《天命云守》 楔子 十三年前。 平城外的竹林,郁郁葱葱。 那时,天岐还没有当上除妖师,也没有离开除妖师,十年来居住的地方一直都是这片竹林,从未下过山,也从未离开过这片竹林。 天岐。 有着这个名字的人,在那时还只是一个年满十岁的小姑娘,和别人家的小姑娘一样,脸上圆滚滚的,眼睛乌黑有神,身后扎着一条马尾,看上去是个孩子模样,而且是个特别懂事听话的孩子。 年幼的天岐从来不会去怀疑别人。 虽说。 别人,也只有花渐。 但仅仅有花渐,就已经够了,花渐是留在竹林里一直照顾她的人,也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花渐说要送她礼物,她信了,甚至满怀期待地去想,那礼物会是什么模样。 这些都是记忆犹新。 花渐是笑着对她说的,就和往常一样很温和的那种笑意:“小天岐,我要送给你一样礼物。” 可是,礼物她到现在都还没见到。 花渐骗了她。 根本没有什么礼物。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就算他真的死在那一日也是活该。 不死,活着便是祸害。 因为有一句话,叫祸害遗千年。 …… 中秋那日,秋风沿着山中竹林间的空隙吹进一间大门敞开的小木屋内。 屋内站着一高一矮的两人,背对着门说要送礼物的男子,是花渐,而正对着花渐抬起头的女孩,是天岐。 花渐喜欢在喊天岐时加上一个“小”字,显得亲密许多。“小天岐,想要吗?”花渐见天岐恍神笑着追问道。 天岐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面露喜色问:“是什么东西?” 花渐摸了一下天岐的头顶,又笑了一下故弄玄虚道:“秘密。” 天岐当即沉下脸,很不满地撇了撇嘴,礼物是什么迟早是要让她知道的,花渐还非要藏着掩着,到底谁才是孩子。 她别过头不愿让花渐碰她。 花渐也敛住笑意,神色顿时黯淡下来,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孩子难得和他生起气来,心中失落,想张口说些什么还是忍住了没有说。 他希望天岐能察觉出什么,但又希望天岐不要察觉出什么。 树欲静,而风不止。 没有说话声,本该是一片寂静,风却还在身旁不断掠过。 秋天的风,已经带了一丝凉意。 天岐是个倔强的孩子。 花渐等了一会也不见天岐来搭理他,只能轻叹一声气去安慰天岐,看向她那赌气的脸庞,眼中的笑带有几分暖意。 小天岐的性子,他早已知晓。 外冷内热,需得多相处些时日才能看清那份藏在心底深处的温存。 酒愈久,才愈醇。 人相处久了,也会有不舍。 花渐的脸上又不自觉浮现出笑意,等天岐察觉回头看他时,又故意笑了笑,随后当做无事发生,抬手拉住天岐的手腕轻快道:“跟我来。” 天岐下意识跟着花渐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正是没有犹豫,才让花渐有了顾虑。 花渐松开手,来到天岐的另一边,从上往下注视着,留意着天岐脸上的神情,同时也在思考着什么。 不是要拿礼物吗? 那还等什么。 天岐的视线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后,也落在花渐的脸上。 怎么还不走。 望着花渐,她不由眨了眨眼,面带笑意有些迫不及待。 天岐还是没有去怀疑花渐。 花渐不得已担心起来,一个十岁的孩子,没了亲如父亲的人,会如何生活下去。 “花渐,你……”天岐终于察觉出异样,心中微微不满,正想要问个清楚,却被回过神来的花渐抢走了话。 “想什么呢,小天岐,走了。” 花渐故意用这话去掩盖他的反常,显得更加反常。 “没什么。”天岐不愿多问,低下头来盘算。 花渐还想不想送她礼物了? 该不会,是反悔了? 自始至终,天岐脑中想的都是花渐要送她的礼物,而不是送礼物的这个人。 没了礼物,天岐闷闷不乐,花渐看了心中也有些压抑,低头瞥见天岐身后绑着的红色发带后,才略有欣慰,面露笑意。 天岐留意到花渐偷偷在笑,也默默抬头。 质疑的目光让花渐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当着一本正经的天岐面前,他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不打算解释了。 为了不让天岐这个小脑袋瓜子考虑太多,他拉起天岐的手便开始装模作样地催道:“既然没什么,那就赶快走吧,晚了可就没有礼物了。” 没有礼物? 天岐瞪了眼花渐。 说好的礼物,怎么能没有。 花渐尴尬一笑,识趣地应承道:“有,小天岐想要,怎么会没有呢?” 天岐听了这才放心地跟在花渐的身后。 出了门。 她又忍不住低下头来看了眼月匈前,看了还是不放心,便伸出手去摸衣服里面藏着的东西,确认东西还在后,松下一口气彻底迈开步子。 藏着的东西,也是花渐送给她的礼物,不过,和今日不是同一日。 屋外比屋内要敞亮。 跟在花渐身旁的天岐,身形娇小,看向花渐的眼神中透出几分感激。 她是个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生辰是哪一日,如果不是花渐,她或许,早就死了,又或是孤身一人艰难度日。 想到这事,会伤心。 与其多想,不如不想。 天岐赶紧收回了视线,望着远处的竹林定了定心神,不过,是孤儿,也有好的地方,那就是花渐想要送她礼物,不用挑日子。 只有在生日的那天,才能收到礼物,这话是花渐说的。 不过,花渐也是听来的。 送她第一样礼物时,花渐便解释:“我和你说的这话,是别人说的,我,是花渐,不是别人,小天岐,你可要记住这一点,好了,这是你的发带,这,是我的。” 她一直记在脑中。 今日是个好日子。 晴空万里,空气中带着竹叶的清香。 走出了木屋,一眼就能看见,木屋外的院落里摆放着几根架起的竹竿,竹竿上晾着昨日换下的衣服。 远处传来了几声鸟啼。 叫声似乎是在呼唤同伴,它们找到了食物。 院里一人多高的竹架子上,放置着两个盛着谷子的竹匾,谷子颗粒饱满,在人和鸟的眼中都是相当诱人。 竹架旁还摆放着两张小巧的竹椅,竹子的颜色皆已泛黄,看了却让人心安。 这是平日里吃饭的地方。 天岐看过一遍后,抬起头往天上看了一眼,天空满是白色和并不浓郁的淡蓝色,眼睛余光看到的那一片翠绿也就更加醒目。 心情好了许多。 木屋就藏在这片竹林中。 得了这片竹林的荫蔽,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这里,便是她的家,花渐便是她的家人,唯一的家人。 天岐又去偷看花渐,在她的脸上,有着成人般的沉稳。 花渐脸上有的是张扬的笑意。 她感觉花渐今日要比往常更开心,可心中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莫名的不安,或许是太想见到花渐送的那样礼物。 天岐呼着气平复心中的焦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她也明白,只是豆腐当然要趁热吃,不急于一时,是要考虑清楚着急吞下的后果。 喉咙若是烫坏,以后都吃不了东西。 但她可以亲眼看着热豆腐,当热豆腐变得不再烫口的时候,再趁热赶紧吃下,这是最开心的一件事。 所以,她也想赶紧见到那样礼物。 要礼物的孩子是长不大的孩子,但有人宠有人爱,要些礼物又有何妨,而花渐要送的礼物,是告诉天岐,她该长大了,他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直陪着她了。 走了不多时。 来到离木屋不远的一个地方。 花渐松开抓住天岐的手,抬脚把地上的落叶踢去后弯下腰来叮嘱道:“小天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礼物,拿了很快便会回来的。” 天岐明白地点了点头。 花渐的手又不安分地抚上她的头顶。 她注视着花渐,眼中浮现出猜忌的目光,这是花渐今日第二次摸她的头,仔细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些不舍的样子。 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花渐看出天岐的猜疑笑了笑赶紧起身离开,他转过身背对着天岐,低下头停顿了一会便又望着前面的路走动起来。 反常,真的是反常。 天岐迟疑地抬起手,望向花渐离开的方向目光呆愣地将手探进衣服内,拿出花渐送给她的那样东西低了一下头,圆圆的白瓷容器,盖子上印着青色淡雅的花纹,看上去像极了一盒女子用的胭脂。 然而这是一盒印泥。 这是花渐送她的其中一样礼物,她很快抬头,眼见花渐越走越远,心中又开始不安,拿着手中的印泥不知怎么竟跟上去几步。 等回过神,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花渐会不会是要捉弄她,故意让她在这空等着。 想到这,她立刻低头打开了盖子,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在红色印泥上点了一下,见手上已经有了印泥又赶紧将盖子盖好,把印泥藏回月匈前。 “等等。”天岐朝花渐喊道。 花渐听到后立刻停了下来,转过身远远看着她笑意盈盈地问:“小天岐,怎么了?这么一会就等不及了,不想让我走,那你的礼物可就没了。” 她不想礼物没了。 更不想,花渐骗她。 天岐急着跑过去,站在花渐的面前神情严肃道:“花渐,我想抱你一下。” 比起花渐送的礼物,在她心中更重要的是花渐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所以,即便是现在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还是会继续等在这里。 花渐倾了一下头面露疑惑:“抱我?”难道天岐已经知道了他这回是要……那她怎么不拦他,看来她还是不明白,还是孩子。 那他就放心了。 天岐使劲点了一下头,花渐只好弯下腰来张开了手,语气十分宠溺:“想要抱我,你至少还要再等上个十来年,现在还不是我抱你。” 天岐瞥了眼自己的右手扑到花渐怀里,两只手放在花渐的脖子后面,花渐抱起她时,她右手也顺势用力将红印按在了花渐的脖子后面。 “好了吗?”花渐全然不知。 “好了。”天岐稍稍放下心来。 花渐放下天岐后,天岐赶着花渐离开:“快走吧,记得早点把要送我的礼物拿过来。”花渐若是很晚回来,她便借着他脖子后面的红印和他斗气,说他是去找漂亮的姑娘不管她了。 花渐盯着天岐孩子气的脸蛋,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眼中的一丝犹豫和不舍也被笑意掩盖,他扬起头意味深长地回了一个字:“好。” 天岐点了一下头:“嗯。” 她没有再去看花渐眼中的神色,看得多想得也就多,低下头迟疑了片刻才转过身,往回小跑几步慢慢走到花渐让她等的那个地方。 她垂下眼不去看花渐,故意在脑中回想别的事情,静静等着。 花渐沉下心看了天岐最后一眼,低语道:“小天岐,长大了。”转过身又用着更轻的声音自言自语,“你想当除妖师,那就抓住今日的机会。” 伴随着落叶的窸窣声,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渐渐远离,今日,是大的那道身影走着离开了小的那道身影。 明日,会如何? 谁也不知道。 花渐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分别本该决绝,他默念着,红色的发带往后飘起,身上的衣服渐渐变成了红色,人变成了妖的模样,心却还在天岐的身上,不回头是不想留下,只是不想留下。 他轻笑出声,眼里满是无奈和不舍。 养大天岐,再难也熬过来了,但除妖的东西他教不了,因为他自己就是妖,让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跟着自己这只妖学除妖的本事…… 也不是说不能教。 他教出来的除妖师,一定会比别人教的厉害许多,况且天岐也比别人聪慧,勤奋,洗衣做饭样样都是天岐在弄,只是想到日后他行迹败露,天岐或许会大义灭亲,他便时常做着噩梦,直到现在还提心吊胆。 而成为除妖师,是天岐的心愿。 既然收养了天岐,那就要负责到底。 况且,妖于天岐而言,人于天岐而言,善恶于天岐而言,都不是他能教的东西,这都要天岐走出这里自己去看。 就像从山上往下看,和从山下往上看,会有很大的不同,不同的人看同一座山,又会有很大的不同。 所以。 天岐想当除妖师,他不会横加干涉,找好借口后,心中也释然了一些。 走在空无一人的林中,花渐微微皱起眉,今日就这么离开了,天岐大概也是不会轻易放过他,只是不知道是怎么不放过。 他停下脚步,望着前路长叹一声,想要平复好一切再重新上路。 林中的竹叶有着清香,舒缓了心神。 路旁的竹子又在往后远去,花渐抛下烦心事露出欣慰的笑意:“不过,这都是等天岐当上除妖师之后的事了。” 刚松懈下来又有了动静。 远处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妖。 他立刻躲进林中,向着暗处的妖沉下脸打量起来,认出他们的身份后忽的笑了,有了,他想到办法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等暗处的妖察觉出异样投来视线时,花渐已经去了另一边。 另一边的天岐,面无笑意。 花渐走后,她等得无聊便开始踢着地上的落叶,将花渐原先踢开的落叶都踢了回来,再踢出去,踢回来。 等了数个时辰,已经是日落西斜。 余晖透过竹林间的空隙落在她的身上,能够感觉到一股暖意,“花渐怎么还没有回来。”她小声嘟囔着。 这已经是第十次自言自语了。 天岐叹了一声气,动了动腿,腿已经麻了,她也站得累了,低下头看着凌乱的地面,犹豫了一会还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坐在地上的那片枯叶上继续低头等着。 昏黄的余晖照出了天岐脸上隐忍不发的慌乱。 天岐故作镇静说着安慰自己的话:“花渐是不会骗我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或许连自己也开始动摇了,说完便将头低下靠在了腿上。 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花渐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心中躁动不安,脑中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花渐他会不会……会不会,是遇到了这山中的猛兽,又或是中了别人设下的陷阱。 天岐抬起头,目光黯淡地往外看去。 不会的,天还没有黑。 竹林间吹来了一阵晚风,有些凉意。 她拉了拉身上衣服继续坐着,也继续想着,花渐不是那么没有本事的人,也不是会故意欺骗她的人,她要再耐心等等看。 这或许只是花渐给她的一个考验而已。 想要得到礼物的一个考验。 怀着这个比较合理一些的解释又等了一会,林中传来了声响,她欣喜地往外看去,却还是看不到花渐的身影。 竹枝摇曳,落下一片斑驳。 天岐失望地低下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花渐送她印泥的时候便骗她说这是一盒胭脂,她一个人偷偷在房内对着镜子抹胭脂的时候,花渐还进来嘲笑她,小天岐长得和男孩子一样,居然还喜欢胭脂。 这算是欺骗吗? 算吗? 正想着,有脚步声过来了,她听见声音面露欣喜地抬起了头往外看去,是脚步声,一定是花渐回来了。 可来的人还不是花渐。 声音的主人穿着一身白衣,身形挺拔,腰间配着剑,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天岐又失落地低下了头,不想理会。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男子环视四周后朝天岐走过来,走到天岐面前后俯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天岐的脑袋,眼里满是担忧。 天岐晃了一下头。 她不想让一个不认识的陌路人做着如此亲昵的动作,扬起头露出凶光想要逼退眼前的男子,见男子生得还算英俊,和花渐相比是不同的俊朗,心中一软便已经开口回道:“我在等人。” 言外之意,若是识相就不要多管闲事,赶快离开。 男子收回手朝天岐笑笑:“等你的父母吗?” 显然是没有明白天岐的意思,要好心地多管闲事起来。 天岐收回目光摇起头,这个人的话又勾起了她的回忆,花渐不是她的父母,却胜似父母,在她最初的记忆中便是花渐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着她。 整整十年,没有血缘关系,却可以做到如此,亲生父母都抛下她不管,花渐却在人一生中最年轻的时候抛下别的来照顾她,她感激花渐,也信任花渐,她知道,花渐只是去拿那样要送她的礼物,很快就会回来的。 花渐,不会骗她。 天岐朝着眼前的男子露出一些不耐烦的神色催促道:“你走吧,我等的人很快就会回来。”要不是他声音温润好听,她才不愿理会。 男子有些无奈,看清天岐眼中的泪意后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往边上走去,走出去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小姑娘竟一人在这深山中不哭也不闹,有着和年纪不符的成熟,现在见了他这么一个外人却忽然要哭出来,是被他吓到了吗?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除妖师给出的消息便是这里有害人的妖出没,留在这里很危险。 男子走回去看着天岐劝说道:“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先跟我回去,我会出来替你站在这,等你想等的那个人,小姑娘,好吗?” 天岐连连摇头,见男子还不离开便生气地站了起来发着小孩子脾气:“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有一样东西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男子退后一些叹气道:“他叫什么?” 天岐警惕地看了眼男子便移开视线:“他叫什么和你无关。” 男子垂头,瞧见了地上的东西,低下身子想要帮天岐捡起,天岐见男子弯腰便抢先一步捡了起来藏回月匈口。 男子直起身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天岐护着月匈口恶狠狠道:“这也与你无关。” …… 这是天岐第一次遇见白风时说的话,男子正是白风,是她以后的师父。 而她等的人,叫花渐。 也是她以后一直在找寻的人,因为那一日,她没有等到花渐,等来的只是和白风一同前来除妖的人带回的一具尸体。 见了那具尸体,她忽然明白,花渐是故意离开她的,尸体的模样和花渐一样却不可能是花渐,因为尸体后面的脖子上并没有红印。 花渐又到底是人? 还是妖! “我跟你们走。” 第一章 暴雨前白絮寻天岐 妖,为恶者,必除之。何谓恶?害人。这是身为除妖师必须谨记的一句话。 平城。 这是一座远离都城的南方小城。 城外平静安宁,偶有虫鸣鸟叫声传出,并不恼人,西面的山中有着一片竹林,南面的山地势高,山顶处有着一片雪原,哪怕是夏季,地上的积雪依旧不化。 慕名到此的人有很多,马车和行人进出都在南北的两个小城门,城门处拥挤,而过了城门豁然开朗,熙熙攘攘的声音迎面而来。 见过的人都会道一声:“没想到这里竟是如此热闹。” 城虽小,却和麻雀一样,五脏俱全,该有的客栈,酒楼,商铺,一样不缺。 城内和城外相比,可以说是两个地方。 城内的路并不宽阔,行人来往显得有些拥挤,却更显热闹,摆摊的商贩们摆在了路的两边叫喊着自己的口号招揽着过路人。 男女老少的目光或多或少停留在这些小摊上,看过之后再决定去留,孩童贪玩看到了小摊上的玩具便不肯离开。 “咚咚——咚咚——” 混在人群中,这声响也尤为醒目。 孩童拿起了小摊上的一个拨浪鼓,摇得咚咙作响,妇女无奈只好笑着掏出了荷包。 “娘买了这个给你,你可要听话。”孩童的母亲侧过身弯下腰,轻轻扶着孩童两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眼中满是慈祥。 孩童眨着眼睛使劲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喜悦的笑脸。 小贩眼见又一笔生意上门也是喜不自禁。 一位撑着伞遮挡太阳的女子面色平静,听到声响后微微抬高了伞,好奇地看向那孩童,目光停留在了拨浪鼓上。经过他们的身旁后,女子又收回视线撑低伞面,微露笑意。 听话,听爹的话,我们不需要这个就不买了,她执意要买的话就是不肯听父亲的话,就是一个执拗不懂事的孩子。 换做是她的父亲,便是这种感觉了。 父亲不希望她在这个时候出来。 七月里的太阳,实在是热辣无比,有着伞的遮挡,还是有些睁不开眼睛,更何况是那些急着赶路的人。 此刻是正午时分,日头正毒,刺眼的阳光照下来,照得行人接连眯眼。 城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流着汗,背着行囊低头忙着赶路,行人中有人用手遮挡,企图抵挡从上而下的炙烤。 但这手长久照着光,免不了要晒黑晒伤,只是为了赶路也不能顾虑许多。 女子看着前方远处的路,泛着一阵热浪,不免头晕目眩,不如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等到凉快些再找人。 既然已经来到了平城,要找天岐也不急于一时。 只是希望她自己不要很快被人找到。 女子来到客栈门前,走进客栈后,顶上的光一下子便暗淡下来,顿时轻松不少,身上也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掌柜的,来一间上房。” 掌柜的从柜内走出,笑意盈盈道:“这位客官可真是走远,我们这就剩最后一间上房了,客官,我先带你上去瞧瞧。” 女子放松应了一声:“好。” 从城外来的人,却并不轻松。 经过城门时,他们稍稍得了一处阴凉,很快便又暴露在日头底下,有走得疲累的人想要在城门内稍作歇息,也被同在城门内的守城士兵催促离开。 “快走,快走。” 一个面色黝黑的守城士兵面露不满,这天本就闷热,城门内又拥挤,虽然有阴凉处,可人一多还是难受。 赶走了想要停下休息的过路人,他手持长枪继续躲回到城门内,长叹一口气还是觉得透不过气,心中烦闷,面色沉重,只能仰头暗自埋怨,这么热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此刻若是能来一场雨去去燥热该有多好。 他伸出手捂着自己的脸,自上而下抹去了脸上的汗水。 在他身旁还有一人镇定自若,那人淡然转过头平静地向着他开口道:“你再怎么抹还是这么黑。” “三林,你这小子不热吗?”面色黝黑一些的守城士兵已习惯身旁这人的冷言冷语,并不恼怒,只是好奇问着。 三林果断答道:“我不觉得热。”用的却是慢悠悠的口吻。 黝黑男子叹了一声气,又望向行人。 他有过教训三林的冲动,奈何知晓三林的哥哥是除妖师,三林的身手也不差,他断然打不过,也只好习以为常。 刚刚走过城门的人,用手挡在额前四处张望,想寻个可以休息的地,喝杯茶水之后再赶路,望出去却看不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写着茶水的街边小铺子都早已坐满了过路的行人。 正要往前继续赶路。 手抬起的这一会工夫感觉手指沾了些东西,抬头一看,不知何时竟飘来了一朵云彩,方才沾到的东西正是先行下来的水滴。 “要下雨了。”赶路的人面色欣喜,随后皱起眉头来,不对,下雨了也得赶紧找个地方,他可没有带伞。 一人慌,众人跟着慌。 水滴越来越多,行人也都察觉,纷纷加快脚步往知晓的避雨处或是家中赶去。 先前撑着雨伞的女子在客栈掌柜的带路下慢悠悠地走上楼梯,不慌不忙,听见客栈外的响动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见行人慌乱雨滴降落竟还掩嘴一笑低声道:“未雨绸缪,除妖师的基本功之一。” “客官,你说什么?”掌柜的没听清,回过头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白絮笑着答道,转过身继续往客栈二楼走着,下雨了,雨打在鸟的身上,鸟便飞不远了。 她想要找到天岐,拜天岐为师。 所以,她不能让听从父亲命令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的鸦岑找到她,再带她回到都城,回到除妖师的地方。 不知鸦岑进城了没有? 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见行人慌乱误以为是发生了什么,立刻起身出了城门察看,头上感到一阵凉意,便明白是雷阵雨要来了。 他们的眼中有了期待,不知这雨会下多久。 城门内留着一个面不改色的守城士兵,正是三林,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身旁两边走出去的同伴继续倚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闭起了眼睛,嘴角渐渐扬起笑意。 既然要下雨,那他就先睡一会。 “三林,你怎么又要睡觉了。”黝黑的男子无奈道。 要过城门的行人都纷纷往里涌,而行人的最后面是一片树林。 绿意盎然,暗藏杀机。 第二章 平城的除妖师天岐 城外树林。 此刻正在上演着一场暴雨来临前的生死角逐。 一只生着七腿的黑色蜘蛛在林中慌乱逃窜,蜘蛛身形庞大,远远看去,蜘蛛的身上似乎坐着一个女人。 高处有风,吹乱了女人的头发。 女人扭过头往蜘蛛的身后看了一眼,凌乱的发丝显出了她的慌乱,蜘蛛妖见身后的除妖师紧追不舍,忍着心中的不快继续往前跑着。 除妖师也牢牢跟着前面这有着人的上半身,和蜘蛛下半身的妖。 蜘蛛妖沉重的脚步声一路惊起林中的鸟雀,连带着树上的树叶也都微微发颤,路过一棵树旁后,她身后的灰色身影也一闪而过。 这道身影的主人,手中提着剑,身穿一件丝毫不起眼的灰衣,头上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身后绑着红色发带,眼神坚定,正是天岐。 三年前,天岐还是一名除妖师。 现在的天岐已经离开了除妖师,踏上了一条找寻失踪人口花渐的不归路,在别人看来,她只不过是一个无名无望的除妖人。 当然在别人眼中,她还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见妖便杀的除妖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和那些除妖人不同,和除妖师也不同,她有着自己的除妖规矩。 蜘蛛一味往前逃窜,没有动过往旁边跑去的念头,一阵追逐后,始终没有和紧跟其后的天岐拉远距离。 天岐不由轻笑,收回笑意后集中心智牢牢注视着前方,手也不自觉握紧手中的剑身。 前面树木茂盛,蜘蛛已经无法再往前逃窜了,往前只会弄伤它引以为傲的身子,在已经失去一腿的劣势下雪上加霜。 蜘蛛意识到了这一点放慢了步伐。 天岐也放慢脚步,将右手微微抬高,压低眼眸冷冷盯着自己的猎物。 这只巨大的猎物跑到不能再跑的地方后只能不甘地停下脚步,前面有许多树挡住了去路,蜘蛛妖有些慌乱地站在原地动着剩下的七条腿。 另一条腿的伤口处还在滴着血。 天岐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七脚蜘蛛。 光影交错,她拔出了刚刚砍下这蜘蛛一腿的佩剑,剑端上还残留着先前没有甩干净的血水,她皱了一下眉又利索地将剑从身前甩到身旁,一滴血水顺势滴落在地。 无声。 无故却染红了草。 蜘蛛挪动着脚步,听到身后拔剑的声音又眼见前路被挡住,只能咬着牙回头,用着一双大眼怒视着天岐。 它已经修成人的上半身,只要吃满一百人便能彻底修成人形。 如今却要被这么一个小姑娘打断。 可恶,可恶! 更可恶的是,它失去的那一腿是被眼前这个小姑娘趁它不备的时候砍去的,人真是可恶,尤其是心狠手辣的除妖师。 蜘蛛张开人的嘴,发出恼人的喊声。 天岐轻笑,眼中仍有一丝厌恶,趁机将手微微抬起,随时做着收了这蜘蛛的准备。 这蜘蛛是除妖师通缉的妖物之一,被通缉的理由是因为它已经杀死了三名下等除妖师,害寻常之人已是罪孽深重,更何况是除妖师。 眼前的蜘蛛自然也就成了除妖师们重金悬赏的妖物之一,这悬赏除妖师可以接,除妖人也可以,根据三泉所说,蜘蛛妖现在的悬赏额为一百两,若它再杀人,悬赏额也会相应增加。 如果蜘蛛杀了她,那么它就会身价大涨引来更厉害的除妖师前来除它,而她杀了这蜘蛛妖,便能得到一百两的路费。 一百两,她志在必得。 所以,它已经没有活路可走了。 天岐眼中涌出杀意,转动着手腕,光照之下,手中的佩剑熠熠生辉。 被她盯上的妖物,向来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是她杀了妖物,要么是她不愿杀,放了妖物,主动放并不算是失手,是她认为那妖物不该死而已。 而这样的妖物也不能称之为妖物了,因为它们不会伤害好人,甚至从未伤过人。 所以,她也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 当然,如果妖物害死了人,而且是好人,这妖物应当毫不犹豫地除去的时候,她也从未手下留情过,她留情,那死的人便会是她自己。 这个道理,她一直明白。 停下追逐后,鸟雀重新回到巢穴中,气氛一时静谧。 蜘蛛已经被砍去了一条腿,粘稠的血液从伤口流出,逃跑的这一路血也流了一地,此刻它停了下来,血水便在地上积成了一滩。 明明是个庞然大物却只能落荒而逃实在是狼狈不堪,滑稽不已。 但在天岐看来,这时更须谨慎。 狗急跳墙不是胡乱说的。 “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天岐开口的瞬间将剑抬至身前戒备,目光凛然,声音却出其平静,她朝七脚蜘蛛道,“还有什么遗言吗?” 蜘蛛见天岐迟迟不动手面上一直提防着,听眼前之人询问便急于开口,在天岐话音刚落时它就已经开口急忙吐出一个字:“有。” 天岐不耐烦道:“快说。” 蜘蛛人眼中的瞳孔快速移动着,身为蜘蛛时它有着和腿一样多的眼睛,习惯了四处观察周围,修炼出了人的上半身依旧是改不了旧习。 它深知,面前的除妖师不是普通人。 年纪轻轻竟能趁它不备砍下它的一条腿,还算有些本事,看来它得先拖延一下时间也来一招出其不意,也好回敬一下这位自大的除妖师。 七条高大的蜘蛛腿接连走动了一下。 蜘蛛正在预热,方便等会动手,眼珠又转了一转,盘算心事的模样显露无疑,不,不不……应该说是动腿。 蜘蛛的目光停留在天岐身上。 它这每一条腿上都布满了细细小小的毛发,先前死在它手上的除妖师都是这么小看它的,只要凑近看便能发现这些其实是尖锐的小刺,扎上一下便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可它一时大意竟失去了一条。 想到这,蜘蛛又有些怒火中烧。 见蜘蛛慢吞吞的不开口,天岐捏紧了手中的剑再一次警告道:“快说。”说话间从眼底深处翻出了一丝狠厉。 她依旧直视蜘蛛,丝毫不畏惧,也不在乎蜘蛛在心中盘算的鬼主意。 蜘蛛忍着怒气扭扭捏捏地开了口:“我的遗言就是……”边说着边抬起两只前脚,弯起朝向天岐猛地戳去,“我想要你死。” 它准备趁天岐不注意报失去一腿的仇。 然而天岐早已料到,蜘蛛的两只巨腿落下前,剑光已经闪到蜘蛛的眼前。 “说太慢,麻烦。”天岐瞧着眼前往后空一跃,利落地挥出一剑,剑和巨腿在空中交会,落地后,她甩了甩剑上沾到的鲜血继续轻笑道,“我不听你的遗言了。” 话音落下,蜘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它伸出的两只前腿停在半空都来不及落下,被剑斩断的地方喷出血来,断肢随着天岐收剑的声音应声而落。 怎么会? 蜘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两只前腿被砍去了一半,回过神来时,疼痛渐渐蔓延,可恶,真是可恶!!! 它忍着疼痛靠五条腿继续站立着。 不能在除妖师的面前败下阵来,它还要,还要!吃更多的人!!! 蜘蛛叫喊着,发出令天岐厌恶的吵闹声响。 天岐又看回蜘蛛,眼神嫌弃,身上虽未沾到血却还是低头看了眼,见依旧是干净的衣裳耐下心来询问:“我问你,你为何害人?” 无论是谁,做一件事情前都是有理由的,这叫事出有因,而这因可以让人同情让人怜惜,那便是情有可原。 这蜘蛛害死了三名除妖师,必除无疑,但她还是要照例问上一问。 妖若是害人就必须除去,可为何害人,她也好奇,这是她除妖的做法,除妖必问清缘由,这也是与别的除妖师不同的地方。 有不同便有分歧。 这也是她离开除妖师这一行的原因。 对她来说,妖所害之人为恶,则不除,妖所害之人为善,则立除。 至于刚才一见面不问是因为她觉得,妖既然敢害人便不会畏惧人,先给个下马威也好让妖乖乖开口,斩断它的一条腿本想节省些时间,现在看来反倒是耽误了许多时间。 蜘蛛大喊着,老实回答了天岐的问题:“为了变成人,我需要吃更多的人。”它不甘心,也不愿相信修行百年竟会败在一个小姑娘手中。 天岐再一次抬起手慢慢拔出佩剑,眼中有着一丝惋惜:“那么一路走好。” 妖也想变成人,人真有这么好? 蜘蛛惊慌失措,用两腿撑着地,另外三腿向天岐袭来,天岐灵巧地躲过后,闪身跑到蜘蛛身下,抬了头看见肥硕的腹部抖动着。 “完了。”蜘蛛大喊一声想往前跑去。 为时已晚。 天岐跳起用剑划破了蜘蛛的腹部,顺势而下,落地后立即翻滚出了蜘蛛的身下,身上并未沾到一丝血迹。 蜘蛛腿一软险些倒地,蜘蛛身上的女子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依旧稳稳坐在蜘蛛的身上,女子惊恐地低头想往下察看,却发现用人的眼睛根本看不到身下的情况,疼痛却慢慢传来,腹中有着东西好像呼之欲出。 随着裂缝打开,鲜血先滴落下来,随后腹中的东西都一股脑地掉落在地上。 天岐转过身注视着蜘蛛收起了剑。 蜘蛛不甘心,艰难地转过身往天岐的方向慢慢挪动,身后又是一片鲜红。 走动了几步,蜘蛛终于倒了下来,和人一样的眼睛却没有闭上,只是没有先前那般灵活,它的双眼死死盯着天岐的脚下,没有了光晕。 第三章 蜘蛛内的邋遢男子 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冲去了燥热,落在地上泛起一股泥土的气味,蜘蛛的身边还残留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很快,雨渐渐大了起来,将地上的一切冲刷干净。 除了天岐站的那片地方。 污泥遍地,血水从这些污泥的空隙间流出,没有遇到凹地便不会停下,停下了也会被落下的雨水敲打着四散到别处。 空气水显润,天岐渐渐舒缓下来,低头看去,脚上已经溅到了不少泥水,心中哀叹,只能回去换洗了,抬了头,脸上也被雨水不断敲打着,雨水顺着脸颊处缓缓滑下。 她的神色淡然而柔和,顺着半空中残留的血腥味望了蜘蛛一眼,随后望着远处的天自语起来:“黄泉路也是这般不好走吗?” 传言人死后都会去阴间,在奈何桥下喝上一碗孟婆的汤忘却前尘重头再来,而黄泉路在奈何桥的前面,走在黄泉路上,已经死去的人心中定是一片杂乱。 希望这害人的蜘蛛妖下一世能做个好妖。 安分守己就行了,至于好人,这世道,人太好可是要吃亏的。 她不愿吃亏也算不上是好人。 雨不断落下。 天岐不想继续陪着已经死去的妖在空无一人的野外淋着雨,便紧了紧手中的剑转过身准备离开。 离开前,她又习惯性地转头扫视了一眼蜘蛛妖留下的残骸,这一看却看出了端倪,刚才还乱成一团的脏东西之中,有东西正在起伏着,大小和一个人差不多。 她停了下来,重新面朝蜘蛛。 眼前的东西难道是,蜘蛛的心脏。 不可能。 她曾听闻,蜘蛛其实是很胆小的,而它的心脏也很小,眼前的蜘蛛是修成了上半身的蜘蛛妖,或许是和蜘蛛有些不同。 按说人的心脏是长在左身的,这蜘蛛妖有了人的上半身是不是有两个心脏?上半身有着一个,腹中也有着一个。 那倒真是有趣。 正想着,那心脏忽然变长了,她立刻拔出了剑指着,心中打定主意,这心脏若再有异动便过去给它一剑,让它死得更透彻些,也免去了日后的提心吊胆。 可一走近,心脏又不动了。 雨水渐渐冲去了心脏上的脏东西。 她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这哪是心脏,分明是个男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刚才整个人弯成了一团,出来后应该是伸了伸手脚,舒展了一下被禁—锢许久的筋骨。 看样子,他还没有死。 天岐暗自惊诧,眼里带了些欣赏,这男子在蜘蛛体内竟还能活下来,有些本事,不过,有本事的人又怎么会让这蜘蛛妖给吞了。 注视着地上男子,沉寂的心绪又复苏。 这个男子应该是刚被吞下不久,纯粹运气好遇见了她,她又碰巧划开了蜘蛛的腹部,让他又落到了地上。 至于其他的人…… 可就没有那么走远了。 男子身旁的脏东西已是烂泥一摊,那些人不是化为了血水便是回归了大地,分不清是人还是别的东西。 “你还能起来走路吗?” 天岐继续拿剑指着面前的男子警惕着,万事小心为上,若这男子才是这蜘蛛妖的本体,她大意了也会没命。 男子踹了一下腿,用手抓着身边的土地,艰难地翻过身正对着她。 脸上也都是血和泥,混在一起看不清原本的面容,头发早已粘在一起紧紧地贴在脸上,衣服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整个人都是狼狈至极。 天岐极力忍耐着扑鼻而来的恶臭,皱了皱眉又出声:“你是什么人?” 地上的男子抬起手想要抹去眼睛旁边的脏东西,手一碰,地上的泥也沾到了脸上,他扬起头让雨水自上而下清洗着脸,双手放在身前互相触—碰就着雨水洗去泥土。 天岐收回了剑。 男子睁开了眼睛,脸上依旧脏乱,凭着轮廓来看是个俊朗的人,张开了嘴露出牙来似乎是想笑,被雨水呛到立刻闭上眼睛剧烈咳嗽。 她握着剑鞘垂下眼睛看着男子。 他应该不是蜘蛛妖的本体,只不过是一个想在她面前故作潇洒的男子,也不看看他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男子或许知道被看轻,咳嗽后立刻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撑着地扬起上半身面对着天岐再次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倒是很有神,就好像是漫无边际的黑夜中投来的一道亮光。 天岐微微惊诧。 被蜘蛛妖吃后还能露出这样的眼神,实在是难得。 “你是除妖师?!”男子开了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一句十分肯定的问话。 问完,他的脸上扬起了笑意。 天岐看着眼前的男子,注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回道:“不是。” 她已经离开了除妖师。 男子听后,眼中的光顿时淡去,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头一歪看着自己身后的蜘蛛残骸,又扬起头故意用着漫不经心的口口勿说道:“除妖师大人,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谦虚,你看,我身后的不正是你除去的妖吗?” 天岐轻笑一声转身往回走。 身后男子急急站起来喊道:“除妖师大人等等我。” 天岐不顾男子的喊声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前面的树林外她的马还在等她,这马自她离开除妖师便跟着她了,很听话,只是怕妖怕得很,一靠近妖便不肯走了,这也算是一个分辨妖就在附近的好方法。 刚才为了追这蜘蛛妖已经丢下它很远的距离了,要是让别的妖给盯上了,她就得走回平城了,天黑之前恐怕都回不去。 在野外露宿,迫不得已时她或许会尝试一下,不过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就是自讨苦吃,就像身后的这个男子。 他从蜘蛛妖腹中出来,算是侥幸逃生,如此开朗,是真的心大不怕死还是故意假装的,她并不在意,赶紧回去找三泉拿了钱清洗一下身体,再饱餐一顿好好休息一晚才是正事。 男子追到天岐身后,天岐皱了皱眉,担心他会拍她的肩膀让她停下,便忍不住开口提醒:“你别跟在我身后。” 男子愣了一下,笑着来到天岐的右手边放慢了脚步一起走着。 他把头伸到前面又回过来看着天岐的脸笑着打招呼:“除妖师大人,我叫轩云,刘轩云,是刘家村的一个种地的,前些日子不小心让蜘蛛妖给吃了,没想到还能再重见天日,真是多亏了除妖师大人。” 天岐拿着剑移开了刘轩云的脸,不满道:“不要离我这么近,还有我不是除妖师,你非要喊我就叫我天岐。” 刘轩云点头,自言自语道:“天岐。” 天岐走快些,刘轩云又跟了上来擅自加上两字喊道:“天岐大人,你现在要去哪?” 天岐看了眼刘轩云,好言劝说道:“你不是刘家村的,那就赶紧回去,你父母会着急。”说完又看回路。 刘轩云停下低头失落道:“我没有父母,呵,他们早就在我小的时候就死了。” 没有父母…… 天岐微愣,往回偷看着刘轩云,他这话听上去很真,眼中的神色确实笼罩着悲伤,但她从那双眼中好像还看到了一丝愤怒,或许是为了掩盖那些许的愤怒,他的嘴角还有着笑意。 一定是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刘轩云是孤儿,和她一样。 她自小内敛,不喜欢对别人笑,除了相识已久的熟人,他倒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让她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空气中的滋味也不好受。 地上难闻的气味已经全部来到了身边,她不愿再作停留,脚下便走快了一些。 刘轩云抬了头,见天岐已经走远,赶紧追了上去,追得急脚上一滑只能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庆幸没有摔倒便又笑着朝天岐喊道:“天岐大人,等等我,我要跟着你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第四章 除妖我也要跟着你 天岐伸手将散落的头发往后拨了一拨,眼睛扫了一眼身前,身上已经都湿了,这场雨来得可真巧,平复了除妖时紧张的心神,却平复不了,她对于脏乱的厌恶。 一下雨,路也变得湿滑难走。 但更难应付的,是后面那个难缠的家伙。 天岐沉闷地走在前面,刘轩云在身后不厌其烦地追问着:“天岐大人,你想我怎么报恩?是以身相许好呢,还是当牛做马好呢。” 他似乎是真的想要跟着她。 到底有什么意图? 还是先问个明白,天岐烦闷地停下,拔出剑转过身指着跟在身后的刘轩云,厉声喝道:“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跟着我要做什么?” 威胁来得猝不及防。 刘轩云顿时吓得缩了一下脖子。 很快,这个侥幸逃生的男子又当着除妖师的面稳定了心神,甚至带起笑意,心中坦然,除妖师要除去的自然是妖,所以,现在还不用担心,除妖师大人会对他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下手。 天岐将剑逼近。 刘轩云故意往前走了走,留意到天岐眼中的诧异,立刻抬起手,用手背小心翼翼地挥开了天岐的剑刃,眼神游走在她身上,停在胸前时轻蔑一笑:“天岐大人,你觉得,我对你能有什么意图?” 天岐低头看了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抬起头又将剑重新放回到刘轩云的脖子上,尽力忍住怒气问道:“你说你是刘家村的,我在这里也待了一段时日,怎么从没有听说过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轻笑着露出狠色,“你是在胡说。” 这个人来路不明,与她毫不相干。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质问清楚,平城内有她的朋友,她不希望有人来打扰。 不相干的人丝毫不着急。 胡~说。 慢悠悠地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这两字,刘轩云慢慢抬起眼睛,瞧着天岐脸上恼怒的神情,越发觉得有趣,轻笑一声承认了:“我的确是在胡说,不过我确实是无家可归,所以也不会轻信别人,但是……”稍作停顿脸上没了笑意,“我不会去害别人,更不会害我的救命恩人,天岐大人一心除妖,身边总得有个照料的人。”话到此,语气又委婉,“我只是想跟着你一起除妖。” 这不是假话。 他眼里目光真诚起来。 天岐有所动摇。 看来,有机会了,刘轩云趁机握住天岐手中的剑,慢慢将剑逼近自己的脖子处,对上天岐眼睛时,脸上丝毫没有惧意,掷地有声道:“天岐大人,我这回说的是肺腑之言,如有半句虚假你大可现在就杀了我,反正我的命也是你救的,能死在你的剑下我毫无怨念。” 毫无,怨言? 是真,还是假? 天岐目光深邃,牢牢注视着眼前这个花言巧语的人,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神情。 顷刻间仿佛时间都戛然而止,只有雨水还在不停落下,发出声响。 胸口下的起伏快了些。 她还是动摇了。 刘轩云是人,却能在蜘蛛妖腹中活下来,实在是有些奇怪,他若不是人,本事也不会高过蜘蛛妖,不然也不会被蜘蛛妖吃下。 刘轩云不管是人,还是别的东西,对她而言,威胁并不大。 只要他不去威胁别人。 雨还在下,雨幕隔开两人的视线,眼前人身形朦胧,看不透全部,水滴接连掉落,天岐眼睛轻轻眨动。 刘轩云却不敢眨眼。 还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拳头抵在剑和脖子之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生怕谎言被看穿,留意到天岐眨眼间脸上转瞬即逝的松懈,指间一松,脸上慢慢扬起笑。 天岐上当了。 他也松懈了。 天岐看到他露出的笑意,避开目光后,一脸严肃地朝他胸前看去,刚才,他看了她的,现在她也要看回去。 不过,是为了正事。 听一听他的心声,看看他说的话到底有没有让他自己心虚,这种算是关心的话语,自从离开除妖师后,就很少听到了,所以,以前白风的唠叨也变得弥足珍贵了。 雨水有着枝叶阻挡,声响已是不大。 她的心声还是被搅乱了。 自己的阵脚已乱,便听不清别人的声音,今日是听不到了,不过以后还会有机会。 有的,是机会。 下雨天不是个好日子。 天岐慢慢抬起头对上刘轩云的眼睛,见他还在看她,心中莫名有些紧张,直觉提醒着她。 刘轩云这样的人要小心提防。 还没看够吗? 刘轩云眨了眨眼,不习惯被女子这样直勾勾看着,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出声唤道:“天岐大人,怎么了吗?” 怎么? 该问这话的人是她,这个非要缠着她的人是怎么一回事? 相比刘轩云,天岐已是面露烦躁。 她看不明白。 刘轩云的笑很像是装的,又有些像是真的,定睛想要看清,可他脸上又还是脏兮兮的,根本看不清楚。 等回城,一定要让他先洗洗。 做好了决定,天岐也抛下恼怒,慢慢平复后露出笑,是要回城了。 刘轩云望着天岐脸上忽然出现的笑容,开始担忧会被丢下,于是便趁着天岐一个不留神,拿着剑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拽,拳头立刻便撞在了脖子处,而剑被他的手握着并没有伤到脖子。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装模作样,只是为了能换得一路的跟随,既然戏已经演到了这里,就不能半途而废。 刘轩云高声大喊:“天岐大人,我是人,还是妖,你试试就知道了。” 欲擒故纵的把戏向来有用。 天岐也犹豫了。 她的剑从来只杀过妖,杀人这个念头是有过,但很久没有再动了,那些恃强凌弱的人也是恨得人牙痒痒,可她不能杀,因为杀不完。 这样的人其实比作恶的妖还要多。 但他们身后都有着倚靠,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人若是无依无靠倒也可以放手一搏,只是这么做太不值当。 斩草难以除根,而且斩草除根之后也难保不会有新的草长出来。 在她找到花渐,变得无所事事的时候后,她或许会考虑找一些乐子的,像是做些大义灭亲,惩奸除恶的事情。 对了,亲人只有花渐一个。 想起花渐,怒气便都到了花渐身上,刘轩云这种无脑的举动就成了笑话,她怎么会轻易相信这么一个举止怪异的人。 犹豫的,不过是该现在下手还是留到日后。 呵。 天岐又不由轻笑一声,刘轩云竟让她一时脑热真的起了杀他的念头,看来是他太吵闹了,而且还敢在她面前故意演了一场欲擒故纵的戏,真要找死还会用手挡着,直接把脖子扬出来就行了。 演戏居然不演全套。 还真是怕死。 不过,怕死也有怕死的好处,就和她的马一样,能多活些时日。 想跟着就先让他跟着。 除妖,是为了赏金,有了盘缠才能一直游走在各处打听花渐的消息,多一个人,有时候是会方便一些。 毕竟,有些地方,她进不去,而刘轩云是可以进去的。 比如说青楼。 花渐不太可能去那种地方,不过也说不准,因为人总是会变的,她以前也没有想过花渐竟然会抛下她不告而别。 刘轩云跟在她身边暂时没有坏处。 他若做了多余的事再考虑杀他的事也不迟,反正他来历不明,孤儿的事像是真的,那就不会有人去追究他的生死。 天岐平静下来喊道:“松手。” 刘轩云往后退了一些,惊喜地松开了手:“天岐大人,你同意了?” 天岐收回剑,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朝着身后道:“刘轩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次记得说实话给我听,我的身边是绝不会留一个敢骗我的人。” 因为,她最讨厌骗子。 刘轩云小跑几步跟上,眉眼周围依旧带着雨水洗不去的血渍:“我早就听闻天岐大人的名号便想追随你,出门途经这里遇到蜘蛛妖,多亏有天岐大人相救才能幸免于难,我想这应该就是缘分。” 缘分。 天岐听后,走得更快,脚下的泥水飞溅到身上,也毫不在意。 这也是假话,她明白。 所以,刘轩云没有骗到她,一个骗不到别人的骗子也就不能算是骗子了。 骗子也知道这一点。 望着天岐的背影,刘轩云会心一笑,暗自告诫自己,天岐和别的女子不太一样,他要谨慎些不能暴露了身份,一抬头又带起笑:“天岐大人,我们现在要去哪?” “平城。”天岐轻声回了一句。 刘轩云听后笑着点了一下头,小跑过去用手挡在天岐的头上,献着殷勤道:“天岐大人,我替你挡雨。” 雨水落到刘轩云的手背上,带着残留的污垢慢慢滑落。 到底是挡雨还是想弄脏她的头?天岐用剑往上拨开了刘轩云的手,微有不满:“顾好自己就行。” 刘轩云收回手笑笑:“多谢天岐大人关心。” 天岐轻笑一声,无奈手中的剑还是沾上了他的污垢。 两人走后,蜘蛛妖的残骸边冒出了一个像极了妖的男子,他的长发随意挽起绑着一根红色的发带,和天岐的一模一样,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薄衫,雨水浸湿后,衣下的肌肉若隐若现。 雨水之中,一抹亮眼的红色比地上的暗红更加醒目,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好听中带着一丝嘲弄:“你可真是没有用,连一个小小的除妖师都打不过。” 蜘蛛妖的上半身动了一下。 男子走过去,挽起自己的袖子,伸手去探蜘蛛妖的胸口,轻笑一声:“心脏竟还给你留着,看来你的运气也不错。” 蜘蛛妖艰难地醒来后,看着眼前的红衣男子,意识不清还是明白来的是谁。 她面色一红低下头道:“花渐大人,多谢你肯出手相救。” 花渐摇了摇头,面色冷峻地看向蜘蛛妖:“小蜘蛛,你该不会也要说以身相许这样的话。” 还能说话,应该没事。 蜘蛛妖动了动手回道:“怎么会。”它不想说不会,因为它心中想着这个念头。 花渐扬起一边的笑意,抬起手慢悠悠地自上而下划着自己的胸前,在腰间停下:“天岐不是你能应付的,跟我回去重新换个身子,休息个几个月也就能恢复了。” 蜘蛛妖犹豫,眼中早已没有面对天岐时那般的凶狠,有的只是憧憬的眼神:“那花渐大人吩咐我要在这吃满一百人的事。” 花渐抬头惊讶道:“你是说你修成人形的事,需要吃一百个人才行是我骗你的,你既然是妖,也有了上半身,想要下半身我替你接一个便是,正好你这蜘蛛的身体也被弄坏了。” 蜘蛛妖点头,想走却发现动不了。 花渐提醒蜘蛛妖:“小蜘蛛,你的下半身已经没用了,等会我帮你把你的上半身救出来,可能会弄脏衣服。” 蜘蛛妖点头,闭上眼睛。 花渐走近触碰着蜘蛛妖的腹部:“别害怕,很快就好,不会疼的,我数到三就动手。” 蜘蛛妖又听话地点头。 花渐将手放在蜘蛛妖的腰间一侧,看了眼闭着眼睛的蜘蛛妖,微微恍了一下神,很快又轻笑着喊道:“三。” 蜘蛛妖忍着痛意问:“花渐大人,好了吗?” 花渐将手伸向蜘蛛妖:“好了,小蜘蛛,把你身上的这件脏衣服脱下来。”蜘蛛妖应声赶在花渐动手前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花渐见状赶紧脱下自己的红衣披在了蜘蛛妖身上,抱起蜘蛛妖边走边回:“好了,小蜘蛛,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第五章 我的马到底去哪了 林间有路,路还算宽阔,是一条泥土和石头铺成的路,在雨中泥泞不堪,天岐看了一眼便知晓这路平日里走过的人并不多。 石头完好,泥土和石头间的空隙也很大,若是经常有马车和行人走过,那这些石头一定会被碾得稀碎,和泥土混在一起。 这样的路走上去才舒适。 而这条路一走上去便能感觉脚上被石头硌到,每走一步还要担心泥水飞溅起来,将已经有些脏了的鞋子和裤子弄得更加脏乱。 但是很快。 这个担心已经没有必要了。 因为刘轩云重重踩下去一脚,飞溅起来的泥水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天岐忍着怒意加快步伐往左边走去,有意和他拉开距离,这路足够两人分开行走,刘轩云却偏要挨得这么近,追得这么急,是怕她出尔反尔,说好带上他却又不带吗? 她可不是这样的人。 为了能让刘轩云知晓这点,天岐准备好好提醒一下他,可心中有着气,话到嘴边出来就变成了一句狠话:“不要跟着我。” 急促的声音一闪而过,出口的怒气却还一直飘散在空中。 明知是被嫌弃了,刘轩云还是不怕死地继续装聋作哑下去:“啊……天岐大人,你刚才和我说了什么?”为了能听清,他又借机快走几步。 难闻的气味如影随形。 天岐脸上现出一丝不悦,这刘轩云的耳朵是不是不好?又或是她说话的方式太过友善了,那就换一种。 她将手中的剑抛过头顶利索地一把握住,维持着这个动作微微后倾脑袋,眼睛聚焦于一处再次提醒他:“刘轩云,我让你不要跟着我。” 听身后的脚步声放慢,她才安心将手放下。 可身后却迟迟没了动静,让她想不明白。 救了刘轩云这个不相干的人,本就应该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最多是得一句他的道谢也就算两清了,现在倒好,摊上这么一个麻烦的家伙。 现在一声不响的,又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不过,既然她刚才已经留他在身边了就不会赶走他,只是,她不想要一个跟屁虫,更不想要一个动不动就闹别扭的跟屁虫。 这样的跟屁虫比话多的跟屁虫还要麻烦。 身后依旧没有动静。 天岐也开始有些懊恼。 她刚才应该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的,她是要刘轩云不要跟着她,跟得这么近。 然而,这种懊恼是多余的。 刘轩云是故意走慢的。 跟在天岐身后,望着天岐远去的背影,他露出笑意,眼神不怀好意,仿佛已经猜透天岐的心思,见天岐收回剑又比先前走慢了那么一点点肉眼也难以察觉到的步伐,立刻迈开步子追了上去,想要继续挨着天岐一起走。 刚到天岐右手边,他便感觉心里一凉,低头一看,是天岐牢牢抓着手中的剑,心中又是一惊,怀疑天岐是想要对他出手。 视线往上,天岐还是一副想着心事的模样,没留意到他。 那就好。 刘轩云轻笑一下放下心来,天岐应该只是在想别的事情,不过,身为除妖师的她,倒是不担心他会在这个时候对她不利吗?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这,又想笑了。 天岐听到了动静,回神往旁边看了眼,见刘轩云脏乱的脸上又浮出了一丝笑意,松开了剑暗暗想着,他这样子真像是个傻子,还从未见过这样不知好歹的人,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傻,要等以后慢慢去看明白。 至于现在。 要刘轩云同行,也是考虑到以后可能会有麻烦的事情需要一个人一起来帮忙,留着他也是以防万一,万一哪一日就用着了呢。 他的耳朵不好也是有些麻烦,以后若是没听清她的暗号恐怕会出大事,看来得赶紧找个人帮他治治。 可找谁,她还没有想好。 因为在除妖师内,她有过生病的时候,虚弱得下不了床,一直是白风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似乎还有一个人,那时候病得严重记不清了。 离开了除妖师,好像还没有生过病,大概也有过小烧小热,不过这种事只要睡一觉第二日便都好了,也算不上是生病。 天岐抬起眼,雨好像小了些,也不知道小黑有没有在那乖乖等着,不过常听别人说下雨时不能躲在树下,而小黑为了躲雨一定是傻傻等在树下的,但愿能平安无事。 毕竟小黑陪了她整整十三年。 也算是老马了。 天岐的眼中藏不住担忧,虽看着前面的路却还是让刘轩云看出了反常。 刘轩云见天岐已经想好了心事便想着开口缓解一下沉闷的气氛,他故意提起刚才的事,故作委屈地说道:“天岐大人,不是你同意让我做你的手下的吗?” 既然是手下,跟着主人不是理所应当的。 天岐听了立刻反驳道:“我只是让你跟着我,没有让你做我手下。”眼中的担忧即刻消散,怒意显露无遗,心底深处也涌上一丝厌恶,手下,这两个字听上去就不顺耳,还会让她想到一个词,手下留情。 这世上当然是无情的人活得最自在。 只是,她轻笑了下,这样的人真的有吗? 天岐的眼中笼上一层迷雾,又陷入了沉思,像她小时候,没有父母陪伴,如果不是花渐一直照顾她,她恐怕也活不下来,即便能侥幸活下,也只会顾着照顾自己。 那她便只会对自己有情,也就是自私。 情这种东西,从一出生就有了。 不过是多少的区别和对谁的区别。 刘轩云悄悄看着天岐,留意到天岐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迷茫,似乎又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他真的很奇怪。 真的,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去想吗?或许吧,或许身为除妖师的天岐大人有着比他还要多的故事。 狡黠的目光在眼中一闪而过。 以后有的是机会听天岐讲故事。 至于他自己,刘轩云面露笑意,他是不喜欢回想的,与其沉浸在过往的伤痛中,不如多找一些乐子。 只是,他知道,天岐不是这么想的。 刘轩云不再惹怒天岐,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义正言辞道(继续装无辜):“跟着你,天岐大人,我这不是正在照做吗?” 还装可怜? 天岐瞥了眼刘轩云厉声道:“我的意思是,让你远远地跟着我,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怕他听不清故意提高了声音。 刘轩云抖了一下肩没敢看天岐,她怎么又生气了,女子的心思可真是复杂多变,就和这天气一样,天岐,眼睛一亮,原来你们是一家人,幸会,幸会……哈哈…… 心中虽是想得这样欢快,可开了口却是极低的声音,似乎是怕被别人听见一般,也似乎是怕被某个人打上一顿,只敢回了一个字:“哦……” 但这个字也是别有深意。 天岐打量了刘轩云一眼,明知他表里不一还是不再言语。 两人在树林中走了片刻,越往前走视线越开阔,周围的树木都少了起来,雨声渐小,落在树叶上的声音却是清晰可闻。 刘轩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动了动鼻子闻了闻,臭味似乎已经淡了许多,可身上的污垢却还残留着没有冲洗掉。 他正要喊住天岐,抬眼时看见天岐已经来到一棵树旁四处张望着,面上有些着急,再往下一看,不知何时她握着剑的手又攥得紧紧的。 心里松懈下来。 她不是个无情之人,至少对于她的马倒是有情有义。 刘轩云远远站着轻笑。 他站在这应该算是远远地跟着天岐了,而且她也能看见。 此刻,他没有在打什么歪主意。 天岐回头看刘轩云时,见他听话也不自觉松了手,但心里还是在想,刘轩云一声不响的又在打什么坏心思? 哼。 不去管他,找到小黑才是正事,她明明记得刚才是把小黑留在了这里。 可现在怎么又不见了? 小黑怕妖肯定不会独自往树林里乱跑的,应该是饿了去找吃的了。 天岐用力抓了一下剑,朝刘轩云喊道:“快点跟上。”小黑已经不见了,他若再不见,那就麻烦了。 刘轩云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兴冲冲地跑到天岐面前应道:“天岐大人,我们再往前找找一定能找到你的那匹马的。” 天岐猛地眨了下眼淡淡道:“走吧。” 第六章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 两人又往前走了片刻,快要走出这片树林了却还没有见到小黑的踪影。 天岐心中不安,不自觉走慢了些。 刘轩云放慢脚步跟在天岐身边,帮着四处寻找,随意看了几眼自觉找马无望,收回视线目光涣散。 马真的那么重要? 他觉得并不重要就擅自做好了放弃的打算,想着让天岐也放弃好尽早赶路,便开口劝道:“天岐大人,你的马会不会已经被别的妖吃掉了。” 语气太过漫不经心,显得不够真诚。 天岐向来不喜欢听劝,更何况是刘轩云这种不经脑子的劝,听完便下意识瞥过去一眼,眼里的不满明确地在警告他尽快收敛。 刘轩云噤声心虚地往别出看去,他这嘴可别是乌鸦嘴,一说就中了。 天岐往另一边看去继续寻找着小黑的身影,虽不信刘轩云的胡言乱语,却开始有些担心,被妖吃掉,小黑…… 可没有刘轩云这么笨,在见到妖之前,小黑一定早就跑了。 所以才会迟迟未见小黑踪影。 老马,向来是让她安心的。 天岐稍稍缓和了紧张的情绪,注视着还在装模作样寻找小黑的刘轩云,冷声道:“刘轩云,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么等会我找回了我的马,你别想骑上来。” 刘轩云回过头,眼中闪过惊讶,褪去一半脏乱的脸上很快又露出得意的笑容,不骑也没什么,反正本来也没奢望过,只是天岐却已经在顾着他了。 有些人就是嘴硬。 心软的话怎么受得了别人的软磨硬泡。 他看着天岐冷峻的模样反而忍不住想要偷笑,知道笑后会惹来天岐不满,便在看了片刻快要扬起脸上的笑时,开始故作惊讶地开口:“天岐大人,难道你一直想着找到马后让我也一起上马回去?” 为了装得更像些,他一边说着一边欣喜地用手比划着。 这样的举动,有些夸张和可笑。 天岐却没有一丝笑意,目光凛然地盯着刘轩云,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自顾自地演戏。 刘轩云慌了。 天岐怎么不否认呢? 那就是默认了。 他低下头忽视一瞬的尴尬,走到天岐身边抬起头低声细语道:“天岐大人。”眼中又有着明亮的光,“原来是这么顾着我,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呢。” 迎面而来的气息是温热的,却并不温暖,天岐不去看刘轩云脸上的神情,轻哼一声,扬起头瞥了刘轩云身后一眼,那里比他的脸干净。 他若是有尾巴,这会该翘上天了。 想到这,天岐看回刘轩云眼中终于带起了一丝笑意。 刘轩云这得意忘形的模样让她有些后悔这么轻易就答应让他跟着,不过他要是敢惹是生非,那就丢下他一人上路,不是她不让他跟着,而是他自己没有跟上。 这样,也就不算违背了什么。 三年来,她也习惯了一个人。 只是偶尔,会想起在除妖师中的师父白风,在想,白风是不是也在惦念着她,是不是已经从右手不能用剑的颓然中恢复过来。 一回想起来又忍不住要担忧。 天岐赶紧回过神,准备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她朝着刘轩云逼近,轻笑起来:“刘轩云,我和你开个玩笑而已,跟着我一起除妖,难道你想用这么拙劣的谎话就骗到我?”话锋一转语气故作轻快,“姑且当我信了,不过……我还是想要好好回敬你一下,也让你白开心一场,我不开口是以为你能自己想明白,自己收敛,既然你这样不知进退。” 眼中涌出恨意,“那我就明白告诉你,我的小黑,是绝不会让你这样脏乱的人骑上来的,明白了吗?你胆敢还有……”下一次。 话还未说完,刘轩云就已经低头认错,只是脸上还挂着笑意,这样的认错态度比死不认错还让天岐反感。 因为死不认错至少还可以动手教训。 而已经认错的人。 天岐看着刘轩云依旧带着笑意的脸,一时怒气更盛,话却说不下去,再说下去便该是打打杀杀的话了,眼前的笑容却似乎越发张狂,在挑衅着她最后的底线。 恍惚间,她想起了白风曾和她说过的话。 白风曾淡淡笑着,教育着她:“天岐,身为除妖师就要学会做到一个字,忍。” 她不理解反驳道:“忍耐算什么本事。” 白风依旧浅笑着,声音温和:“天岐,忍耐有时候也是一种本事。” 因为,大人不记小人过。 天岐垂下眼,用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提醒着自己:“天岐,忍耐。” 刘轩云见天岐迟疑,肆无忌惮地抬了头,对上天岐的眼睛又笑了一下:“天岐大人以后还想杀了我不成?” 他的模样是一点也不怕死的模样,因为他心中早已明白天岐刚才说的话,他若是洗干净了,也是能骑在天岐的马上的。 小黑,这马是黑的吗? 这样倒真是一个直接明了的名字。 天岐拿起剑抱在身前,垂下的眼睛又重新看回到刘轩云身上,怒意在渐渐散去:“我这把剑从来没有杀过人。”轻笑起来,“如果你想成为死在这剑下的第一个人,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这也是玩笑。 这把剑只会用来除妖。 因为这剑是白风送给她的,也可以说是传给她的,自从白风的右手受伤不能用剑后便把一切都给了她。 白风一直希望她能替他走上大除妖师的位子去改变人和妖的关系。 但她到底还是辜负了白风的希冀。 就连五等除妖师都还没当上,便已经离开了都城。 白风也一直停留在四等除妖师的位子上,天资过人也无缘那大除妖师之位,或许到现在,他还在等她回去。 只是她有自己的想法。 忍无可忍便该主动出手,一味退让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是一个好欺负的人,而白风他只想在除妖师中忍下去。 她不喜欢白风的这种性子,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不喜欢。 刘轩云直视天岐面无惧色,嘴角边慢慢扬起了笑意,朗声道:“天岐大人,你可要记得今日的这个约定,能第一个死在你剑下的人是我,而不是别人。” 这种事算什么约定。 天岐松了松握着剑的手,这刘轩云恐怕不止是耳朵不好,连脑子也不太好。 “你自己记得便行了,我不会去记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天岐垂下手往旁边走去,他想要这么想就由着他,反正与她无关。 白风想留在那里就留着,等她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看他的。 看着眼前,天岐又焦急起来。 再往前就要走出树林了,只能先去旁边找找看了。 她沉下眼,脚步和思绪一样快。 明明今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刘轩云,可她却已经因为他的话,动过好几次气,这一回,又似乎…… 死在她剑下的第一个人。 哼,真是敢说啊。 她还从未见过这么一心求死却又怕死的人,不对,他是不是人还不一定。 天岐回头,看见刘轩云远远跟着,身上拖泥带水的,心中有些无奈,不知道他做起事来是不是也是如此,看上去倒是可怜巴巴的,下意识想要张口喊他快点跟上,见了刘轩云脸上的笑意立刻转回了头。 他的笑容和白风一样,她讨厌看到,其实又不是那么讨厌。 现在,她竟也和白风越来越像了。 当初,白风就是见她一个小女孩孤零零的,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才一直在竹林中陪着她,直到别的除妖师带着“花渐”的尸体前来。 她和白风一起走过去。 在她看到“花渐”的尸体后,她很快就明白了一切,花渐故意要诈死离开她,于是她趴在一个素未谋面的死人身上故作伤心,含着眼泪编出了一个谎话:“花渐,原来你是妖,原来我一直被妖骗了,你一直就是妖,一直就是害人的妖……” 白风见她哭得伤心,出于同情和愧疚,问她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她看向白风,很快镇定下来,答应道:“我跟你们走。” 来到除妖师后。 白风坚持要亲自照顾她,甚至不顾当时的大除妖师白锦如的反对。 白锦如是白风的父亲。 如今不过是个患得患失的老头罢了。 毕竟,白风也三十出头了。 “天岐大人,我去另一边找你的小黑。”刘轩云大声喊着,朝着天岐慢慢靠近。 天岐吓了一下,看了眼刘轩云厌恶道:“我的耳朵可没有你那么不好,下回再敢离我这么近大声嚷嚷,你和我的约定马上就能兑现了。” 刘轩云认真地听着,听后点了一下头,看着天岐轻笑一声,继续大声说着:“天岐大人不止是从来没杀过人,应该也是从来没好好威胁过人。” 说完,便是扬长而去。 天岐捏着剑,心中不甘,他怎么知道,是料定她不会对人下手吗?她威胁妖的手段便是先下手为强,而对人…… 却仍有所顾忌。 跟了白风这么多年,白风又是她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白风也像是她的父亲一般教给了她许多东西。 不过,白风可不是一个满脸胡渣颓废不堪的人,在她的脑中,丢下她不管的父亲才是这样一个可恶的人。 可恶。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找到花渐,问出他当初丢下她的原因。 至于父母,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天岐走着和刘轩云相反的方向,步伐沉重,刚才的雨水已经渗到了鞋子里,每走一步都感觉又潮又难受。 她望着远处眼中有着恨意,花渐到底躲去了哪里?这三年来竟然找不到半点他的踪迹,他狡猾得像是狐狸一般。 说不定现在他就躲在哪处,偷偷看着她像个愚蠢的傻瓜一样到处找着他。 她确实也是傻瓜,找不到还要继续找。 简直是自讨苦吃。 天岐轻笑一声,心中变得苦涩起来,当初的花渐也一样,没事收养她这么一个麻烦的小孩干嘛,又不是他亲生的。 花渐,也和白风一样爱多管闲事。 而此刻,天岐要找的花渐正扬着笑意抱着小蜘蛛往他的藏身处走去。 小蜘蛛在花渐的怀里颠簸着,身子下面虽然有些疼痛,但有着花渐大人陪在身边,她便也觉得不是那么难熬了。 花渐察觉到小蜘蛛有了动作,便放慢脚步低下头贴在小蜘蛛的耳边问道:“怎么了小蜘蛛,你是不是觉得,很疼。” 他眼神无奈,天岐下手还真是狠。 小蜘蛛不想花渐对她失望,赶紧摇了摇头,只要不会死,疼一些也无妨。 没事就好。 花渐把头收了回来,看着远处放心道:“那我先带你去休息一下。” 小蜘蛛和天岐的性子倒是有些像,有心事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不过天岐还要倔一些。 找到他以后,肯定会好好教训他一顿。 不过,他也能心安理得一些,想着,花渐欣慰地笑了。 小蜘蛛忍着疼痛慢慢将头往回转,看着花渐在笑,不自觉跟着露出笑意,痛意也好像减轻了,花渐大人是第一个待她好的妖,她也会好好听花渐大人的话。 是花渐大人收留了她。 在满是尘埃不见天日的那个破旧山洞内,她织了一张网,静静等待着食物走上门来。 而那一日,花渐大人来了。 他撞在她的网上,而她很快便明白,这一次来的不是食物,她的网破了,她抓着一根蛛丝往上逃窜,却被花渐大人一把抓住。 虽然还是一片黑,但却有些暖意。 花渐大人的手很暖,在这份温暖中死去也是一件好事,但是,花渐大人放开了她,带她走出了山洞。 带她见识了。 她从未见识过的广阔天地和明媚阳光。 第七章 花渐离开天岐真相 出了山洞,光从顶上照了下来,花渐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远在高空中的太阳,喃喃自语道:“今日这天气很不错。” 耳边传来了虫鸣的声音。 并不聒噪,是轻微而有节奏的叫声。 花渐的脸上带起笑意,享受着这份平静,脑中忽然想起一个人。 天岐。 这是一个他曾经用尽了心思去照顾的人。 只是,身为妖的他是不能照顾她一辈子的,况且天岐也说过,她的心愿是能够成为一名很厉害的除妖师。 既然一直是他在照顾她,也该由他主动担起做父亲的责任,由着天岐去完成心愿,以免日后会留下遗憾。 花渐盯着太阳思索着。 当初那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太阳凌驾于地上的一切事物,敢直视太阳,这肯定是一件勇敢的事,也是一件旁人眼中的错事。 当花渐轻轻晃着脑袋收回思绪,低下头来想看看小蜘蛛有没有逃走时,眼前忽然黑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措手不及。 恍神片刻后,他故作镇定,不慌不忙地闭上眼睛又休息了一会。 再睁开眼时,面前依旧是在他手上一动不动等到现在的小蜘蛛,花渐的脸上又浮现出笑意,眼中有些钦佩的神色。 有耐心,这是好事。 想要成为除妖师也是一条很漫长的路。 他的嘴边又勾起一抹笑意,打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要不就带着这只小蜘蛛一起上路,这样,一路上也能听它说说故事,就不会太无聊。 想到,便真的这么去做了。 花渐垂下头往手上靠近一些,看着小蜘蛛眨了一下眼睛,脑中正在考虑着措辞,想好了便扬起笑意亲切地问道:“小蜘蛛,你的家已经没了,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外面的世间看看,我一个人有些无聊。” 小蜘蛛在花渐的手中还是一动不动。 花渐歪着头细细看着。 看了好一会,他也没明白这小蜘蛛的意思,便摇了摇头。 小蜘蛛慌了,她想要跟着花渐的。 可是,她还只是一只蜘蛛,还不能说话,只能睁开所有的眼睛看着,好让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明白她眼中的憧憬,可以带她离开。 在他的手中,她能感到温暖。 而刚才,她又发现头顶上这个发亮的大家伙照下来的光竟然比花渐的手还要暖,她想要跟着他多见识一些在山洞中见不到的东西。 蜘蛛瞧着花渐稍稍走动了几下。 花渐察觉手心有些痒,见蜘蛛走动起来便扬起了得意的笑容开口道:“小家伙,你是同意了吗?那我就先把话说明白,我其实是妖,而且是一只千年老妖,你要是跟了我,我可以让你也有我这样英俊的人形,而你只需要陪在我身边一百年。”声音平淡了一些,“一百年就够了,一百年之后你想去哪便去哪。” 千年! 他活了千年! 蜘蛛心中无比惊讶和钦佩。 这么厉害的妖,她当然想要跟着,这样以后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了。 蜘蛛在花渐的手上吐出了蛛丝。 花渐见小蜘蛛有了反应便仔细看着,很快,他的手上便出现了一张小小的蛛网,而网的中间站着小蜘蛛。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小蜘蛛。”花渐欣喜地朝着小蜘蛛说道,“你这蛛网织得不错。” 蜘蛛在蛛网内点了点头。 不管花渐能不能看清,她已经决定好了,以后都要跟着他。 “那你叫什么好呢?”花渐捧着小蜘蛛,一边往前走一边想着,看了看了四周除了草便是树,小草,小树,这种名字都不好,“不如就叫你小蜘蛛吧。” 小蜘蛛眨了一下眼睛。 她本就是蜘蛛,这是人给她取的名字,也是给所有和她长相相似的蜘蛛取的名字,而小蜘蛛是花渐给她取的。 只要不是和那些蜘蛛的名字一样。 就可以了。 花渐把右手抬起,放在了左肩上,低下头说道:“小蜘蛛,你要是答应了,就爬到我的肩上来,你要是……” 话还没有说完,小蜘蛛就已经爬到了花渐的肩头。 花渐笑了。 小蜘蛛看到光把他的脸照得无比柔和,连笑意也好似发着光,她感觉花渐似乎很开心多了她这么一个,朋友。 她也很开心能遇上花渐。 不知不觉,她跟在花渐大人的身边也已经有很多年了,按人的说法来算的话,应该是有十年的时间了。 而她也有了上半身的人形。 至于下半身……那个可恶的除妖师!只有上半身的小蜘蛛双眼蓄满狠意,下回见了那个除妖师,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花渐看了眼小蜘蛛,见她神情狰狞好像很痛苦便赶紧将他体内的妖力又分了一些出去,刚才离开的时候他便给过一些妖力了,按说小蜘蛛也应该察觉不到痛楚了,怎么还会是现在这样一副神情。 难道小蜘蛛还在怨恨天岐。 如果真是这样,那看样子,小蜘蛛的伤势已经好转许多,至少能清醒记起刚才伤她的人。 “还疼吗?”花渐柔声询问。 小蜘蛛低下头,眼中露出了惊讶,她的身体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疼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花渐大人出手帮的她? 她又抬起头看向花渐,现在望出去也看得清楚了些,花渐大人的脸还是一如当初白里透红,不过那红好像是血。 是她身上的血溅到了花渐的脸上吗? 她慌乱出声:“花渐大人,你为了替我赶跑刚才伤我的那个除妖师受伤了吗?” 受伤? 花渐疑惑小蜘蛛为何要这么问,见她盯着自己的嘴边会心一笑,不是受伤,是刚才吃的果子还沾了一些在嘴边。 一种红色的果子,很甜。 “这不是伤,小蜘蛛你不用担心我。”花渐把头抬起,眼中有着笑意,“还有,刚才伤你的那个人她其实,不是除妖师。” 三年前,天岐便自己离开了除妖师。 为了找他。 不过他心中明白,天岐要走的那条路或许从离开除妖师的那一日起才算是真正的开始,在那种地方,她也学不到什么。 那个家伙对她还不错。 小蜘蛛疑惑:“花渐大人,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除妖师?” 花渐笑了笑:“我和她有些渊源。”目光放远,思绪也飘远。 再次相遇时说不定会刀剑相向的那种渊源,毕竟他照顾了天岐那么久,也深知天岐的性子,他忽然诈死离开她,还被发现了…… 唉,本以为是天衣无缝的。 没想到,那时的天岐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这样想来,白风又能教她什么。 花渐的眼中露出一丝不屑,很快又轻笑起来,将眼中的那一丝不屑隐藏了起来,有时候暴露了一些东西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就像现在,他还不能被天岐找到。 他也在找一个人。 确切说是一只狐妖,狐族的公主,名为花落公主。 十三年前,人族的皇上下令要铲除妖魔,狐族也因此受到牵连,只是那一次声势浩大,最后只有狐族遭殃,未免太过奇怪。 好在花落公主逃了出来,潜藏在人间。 只要找到花落,便也能明白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至于他为什么对狐族的事情如此上心,不过是因为他也是狐族中的一员罢了。 他怕天岐受到牵连,所以才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假死既能让天岐得到白风的庇护毫无牵挂地去完成她的心愿,也能让他逃脱想要他性命的那些人的耳目,过得安逸自在一些。 等有机会,他会出现坦白一切,让天岐能够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去做真正想做的事情。 第八章 原来只是去吃果了 离开了除妖师的天岐,向来独来独往,至于真正想要做的事还未细细考虑过。 走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天岐目视眼前,找花渐,先找小黑。 身旁传来衣服摩挲枝叶的声响,带着秋日里才会有的萧瑟,与这夏日格格不入,低下头,身形融入草木之中。 雨中,枝叶翠绿欲滴。 混入草木中的人,想伸手去摸。 想到,便真这么去做了。 右手有佩剑,天岐把剑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拂过灌木丛顶端,手上传来的轻微刺痛,舒缓了一直紧绷着的手臂和心弦。 雨后,绿叶似乎更加盎然诱人。 是美景,也是诱惑。 天岐换回剑,依旧是右手握剑,抬头往远处看去,前面依旧是树木,枝叶茂盛,绿得发亮,望着那片绿色,想到另一片。 那片是竹林。 竹林中藏着一座木屋。 木屋里住着她和花渐两人。 走出木屋,就能看到高大翠绿的竹子,长满一路,蜿蜒而上的石阶上,积满了枯黄的落叶,而竹子永远是那么绿。 仿佛永远不会凋零。 春日里,会有竹笋冒出头来,混在落叶里,藏在竹子脚下,不近看难以察觉,除非,等它们长大一些,竹笋长成小山模样,才能一眼看见。 那时,她总是比花渐早发现。 他们也总是挖竹笋来吃。 那些事,想忘也忘不了。 灌木丛的周围有着树木,走过的地方正上空有树叶遮挡,雨水落下并不是很快,水滴从叶片上滑落,拉长身体缓缓坠下。 天岐处在雨水之下,冷峻的脸上浮现出笑意,眼里柔情似水。 雨水试图打破这平静的水面,从眼前不断落下,未能入天岐的眼,却擦到向外微翘的睫羽,眼睛下意识向下看去,雨水已经落地。 人清醒了。 手背上沾到了一些雨水,正在慢慢往下淌,有些痒痒的,天岐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背,雨水落得很慢,沿着指骨流淌至指甲,再慢慢拉长身体落下。 眼前的景象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 细水长流。 一滴水虽然微不足道,可水滴石穿的故事却是真的,当然,这靠的不仅仅是一滴水了,而是成千上万数不胜数的水滴。 朋友多,是有好处的。 尤其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孤身一人找寻花渐,已经有三年了,三年都找不到,或许这个时候身边多一个人,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也只是或许而已。 花渐一定不会自己出来。 天岐轻笑,转动手臂,水滴在手上来回滚动,迟迟没有落下。 精细打算,路才能走得长远。 手上动作慢慢停下,水滴又和先前一样往下垂落着。 这回,她只是淡然瞥了一眼,再望向远处,脸上多了一丝得意的神色,若是什么都不做,那就会像这水滴一样,很快落到地上,而不想要这么快结束,就要做些什么。 这便是细水长流的意思。 细水长流不是没有作为,不是软弱,更不是放弃,它是一种计谋,是一种坚持,更是一种自我的磨练。 所以。 花渐他,是不是一直在看着她到处打转,离开她,也是为了让她的路走得更长远些。 这或许是一个说得通的理由。 只是,即便如此,花渐当初又为何要选择假死离开她! 非要假死! 就这么喜欢去死吗! 到底是为什么? 好好道一句别,很难吗?哼,花渐就知道让她担心,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早出晚归的,不干一件正经事,连最简单的洗衣做饭也做不好,道别肯定也是一窍不通。 就和他做别的事情一样。 每次出去,花渐都会虚情假意地问:“小天岐,我出去了,你想吃什么?” 问也问得蹩脚。 一听就知道说这话的人是不会做饭的,只能吃别人做的饭。 而花渐,下过厨,做过几回饭。 只是做的饭不能吃。 当然也就不能算在会做饭这一列里了,难吃都是对他厨艺的褒奖了。 哼。 怎么又想起他了。 真是该死! 天岐开始懊恼。 抬起头,沉下心往前看去,远处似乎传来了很轻微的声音,被脚步声和雨声打扰听得不太真切,停下仔细辨认后才依稀听清。 哗——哗—— 是溪水流动的声音。 雨声小了,溪水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越是往前溪水声越清晰,缓慢而又沉稳的声音,细水长流。 又想起白风。 想起他,也是把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实在找不到花渐,有空也该回去看看师父了,她可不会像花渐一样,让白风一直为她担心。 天岐轻晃脑袋。 不能再想了,找到小黑要紧。 脑中的念头挥散后,她走得更快。 虽是二十三岁的年纪,心智却没有二十三岁的女子成熟,天岐一个人时总是喜欢胡思乱想,比别人想得多,也想得不同。 虽然提醒了自己不能再想,但一路上还是心事重重。 出了灌木丛,任由走得有些酸痛的双脚继续大步往前走去。 走过几棵树,视野渐渐开阔。 前面有着一块空旷的草地,草地上有着一排低矮的树木,而那些树木上面长着红色的果子,竟然是果树。 还是第一次见到。 天岐稍作停顿,向着果树走去。 果树越发清晰了,不远处,小黑正津津有味地嚼着那些果子。 天岐松下一口气,朝小黑看去,无奈地轻声呼喊道:“小黑,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小黑回了头看着她,嘴里依旧嚼着果子,甩着马尾惬意自得。 天岐无奈,只能自己走了过去,走到小黑的身边,伸出手,摸了摸小黑的脸颊。 小黑立刻低下头,闭起了眼睛,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知道错了吗?”天岐故意装出生气的模样低声责怪道。 语气却带了一丝宠溺。 小黑依旧沉浸在天岐温柔的抚摸中,没有别的动作,除了没有忘记吃果子。 天岐收回手,从脖间开始往后抚摸,将马背上的水挥去,随后脚一跨坐在了小黑身上,小黑也反应过来,刚才停下吃果子身上沾了不少水,动了动脑袋,将水甩得天岐一身。 天岐并不恼怒,反而露出了笑容。 小黑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顽皮。 远处,尾随而来的刘轩云正悄悄躲在一棵树后偷偷看着,见天岐笑得开心,也跟着扬起了嘴角,眼露向往,女子笑的时候是最美的,不管这个女子生得如何,穿得如何。 天岐往刘轩云的方向看了眼,吓得刘轩云立刻紧张地贴在树后。 她眼里有疑惑。 刚才好像有东西一晃而过。 视线继续停留在刘轩云躲着的那棵树上,可眼神再好,也无法穿透树木,天岐只是隐隐感觉,有人在跟着她。 到底是谁? 不放心地左右看看,树旁空无一人。 她带着疑惑驱马上前。 小黑来到刘轩云身前的树边,放慢步子变得有些反常,似乎在害怕什么。 天岐让小黑停下,警惕起来,这周围是有人还是有妖? 她又四处找寻,往树后看去时看清了那脏乱的一角,顿时醒悟,原来这里是有着一个沾满妖气的人,难怪小黑会如此。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 发现刘轩云偷偷跟着她,天岐心中顿时升起一阵不满,抬起右手亮出剑,厉声斥责着树后的人:“刘轩云,你不是去另一边了吗?”竟然又敢骗她,还真是信手拈来。 树后的人懈下紧张,轻轻一笑走出来。 被发现了,就没办法了。 天岐注视着刘轩云,等着他开口解释,忽然又想到,要他解释便是要他找个借口,眼眸微微抬起,反正她也不在意他的目的,只要不妨碍她便行了。 “我……”刘轩云有意拖延时间,短促地轻笑一声,仰着头看着骑在马上的天岐,想着找个合适的借口,又不能让天岐听出他是在欺骗她,又能说服自己,实在是有些困难。 天岐已经等不及在催道:“刘轩云,你不用再费心思编借口了,我根本不在意你为何会在这里,你会骑马的话就赶紧上来,我们这就回城去。” 回去后还得赶紧换身衣服。 天岐压低眼,盯着比小黑矮的人。 刘轩云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身上,还是脏乱得很。 天岐见他犹豫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将拿在右手的剑放在了左手,等会还是用右手拿着缰绳,这样也稳妥一些,免得小黑因为身上坐着一个外人而有所反常将她也摔了下来。 刘轩云考虑好后终于抬起头笑着回绝道:“我身上脏,弄脏了你和你的马就不好了,你们先走,我会跟在后面的。” 天岐怀疑起来。 人能跟得上马,不自量力。 又盯着刘轩云看了片刻,她觉他不在说笑,轻笑着拉了拉手中的缰绳,看向远处回道:“那你别跟丢了,我没有空再去找你。” 他不上马也算是为她着想,不想弄脏了小黑和她身上的衣服。 只是小黑也该洗澡了。 回去后再说吧。 天岐腿下轻轻用力,小黑跑动起来。 马蹄声扬长而去。 刘轩云望着天岐离开的方向,用脏兮兮的手抹了一把脸,脸上沾到的雨水抹去一些,他的脸上,只剩下脏乱。 脏乱之下,是抹不去的笑意。 雨好像已经小了许多,路也就看得更清楚一些。 前面就是平城。 天岐坐在马上脸上有着笑意。 小黑跑得比往常快。 她出声安慰道:“小黑,你不用怕,刚才那人是沾到了蜘蛛妖的东西才会有妖的气息,以后,他也会跟着我们。” 天岐回头,看不见让她先走的人,想他是不是不会骑马,看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真是看不穿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不会骑马,那带上的就真的是一个跟屁虫了。 跟在小黑身后的跟屁虫。 麻烦,真是麻烦。 小黑跑得更快,有意甩下刘轩云这个不熟悉的跟屁虫。 跟屁虫却一点也不着急。 眼见天岐和小黑越跑越远,快要消失在视野里时,他才缓缓动身跟上去,仿佛料定救他一命的人一定会等他。 过了片刻。 还是不见天岐和小黑。 发觉要被落下,他快走几步,赶紧跑动起来。 天岐先出了林子,回头见刘轩云没有跟上,只好让小黑停下来先原地休息,等又望见他,继续驾马前行。 从树林到平城的这一路,天岐在前,刘轩云在后,两人中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能跟得上,但到不了身旁。 刘轩云走快,小黑也走快。 过了一个多时辰,平城就在眼前了。 天岐拉着缰绳让小黑停下,回头看了眼走得精疲力尽的刘轩云,面上并无担忧,只是有些好奇,他,没事? 跑跑停停,又走走的,一个多时辰下来,寻常人都累了,他……又是刚刚死里逃生…… 还真是不寻常。 刘轩云抬头轻笑一声,回应着天岐的想法,喘着大气朝她喊道:“天岐大人,前面就到了。” 还能大声喊话,肯定没事。 天岐收回目光,继续让小黑赶路。 她又不是看不见,当然知道前面就到了,转念一想,一定要忍耐,不然才是中他的计,还是想别的事来分一下心好了。 不知道,今日站在城门口看守的三林有没有偷懒睡觉。 下雨天,是睡觉的好日子。 三林是三泉的弟弟。 和除妖师唯一沾边的便是,他的哥哥三泉是七等除妖师。 第九章 三林见人只喊美人 七等,是负责替出外执行任务的除妖师打探消息的除妖师中最高的一等,在其之下,有八等除妖师,和刚入门的九等除妖师。 等级是秩序,并非实力高低。 三泉是七等除妖师,但若按实力来排,他也是能在四等,五等除妖师的位子上的。 而再往上,一等,二等除妖师不过是个名头,现在坐着的人是除妖师中受人尊崇的几个老头,其中便有白风的父亲白锦如。 一等除妖师是除妖师的统领,也就是当今皇上亲自封的“大除妖师”。 二等除妖师相当于副统领,有名无实。 至于三等除妖师,是从四等除妖师中精心选拔(之后)出来的精英,在这个位子上,还设了天人榜和地人榜,每年按比试分出排位。 天人榜十八人,地人榜三十六人。 三等除妖师共五十四人。 回想起除妖师中的一些事情,天岐还记得很清楚,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天人榜和地人榜都没有满。 宁缺毋滥,不知道如今满了没。 本来师父白风一定能占到一个位子的,只可惜后来发生了那件事。 那个伤了白风的人,她也要找出来。 天岐坐在马背上,前倾身子,手中紧紧握着缰绳驱马往前跑去。 斜风细雨中,马上的人儿身形娇小,渐渐和身后停下不走的人拉开了距离。 刘轩云伸出手,抬到一半又收回了想要挽留的动作,喘了一下气笑着望向天岐的身后,脸上的笑意又深了。 这么远看着天岐的背影,他也能看透天岐的心意,天岐现在这个样子,倒真像是个思家心切的归客。 不知道他猜得对不对? 应该是对的。 刘轩云脸上的笑意越发意味深长。 山林中来的风清新微凉,吹起了他脸旁的几缕发丝,发丝的末端还挂着头顶上缓慢落下的雨水,雨水也被风吹得斜着掉落在他的身前。 片刻,发丝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是风小了。 雨也小了,有光照在身上。 刘轩云不再望着天岐,仰起头伸出了手,雨似乎又小了许多,头顶上也能看见太阳,他不由低声惊呼:“出太阳了。” 这样的景象让他想起了一句话——下雨出太阳那是假晴。 假情,虚情假意的人不容易受伤吧。 那么…… 刘轩云又收回手,将头慢慢低下,目光朝向远处的天岐,假装无情的人其实是最容易受伤的,当她动情的时候。 他可真想看一看。 “天岐大人,等等我。”刘轩云喊着追了上去,心中默念着,既然想要看,那可要跟紧一些。 天岐听到身后缠人的声音微微皱了皱眉。 边上赶路的行人听到声音纷纷好奇地回了头,看着一路跑来的刘轩云,远道而来,一路乏味,能看到一些乐子是最好不过。 而刘轩云甘愿成为别人眼中的乐子。 天岐却不想让别人知道刘轩云喊的是她,故意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看别人,这个时候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只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那个邋遢的男子在追的是骑在马上的这位姑娘。 结伴的行人目光相接,心领神会,笑而不语,男女之事说不清。 流言蜚语也就埋于心中。 天岐来到城门口停了下来,利索地下马,将剑换到右手,左手牵起缰绳,站在小黑的身边并不急着进去。 身后的人还没有过来。 城门内,先前趁着下雨前的那一阵马叉虫乱便偷起懒来闭眼睡觉的三林依旧怀抱长枪,镇定自若地靠在墙上,面色一片淡然。 听到马蹄声时,他便知晓是天岐除妖回来了,要回到三泉那里去。 “三林,你的朋友回来了。” 长相黝黑的男子轻轻推了三林一下,提醒着三林。 三林依旧闭着眼睛低低应了声:“嗯。” 这一声中没有不耐烦,透出的是一丝疲惫,长相黝黑的男子见状也不再打扰三林,偷偷看了天岐一眼,便回到自己的岗位。 天岐朝着长相黝黑的男子点头示意,又抬头望着正在城门内靠着休息的三林不由笑了笑,她果然没猜错。 三林这个时候在偷懒睡觉。 天岐又回头看向急着跟过来的刘轩云,在他身上有着光,脸上似乎有着笑意,此刻看去竟也顺眼了一些。 她不由在脑中猜想起刘轩云等会换洗后,那面目一新的模样。 应该还是高出常人的。 只是,不知道他和三林比起来,谁要更好看一些,和三泉比起来又是如何。 三林和三泉虽是兄弟,但三泉的面容要比三林温和许多,说话的口口勿也谦逊许多,再加上他们做的事情不同,长久以往,面容也就有了一些很明显的分别。 当然,这心中所想是源头。 三泉总是念着三林,面容便消瘦下来,而三林总是这么偷懒睡着觉,这面容,自然也就微微比三泉还要消瘦一些。 这或许是件稀罕事,但放在三林身上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三林本就不是常人。 即便是闭着眼睛装睡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少想三泉的事情,甚至是一直在想三泉,为何偏偏要当除妖师。 当他所厌恶的除妖师。 这种怨恨,天岐先前是一知半解,听过三林的话后还是一知半解。 而她,也曾是三林口中让他厌恶的除妖师,听三泉讲起过三林的事情后,她以为三林会厌恶她这个从除妖师中离开的前除妖师。 没想到,在她去找三林时。 三林却开玩笑一般说了一句:“除妖师中都已经少了你这么一位美人,三泉还不愿离开吗?” 她当时愣了一下。 美人,这话,是她第一次听别人这么说她,虽然不是真心夸她的。 她还是客气地回道:“三林公子,你哥他瞧不上我这样的美人,况且,除妖师中的美人可还有很多。” 三林动了一下嘴角,明知说的不是实情还是慢悠悠地说出来了:“美人的意思是,三泉他喜欢除妖师中的,别的美人,所以迟迟不愿离开。” 天岐看向别处:“这,我不清楚,这种事你不是应该去问三泉吗?” 三林笑了笑,又故意压低声音问道:“那么你呢,你之前留在除妖师中是为了什么,现在离开除妖师又是为了什么?该不会也是为了亲人好。” 天岐当时不想回答,就反问:“那你又为何厌恶除妖师?” 三林略作迟疑,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也不想回答,就把问题抛给了不在城门口的三泉:“美人的问题,三泉他应该很乐意回答。” 第一次去见三林,便是说了这些。 天岐微微叹了口气,都想了这么多,刘轩云怎么还没走到这里。 她慢慢转过了身,一下子撞见了刘轩云迫切想要来到她身边的眼神。 “天岐大人,你是在等我吗?”面前的人忽然在近在眼前的地方停下,一边喘气一边喊道,同时挥动着并拢的四指朝她招了招手,随后放下给自己扇着风。 天岐默默转过身,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 他们今日是第一次见,刘轩云的举动却像是和她认识了许久,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别人投过来的目光更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好在身边有小黑,也挡了一些。 先前和三林打招呼的黝黑男子见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朝着天岐问道:“天岐姑娘,那位是你救回来的人?” 第十章 不信任那就下马威 “嗯。”天岐客气地点了点头。 这个黝黑的男子似乎是和三林关系最好的,至少在这里,她只见过他会和不太爱搭理人的三林打着招呼说着话。 他也会在她路过的时候打一声招呼。 这个男子很会做人。 “他看着倒是挺有趣的。”黝黑男子望着刘轩云笑着说道,试图和天岐拉近关系。 天岐听后没有回答。 她回头。 刘轩云离她已经只有数米远的距离,一眼便能看出他一路跑来疲惫不堪的模样,可心中却觉得,他并不是很狼狈。 或许是因为在他的身上,有一个地方很亮眼。 哪怕身上的污垢都还在,也难以掩盖住他那双清澈的眼眸,甚至于,那些脏乱越发能衬托出它的光彩,和刘轩云第一次睁眼看她时一样,只要看着这双眼睛,她就察觉不出,这双眼睛的主人有着丝毫的疲惫。 还有,他的笑意。 实在是奇怪。 刘轩云已经跟了一路,跑跑停停的,很明显是累了,可竟然还有工夫挤出笑来,越是笑,难道不是越走不动吗? 还是说…… 刘轩云是因为快要来到她身边了,才会拼命露出笑意。 讨好也不必如此拼命。 至少现在,她还不能体会到这种感觉,若是找到花渐,她也不会笑得如此开心。 “天岐大人,我终于追上你了。”疲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喜邀功的意味,刘轩云弯下身子按着自己的腿来到天岐的面前。 和猜想的一样,刘轩云是在笑。 天岐不由恍了一下神。 如果是在十年前找到了花渐,她或许还会像刘轩云这般跑到花渐面前,疲倦地笑着,一边笑一边说着这样相似的话:“花渐,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不要你说的那样礼物了,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便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花渐,我已经失去过一次父母了。 我不想再当一回孤儿。 不过,到了现在。 她只会提着剑逼问花渐:“花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终于肯现身了。”不得不说,是当日擅作主张的花渐造就了今日不念旧情的天岐。 在天岐的身上,有着成熟稳重的气息,也有着成熟稳重的念头。 刘轩云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她,为何会有这种小孩子一般见到喜欢之人的喜悦,若不是真的喜欢,是装不出来的。 因为她救了他,他便视她为恩人,认为她能保护好他。 刘轩云,的确是很有趣。 只是,这样的想法太过天真,她在下手前从未想到蜘蛛妖的腹中还困着一个人,若知道,恐怕也不会对准那里下手了。 一切都是巧合。 可说巧,又太巧了些。 而刘轩云若是蓄谋已久,那就是她天真,被他精湛到以假乱真的演技给骗了,不知道,刘轩云真正想要逃避的,想要得到的又到底是什么? 想明白这些,更是麻烦。 不过好在,不去细想也无妨。 反正当危险来临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若是身旁没有想要保护的人,那她就只会保护好自己。 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够活着去见想要保护的人,而不是让想要保护的人反过来为她担心。 至少现在,刘轩云不在其中。 “天岐大人。”刘轩云休息了片刻,把手从腿上挪开,站直了身体来到天岐的身旁,好奇地抬起手想要放在天岐的眼前晃上一晃,“你在等人吗,还是在想事情?” 天岐回过神,不动声色地往身旁看了一眼,慢慢把目光往下移去。 一双脏手愣在了半空。 刘轩云尴尬地笑着,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立刻放了下来,急着解释起来:“我就是想看看天岐大人有没有在想心事,并没有打算要用我这脏手碰天岐大人。” 天岐轻笑一声,转过身拉着小黑往里走。 他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刘轩云刚被夸完却因为不知晓天岐心中所想,很快又厚着脸皮跟了上去,缠在天岐的身旁,继续追问起来:“天岐大人,我们今晚住在哪?” “客栈。”天岐干脆地回道,“去之前,我先带你认识一个人,就在这城门内。” 她往旁边看去,见刘轩云的衣服已经脏到洗不干净的模样,皱了皱眉又道:“等会去了客栈,你先去沐浴,我去给你找身衣服来。” 刘轩云笑了一声当即应道:“好。” 他抬头往远处张望,就在这里,难不成是要见守城的士兵。 天岐为何要带他认识这个人? 刚才看见天岐和城门口一个长得最黑的男子说了几句话,怎么,要带他认识的人却并不是这个黝黑的男子。 还真是奇怪。 刘轩云边走边打量着经过的黝黑男子。 而黝黑男子见天岐进城便不再看着天岐和刘轩云,平视远处继续站起岗来,刘轩云瞧见了这番举动暗暗有些钦佩,原来这男子这么黑是因为被太阳晒的。 还真是尽忠职守呢。 思虑间,天岐已经撇下他来到了城门内,站在了还闭着眼睛的三林面前。 三林察觉马蹄声到了跟前,又听到脚步声停了下来便将腿往回收了一些,身子也更加往上,靠在墙上,透着一股高傲和懒散。 即便是靠在墙上,三林还是要比天岐高出了不少,看上去的气势也就比其他的守城士兵要更足一些,不知道的人或许会以为,三林是这些士兵的长官,是来照看他们的。 “三林,你看谁来了?”天岐出声。 这话问得有些刻意,是因为天岐也有意想看看三林听后的反应。 会不会误以为来的人是三泉。 三林动了一下嘴角,并没有上当:“我刚才就听到你的声音了。”睁开了眼睛注视着天岐,严肃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调笑的口吻,“美人。” 天岐正要出声制止,刘轩云走过来一边偷笑一边偷看着她。 还是晚了一步,天岐暗自叹气。 刘轩云满脸的不怀好意,美人,天岐要带他见的人怎么比他还要,不要脸,连这种违心的话都说得出口,能称得上美人的,怎么也该是好好打扮一番的美貌女子,再不济也该是穿着一身裙子的寻常女子。 所以,非要说的话,天岐大人可是一个不寻常的美人。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都落在天岐脸上。 天岐冷着脸没有笑,三林的脸上也没有半分笑意,因为,对他们两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刘轩云还在偷笑。 三林刚才便留意着这人,好奇天岐既不愿理会又为何要带着他,于是很快就状似无意的,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朝刘轩云看去,随后便是细细瞧着。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子,就像是滚进了泥潭里刚爬出来的模样,连他的脸都看得不是很清楚,眼睛却很有神。 这就是天岐要让他见的人。 三林不由眯起了眼。 看来,美人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这个人。 天岐发现三林已经打量起了刘轩云,依旧看着眼前没有回头,但她却能感觉到刘轩云正在看着她和三林,还有那些正在从城门经过的人,也都在看着这边,因为三林的一声“美人”,更是因为刘轩云放肆的笑声。 她不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 向来都不喜欢。 可有人偏偏不明白,或是明白却还故意装作不明白。 刘轩云若无其事地往旁边看了几眼,又朝正在注视着他的三林礼貌笑了一下,随后大摇大摆地走到天岐的身旁,眼睛一直瞧着天岐。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身旁这个扎着马尾行事向来利索的女子,此刻面上有些窘迫。 这个机会,怎么能错过? 刘轩云小声道:“天岐大人是害羞了?” 没看错的话,天岐的脸上有一点点红晕。 美人,不是说天岐当不上这两个字,只是在这大街上,当众喊女子美人,又不似好色无礼之辈极尽调戏之意,如此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两个字,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刘轩云又将目光移到三林身上。 天岐大人的朋友还真特别。 天岐却不满刘轩云的举动,瞥了刘轩云一眼本想警告他废话少说,见他不再看着她,便忍着涌上心头的怒气向三林解释:“三林,我想让你见的人是他,还有,我和你说过,不要叫我,美人。”声音不自觉低了一些。 她已经很久不穿女子的衣着了。 只是为了在除妖的时候能够行事方便。 担心刘轩云又要说些什么,迟疑片刻,她又急着看向转过头来的刘轩云道:“他叫刘轩云,是刘家村一个种地的寻常百姓,我路过时,有一只蜘蛛妖正要吃他,我便出手救了他。” 凛冽的目光落在了刘轩云脸上。 刘轩云立刻笑着应道:“是这么一回事。”说着又识趣地看回三林。 两人的一唱一和引得三林面露浅笑,他动作慵懒,缓缓起身离开了身后靠着的城墙,站直后将双手渐渐松开。 怀中的长枪往外倒去的时候,三林伸出右手一把握住。 “你是想告诉我,你的身后从今日起都会跟着这么一个……”三林看着刘轩云思索着一个合适的称呼,紧握的右手也慢慢松开,将可以伤人的长枪当做是玩物一般在股掌间玩弄。 长枪在三林的手中打着转,停下时,三林也想出了对刘轩云的称呼:“听话的人,向来很难找,你该不会以为随便在路上救了一个人,他便会一直听你的话,不会欺骗你。” 天岐不由握住了右手中的剑。 欺骗。 她已经不是十来岁的小姑娘了,早已能分辨是非,不过,三林的关心向来都是如此。 看向三林,她故意笑着说出狠厉的话来:“我明白,所以,以后他要是骗我,尤其是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那么,我便会杀了他的。” 话音落下,天岐眼中的杀意又落在了刚才还笑着的刘轩云身上。 刘轩云下意识退了一步,离天岐远一些。 面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三林见状放心道:“那我明白了,美人。”尾音也轻了一些。 这一声美人。 只有身旁的几人能听见。 第十一章 为何不在城内骑马 刘轩云听了三林的又一句“美人”,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这是第二次了。 当天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无奈地抖了一下肩膀,脸上颇有得意之色:“天岐大人,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就好。” 约定,什么约定。 天岐的脸上现出一丝疑惑,见刘轩云正朝她笑着,很快想起了林中的事,也想到了刘轩云擅自说出口的那个约定。 他会成为她剑下的第一个死人。 天岐面色凝重,当着还在看她的刘轩云面前,揣测起他的心思来,难道他当真不在乎生死,当真是这么一个置生死于度外的洒脱之人? 不可能。 他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因为提及父母,他先前也是很在意的模样,而且比起她对花渐的恨意,刘轩云显然更加怨恨他的父母。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刘轩云是从小缺少父母的关心和疼爱,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想要缠着别人。 这倒是说得通。 想通后,天岐眨了一下眼睛,再次看向刘轩云的时候多了一丝同情,也只有一丝,细到可以让人忽略。 而细心的人绝不会错过这样的眼神。 天岐看向刘轩云的目光全都让三林看在眼里,对于美人的反常,三林心领神会,他好奇的是引起美人反常的那人究竟有何特别,收回目光时顺带看了眼天岐身旁的刘轩云。 这个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美人。 他便重新靠回到墙上环起手臂,右脚搭在左脚上,一副懒散看好戏的模样,美人的心到底会被谁打动呢? 他很好奇。 三泉他,不会连这么一个能被妖吃掉的人都比不过,那可真是好笑,不过,三泉从未和他说过他喜欢天岐,但三泉也没有说过不喜欢天岐或是,喜欢别的女子。 况且,三泉刚认识天岐便让天岐过来和他这个做弟弟的打招呼。 还真是耐人寻味。 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三林耐心等着面前两人接下来的举动,他不会去问三泉,免得三泉又说是为他好。 这样的好,他并不稀罕。 天岐也不在意刘轩云不看重自己性命的做法,收回目光低下头,心中带有一丝怨气,能在蜘蛛妖的体内活下来本就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 但他自己都不在意,她还要在意什么。 狗拿耗子,是多管闲事,到时候让猫给挠一脸就得不偿失了。 刘轩云不是她想保护的人。 而她想要保护的人…… 望向城内,天岐喃喃自语:“现在还不知道躲在哪里。” 花渐能有本事给别人换脸,肯定也能给自己换脸,时隔十三年,花渐变成了什么模样,她也不能猜想出来。 要怪也只怪她当时十来岁的时候,没有想到要找人把花渐的面容画下来。 那时她刚跟着白风来到除妖师之中,人生地不熟,时常做着噩梦,比如,花渐被人追杀,从脖子后面被砍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而他还开口喊着她的名字,垂死挣扎。 又或者是她见到了花渐的背影。 她跑过去,跑得太近,花渐转过身,她仍看不见他的面容,一抬头却看见花渐坏笑着,嘴角边流出血来艰难地向她解释:“小……天岐,我……” 她吓得一个激灵,梦便戛然而止了。 醒来时才发现是腿忽然抽动了一下,把她的思绪唤了回来,而被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就早已不在她的身上了。 那时,常常能梦到花渐,便没有想着去画下花渐的面容,以防日后忘记。 因为她也觉得自己不会忘记花渐的面容,但一直想不明白花渐诈死离开的原因,一想起花渐便满脑怨恨,根本不能细细去回想花渐的面容,久而久之,花渐的面容在她脑中便变得模糊起来。 等到现在,想记清楚些,想找人画出花渐的画像方便找人时,才发现已经晚了。 不晚的是,至少现在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记得以前,她和花渐说过自己的愿望是要当一名很厉害的除妖师,这世上少了害人的妖便会多一些能团聚在一起的家人。 家人,是最重要的。 可花渐却不告而别,还故意诈死,这是她心中最大的一件烦心事,找到花渐也就成了她现在最大的愿望。 至于花渐的愿望。 还有麻烦,或许都是因为她,花渐离开也是因为她,虽然还不清楚,但她隐隐觉得,花渐也还有着别的隐情。 等这事完全落地后,她应该才能彻底安下心回去,见一见师父白风,再见一见那里的朋友。 找到花渐是要紧事。 办完一件才能办下一件。 天岐转过头,朝着一直等在一旁不发出声响的小黑低声道:“走吧。” 背过身,她又轻轻叹气。 只是再要紧的事,拖了十三年也变得习以为常了,就和有些人腿痛一样,天好的时候腿没事,一旦下雨,腿痛便会发作,治不好,没大事,却是心中永远的痛。 永远,是晴天就好了。 三林靠在墙上满脸悠闲,目光朝着城内看去,下了一场雨,清净了不少。 刘轩云跟随天岐从他的面前走过,他感觉眼前更是清净了不少,心情也稍显愉悦,看了眼还没走远的天岐慢慢收回视线自言自语地出声:“我今日会晚些回去。” 刘轩云听后立刻回头,比天岐还要积极许多,他的耳朵并没有毛病,自然听清了三林的话,但是没听懂意思。 他一脸疑惑,这话,三林是和天岐说的?那怎么不当着天岐的面说,这么冷漠的男子,他可不喜欢。 不知道天岐,喜欢不喜欢? 刘轩云微微侧头,留意着已经走过城门站定的天岐。 天岐望着城内稀少的行人微露笑意:“我会告诉三泉的,三林今日又要帮别人站岗,所以会晚些回去。” 她知道,三林还是不想让三泉担心。 原来是这样。 刘轩云听后也微露笑意,转过头看着天岐的背影,不由眯起眼睛暗自细想,现在的天岐,性子看上去要比三林好上一截。 她和三林,应该是朋友。 是朋友,态度都变好了许多。 只要一直跟在天岐身边,他和天岐应该也很快就能成为朋友。 三林的脸上也有了笑意,闭起眼睛淡淡地回道:“美人,多谢。” 往常,这话只有他一人听到。 今日,却不同。 刘轩云听完了天岐的话,又想听三林的,看了一会天岐便又把视线转到了三林身上,虽未听清却还是看见了三林道谢时的口型,见天岐已经往前走了便擅作主张地替天岐回答道:“三林公子,不用谢。” 三林不屑地轻笑一声。 美人喊的可不是他,他竟有脸应下。 虽然美人也可以形容男子,但他绝不会把这两个字用在一个脏兮兮的男子身上,至少,也要等刘轩云洗干净后再下定论。 “走吧。” 三林轻声催促。 刘轩云却还在原地,盯着天岐让他见的第一个朋友。 天岐在发愣,便没顾上刘轩云这种会惹三林不满的举动,原来,三林会在她身后说着道谢的话,可惜,她一直没有听到。 要不是刘轩云今日替她出声回应了,那看来,刘轩云的耳朵一点事也没有。 装傻充愣的,看他能装到何时。 天岐置若罔闻地牵着小黑,丢下了还在原地的刘轩云往三泉的住处走去,走了几步,望着远处放慢了脚步。 小黑跑了一路需要休息一下。 刘轩云在城门内休息够了,也很快跟了上来。 天岐听到身后的动静,便恢复往常的步伐,眼睛直视着前方。 三泉那里,不仅仅是三泉的住处,也是来到这的除妖师可以休息的地方,而且三泉会为除妖师们提供一些消息,当然还有赏金。 只是,三泉那有着不少好吃懒做的除妖师,整日念叨着要出去为民除害,却连地里的害虫都不曾带回来一只,而到了饭点便会回来吃饭。 他们很讨人厌,这人,便是她。 她讨厌那些借着除妖师之名做着无赖混混之事的人。 不知道三泉心中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也讨厌那些好吃懒做的除妖师?但三泉面上总是一副温润的神情,好像永远不会去怪谁,和白风有些相像。 不过,白风还要啰嗦一些。 而三泉说起三林话才会多一些,对于别人,三泉向来是客气。 这些日子,她一直住在三泉那里,能省下些住客栈的银子,也可以留着给小黑和她自己买一些好吃的补补身体。 不知道今日那些讨人厌的家伙有没有搬出去一个,也好让她身后这个看上去懒懒散散的家伙搬进去住。 这样,也能省下住客栈的银子。 而且,三泉那并不比客栈差,至少每一个房间都要比客栈里的大一些,一间房内通常都是住上两三人的。 而她的房间一直是她自己。 这也是因为除妖师中的女子并不多。 她虽然不是除妖师了,但除妖的事她并没有少做,来到这里找三泉打探消息的时候,三泉便主动让她留下了。 或许是一句客气话,但她当真了。 “天岐大人,你怎么不骑马,是担心我会跟不上吗?”刘轩云已经来到了她的身旁,等她想完才故意皱着眉头好奇地问着。 天岐看了眼小黑,松开左手握着的缰绳后,摸了摸小黑的后背。 小黑脱了缰也依旧温驯地跟着。 马蹄声不急不缓地在耳边响着,刘轩云也收回了看向她的目光,面向了前方有节奏地走着,走的时候抬高了脚。 说是走路,更像是在跳着走。 天岐又握住缰绳,视线从小黑身上移到了刘轩云的身上,见他有些得意忘形,便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你不能和别人一样好好走路吗?” 刘轩云识趣地笑了一下,立刻便收回脚正常走动起来。 还算听话。 天岐往身后看了一眼,低声道:“你看到地上积的那些水了吗?” 刘轩云从左边转过头,目光在天岐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漫不经心地瞧着身后的地上,地上是积了不少水。 有一滩水正被太阳照着,水波粼粼泛着光,映着旁边路过的行人身影,人影过后,是离这滩水近的城墙倒影。 看过去透彻明亮。 而还在落下的雨水不断打在水面上,壮大着这一小滩水。 这不骑马和这样的水有关系吗? 刘轩云笑着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前方时又偷偷看了天岐一眼。 他已经明白了。 骑马的时候,若是地上有着水,那么身旁路过的人便会被马蹄带起的水溅到,马蹄踩过了泥是脏的,一脚踩到干净的雨水中,溅出来的也就是泥水了。 天岐这关心人的方式和三林还真有些像。 说了也还要细想一下。 而天岐更内敛一些,他不问,她甚至都不会说出口,那他,可要多问问。 第十二章 路遇横冲直撞之人 刘轩云往天岐身边靠去,快要碰到她的时候识趣停下。 两人不够亲密,所以还有间隙。 天岐投来不耐烦的目光。 他坏笑道:“天岐大人,以后我跟着你,你也会给我买一匹马吗?还是说,等我把身上洗干净了,换了新衣服,我们以后可以一起骑同一匹马。” 天岐停下脚步。 刘轩云跟着停下,等着她开口。 “一起?”天岐轻笑着反问。 她的脸上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就和刘轩云问她是除妖师一样。 虽是问话却是胸有成竹。 “刘轩云,你比我可重多了。”天岐眼神轻蔑,自上而下打量着刘轩云。 刘轩云的个头和三林相差无几,身形和寻常男子相比要偏瘦一些,先前没有细看,现在看着,竟也没有觉得他文弱不堪。 他站得倒是很直,不会给人一种颓废的感觉,哪怕浑身脏兮兮的,依旧难掩他的风采。 当然,他最厉害的是缠人的本事。 想要缠人,最重要的是跟得上人,没有一双好鞋子的话,跟不上人也就缠不了人。 看他脚上那双磨破皮的鞋,还有外露的粘着泥的脚趾,她不由嫌弃了一下,这好好的鞋子是怎么走破的,还破在了上面,毁东西这方面他也挺厉害的。 看来,等会不光要买衣服,买马,还要再买一双好一些的鞋子。 天岐又往上看去,脸上嫌弃的神情原本已经消失不见,看到刘轩云又莫名其妙地笑着,面上的嫌弃才又重新回来:“刘轩云,我不缺买马的钱,一人一匹马只是为了骑得舒服。” 人舒服,马也舒服。 她顾着自己继续往前走。 刘轩云低头看了自己的脚,动了动脚趾,毫不在意地动身跟上,一边走一边轻点着头思索,他比天岐重,这是自然的。 不缺买马的钱,那就是要给他买一匹马。 他抬起头望着天岐和小黑的背影又牵动了一边的嘴角,还有,天岐在意小黑,怕他一起坐上来便会压坏了小黑。 这马怎么会轻易压坏呢? 是天岐大人多虑了。 不过,想得多的人向来重情。 当然也有满脑子坏主意不怀好意的人,他们想得多,还想得美,可是,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有着让他们在意的人。 这样的情,是好是坏呢? 刘轩云的脸上渐渐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天岐的这匹小黑看上去是老黑了,他认得出,刚才林中小黑吃果子的时候,他正躲在树后偷看,也就看到了小黑的牙齿。 不同年纪的马牙齿是不一样的。 看小黑的牙齿还有模样,他知道小黑跟在天岐的身边少说也有十来年了,而且这小黑免不了见过不少害人的妖,整日提心吊胆又到处奔波,比起寻常的马匹寿命势必会短一些。 哪怕天岐照顾得再好。 总有一日,马会先行一步离开她。 这还真是一件令人伤感的事情。 “天岐大人。”刘轩云笑着凑到天岐的身边,歪着头去看天岐脸上的冷峻的神情,见天岐低眼,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天岐大人,我只是想冒昧再问一句。” 天岐瞥了近在眼前的刘轩云一眼,神色平静地看向眼前,忍着心中想要远离刘轩云的念头,耐下心来听着。 耳边传来的声音有些低落。 “天岐大人,你可还记得这些年来除过多少只难缠的妖,又攒下了多少来之不易的银子。”刘轩云垂下眼睛,轻笑了一声。 天岐不由看回刘轩云,见他暗自感伤着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冷冷出声道:“难缠的妖,现在我身边就有一个最难缠的。” 她没有细问他的事,他倒问起她来了。 可笑。 不过,刘轩云说的话让她莫名感到有些辛酸,回想过去的那些事,心中暗藏的委屈便好像开了一道口子,慢慢涌了出来。 寻常人家的孩子都是在父母关怀下长大的,她却只有花渐,当她把花渐当做父母来看待时,花渐又丢下她不管了,连句道别都没有。 想起来便会忍不住生气。 算了,不想。 天岐定睛往远处看去,竭力稳定心神。 雨还在下,虽然小了些,落在身上还是浇熄了一些她心中的怒火,而雨中出现的太阳比起烈日当空,此刻也是和煦许多。 天岐看清方向后又收回目光。 她的眼中还是有着一些雨水洗不去的恨意。 当初,若不是花渐丢下她,她便不会想着跟白风走,当然,她也就不会感受到除了花渐之外的温暖,说起来,她倒是还要感谢花渐。 哼,天岐轻轻出声。 刘轩云并没有反驳,抬起头朝天岐笑道:“天岐大人说的是,我一向难缠。”沉下眼,也一向是不达目的便誓不罢休。 天岐垂下眼睛扬起一边的嘴角,并未细想刘轩云口中的话,轻笑了一声后淡然回道:“你明白就好,还有,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 她微微侧过头。 除了刘轩云这近在耳边的声音外,还有另外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从刚才她便在意着,是急促的马蹄声,听声音有好几个人。 不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天岐拉着缰绳踩了一下马蹬,稳稳当当地骑在马上。 刘轩云听了天岐的劝已经往小黑的身旁走开了一些,抬头见天岐独自上了马,又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声,便回头往身后看去。 看清后,他暗笑。 天岐真正不想理会的人应该是他们。 远处,有三个身形高大的壮汉骑着三匹骏马疾跑而来,来势汹汹,手中挥舞着马鞭抽打在马的身后,口中急不可耐地喊着“驾”。 动作粗犷,没有丝毫的怜惜。 为首的男子浓眉大眼,肤色黝黑,面上又生着许多痘,整张脸都是坑坑洼洼的,就和地上的水坑一样,一看就是疲于奔命的人。 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嘛。 刘轩云伸长脖子往远处看去,也是一样的黑,长相一般,都是那种看一眼便记不住的人,但他们的身份应该会让人记住。 马鞍上还一左一右放着放着两个大袋子,放得快要满了出来,里面装的是他们的衣物,寻常要用的东西,还有一些除妖时要用到的武器。 袋子口虽然用绳子捆上了,但还是冒出了一些武器的尖头。 他们是除妖人。 传闻中,他们是一群对妖深恶痛绝的人,所以有了本事后便见妖就杀,虽然对于这世上害怕妖的人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到底还是太过残忍了一些,便不受除妖师的待见。 看来,这传闻是真的。 刘轩云又收回了目光看向骑在马上没有往前走的天岐,笑着问道:“天岐大人,我们赶紧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除妖是辛苦活,让五大三粗的男人去做不是更好吗?” 天岐不满地轻笑了一下,身后的红色发带往前飘着,她依旧听着身后的马蹄声,那三人越来越近了,而且朝着他们这边过来。 她是怕他们的脏水会溅到她的身上才骑在了小黑身上,说到辛苦,小黑今日好像已经很累了,比几个月前还要不堪重负。 小黑动了动脑袋,甩着从天而降的雨水。 水都甩到惹怒天岐的刘轩云身上。 “雨又大了。”天岐抬起头看了一眼,七月的天就和娃娃的脸一样,说变就变,想停就停,想下便下。 她摸着小黑的脖颈安抚着它。 刘轩云也仰起头望着头顶上的乌云应道:“七月的天气真是多变,就和……”他停顿了一下,慢慢将目光移到天岐的身上。 天岐低下头,头也不转地看了刘轩云一眼。 刘轩云露出笑意正要开口,却被近在身旁的一声“驾”打断了注意力。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 雨水落在地上,正好被马蹄踩个正着,脏水都到了原本就不干净的刘轩云身上。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过后。 横冲直撞的三人和天岐,刘轩云擦身而过。 天岐听着马蹄声越走越远,也从小黑身上下来开口道:“走吧。” 天岐和刘轩云一起站在原处。 那三人跑过他们的身旁后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眼中的神色有些凶狠,仿佛是猎人见到了心仪已久的猎物。 “你还在发什么愣。”天岐急着催促道。 刘轩云回过神,摇了摇头和个没事人一样说道:“没什么?” 天岐轻笑一声,看穿了刘轩云心中所想:“你是在想刚才经过的那三个人是不是除妖人,我看挺像的,而且他们好像已经盯上你了。” 刘轩云的身上还有着蜘蛛残留的东西。 或许那些除妖人是嗅到了他身上的妖气吧。 她倒是闻不出来,因为她的鼻子又不是那嗅觉灵敏的狗鼻子,所以,那些能变成人形的妖若是站在她的眼前,又不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比如说狐妖露了狐狸尾巴之类的。 她一定是看不出来的。 “天岐大人。”刘轩云埋怨起来,“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你怎么还有些幸灾乐祸呢?” 天岐转过头,摸了摸小黑自语道:“他们确实是盯上你了,不想死就快点跟上我,不然不会有第二次走运的机会,我的实话就到此为止,听不听由你自己决定。” 幸灾乐祸并无善意。 她当然明白这点,实话往往伤人心,却是出自真情。 她也更愿意听实话。 可别人愿不愿意和她说实话,愿不愿意听她的实话,却不是她能决定的事。 天岐牵着小黑,怅然若失地往前走去。 刘轩云还在天岐的身后,疑惑地想着,他是说错了什么吗?不过,天岐刚才好像没有反驳他说的那句话,他是天岐的人。 那就是默许了。 既然他是天岐的人,哪怕他被别人盯上了,天岐也肯定会保护他的。 刘轩云眼神明亮笑了起来。 第十三章 鸦岑遇卖伞老妇人 “客官,这间就是今日剩的最后一间房,这里比别的房间都要小一些,不过姑娘一个人住的话也是足够了,而且通风好,住着舒服。”客栈掌柜将白絮带到屋内后,见白絮面露嫌弃便忙着解释起来。 白絮点了点头,从腰间的荷包内掏出银子给了掌柜的。 客栈掌柜笑着接过后便退了出去:“姑娘还有别的事就再喊我。” “我知道了。”白絮拿着刚才撑着的雨伞回到房门处,往外抖落了雨水,想起什么抬头探出去,朝客栈掌柜道:“等等,我有些饿了,你等会给我拿些吃的过来就行了。” “好,姑娘,我这就去让后厨准备。”掌柜的并未走远,应下后便放心地转身离去。 白絮回到了屋内将雨伞靠在门上,雨水的顶端还在往下流着水,围绕着伞顶端的那一小片圆圈地方,积成了一个圆形的水印。 她走到靠窗的地方往外看着。 窗外大雨如注,似是打开了大江上的筑堰,上游的江水便一下子往着下游倾泻而去,声势浩大,一阵喧闹的雨声过后,雨慢慢变小了,当江水汇合后也终会恢复平静,风过后泛起微澜。 “这七月的天可真奇怪,这雨就跟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水下来,倒完了还往下甩了甩,又落下一些水滴。”白絮扶着窗沿,望着窗外自言自语道。 脸上也不自觉鼓了起来。 雨声小后,客栈外的街上,能依稀听到各家商铺内聚在一起的人说话的声音,行人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和雨水落下的轻微响动。 热闹中有着一份寂静,寂静中也有着一份热闹。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白絮静下心来欣赏的思绪。 “卖伞了……卖伞了……” 白絮探出头一看,原来这客栈后面的街和客栈前的街一样大,有人在街旁摆了一个卖伞的小摊,一辆木头的小推车上铺着一些稻草,稻草上面放着几把灰扑扑的雨伞。 卖伞的是个老妇人。 这些伞看上去像是老妇人自己做的。 只是这样不起眼的雨伞会有人买吗,况且现在雨也小了一些,路上走着的人都是撑着伞或是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 行人的脸都被遮得有些看不清,他们的头都没有转到老妇人这边,看上一眼。 “年轻人,急着赶路吗?买把伞去,这些日子可都会下雨呢。”老妇人朝着一个经过的男子伸出手道,见男子停下走了过来便立刻从小推车上拿起了一把雨伞递了出去,“这伞是自家做的伞,不好看但顶用,拿着吧。” 男子低着头淋着雨,一旁的头发被雨水打水显贴在脸上,遮了一些面容,脸上心事重重,开口的声音也是淡淡的:“大妈,我想和你打听一个地方。” 白絮看清男子后,心中一惊心虚地立刻把头缩了回来。 鸦岑。 他怎么这么快便找到这里来了? 男子正是白絮想躲的人,鸦岑,客栈外,鸦岑淋着雨,看了卖伞的老妇人一眼,迟疑着接过了那把灰扑扑的雨伞。 老妇人瞧着鸦岑,忽然露出了笑意,脸上的皱纹很多,却显得很有精神:“年轻人,和大妈我打听地方,那你可真是找错人了,不过,你倒是可以先说说看,你要找的是什么地方,或许我还听说过。” “青红楼。”鸦岑拿着雨伞却不打开,而是牢牢攥在手里,伞的中间顿时凹陷进去。 他急着要找到白絮。 老妇人收回目光皱起眉头细细想了一会,又摇着头语重心长道:“大妈我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方啊,年轻人,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怎么听着这么不正经呢。” 以言取人,以貌取人,皆是不可取的。 古人有云,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然后老妇人并没有念过这些书,懂的只是人情世故。 “年轻人,我看你这模样长得也挺俊的,只是看着阴沉了一些,若是还没有成亲呢,大妈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合适的姑娘。”老妇人见鸦岑模样好看便摆出一副媒人模样,伸出手想要拨开鸦岑右脸上的头发。 鸦岑没有回答,立刻往后躲开了。 老妇人收回手,惋惜道:“这好好的一张脸让头发给遮了,露出来多好,人都精神一些,而且可以让这城里的女子都见见你的模样,我们平城的女子都热情得很,看上了哪个人就一直缠着不放了。” 鸦岑恍了一下神,浅笑着低落道:“女子都喜欢好看的人,温柔的人,他们不会喜欢我。”他也不想和别的女子扯上关系。 但似乎从以前起,他就一直跟着白絮,因为白絮的父亲吩咐他要照顾好白絮,而白絮从他刻意接近她后便开始疏远他了。 是因为白絮不喜欢他吧。 老妇人不明白鸦岑要这么说,疑惑之余鼓励起鸦岑来:“年轻人,你是我在这城中见过的最俊的一个男子了,我家老伴年轻的时候都没有你俊,但你说得没错,他呀,就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对我又比别人都好,所以我才跟了他,别看大妈一把年纪了,年轻的时候可美着了,他那个时候都不敢正眼看我……” 提到老伴,老妇人的眼中满是爱意。 鸦岑礼貌地笑了一下,心中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很不自在,他正眼看着白絮的父亲白锦如,还有白絮的次数也并不多。 他也是因为有着温柔的一面吗? 鸦岑从身上掏出了银子递给老妇人:“我还要急着找人,就先告辞了。” 老妇人望着银子没有收,又给推了回去:“大妈我可找不开,况且我老伴已经走了,这是他给我做的伞,我留着这么多也没用,本来就是想拿出来送给有需要的人。” 鸦岑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伞,向着老妇人道谢道:“多谢。”临走又迟疑着提醒老妇人道:“你记得不要都送了,给自己也留一把。” 老妇人点了点头,眼中含着泪花却是笑着在说:“年轻人,大妈我留着呢,一直留着,我家里就有一把最好的雨伞,是我老伴第一次送我的东西。” 鸦岑认真地听完老妇人的话后微微低头,转过身,将手中的银子藏了起来,手中依旧握着老妇人送的雨伞,离开时不自觉又握紧了。 迎面来了一阵小风,带着雨后的清新,鸦岑的心神也松缓了一些,他要找的是白絮,这是白絮的父亲白锦如的命令,也是他甘愿做的事。 右脸上的头发被吹起一些,现出了脸颊边的那一道烧痕。 触目惊心。 鸦岑抬起手想要将头发按下,又想起刚才那老妇人的话便将手收回放在身侧,他是该精神一些,不该一脸颓废。 鸦岑望向眼前,没有注意到偷看他的白絮。 他想找到青红楼是因为,青红楼是平城为除妖师提供住处的地方。 在都城时,他曾看了不少记着有关除妖师的书籍,哪一个地方有着除妖师的落脚处都写得一清二楚,还有着详细的地图。 当时只记下了名字和大致方位。 青红楼的主人是七等除妖师三泉,三泉和那书上记着的别人不同,在他名字后面还备注着,这青红楼本就是他的,都城的除妖师没有在平城另觅地方和看管之人。 或许天岐就在那,白絮想要找到天岐就一定会去那找她。 他也要尽快赶到青红楼。 白絮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见鸦岑走远松了一口气,又打定主意要赶快找到天岐,比鸦岑找到她还要快。 只是,不知道天岐现在在哪。 白絮的脸上闷闷不乐。 她一直听说每座城中都有着给除妖师提供住处的地方,不过没有具体的名字,这也算是给想要加入除妖师的人第一个考验。 只要能找出这地方,并找到这地方的主人便有机会进入除妖师中。 第十四章 白絮撑伞相迎天岐 不过,想要当除妖师也不是没有捷径可以走,比如她自己,因为是除妖师中三位辈分最高的除妖师之一,白锦如的女儿,自然也就成了除妖师。 而鸦岑,是她父亲带回来的。 白絮轻盈地转过身,走到门边拿起了雨伞往楼下走去。 她要赶快找到天岐。 伞上的雨水缓慢落下,沿着房间到楼梯的路水滴连成一条线,木板铺成的地面,水很快就渗了进去,和刚才走上来时踩的湿脚印一样形成了一片暗色的水迹。 走下楼。 在楼梯处,她看到客栈内又进来了三个面露凶相的男子。 门外还有三匹健硕的马匹。 这些马倒是挺好看的,不比得它们的主人。 白絮微露笑意,继续下楼。 “掌柜的,来三间上房。”为首的男子长相最为粗鲁,出手却相当阔绰,一抬手用力将一锭银子拍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见来了不好惹的人丝毫不敢耽搁,赶紧拿了柜台上的银子攥在手里,从柜台里面走出来赔笑道:“几位贵客,今日可真是不凑巧,房间是一间也没有了,若是几位不嫌弃,先进来避雨吃顿饭,等雨停了再到别处寻寻看有没有落脚的地方,或是先在这里等一会,等我这原来的客人退了房间……” “没房间了?”为首的男子怒气冲冲地从掌柜的手中抢回了银子。 掌柜的不由把心提了起来,这几位可是惹不起的主,他只能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坐下,你快去拿些吃的来,要有肉有酒,别的就挑你们客栈里最好吃的拿来。”为首的男子转过身往着客栈一楼的空位上走去,无意闹事。 掌柜的这才把心放下,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一些:“好,我这就去后厨吩咐他们快些做。” 男子身后的两个男子见掌柜的说完还停在原地等着什么,便催促起掌柜的:“快点,别傻站着了,先把酒拿上来。” 掌柜的迟疑片刻连连应道:“好,好。”转过身去了后厨的方向。 两个男子望着掌柜的走远嗤笑一声,也朝先前那个男子坐的地方走去。 三人坐下后开始说起话来。 “大哥,我们等会要去哪里?”三人中面容有些木讷的男子询问起来。 带头男子有些不满没有回答。 “大哥……你看,这里有个水灵的小娘子,脸蛋可真白啊。”另一个男子坐下后很快发现了从楼梯上下来的白絮。 这三人皆是爱好女色的。 只是,喜好各有不同而已。 两个跟着领头男子的人是一对兄弟,木讷一些的那个叫胡达,机灵一些的那个叫胡速。 带头的男子应声看了一眼白絮,嫌弃道:“不过是一个没长开的女娃娃,没胸没屁股的,有什么好看的,水灵有什么用,要……” 白絮别过头,不去看他们三人,也不理会他们的污言秽语。 掌柜的从后厨出来,见白絮要离开,赶紧上来询问:“姑娘,你现在是要出去吗?那你刚才让我端你房内的东西要不要迟些送过去,免得凉了。” 白絮点了点头。 掌柜的又急忙走向后厨方向。 客栈外面还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比起刚才突如其然的暴雨,现在这雨要温柔许多了,从屋檐上落下的水也是一滴一滴的,而不是一片水帘。 白絮往外看去,撑开雨伞走出了客栈大门。 胡速看着白絮走远才收回目光。 客栈外,天岐和刘轩云正往这边赶来。 “天岐大人,客栈还有多远。”刘轩云见天岐一直不开口说话,便又没事找事起来。 天岐已经习惯了一些身旁这人的聒噪,微微不满道:“快了。” 刘轩云又不识趣地问道:“今日或许住客栈的人多,那等会要是只剩一间房了怎么办?” 天岐轻笑一声,答道:“正好。” 正好? 刘轩云看了天岐一眼,疑惑不解,一间房不共处一室怎么能让两个人住。 除非是…… “天岐大人,你是不是有别的住处?”刘轩云一猜便猜到了这点,也只有这样,天岐才会那么干脆地说道,正好。 “那里已经满了。”天岐瞥了刘轩云一眼微微张开嘴解释道。 他倒是有些小聪明。 刘轩云听后,意味深长地笑着应道:“原来是这样。”偷偷看着天岐,如果那里不满就还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过,既然是一席之地,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他倒是不介意在房内铺上一张席,现在正是热的时候,睡在凉席上还能凉快一些。 正想着,天岐忽然停了下来,小黑也跟着天岐停了下来。 刘轩云疑惑地放慢脚步,停在天岐身边顺着天岐的目光往远处看去。 天岐大人在看什么? “白絮怎么一个人来这了。”天岐神色凝重,望着前面撑伞走来的白絮,低声自语。 白絮,是女子的名字。 刘轩云在眼前寻找起女子的身影来,很快便在前面的行人中瞧见了一个撑伞的女子。 女子十七八岁的模样,亭亭玉立,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腰间束着一条白色带着花纹的织锦腰带。 她应该就是天岐口中的白絮。 刘轩云眯起眼,看到白絮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这样的穿着才像是个女孩子。 细看下去,白絮的脸蛋圆圆的,稚气未脱,一双大大的杏眼灵气十足,似是看到了熟人,嘴角边扬起了一些弧度,眼中也带着笑意,有着少女的可爱。 刘轩云收回视线笑了笑。 看来他猜得没有错,这个女子是天岐口中的白絮。 他又偷偷看向天岐,见天岐神色凝重不由忍住面上的笑意,在心中暗自偷笑着,白絮似乎是个让天岐头疼的人,比起他这个跟屁虫还要让天岐心烦。 那白絮一定也是缠了天岐很久。 当有更麻烦的事情,或是更麻烦的人出现时,那么,先前的麻烦也会暂且放到一边了。 刘轩云的脸上露出笑。 他这样应该算是幸灾乐祸。 “你在笑什么?”天岐察觉了异样,顾着眼前也来不及多想,质问口吻也很平淡。 刘轩云心中还是一惊,心虚地笑着,嘴上不答反问:“天岐大人,你和她是朋友吗?” 天岐迟疑一下,注视前面正撑着伞小跑过来的白絮,轻声道:“算是吧。” 第十五章 天岐和白絮的重逢 “天岐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白絮小跑到天岐的身边,立刻把伞举高,撑在天岐的头上挡着小雨,眼中还带着笑意,看向小黑又欣喜道,“小黑,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小黑认识白絮,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踏动了几下马蹄。 天岐看到白絮伸手摸着小黑,脸上也浮起淡淡的笑意。 师父,白絮想喊就先由着她。 她们两人一马彼此熟识,自然是相处愉快,剩下刘轩云这个外人无法涉足。 白絮摸完小黑后,才注意到天岐身边站着一个脏兮兮的男子,看向刘轩云的眼神中充满了嫌弃和怀疑。 他是谁? 刘轩云眼见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被忽视心中也有不满,正想开口问个明白,见白絮的目光已从小黑身上回到他身上,便老实闭了口。 他朝白絮露出友善的笑意,眼中藏着疑惑的神色,这个小姑娘喊天岐为师父,难道天岐年纪轻轻就已经收徒了? 还是说,白絮是擅自喊的,和他一样。 这么一想,被抛在一边的不快很快散去,他眼中的神色也变得友好起来。 白絮的声音却并不友好:“你是天岐师父从哪里带回来的人,怎么身上这么脏?” 刘轩云立刻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脏,是脏了,这点无法反驳。 天岐也用余光看着刘轩云。 白絮比天岐年轻许多,在除妖师中又是人人宠着的“大小姐”,说话向来是直言不讳,对于喜欢的东西或许会闭口不提,但对于讨厌的东西总是忍不住要说出来。 脏,是个女子都会嫌弃。 白絮抬起左手放在鼻尖下面,挡着刘轩云身上传来的气味,等着刘轩云开口。 刘轩云本就不满白絮的话,抬头又见她做出这样的动作更是生气,天岐大人穿得虽然不像是个女子,但喜好还是和寻常女子相似的。 比如说,都讨厌脏乱。 可天岐大人这一路上也没像白絮这般嫌弃他,这个叫白絮的小姑娘实在是,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中又气又好笑。 偷偷看回天岐一眼,想让天岐出声帮忙。 却不想。 天岐立刻收回余光,一言不发。 刘轩云暗自叹了一声气,他知道,他的身上是很脏,但现在难闻的气味已经散去很多了,白絮至于在天岐的面前故意让他下不来台面吗? 她不仁在先,那就别怪他无义。 一个还没长开的小姑娘,如此不懂礼貌一定是她的父母没有教好,或是从小被宠到大的,所以无法无天。 那就让他好好说教说教。 刘轩云故意夸张地笑着,不甘示弱地往前走了一步,扬起头朝白絮回嘴道:“小姑娘,你的父母难道没有告诫过你,不要……” “我知道了。”白絮高声打断了刘轩云的话。 又一个无礼的举动。 这回不止是刘轩云,就连天岐,心中也是一惊。 天岐沉下眼睛,等着白絮后话。 而刘轩云没有想到白絮会无礼到随意打断别人的话,一被打断,连想说的话也一时忘了,是不得已愣住听白絮说完。 白絮见面前两人发愣,也惊讶地稍稍睁大了眼睛,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这个人是天岐师父抓回来的妖吧。” 她放下手,抬头看着天岐,脸上有着想要得到夸赞的神情。 天岐忍不住轻笑一声。 应该不会有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的妖。 白絮以为说中,脸上有些得意,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挂着的银制腰牌后,扬着头道:“我现在已经是六等除妖师了,也有一些除妖的本领,是人还是妖,我应该能分辨出来,这个人的身上有着妖气,我肯定不会猜错。” 应该能分辨。 不会猜错。 刘轩云的脸色变得难堪起来。 这不是胡诌吗? 他倒不是担心天岐因为这么一个不懂礼貌的小姑娘而怀疑他的身份,况且,天岐先前就已经怀疑过了,只是,妖气这种东西,除了妖,寻常人很难察觉得到。 而她……真能察觉? 那还真是厉害。 “他不是。”天岐收回面上笑意果断出声,眼睛没有看刘轩云一眼,想着他的事不及白絮重要,不能再让白絮浪费时间问下去了,盯上白絮,掷地有声地问:“白絮,鸦岑在哪?” 鸦岑。 白絮握着雨伞的手一颤,不敢看天岐眼睛,低下头来寻思着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 天岐无奈地收回目光,心中有了答案,白絮又是抛下鸦岑出来的。 而鸦岑应该就在这周围了。 在除妖师中,鸦岑便一直跟着白絮,实力不容小觑,他的身上有着只有三等除妖师才能佩戴的金腰牌,在天地榜上的排名并不靠前。 因为,鸦岑只参加了一次可以入选三等除妖师的比试。 而那次,鸦岑赢的人中就有白风。 不过,白风的实力本是高于鸦岑的,只是右手受伤便不敌鸦岑败下阵来。 如今,鸦岑为了能更好地保护好白絮,实力应该也是长进了不少,而他不去参加那比试,排名依旧是垫底。 所以说。 除妖师等级和排名都是虚的而已。 天岐看向白絮腰间。 她在除妖师中时本是六等除妖师,也有着一块和白絮一样的银腰牌,离开的时候,想着要卖掉换些路费的,是白风从她的手中“买”了下来。 这腰牌也就一直在白风那里。 天岐抬起头注视着白絮,看清了白絮脸上的为难,忽然变得惆怅起来。 身为除妖师,都会有为难的事。 大除妖师也是如此。 在大除妖师之上,其实还有着束缚大除妖师的人,那就是皇上,除妖师的住处是皇上命人所建,大除妖师也是皇上下旨任命的。 皇上想杀人,便让守卫都城的重甲兵去抓人杀人,想除妖便让大除妖师手下的那些除妖师们去追妖杀妖。 越往高处,越接近皇上,伴君如伴虎,当了大除妖师也没什么好的。 心中一片释然。 从天上落下的雨,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轻,落在伞上的声音却近在耳边,吵闹了一些却也能很好地挡住从天而降的雨滴。 天岐的头顶上有了雨伞的遮挡,不会有雨水在眼前落下阻拦视线,望出去也看得清楚一些,随意张望几眼,并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除了正在看着她的刘轩云。 他又在得意什么? 刘轩云轻笑一声,在天岐的面前舒展了眉眼,脸上颇有得意之色,得意的是天岐对他的信任,在白絮这个外人面前能替他说话。 而天岐只是想赶快让鸦岑带白絮回去。 免得白风担心。 找不到鸦岑,天岐的目光又停在刘轩云脸上,轻笑一声,和白絮说他不是妖,只是不想解释太多,说一些狠话也可以少一些没必要的误解。 希望他不要误解才是。 “不是妖也可以杀,反正我现在也离开了除妖师,便不用受除妖师中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天岐慢慢转过头看向白絮,漫不经心地说着威胁刘轩云的话。 她不希望他把人想得太好,把她想得太好,如果非要这么想。 那也别怪她友好地开起玩笑。 白絮听了顾不上解释鸦岑的去向,脑中冒出另外的念头,当即抬起头,眼中难掩钦佩之意:“那他是天岐师父抓的坏人吗?” 坏人? 刘轩云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贴在天岐的身旁替自己求情道:“天岐大人,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好像就说了一句话。”见天岐面色不改,忙着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说的鸦岑是谁?”又是一个除妖师中的人吗? 不知道这个鸦岑本事如何? 白絮恶狠狠瞪着刘轩云。 居然又提起鸦岑。 刘轩云的心思全在天岐身上,没有留意到白絮的眼神,习惯了天岐对他的冷漠,还是担忧这个叫鸦岑的人。 天岐凭借一人之力除掉那只蜘蛛妖,也还是察觉不出他隐藏的妖气。 若是鸦岑比天岐还要厉害一些…… 会不会…… “天岐师父,他做了什么坏事?”白絮笑着问天岐,眼中现出了杀意。 天岐一时答不上来。 刘轩云回过神后看着白絮,替天岐答道:“坏事?”抬高眼皮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雨水进到眼中不得已眨动了几下回道,“我以前好像没有做过什么对除妖师不利的坏事。” 天岐瞧着两个孩子气互相作对的人,心中无奈还是决定先帮着白絮,也好让白絮不要再和刘轩云纠缠下去,也不要再转移话题。 她的目光落在刘轩云身上,随后轻笑,冷声说道:“现在没有做坏事,以后做了也是一样的,做坏事不分先后,只有对错,还有,我刚才说的话不只是在说你。” 刘轩云识趣地应了声:“哦。” 第十六章 白絮要拜天岐为师 “白絮,你是来找我的?”天岐见刘轩云安分下来,平复心神问白絮,“是除妖师内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虽然发生了什么也与她无关,但除妖师中的白风依旧是她的师父。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白絮摇了摇头,眼中神色坚定起来,开口的声音也比先前认真许多:“天岐师父。” 天岐不解。 白絮是要说什么正事吗? “我,我想……”白絮对上天岐的眼睛,坚定的神色中还是带着一丝胆怯,走近一些,终于下定决心和天岐说道:“我想让你正式当我的师父,教我除妖的本事。” 要她当师父。 天岐不由低下头犹豫起来。 她还记得很清楚,白絮会喊她师父是因为那一天的偷看,而她会心甘情愿地喊白风一声师父也是从那天开始的。 一个寻常的午后。 白风住的房前院落里,天岐正跟着白风练习用剑的姿势,白絮一个人偷偷躲在一旁看着,看得很认真,躲得也很认真。 但小孩子捉迷藏的本事,大人一眼就看透了。 白絮躲在院中的一棵树后,已经偷看了一会的时候。 天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认为白絮是来找白风玩的,便走到白风的身边,好心提醒道:“白风,你的妹妹白絮来找你了。” 已经跟着白风学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她可以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练,不会妨碍到他们,这样,白风的父亲白锦如就不会觉得是她抢走了他的儿子,还有他的儿子对白絮的关心。 白风收回剑,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前懂事的天岐。 他当然关心妹妹白絮,白絮虽然贪玩了一些,但在除妖师中很安全,除妖师中也从没有外人能闯进来过,倒是天岐,来到这里后话似乎很少,也不喜欢和别人打招呼。 带着天岐在除妖师中走动的时候,见了人,他让天岐喊什么,天岐就喊什么,等到下一回再见了同样的人,他不说,天岐又不喊了。 这样下去,就不得不担心了。 不过,经历了那样的事,应该是会对身边的人有所戒备,毕竟先前一直照顾天岐的“人”,到头来却是会害人的妖,而那妖,又是被他的同伴所杀,天岐会一时怨恨他们也是正常的。 带天岐回来本就是想好好补偿一下。 只是,当时没有想到,天岐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白风转过头,看了一眼白絮躲着的地方,脸上浮现出笑意,低声道:“我知道。”回过头又低下眼故作严厉地教育着天岐,“天岐,练剑的时候不要分心,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现在是初学者,就一定要把心思都放在剑上,一旦分心了,很容易伤到自己的。” 话到最后更多的是无奈。 天岐对他总是这么冷淡,受了伤或许也不会告诉他,他又看不出来就麻烦了。 伤是积不得的。 天岐听不惯白风的絮叨,不耐烦地别过头答道:“白风,我也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知道你说的。”她也知道除妖师中那些人叫什么,为什么见了面总要让她喊他们的名字。 她在这里和白风最熟而已。 但也没有熟到可以喊“师父”这种亲密的称呼。 白风眼看天岐走到一边,练着剑的神情还是那么严肃,轻轻叹了一声气,自言自语起来:“知道了却不那么做,和不知道又有什么分别,我都说过很多次了,要叫我师父。” 正怅然失意着。 白絮知道被发现后也跑了出来,来到白风的身边,脸蛋胖乎乎的,眼睛很有神,模样十分可爱。 白风把剑放下,抱起了白絮问道:“白絮,你今天来又想做什么?” 天岐在一旁练着剑,视线却飘向了白风和白絮这边。 白絮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了指天岐道:“哥哥,你也教我练剑吧,天岐姐姐练起剑来的模样真潇洒,我也想像她一样。” 白风忍不住轻笑起来,放下白絮,摸着白絮的脑袋回绝道:“白絮,你和天岐不一样,我可教不会你变得和天岐一样潇洒。” 白絮沉下脸不满道:“坏哥哥。” 天岐远远听到了白絮的埋怨声,一时笑出了声,面色柔和下来,多了几分孩子模样。 白风往天岐那边看去,心中一软,推着白絮催促道:“白絮,去天岐那,让天岐教你,记得,要喊天岐叫师父,这样,她就肯教你了。” 白絮听话地点了点头,朝天岐走去。 天岐又停下练剑的动作,看着并不熟悉的白絮走来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去看着白风,却见白风朝她笑着,眼中有着期待。 期待她能和白絮相处愉快。 一时之间,她也有所动容。 刘轩云在一旁好奇看着天岐,知道她是在想心事便耐心等着,又看了眼白絮,见白絮也目不转睛地在看天岐,忍不住笑了笑。 白絮也很有耐心。 她们虽然还不是师徒,但有些地方还是相像的。 “师父。”天岐思索了很久,抬起头轻声念道,她想起第一次喊白风师父也是这般犹豫不决,在她和白絮能愉快相处后,她决定如白风的愿,喊他一声师父。 喊出口的那一刻,似乎也轻松不少。 那时,白风没有一下子反应过来,等她又出声喊他时,他才欣慰地笑了一下,又放肆地笑出声,意气风发的模样不愧是她的师父。 天岐想着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我的本事,都是你的哥哥白风教的,白絮,你回去和他学不是更好。” 白絮皱起眉头,一双明亮的杏眼中充满了不情愿:“我哥他的手现在根本都拿不了剑,我想和他练习对打都不行,教我是能教,但我不想他教,而鸦岑,总是故意让着我。”轻哼一声,话里难掩委屈,“害得我的武功没有办法长进一点。” 刘轩云心中暗笑。 这白絮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鸦岑看来是白絮的随从无疑了,是专门保护这位“大小姐”的。 天岐想了想,又严肃地问道:“白絮,你的意思是我当你师父的话,会对你很严厉?能够让你学到更多的本事?” 听到“严厉”两字,白絮立刻摇了摇头。 想学更多的本事倒是真的。 她又点了点头,笑着回道:“我想要和天岐师父你一样厉害,因为鸦岑和我说过,你是他最想要交手的人,如果你不参加选拔三等除妖师的比试,那他也就不会参加。” 第十七章 白絮拜师天岐真相 这就是鸦岑和白絮解释的理由? 天岐脸上有笑,这个谎还算可以,不知道是谁让一向老实本分的鸦岑这么说的,细想一下,能让鸦岑对白絮说谎的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白絮的父亲白锦如。 天岐收回笑意,神色淡漠起来。 鸦岑应该是听了白锦如的命令,故意对白絮隐瞒不参加比试的原因,以免比试中受伤,在保护白絮时,让别人有可乘之机。 自从白风的右手受伤,白锦如便像是变了一个人,开始患得患失。 怕失去,容易明白。 怕得到,别人或许不解。 但她明白,大除妖师的位子,并不是那么好坐的。 可那回,白锦如却没有找到她。 一向反对她留在白风身边的白锦如竟没有拿白风受伤的事狠狠责骂她,更没有赶她离开,实在是反常得很。 而白锦如退下大除妖师之位后,整个除妖师似乎都变了个样。 变得比以前更好勇逞能了。 除妖师抓回的妖,杀死的妖都比以往多。 这都和那个急于接替白锦如,想要坐上大除妖师之位的勇常晋有关,他也和白锦如一样,是除妖师中,位高权重的三位除妖师之一。 只是,皇上却迟迟没有任命勇常晋为新的大除妖师,实在是令人费解,不过皇上的心思本来就是难以捉摸的。 而除妖师已经被妖族盯上了。 整个除妖师都是岌岌可危。 除妖师们除妖是受命于皇上,至于除妖师惹怒的妖,听命于妖族中的妖王,妖王自然想要把这些除妖师们除之而后快。 两边谁都看谁不顺眼,看似繁华热闹,安定祥和的都城实则是个是非之地,日后定会有大事要发生。 早日离开才是好事。 往后,除妖师和妖之间的恩怨只会越深,今日我除一只妖,他日你杀一个除妖师,便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谁对,谁错。 到最后也很难说清了。 妖想要存活下去就要剿灭除妖师,除妖师中的人不管是新入门的还是待了几年的,生死早就已经系在了一起,这其中或许还有想在除妖师中混一口饭吃的人。 他们从未杀过妖,却也面临着要被妖杀死的危险。 无辜吗? 也不无辜。 不管是人,还是妖,为的都是自己罢了,要当除妖师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又没有人逼着他们当,既然都已经是成年的人了,就要对自己说过的话,做出的事有所担当。 她也不会后悔。 当上除妖师。 还有离开除妖师。 现在的除妖师中,越是厉害的除妖师,尤其是天地榜上名列前茅的那几位除妖师,就越是会招惹到妖族中厉害的妖。 说起来,白风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毕竟妖想要杀的,肯定也先是那些身在高位的除妖师。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人和妖都明白。 皇上的身边或许也潜藏着妖的身影,现身的那一日,便是腥风血雨开始的那一日。 雨忽然大了起来。 雨滴不断敲打伞面,头顶上的声响越来越大,一把雨伞要遮挡住天岐和白絮两人,显得有些单薄。 天岐独自想着心事,连雨声变大也没有察觉,自然没有听到,白絮眼露担忧,轻声喊的那一句:“天岐师父”。 两旁的屋檐挂下一片水帘,阻挡了房内之人和街上行人的视线,雨声悠长,伞下有一人的身影也悠长而寂寥。 白絮又把伞往天岐这边挪了挪。 伞顶边缘的雨水顺着伞面落在白絮肩上,浸湿她那白色的衣衫。 “白姑娘。”刘轩云见天岐又在伞下想着什么,便也往前挤了挤,扬着头替天岐回答,“天岐大人要忙着保护我,可没有时间教你。” 这白絮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那他就用自己身上的味道赶跑她,天气多变,现在雨又要大了,这一把小伞可挡不住天岐和白絮两人的身子。 天岐病了也正好有他能随身照顾,而白絮这个大小姐病了就有些麻烦了。 他心里急躁。 天岐说的鸦岑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 白絮嫌弃地看了一眼刘轩云,不愿理会他的话,撑伞从天岐面前来到身旁,抬起头,看着一言不发的天岐,乞求道:“天岐师父,你就让我跟着你,有空的时候教我一下就行了,我会自己用心练的,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天岐看向身旁,面色淡然。 大雨中,她抬起手抓住白絮握着雨伞的手,对上白絮的眼睛,细细体味着她说的话。 白絮心虚地抖动一下手臂。 天岐下意识握紧,把伞往白絮身边挪了挪,疑惑白絮好像在躲着什么,和小时候兴冲冲跑到她面前,肆无忌惮地喊她天岐师父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虽说人长大多少会有变化。 但白絮现在这样,拜她为师好像只是一个留在她身边的借口。 “让我答应做你的师父也行。”天岐扬起笑,放软了语气。 白絮立刻喜上眉梢。 天岐看向刘轩云,眼中带着白絮看不到的骇人气势,语气却很平淡:“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想要留在我身边的,我不在都城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也是在问他啊。 刘轩云缩了一下脖子,面露嬉笑。 见他领会,天岐笑了一下又看回白絮。 威胁人的话,像刚才那般,是不是就能威胁到了? 对于白絮来说。 不动声色的威胁是最可怕的。 白絮看着天岐阴晴不定的脸,迟疑片刻,叹过一声气,坦白道:“天岐师父,我……我其实是偷听到了我父亲和我姑姑的谈话,父亲让我姑姑给我寻个人家嫁过去,我不愿意才跑出来的。” 怕天岐会责怪,白絮有些不敢看天岐。 天岐轻笑,把手从白絮手上移开,往白絮的肩上探去,想要先安慰。 嫁人这事,她倒是一直都没有考虑过,白絮比她还要年轻,也不用这么急就嫁人,白锦如已经不正常了,说的话也不用那么认真记在心上。 倘若白絮真的要嫁人,白风也该着急了。 “白絮,你……”听清楚他们的话了吗?有没有去和白风商量过。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只能停在半空。 白絮居然闭上了眼睛。 显然是害怕,还是扬起了头,似乎是有意要让她先打一顿。 天岐无奈,收回了手,放缓声音道:“白絮,你没听错吗?” 白絮睁开一只眼偷偷看她,见她无意动手便也放松了一些,眼露坚定,急着回道:“没听错,天岐师父。”低下头又有失意,放慢语调:“你想怪我这么莽撞,一个人跑了出来,让父亲还有白风担心,就替他们先教训我一顿好了,但我是不会回去的。”把头一转,心也一横。 天岐看出白絮的倔强,更无奈了。 刘轩云却面露欣赏,盯着白絮弯了眼睛。 离家出走是为了躲避成亲啊,这位“大小姐”还真是有着一股倔脾气呢,不想认命,值得夸赞一句。 正想着,天岐瞥了他一眼,似乎并不认同他的想法。 刘轩云只好收回了面上的笑意,在心中暗笑。 天岐大人是个重感情的人。 第十八章 打赌鸦岑是否出现 天岐看向刘轩云,眼神同样无奈。 他自己就是个麻烦,还不怕麻烦,想要带上白絮一起赶路,他们两个在一起后,路上一定吵个不停。 想想就头疼。 天岐看回白絮,开了口,语气却不似劝慰而是有些埋怨的口口勿:“白絮,我如果打了你,白风他知道了,以后见了面,一定会说我说个不停。” 她不会打白絮。 毕竟她不是白絮的亲人,白风才是白絮的亲哥哥。 真要教训的话,应该也是轮到白风。 就算白风打了白絮,他们是亲兄妹,记恨一阵子也就重归于好了,或许昨日打的,过一日就又玩在一起了。 这样的记恨,不是什么苦大仇深,顶多算是闹别扭时生的气罢了。 气消了,就什么事都没了。 白絮低着头,眼睛变得明亮起来,脸上也偷偷露出笑,天岐师父还是舍不得打她,就和小时候一样拿她没有办法。 不像白风,别看平日里很宠着她,却也是打过她几回的。 记得有一回。 她拉着天岐去放风筝,她不会放便不小心让风筝挂在了树上。 她想要爬上树去拿下来。 天岐劝说道:“白絮,你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们去把白风喊过来帮忙吧。” 她没有听,自顾自爬上了树,心中想着,喊白风过来多浪费时间,她自己就能把风筝拿下来,不会出事的,连风筝都要拜托白风去拿,日后还怎么当除妖师。 可还是因为手短没有够到。 继续够是浪费时间,半途而废就在已经是除妖师的天岐面前丢了面子。 天岐见状继续开口劝说:“白絮,你这样太危险了,快下来,我有办法帮你把风筝拿下来。” 眼看有台阶下,她笑着答应了:“好。” 下来的时候。 白风正好过来。 她见了白风,心一慌,手没有抓稳便从树上掉了下来,天岐急着跑来想要接住她。 “天岐,危险。” 情急之下,白风当时喊了这么一句伤人的话,狠狠伤了她的心,他的亲哥哥把她看做是,会伤害天岐的一样东西。 但她不会因为这话怨恨天岐。 因为到最后,她受了轻伤,天岐却在广木上躺了快一个月才慢慢恢复过来。 是她连累了天岐。 白风跑过来后,或许是意识到忽视了她,先扶起在上面的她,等天岐忍痛站起后又随意地怪了天岐几句,说话的语气只比平时重了一些,说是天岐比她懂事,不该看着她做爬树这么危险的事情。 天岐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她看出天岐也受了伤,便抬起头帮着天岐和白风顶嘴说:“是我要放的风筝,也是我让风筝挂在了树上,爬树的时候,天岐师父劝过我了,是我不听而已,还有,刚才要不是哥哥你忽然过来吓到了我,我也不会掉下来,害得……”天岐师父也跟着受了伤。 前半句是理直气壮,后半句理不直气势也就弱了一些。 白风看到她和天岐的衣服都脏了,还破了,便也没忍住好脾气,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抬起手就想教训她:“白絮,你还敢狡辩。” 她惊讶地看着白风。 手就停在眼前,没有落下。 眼泪却已落下,藏不住脸上的恐慌,哥哥竟然想要打她巴掌?他以前从来没有打过她的,连重话都不会有一句,坏哥哥,坏哥哥。 她委屈地哭着跑开了。 白风追着她来到她房外,向她解释是太过关心她了,不想让她出事,她明白却还是闭着房门不肯见白风。 白风无奈便先去找来了白凌给她医治。 白凌是姑姑的儿子。 是她表兄。 这个表兄自幼学习医术,救人的本事是除妖师中最好的。 再好也不及现在的天岐。 “天岐师父,这么说,你是同意了。”白絮抬起头,眼中满是笑意。 天岐刻意疏远道:“我只是说我不会打你,但我也不会做你的师父。” 白絮心中一凉,脸上笑意僵住。 天岐把视线移到别处,看着不断落下的雨水继续说:“因为我教不了你什么东西,也就称不上是师父,不过……” 白絮又好奇起来。 “不过,看你这么想留在我身边,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天岐望着客栈的方向道,“就赌从这里走到客栈,鸦岑会不会出现,如果他出现了,那你就老老实实跟鸦岑回去,如果鸦岑没有出现,那我就不会让鸦岑带你离开。”她会亲自带白絮回去,最多路上让她多玩几天。 这样也不算违背什么约定。 天岐看回白絮,等白絮回答。 “这……”白絮有些犹豫。 刚才就看到鸦岑了,走到客栈的这一路或许会碰到他,不过鸦岑离开的方向是另一边,只要他不回头,应该是碰不上他们的。 要答应就趁早。 “好吧。”白絮爽快应道,“天岐师父,我们这就走吧。”盯着天岐看了一会又看向小半个身子也在伞下的刘轩云。 说要走其实是在等天岐先走。 白絮撑着伞,又慢慢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她是想要和天岐一起撑着这伞走到客栈,至于天岐师父旁边的这个家伙,身上已经那么脏了,多淋点雨反倒是给他洗洗干净了。 天岐点了点头,看了眼身旁的刘轩云,见他头发又被打水显,在雨中还能朝她笑着,竟也有一时的不忍。 同是一路人,她和白絮撑伞,而刘轩云冒雨走在她们身边,当然,还有小黑也是陪着刘轩云淋雨的。 她是小黑的主人。 当然也要陪着小黑一起淋雨。 天岐回过头和白絮说:“白絮,你可以一个人撑伞先走,我会和他跟上来的。” 白絮听了,瞪着刘轩云不满道:“天岐师父,你管他做什么,我和你赶快撑伞走吧,不然你着了凉和以前一样病了几日,我哥他又要怪我,教训我了。” 那是另一件事。 她拉着天岐一起去除妖师内的河里游泳……在岸边休息的时候,她四肢摊开躺在了草地上,天岐也在她的劝说下照做了,她望着除妖师内的天空发愣,回过神来时发现天岐已经睡着了。 她不想打扰天岐…… 天岐师父就…… 刘轩云低下头,在雨中眨了眨眼睛。 站在原地也是闲着没事,他开始拨弄起身上的污垢来。 原来“大小姐”也有怕的人。 白絮见了刘轩云这副随心所欲的模样,伸出手拉着天岐就要往前走。 她不想要让鸦岑找到被带回家去,但也不想让白风在意的人再受到伤害,关心则乱,因为太过在意才会自乱阵脚,一改往常。 这个道理她从落下树的那一日就知道。 白风是关心她的,看她从树上掉下有生命危险才忍不住想要教训她,或许和她当时没有乖乖等白风消完气还反驳起来有关。 可那时,她只是想提醒白风,天岐也受了伤,还要雪上加霜地指责天岐就太过分了。 而她这个笨蛋哥哥没听清楚,到最后,等她让白凌看完她身上的伤也去天岐那一趟时,白风才从白凌口中得知天岐伤得比她还重,必须要躺在广木上静养数月,不然会留下病根。 这关乎到天岐师父日后的一生。 白风又有理由生气了,理直气壮地闯到她房里,拎起在广木上养伤的她,抬起手就重重拍她的辟谷,打得她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会才哭出声来大声喊着:“为什么要打我?坏哥哥,坏哥哥。” “坏就坏了,白絮,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差点让天岐没命,她就算养好伤了,以后也可能会留下病根,你的伤过几日就能好了,但天岐受的伤是一辈子都好不了的。”白风打了他几下,力道忽然轻了下来,声音也带着哭腔。 她从未见过白风这么一个堂堂男子汉流眼泪哭得伤心的模样。 她服软了:“哥哥,你别哭,我知道我错了。” 白风又把她放在了广木上,弯下身子,眼中的泪溢了出来,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他轻轻摸着她的头问:“打疼你了吗?我刚才只是,只是……”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忍了忍眼泪低落道,“你也好好养伤,记得,不要把我来找你的事告诉给天岐,好吗,白絮。” 她点头答应了。 也是从那时起,她明白了白风有多关心天岐,甚至不想让天岐知道他躲着她,在她这个妹妹面前哭得这样伤心。 伤好后。 她又和往常一样缠着白风,让白风告诉她天岐的伤势,还有来历。 几个月后。 天岐的伤也几乎痊愈了,白风望着天岐练剑的背影告诉她,天岐曾经被一只叫花渐的妖收养,而花渐又被除妖师中的人杀害。 这个叫花渐的妖,曾是天岐最亲的人。 她看向天岐,眼中满是惊讶,最亲的人死了,天岐师父还能这么平静,不对,天岐师父的心里一定很难受,却还要忍耐着装作没事一样。 白风最疼她,所以哥哥一定能明白这种不想失去最亲近之人的感觉。 她也不想失去白风。 所以。 白风在意天岐,她怎么会怨恨白风,怨恨天岐? 她对天岐师父从小到大都是崇拜。 第十九章 三人动身前往客栈 天岐拉了拉白絮的手,示意白絮放开。 白絮停了下来回过头,一双明亮的杏眼中,有着干净透彻的目光,看向天岐时,眼中浮现出一丝迷惑不解的惊讶。 手微微有些发颤却没有松开。 她盯着刘轩云,心中不满。 这个脏兮兮的男子对天岐师父来说,这么重要吗?甚至比她还要重要。 看他的模样,应该是天岐师父今日除妖的时候顺便救了他,他们也不是很熟悉,而他却缠着天岐师父,一定是别有所图。 白絮又看回天岐。 她要提醒天岐师父,不要保护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天岐神情严肃,已经知道白絮想要说的,眼中带着一丝失望。 白絮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 看清天岐脸上的神色,白絮心中猛地一颤,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般难受。 刘轩云依旧装作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却在偷偷乐着,双手互相抹了抹,得寸进尺地摸起在一旁被忽视的小黑。 小黑很抵触刘轩云的动作,头一转抬起马脚往天岐身前靠去。 白絮心不在焉,下意识往后退去几步。 给小黑空出地方后,白絮低头看着自己松开的手,怅然若失,她不自觉压低了伞面,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小黑侧身站在天岐的面前,留给身后的刘轩云一个马屁股,马尾不停甩动着,想要甩走身上的雨水。 高大的马身挡住了天岐和白絮。 白絮在伞下苦笑,忍着眼中的酸涩抬起头注视着小黑健硕的马胸,视线越不过马背,眼前都只能是小黑的身影。 连小黑也要拦着她带天岐一起离开吗? 天岐在小黑的另一边看了眼罪魁祸首,牵过了小黑的缰绳,往前走了几步,让小黑也看向白絮,而刘轩云察觉到了白絮的反常,自觉站在了小黑的另一边。 “白絮,你怎么了?”天岐的头顶没有了白絮的雨伞遮挡,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雨水打湿,衣服紧贴在身上,高挑瘦削的身形显露无疑,胸前微微凸起。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女子。 刘轩云的个头比小黑的马背高了一些,往身旁看去的时候正好能看到天岐的上半身,怕被天岐察觉,视线只在天岐身前停留了一会。 原来。 天岐大人还是有美人该有的身姿的。 刘轩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前,眼神失落,他也是看着瘦了些,脱了衣服还是有肉的,天岐大人介意他盯着她胸前看了一眼,后来非要盯着他的胸前认真看了好一会,若是没有看够…… 他不介意让天岐再多看几眼的。 刘轩云眼中露出得意的神色。 等白絮,被那个叫鸦岑的除妖师带走后,他的顾虑也会少许多,更能放心坦露胸膛了,现在就看大小姐如何回答了。 白絮握紧伞柄,一个人在伞下犹豫一会后,低声回道:“没什么。” 天岐轻摇头,牵着小黑往前走去,好奇地往伞下看去,她知道白絮一定还有事情没有说出来让她知晓。 她其实也有事情不想让白风知道。 关于花渐的。 天岐在白絮身旁站定,吸了一口气。 花渐没有死,而白风一直蒙在鼓里,因为花渐的死,白风才会在除妖师中对她特别关照,而她心有愧疚,每次白风提到别的除妖师杀了什么妖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躲开白风的视线,不想听白风再说下去,也不想让白风再想起花渐。 花渐和白风没有一点关系。 那具尸体不是花渐,也不是白风动手杀的花渐,他根本不需要对她有所愧疚,白风却总是以为,是他的话让她想起了伤心往事,她才不愿听的。 “天岐,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白风没有看出她的慌乱,反而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她最怕的,其实不是白风没完没了的说教,而是他忽然沉寂下来什么也不说,一说就是对不住她的话。 师父对她很好。 她也不能对不住,以前对她很好的花渐。 花渐假死的真相一日不弄明白,她一日不能对白风坦白,所以,白风低落的时候,她也只回了一个“嗯”字。 可恶的花渐。 等找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天岐的目光再次落到白絮的身上,沉默下来的白絮让她感到陌生。 一家人能够很热闹地说说笑笑。 叫着亲切的称呼,做着亲昵的动作,是令人向往的。 这些人中,肯定有她。 白絮抬起头,撞见正好是天岐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气,不由想起那一日她爬在树上,看见白风远远跑来时一脸气势汹汹的模样。 她正是被白风这模样吓到才不小心掉了下来,只是,落下来的时候还模糊不清地看到了白风脸上的着急和担心。 虽然当时她没有看清白风眼中的神色,但她猜想,白风那时的眼神应该和现在天岐师父眼中的神色一样。 天岐师父也是不想让她跟着鸦岑回去吧。 所以才会让她赶快先走。 这么想着,白絮顿时开朗起来,眨动了几下眼睛,眼神又明亮起来。 她撑高雨伞,朝天岐露出笑意。 天岐微微有些讶异,白絮这么快就想通了?她以为白絮会不满她和刘轩云这样的人走在一起,毕竟白絮以前也总是不满白风和她以外的女子相处。 以至于白风到现在都还是孤身一人。 白絮转了个身,独自往前走去:“天岐师父,那我先走一步了,我们说好了,等我先进了客栈大门,鸦岑就是要背我回去,我也会赖在客栈里不走的。” “好。”天岐放远目光应道。 望着白絮离开的背影,天岐脸上浮起笑意。 没想到白絮变得肯听话了,以前她刚通过笔试当上九等除妖师的时候,白絮要庆祝这事便带着她去放风筝,她好言劝白絮不要爬树,白絮都不肯理会她。 看来,还是做比说更重要。 这一回,她拉了拉白絮的手让白絮停下,白絮便想明白了。 “天岐师父,你不许反悔。”白絮撑高了伞,回头跳了一下看着天岐又提醒了一遍。 天岐点了点头。 她不会反悔,因为她也相信鸦岑。 鸦岑的嗅觉比平常人要敏锐许多,能不能闻得出妖气不说,对于危险的东西,鸦岑和小黑一样,能够感觉出来。 而且鸦岑可以说出来提醒别人。 这是一件好事。 只是,小黑是天生如此,鸦岑却是后天的,这又算不得是一件好事。 天岐走到小黑前面,看了眼站在小黑另一边,正低着头顾影自怜的刘轩云,无奈道:“刘轩云,我们可以走了,不要再看你的衣服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送你的或是替你做的,那就扔了吧,我去给你买些新的。” 刘轩云抬起头,从小黑身前走到天岐身旁,满脸笑意道:“天岐大人送我的衣服,以后我一定会小心不再弄脏。” 天岐轻笑,牵着小黑往前走去:“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刘轩云自语道:“也是。” 天岐走了几步,刘轩云又跑着跟上,抬起双手放在她的头顶。 她侧过头去看他,他就殷勤道:“天岐大人,我帮你挡雨。” 挡雨,一双手能挡多少雨。 挡下的雨还不是从手上流了下来。 天岐神色平静地看回眼前,心中已是由着刘轩云去了,他这人不能太搭理,刚才放着不理睬他,他倒也安分一些,一和他说起话来,又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以后,找花渐的这一路上,注定是要热闹一些的。 这个念头没人能察觉。 她的笑,也是不易察觉。 第二十章 雨大客栈纷争又起 客栈内。 一楼的几张方桌上坐满了人,门外陆续有人走进来,很快,客栈二楼靠窗的几张桌子上也坐满了人。 这些人都是经过平城的过路人,适逢下雨便早些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 掌柜的见今日客人比以往要多,也慢慢消去先前那三个除妖人吃饭喝酒不给钱的怨恨,忙着跑上跑下招呼起来。 平日里,这客栈人少,掌柜的一人就能忙得过来,也就没有再多雇一个人。 “早知道应该雇一个跑堂的。” 掌柜的跑上楼梯时喘着气低声自责。 没有未雨绸缪,今日这客栈生意又出奇好,掌柜的注定是要忙得不可开交了。 后悔已是来不及。 掌柜的走上楼,往靠窗的几桌客人那走去,刚放下茶水,又听得楼下有人在喊他,应了一声又急急走下楼梯。 客栈二楼的客人们坐等着菜上来,先倒了茶水解渴,又互相聊起天来解闷,客栈内的声音渐渐吵闹起来,这热闹又引来客栈外的过路人,想要进来一探究竟。 这家客栈的酒菜究竟如何? 雨下大后。 客栈外的屋檐下站着一片躲雨休息的人,目光时不时往客栈内飘去,想要看一看客栈内的人吃的是些什么菜。 掌柜的从楼上下来,招呼好了喊他的客人,走到门边,朝着屋檐下躲雨的人道:“外面雨大,都进来躲雨吧。” 躲雨的人互相看了看,没人往里走。 掌柜的也就顾着自己往里走去。 等一个手拿雨伞,却还是浑身水显透的愚笨男子走进客栈门后,躲雨的人才都跟了进去。 掌柜的又回了头。 鸦岑把老妇人送他的伞放在靠门的地方,从月匈口摸出一张画像递给掌柜的:“掌柜的,耽误你一些时间,你见过这画中女子吗?” 他本想找到青红楼。 只是找了一圈后并没有看到写着青红楼招牌的地方,便又走了回来,正巧看见这里有着一家客栈,想着白絮走累了会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在客栈外守株待兔等着白絮自己撞上门来。 客栈人多,掌柜的忙不过来,他也就没有进去打扰。 只是客栈掌柜好客,他就进来先问问看。 掌柜的拿起鸦岑手中已经沾水显的画像,转身放到柜台上,小心展开,盯着画中的女子看了半晌,瞧着眼熟却还是认不出这女子就是白絮。 鸦岑走到掌柜身旁道:“她叫白絮。” 掌柜的又看了一会画像,收起递给鸦岑,摇了摇头道:“公子,你告诉我你要找的人叫什么,我也无能无力,我们这里管束少,住店的客人不用报姓名便能住下的。” 鸦岑收起白絮几年前的画像,藏回月匈口前犹豫了一下,身上已经水显了,这画像再放回去恐怕纸都要烂了。 他只有白絮的这张画像,得好好留着。 鸦岑往门外走去,拿起伞时想到了一个主意,他将画像放进了伞内,握紧了雨伞,又走出拥挤的客栈,到客栈外的屋檐下等着。 客栈掌柜见后,只觉鸦岑行事古怪,却也没有多想,忙着去后厨内端菜出来。 客栈内走进的行人靠近窗边站着,先前在外面时好奇往里面看,现在进了客栈内,又是好奇地往客栈外看去。 路上的行人因为雨势变大又少了些。 而客栈内,人一多,潮水显闷热,喘不过气的感觉慢慢涌上心头。 胡达,胡速两兄弟相对而坐,带头男子坐在正对楼梯的位子上,见掌柜的放客栈外躲雨的人进来便有不满,只是月匈闷不愿开口说话,此刻周围站着人,更觉沉闷。 胡速眼尖,瞧见带头男子脸上压抑的神情,立刻拿起桌上的酒坛给带头男子倒满了酒,堆起满脸的笑意开口讨好道:“大哥,喝口酒,菜马上就来了。” 带头男子是个粗人,不知喝酒只会更伤心肺,加重月匈闷气短的这毛病,见胡速把酒递了过来,便接过一口饮下。 喝下后,他自以为舒畅许多。 胡速给胡达使了个眼色,让胡达也给带头男子倒酒。 胡达却不明白胡速的意思,往客栈外看着,随后回过头来问道:“大哥,这里是一座小城,我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了,城里只有这一间客栈,没有别的落脚处,我们今晚该住在哪?” 住哪?这种事还用问他吗? 带头男子面露不满,月匈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心中骂道,这是个什么破地方,路也窄,客栈也小,上个菜都要半天。 胡速瞥了胡达一眼,装模作样地怪罪起自己的亲哥哥来:“哥,你没看见大哥正在想办法吗?实在不行,我们在城内街上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也能把这事打发了。” 胡达低下头,应道:“这也太憋屈了,有钱都住不上一个好地方。” 胡速眼见带头男子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便瞪着胡达小声提醒道:“别说了,说得大哥都心烦了。” 带头大哥看了眼胡速,示意胡速也别再开口。 胡速闭着口露出笑脸。 带头男子又朝胡达道:“你也不用担心这个,等以后,我们除妖赚的钱能够买下一块地,一间房的时候,还愁住得不自在吗?” 胡速又连忙应道:“是,是,大哥说的是。” 带头男子看回胡速,忍着月匈闷不愿理会。 胡速得了一个冷脸,朝着胡达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哥,你还愣着干嘛,快给大哥倒酒啊。” 胡达听后反应过来,伸出手去碰桌上的酒坛时,带头男子出声道:“不用了,你们两兄弟要喝酒就喝吧。” 胡速又在面上笑着应道:“好。” 胡达看着胡速讨好的模样,心中不快,拿起了桌上的酒坛,给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了酒,他和胡速两人也能靠着一些小伎俩对付一些并不厉害的妖物,胡速却偏要跟着这个人。 胡速瞧出胡达的不满,给自己倒了酒后便举杯朝胡达道:“哥,那我们两个先喝一杯。” 胡达抬起头,举起了酒杯。 他这个弟弟胡速从小就机灵,也许是有着别的打算吧。 不多时,客栈掌柜从后厨出来,端了几盘菜来到三个除妖人的面前放下。 第二十一章 这个赌约还是输了 平城外。 花渐抱着受伤的小蜘蛛,来到林中一处隐蔽的地方。 此时雨势渐小,有放晴的征兆,光也从林间树叶的空隙中照了下来。 他打量起周围。 这里萦绕着一丝和小蜘蛛不同的妖气,若有若无。 会是谁的呢? 花渐低头看着怀中只有半身的人心怀愧疚,该不会是被小蜘蛛吃下的那个人? 他抬起头望见前面有着果树的地方心事重重走去。 怎么好像还有天岐的气息? 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应该是看到天岐和小蜘蛛交手后,让自己也变得疑神疑鬼了。 而他,果然还是应该亲自去试探天岐的。 这样,小蜘蛛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在小蜘蛛醒来前,已经为小蜘蛛渡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妖气,连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虚弱了,近几日也不能再用妖术了。 先安顿好小蜘蛛再说。 花渐脸上笑意淡去,四下寻找,选了一块能够遮光避雨的地方,走过去习惯性地踢了踢地上的杂草,随后将小蜘蛛放下。 “花渐大人,这里是哪里?”小蜘蛛睁大眼睛抬头,从花渐的怀里落在地上,围绕在她身边的暖意很快离她远去,不安和恐惧都涌上心头。 花渐慢慢放下笑着去安慰:“小蜘蛛,这里是一个很隐蔽,很安全的地方,常人很难找到。”见小蜘蛛点头,指向不远处的果树,细细嘱咐:“你看,那边还有果子可以吃,我刚才找到你之前就在这吃了一些果子,还有,要喝水的话,离这里不远也有一条小溪,是从南面的山上流下来的。” 小蜘蛛察觉出花渐要离开的意图,无意阻拦却还是忍不住想知道:“花渐大人,你要去哪?” 花渐伸出手摸了摸小蜘蛛的脑袋,习以为常地骗说道:“我要去替你报仇,你留在这里,我还要再帮你寻寻看,有没有合适你的身子。” 小蜘蛛没有犹豫,又点头。 “那我会在这里,等着花渐大人回来。”小蜘蛛扬起头。 花渐露出笑:“小蜘蛛真乖。” 又摸了一下小蜘蛛的脑袋,他才收回手,眼中升起愧疚和担忧,小蜘蛛比起以前的天岐,更听他的话,也更容易上他的当。 以后,真离开了小蜘蛛,还不知道小蜘蛛会不会上别人的当。 它又和天岐不一样。 真有那一日的话,但愿小蜘蛛能学聪明一次,如果还是一直信着他的话,不愿离开,他这以后的日子也是没法过了。 骗人骗得多了,虽然会习以为常,但也会有骗得疲累,不想继续骗下去的时候。 花渐步伐沉重。 “花渐大人,慢走。”小蜘蛛受伤了还是出声要和花渐道别,神色深信不疑,“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花渐大人。” 一直吗? 唉。 花渐回头,若无其事地笑着:“好。”转过头,心绪复杂。 骗天岐那一回,他已经尽了全力说服自己是为天岐好,而且,他知道,天岐是有仇必报的性子,不会一直傻等下去,找到他后,也定会好好教训一顿,那他心中的愧疚也能少一些。 而小蜘蛛跟了他这么多年,却还是没有看穿他说他是千年老妖的谎言,真和当初说的那样,让小蜘蛛跟在他身边一百年…… 不知它得知真相后又会如何? 花渐摇了摇头,看向平城方向,心中默念,不知道天岐现在如何了? 那个自称是刘轩云的家伙,又是在打天岐的什么主意?绝不能坐视不理,这么多年,是天岐第一次带着外人一起上路,他放心不下,不知道和这个刘轩云用一样的手段,装成是被妖伤害过的人跑出去,能不能接近天岐。 走一步,算一步。 但每一步都是为了保护天岐。 照顾天岐十年,也算是天岐的父亲,想要伤害天岐的人,绝不能放过,哪怕假死的事暴露,再次有性命之忧,也不及天岐的安危重要。 虽然说。 最不应该放过的是自己。 花渐大笑出声,眼中现出狠厉。 出了隐蔽之地,雨势又突然变大,倾盆大雨落在身上,才将戾气洗净。 花渐低下头,看着雨滴在胸前游走,伸出手抚上厚实的胸膛,脸上露出笑,这么多年过去,他这身形变化也不小,多走动走动,不只是待在那片竹林里还是有好处的。 收回手。 身上已经穿上一件寻常百姓的衣服。 “对了,还有这发带。” 花渐低语着,眼眸中带起笑意,抬手将身后的发带扯了下来,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没了发带只是稍稍松散了一些。 很快,松散的头发又被一根灰色的发带绑了起来,整张脸上都没有多余的发丝,和以前相比,也是变化不小。 不能用妖术,是他骗自己的。 真真假假,这世上最厉害的骗术,应该不是成功骗到别人,而是骗过自己,骗自己活在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 还是功亏一篑了。 和天岐在竹林生活了十年,还是被他们找到了踪迹,他们不亲自来找他,反倒是借除妖师之手杀他。 妖王想从狐族手中得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灭了一族。 烧了一族还不够吗? 花渐满腹心事地来到溪边,看着水中陌生的倒影轻笑道:“我这样打扮,天岐也不一定能一眼认出我。”抬起头望向远处,眼神迷茫起来。 到时。 他该是喜,还是忧呢? 远处的客栈门前站着一个人,身上穿着和鸦岑一样的黑衣,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灰蒙蒙的雨伞,看着眼熟,只是隔着雨幕看得不太真切。 白絮心中隐隐不安,走近一些后认出了鸦岑手中的雨伞,这伞不是客栈另一边的老妇人卖的那伞吗? 老妇人还送给了鸦岑一把。 白絮往上看去,认出鸦岑后,慌乱地转过头不想让鸦岑发现。 天岐和刘轩云跟在白絮身后。 见白絮回头,天岐往远处望了望,朝着白絮笑着开口道:“白絮,看来,我们的这场赌约,是你输了,鸦岑已经在客栈外等着你了,别让他太担心,快点过去吧。” 白絮还不愿认输,恳求地看向天岐。 天岐移开目光,看向远处,鸦岑也已经发现他们投来了目光。 还好,鸦岑总是能找到白絮。 白絮见天岐不理会她,只好不情愿地回头看着客栈外的鸦岑。 眼中升起了不满。 “鸦岑,回去的路上,我还要好好玩玩呢。”白絮低声念叨着。 她既然答应了天岐,便不会反悔,但家迟早是要回的,天岐师父又没有说她输了之后,必须在多少时日内回去。 所以。 是走一个月回去。 还是走一年才回去都是她说了算。 第二十二章 鸦岑试探天岐相助 刘轩云望着客栈外的男子,弯眼细细瞧着,这个男子在大白天还穿一身黑,看过来的眼神又有些沉郁,倒真是对得上他的名字,鸦岑。 乌鸦,死气沉沉的一种鸟。 向来是不讨人喜欢的。 他扬起嘴角,神色得意,他现在倒是有些喜欢这个叫鸦岑的人了,只要鸦岑赶快把缠着天岐的白絮带回去,他就会更喜欢鸦岑了。 白絮走后,就不会有人打扰他和天岐了。 刘轩云看向身旁,眼神意味深长。 天岐视而不见,专心注视着眼前的客栈,冷声说道:“刘轩云,前面那家客栈就是你今晚要住下的客栈。”停顿一下又带起笑意,“如果还有空房的话。” “那没有空房的话……”刘轩云走快几步,回头盯上天岐的眼睛,咧开嘴笑着回道:“我是不是可以和天岐大人一起去你的住处了。” 她的住处? 天岐眨了一下眼睛沉思起来。 这里可不是她的住处,住在三泉这里只是暂时的,以后她会回到都城那里去,一年前,她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终于在都城买下了那座不大的小宅子。 现在,是她的两个朋友住在那里。 天岐轻笑,瞥了眼不怀好意的人,目光又落在远处白絮身上:“我的住处可不在这里,你要是没法住在客栈,就再出城找个地方露宿一晚,总比在蜘蛛的肚子里要舒服。” 刘轩云惊讶地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忍不住笑出声附和道:“是这样没错。”天岐大人这话算是在关心他。 天岐面露嫌弃。 他怎么又在笑?她可没讲什么笑话,刘轩云怕不是得了一直傻笑的毛病。 看来,还是要找人给他看看病。 天岐走快起来,走在刘轩云前面,提了一下手中的剑,催促道:“不想没地方住,就快点走。”快点走,应该是能少淋些雨的,一直淋着雨对身体可不好。 有些手痛,腿痛,脑袋痛的毛病就是淋雨淋出来的。 真有这样的毛病那才是麻烦。 刘轩云笑着跟上,眼神飘向了已经走到客栈门口的白絮。 白絮生着闷气,脸上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撑伞来到鸦岑的面前,质问道:“鸦岑,你怎么会等在这里的?” 鸦岑见白絮生气,心中不解还是老实回答起白絮的话:“我是来护送你回家的。” 白絮哼了一声,低头盯着鸦岑手中的雨伞,不满道:“你不是有雨伞吗?怎么身上还弄得这么湿,还有,你脸上……”抬头看见鸦岑脸上露出的烧痕欲言又止,轻哼后又低下头来。 鸦岑见状,躲着白絮的目光将头发往前拨了一拨。 白絮感觉说错了话,脸上有愧疚。 鸦岑看回白絮,轻笑着回答:“我急着找你便忘了。” 白絮小声反驳:“鸦岑,那你怎么没有忘了找我?”心中却已经因为鸦岑这种愚笨的行为,而消下了一些要回去的怒气。 鸦岑依旧老实回答:“这是白大人的命令,我一直记在心里。” 刚消的怒气又回到白絮脸上。 白絮盯着鸦岑,愤恨地埋怨起来,不是父亲的命令,他就不会放在心上了吗?一问他为什么要跟在她身边就只会这么死板的回答。 乌鸦不是很会叫的吗? 鸦岑这只臭乌鸦,比别的乌鸦都要黑,都要让她讨厌。 “那你就一直记着。”白絮恶狠狠道,看见鸦岑脸上还露着一块烧伤的痕迹,越看越生气,一气之下索性别过头不再理会,只在心中暗自咒骂,鸦岑,你最好记到死,到死也别说出一句半句关心她的话来。 鸦岑面露疑惑,不明白又是因为什么惹怒了白絮,本想回答会一直记着的,怕白絮更生气也只好憋在心里没有说。 天岐牵着小黑和刘轩云一起走来。 鸦岑朝着天岐打着招呼道:“天岐,我是来带白絮回去的。” 天岐点头,见白絮生着鸦岑的气,有些无奈,但白絮和鸦岑的事情,她这个外人也插不上什么嘴,还是由着他们自己去解决。 刘轩云走上前,向着即将要带白絮离开的鸦岑客气地打着招呼:“这位气势不凡的公子就是白姑娘和我们提起的鸦岑吧。”不自觉看了看天岐行云流水地说起先前的谎话,“我叫刘轩云,是刘家村一个种地的……” 白姑娘? 鸦岑看了眼白絮,眼中神色有了变化。 天岐默默走到一旁不愿理会,抬起手将小黑的缰绳绑在了客栈外的柱子上。 刘轩云面带笑意地说完,鸦岑依旧是一脸严峻,丝毫没有因为刘轩云的主动示好而放松戒备,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认真在听刘轩云的话。 除了刘轩云说的那句白姑娘。 白絮怎么可能会在外人面前提起他? 鸦岑怀疑刘轩云是在撒谎,他刚才看着天岐过来,便注意到了跟在天岐身边的这个人,见他身上脏乱便猜想是天岐除妖时救了他,但刘轩云现在说话的模样丝毫不像是一个劫后余生,还心有余悸的人。 在他身上有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但也说不清。 天岐系好小黑也走到鸦岑和刘轩云身边。 此时,场面正尴尬。 刘轩云朝鸦岑笑了笑,转向天岐摆出可怜模样,小声求助道:“天岐大人,这鸦岑怎么话比你还要少,我都和他说了这么多话,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天岐见刘轩云败下阵来,忍不住轻笑。 刘轩云不是很能说的,怎么碰上鸦岑就没有办法了,他都没有办法,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刘轩云看她也没有用。 刘轩云无奈,又看回鸦岑,想开口让鸦岑赶紧带白絮回去。 刚一回头。 鸦岑的拳头带着不可阻挡之势挥来。 刘轩云瞳孔睁大,提起心,面色平静地暗道一声完了,准备老老实实接下这一拳,可同一瞬间,天岐也变了脸色,利索抬起剑竖在他面前,拦下了鸦岑未落下的拳头。 一时之间,场面更尴尬了。 白絮听到动静,好奇回过头。 试探,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事后,刘轩云眼露惊吓,盯着鸦岑的拳头,慢慢将目光移向身旁,勉强挤出笑意说道:“天岐大人,还好你拦得及时,不然,我这脸……”可就要留下痕迹了。 难看的痕迹。 他现在讨厌这个叫鸦岑的除妖师了。 没等他说完。 天岐下意识往前走去,盯着鸦岑逼问道:“鸦岑,你要对他做什么?” 第二十三章 白絮离开入住客栈 鸦岑收回拳头,看向天岐认真回道:“我只是想要试探一下他的本事。”盯着刘轩云心有不甘,沉稳的黑眸中有着打量的神色。 天岐见鸦岑收手,也收回手中的剑放在身旁,散去脸上的怒意后,平静说道:“鸦岑,你不用替我试探,我在做什么心中都有数。” 偷偷看回刘轩云,暗自懊恼。 刚才怎么就急着出手了。 现在当着鸦岑的面也只能这么说了,不过她还是看不出,刘轩云没有下意识动手,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一种可能是他根本不会武功。 而他脸上的惊慌也不是很浓重,很像是装出来的,加上先前蜘蛛妖的事,应该是刘轩云不怕死或者说是他见惯了生死,习以为常了。 至于第二种。 是他会武功却装作不会的模样。 想要扮猪吃老虎,这也能解释刘轩云为何总是要露出傻笑。 鸦岑看着刘轩云的神色渐渐平复,收回视线眼里闪过一丝低落:“是我多事了。” 的确是多事。 刘轩云盯着鸦岑脸上的伤痕轻笑着,在心中回道,带白絮这位大小姐回去,才是你这只乌鸦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 刘轩云看向天岐,眼中的惊慌已经散去,留下的是不解。 天岐大人竟会出手帮他。 他也有些意外。 这个意外让他的心中多少有些感动。 天岐并未留意到刘轩云脸上的笑意,听到鸦岑低落的声音后就恍了一下神,脑中不自觉想起了白风的话,便赶快安慰着鸦岑:“鸦岑,你不用这么说。” 鸦岑和白风不同。 好歹白风在除妖师中的人缘是很好的,又是白锦如疼爱的儿子,也不会有人敢欺负白风,至于鸦岑,从来除妖师的那一日,便有很多闲言碎语。 境遇和她有些相像。 但真要比谁的身世更凄惨一些,鸦岑要比她凄惨,因为,鸦岑有过父母,只是他们都死在了一场大火中。 鸦岑因此也毁了容貌。 来到除妖师后,那些闲言碎语又让鸦岑变得更不愿和人打交道。 鸦岑低头苦笑一下,他向来不会说话,所以才会总是惹怒白絮。 见天岐不放心上。 鸦岑的目光又落在白絮身上。 眼神中是难以察觉的爱慕,显露出的只是恭敬和谨慎。 白絮看了鸦岑一眼,心中的怒气又上来了。 她走上前,用着手中的伞指着刘轩云,摆出一脸厌恶的神情,帮着鸦岑义正言辞道:“天岐师父说得对,鸦岑,你根本不用在意对他做了什么,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无缘无故就缠着天岐师父,一定是心怀不轨,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就免不了要遭他的殃。” 刘轩云急于反驳,他可不是扫把星。 想上前,却又被白絮拿雨伞指着,为了不让帮着他的天岐难堪,他也只能往回退了退,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这大小姐也太不讲理了。 这样做岂不是和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愿放过一个的做法一样了,那和当初想要杀那一人的初衷不是相违背了吗?除妖师都是这么除妖的话,也难怪天岐大人不愿留在那同流合污了。 刘轩云偷偷看回天岐。 天岐见白絮如此强势,忍不住轻笑起来,装装样子劝说起来:“白絮,小心你的伞。”看了一眼刘轩云,见他眼里有感激,又轻笑着看回白絮道出后话,“小心别给弄坏了。” 刘轩云垂下头,天岐大人和这位大小姐的关系倒是很好。 白絮听了也得意地扬起头,笑着回道:“我知道,天岐师父,我不会用伞碰他的,碰了他我还嫌弄脏了我的伞。” 说着,她放下了手中的雨伞。 鸦岑在一旁出声道:“白絮,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天黑前还能赶到平城外那个可以落脚的驿站。” 白絮皱起眉不满道:“驿站,住在那还不如住在荒郊野外,里面的人都是当官的,看不起我们这些除妖师,我也不屑和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白絮。”鸦岑有些无奈。 刘轩云在一旁见刚才对他出手的鸦岑拿白絮没有办法也幸灾乐祸起来,没了白絮的雨伞,他也放心地往前走了走:“天岐大人,我先进去问问看,还有没有房间了。” 天岐点了点头。 “没房间了,刚才剩的最后一间房已经被我买下了。”白絮大声说着,忽然耍起脾气不愿跟着鸦岑离开了。 刘轩云停在客栈门口,又慢慢走了回来。 他暗笑着,没房间了,那看来他能铺张凉席在天岐大人的房中凑合一晚了,等会还要拜托天岐大人给他买张凉席。 天岐叹了一声气,走近到白絮的身边,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白絮,你忘记刚才答应我的事了吗?” 白絮理亏,低下头视线飘忽不定,抬起头后还是坚持不愿去住驿站:“天岐师父,我答应了会和鸦岑回去的,但我真的不想住在驿站里。” 驿站里人多,那些讨厌的家伙会对鸦岑指指点点的,还会说着难听的话,因为,鸦岑脸上的烧痕实在是太吓人了。 她不想让鸦岑变得更沉默寡言。 “那你的房间就留给刘轩云住,我和你们一起去青红楼找三泉,看看三泉那还有没有多下来的房间给你们住。”天岐想了想,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如果没有,我的那间就先给你们住一晚,等到明天,白絮,你可不能耍赖不走了。” 白絮立刻喜笑颜开:“好。” 鸦岑依旧面无喜色,向着天岐道谢:“天岐,还好有你。” 想笑,也只是稍稍动了动嘴角。 天岐摇了摇头:“鸦岑,我们认识很久了,难得见面还总说这些客套话实在是太过无趣,下回不如给我说说你们在路上遇到的事情。” 鸦岑迟疑了一下,回想起找白絮的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对了,那个老妇人的事应该是能说给天岐听的。 他应道:“那好吧。” 天岐点头,去嘱托刘轩云:“那刘轩云,你先进去,我带鸦岑和白絮去了青红楼,买了衣服鞋子这些东西后会再回来的,你先……” 刘轩云笑道,边回边退着往客栈内走去:“天岐大人,我知道,我会先洗……”被门槛绊了一下后又抬头若无其事地笑着,“我会先洗干净的。” 天岐沉下脸,和白絮说道:“那我们走吧。” 第二十四章 白絮鸦岑因画结怨(缘) “天岐师父。” 白絮喊了一声,将手中雨伞递给天岐,“我和鸦岑撑一把就行了。” 天岐拿了伞,见白絮还不走便继续等着,她知道白絮还有话要和她说。 “天岐师父。”白絮犹豫喊道,看向鸦岑继续说下去:“我想和鸦岑一起去找青红楼。”心定后看回天岐,“因为我知道想要成为除妖师,找到除妖师在城中设下的落脚处也是其中一个门槛。” 天岐看了一下客栈外,应道:“好吧。” 青红楼比起其他城中可供除妖师落脚的地方,要难找许多。 因为,青红楼并没有招牌。 即便是知道了青红楼的名字,也不知该从何找起,而别的落脚处,只要打听出了名字很快就能顺着名字找到。 学会打探消息,是除妖师的入门课。 她也没有入门。 当时,是白风拿来了一堆除妖师内的书籍放在她房间。 她以为,这些书是白风让她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拿来看看解闷的,便挑着感兴趣的看了看,没想到九等除妖师的考试,考的便是这些书上的东西。 她去参加考试时才知道的。 等考完试。 没过几日,白风便把身为九等除妖师佩戴的铜腰牌给了她,腰牌上画着除妖师内特有的花纹,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等级,在她成为六等除妖师的时候,铜腰牌又被白风拿走换成了一块银的。 九等除妖师到六等除妖师的变化就是,她也能跟着白风一起走出除妖师的大门去见识一下妖的本事,当然,还有一个显着的变化。 腰牌变成了银的,比铜的要值钱。 “那我先去买些东西。” 天岐向白絮和鸦岑道别,撑开雨伞,往平城内的商铺方向走去,眼中神色淡然。 金银铜,是除妖师的秩序。 她已经不是除妖师,身上戴着的也是一块寻常的木头腰牌,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天岐,别人知道她的名字就够了。 至于金子,金子能买到花渐吗? 天岐笑了笑,面色柔和下来,听着不断落下的雨声也不觉得恼人了。 她一走,白絮也放松下来。 鸦岑有些不解,看回白絮问道:“白絮,天岐带我们去青红楼不好吗?” 白絮看着鸦岑,一把抢过了他的雨伞,不情愿道:“鸦岑,你是觉得我们找不到青红楼的方向吗?” 鸦岑低头慢慢说道:“我刚才已经去除妖师的地图上画着的地方看过了,那里的一片都是很寻常的住房,没有青红楼。” 他抬头看着白絮,心中不解白絮为何执着于要自己找到青红楼。 白絮没有料到这点,心中有些惊讶还是装作镇定地撑开了伞,她本就没有想要靠鸦岑帮忙,但鸦岑在身边,会安心许多,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去任何地方,鸦岑迟早会找到她。 找到青红楼,是她想证明,她已经当得起“六等除妖师”这个称号。 伞中的画像落了下来。 白絮疑惑,伞里面怎么有东西? 鸦岑看到画像立马反应过来,急着将画像抓在手中,不想让白絮看到这画像。 画像是参加除妖师考试前,专门有画师给参加考试的人画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冒名顶替,等考试结束,那些画像也都留在了考试的地方。 参加除妖师考试的人多数是十几岁的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等到下一场考试,面容身形会有很大的变化,这就需要画师再给参加的人重新画一张画像。 那一日。 鸦岑本是打算拿回自己的画像,不想让画像落到别人手中,谁知,被考完试又重新回到考试房间的白絮发现了。 “我以前都没有在除妖师中见过你,你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这里想要做什么?”白絮站在门口,瞪着站在最里面的鸦岑逼问道,“偷东西吗?” 鸦岑看向门边,看到来人是白絮后,低下头想要解释,却红着脸说不出话,他做的事的确是偷东西。 被白锦如救下后,他便住在了除妖师中。 刚来时,跟着白锦如偷偷见过许多人,其中就有白锦如要他日后保护好的白絮,那时,白絮和天岐,还有白风三个人常常在一起。 他躲在远处,不敢走近。 除了白锦如和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在除妖师中很少有人知道白锦如从外面带回了他这么一个在火中幸存的孩子。 而那些人,知道除妖师中有叫做鸦岑的这么一个人,也都是在九等除妖师的考试之后。 因为他的成绩是最好的那一个。 “你也是来偷画像的?”白絮见鸦岑不开口便走了进来,来到鸦岑的身边后,仔细看了看鸦岑,没有看到鸦岑藏在头发下的烧痕便笑着夸赞道,“你长得挺好看的,叫什么名字啊。” 鸦岑别过头,低声回道:“鸦岑。” 他心中讶异,白絮刚才好像说了一个“也”字,这么说,她会来这也是因为……可白絮才是真的好看,她还用得着找出画像再亲手毁掉,防止别人见了之后嘲笑吗? 白絮点了点头,忙着翻找起留在桌上的画像回道:“我叫白絮。” 鸦岑走近一些问:“你在找什么?” 白絮瞥了鸦岑一眼:“当然是我的画像,画师给我画的时候我就看过画像了,和我也就只有五分像,画得那么难看我当然要找出来……” 白絮没有说完就看到了鸦岑脸上露出的一点烧痕,愣了片刻又找起画像。 找的却是鸦岑的。 很快,她就翻到了鸦岑的画像。 画像中,鸦岑的头发和别的男子一样都被要求扎了起来,脸上的烧痕显露无疑,但在纸上只是一片黑色的墨迹,并不恐怖。 白絮拿着鸦岑的画像,放在鸦岑脸旁,心中好奇鸦岑的模样,有些紧张地抬起手去抚开鸦岑的头发。 鸦岑不知所措地站着,看着白絮不停地眨着眼睛问:“白絮,你怎么了?” 白絮壮着胆子呵斥道:“别动。” 鸦岑听了便真的没有动,眼神飘向了白絮手中的画像,可却看不清,他也就不知道画像上的人是他。 他更不知道。 白絮对他脸上的伤如此感兴趣。 只是,好奇害死猫,白絮刚一拨开鸦岑的头发便被头发下的大块烧痕吓了一跳,虽然没有被吓哭还是丢了画像直接跑了出去。 落荒而逃,没有说一句话。 鸦岑看到地上的画像是自己,顿时反应过来,白絮刚才是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模样,才叫他别动的,先前还笑着和他说话,看清他的脸后,却这样一声不响地跑走了。 鸦岑心里难受,苦笑着捡起了地上的画像。 转身要离开时,他想起了白絮来到这的目的,便又回头找起白絮的画像。 找到后。 他小心叠了起来,藏在身上,白絮的画像哪怕只有和白絮有五分像,却也是很可爱,画像上的人带着笑意,不像他这般死气沉沉。 或许。 他不该再靠近白絮,免得将他的沉闷传给了一向开朗的白絮。 回去后,他便烧了自己的画像。 可白絮的画像。 既然白絮想要,他就会给她。 他经常偷偷看着白絮,也就看到了陪在白絮身边的天岐还有白风。 想出去却又找不到好的机会。 九等除妖师考试成绩出来时,白絮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天岐,满脸笑意地说道:“天岐师父,我也和你一样是除妖师了,我们庆祝一下吧。” 有了前车之鉴,天岐委婉拒绝了:“白絮,你别高兴太早,当上九等除妖师也只是刚开始而已,而且你也是勉强过的,我可听说这次考试有人是全答对的。” “全答对,是谁这么厉害?”白絮忘记了要庆祝的事情忙着追问起来。 先前天岐师父去参加考试也有做不出的题,是什么人比天岐师父还要厉害? 她想要见一见。 第二十五章 这画像竟然是她的 “他叫鸦岑。” 天岐往鸦岑躲着的地方看了一眼。 白絮惊讶道:“鸦岑。”是那个想要偷画的人,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天岐看回白絮,明知故问道:“白絮,你认识鸦岑吗?” 白絮想了想,说出了实话:“天岐师父,我去拿回我的那张画像的时候碰到了鸦岑,我看到他的画像上在右脸的地方有着一片黑色的墨迹,便好奇想看看他长什么模样,最后跑回来了。” 声音越来越小。 天岐看白絮的模样,知道白絮是后悔跑走没有给鸦岑面子。 犯错并没有什么,只要能认错。 “白絮,那如果,鸦岑站在你面前,你还会吓得跑走吗?”天岐耐心道,俨然一副大人模样。 她已经知道,鸦岑现在就在这里。 鸦岑先前一直躲着不愿出来,应该也是因为脸上的伤痕。 白絮抬起头坚定道:“当然不会,我还想和鸦岑道个歉。” 天岐笑了笑,朝鸦岑的方向看去,见鸦岑要走立刻出声喊道:“躲在那边的那位就是鸦岑吧,白絮想要和你说一声道歉,你还准备躲着不出来或是一声不响地离开吗?这可不是君子作风。” 鸦岑心中一惊,停下了脚步。 偷看被发现了,想要偷偷离开的心思也被发现了,他感觉有些无地自容,不知道要出来大方承认还是继续躲着。 白絮的目光也顺着天岐看去的方向,落在了鸦岑身上。 鸦岑迟疑后还是走了出来,站在树荫下思索起来,现在离开便是坐实了他偷看的行为,出来还能有解释的机会。 他是来给白絮那张画像的。 这样,白絮也不会变得更加讨厌他。 鸦岑抬起头望着天岐,慢慢挪动脚步,眼中有着一丝惊讶的神色,天岐怎么会知道他就是鸦岑,他来到除妖师内的事都很少有人知道。 白絮也看回天岐,眼中带着钦佩的目光。 天岐师父怎么会知道鸦岑在这里。 天岐留意到两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心中无奈,她可不是那个能帮鸦岑走出阴影的人,推了推发愣的白絮,柔声道:“白絮,你过去和鸦岑好好道歉吧。” 白絮犹豫着,迈出脚步往鸦岑的面前走去。 鸦岑见白絮走来反而停了下来低着头。 天岐走到一边,找出了另一个躲在旁边偷看的人,嘲笑道:“白风,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也怕白絮拉着你要庆祝成为除妖师的事吗?” 白风出来后,朝着天岐温和一笑,眼中神色柔和:“我躲在一旁当然不是怕白絮,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和白絮。” 本是一片好心。 得到的却是天岐的一声轻哼。 白风自知偷看不够坦荡,收回笑意,失落地说出心中真正在意的一件事:“天岐,你怎么又不喊我师父了。” 师父。 有这样做师父的吗? 天岐别过头,不屑道:“教我要偷偷摸摸跟着别人的师父,我现在不想叫师父。” 白风面露无奈,看向了远处低头不敢看白絮的鸦岑,语重心长道:“这些去参加九等除妖师考试的人,以后都可能会是你的同伴,你先去考试的地方看看他们认识一下不好吗?多一个朋友,以后的路也会好走一些。” 天岐思索片刻不作回答,专注地盯着白风问起别的来:“这个鸦岑,从前些日子就一直在偷看我们了,他是谁带回来的,师父你知道吗?” 又喊他师父了。 白风欣喜地看回天岐,开口时又沉下面色缓缓说道:“是我父亲。” 是白锦如,带回了鸦岑。 天岐露出轻笑,对白锦如的看法也稍稍改观了一些,他也不是一个坏人,对于鸦岑来说,白锦如便是恩人,如同再生父母。 客栈外,雨声依旧。 “鸦岑,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快拿来。”白絮收了伞,向鸦岑伸手讨要。 鸦岑不会说谎,又不想把画像给白絮看见便回道:“没什么。” 白絮一声不响地收起雨伞,把收起来的雨伞递到了鸦岑面前:“伞给你撑吧,免得弄水显了你手上的东西。” 鸦岑看着雨伞一脸为难:“白絮。” 白絮不理会,把伞往鸦岑身上推去,松了手就要走。 鸦岑怕伞落在地上摔坏,接过雨伞,急着喊住白絮:“白絮,你别做傻事,我,我把这画像给你就是了。” 白絮偷笑着回了头。 她知道鸦岑因为父亲的命令,必须要护她周全,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她讨厌这个命令,却不讨厌父亲或是鸦岑,因为他们都是为她好。 不过,她有些疑惑。 画像,鸦岑说是画像。 那鸦岑拿的难不成是他自己的画像,所以不想让别人看到,但他的画像,她早在当上九等除妖师前就已经看过了。 那一回她……跑走了。 白絮盯着鸦岑的右脸有些愧疚。 她想起。 天岐劝她去和鸦岑道歉时,她见鸦岑低头不敢看她便没来由地生气,道歉也带着一种强硬的口口勿:“鸦岑,那天突然跑走是我的不是。” 鸦岑低着头,心中紧张,说话也有些不利索:“白絮,你不用这么说,是我……是我的脸吓到你了,道歉的人应该是我。” 他以后会把烧痕藏好,不让任何人看见。 鸦岑抬起头,面带愧疚,目光对上白絮的眼睛时又眨起眼睛。 白絮扬起头问:“你眼睛进沙子了?” 鸦岑低下头:“没有。” 白絮气得提高声音说:“没有进沙子那眨什么眼睛,我比你还可怕吗?还有,你犯错了吗?没错就不要在我面前低头。” 鸦岑应道:“好。”抬头看白絮时还是有些心慌,目光有些闪躲。 他在这里偷看不算犯错吗? 白絮见他应得快,也不在意其他,走动几步,看着别处笑着问道:“天岐师父说,你在九等除妖师考试中拿到的成绩不错,我好奇,你是不是一整天都躲在一个地方看书。” 鸦岑听不出白絮说笑的口口勿,看着白絮很认真地作了回答:“我不是整天都看书的。” 白絮笑了笑,看回鸦岑继续玩笑道:“也是,你还会来这里偷看,该不会偷看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书吧。” 鸦岑察觉到白絮并不害怕他,心中有些窃喜,想到是他的烧痕藏在了头发下,白絮不动手就不会看见,又有些失落。 他低下头看着月匈前藏着的画像,继续认真地回道:“我身上没有带着书。”抬起手想要把画像拿出来还给白絮。 白絮却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鸦岑有些惊慌,想要挣脱开。 白絮露出笑意,用着两只手抓住他往一个方向拽着:“鸦岑,我们都是九等除妖师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庆祝一下,顺便给你赔个不是,那天,我不该一声不响就跑走的。” 她真的不会害怕他了吗? 鸦岑犹豫了一下,见白絮眼神真诚还是老老实实地被她拉着去了那个地方。 不该一声不响。 鸦岑低声回了一句:“好吧。” 现在,鸦岑也是老老实实地把画像交了出来。 “好吧,给你。”鸦岑有些不情愿,但眼见白絮赌气要淋雨去找青红楼,他也只能伸出手把画像递给白絮。 白絮想到这画像可能是鸦岑的,便在意起来是不是惹怒了鸦岑。 鸦岑的脸还是和以前一样,波澜不惊。 她迟疑地接过了画像,纸张有些泛黄,也有些水显,鸦岑应该是一直带在身上的,拿出来的时候发现水显了不想弄烂便放在了雨伞里。 不想弄烂。 白絮盯着手中的画像,一脸不解,鸦岑当初应该是想偷走他自己的画像然后拿去毁了,如今怎么会变得这么珍惜这画。 还有,鸦岑为何要拿这画像出来? 白絮慢慢得出了答案。 这画像根本不是鸦岑的。 到底是谁的画像要让鸦岑这般遮遮掩掩的,难道见不得人吗? 白絮有些生气地打开了画像,看到画像中的人正是她自己,立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垂着眼睛不知该如何面对鸦岑。 她脑中的思绪飞快转动着。 鸦岑要找她,别人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鸦岑就拿出了一直放在他身上的,她的画像,向别人打探消息,看见画像水显了怕放回到身上会弄烂便先放在了伞内。 应该是这样。 白絮朝着自己的画像眨了几下眼睛,决定问些别的来化解现在的尴尬。 她抬起头,将画像很快地叠好,一把塞回给了鸦岑,动作利索,没有一点拖泥带水,话却说得有些磕磕绊绊:“鸦岑,你还挺聪明的,知道有了画像找人也方便一些,不过,你刚才怎么就不知道要下手狠点,那个刘轩云一看就不是个好人,你何必要手下留情?” 鸦岑愣了愣,接过了画像,不知道该先说画像的事,还是先说刘轩云的事。 他以为白絮知道他随身带着她的画像会说他的不是,甚至笑话他,没想到白絮竟夸他聪明,他怎么会是一个聪明的人,如果是,他怎么会不知道白絮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白絮见鸦岑不开口,面上更是窘迫:“不想说就别说了,把东西藏好,我们赶快去找青红楼吧,不要找到天黑都没找到,让天岐师父看我们的笑话。”心下慌乱,刚才说的话似乎有些生硬,听上去好像是在故意掩饰什么。 不知道鸦岑听明白了没有。 鸦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白絮没有因为这事讨厌他就好,想起来也是他多虑了,他拿着白絮的画像明明可以解释是为了方便找白絮的,还是白絮要聪明一些。 鸦岑一手拿画,一手替白絮撑开了伞。 白絮见了鸦岑的笑意,心下一颤,转过身心虚地说道:“鸦岑,你快点跟上。” 鸦岑立刻跟上,走在白絮的右手边,眉眼舒展了一些,脸上的浅笑衬出他的俊朗,右脸上的烧痕在白絮看不到的地方,仍然是瑕不掩瑜。 两人走上街。 白絮偷偷看向身旁,眉眼带笑。 她很少见到鸦岑笑。 物以稀为贵,鸦岑的笑很珍贵,也很好看,她还想再看一眼。 第二十六章 刘轩云察觉出秘密 刘轩云走进客栈,漫不经心地往靠窗的地方看去,收回目光时留意到了刚才在大街上,擦身而过的那三个除妖人。 带头男子脸上的痘坑在客栈内显得不是那般狰狞,却依旧丑陋。 他心中一惊,往外看去。 天岐大人正在和白絮,鸦岑说着话。 客栈内,周围都是说话声,耳边嘈杂,已经是有些听不清了,但他至少能看到,白絮把她自己的伞给了天岐大人,还算这个大小姐有善心。 刘轩云面色沉稳下来,隐隐有些笑意。 在天岐大人回来前,他要和以前一样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丢了性命。 胡速瞧见了刘轩云,朝带头男子说道:“大哥,你看,是刚才在街上的那个小子。” 刘轩云装作视而不见的模样,找寻着掌柜的身影,心思却全在身后这三人身上。 带头男子不动声色地看了刘轩云一眼:“这个人有些古怪,不过没有人肯出钱买他的性命,我们何必多此一举。” 胡速煽风点火道:“大哥,你忘了我们来时经过的安城吗?那里的文客公子可是最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了,被他看中的人或东西,一掷千金都是不在话下。” 带头男子并无此意,冷冷说道:“日后再说。” 胡速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应下:“好。” 胡达有些忧心地看着胡速,他的弟弟为了赚钱怎么变得如此不择手段了。 胡速瞪了胡达一眼,依旧不知悔改。 掌柜的从后厨出来,手上端着准备给白絮房中送去的包子和小菜,忙活了一阵也稍稍清闲下来,正准备去看看先前那位姑娘是不是回来了。 见了刘轩云,掌柜的上前问道:“这位公子,你是从哪来的,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浑身水显透又脏兮兮的,还在四处张望,是要找这客栈中的人吗? 今日来找人的人可真多。 刘轩云眼中有了一些亮色,朝向掌柜客气地说道:“我是从城外来的,外面的那位白絮姑娘刚才在这要了一间房,她让给我住了,还有,门外还有一匹马,是我朋友的,帮我喂些草料给它。” 掌柜的疑惑地往外看去:“白絮。” 刚才那个古怪的男子要找的人不正是叫白絮吗? 门外,天岐已经撑伞离开。 白絮和鸦岑相对站着。 掌柜的露出笑意,现在这么一看,这位白絮姑娘和画像中的人还是有五分相像的,只是现在要更出挑些。 女大十八变,果真不是白说的。 只可惜…… “公子是白絮姑娘的朋友?”掌柜的压下心中的酸涩,回过头往着客栈楼梯走去,“房间在二楼,公子请跟我来。” 刘轩云跟上掌柜的,思虑片刻后回道:“我的朋友是白絮的朋友。” 掌柜的点了点头,带着刘轩云来到先前那个通风的房间。 刘轩云进房后,四下打量。 房间虽是小了些,看上去很干净,地上也很干净。 如今只差一张凉席了。 他皱起眉暗自懊恼,刚才怎么忘了要提醒天岐大人帮他买凉席呢,他可是身无分文,日后也都得仰仗着天岐大人。 掌柜的放下了吃的。 刘轩云听到声响往桌上看去,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又有些火辣辣的疼,刚才一路走来,不光是饿了,还渴得厉害。 掌柜的离开前看了刘轩云一眼,见他的视线停留在桌上,便解释起来:“这是白絮姑娘让我拿来的,公子应该也饿了,先吃些东西,我去给公子倒些水来。” 刘轩云咧开嘴笑道:“有劳,对了,掌柜的,这里可以洗澡吗?我朋友去给我买衣服了,我想先洗个澡等她回来。”暗笑,等天岐大人回来,他也能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不知道…… 天岐大人会怎么看他。 掌柜的往里看去,指着屏风后面说道:“这里面有木桶,洗澡要用的东西也有,我去给公子拿水来。” 刘轩云走了几步,探头看着屏风后的木桶,有些小,不过也够装得下他了。 只是这房间看起来不像是专门给外人住的。 “掌柜的,这里以前是给谁住的?”刘轩云喊住了客栈掌柜。 掌柜的停了下来,想起往事,面色有些不太自然,挤出笑回道:“公子说笑了,这里先前住的不就是你朋友的那位朋友,白絮姑娘吗?” 刘轩云走到掌柜的面前,路过桌子的时候,不顾还有些脏的手抓起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咬起包子,边吃边盯着掌柜的含糊不清道:“我说的是最以前,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间房和别的房间大小不一样,摆设也不一样。” 掌柜的叹了一声气,面露难色道:“公子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为何?”刘轩云嚼着口中的包子,很快就吃了一个,剩下手上拿着的一小块,看了看,又塞进了嘴里。 他看回到桌上,走过去坐了下来,又拿起了一个包子,歪着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掌柜,玩笑道:“掌柜的,难不成最以前住在你这房间的人已经死了,所以这房间不太……”眼睛看向了房梁,“吉利。” 有些被呛到,他马上咳嗽了两声。 掌柜的有些惊讶,见刘轩云一副坦然自得的模样,料想他不会在意这些,便也放下心走到了他身边坐下。 刘轩云瞥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包子,心中盘算着把剩下的这些包子给天岐大人留着,吃完手中的最后一口包子后盯着客栈掌柜,想等掌柜说完赶快拿些水来给他喝。 本就渴了,吃了两个包子就更渴了。 掌柜的垂着头似在回想,迟疑了一会才慢慢说道:“公子,这事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能说给别人听。” 刘轩云笑着应下,声音有些嘶哑:“当然。”天岐大人是他的救命恩人,肯定是不能算在“别人”这一类人里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脸上一直带着的笑意已经全然消失,没了笑意,整张脸都显得苍老了几分,声音也有些阴郁:“公子,不瞒你说,这里本是我女儿的房间,她从小没了娘,和我相依为命,谁知有一日,她忽然消失了。” 忽然消失? 刘轩云有了兴趣,换了个坐姿耐心听着。 “我到处找遍了都找不到她,最后在房中发现了一样东西,是一小团麻绳,像是用来做鞭子的材料,那个带走我女儿的人故意留下线索给我,可我还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才能找到我的女儿。”掌柜的又叹了一声气,“我本来想留着这间房等我的女儿回来,但我又想到,能悄无声息带走我女儿的人或许不是人,而是……妖。” “妖。”刘轩云也出声道,目光幽远,用鞭子的妖,他倒是知道一个。 “我女儿只怕是凶多吉少了。”掌柜的点了点头,眼神急切,“公子,你有什么办法吗?” 刘轩云回过神,摇了摇头面带歉意道:“我刚才不该多此一问的。” 掌柜的起身往外走去,并未介怀只是心中有些失落:“没事,我现在只想多攒些银子,再拜托除妖师帮我找到女儿。” 原来如此,刘轩云看回桌上。 对人笑脸相迎的客栈掌柜,竟一直在等着他不知生死和去向的女儿。 “把希望放在除妖师身上。”刘轩云轻笑,“那看来还是要失望了。” 刘轩云望向窗外,眼中微微有些讶异,天变得真快,现在又要放晴了。 第二十七章 找寻青红楼的踪迹 雨慢慢小了,雨水顺着屋檐流下。 一身青衣的男子抬起了头,身上挂着一块铜腰牌,上面写着“七等”和“三泉”几个字。 门开着,迎面吹来了一阵风。 男子的衣服被吹起一角,三泉将放在身旁的手放在身前,挡着从门外吹进来的风。 天还没有完全放晴,空气中便已经带着一种清新的气息,还有慢慢回升的热度,挡着风的手已经察觉到一阵水显水显热热的气息。 云渐渐白了,似水一般往四周化开,柔软绵长,云间的空隙是湛蓝的天,天边依稀可见一道七色的彩虹。 三泉往门外看去,眉眼舒展,脸上忽然现出了一抹笑意,张了口轻声道:“三林现在应该也睡醒了吧。” 他往前走着。 走到门口,没有跨出去而是停在门槛边,呼吸着门外来的新鲜空气,一脸心事重重。 这里正是青红楼。 如今的主人是七等除妖师,三泉。 青红楼本是父母的住处,母亲是四等除妖师,嫁给了父亲之后便退居幕后在这里安家落户,又因母亲名字中有红,父亲名字中有青,便取了一个青红楼的名字。 可惜的是,青红楼还是当初的青红楼,而父母却都不在了。 如今他只能和三林相依为命。 三泉的脸上露出一丝平淡的笑意,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天岐姑娘回来了没有,会不会给我捎来一句半句三林要和我说的话。” 最好还是不要。 三泉低下头,转过身往里走去。 不然,他还是会有些不甘心,亲弟弟对他还不如天岐姑娘这么一个认识并不久的人熟稔,整日都因为他除妖师的这个身份而不愿理会他,他也是会偷偷难受的。 走回到院中。 三泉站定回头,侧着身子望着远处的天空,轻叹一声气,随后把身子又转向门外。 再等等看。 离青红楼不远的地方,白絮和鸦岑正往青红楼的方向走来。 雨小后,白絮从伞下伸出了手,察觉落在手上的雨滴很稀疏,收回手探出头往天上看着,想看看是不是快要放晴了。 鸦岑见状把伞又往前撑了撑,挡住了白絮望向天上的目光。 白絮不满地看回鸦岑。 鸦岑不知道白絮要看些什么,眼露担心,劝说道:“白絮,还在下雨。” 白絮眨了一下眼睛看向另一边,又伸出手,察觉到落在手上的雨水只有几滴后,回过头反驳鸦岑道:“鸦岑,马上就要放晴了,快把伞收了,我想看看,会不会有彩虹。” 鸦岑有些迟疑,见白絮欣喜的模样因为他的迟疑而渐渐阴沉下来,便也只能收回了伞。 白絮四处张望,瞧见了远处天空浮现出的彩虹后,拉着正把先前拿在手上的画像藏回到伞内的鸦岑道:“鸦岑,你快看,这里的彩虹真漂亮。” 鸦岑急急放好画像,顺着白絮的目光看去,漂亮,彩虹不都是七种颜色吗?这里的彩虹和在除妖师中见到的彩虹也没有什么不同。 鸦岑收回视线,偷偷看着目不转睛盯着彩虹看的白絮,默默想到,白絮倒是比在除妖师中还要活泼许多,还要漂亮许多。 也难怪,刚才那客栈的掌柜凭借画像没有认出白絮,毕竟现在的白絮和画像上的白絮相比,差别大了许多。 鸦岑的脸上又露出了笑意。 白絮看回鸦岑,见鸦岑有些开心,迫切问道:“鸦岑,你也觉得这里的彩虹好看吗?” 鸦岑看着白絮点了点头。 白絮松开了抓着鸦岑的手,一脸欣喜地跳着往前走去:“不用撑伞,感觉轻松了许多,鸦岑,我们快走吧。” 鸦岑迟疑了一下,慢慢跟上白絮,心中思索着白絮刚才说的那句轻松许多,难道白絮和他在一起不轻松吗? 白絮回过头看着鸦岑,见鸦岑脸上的笑意又都消失不见,眼中顿时升起疑惑的神色:“鸦岑,怎么了吗?难道不是走这边吗?” 鸦岑摇了摇头:“是这边。” 白絮感觉鸦岑有些古怪,退回到了鸦岑的身边笑着回道:“那就走吧。” 鸦岑见状也不多想,和白絮一起往青红楼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青红楼附近。 白絮四处看着,出声道:“这里的确是没有挂着什么显眼的招牌,不过有的话不是太好找了一些吗?” 鸦岑不解道:“白絮,你的意思是,青红楼是在这里吗?” 白絮也面露疑惑,反问着鸦岑:“鸦岑,你不是说地图上的青红楼就是在这里的吗?只要你没有记错,那就一定是在这里,我们一家一家进去问也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鸦岑肯定道:“我没有记错。” 白絮扬起笑,走到大门开着的青红楼门前,回头朝着鸦岑道:“就先进这里问问看吧。”她的脸上维持着笑意,有了鸦岑,青红楼也并不难找,找到天黑前,一定是能找到的。 只是…… 白絮停着没有往里走,眼里涌上了担忧。 鸦岑走到白絮身边,说出了白絮担忧的事情:“白絮,我刚才问过一个老妇人,她一直住在这也不知道青红楼这个地方,而且,就算我们问的人知道,他们应该也都是和除妖师有关的人,不一定会轻易告诉我们。” 白絮垂下头,应道:“是啊。” 鸦岑身上的是金腰牌,别的除妖师见了一定会眼红。 他们也会怕她和鸦岑抢了他们的“生意”。 鸦岑等在白絮身旁,情绪也低落下来,找不到青红楼,他们也就只能再回到客栈,和那个刘轩云一起等着天岐过来,不过,到时候,白絮或许又会生气不愿跟着天岐一起来到青红楼住下。 鸦岑看着白絮,心中不解,为何白絮不愿住在驿站,是驿站里住得不舒服还是吃的东西不合白絮的心意。 以后还要多留心观察一下。 白絮失落了一会又抬起头,信心满满地走了进去,一走进门便瞧见了还在院子里独自思索着什么的三泉。 看着三泉,她走了过去。 这个男子穿了一件青色的衣服,身形高瘦,看上去是温和有礼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和白风一样,但白风还要亲切许多。 不知道这人会不会知道青红楼是在哪里。 “你知道青红楼在哪吗?”白絮连称呼也不喊便对着三泉说道。 三泉注意到了白絮,客气回道:“知道。” 白絮眼睛一亮,又问:“在哪?” 三泉也微微带起一丝笑意:“在这。” 鸦岑走来,三泉的目光又落在鸦岑的腰间,看见鸦岑腰间的金腰牌后,又看回白絮有礼道:“是白絮姑娘和鸦岑公子吧。” 第二十八章 误打误撞进青红楼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白絮惊讶地注视着三泉,又看了看周围,还惊讶于这么快就找到了青红楼。 这样轻松。 也不能证明她的本事。 看来,日后还要找别的机会。 三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腰牌,伸手托起腰牌说道:“身为除妖师都会有这么一块表明身份的腰牌,我的叫三泉。”放下腰牌,看向了白絮的眼睛,“你的叫白絮。”慢慢将视线移到白絮身旁的鸦岑,“你的叫鸦岑。” 鸦岑护在白絮身前,问着三泉:“你刚才隔了那么远就看到我腰牌上的名字了?” 他走来时注意到三泉身上的腰牌便知他也是除妖师,只是走到白絮身边时才看清了那腰牌上的几个字,也清楚了这里就是青红楼。 三泉摇了摇头。 鸦岑和传闻中的一样,总是贴身保护着白锦如的女儿白絮。 那他也就能肯定心中所想了。 三泉扬起了头,笑了笑慢悠悠道:“总是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的,尤其是盯着女子眼睛以外的地方。” 虽说他也不是女子。 鸦岑也就一直注视着三泉。 而白絮已经在好奇地观察着四周。 三泉见鸦岑对他心怀戒备,往边上走了走,又回头看着他,解释起来:“我没有看到你腰牌上的字,也不曾注意到白絮姑娘身上的腰牌,只是我听说过你的事情,能打赢白风,很有本事。” 脸上又有笑意。 白风于他而言,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 因为,白风一身正气,见不得别人受苦,是那种会为了帮别人而甘愿自己受苦的人,当初他若是没有带天岐姑娘回去,现在也一定为了别的什么人而弄得遍体鳞伤吧。 毕竟在他的父母被妖盯上的时候,除妖师中的人都无动于衷,只有白风远道而来了,那时,天岐姑娘还没有当上六等除妖师,也就没有跟着白风一起过来。 “白风。” 鸦岑的声音低沉了一些,看了眼白絮,眼中涌上一丝愧疚的神色,“他当时已经受了重伤,右手不能用剑,我是胜之不武。” 右手不能用剑? 三泉的身形微微颤动了一下。 白絮的目光看了回来,落在鸦岑脸上,帮着鸦岑说道:“我哥他会受重伤也是因为被那些心怀不轨的坏妖给盯上了,鸦岑,你不是胜之不武,再说了,你当上三等除妖师凭的也是本事。” 鸦岑低声应了一句:“嗯。” 三泉转过身,盯着白絮的眼睛,声音有些急切:“白絮姑娘,你刚才说,白风他现在右手不能用剑了?” 白风是被谁伤的这么重的? 天岐姑娘来到这时,他念在天岐姑娘是白风的徒弟,而白风有恩于他,便开口让天岐姑娘住在这里,只是…… 他也曾问过天岐姑娘:“你的师父白风近来可好?” 天岐有些犹豫,最后是和他这么说的:“我师父为了保护我受过伤,不过现在,他在除妖师中很好。” 现在想来,天岐姑娘是隐瞒了白风右手不能用剑的事。 也是。 剑对于白风而言,便是命。 当初,白风为了保护他的父母,和那个手拿鞭子的妖打了一整夜,最后将那妖赶跑了,用的就是天岐姑娘现在手中拿的剑。 天岐姑娘这么说,也是不想,再多一个会为白风担心的人,如此心善,让她多和三林相处还是有些好处的。 当初的决定也没有错。 至少,三林也愿意托天岐姑娘来和他说上一些话,只是,他的父母还是被那妖带来的手下给杀死了。 三林怨恨的是除妖师内并没有派人来,如果除妖师内来的不只是白风一人,那么他们的父母也不会丧命。 而他当除妖师。 是为了能照顾好三林。 为了守护好这座父母留下的青红楼。 青红楼并非是这里的几间房,还有旁边的两处住宅,也都是算在青红楼内的,相临的墙壁处被打通,做成了一个拱形的门。 院子里都种着花草,为青红楼添了几分生气。 而此刻,院中的声响是雨水从屋檐续续落下的轻声细语,还有花草拂动的簌簌声,雨已经完全停了,头顶上的太阳也开始照进了各个被雨水湿润的地方。 一切都重焕光彩。 白絮的脸上却不见光彩,低了头想了一会又抬起头盯着三泉,质疑道:“三泉,你不是专门替除妖师打探消息的吗?怎么会不知道我哥手受伤的事。” 白风的右手受伤不能用剑,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 这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三泉无奈道:“虽是这么说,可我人一直在平城,要想知道别处的事情,也只能从路过这里的除妖师口中得知,而住在我这里的除妖师很多只是刚当上六等除妖师的人,他们要么不愿和我说别处的事情,要么就是根本不清楚。” 白絮点了点头,探头往那几个房门关着的房间看去。 不知道天岐师父是住在哪个房间。 鸦岑见状,替白絮和三泉解释:“白风右手上的伤是和天岐一起出外除妖时,被一只厉害的妖所伤,白锦如大人不想宣扬出去,打击除妖师们的信心,所以知道的人也只有除妖师内的一些人。” 原来如此。 三泉心中明白几分,妖族的触手已经伸到了都城的除妖师中。 白絮看回鸦岑,不愿和三泉再说下去,拉了拉鸦岑的手臂说道:“鸦岑,我们去找天岐师父住的那个房间吧。” 三泉看了眼身后的房间。 这里一共是有两个可以休息的房间,身后的这个房间正是天岐姑娘住着的,以前是父母的,旁边有厨房,房后有着可以喂马练武的地方。 而别的除妖师住在另外两处地方。 鸦岑没有跟着白絮走,和三泉说起来此的真正目的:“三泉,我明日就会带白絮出发回都城,天岐说,我们可以在这住下,没有别的房间就住在她的房中。” 三泉点了点头,客气道:“空的房间暂时是没有了,天岐的房间我倒是可以现在就带你们去。” 鸦岑道了一声谢:“多谢。” 白絮也露出笑意:“那就谢谢你了,三泉。” 三泉回道:“白絮姑娘,鸦岑公子不必客气,天岐的房间就在我身后,我去给你们做些吃的,有别的事可以再喊我。” 白絮沉下脸,不满地赶着三泉:“就在这里还废什么话。” 分明是想骗他们说一句道谢的话。 三泉脸上挂起一丝笑意,应道:“好,我现在就走。” 鸦岑目视三泉离开,白絮又露出了笑意:“鸦岑,我们走吧。” 第二十九章 天岐替刘轩云买衣 天岐走到衣铺门前,踏上台阶,回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天已经放晴了。 望出去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感觉。 她微露笑意。 天气又变好了。 先在这买了衣服,再去给刘轩云买双合脚的鞋子,最后挑匹好马。 走过门槛时,剑鞘轻轻抖动了一下。 天岐垂下眼,想起刚才没有问刘轩云那个家伙穿多大的衣服,又是穿多大的鞋子,心中有一些懊悔,买了不能穿就浪费了。 出门在外,必须要精打细算一些。 看来。 她也只能靠她的眼睛凭感觉猜一下了。 好在她先前也是仔细瞧过刘轩云身体的,八九不离十就行了,最好是买得偏大一些,这样就不会穿不下,最多是穿在身上有些不舒服。 刘轩云不主动把尺码告诉她。 那衣服和鞋子有些不合适也正好。 天岐抬起头,往衣铺内张望,面露轻笑地看向了衣铺内的掌柜。 衣铺掌柜是个中年女子,脸上有些赘肉,手中拿着一把圆扇,本是靠在柜台上休息的,因为下雨也没有客人来便有些无精打采,一见有人进来便忙着笑脸相迎,从柜台内走了出来。 “这位公子,买衣服吗?”衣铺掌柜笑着挥动着手中的圆扇,朝着衣铺内摆出来的衣服,慢慢指过去,“公子看上哪件了衣服,可以现在就先穿穿看合不合身。” 天岐应了一声,也不纠正衣铺掌柜说的公子,来到衣服面前,细细看着。 衣铺掌柜见生意上门也打起一些精神,来到天岐身后站着,夸起自家铺内的衣服:“这位公子,我这的衣服用的布料都是从安城那边来的,公子应该也去过那个地方,那的布料是大家公认的好。” 天岐的目光依旧在眼前的衣服上,伸出手想摸一摸布料,见手湿便作罢,道:“安城,我倒是去过,不过,待的时间不长也不熟悉。” 她也不熟悉刘轩云。 不知道他该穿什么样的衣服。 衣铺掌柜见她收回手,来到她身边,微微皱眉试探道:“公子,你不是给自己买衣服吧。” 天岐惊讶地侧过头看着衣铺掌柜,问道:“掌柜的,你怎么知道?” 她的衣服都在青红楼内,等会还要先去青红楼一趟才能再回到客栈。 衣铺掌柜笑了笑:“我猜的。” 以前也曾有一些公子来到她这说是要买衣服,局促不安地看了半天,也决定不了,最后还是只能红着脸问她。 要买衣服送给女子,送什么样的最好。 她看着天岐近在眼前的脸,察觉出了一些反常,又往天岐胸前看了看,面带愧疚道:“原来不是公子,是位姑娘啊,刚才是我眼花了,姑娘不要生气。” 天岐点了点头:“我是来买几件衣服给我的朋友的。” 衣铺掌柜又笑着问:“是认识了多久的朋友,姑娘方便告诉我吗?” 天岐有些疑惑,问道:“我跟他认识多久,和买什么样的衣服给他有关系吗?” 衣铺掌柜缩了一下头,拿起圆扇在天岐面前往下扇了一下,肯定道:“当然有关系了,这送衣服也是有讲究的。” “什么讲究?”天岐追问起来,难道不是别人喜欢什么就送什么吗,或是以为别人喜欢什么就送什么。 当初花渐就是以为她会喜欢印泥,不喜欢女子都爱的胭脂,才偏要送了她这么一样古怪的东西,不过,花渐送的发带她一直很喜欢。 一直绑在头上。 花渐也有一根一样的红色发带。 衣铺掌柜见天岐不明白,无奈笑了一下,又细细说了起来:“姑娘,你可知道,男子的衣服不像女子那般花花绿绿,看似单调,但男子衣服上的图案却是不一样的,寓意自然也不一样,有时候,当面不好说的话,绣在手帕上送给心仪的男子,他一看就明白了,这送衣服也是一样的道理。” 心仪的男子? 这掌柜的该不是以为她…… 是因为喜欢刘轩云才想要送衣服给他吧。 天岐立刻摇了摇头,眼睛不敢再看衣铺掌柜,盯着眼前的衣服随意道:“掌柜的,我和他只认识了一天而已,他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我出来帮他买一件能穿的衣服而已。” 认识一天便是朋友。 衣铺掌柜笑了笑,装作相信的模样不再多说,问起别的来:“那他的尺码是多少,他让姑娘来帮忙买衣服,应该有告诉给姑娘吧。” 天岐愣了一下,看了眼衣铺掌柜,见衣铺掌柜的神色还是有些看好戏的模样,面上不自觉有些尴尬。 她只是忘了问刘轩云的尺码而已。 衣铺掌柜见状放下了手中的圆扇,拿起摆放着的衣服,撑开给天岐看:“姑娘,你看,这件衣服的大小差不多吗?” 天岐看了一眼便道:“差不多,就这件吧。” 衣铺掌柜把衣服往下拿了拿,看着天岐皱了眉道:“姑娘,你还没有挑样式呢。” 天岐从身上拿出了银子,干脆地回绝:“不用挑了,这件就很好。” “好吧。”衣铺掌柜接过了银子,收起衣服边往柜台走去边回道:“我去给姑娘用包袱装好。” 天岐点了点头,看了那衣服最后一眼。 这衣服上的花纹是树,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衣铺掌柜将包好的衣服又拿到天岐的面前。 天岐将包袱背在身上,头也不回走出了衣铺。 衣铺掌柜又拿起了圆扇,轻轻扇动着,望着天岐的背影,脸上的笑圆润而和蔼。 松柏,松枝傲骨峥嵘,柏树庄重肃穆,四季常青,历严冬而不衰,古人有云,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可知松柏之坚强不屈。 用在人身上,应该也可以说这人很会缠人,哪怕总是被忽视被打击,也还会站起来继续缠着想要缠的人。 这人是谁呢? 当然是在客栈内等着天岐去送衣服的刘轩云。 客栈掌柜拿了几趟水后,刘轩云便脱下了身上又湿又脏的衣服,进到木桶内,将手放在木桶边,靠着闭起眼睛休息起来。 热气氤氲,爬上脸颊。 他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依旧闭着眼睛,脸上扬起了笑意。 天岐大人给他买了衣服,应该还要去一趟青红楼才会再来找他。 他正好趁这个机会先养好精神。 第三十章 市集买马人马情深 雨停后,平城的街上又热闹起来。 先前在客栈内躲雨的行人,纷纷走出客栈回到街上,小贩们也都重新摆起小摊,喊起口号,下了一场雨,整条街都显得干净许多。 天岐身上背着两个包袱,右手拿着剑,找寻着平城中可以买马的地方。 一个包袱是衣服,另一个是鞋子。 刚才随意挑了一双。 现在,只差买一匹能跟得上小黑的马了。 走到平城的市集上,天岐想着这里或许有卖马的,站定往里张望了一眼,无奈望不见什么,只好将肩上的包袱往里拢了拢,慢慢走进去。 不入市集,焉得骏马。 天岐边走边往身旁看去。 周围都是摆摊卖着新鲜蔬菜和瓜果的老人,买菜的人多是挎着竹篮的中年女子,市集上的路和大街上的一样,并不宽阔,左右两边又挤满了各种小摊,行人摩肩擦踵而过,望出去的视线也被挡了许多。 好在小贩们的声音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一路向前,到了市集的中间地段。 前面有人围在路的右边,似乎是在瞧着什么,男女老少都有。 看热闹谁都喜欢。 天岐也不自觉走了过去。 等走近,看到了被围起来的马。 一片议论纷纷的嘈杂声音中,传来了卖主诚恳的声音:“我这马从小就是吃的后山上的青草,回来后我们家也喂它干草,麦麸,豆子吃,这才养成如今这模样,本是为了让它能多长些力气多干些活,但适逢家中有事,急需用钱才迫不得已拉到这市集上来卖的。” “怎么说,也还是太贵了。” “是啊,是啊。” 天岐面前的两人听了误以为男子是家中出了什么不幸的事,面露同情,交头接耳地说起话来。 先开口那人伸出手来,比了一个“八”字,继续说道:“要整整八十两呢,这寻常的马我听说不用这么贵的,也就六七十两能买了。” “这多出来的银子能多买好些绸缎了呢。” 天岐透过两人的空隙往前看去,看清卖马的人是名中年男子,听了周围人的话,正低着头不停抚摸着身旁即将要被卖掉的马。 眼中满是不舍。 的确是不得已才要卖了这马。 日久生情,谁也不想和一直待在身边的亲人分开。 他们说的,却是风凉话。 天岐不去理会,往马的脚下看去,脸上现出一丝疑惑,这马竟还没有钉马蹄铁。 马蹄铁是保护马蹄的。 男子不知道吗? 天岐的目光又回到马上,这马的身子看上去比小黑还要壮硕许多,是干体力活的一把好手,养得如此好用来干活有些大材小用了。 这男子既然急需要用钱,她也需要给刘轩云买一匹马,那就正好。 马离了原来待它好的主人,肯定会难受,但这马被这么多人围着依旧如此听话温驯,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再被大家围观下去,马和他的主人都会更难受而已。 “大叔,我想买一匹马送给我的朋友,这马照顾得很好,我想他也会很喜欢,不知道要多少银子?”天岐抓着肩上的包袱,握紧了手中的剑从面前两人的空隙间挤了进去。 很快,被围在里面的便是两人一马了。 中年男子见天岐进来,疲惫不舍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姑娘要买马送给朋友,不知道是买去做什么用的,这马是我从它小时候养起的,它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样,只是……” 话到此,声音哽咽起来:“我女儿要出嫁了,我也是不得已才想着把它卖了,也是为了给它寻个好人家,让它不用再干着重活,可以想跑多远就跑多远。” 男子轻轻摸了摸马背。 马侧着头靠在男子面前,男子又抬起手摸了摸马头。 天岐点了点头。 她盯着马的目光有所动容。 想要亲自摸一摸。 马察觉到了她的动作,转过头来盯着她,马眼中有些湿润。 马竟然也哭了。 天岐一时之间愣住,反应过来后摸了一下马背笑着应道:“我和我的朋友会照顾好它的,我们四处行走,以后它可以想跑多远就跑多远。” 马并没有反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嘶鸣。 男子喜极而泣:“那我就放心了,姑娘既然能照顾好它,那我也不要八十两了,按照市面上的价钱六十两给姑娘牵走吧。” 旁边的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天岐低着头,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男子见状为难道:“姑娘,我身上没有四十两。” 天岐摇了摇头:“不用找钱给我了,这马被照顾得这么好,当然要比别的马贵一些,我只是还有一个疑问。” 男子接过了银票,没有急着藏起来,又看了眼身旁的马,犹豫道:“姑娘问吧。” 天岐垂下头:“这马为何没有马蹄铁,有了马蹄铁也可以保护这马的马蹄。” 男子回想起来,说道:“我以前带着它想要钉马蹄铁,但它一被别人碰到,还没开始钉马蹄铁就开始嘶鸣个不停,我以为会很痛,就没忍心再让它钉马蹄铁了,后来,我知道钉马蹄铁,马不会痛还是没有再带着它去了,只是它的马蹄也有磨损流血的时候,我便会给它的四个马蹄,套上用布做的马靴。” 原来还是不舍。 天岐又伸出手,马没有再发出嘶鸣。 它果然是通人性的。 “以后,你就跟着我,马蹄铁是为了保护你的马蹄,你不肯钉,我还是会找人帮你钉上的,这样,你以后才能跑回来见你的主人。”天岐注视着马劝说起来。 马原地走动了几下,又看回男子。 男子将手中的缰绳交给天岐,嘱托道:“姑娘,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天岐接过了缰绳,安抚着即将要离开主人的马,轻声道:“这样,你也能放心了吧。” 马看回天岐,朝着天岐的方向走了几步,来到身旁,等着新主人带它离开。 天岐轻笑起来,向着男子道别:“那我就带它先回去了。” 第三十一章 怎么又惹怒白絮了 天岐牵着马往市集外走去。 围观的人群纷纷往边上让开,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身后依旧是议论不止。 “一百两,这一匹马就值一百两呢,要是我家也有一匹就好了。” “那你可以去后山上看看,说不定能捡到一匹小马驹呢。” “我可不去,我听说我们南面的后山上有着一只像狐狸的巨大妖怪,专门看着一株千年雪莲。” “听谁说的呀?” “城西那家药铺的掌柜,他上山采药的时候亲眼看到的,我去抓药,他亲口和我说,那妖怪就是守着雪莲不走,他也就没有办法采到那珍稀的雪莲,实在是可惜。” “我才不信呢,见了妖怪还能活着下山,这人都成仙了吧。” “那倒没有,不过,那药铺掌柜看病挺灵的,收的银子也少。” “我看你就是得了好处向着他说话了。” “我没有,你不信,我带你去药铺,你亲口问掌柜的。” “好,我们现在就去。” …… 天岐走出了市集。 嘈杂的声音也渐渐散去,近在耳边的是清脆的马蹄声。 她停下,看着身旁的马。 棕色的身体上,马头处的一道白痕尤为明显。 “你以后就叫小白吧。”天岐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问着马的意见。 马原地踏了几步,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天岐盯着马的眼睛又说道:“小白,你这是同意了吗?” 马低下头看着天岐又叫唤了一声。 天岐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带着小白往青红楼的方向走去:“以后,小黑也有个伴了。” 虽然她一直陪着小黑,但小黑和她终究不是一类,人马殊途,她听不懂小黑在说些什么,小黑陪她出来到处走了三年,也会孤独。 而她也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把小黑独自留在一个地方。 无声的孤独,想想便有些凄凉。 不过,小黑倒是总能自得其乐,在她不在它身边时就一刻不停地吃着东西,或许也是上了年纪的缘故,牙口不好,吃东西也要嚼上半天。 天岐收回脸上笑意,面色低沉下来。 刚才急着出来给刘轩云买东西,竟忘了要去提醒客栈掌柜,把小黑带到客栈后面喂些吃的。 不知道,刘轩云进去后,是怎么和客栈掌柜说的。 望着远处的青红楼。 天岐加快脚步,心中打定主意,先去看看白絮和鸦岑,看完之后就能去见小黑了。 身后又传来了骚动声。 天岐急着赶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挎着竹篮的中年妇女们围在了一处小摊面前,似乎是在抢着什么便宜的东西。 她不由面露浅笑。 人喜欢凑热闹也是因为不喜欢孤独吧。 热闹,看多了会无趣,但世间的人,每一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去凑热闹也就能看到这世上不同的人,在目睹同一件事情时,会如何做。 换做是白风。 遇上了刚才的事,哪怕本来不想买马,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出钱买下马。 白风就是这样。 这样的人是她的师父。 等找到花渐问清缘由,她一定要马上回去,还有,向师父坦白一件事。 青红楼内。 白絮和鸦岑推开门来到天岐房中,房内正中摆着一张方桌,颜色有些黯淡,一眼便能看出是已经用了好多年的桌子。 不过,胜在干净。 整间屋子都是如此。 鸦岑将老妇人送的伞放到门边,在屋内找着可以擦干衣服的抹布。 找到后,鸦岑擦了擦身上的衣服,将抹布放在了桌上,走到门边,将伞内放着的画像拿了出来藏回到了胸前。 白絮好奇地看了一圈后走到床边,摸了摸床上的被子,脸上露出笑意,朝着还站在桌旁的鸦岑招手道:“鸦岑,你过来摸摸看,这被子摸上去有些凉凉的,真舒服。” 鸦岑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停了下来,面露为难道:“我,就不摸了。” 白絮见鸦岑害羞,偷笑了一声,来到鸦岑身边小声说道:“鸦岑,怎么,我让你摸摸天岐师父睡过的被子你都不肯,难道,你是在偷偷喜欢天岐师父吗?” 鸦岑低下头否认道:“天岐是我的朋友。” 白絮满意地应了一声,又聚精会神地盯着鸦岑的眼睛问道:“那,我呢,我算是你的什么?” 鸦岑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抬起头看了眼白絮,有些不情愿地回道:“当然也是朋友。” 白絮听了沉下脸,生气地推着鸦岑后背往外赶去:“朋友,既然我们是朋友,那就不要共处一室引人误会。” 鸦岑不得已往外走去,安慰着白絮:“那我马上就走,我今晚会在门外守着你的。” 还要守着她,生怕她再跑了不成吗? 白絮心中又涌上怒气,收回已经把鸦岑推到门外的手,站在门口,瞪着鸦岑道:“你要守着就守着。” 反正她要逃走不急于一时。 回到都城,按父亲的性子,只会看她更紧,生怕她再跑出去,到时,被困在除妖师内,很多事情就是身不由己了。 “我,是为了护你周全。”鸦岑知晓白絮动怒,小心解释起来。 隔着一道门槛,声音也好似隔了一道墙。 他也不想守着白絮的。 可是在白锦如大人要他跟在白絮身边照顾她之前,总是白絮来找他,而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去接近白絮。 如果说是因为喜欢白絮。 白絮也许会像那天一样,看见他隐藏在头发下的丑陋面孔直接落荒而逃,甚至觉得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觉得他的心和脸一般丑陋。 白絮愣了一下,看出了鸦岑眼中的担忧。 护她周全,她已经是六等除妖师了,虽然比不上天岐师父,也比不上鸦岑,但她还是能照顾好自己的,从都城到这里的一路上,她也是一个人一路过来的。 鸦岑见白絮没了怒气,以为她已经明白,冷峻的脸上渐渐浮起笑意。 他最怕白絮生他的气。 白絮的脸上跟着露出笑,是笑不露齿,不怀好意的笑。 鸦岑迟疑,觉得白絮的笑很奇怪。 白絮的眼睛注视着鸦岑,左手抓住左边的门,拉到面前后,跨到右边把右边的门也往中间关去。 鸦岑沉下脸,无奈地喊了一声:“白絮。” 话音落下,门也关上了。 第三十二章 天岐化解两人怨气 天岐赶到青红楼,一进门就看到了被白絮赶出来守在门前的鸦岑。 她慢慢走过去。 鸦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眉眼低垂,还在想着心事。 黑衣将他的身影衬得更加落寞。 天岐不由轻叹一声气,白絮又和鸦岑耍性子了吧,他们这么快就能找到青红楼,白絮还要不满鸦岑什么。 除妖师中,谁都知道,鸦岑最在意的人就是白絮了。 听见脚步声。 鸦岑抬头往前看去,见了天岐立刻站起身来,目光停在她身上的两个包袱,想起了那个让他心中有些不安的人,刘轩云。 天岐牵着小白走近。 鸦岑看向她的眼睛,问道:“天岐,这是你给那个人买的东西和马?” 如果是,就是要留下他了。 天岐点了点头,问鸦岑:“你是被白絮赶出来的?” 鸦岑没有隐瞒,脸上现出几分忧愁:“白絮她刚才来的一路上都还挺开心的,也没有想要找机会跑走,但进房后,她摸着你的被子说被子很凉很舒服,让我也去摸一下,我没有过去,白絮就忽然变脸了。” 原来是这样。 天岐把小白先捆在房前走廊的柱子上,往她的房间看了一眼,朝鸦岑说道:“鸦岑,白絮会生气肯定不是因为你没有听她的。” 鸦岑走近一些,有些急切地问:“那,她是因为什么,才总是对我忽冷忽热。” 他的目光也不自觉瞧向身后的房间。 房门紧闭,窗也关着,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模样,而里面的人却靠在门边,绷着一张脸细细偷听着。 天岐想了想,看着鸦岑的眼睛认真回道:“或许只是你太在意她了。” 鸦岑在意白絮,便会在意他自己能不能保护好白絮,一旦白絮出了意外,鸦岑一定会把错怪在自己的身上,就像白絮不理他,他也总是觉得是他的错。 其实,两人都没有错。 因为,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 要说鸦岑和白絮总是会闹矛盾,原因只在于他们两人,一个有些心高气傲不要别人保护,也不愿说出心里话,而另一个,一心要保护在意的人,又因为有些自卑而不愿说出真正想要保护的原因。 在除妖师内,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鸦岑和白絮的事,白风应该也是除她之外,最清楚的人,既然白风没有和白絮说些什么,她也就不会随意插手。 希望鸦岑和白絮能自己明白。 然而,房外的鸦岑和房内的白絮听了天岐的这话,都微微愣了一下,并未明白。 白絮离了门,走到桌前坐下,脸上心事重重,心中的怒气,早已在偷看到鸦岑坐在房门前一声不响时,便消下去了。 她也不是故意要让鸦岑失落。 只是,她怕回到除妖师后,父亲要把她许给别人,而鸦岑还是什么都不说,只要鸦岑亲口和她说,他在意她,喜欢她,她也就能放下一些顾虑回到除妖师中。 不然,她就想要像天岐师父一样,独自在外除妖证明自己的实力,让鸦岑再也不能借着父亲要他保护她的由头跟在她身后。 她想要的,是一侧过头,就能看到鸦岑的笑脸。 白絮隔着门往外望去。 房外的鸦岑面无笑意,短暂的沉默后是一声略带迟疑的反问:“太在意?”他不明白天岐为何要这么说。 他在意白絮,白絮反而会生他的气吗? 天岐注视着鸦岑的眼睛,应了一声:“嗯。” 鸦岑正想问个明白,又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心中有些慌乱,怕被别人发现和天岐正在谈论的事,便赶紧抬头看去。 是三泉过来了。 鸦岑压低了眼,收回了脸上所有的神情,看着三泉走来。 天岐的目光也从鸦岑身上,移到了朝着这边慢慢走来的三泉。 三泉面色沉稳,手中拿着刚做好的热菜,见了天岐,脸上带起一些笑意,走到房门前,看了眼鸦岑,朝着天岐道:“天岐姑娘,回来了。” 天岐面露浅笑:“我回来,是要拿我的那一百两银子的。”买马用了一百两,这里能拿到除妖的一百两,正好。 三泉笑道:“一百两,我已经帮天岐姑娘你准备好了,不知道天岐姑娘有没有准备好除下一只妖呢,这只要比蜘蛛妖贵上一些。” 能比一百两多,那这只妖也就会比那蜘蛛妖更难除去。 她要好好问问三泉,这妖是因为什么原因被通缉的。 天岐看了眼三泉手中的菜,先朝等在一边还在为白絮的事烦恼的鸦岑说道:“鸦岑,你正好拿这些菜进去,白絮也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鸦岑将信将疑地看着天岐,迟迟没有动作。 天岐刚才说他是因为太过在意白絮,才惹白絮生气的,但现在拿着这些菜进去,不正是在说他在意白絮吗? 白絮真的会把气消下来? 如果没有,那不就是得不偿失了?万一白絮不愿跟着他回去,就麻烦了。 “鸦岑公子,我和天岐姑娘还有话要说,这菜本就是给你和白絮姑娘准备的,劳烦你帮我拿进去吧。”三泉见鸦岑犹豫便跟着劝说起来。 鸦岑拿过了三泉手中的菜,应道:“那我就先进去了。”转过身,又低下声最后提醒着天岐,“天岐,你还是要小心那个人。” 天岐笑着应了一声。 鸦岑走上前,怕白絮会怪他贸然进去,先在门外喊了一声:“白絮,我给你拿了一些吃的。”随后推门进去。 天岐的目光看回三泉,细细问道:“这回的是什么妖?” 三泉并不着急,看了眼小白又看回天岐,不答反问道:“天岐姑娘,你原先的那匹小黑马呢,怎么换了一匹了?” 天岐知晓三泉听到鸦岑和她说的,便无意隐瞒:“我在除那只蜘蛛妖时,救回了一个在蜘蛛妖肚子里活下来的人,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以后就会跟着我,这马是给他买的,我的小黑在他住下的客栈里。” 三泉点了点头,看着天岐身上的包袱,肯定道:“那你身上的这些,也是给他买的,天岐姑娘真是心善,那这回的这只妖,你要带着他一起去除吗?如果是的话,天岐姑娘就要更加小心了。” 第三十三章 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我会小心的。” 天岐并未直说,会不会带着刘轩云一起去除妖。 她眼神平静,注视着三泉,不急不缓地问道:“是什么妖?因为杀了人被通缉的吗?” 如果这妖喜欢杀人,那就用刘轩云做诱饵,引这妖出来。 看了眼小白,下定决心。 她是不会让小黑和小白有危险的,给刘轩云买了衣服鞋子还有马,他不能帮着做些什么的话,那她岂不是吃亏了。 她可不愿吃亏。 三泉走下台阶,望着门外凝眸思索,终于不再绕弯子,停顿片刻后回道:“这回的是一只蛇妖,它出没在平城的北边,和那蜘蛛妖一样杀了三个除妖师。”回头看了眼天岐故意重声道,“而且,这回的三个除妖师都是六等除妖师。” 又是六等除妖师。 天岐心中有些不满,走到三泉身边,注视着三泉侧脸问道:“三泉,这年头,六等除妖师都已经烂大街了吗?” 三泉轻笑一声,看了天岐一眼继续望着远处,慢悠悠地道出了实话:“现在,六等除妖师确实是不稀奇了,只要在除妖师内待上几年,再没有天分的人,会些武功的都是六等除妖师,但是,在都城并不稀奇的六等除妖师,在我们这种地方还是受人推崇的。” “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天岐脸上也带起笑,收回笑意时,脸上浮现出一抹坚定的神色。 不过,鸡头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三泉看回天岐,认同道:“也可以这么说,来我这的六等除妖师都是想要当鸡头的,不过,他们不想当凤尾,想到要来我这,什么也不做就当了这鸡头,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鸡头也是要靠着实力崭露头角才能当上的。” 天岐语带轻蔑,“不然,他们死了也还是默默无闻,都城的除妖师最多是在那些书中记上一笔,给他们的家人一笔银子。”话到此,声音低了一些:“过后,除了他们的家人,也无人会想起他们曾死在哪一只妖的手上。” 三泉笑着道:“或许这就是代价。” 天岐也笑了:“我只想知道除这只蛇妖的代价是多少?” 三泉低下头,道:“一百二十两。” 只有一百二十两? 天岐皱了皱眉,这蛇妖杀了三个六等除妖师却还是只比那蜘蛛妖多了二十两,难道这三个六等除妖师比起那三个刚当上九等除妖师就被蜘蛛妖吞下的人多值了二十两? 虽说人命不是银子可以去衡量的。 但当除妖师若没有半点好处,哪会有这么多人都趋之若鹜呢。 “天岐姑娘若是嫌少的话,倒是可以先等等,如果蛇妖再杀了人,都城的除妖师们一定会重视起来,杀它的代价也会变高一些。”三泉轻描淡写地说着,“那么,天岐姑娘你也就可以拿到更多的银子了。” 天岐知晓三泉是在开玩笑,还是顺着三泉的话解释起来:“可到了那时,想要和我抢这只妖的除妖师也会变多。” 三泉点了点头:“那时来的人,都会是不甘当凤尾的人,平城一定会变得很热闹。” 天岐冷声道:“平城已经够热闹了,我刚才去市集买马都是挤着进去的。” 三泉笑道:“是吗?” 天岐盯着三泉的眼睛,又道了一声:“是。” 三泉见状收回了笑意,说起蛇妖的事:“这回蛇妖伤人的事还有一个旁观者,他叫阿龙,来过我这好几次,说是想要当除妖师。” 天岐追问:“那他没有受伤?” 三泉点了点头,神情认真起来:“他只是受了一点惊吓,而死的那三人是受了很大的惊吓,除此之外,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 天岐疑惑,猜测道:“这么说来,他们是被蛇妖吓死的?可都是当了六等除妖师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 “就被吓死。”三泉接道,语气轻快起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往前走了几步,“当除妖师的人。”又压低了眼,“先前并不一定是我们所认为的好人。” 三泉回头注视着天岐,征询天岐的意思。 天岐想了一会,抬头答道:“见了那蛇妖,我会问清前因后果。” 三泉转过身,又走回到她身边,低下声来说道:“天岐姑娘,你要考虑清楚,当初不愿做凤尾,如今愿不愿做这平城内最厉害的除妖师。” 天岐没有犹豫:“如果杀的妖多就是最厉害的除妖师,那我一定轮不上,都城的除妖师内,有一人叫勇常晋,三泉,你可曾听说过。” 勇常晋才是当之无愧的鸡头。 凤首,他轮不上。 三泉脸上浮起笑意:“三位德高望重的除妖师之一,勇常晋,我当然有所耳闻,我还听说,他喜欢将那些厉害的除妖师拉到自己手下。” 天岐听后恍了一下神,转过身去解小白的缰绳,一边解一边回道:“鸦岑和我说过,勇常晋想要把他从白锦如的身边调到他的身边,单独找了他好几回。” 三泉看了眼房间,肯定道:“看来,是他能给的东西不够诱人。” 天岐解开了小白的缰绳,转向三泉,眼中神色坚定:“权势,金钱,美色,这三样东西,对谁来说都是诱人的,但是这些东西并不一定是有些人最想要得到的。” 三泉笑了笑,有些自责地说道:“天岐姑娘,我收回刚才的话,我不该看轻鸦岑,也不该看轻天岐姑娘你,只是不知道,天岐姑娘拒绝勇常晋是因为最想要得到什么?” “我最想要得到的……” 天岐低下头喃喃自语。 三泉说对了。 当初,勇常晋确实也来找过她,虽说她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六等除妖师,但她没有当上更高等级的除妖师是因为每次考试都有人从中作梗。 而勇常晋自然看得很清楚。 不过,谁也不会清楚她留在除妖师中的目的,就连和她最亲近的白风,白絮,还有鸦岑,都不知道,她是为了等一个人。 在除妖师中等花渐再次出现。 如果没有,她学了本事也可以出去找花渐,反正当除妖师本来就是她的愿望,只是,有些东西得到了就不会觉得这东西珍稀,也就不会去珍惜。 除妖师的名分,地位,于她而言,都不重要。 “我不喜欢当凤尾而已,但我想当,也没有人可以阻拦我,六等除妖师,其实也挺好的。”天岐笑了笑,牵着小白往门外走去。 临近三泉。 天岐看了他一眼,道:“我先走了,明日我再带着我救的那人一起过来。” 三泉应道:“天岐姑娘慢走。” 天岐慢慢走出去。 三泉停在原地,眼中神色复杂,带了些期待,不想当凤尾,也不想当鸡头,天岐姑娘莫不是想要崭露头角另辟蹊径。 当真是有趣。 这样,以后他和三林都跟着天岐姑娘,三林也会愿意吧。 第三十四章 白絮鸦岑吃饭和好 想起三林,三泉脸上多了笑。 是不由自主的笑。 他也想起了还有话要问天岐。 “等等。”三泉喊得急迫,喊住天岐后,面色沉稳下来,慢慢说道,“天岐姑娘,你回来的时候,三林他,有和你说些什么吗?” 天岐回头,看着三泉,脑中起了要捉弄的念头,三泉想起要问三林的事了,他刚才绕了一些弯才告诉她,接下来要除的是什么妖。 她要不要也先说一些别的? 想了一会,想不出要说的,她干脆回道:“三林他说,今晚要帮别人站岗,所以会迟些回来。” 又要迟些回来。 三泉低下头,有些失落地应道:“那今晚我又是一个人了。” 天岐笑道:“不是还有那些想当鸡头的除妖师陪着你吗,怎么,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往四周看去。 这些人住在这里,并没有什么作为,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那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不如趁早滚蛋把位子让给别人。 三泉抬头看了眼天。 天色尚早,太阳已经挂在了西边,光芒还是很盛。 他知晓三林会晚些回来,心中有些不情愿但也心定了些,因为少了一件要考虑的事,至少今天不用一直想着三林什么时候会回来。 三泉看向天岐点了点头,回道:“天岐姑娘不说,我倒还忘了,刚才应该把他们的饭菜也一并做好的,不过,反正三林不回来,我一个人无聊,多做一顿饭倒能多打发一些时间。” 这么说,三泉也是暗自嫌弃着那些人。 天岐收回视线,暗笑一声,看了眼身旁的小白,见小白温驯,很放心地放开了手中的缰绳。 往三泉面前走了走。 她开口道:“三泉,你现在无聊的话,不如再去做些吃的给我,我正好拿去客栈。” 小白跟到天岐身边。 天岐又说道:“马吃的东西也给我一些。” 三泉轻笑一下,问道:“天岐姑娘吃不惯客栈里的东西吗?” 天岐摇头:“我还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至少把这蛇妖的一百二十两拿了再去别的地方,我救的那人明日也会跟着我一起过来在这住下,我是想让他先习惯一下这里的吃食。” 三泉想了一下,明白天岐是在说,他做的吃的,或许还不能让一个死里逃生的人满意。 先前果然不该那么说的。 不过,他刚才听到鸦岑要天岐小心救回的那个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听错了,现在看来,那个人或许比这里的除妖师还要难伺候一些。 倒是想赶快见上一眼了。 “那我去给天岐姑娘拿些人吃的和马吃的东西来,一百两就等天岐姑娘明日来了,我再拿给天岐姑娘你。”三泉的脸上带起笑意,站在院中,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天岐点头:“那我在这等你。” 目光看向三泉身后。 房门虚掩。 不知道白絮,是不是已经不生鸦岑的气了,到现在也没有赶鸦岑出来,应该是能安然度过今晚。 不过,鸦岑想带白絮回去,一路上还是不能有一丝松懈。 三泉注视着天岐并未离开。 天岐看回三泉,疑惑道:“怎么了三泉,我的脸上还是身上有着什么东西吗?” 三泉摇了一下头,提醒道:“天岐姑娘,你今日淋了雨,还是尽快去客栈,洗个澡换一身衣服为好。” 天岐低头看了眼,虽然刚才是淋了雨,不过刚才从鞋铺出来,她就把衣服上的水拧干了一些,走了一路晒了一路的太阳,衣服也很快就干了,只是还留着一些拧水时的痕迹。 现在回房去拿衣服,只会打扰白絮和鸦岑。 等到明日再回来换衣服就行了。 “不用了,三泉。”天岐抬起头,拒绝了三泉的好意。 三泉应了一声不再多说,转过身走向厨房。 天岐的目光又停在眼前的房间,看不到人但走近是能听到房内的说话声的,就和房内的人贴着房门,能听清房外之人说话的声音一样。 只是,她的身边还有小白。 天岐看向紧跟在身边的小白,将包袱往上抬了抬后,摸着小白的后背道:“小白,马上就能有吃的了,你也马上就能见到同伴了,它叫小黑。” 偷看偷听的事,还是不要做了。 被发现就尴尬了。 能和白风一样,被发现还那么镇定,她可做不到。 房内。 白絮和鸦岑都已经坐下,吃起东西。 鸦岑进来时,白絮赶紧收回了看向房门外的视线,目光停留在桌上,却时不时往外瞥去,明知故问道:“你进来做什么?” 鸦岑耐着性子继续说了一遍:“三泉给我们做了一些吃的,让我拿过来,我想你应该也饿了,饿着肚子容易生病,还是赶紧吃点东西。” 白絮猛地转过头,看着走过来的鸦岑。 鸦岑以为白絮还在生气,端着吃的停了下来。 白絮盯着鸦岑,见鸦岑被她吓住想偷笑,忍住后故意用着咄咄逼人的口气说道:“鸦岑,你以为我和你生气就会不吃东西了吗?” 她才没有那么傻,不吃东西饿坏的也是自己的身子,况且,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逃跑,来到这里的一路上,她可没有亏待过自己。 只是鸦岑不知道而已。 鸦岑一时语塞,盯着手上,迟迟没有开口说出话来。 他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鸦岑见白絮也不开口,谨慎地慢慢抬起头。 白絮见鸦岑一脸漠然,收回目光眨了几下眼,纠结之下选择暂时不和鸦岑斗气,小声念叨:“看在你还记得要给我拿吃的份上,我当然要吃。” 她生完气就容易肚子饿,只是鸦岑守在门外,不想出去而已。 好在这三泉也算是一个体贴的人。 鸦岑没听清,木讷地追问道:“白絮,你说什么?” 白絮的眼中涌出怒气,没好气地说道:“没什么,你不是拿东西来给我吃的吗?那你还不赶紧坐下来,快点把吃的给我放在桌上。” 鸦岑见白絮脸上有些生气的模样,却不再赶他走,心中有些欣慰,走上前,将吃的放在桌上。 白絮眼中放着光,盯着桌上的吃的。 鸦岑在一旁,迟迟没有坐下,白絮皱起眉头,又慢慢看向鸦岑催促说:“鸦岑,我不是让你坐下吗?” 鸦岑不明白天岐说的话,也就不明白此刻白絮对他生气并不是因为先前的事,而是他站着没有坐下。 “我不是很饿,白絮,你刚才不是想让我出去,那我现在还是出去等着,等你吃完了,我再进来收拾。”鸦岑还是站着没有坐下的意思。 白絮听了,立刻站了起来,伸出手放在了鸦岑的肩上,把鸦岑往凳子上按:“鸦岑,我让你坐你就坐,你说不是很饿,那就是有些饿了,饿了就陪我一起吃点东西,吃完了,你再出去。” 鸦岑有些犹豫,还是妥协道:“好吧。” 盯着白絮气鼓鼓的脸,心中越来越不明白了,白絮现在是生气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第三十五章 美人怎么又是美人 三泉在厨房内找了一个食盒,装了一些刚才给白絮和鸦岑做的饭菜,又拿了一个小布袋装了一些给马吃的干粮。 食盒一共有三层。 马的干粮在最上面一层,别的在下面。 走出厨房。 三泉远远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天岐,天岐姑娘面色柔和,眼中隐隐带着笑意,正和刚买的小白培养着感情。 不施粉黛,也不刻意挑选好看的衣服,总是扎着一个马尾辫,干净利落,这样的女子在除妖师中也是很少见的。 虽说除妖师中的女子并不多。 不过,他的母亲也曾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 比天岐姑娘还要特别许多。 天岐姑娘和他说过,她在除妖师中的朋友也不多,和母亲一样,不然,母亲也不会在孤立无援最需要除妖师来帮忙的时候,没有一个除妖师愿意过来,除了天岐姑娘的师父白风。 三泉往前走去,眼睛垂了下来,心中想着一件不好的事情,如果有朝一日,平城再次被妖盯上,天岐姑娘会远道而来吗? 但愿还是不要来了。 抬起头,看向天岐,三泉面上带起笑意。 母亲是为了能和父亲过着寻常人的生活,才从都城来到这里,又放不下被妖杀害的人,便又在住的地方周围买了两处住宅,帮着来除妖的除妖师们提供一些消息,也为受妖伤害的人提供荫蔽。 父亲也是支持母亲这么做的,还提议将这里取名为青红楼。 楼可藏物,亦可住人。 一般两层及以上的房子,才能称之为楼。 青红楼内的房屋都是平房,本称不上是楼,但这也只是从站在地上的角度来看,若是从天上俯视着来看,相邻的房屋不也可以看做是楼吗? 以天岐姑娘的性子来看,平城出事,只要他和三林还在这里,天岐姑娘一定是会回来帮他们的,毕竟,天岐姑娘也是把他和三林当成了为数不多的朋友。 这件事,多考虑也没用。 走到天岐面前停下,三泉看向小白。 天岐姑娘和这些不是人的动物,相处得倒是很愉快。 “三泉,你动作真快。” 天岐收回摸着小白的手。 三泉用双手递出食盒,温和笑着:“我不想让天岐姑娘等着急了而已,吃的在下面两层,马吃的在最上面。” 天岐接过后,应道:“好,这食盒我也明日拿来。” “好。”三泉注视着天岐,道别前又因好奇最后问了一句:“不知道天岐姑娘带回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明日来了我也好称呼他。” 天岐想起刘轩云,脸色便沉下一些:“他叫刘轩云。” 三泉见了轻笑:“那我明日喊他刘公子好了。” 天岐知晓三泉一向是这样称呼别人的,但还是不满地劝说起来:“他不管是说话还是模样,都不像是一个公子。” 三泉笑了笑:“是吗?不过,不是所有能叫做公子的人都是风度翩翩的,就像不是所有的除妖师都是做着除妖的事情一样,但是……” 三泉放缓了语调。 天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三泉又慢悠悠道:“但是,所有能称得上是美人的人,一定有着吸引人的地方。” 天岐知晓三泉是在说三林喊她美人的事,见三泉眼中有着笑意,不自觉移开目光辩驳道:“三泉,你也要这样和我开玩笑吗?我是不是美人,我自己心中很清楚。” 说到美人。 倒是想起在都城的一位朋友。 “我认识一个人。”天岐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她才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哪怕不用胭脂水粉的装点也总是面色红润,很有活力。” “美人在骨不在皮,天岐姑娘怎么一直不信三林说的呢。”三泉笑道。 远在都城的朋友,他应该是见不到了。 天岐反问:“你是在夸我心地善良吗?” 三泉摇头,打量了一下天岐的脸庞,道:“不是,我说这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天岐姑娘的骨相很美,不同于寻常的女子,有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听了好话,谁都会开心。 天岐也不例外,三泉夸完,她就忍不住轻笑一声,打算马上离开,不再陪三泉继续说话打发时间:“我又不是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岂不是要活活饿死了,这样,不是可惜了这些东西。” 天岐提起食盒给三泉看了看,收回笑,干脆道:“不知道等会还会不会下雨,我就先走了,拿着这么多东西,也不好打伞。” 三泉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地道起别:“天岐姑娘明日再见。” “明日见。”天岐转过身。 三泉还站在原地注视着天岐。 他又不能去打扰白絮和鸦岑,等会天岐走后又要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还是再多看会。 天岐身上总共背了两个包袱,手中又拿了三样东西,食盒,雨伞和剑,还要再牵着小白,有诸多不便。 三泉不自觉往前一步,明白帮不了什么忙便也只是看着。 天岐看向小白,想出了办法:“小白,你应该也是不喜欢被人牵着走的,我正好也不方便牵着你,那你就跟在我身边,好吗?” 小白转过身,朝着门外先走去。 天岐见状也急着往外走了,脸上又有笑,她可要走得比小白快一些,不然万一丢了一百两,她也是会心疼很久的。 三泉垂下眼睛笑了笑,眼中神色无人看见。 天岐走后。 是一片沉寂。 三泉变回往日的三泉,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又往天岐的房间望了一会,见白絮和鸦岑都不出来,叹了一声气回到自己房间。 天岐赶到客栈时。 客栈内的人都已经走了许多,小黑也不在客栈门前了。 客栈掌柜见天岐背着包袱,提着食盒走进来便猜想是楼上那公子的朋友,忙从柜台内走了出来,望了一眼自觉留在客栈外的小白,朝着天岐道:“姑娘是白絮姑娘的朋友吧,你的另一位朋友已经在楼上等你很久了。” 天岐点了点头,往回看了眼,刚要开口让客栈掌柜安顿好小白,客栈掌柜已经心领神会道:“门外的那匹马我也会带它去后院,和先前的那匹马一样喂些吃的。” 天岐露出笑意:“多谢。” 没想到,刘轩云进来时竟还和客栈掌柜说了要照顾小黑,还算有心,这样也算是帮她做了一件事,用他引诱蛇妖出来的事,可以再慢慢考虑一下。 客栈掌柜绕过天岐往外去牵小白,天岐也准备上楼去找刘轩云。 第三十六章 洗个澡怎么还晕了 “大哥,这是我们刚才来的时候碰见的那个除妖师。”胡速眼尖看见了天岐。 带头男子看了眼走向楼梯的天岐,回过头来冷声道:“都吃好了吗?既然这里没有房间了,那我们就去别处。” 胡达立刻站起身来。 胡速犹豫了一会才跟着站起来。 三人准备离开找今晚的落脚处,等胡速胡达两兄弟走出门,带头男子又将藏回的那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天岐在楼梯口回头正好瞧见了这一幕,心中感觉奇怪,却也很快释然了。 三个除妖人走出客栈,客栈掌柜正要带小白去客栈的后院,见他们离开便道:“你们的马我放到后院的马厩里去了,我带你们去。” 带头男子见客栈掌柜脸色不好,道:“银子我放桌上了。” 客栈掌柜脸上这才有了一些笑意:“多谢。” 天岐收回目光,走上了楼。 她虽然没有问客栈掌柜,刘轩云住的是哪间房,却还是很快找到了。 门是开着的,从里面飘出了一些热气。 天岐跨过门槛走了进去,看到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包子还有一壶水,料想刘轩云刚才已经吃过东西也喝过水了。 不知道他还能吃下多少三泉做的东西? 往里张望了一眼,隔着屏风看去也看不清什么,只能依稀看到有个人影躺在木桶内。 天岐把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上。 雨伞和剑也放在了桌边。 “刘轩云,我给你买了衣服和鞋子。”天岐坐了下来,将身上的两个包袱也放在桌上,开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起水来。 正在木桶里泡着的刘轩云并未回应。 天岐微微有些不满,这刘轩云一声不响地又在搞什么鬼? 茶壶一到手,就察觉出了反常。 这茶壶有些分量,水似乎是满的。 天岐放下茶壶,打开茶壶的盖子看了一眼,水果然是满的,这么说,刘轩云还没有喝过水,天热一缺水很容易晕倒的,难得安静下来,又不回她的话,该不会是晕倒了? 心中涌上一些不安。 “刘轩云。”天岐站起身来往里走去,在屏风前停了下来又高声喊了一句,“刘轩云,你醒着没,再不出声我就要进来了。” 屏风后面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天岐心中纠结,眼睛盯着脚下踌躇不前的步伐,难以得出定论。 还不清楚刘轩云到底是装晕想骗她进去,看她出丑,还是,真的没有喝水就晕倒了在了木桶里。 “刘轩云,我,我真的要进来了,要是被我发现你在骗我……”天岐慢慢挪动着脚步,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明日就一个人去青红楼见三泉了。” 屏风后,刘轩云闭着眼睛靠在木桶内,原本干净的一桶水此刻面上都是灰蒙蒙的一片,隐藏在水下的是已经洗干净的身体。 天岐看到后愣了片刻,移开了视线。 果然是晕倒了。 她顾不上别的,赶紧来到木桶边,俯下身用手拍打着一张并不熟悉的脸庞,试图唤回刘轩云的思绪:“刘轩云,快醒醒。” 拍打了几下后,刘轩云两边的脸颊已经被拍得更红了。 但依旧没有醒来。 天岐看了看他那发干的嘴唇,跑出去,把茶壶直接拿了进来,左手捏着他两边的腮帮子,右手直接抬高茶壶将茶水倒进了他的口中。 茶水被刘轩云喝下一些后,很快都从嘴边流了出来。 天岐见状把茶壶放在地上,想要继续拍打。 刘轩云被水呛到,开始咳嗽起来,眼睛也慢慢睁开了。 天岐面露喜色,心却开始慌乱。 “天岐大人,你怎么在这?”刘轩云一睁眼便看到天岐着急的面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抬手抹去了嘴边流出的茶水,堆起一个无辜的笑意。 天岐心中不满,还是尽可能平静地说道:“刘轩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晕倒了。” 刘轩云动了一下喉咙,又看到放在木桶旁边的茶壶,明白了一切,原来天岐是以为他晕倒了,才这么着急的。 其实,他只是太渴了而已。 客栈掌柜先给他拿来了洗澡的水,等把水都倒在了木桶后,他开口让客栈掌柜拿些喝的水来,客栈掌柜却说烧开的水没了,还要等一会。 他不想浪费时间,便先脱了衣服进了木桶内。 等客栈掌柜拿水来后,他正闭着眼休息,迷迷糊糊中应了一声,客栈掌柜便又离开了,等他想起自己还是光着身子,门窗都是开着,不方便出去倒水喝的时候,已经晚了。 “天岐大人,我没事。”刘轩云收回了笑意,脸上有些愧疚。 洗干净了,这脸看着也没有先前那般讨厌了。 天岐蹲下拿起了地上的茶壶,往外走去,平静地说着狠话:“要是我晚来一步,你一不小心,淹死在了木桶里,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好在门窗都是开着的,刘轩云在这房里也不会被热气闷死。 刘轩云从木桶内站起身来,“哗啦”一声,水从身上淌了下来,露出的是匀称的身材,皮肤光洁,和先前完全是判若两人。 天岐出声道:“你洗好了?” 刘轩云探出身点了点头,见天岐停在桌前没有回头暗笑着说道:“洗好了,天岐大人,你给我买的衣服在哪里?” “在桌上,你别出来,我拿给你。”天岐放下了茶壶,打开包袱,拿出了衣服和鞋子,脸上不知不觉开始有些泛红。 刘轩云把头缩了回去,笑着应道:“好。” 天岐怕刘轩云走出来,便后退到屏风的地方,拿着衣服和鞋子把手往后伸,红着脸说道:“刘轩云,给你,我还从三泉那拿了一些吃的,你穿好衣服可以出来吃。” 刘轩云盯着天岐的手看了一会,拿过了衣服和鞋子,看清了天岐手中因为常年练剑而磨出的茧子后,低声回道:“早知道天岐大人这样为我着想,我就不吃这里的包子了。” “废话少说。”天岐把衣服和鞋子给出去后急着收回手,往前走回到桌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了水,心也渐渐平定下来。 哪怕开着窗和门,热气还是熏红了她的脸。 第三十七章 我有一件正事要说 屏风后。 刘轩云肿着脸慢悠悠穿起衣服,察觉到脸上有些疼,垂下眼看了看,发现看不到什么,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 他边穿衣服边问道:“天岐大人,我晕倒后,你是不是一直在打我的脸?” 天岐依旧在喝水,面上的红晕往四周散去,淡了些却也成了一片:“没有,我只是打了你几下,见你不醒就给你喂水喝了。” 刘轩云笑着应道:“原来是这样。” 只是打了几下的话,他的脸应该马上就能恢复过来了。 穿好衣服,他又探出头道:“天岐大人,我有一件正事要和你说。” 有关那个用鞭子的妖。 天岐目光瞥向身后,问道:“什么事?”心中暗想,他一醒着果然就不会闭上嘴,不知道能说出什么正事来。 事关妖。 也事关他,当然是正事。 刘轩云低头穿上鞋子,从屏风后走出,身上干净,人也看着精神许多。 脸上又挂起笑意。 天岐回头看他。 从脸上看到脚下。 面露失望。 刘轩云怎么回事,都是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连衣服也穿不好,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很明显是没有穿正,还有鞋子,没穿好只是踩着就出来了,刚买好新的就想又弄坏吗? 先前明明还说着会…… 算了,他说的话本就有很多是假的。 现在的模样也是很不正经。 “你过来坐下说,说之前,先把你的衣服穿穿好,还有你的鞋子也是。”天岐收回目光,把食盒内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饿了。 也该吃些东西了。 刘轩云低头看了看衣服,随意拉了拉,稍微比刚才端正了一些,走到天岐身旁坐下,弯下腰重新去穿着鞋子。 天岐还在端菜。 “天岐大人,你的脸怎么有些红?”声音从旁边传来,刘轩云穿好了一只鞋,又迫不及待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担忧道,“是不是……” 害羞了? 害羞了,又如何? 天岐移开目光,冷声道:“我没事,只是刚才进来时,有些热气,我又有些心急,上火了才一时脸红的,等一会就能消下去了。” “没生病就好。”刘轩云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穿着另一只鞋子,“我还以为天岐大人脸红是因为刚才和我一起淋了雨,这会开始发热了。” 要是发热了,得赶紧出去抓些药来了。 小病拖着迟早有一日会变成治不好的顽疾,对于寻常人来说,身上有着顽疾便会痛苦不堪,对于除妖师而言,带病便是带了一个弱点,稍有不慎便会因为这病在妖面前丢了性命。 天岐没想到他是这么想的。 居然不是想要笑话她。 还关心她有没有生病? 这样,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脸红的真正原因,好在他也没有怀疑。 只是,心里还是会愧疚。 “要是真的发热了,我多喝些水休息一晚也就好了。”天岐不再多想,看回了桌上,将食盒拿起放到身旁地上。 刘轩云不满地盯着她道:“天岐大人,你难道以为喝水,睡觉就能治好病,还是说……”靠了过来,眼中含着光低声道,“天岐大人是怕治病要吃的药苦,不愿吃?” 不愿吃最后还不是要吃。 天岐看了他一眼,往边上挪挪,心虚道:“良药苦口,我当然知道。” 早在以前就知道。 因为她半夜踹被子着了凉,白风总是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追着要她喝下去,当时白风嘴上念叨着的就是这良药苦口的话。 “对了,你刚才要说的正事是什么?”天岐转移话题道。 刘轩云把身子往回缩了缩,拿起放在桌上的袋子,伸进去拿了一些干粮,放到嘴里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道:“天岐大人,你下回想要喊醒我可以不用打我的脸,只要掐人中就好了,人中在哪里,天岐大人应该知道吧。” 天岐张了口,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又自说自话起来,伸手指了指鼻子下面道:“这里,就是人中。” 天岐瞧着他得意的模样,故意又等他拿了一些马的干粮,才慢悠悠说道:“本来不知道,现在刚知道,怎么,你学过医吗?” 又吃了一口马的干粮,刘轩云还是丝毫没有察觉异样,脸上扬起笑意,道:“没有和别人学过,只是我小时候一个人会看些医书,打发些时间。” “噢,原来是这样。”天岐点了点头,“那看来有一句话还是挺对的。” “什么话?”刘轩云又嚼着吃的靠向她,把手伸到她面前,问道,“天岐大人,这是什么,味道有些怪怪的,是不是坏了?” 天岐无奈摇头:“这不是给你吃的,是给我的小黑还有你的那匹马小白准备的。” 啊。 马吃的。 刘轩云惊讶地放下手中干粮,犹豫了一会将嘴里的咽了下去,小白,天岐大人给他买的马和小黑正好是一对吗? 天岐见状,重新倒了杯水给他。 刘轩云喝了水,看着她道:“天岐大人现在可以说刚才想说的话了吧。” 天岐想了想,望着别处道:“世人都说医者不能自医,我原先还不信,学医的人想治好自己身上的病难道就真的这么难,对症下药,一旦知道了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不能自己去抓药也可以让别人去,明明是可以医得好自己的。” 刘轩云笑而不语。 天岐低下头,声音也低沉下去:“现在想想,不管做什么事还是不能分心,医者仁心,身为医者,先想到的是病人然后再是自己的话,得病而不自知,病入膏肓便真的是神仙难救。” “既然如此。”刘轩云扬起头:“天岐大人有什么事还是尽快说出来为好。” 他不过是一不留神吃了一些马的干粮,天岐大人却拐着弯来说他的脑子不好,身为一个懂些医术的人,却治不好自己脑子不好的病。 若是真的脑子不好。 又怎么会这么快就想到这点呢。 是天岐大人多虑了。 天岐笑了笑,看向刘轩云,质问道:“我看,藏着事的人是你,你刚才要和我说的正事到底是什么?” 第三十八章 正事你倒是快说啊 正事。 吃饭是正事。 刘轩云听了一点也不着急,慢吞吞拿起桌上的筷子递给天岐,随后自己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带过来的菜肴,脱口而出道:“这比刚才的好吃多了。”看向天岐好奇问,“是天岐大人做的吗?” 怎么可能? 天岐见刘轩云故意隐瞒不说,顾着自己吃起东西来,用着平淡的口气回道:“你不想说就算了,这样,我也能少管一些闲事。” 毕竟,对她来说。 找到花渐才是正事。 刘轩云笑道:“这事可不是闲事,和妖有关,天岐大人应该有兴趣知道。” 妖。 天岐瞥了他一眼,继续吃着饭菜,时值夏季,一路过来,这饭菜还有些余温,只是不能久放,一顿吃不完就会坏掉。 “说来听听。”她忍着心中的好奇。 刘轩云笑了,盯着面前的那一小碗饭,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说那用鞭子的妖。 半晌,他轻摇一下头。 除妖之前,吃饱饭是要紧事。 碗里就这么一点饭,塞牙缝是够了,可填不饱肚子啊,虽说他刚才已经吃过两个包子了,但再吃两个,他也是吃得下的。 而且也只是吃个半饱而已。 “天岐大人,你救我回来一路上辛苦了,我的这碗饭也给你吃,也好多补充一下体力。”刘轩云把饭碗放到了天岐面前,伸出手去够桌子上已经冷掉的包子,边吃边问,“等到明日,天岐大人也好……对了,我们明日要去做什么?” 眼睛故意眨了眨。 他嘴里塞着包子,看向天岐,眼神颇为明亮,脸上又扬起笑意。 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的模样。 天岐沉下脸,不满他这迟迟不说的举动,心中又有些焦急。 关于妖的事。 万一和花渐也有关呢。 这些年来,花渐一直躲得很好。 她也绝对不能心急。 “白絮和鸦岑已经去了三泉的青红楼,他们要到明日才会离开,我们明日等他们离开,就搬到那里去。”天岐耐着性子回道,“然后收拾一下去城北找一只蛇妖。” 她越是心急,刘轩云看到后越是要拖着不说,她不追问,说不定他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心急之下就说了。 天岐埋头吃饭。 刘轩云在一旁点了点头,明知故问道:“去青红楼,我也是和天岐大人住一间房吗?” 天岐抬头反问道:“刘轩云,你不是除妖师,又不能帮三泉做些什么,难不成还想一个人就独占一间房吗?” 刘轩云笑了笑,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开了口,声音有些低:“也是,不过,我还是能做些简单的事情的,像是打扫打扫房间,做做早饭,中饭,晚饭这些事。” 能做饭。 天岐暗笑,那以后倒是可以让刘轩云做饭给她吃。 “只是……”刘轩云拉长语调。 咽下嘴里的包子,伸手去拿桌上最后一个包子,包子凉了,味道要比热的时候差上许多,不过这小地方的包子竟然也挺好吃的。 或许只是他饿了而已。 天岐不出声,眼看快将自己的一碗饭吃完,看了眼刘轩云放到她面前的饭碗。 饭碗不大,但包子也不大,换了她,也是能一口气吃上好几个的,刘轩云是故意要把饭留给她吃,才尝了一口菜就吃起冷掉的包子。 好歹也是个男子,能吃饱吗? 以前和白絮,白风还有鸦岑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白风是吃得最多的,连正在长身体的鸦岑也比不过。 但鸦岑…… 或许是在除妖师中并没有放开吃。 而白絮总喜欢和她比试,看谁吃得更多更快。 因为这样,白风也说教过好几回,要她和白絮慢慢吃,像个女孩子一样细嚼慢咽一些,又没有人跟她们抢,吃快了没把吃的东西嚼烂就囫囵吞下了对身体不好。 天岐抬高头,把视线从饭碗上,移到刘轩云脸上。 他如果不吃饱,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会成为她除妖时的累赘。 刘轩云见天岐不出声,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只是,我一个人住一间房的话就太孤单了,我还是希望能和天岐大人住在一起的,只要天岐大人不要嫌弃我。” 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失意。 天岐疑惑,他一会嬉嬉笑笑的,一会又像现在这样沉闷下来,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忽然有些好奇了。 “你还没吃饱吧。”天岐轻声说道。 这种事也只能等刘轩云想说的时候,让他自己开口说出来。 那才是真话。 刘轩云吃起包子,看了眼桌上的饭菜道:“我差不多饱了。” 差不多,那就是没饱。 天岐叹了一声气,看回桌上的菜道:“我吃不下了,剩下的你能吃完吗?” “能吃完。”刘轩云想也没想就接道。 天岐看回他身上,眼神平静带着一丝质疑,能吃完刚才还非要把他自己的饭给她,想讨好她也是拿她带来的东西。 这算什么? 她不会因此感激刘轩云,只会觉得他是一个油腔滑调之人。 刘轩云往旁边看了眼,傻笑起来。 天岐不想多理会,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饭吃掉,又开口道:“刘轩云,等会吃好饭,我要出去走走,你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告诉我。” 刘轩云吃完了包子,大口大口吃起饭来,急着问道:“天岐大人,我不能跟着你一起出去走走吗?” 天岐放下碗,看他心急,劝道:“你想出去,那等会就和我一起出去,别吃太快,我会等你吃完后再出去。” 刘轩云边吃边应道:“好。” 他放下矜持,端起饭碗,夹了一大把的菜放到了碗里,扒拉着吃起来。 筷子碰撞在碗筷上,不断发出声响。 天岐无奈,也不再多说,因为她以前就是被白风说了,还是死活不愿改的性子。 两人坐在客栈内,窗户开着,天放晴后,从窗外来的风也带着一股暖意。 天岐往窗外看了一眼,用手撑着脸颊,靠在桌上,开始想起心事。 明日该如何找到那蛇妖,有了蜘蛛妖的前车之鉴,这一回她不会擅自动手伤了这蛇妖,况且,这蛇妖没有杀了那个阿龙。 未免有些奇怪。 除非是蛇妖只想杀那三个六等除妖师,所以放过了还不是除妖师的阿龙。 “把除妖师活活吓死。”天岐喃喃自语道。 这种杀人的办法,蛇妖不会这么笨吧。 刘轩云吃好后悄无声息地放下碗,看向天岐,脸上浮起笑意,慢慢起身走到身旁才出声道:“天岐大人。” 天岐被吓到,回过神。 刘轩云又厚着脸皮笑道:“我吃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天岐盯着他,不满回道:“我先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这是三泉做的,明日我还要连食盒一起送回去。” 原来是天岐大人的朋友做的东西。 刘轩云忙着抢在天岐动手前就整理起桌上的碗筷,利索地装到地上的食盒内。 天岐被抢了活只能干坐着,有些拘谨。 刘轩云的声音又从身旁的地上传来,蹲着仰视她,声音好似被压低了许多:“天岐大人,我刚才想说的正事其实是这客栈掌柜本来有个女儿。” 天岐低下头,不动声色道:“嗯。” 心中暗笑,果然她不问,刘轩云自己就憋不住想要说了。 “只是几年前,掌柜的女儿被人给抓走了,一去不回,而那人在这房中留下了一样东西,是鞭子上的。”刘轩云依旧蹲着,观察着天岐脸上的神情。 天岐若有所思。 用鞭子的人,她还没有遇上过,这人好端端的抓走客栈掌柜的女儿是什么原因? 刘轩云站起来,坐下道:“客栈掌柜觉得那人能悄无声息地带走他的女儿,很有可能是妖,就想攒钱拜托除妖师帮忙找回他的女儿。” 天岐看向刘轩云,问道:“你答应了?” 刘轩云装傻道:“答应,答应什么。” 天岐一脸严肃。 他只好回道:“没有,我是天岐大人的手……”不能说手下。 天岐大人不喜欢这个称呼。 刘轩云立刻改口道:“朋友,我当然要帮着天岐大人打探消息,至于要不要多管闲事,是天岐大人的事。” 她的闲事,他如此上心。 不是因为他也爱多管闲事,那就是,这事根本不是他的闲事。 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的。 天岐声音低迷:“几年前就抓走的人。”顿了顿道,“想要找到也不急于一时,因为就算急了也没有用,既然和妖有关,我以后也会留意的。” 第三十九章 做了坏事能弥补吗 “那,天岐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吗?”刘轩云见天岐在想事情,谨慎地小声问道。 “走吧。”天岐应了声。 刘轩云又露出爽朗的笑意,眉眼舒展,鼻子挺拔,整张脸都很白净。 天岐看着他,想他笑起来的模样,比刚才闭着眼睛半死不活的模样要好看,也难怪他总是喜欢见人就笑了。 他这样的人,如果去了除妖师里,一定很受欢迎。 站起身来。 她从上而下注视着刘轩云,心中打起了这样的主意。 如果有朝一日,回到了都城的除妖师内,当然只是为了看望师父白风,但也免不了会有一些爱没事找事的除妖师找她麻烦,刘轩云也跟着一起去的话,应该是能帮着应付一些事情的。 刘轩云发觉天岐的目光,自觉抬起头,继续蹲着,好让她能看清。 哪怕蹲得双腿发麻。 脸上的笑意还是一直都在。 眼前的天岐大人,或许算得上的是生性凉薄的人,但这样的人大多外冷内热,尤其对自己在意的人,即便嘴上不会说着关心的话,心里却总是会惦记着。 道是无情却有情。 凉薄不过一层他人眼中的薄壳而已。 想要褪去也并不是难事。 天岐大人和他只认识了一日,确切一点来说,是一日都还不到,但他晕倒后,天岐大人着急的模样不是装的,客栈掌柜女儿的事,天岐大人也说了会留意。 而且,刚才他说他是天岐大人的朋友,天岐大人也没有反驳。 那就是默认了。 回到了平城的天岐大人,似乎变得温柔了许多。 真好。 太阳挂在了西边,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映在刘轩云的脸上,衬得气色很好,也照得天岐面色红润。 天岐往窗外看去,微微眯起眼。 这个时候的太阳没有正午时分那么热,刚下过雨,有阳光照着也正舒服。 她估摸着,现在这个时辰,也是各家各户要开始忙活着做晚饭的时候了。 平城的人吃饭一向吃得比较早,他们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端着饭碗走到旁边的人家串门,而主人会泡上一壶茶招待他们,茶里面放着芝麻,熏豆还有橘子皮做成的橘子条。 茶叶也可以加一些进去。 三泉也曾泡过好几回这样的茶给她喝过,味道十分鲜美,芝麻在口中咬着会有“噗噗”的声响,豆子嚼起来带了一点咸,就着茶水,喝下一些橘子条,口中又溢满了橘子的清香。 既然想起了,离开平城前,就要向三泉讨上一些,路上也好泡来喝。 三泉说过,这茶滋补肝肾,可以补血,改善睡眠,她喝过之后,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茶真的有效,在青红楼的时候睡得倒也安稳,被子也很少踹掉过。 真好。 先想到这里。 天岐把目光移回桌上,拿起一直携带着的佩剑,盯着地上的刘轩云,不满催促道:“既然要走,还不赶快起来,要我请你起来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磨蹭什么。 “我怎么敢劳烦天岐大人呢。”刘轩云心虚应了句,慢慢悠悠站起身,拿起桌上遗漏的雨伞,笑道,“我看外面天气变好了,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伞也带上,万一下雨了,我就又要淋成落汤鸡了。” 落汤鸡。 天岐轻笑一声,倒也挺像的。 刘轩云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我成落汤鸡倒是无所谓,只是天岐大人刚给我买的衣服也要遭殃了。” 遭殃了又如何? 天岐拿着剑,一声不响地走出位子,来到刘轩云的身后,望着门外,毫不在意地回道:“难不成你以后都不洗这衣服了吗?要洗的话,那它总有一日会变成湿的。” 的确如此。 刘轩云转过身,弯着腰探出身子,回头看着天岐,解释道:“天岐大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又是怎么说的。 她一点也不好奇。 天岐懒得听刘轩云狡辩,直直往前走去。 刘轩云急着跟在身后,匆忙道:“天岐大人,不让衣服淋湿,也是为了体现我对天岐大人送我的这件礼物的重视,至于,把衣服洗干净,当然是对我自己的重视。”低下头笑得沾沾自喜。 他的面容,他是知道的。 毕竟,女子都喜欢一表人才的男子,而又有句老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穿得干净整洁,自然会有女子心仪,当然,能和佛一样穿得起金装就更好了。 他穿不起,便只好缠着天岐了。 这也不丢人,靠脸吃饭也是他的本事。 天岐不满停下,回头看了眼险些撞在她身上的刘轩云,面色冷漠。 又在花言巧语。 知道她不会丢下他,就开始得意忘形了吗?虽说,刘轩云并没有因为蜘蛛妖的事而心有余悸,她也不用想办法安慰,是件好事。 但连这都不怕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刘轩云抬头,感觉天岐有些可怕,左手拿着雨伞,右手抬了起来,在天岐和他之间空出的地方来回动了动,面露笑意道:“没碰到。”余光瞥向天岐右手上握着的剑,感觉那东西更可怕。 天岐捏了一下剑,收回目光,迈着沉稳的步伐往门外走去:“刘轩云,你还记得我在城外和你说的话吗?” 两人走在了楼梯上。 刘轩云想了想,走快几步,来到天岐身旁回道:“我当然记得,天岐大人说过不喜欢我离得太近,但那时我身上脏,现在我挺干净的。” 怕天岐不信,抬高手臂嗅了嗅。 天岐皱眉,冷声道:“看路。” 楼梯本来就不宽,两人一起并排走着更容易碰到摔下去。 刘轩云脸上浮起笑意,抬起的手臂遮住了脸上的窃喜,欣喜片刻,他收回笑意放下手臂,看着楼下故作惊讶道:“鹿,哪里有鹿?天岐大人,我怎么没看到。” 天岐忍下怒意,恶狠狠道:“鹿在你的脚下,已经被你踩死了。” 她走快,抢在刘轩云前面下了楼。 刘轩云大笑起来,走下楼,停下笑看着天岐,见她脸上神情严肃,又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那我看来是做了一件坏事,得要多做些善事才能弥补回来,不知道跟在天岐大人身边帮着除妖算不算是在做好事呢。” 天岐停在楼梯口,望着先前那三个除妖人坐着的桌子,没有回答刘轩云。 客栈掌柜已经回来开始收拾起来,见了天岐和刘轩云,便朝他们笑了笑,习惯性地问道:“两位是要出去吗?” 天岐点了点头。 客栈掌柜又道:“那你们慢走。” 刘轩云高声应道:“我们会慢走的。” 他收回笑意,顺着天岐的目光看去,想起了什么,小声说道:“那里刚才坐着的是那三个除妖人。” 天岐往客栈外走去,低声回了一句:“我知道。” 刘轩云疑惑:“天岐大人想起他们做什么?” 天岐回头,认真问道:“除妖人,在你看来,他们做的事是好还是坏?” 除妖人,见妖便杀。 只想了片刻,便有答案。 刘轩云轻笑道:“妖在天岐大人看来,都是坏的吗?如果不是,那么见妖便杀的除妖人就一定是坏的,不管他们除去了多少害人的妖,滥杀无辜,我最讨厌这样的人。” 所以,他也很讨厌那个用着鞭子的妖,那个最喜欢以折磨人为乐的妖。 他众多弟弟的其中之一。 鱼幽。 第四十章 好坏从来没有绝对 出了客栈大门。 刘轩云紧跟天岐身后。 申时时分,平城街上正热闹。 小贩们都想在收摊回家做饭,或是吃饭前,再做最后一笔买卖。 伴着热浪,叫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身为除妖师,或是除妖人,在功成身退前,或是在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也一定是除妖,至于隐居,也只是能躲得了一时而已。 想要报仇的妖总会找上门来。 这就和你买了一样不合心意的东西一样,明明可以用很久却马上坏了,有人会道算了,也有人会去找卖这样东西的人算账。 你不仁,我不义。 本就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卖东西的那人一定会狡辩,他卖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缺陷,是这买东西的人在闹事。 谁都不愿先低头。 因为,低头就输了。 输了要赔钱,会丢面子。 不想认输,那就要拼命了,命又是值几个钱呢? 天岐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若有所思,轻声问着身后的人:“那除妖师呢。” 刘轩云低头走到身旁。 天岐往旁边看去。 他一下子抬起头,面带笑意偏头往她耳边凑,故意放低了声音讨好着说道:“别人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过是在自寻烦恼罢了,不过,我知道一件事,在我心中,天岐大人永远是个好人。” 好人。 还永远。 天岐垂下头心中不屑,她就不该问刘轩云,刚正经了一会,现在,又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永远是个好人,呵。”天岐嘲讽道,“好和坏永远没有绝对,如果哪一日我不愿信你了,直接一剑杀了你,你还会说我是好人吗?” 救人的人并不一定是好人,而杀人的人也并不一定是坏人。 妖也是同样如此。 杀人要理由,杀妖也要理由。 杀刘轩云的理由还没想好而已,想起他在城外演的那场戏,又有怨气。 死在她剑下毫无怨言。 真会花言巧语。 不留他故技重施的机会,天岐立刻改了口,语带轻蔑道出结局:“恐怕到那时,你想说也说不出口了,只能乖乖闭上眼睛,静静躺在棺材里,当一个死人。” 刘轩云轻笑一声。 死了之后还能睡在棺材里,总比暴尸荒野要好多了,天岐大人的意思是她现在是相信他的,所以没有杀他,而以后若是杀了他,也会给他买一口棺材的。 这棺材也分好坏,听说好一点的棺材是楠木,梓木棺材,一口棺材的价钱也不便宜,寻常人家死了人,也只能裹个凉席就草草下葬或是直接火葬。 他还能有幸睡到棺材里。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天岐大人为民除害,当然是好人了。”刘轩云扬起头,把自己比作了祸害,还一脸得意,“我迟早要死,死在天岐大人的手中也是件好事。”总比落在别的除妖师手中要好。 至少能死得干脆一些。 他可是听闻,在都城的除妖师内,建着一处专门关押妖的监牢,在那里,每天不分昼夜都会传出妖受刑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严刑拷打,人间最常见不过。 除妖师们想从他们的口中,知晓妖族的藏身之处,然后派人去一锅端了,先不说这个想法到底有多么的自寻死路,单单是想要问出消息也够除妖师们忙上好久。 而且,妖王早已料到。 离开妖族的妖,都要服下妖王给的一种蛊毒,蛊毒平常不会发作,一旦透露出半点和妖族有关的消息,便会由内痛到外,浑身又痒又麻,即使挠破了皮也无法缓解,最后还会产生幻觉,死在自己手上。 自杀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尤其是目睹了一场别人的自杀。 那才是一场幻术。 不过,让大家都信以为真了,就不算是幻术了。 对了,妖族里也有监牢,一个比人间的监牢还要可怕许多的地方,那里不会拷问你什么,只会不停压榨着你身上的每一寸地方。 所以,在人间被抓住的妖都是宁愿受刑,也不愿屈服。 回到妖族,等待他们的是生不如死。 当然,被逼着吃下这蛊毒的妖,本就不受妖王重视,他们死在除妖师中,也是常有的事,而厉害的妖根本不可能落在除妖师手中。 妖王信任他们,便不会逼着他们服毒。 鱼幽,就是那个用鞭子的妖。 他一直把他当做亲弟弟。 自从几年前,鱼幽没有杀掉这平城内的一个小小除妖师,妖王便不再信任他,想要离开妖族,恐怕也是必须先服下蛊毒。 哪怕他是妖王的亲生儿子。 但妖王子嗣众多,就和人间的皇上一样,后宫嫔妃众多,当然是有本事的人更受青睐,当然,也会有那种被打入冷宫的妃子,皇上也不再过问。 冷宫的妃子可是时刻在惦念着皇上呢,不是想要重获欢心,就是蓄意报仇。 鱼幽应该是后者。 带走客栈掌柜女儿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能在乏味的妖族里解解闷。 毕竟服下蛊毒,风险太大。 所以,客栈掌柜的女儿或许还活着。 不能再找寻新鲜的猎物,那么到手的最后一只猎物,一定会舍不得一顿就吃下,只要天岐大人能找到妖族的藏身处,就能找到鱼幽,找到客栈掌柜的女儿。 但是。 天岐大人孤身一人前去。 恐怕,还是会败在钟冥的手上。 钟冥,就是那个伤了白风的人,为了给曾经那个不听话的大除妖师白锦如,一个警告,说起来,钟冥和那鸦岑有些相似,都是被人收养的,都很忠心,而这忠心迟早会害死他们。 天岐回头看见刘轩云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屑,讶异他在想什么,下意识开口:“你……”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又没有问下去。 她也不喜欢别人问她以前的事情,尤其是十岁之前的事情,因为白风无意提及了一些,就会变得很反常。 刘轩云回过神,眨了一下眼,眼神明亮,故意朝她露出笑脸:“天岐大人,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表里不一,不过如此。 天岐收回目光,往一边走去:“没有。” 刘轩云歪了一下头,望着天岐的背影感到有些奇怪,天岐大人明明是有着心事的模样,怎么又不愿说了。 往周围看了看,很快明白过来。 应该是因为这街上人多,天岐大人不好意思问了,那他可以等到夜深人静,只有他和天岐大人两人的时候,再找机会让天岐大人多说一些话。 “天岐大人,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刘轩云追着走到天岐的左手边,离天岐右手的剑远了一些,便肆无忌惮地问道。 天岐侧过头,注视着刘轩云,将右手上的剑换到左手上,拿高了放在他面前。 刘轩云下意识躲了躲。 天岐见状放下剑,道出实话:“你还没有防身的武器,先去给你买一样。” 刘轩云“啊”了一声,面露歉意:“天岐大人,我不会一点武功,这给我买了武器也是浪费,不如再买一把剑,我替天岐大人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是在咒她手上的剑断掉吗? 天岐盯着刘轩云看了一会,大步往前走去,留下三个干脆的字:“那就练。” 第四十一章 女子无才真的是德? “天岐大人,你是要亲自教我练剑吗?”刘轩云见天岐坚持,只好顺从天岐的意思,顾自想着,“这样,我是不是也要叫你一声天岐师父了?” 天岐师父,天岐大人,天岐师父…… 刘轩云在心中变换着叫。 还是觉得喊天岐大人更能显出他的谦卑。 天岐头也没有回,脑中已经能想出刘轩云的模样,一定是眉眼上挑颇有得意之色,嘴角边还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哪怕他洗干净后的面容确实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那种,但他说话的语气却总有着一种散漫感,是她不喜欢的。 明明是个差点就要死在蜘蛛妖腹中的人,为何偏偏这般淡然。 不止是淡然,简直是从容。 从刘轩云醒来时,说的那第一句话“你是除妖师”起,她就觉得刘轩云和正常的人不太一样,因为从临死关头捡回一命的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绝不会是这样无关紧要的废话。 虽说别的,也是废话。 但当救命稻草出现在眼前,是个人都不会去考虑这稻草是谁放下的。 只想要拼命抓住,然后活下去。 而刘轩云这个人,却还是不慌不忙地看到了,她挂在腰间的木牌,说出了她曾经的身份。 “天岐大人,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刘轩云走在天岐前面,转过身一边倒着走一边细细瞧着她脸上的神情。 天岐不得已对上他的眼睛。 刘轩云到底多大年纪了。 她忽然很想知道。 见他还在装模作样,天岐无奈,妥协道:“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可以带你入我的门,但是,能不能学有所成就是看你自己了。” 刘轩云当即点了点头,笑着应下:“我一定会记住这第二个和天岐大人的约定。”低下头,往后退着走的步伐慢了一些,“不过,一无是处,也不是坏事,人间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抬高了眼睛,思索着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 “可你不是女子。”天岐立刻反驳道,随后轻笑起来,脸上有着一丝轻蔑的神情。 女子无才便是德。 这话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说出口的,而刘轩云这个笨蛋还用错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是男子要女子安心在家相夫教子,不要抛头露面展露才能,这就说明女子本是有才能的,只是被压制住了,不能施展,不然便会被人说成是无德的人。 而刘轩云会的也只是缠人的本事罢了。 确实是需要克制一下。 但克制住了,也是和寻常人一样,怎么能配得上“德”这个字。 “天岐大人,我还没说完呢。”刘轩云故作委屈,笑了笑又说道,“可这世间的人不管男女都应该是平等的,这样才公平,所以男子无才应该也算是德。”扬了头开始找好了学不好的退路:“所以我学不会什么,也是因为我心中有着德。” 天岐不信他所说。 有着德,又怎么会是这副德行。 她不再劝说刘轩云要看着眼前的路,反正路是他自己选的,要怎么走随他去。 刘轩云依旧在倒着走。 两个人这样走在街上,无疑是异类,当然,天岐是被连累的那个人,但别人的目光却不会放过天岐和刘轩云两人。 眼看身边走过的人都投来目光,天岐有些着急了,走快一些想要甩掉刘轩云。 刘轩云歪了头,看向她,一边开口一边加快后退的脚步:“天岐大人刚才在客栈的时候,不是说要等我一起走的吗?怎么现在又走这么快了。” 天岐刚要开口。 他又笑着肯定道:“难道,天岐大人是想要走快一些,在前面等着我吗?” 刘轩云知道。 天岐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看着。 但他们身上都穿着衣服,被别人看了就看了,况且就算真的脱了衣服,也算是返璞归真,看的人心中若有恶念,那他们穿了衣服也没用。 而且对他而言,能被这么多人看着,这种感觉就像阳光照在身上一样温暖。 一个人若是走在街上,没有一人愿意看他,理会他,那他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对了,有区别,至少死人也是会有人去祭拜的。 偷偷看回天岐。 他不明白,天岐到底在怕什么? 天岐移开视线,往边上看去,轻笑一声,走进街旁的小巷,立刻就甩开了烦人的家伙。 刘轩云没有反应过来。 等停下时,天岐已经走远了。 他笑了下,跟进去。 反正怕的不是他。 青红楼内。 白絮和鸦岑相邻而坐,白絮把袖子挽上了一些,捧起饭碗,见鸦岑等着她先吃,脸上又现出不满:“鸦岑,你还在等什么?” 鸦岑看着白絮,心中肯定道。 白絮现在是在生气。 “饭不够吃?我还没吃过,先给你一点,我看你在除妖师内的时候就根本没有放开吃,不然怎么会吃得比我哥还少。”白絮说着便把碗贴到鸦岑的碗旁,用筷子拨了半碗给鸦岑。 顿时之间。 鸦岑的面前就多出了一座小山。 鸦岑有些不知所措,伸出手放在碗边,脸上浮现出惊慌的神色,抬起头看着一旁的白絮,小心翼翼劝道:“白絮,我真的不是很饿。” 白絮哼了一声,把剩下的半碗饭拿到面前开始吃了起来:“不是很饿,鸦岑,你也要开始学会说谎骗人了吗?” 她嘴中塞着饭,瞪着眼睛看向鸦岑。 鸦岑低下脸,心虚道:“我……” “我什么。”白絮逼问道。 鸦岑一时说不下去,他替三泉拿吃的进来本就是不想让白絮挨饿,可现在白絮却又多分了一些饭给他,他…… 是不是太在意白絮了。 天岐说过,白絮会生他的气,也是因为他太过在意白絮,如果现在接受了白絮的好意,白絮脸上的怒意也会散去吧。 想到这,鸦岑放下手拿起了筷子。 “我会都吃完的。”鸦岑看着白絮,脸上又勉强露出了一些笑意。 白絮欣慰地看着鸦岑夹起菜来。 鸦岑伸出去的筷子刚碰到盘中的菜,白絮的筷子就伸了过去,和鸦岑抢了起来,鸦岑见状便让开去夹旁边的,白絮也跟着去夹。 鸦岑偷偷看了白絮一眼,心中不解白絮为何要这样捉弄他不让他吃菜,难道把饭分给他的意思是让他只吃饭不吃菜吗? 鸦岑抬高筷子,准备吃起白饭。 白絮顺利夹到了鸦岑想要夹的菜,慢慢移着放到了鸦岑的饭碗上。 鸦岑惊讶地把头抬起。 白絮有意放低声音说道:“呐,鸦岑,我帮你夹菜,等会吃好饭,你再陪我出去走走,难得来到这里当然要好好玩玩。” 鸦岑见白絮不再生气,也很快应下:“好。” 第四十二章 辟妖剑的主人是妖 剑铺不在大街两旁,而是在一处小巷内,天岐是正好看到了剑铺门前挂出来的一块灰布,才决定进去看看。 走进小巷,刘轩云也紧跟身后。 小巷不宽。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左右还能空出些距离。 若是并排着走,左右两边就会碰到石头堆成的墙壁了。 刘轩云正是知道这点,所以才老实跟着。 天岐停在小巷内,抬起头往左边看去,剑铺门前的灰布上面写着一个“剑”字,在昏黄的光影下,灰布上的破洞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是有些年月的商铺了。 “这是百年老店吗?”刘轩云来到天岐的身后,也仰头看去。 百年,很少有存在一百年的商铺。 天岐收回目光,往面前的剑铺内走去。 刘轩云低下头看了眼天岐,又看了看头顶上的这个“剑”字,喃喃自语道:“这个剑字不知道是谁写上去的,隶书,看上去还挺庄重的。” 他轻笑了一下也往剑铺内走去。 走了几步又倒着出来,往左右两边和头上看了看,这左右两边挂着两块黑底金字的对联,上联是名剑身后呼应多,下联是辟妖门前是非少。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呢。 刘轩云一边思索一边往里走去,他想起来了,有一句很出名的话叫做寡妇门前是非多,也还有一句对应的话,叫先贤身后呼应少。 先贤比不过寡妇,而这“辟妖”也是剑不成,比不过名剑,那它的特别之处又是什么。 真是辟妖不成,那他可真想见见。 到时候,他就可以拿着这剑,去试试看能不能杀了妖族内另一个厉害的家伙,比钟冥还要厉害的那只妖,也是鱼幽最崇拜的妖,安蒙。 妖王现在最宠的一个儿子。 天岐进到剑铺后,四处看去竟没有看到人,回头看到刘轩云还停在剑铺门外,微微有些不满,立刻出声喊他进来:“刘轩云,我是在给你买剑,不是给我自己买,要哪一把,你自己进来挑。” 刘轩云回过神,收回脸上所有的心事,把手中的雨伞放在门外的墙角,扬起笑意往前走:“天岐大人,我来了。” 天岐已是见怪不怪,所以,在刘轩云得意忘形地跑进来前,就已经收回目光,把视线停留在剑铺右手边放着的那三把剑上。 每把剑都被摆放在了黑色的剑架上。 远远看去。 威严而庄重。 左右两边的剑大小相似,只有剑鞘上的纹饰稍稍有些不同,远看也看不出分别,而正中间的剑是一柄宽剑,没有剑鞘,通体黑色,在剑柄的尾端还穿着一个黑色的小环。 这把剑,是好剑。 不过刘轩云初学用剑,用这种有些重量的宽剑肯定用不惯,说不定还会在练剑的时候伤了他自己,况且,她和白风学的剑法也只适合手中这种轻便一些的佩剑。 天岐往放着剑的方向慢慢走去。 她想起以前练剑的时候,最开始用的是木剑,因为白风怕她在用剑的时候会伤到自己,他也会用木剑和她练习对打。 走到其中一柄带着剑鞘的剑前,天岐伸出左手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这把剑不错。”刘轩云不知不觉也来到了她的身旁,习以为常地夸赞道,“天岐大人,你的眼光也不错。” 他的目光却瞥向了被放在正中间,高出别的剑一截的那把宽剑,心中猜想,这宽剑就是门前对联上的那把辟妖剑。 天岐将自己的剑放在剑架旁边,空出手来用抓住了左手拿起的剑的剑鞘,横放在面前看了看,又利落地将剑换了一个方向,用右手抽开了剑。 一时之间,锋芒毕露。 天岐细细瞧着剑身,有些羡慕,这把剑的剑身光亮平滑,不像她的剑,哪怕日日用棉花擦拭,也还是免不了会留下一些痕迹。 不过,为了除妖,在所难免。 刘轩云走到一旁,目光在辟妖剑上。 他细细端详,伸出手想要去碰一下,试试这辟妖剑是否真的,无愧于剑铺主人寄托在对联上的哀怨,是真的有辟妖的本事。 “别动。” 从另一边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刘轩云吓了一跳,一不留神还是碰到了辟妖剑的剑身上,不知是眼花还是风吹的,剑柄尾端的黑环动了动,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异动。 他也没有什么不适。 刘轩云装作还没有碰辟妖剑的模样,坦然地收回了手,和天岐一起转过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那个从躺椅上起来,走出来的老人。 看清后,刘轩云脸上带了些笑意。 “我只是好奇想看看。”他解释道。 天岐的手中还拿着剑,见了老人心虚地把剑收回剑鞘,小心放回到了剑架上,随后拿起自己的那把佩剑。 刘轩云撇着头注视着天岐的一举一动,脸上暗暗偷笑,没想到天岐大人也会有这么窘迫的时候,这样的天岐大人还真是可爱。 天岐刚才只顾着看手中的剑,不知道刘轩云也碰了剑,注意到刘轩云幸灾乐祸的神情后,也只能忍着心中的不快,向面前的老人赔罪道:“我们两人来到这是想要买一把剑,不知道这里的剑不能碰,多有得罪。” 老人沉着脸,闷声不响地走向天岐。 天岐心慌,目光已有些闪躲。 等走近,老人却猛地看向刘轩云,吹胡子瞪眼地责怪道:“你这个家伙,我都说了不能碰,你还要碰,是耳朵聋了还是手不听使唤了?” 刘轩云缩回头,向天岐投去求救的目光。 天岐当做没有看见,面露疑惑:“老人家,这些剑既然是不卖的,为何还要摆在这里?” 老人依旧抬着头,伸长脖子,盯着刘轩云的眼睛质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刘轩云面露苦笑,他也不能和这个老人计较什么,只好赔罪道:“明白了,明白了。”看了眼天岐,想要拉天岐一起下水,“不过,她也碰了,为什么你偏偏只说我?” 天岐低下头,等着老人的责骂。 老人听了却露出笑意,朝天岐和蔼可亲地说着:“这位姑娘,既然你是来买剑的,当然可以随便看,随便摸,只是,我这里只有这把辟妖剑是摸不得的。” 刘轩云面露欣喜,他果然是猜对了。 这剑就是辟妖剑。 不过摸了也没什么事啊,这老头这么在意做什么,真怕他摸坏了不成,轻易就会被摸坏的剑也不可能有什么大用处。 老人见刘轩云不在意,瞪他一眼,又重重推了他一把,解气后走到辟妖剑的面前,看了一会,见辟妖剑并无异样,放下心来朝天岐说道:“姑娘,你可知道这辟妖剑的由来。” 天岐摇头:“不知道。”看向老人,耐心等着听老人解释。 刘轩云站稳,躲到了天岐身旁。 老人瞥了眼刘轩云,压低了声音,故弄玄虚地说起故事:“这辟妖剑很久以前的主人是妖,传说是这主人用自己身上的獠牙做成了这剑,这剑也就得了这主人的妖力,不管是对人还是妖都威力巨大,常人碰都碰不得,因为这剑认主。” 第四十三章 辟妖剑一百两不贵 “认主?”天岐疑惑,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剑若真的认主,又怎么会轻易就易主呢。 剑认主。 这剑不就有了情。 有情的人,舍得下陪伴许久的人吗? 舍不下。 刘轩云听了老人的解释,往天岐的身边又靠了靠,指着辟妖剑道:“这剑如果真是认主的,旁人碰不得,那这剑又怎么会好端端地被放在这里,难不成是这剑自己要待在这找主人的?” 这种无稽之谈也就只有上了年纪的人会相信,就和上了年纪的皇上一样,开始要找寻长生不老之术。 或是。 开始听信谗言。 “也有可能是原先的主人留在这的。”天岐看了看贴到身边的刘轩云,接着说道。 她见刘轩云有些怕老人再对他动手动脚,心中似是出了一口恶气,脸上也不自觉露出了一些淡淡的笑意。 刘轩云瞧见了,顿时有些泄气,天岐大人脸上的笑怎么不和他那般友好。 分明也是在幸灾乐祸。 老人瞪着刘轩云,伸手往刘轩云伸出的手上拍去。 刘轩云已经有了防备,目光虽在天岐身上,但还是急时收回了手,没有被老人拍到,站在天岐身旁一脸得意。 老人觉得把辟妖剑的由来说明白更重要,也就没有再和刘轩云计较,只是白了刘轩云一眼继续说道:“常人碰不得,但常人有脑子,想出了可以不用手直接碰这辟妖剑的办法,那就是用一块灰布包着这辟妖剑,几个人抬着也就能挪动位置了。” 天岐心中好奇。 这辟妖剑看上去是有些分量,可怎么会要几个人才能抬动。 老人回头看了眼辟妖剑,叹了一声气,道:“即使是用布包住了这辟妖剑,可这剑的威力还在,当初那几个抬剑的人最后也都死了,而这剑也永远留在了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带走它。” 刘轩云轻笑一声,玩笑道:“说来说去,不过是在说这辟妖剑在等它的新主人,既然它以前的主人是妖,那这剑应该待在妖族,这样,它也就很快能找到新的主人了。” 老人沉下脸,不满道:“把这剑拿去妖族,我还得找人陪我一起去,妖拿了我的剑拿我开刀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还折兵。” 刘轩云恍然大悟。 原来这老头刚才说的都不过是吹嘘,只是为了能让这把辟妖剑卖上个好价钱。 他怎么可能上当呢。 “天岐大人,这把剑也不适合我,不如我们去看看别的剑。”刘轩云看向天岐,劝说道。 天岐的目光却还在辟妖剑上。 刘轩云立刻收回了视线,垂下头。 “真的有这么厉害?”天岐对辟妖剑很感兴趣,小声说道后把头转向老人好奇地问着,“如果直接用手碰了会怎么样?” 老人朝着天岐和刘轩云两人面前走近一些,来回看着,神神忽忽道:“轻则灼烧,重则,直接倒地不起,甚至是再也醒不过来。” 刘轩云不信,他刚才碰了一下辟妖剑,分明是什么事也没有。 这老头把辟妖剑说得这么厉害。 不过是为了引起人的兴趣,然后借机开出一个天价。 天岐大人一向聪慧,应该不会…… 刘轩云撇过头,偷偷注视着天岐,见天岐眼神明亮,暗暗叹了一口气,天岐大人应该不会想要买这把剑送给他吧,绝对不会。 那是想要给谁? 白风的右手可是受伤不能用剑了。 买下这把重剑送给白风,让白风重新振作,练一套左手剑法?这,不可能是尊师重道的天岐大人会做的事。 那,是买给那只乌鸦的吗? 天岐犹豫了片刻,郑重问道:“那我能碰一下这剑吗?” 老人皱眉,立刻拒绝了:“这可不行,万一伤到了姑娘,我可担待不起。” 天岐低下头,眼神失落:“那好吧。” 刘轩云露出笑意,见机说道:“天岐大人,我们去别家的剑铺看看吧。” 老人扬起头得意一笑,双手负在身后,往边上走去,气势十足:“这平城内,就只有我这一家剑铺,要想买剑就必须在我这才能买得到。” 刘轩云瞥了老人一眼,替天岐心疼起等会要花的银子:“天岐大人,买剑也不急于一时,我们去了别的地方也可以买。” 这老头没有卖出这辟妖剑给他们,卖别的剑也一定会先说上一顿好话,然后提高价钱,也难怪这里会门庭冷落,只有这么一个糟老头。 天岐见刘轩云临买剑却开始打起退堂鼓,小声质问道:“你是想反悔了,不想辛苦练剑?” 刘轩云慌乱抬起手,当着老人的面小声解释起来:“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里不太靠谱。” 天岐听了,忍不住露出笑意,不太靠谱,刘轩云这样的人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他自己又哪里像个靠谱的人。 还不知道以后,还要救他几次。 他要是学会了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在危机关头能抵挡一时也算是帮她的大忙了。 老人正在假装咳嗽。 天岐看向先前拿起的那把剑问道:“老人家,这把剑要多少银子?” 老人收回咳嗽声,看了眼身旁架子上的剑,随意开口道:“这把剑比我店里别的剑要贵上一些,要十两。” 天岐没有买过剑,不知道寻常的剑,价钱应该是多少,因为她手上用的剑是白风给她的,她一直很珍惜,也一直没有换过别的剑。 十两,比马要便宜多了。 “那这辟妖剑呢?”天岐依旧打着要买下这辟妖剑,送给鸦岑的主意。 老人眉开眼笑道:“姑娘想买,一百两银票就够了,不过,姑娘和……”看向刘轩云时,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住,“他,你们两人得能拿得起这辟妖剑才行。” 天岐笑着应下:“好。”盯着辟妖剑已是跃跃欲试的模样,就像当初,拿着木剑便一直想着能早日拿上真正的剑。 刘轩云在一旁有些无奈。 天岐看回刘轩云,虽未言语,眼神却说明了一切,刘轩云只好不情愿地应下:“那就听天岐大人的。” 天岐微露笑意,面带感激。 刘轩云也笑了一下,心中暗想,如果真要几个人才能抬起这剑,他和天岐大人两人肯定不能拿得起这剑,就算能拿得起来,以后出门在外总不能一直抬着吧,不然,放在家里,还不是没什么用处。 除非,那乌鸦有本事拿得起来。 那也得要那乌鸦自己过来才行,不过他现在一定是围在那大小姐的身边。 天岐大人不愿死心,那他就陪着天岐大人试上一试,也好让天岐大人对他生出些好感。 “我去拿块布来,你们在这稍等一下,记住,不能再碰了。”老人盯着刘轩云道。 刘轩云无奈,点了点头:“好,不碰不碰。” 老人走后,天岐悄悄问刘轩云:“你刚才碰到了?什么感觉?” “天岐大人真想知道?”刘轩云扬起一边的笑,脸上颇有得意之色。 第四十四章 一个省下钱的机会 废话。 不想知道,还会问吗? 天岐不满。 刘轩云说着就已经来到辟妖剑面前,朝向天岐站着,笑着伸出右手,用指尖轻碰辟妖剑,几个手指轮流动了动。 怕老人看见,会说不是。 他一边碰着,一边又探出头去看,碰了几下把手收回,和天岐老实说道:“没什么感觉。” 天岐走近一些,盯着辟妖剑从左到右细细端详,刚才,刘轩云碰剑的时候似乎有一点声响,很轻微。 不知道是屋内的声音,还是屋外的鸟叫虫鸣之类的声音传进来的。 日落了,鸟也就要归家了。 他,没有听到吗? 天岐的目光从辟妖剑上,慢慢移到他脸上,不笑倒是正经了许多,还有一丝丝俊秀。 是她随便挑的衣服适合他罢了。 天岐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辟妖剑。 “天岐大人,你怎么对这辟妖剑这么感兴趣,是想买了之后自己用的吗?”刘轩云见天岐不出声便故意这么说着,眼神瞥到天岐手中的剑,试探道,“这样,我也就不需要天岐大人给我买剑了,天岐大人手中用的这把给我就行了。” 天岐收回杂念,沉默不语。 要白风的剑,那可不行。 她低下头,盯着手中的剑,眼神有些伤感。 刘轩云这种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她能听明白,不想放心上。 套出这剑的来历。 这种事,想知道,倒也可以告诉他,也好让他早日打消,抢她这剑的念头。 天岐抬头,坚定道:“我的这剑是我师父给我的,我不会把它送给任何人。”见刘轩云微微愣住,眼里有不满。 刘轩云赶紧识趣地点头,脸上又扬起沾沾自喜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天岐大人的本事是和白风学的,白絮来的时候,天岐大人就已经说过了,那天岐大人的性子又是随的谁? 该不会真是随天气的,阴晴不定。 有时候很好说话,有时候又是蛮横不讲理的模样。 在他的印象中,那除妖师中的白风可谓是一朵奇葩,这奇葩,是赞美,因为鱼幽现在离开不了妖族,最讨厌的人就是白风了。 在这之前,有关天岐的事,他倒不是很清楚。 人总要有些秘密的。 像他知晓的一个秘密就是,在鱼幽之后,妖王派了一向忠心的钟冥,去追杀爱多管闲事的白风,而那回天岐也和白风在一起。 那时的天岐没有现在这般厉害,钟冥不可能杀不了他们两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钟冥手下留情,这一点他很好奇。 至于是因为白风,还是天岐,他还不能确定,毕竟钟冥不可能会因为见了一个好看的人便不忍心下手了。 他又想起了一个人。 安蒙。 平日里话不多,送上门的狐妖,蛇妖啊,都不带正眼瞧上一眼的,不过,安蒙这样的妖,不动情就算了,一旦动情倒是有可能是对别人一见钟情。 他的眼光一向很准。 他也知道,天岐大人和他说的话变多,是件好事,愿意说出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更是难得,没了母亲的孩子本就应该要相依为命的,一个人活着的话,多无聊。 他无聊的时候就是看看书。 天岐无聊的时候会做些什么,刘轩云眼中有着亮光,应该是练剑吧。 “那这把剑你要吗?”天岐移开视线,用左手拿起了放在辟妖剑旁的那把十两的剑,横放着递到刘轩云面前,询问道,“你要的话就买这把了。” 刘轩云见了这架势,也不敢拒绝。 天岐把剑又往前挪了挪,提醒道:“你先试试看,顺不顺手。” 万一不顺手,就要浪费十两了。 刘轩云反应过来,迟疑着伸出手握在剑柄上,他从来都没有用过剑,碰倒是碰过了几回,都是最近的事情。 妖族里的妖似乎都不喜欢用剑。 用鞭子的妖也只有鱼幽这个变态。 天岐把剑给出去后,回头看了眼,见老人已经拿了布走了过来,便看回刘轩云。 老人一路走来,目光停留在刘轩云的手上,看着刘轩云别扭地把玩着剑,露出不满的神色。 天岐看着刘轩云,轻轻叹了一声气,都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刘轩云好歹也见过她拿剑的手势,轮到他自己,又是一言难尽。 简而言之,就是不懂装懂。 刘轩云紧紧握着剑柄,将剑竖了起来,翻转着看了一会,又把剑刃对准地上,来回挥砍了几下,把剑当成了刀来用,也丝毫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天岐大人,我以后就用这把剑好了。”刘轩云朝天岐笑道。 老人走了过来,冷声打断道:“姑娘,你买这剑若是要给他的,那我恐怕就不能卖给你了。”这样用剑,没多久,剑就坏了。 刘轩云看向老人,反驳道:“你这老头知不知道,我身边的这位姑娘是除妖师大人。”看了眼天岐补上三个字,“以前的。” 老人轻笑,抢过了刘轩云手中的剑和剑鞘,反问:“这姑娘是什么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刘轩云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扬起头,不急不缓地说道:“我是这位姑娘的朋友,日后要帮着她一起除妖,用了你的剑,也算是为你的剑正名了。” 名剑也是一步步出名的。 而想要出名,杀人或是杀妖,杀得越多,自然也就越出名。 老人质问道:“你会用剑吗?” 刘轩云毫不在意地回道:“我不会。”看向天岐时,脸上又有着笑意,“所以,这位姑娘带我来买剑就是为了以后能教我练剑。” 老人见刘轩云厚着脸皮说出这样的话,也就不再多说,干脆地走到辟妖剑的面前,将布盖在辟妖剑上,朝刘轩云道:“给你一个机会,只要拿起了这辟妖剑,你手中的剑我分文不收,就当送给你。” “送我?”刘轩云眉开眼笑道。 这样,他不就替天岐大人省下了十两银子吗? 老人点头,重复道:“送你。” 刘轩云看着天岐,神情自信:“天岐大人,那我先试试看。” 第四十五章 辟妖剑背后的故事 天岐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刘轩云真的能拿起这剑,倒也算是帮她省了十两。 她也想看看这辟妖剑是不是真的和老人说的一样,是需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抬动的。 “那就试吧。” 老人不屑道,把手中抢来的剑放好,让开了位子。 刘轩云走近。 天岐悄悄靠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人若是抬不动的东西,妖却是可以依靠妖力轻易就拿起,正好借这个机会看清刘轩云的身份。 刘轩云站在辟妖剑面前,感觉身旁和身后都有目光,犹豫了一下,看向身旁,朝着天岐开始劝说起来:“天岐大人,你站远一些,免得等会我拿不稳掉下来伤到了你。” 要她离远一些,他好做手脚吗? 天岐迟疑了一下,开始怀疑起刘轩云的真实意图,见他脸上只有一点笑意,眼神又很真诚便往旁边走开一些。 刘轩云淡然一笑,看回辟妖剑。 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这老头这么得意,想看他的笑话,那这辟妖剑能不能辟妖先不说,这分量肯定是轻不了的,拿不起来就要辜负天岐大人的期待了。 更重要的是又要在天岐大人面前丢脸了。 还是穿着这么一件新衣服丢脸,实在是有些愧对天岐大人。 他要是…… 要是也和别的妖一样,天生就有强盛的妖力就好了,没有妖力,妖气微弱,在妖族中也是没有什么存在感。 没错,刘轩云是妖,却是一个既不会妖术也不会武功的妖。 老人见刘轩云磨蹭,在他身后面不屑地数落起来:“你还会怕掉下来,我看你根本就拿不起来。” 老人背对刘轩云,负手而立:“我刚才说的那些,可都是我爷爷说给我听的,他本来是这城中最好的铸剑师,因缘巧合之下才得到了这珍稀无比的辟妖剑。”回头看了眼辟妖剑,眼中有着惋惜的神色。 “可惜的是。” 老人轻轻叹了一声气,又转过身,盯着刘轩云的背影:“世人都不知道这辟妖剑的厉害,而我的爷爷为了看管好辟妖剑,便又花钱请了人将辟妖剑安放在这里,等待有缘人上门。” 话到最后,有了一丝哀怨。 老人看回天岐,语气放缓:“当初我爷爷买下这辟妖剑就是用了一百两银子,如今,我也用一百两卖给有缘人,只是为了,了却我爷爷的一个心愿罢了。” 刘轩云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想着,这老头又要开始夸夸其词了。 “当初就珍稀无比的东西,如今又怎么会只开一百两的价就卖出去呢,当初的一百两,放到现在,可不知要翻多少倍的价钱。”他插话道。 除非当时买来根本不是一百两。 那时,要是有一百两,不买个好点的房子给自己和家人住,非要买把破剑放在这破烂房子里,这老头的爷爷倒是很有想法。 嗜剑如命的想法。 天岐不满刘轩云如此直白,虽认同刘轩云说的话,觉得商人肯定是要盈利的,还是给刘轩云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及时打住。 刘轩云并没有打住的意思。 而老人也没有怪刘轩云的意思。 静谧片刻后,是老人自嘲似的回答:“确实如此。” 老人回想了一下,察觉到刘轩云的话有嘲讽之意,便又正色道,“可是你不知道,这是我爷爷自小就叮嘱我的,剑是一样有灵性的东西,我爷爷当初用一百两买下辟妖剑也只是为了帮辟妖剑找一个合适的主人而已,根本不是为了钱。” 他的爷爷是不想让本该扬名立万的剑,沦落到无人赏识的地步。 老人的眼中,难掩对爷爷的钦佩之意。 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只是,他的爷爷没有得到家人的理解,他也一意孤行,终身未娶,追随着爷爷的脚步。 晚年凄凉了一些,好在不会有家人为他牵挂,担忧。 “所以,你们就不考虑,这么几十年来,失去了什么,换回的又是什么吗?”刘轩云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散漫。 但脸上的神情,却有一丝无奈。 执着于一样东西的人,结局往往都很悲惨,因为他们的眼中只有这一样东西,便再无其他。 当初造出这辟妖剑的主人,又是为了什么造出辟妖剑的呢,如今,辟妖剑在这,它的主人却已经不在,这辟妖剑就和这老头的爷爷一样可怜。 只是辟妖剑无法选择,而那位嗜剑如命的老人是咎由自取。 至少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很可笑。 “我爷爷买下这辟妖剑后,便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我母亲叫我不要来这里,我却常常跑来见我的爷爷,爷爷也会给我讲很多关于剑的故事,还说以后要把剑铺也传给我。”老人的话弥漫着悲伤,“我回去后和母亲说了,母亲也不再管我,反而叫我时常来这里看看爷爷。” 刘轩云的眼睛注视着辟妖剑,若有所思。 “后来,我才知道,我母亲是想等我接手了这剑铺,好把我爷爷藏着的剑都卖了换些钱贴补家用。”老人笑了笑,“可是我没有同意,一气之下便也跑了出来。” 天岐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那你的母亲有来找过你吗?” 老人笑着伸手抹了一下眼泪:“这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我母亲当然找过我,一开始是天天来,一边骂我一边劝我回去,后来便是哭着求我不要学爷爷一样。” 结局显而易见,老人留在了这里。 回想起母亲,老人心中升起愧疚,在天岐和刘轩云两个外人面前抽泣不已。 天岐有所触动,也想起了她的父母。 她想知道。 她的亲生父母还活着没有,而花渐又到底在哪里? 刘轩云背过身去,苦笑了一下不再言语。 天岐对这些故事本就很感兴趣,见老人伤心便不去管刘轩云,试图让老人的心思重新回到这辟妖剑上。 她看了眼辟妖剑,斟酌着语气开了口:“老人家,那这辟妖剑又是怎么会落到你的爷爷手上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 老人顿时破涕为笑,向着天岐走近了一步,点了点头,用着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天岐,这姑娘前途不可限量,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身后跟了一个拖后腿的人。 天岐被瞧着感觉有些不自在,还是面带笑意以示礼貌。 老人往天岐手中的剑看去,眼中有些惊讶,这个拖后腿的人说这位天岐姑娘曾经是除妖师,那么她也一定杀了不少妖,这剑从剑鞘来看被这位姑娘保养得很好。 “姑娘,能不能让我看看你手中的这把剑?”老人问道。 天岐低头看了眼,把剑递出去:“这是我师父给我的剑,已经用了很多年了。” 老人抽出剑看了看剑刃,脸上浮起欣慰的笑意,这么多年免不了会留下一些痕迹,但这剑确实是被照料得很好。 剑若有情,也会想要跟着天岐这样的主人,而不是一个连剑也不会拿的人。 “姑娘,不知你们是路过这里马上就要离开,还是会在这住上一段时日。”老人拿着剑,询问天岐。 他想要重新打造一下这把剑。 天岐回道:“城外有一只妖,等解决了我们才会离开。” 老人点了点头。 刘轩云见没人在意他能不能拿起辟妖剑,就想随意拿一下也加入到天岐和老人的谈话中,脑袋转向一旁,瞧着天岐,右手不去握剑柄,直接抓着辟妖剑的剑身往上提了提。 辟妖剑离开剑架的时候发出了一道声响。 天岐和老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去,竟看见辟妖剑被刘轩云轻而易举地用一只手给抓起来了,心中都大吃一惊。 刘轩云感觉手上传来的力并不重,也立刻回头看去。 第四十六章 一个很遥远的约定 不重。 真的不重。 因为有些惊讶。 刘轩云拿着辟妖剑的手不稳,况且一边有着剑柄本就要比另一边重上一些,辟妖剑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老人见了慌乱:“你小心,别摔了。” “不会摔的。”刘轩云满不在乎地回一句,抓起辟妖剑,转过身放到天岐的面前邀功道:“天岐大人,你看,我拿起这把辟妖剑了。” 他抬起左手,抓着剑柄,辟妖剑也开始平稳下来,不再摇晃。 天岐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她心里讶异,刘轩云似乎没有耍什么诡计,老人说的话十之八九有夸大的可能,但就算这样,刘轩云真拿起了这辟妖剑,也不应该这么轻松。 难不成…… 天岐慢慢抬起眼,把视线移到刘轩云一脸得意的脸上。 难不成,刘轩云是天生力气就比旁人大。 而他却浑然不知,沾沾自喜。 老人来到刘轩云身边,伸出头好奇地盯着他的双手,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我年轻的时候也试过拿这辟妖剑,根本就拿不起来。” 天岐听了看向老人,见老人神情严肃,心中越发好奇,刘轩云拿着这辟妖剑为何这般轻松,就好像手中拿了一根竹竿一样。 “怎么不可能,老头,你仔细看着。” 刘轩云把手往上抬,作势要把辟妖剑往上抛,掂一掂这辟妖剑的分量,手到高处,又被老人近在耳边的惊慌声给吓了一跳,便打消了展示他本领的念头。 “你别乱抛。”余声未定。 辟妖剑安然回到刘轩云的手上。 老人却还是不忘抬头,狠狠盯着刘轩云半面不知错的脸颊,怒斥道:“都说了让你小心,还想砸坏了我这里的地面不成,这里可是老房子,经不起你这样瞎(加字)折(加字)腾。”(是因为这里被禁的吗?这算是地方的方言,表现平城人的朴实。) 刘轩云转过头看着老人,将辟妖剑的剑尖朝着地面竖着慢慢放了下来,换成右手抓住了即将要滑落的布条,用手掌箍住了剑柄。 “怎么,不怕我摔坏你的辟妖剑了?”刘轩云轻笑一声,反问起来。 天岐的目光跟着看向气急的老人。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辟妖剑落下的地方,地面还是和刚才一样,并没有因为辟妖剑而裂开口子,可是,刚才剑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她竟然有一阵轻微的晕眩感。 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人不满道:“既然,这辟妖剑认你,那我也就只能认了。” 向着刘轩云伸出手。 他的爷爷和他说过这辟妖剑的故事,这辟妖剑的第一任主人虽是妖,却也算得上是妖中的英雄,而辟妖剑以后的主人也会是一位大英雄。 而且是比第一任主人更厉害的大英雄。 年少的孩童懵懂无知,坐在门前的板凳上,听着爷爷讲故事便入了迷。 眼中闪着光,满是憧憬。 英雄,会是什么模样的? 更厉害的大英雄,又会是什么模样的? 爷爷摸着孩童的脑袋笑着说道:“爷爷是见不到了,你还有小,还有的是机会,替爷爷看看大英雄的模样,然后告诉爷爷好吗?” 孩童看向坐在门槛上的老人,用着稚嫩的声音许下诺言:“好,爷爷,到时候我一定告诉你。” 剑铺内,老人心有不甘。 辟妖剑认的主人已经出现了,可这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想起和爷爷的约定,问起刘轩云的姓名。 刘轩云不解老人为何向他伸手,想了想先开口回道:“我的名字啊,我姓刘,叫刘轩云,是刘家村一个种地的,前些日子……”我被蜘蛛妖吃下,多亏了天岐大人出手相救。 “拿来。”老人的声音打断了刘轩云接下来记得熟稔无比的话。 刘轩云偏过头去看天岐,眨着眼询问道:“天岐大人,这老头让我拿什么?”他现在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当然也包括银子了。 刘轩云说完,看回了囊(加字)中(加字)羞(加字)涩的自己。(这个词也是个正经词,个人感觉比用身无分文这些更能表现人物特点。) 天岐沉着脸,没有开口,她知道刘轩云是故意明白却装作不明白的模样,只是没想到他还会有一点心虚。 刘轩云的心思被看穿后,绷不住脸上的神情又立刻笑出声来。 老人还不明白刘轩云是故意在天岐面前装的,扬起头解释起来:“一百两拿来,这辟妖剑和你们身后的那把剑就都是你们的了。” 他还要赶快去爷爷的墓前,好好问问爷爷,为何说好的大英雄竟成了这么一个跟在女子身后,还要女子替他付钱的无赖。 叫,他叫什么来着。 老人盯着刘轩云默念道,刘轩云。 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英雄的模样,唯独这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倒也算是人模狗样的,该不会也是他身旁的这位天岐姑娘给他买的? 老人看着刘轩云就有气,放下手看回在他身旁的天岐。 面色稍有缓和。 天岐回头,拿下了先前就看中要买给刘轩云的剑,又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老人面前,道了一声:“多谢。” 老人一时惊讶,忘了伸手去接,这刘轩云,还真是个吃软饭的,他现在心中根本没有一点大事了却后的轻松,反而是有些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难受,实在是难受。 “老人家,一百两给你。”天岐出声提醒,目光停留在老人手上,“我的剑也还给我吧,以后有了什么大毛病,我再拿过来给您看看,到时,还需要您的帮忙。” 这老人先前怕刘轩云碰到辟妖剑,是怕辟妖剑伤到人,也是怕辟妖剑有什么异样,至于要看她的剑,一是为了欣赏,二是欣赏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帮她重铸这把剑。 当然不要。 她不希望白风给他的剑有所改变。 况且,明日就要出城找那蛇妖,别的剑她也是用不习惯。 老人犹豫片刻,接过了银票,把手中的剑还给天岐。 刘轩云见状握着辟妖剑拿高了一些,朝天岐道:“那我们就走吧,这辟妖剑我就先替天岐大人背着。” 老人本想离开,听了刘轩云这话又回过头来问道:“你说,这剑不是你要用的?” 刘轩云点了点头:“是啊,我要用的是那把十两的剑,至于这把一百两的剑……”声音低落下来,眼睛瞥向了身旁的天岐,“天岐大人是准备送给别人的。” 老人转向天岐,眼中重焕光彩:“天岐姑娘,这辟妖剑你是准备送给谁的?” 天岐不再隐瞒:“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叫鸦岑,如今是除妖师中的三等除妖师。” 老人哈哈大笑:“那我就放心了。” 天岐不解,看向刘轩云。 刘轩云抖了抖肩,也不明白这老头怎么忽然发疯了一样。 他又想起什么,朝着老人的背影问道:“喂,老头,那几个抬剑的人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帮着鸦岑抬剑,不会也要步他们的后尘吧。 老人头也没回,声音中带了几分洒脱:“他们都是老死的。” 好人没能长命百岁。 走得太突然了,实在是太突然了。 第四十七章 我若为王你便为将 老死的。 寿终正寝,这种死法比起别的死法可是要好多了,至少走得很安详,不用在死前还备受折磨。 不过,这老头先前故意误导他和天岐,让他们以为是辟妖剑害死了这些人。 真是居心叵测。 刘轩云朝着老人离开的方向冷冷看了一眼,回过头又笑着把辟妖剑往上抛了一下,右手离开后又很快地在半空中握住了辟妖剑。 这个动作,天岐大人在城外树林给他看过。 他学得应该很像。 刘轩云沾沾自喜地等着天岐的夸奖。 天岐见了感觉眼熟,想起后暗自惊讶,刘轩云这个动作倒还学得有模有样。 她低下头不想让刘轩云发现她脸上的神情,挪动步子朝着他身边走近一些。 刘轩云脸上微微有些讶异。 天岐大人怎么主动走过来了? 天岐盯着辟妖剑,好奇地说着:“让我拿一下这辟妖剑,我怎么看,这剑在你手上好像也不是很重。” 刘轩云轻笑一声,心中释然。 原来天岐大人故意靠近他是为了能亲自拿一拿这辟妖剑,他还以为她是要出尔反尔,反悔先前说的不喜欢别人离她太近。 但换个角度来看,天岐大人喜欢谁便会自己走上前的。 刘轩云眼中笑意更深,面上云淡风轻地看了天岐一眼,应了一声:“好。” 天岐抬头看了眼刘轩云,又看回辟妖剑。 辟妖剑被刘轩云装模作样地轻轻放了下来,剑尖落在地上,剑身开始转动起来,天岐疑惑,又抬起眼注视着他。 刘轩云笑了一下,解释道:“我这是和天岐大人的那位朋友三林学的。” 天岐收回视线,不满道:“三林用的是长枪,你用的是剑,又怎么能相提并论。”况且,三林爱把玩长枪的习惯也是恶习,只是没有人能劝动他改掉而已。 武器可不是用来玩的。 “是不能相提并论。”刘轩云抬高声音又在最后故意拉低声音,摆出一副失望至极被人伤透心的模样,哀怨地往剑铺门外看去。 朋友也是分等级的。 这人可以和人做朋友,也可以和阿猫阿狗做朋友,人又分成男的和女的,老的和少的,好的和坏的,美的和丑的…… 差别何止是一条街的距离,非要对比就不得已要分出个高下,这赢的人或许早已是习以为常,而输的人定是心有不甘,滋生恶念。 所以还是不要轻易把人相提并论为好。 妖也一样。 天岐看着转动的辟妖剑感觉头晕,便也往剑铺外看去,心中纳闷,刘轩云又在伤感什么。 隐藏在他那嬉皮笑脸外表下的真正想法。 又到底是什么? 刘轩云望着远处出神想着。 他也不希望别人把他和妖王的那些儿子们放在一起比较,因为他们之间的差别可不仅仅是一条街的距离了,而是从这地上到天上的距离。 刘轩云望着剑铺外扬起头,看到的是对面房屋的房檐,陈旧的墙面,磨损的柱子,承载的也是不知何时就会被雨水打落的瓦片。 改朝换代,再寻常不过。 妖王之位也被妖族中的大妖小妖们紧紧盯着,哪位最得妖王器重,便越是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妖王,这自然要去拉拢巴结一下。 用的是屡试不爽的美人计。 可惜,失败了。 怪就怪在送到安蒙面前的美人,并不是安蒙喜欢的,而且这种显而易见的手段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安蒙又怎么会不明白。 不能沉迷于美色。 这一点,安蒙一直都很明白。 他也一定知晓,妖王的那些儿子们已经暗自交好,积蓄实力。 就像以前一样。 在他离开前,他曾好言劝过安蒙,别的妖可以先不去管,因为他们到最后也迟早会内斗,而钟冥就是那风暴的中心,不会加入任何一方,坐看风暴外的尘土飞扬,还有尘埃落定。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如果可以,那就用钟冥最想看到的东西和他做一场交换,让钟冥偏袒他们这一边,一旦偏袒,钟冥便可以帮他们从妖王的口中得到更多消息。 妖王也不会怀疑钟冥。 刘轩云继续转动着辟妖剑,脑中在飞快地思索着,或许钟冥没有杀白风和天岐,也和钟冥最想看到的东西有关。 那就是妖族内能彻底安定下来。 杀戮只是安定前必须要用的一个手段而已,至于以后,最多是一个警示,所以,鱼幽的存在便是一个很好的震慑,日后,可以让鱼幽去看管监牢什么的。 他说了不算的话,就让安蒙去说。 在此之前,只需耐心等待,等待着他和安蒙在年少时互相许下的那个约定成真的那一日。 “若有朝一日,刘轩云为王,安蒙便为将,安蒙为王,刘轩云便为相,从此,两人相依为命,不再受人欺负。” 刘轩云“救下”被一群妖围住的安蒙后,笑着露出牙齿伸手对天发誓,虽是十几岁的少年模样,话却有些稚嫩。 而气势已经初见雏形了。 刘轩云丝毫没有顾及到牙齿上沾到的鲜血,任由鲜血流到嘴边。 安蒙抹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眼神平静地盯着刘轩云,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冷冷打断道:“你是在做梦。” 不是问话,而是一句肯定的话。 刘轩云也轻轻碰了一下身上的伤口,继续大笑着向安蒙伸出手:“如果有朝一日,梦,不再是梦,那你也就不再是忍辱偷生的安蒙。” 安蒙轻蔑一笑,别过头不理会刘轩云。 刘轩云擅作主张地抓住安蒙的手,将安蒙从地上拉起击了一个掌,对着一脸嫌弃他的安蒙,郑重许诺道:“等到那日,你就可以好好教训他们,他们再想要向妖王告状,可就是自寻死路了。” 安蒙犹豫了片刻,问着刘轩云:“为何是你为王,我为将,我为王,你为相?” 刘轩云熟稔地拐上安蒙的肩膀,毫不隐瞒地说道:“我不会武功当然只能做做相了,安蒙,你见过不会武功的将吗?” 安蒙想要推开刘轩云的手,刘轩云又忍痛委屈地说道:“我伤得比你重,你还忍心让我一个人爬回去?” 安蒙便也搀扶着刘轩云,话中仍是不屑:“这是你咎由自取。” 刘轩云看着安蒙,眼中有笑。 身上有伤,只看眼睛却看不出半分受了伤的模样,安蒙恍神片刻,沉声道:“若有朝一日,我为王,那你就为将,安心当我的手下。” 刘轩云笑了几下牵动了伤口,又小声道:“好痛,好痛。”随后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可不行,我刚才的话只是说说而已,真正要坐上妖王位子的人可是我。” 安蒙盯着刘轩云看了一眼,故意走快一些。 刘轩云又急着道:“慢点,哎,好痛……” 安蒙充耳不闻,也没有喊过一声痛,走了一段路停下忍着怒气问:“你能不能安静点?” 刘轩云勉强一笑:“我试试。” 安蒙又往前走,耳边又传来刘轩云的低声喊叫:“还是好痛。” 安蒙不再理会,又走快一些,刘轩云跟不上,滑倒了下来,半跪在地上。 “抱歉。”安蒙停了下来。 正要蹲下扶起刘轩云,两人的面前走出了一个年纪和他们相仿的少年,眼神冷漠,张了口却是关心的话:“你们两个没事吧。” 安蒙听了不满,站直身子质问道:“钟冥,你怎么在这,是妖王派你来盯着我的?”好让他不要下死手重伤那些兄弟。 因为鱼幽的事,他替鱼幽打伤了妖王的一个儿子。 是重伤。 刘轩云面带笑意,靠着一个人重新站了起来玩味道:“钟冥,你来得是不是晚了一些,还有,你从刚才便一直在看着,我们两个有没有事,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钟冥低头想要解释,脸上依旧平静:“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妖王的儿子,我……” 安蒙厌烦这种欲言又止的模样,冷哼一声,拖着刘轩云往钟冥旁边走去。 刘轩云却还是笑着拍了拍钟冥的肩膀道:“亲生手足都在相残,你一个外人还要顾忌什么?你应该明白,日后妖王之位异主,你如此忠心,一定会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人。” 钟冥愣在原地。 安蒙小声催促道:“走了。” 刘轩云把手又放到安蒙的身上,往回走去。 身后的钟冥望着他们相互扶持着越走越远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跟上去的念头,但他想起,妖王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妖王答应了他,会让他看到一个不再有纷争的妖族。 他便又收回了脚步。 地上站着一个人,地下便是一道身影。 钟冥双手垂在身侧,两眼不见悲喜,没人知道此刻的他神情专注,在若有所思之下有了一种若有所失的感觉。 等刘轩云和安蒙这对兄弟走远,周遭忽然起风,将他衣袖吹起,而那影的中间未动分毫。 他又站了一会才缓步离开。 影子随之离开。 第四十八章 以后叫天岐就好了 天岐见刘轩云心不在焉,便走近辟妖剑伸手去握住刘轩云手下面一些的位置,往上抬了抬,辟妖剑还是在刘轩云的手下稳稳转动着。 她疑惑,刘轩云只是用手指抓着这辟妖剑的剑柄上端,没有用力压在地上,甚至有的时候剑尖还会离开地面。 她怎么会拿不动? “分心的时候,手中的剑就会被人轻易夺去,到时,命就会握在别人手里了,天岐,你在想些什么?”白风曾在她独自练完剑后,悄无声息来到她身后,利索弯下腰,夺去了她握住剑身竖在地上的剑。 分明是趁人不备,却还能义正言辞地说着教训人的话,也只有从白风的口中说出,才不会违和,但她还是讨厌。 那是,来到除妖师内的第二个年头,也是在除妖师内过的第一个夏季,距离上一年的秋季还不满一年,她还未当上九等除妖师,还未伤了腿,也还未喊白风一句师父。 但她已经拿上了真正的剑。 因为之前的一个约定。 早在冬春相临之际,她半夜踹掉被子着了凉,白风追着她,又说了一大串关于药的好话,想要让她乖乖喝药。 她听得厌烦了便说:“苦的,不想喝,除非白风你让我碰真的剑。” 白风犹豫后还是拗不过她答应了,只是多了一个条件:“那天岐,你先喝药,等到天气回暖,身上的衣服也穿得轻便一些的时候,我就去拿真的剑来给你。” 她皱着眉头忍着苦把药都喝下了。 白风在一旁盯着她喝下最后一滴,等接过碗见她眉头还没有舒展开,严峻的神情终于松懈下来,还偷笑了一下。 她见了不满,暗自想到,等到白风吃苦头的时候,她也要好好笑话他。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吃药的苦和受了伤吃的苦头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因为吃了苦头,不管是她自己不自量力想要去接白絮那回,还是白风受伤那回,他们都不会再露出一丝一毫的笑意,眼中留下的都只有藏不住的担忧。 她不想白风为她担忧。 所以在当上九等除妖师,被白絮拉去放风筝的那一日,她明知自己腿上受了伤,还是忍痛站起来,在白絮跑走后又劝着迟疑不愿离开的白风:“我没事,你先去看看白絮。” 白风垂下眼:“那我等会来看你。” 她点了点头,白风便急着去找白絮。 在她一路艰难地扶着树,扶着墙回到房后不久,白风就带来了白凌来帮她医治腿伤。 他没有食言。 白风如约在夏初让她见到了真的剑。 那时,距离当上九等除妖师不过还有数月。 天岐独自练完剑,双腿分开坐在地上休息,右手拿着已经放入剑鞘内的剑撑在地上,坐姿豪迈,埋头想着关于花渐的事情。 汗水从额间滴落,一到地面很快便干了。 被夺了剑,她从地上站起身来,顶着头上的大太阳,冷声回道:“没想什么?” 白风手一颤,神色有些不自然。 她知道白风又在担忧什么,便趁白风不备,从白风的手中夺回了剑,扬起笑反讽道:“白风,你又在想什么?” 白风笑了笑,摸着她的头温和道:“我刚才是在想,天岐又长进了一些。” 又长进了一些? 白风是在偷看她吗?她刚才明明是一个人在练剑的。 天岐感觉浑身燥热,低下头问道:“你没别的事?” 白风想了想,回道:“暂时没有,对了,我给你放在房中的那些书你有在看吗?” 天岐点了点头,当着白风的面坐了下来,这一回她学聪明了一些,把剑横着放在腿上,用手压着休息起来。 白风轻笑:“那就好。”走到天岐的身前,想要帮她挡下一些阳光。 天岐察觉眼前有庞然大物挡着,抬起头面色不满道:“白风,你又不练剑,站在这里做什么?我就休息一会马上起来,便懒得回到屋檐下了。” 坐在外面,感觉会舒畅许多。 白风欣慰一笑,学着她的话回道:“我也是站一会就要手把手教你练剑了,便懒得坐下。” 天岐缩了缩腿,盯着面前的剑,怕被白风再抢走,又往里挪了挪。 白风无奈只好转过身,在天岐看不到的身前暗自盘算着让天岐放下戒心的办法,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笑意,谨慎些也是好事。 刘轩云回过神,身子仍然是朝着外面的,目光瞥向急着收回手的天岐。 “天岐大人,你不是要试着拿剑吗?怎么不拿了。”刘轩云纳闷道。 天岐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往外走去,左手拿着的两把剑都换到右手上,干脆回道:“已经不用再试了,你先替我拿着吧。” 她拿不起这辟妖剑,或许这剑真的认主,如果鸦岑也拿不起,那也只能便宜刘轩云了,不光得了一匹好马又得了一把好剑。 两百两,够他慢慢还了。 刘轩云见天岐离开,慌乱地蹲下身来,用布包好了辟妖剑抱在身前。 两人走出剑铺。 剑铺外,日薄西山,天际边泛起一抹浓烈的金黄,炊烟升起,在房屋之上形成一片袅袅状,随着风慢慢飘远。 饭菜的香味也顺着风,来到了天岐和刘轩云的面前。 刘轩云抱着剑来到天岐身边,望了望左右两边问道:“天岐大人,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天岐往来时相反的路走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万一明日要出事,今日又何必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即便不拿刘轩云做诱饵,他也不可能次次都走运。 这街上的狗屎也不是想踩就能踩到的。 “天岐大人,等等我。”刘轩云抱着辟妖剑,剑已经挡去了他眼前大半的视线,他急急忙忙地跟在天岐身后,眼中只有天岐的背影,顾不上其他。 天岐停下回了头。 刘轩云及时停了下来,从辟妖剑的一边探出头说起天岐的不是:“天岐大人,你这样说也不说一声就停下,我要是没有看见不就要撞到你了吗?上次不是只差一点就要撞上了?” 天岐轻笑意味深长地喊了一声:“刘轩云。” 刘轩云收回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什么事,天岐……” 天岐伸出手:“停,我应该早就和你说过,叫我天岐,你听进去了吗?” 刘轩云笑了一下,解释起来:“我只是觉得叫天岐大人这个称呼更好一些。” “好又有什么用,我不喜欢。” 天岐转过身,干脆道。 刘轩云慢慢跟上,思索起来,不喜欢天岐大人这个称呼,那叫美人,叫天岐师父,叫天岐姑娘怎么样,这三个叫着好像也不好,还是叫天岐要顺耳一些。 “天岐。” 身后是一道考虑许久后喊出的声音。 天岐心中微微讶异,刘轩云只喊她的名字,听上去比喊天岐大人时,玩笑的成分要少许多,声音也变得好听了一些。 “天岐,天岐……”接连不断传来的声音让天岐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出声制止道:“什么事,快说。” 刘轩云把辟妖剑往上抬了抬,面带笑意放软语气道:“那以后,天岐也喊我名字的后面两字,轩云,可以吗?” 天岐犹豫了一下。 她很想知道刘轩云的真名是什么,不管是刘轩云还是轩云,生气时喊着这样的名字,让人听不出是在生气,念快了还会有些拗口。 “轩云。”似乎比刘轩云念上去顺口一些,天岐同意了,神情严肃起来,开口提醒着刘轩云,“刘轩云,以后,你不乱喊我的名字,我也就能答应你。” 刘轩云迟疑了一下,扬起笑:“天岐大人,我记住了。”这是他最后喊天岐大人这几个字,这也是他和天岐大人的第三个约定。 最后一个约定。 因为,以后的一切,都是天岐和轩云的故事了。 第四十九章 平城的夜晚很热闹 只是,故事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走出小巷,天岐停在小巷口,偏过头问着身后装模作样仿佛是抱着一样重物的刘轩云:“轩云,你想走左边,还是右边。” 说话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刻意迁就的口吻,她却隐隐感觉,自己对刘轩云的态度似乎要好了许多。 或许也是和这一声轩云有关。 “天岐。” 刘轩云当即应道,顿了顿,又一如既往地露出笑意道,“天岐大人想走哪边?”收回笑意等着天岐回答,故意露出懊恼的神情。 怎么不知不觉,还是喊出了“天岐大人”这四个字,看来和天岐的这第三个约定是他先食言了,为了弥补他的过错。 他以后都会听从天岐大人的吩咐。 明日要去找那只蛇妖,他也是毫无怨言,任劳任怨。 刘轩云脸上笑意更深,冒出另外的念头。 而天岐,当然也可以不信守他们之间的那第一个约定。 后面的人急着走上来。 天岐瞥见刘轩云,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不停掠过来来往往的行人身影,行色匆匆。 她缓缓开口道:“我是在问你。” 怎么又叫她天岐大人了。 不过,刘轩云喊她天岐,怎么听都感觉有些奇怪,既然这样,想怎么喊就随他去,反正他也是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喊她一声大人,她也是受得起的。 不喜欢也只能忍一忍。 回到都城的除妖师内,不喜欢见到别的除妖师,为了白风也迟早是要忍的,现在倒是可以先习惯起来。 喜怒不形于色,能在刘轩云面前做到这一点,那就算是很厉害了。 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人。 应该不会有。 刘轩云抱着辟妖剑贴到天岐左手边,见天岐不生气,脸上还隐隐有着一丝笑意,便也放下心来,笑意盈盈地询问道:“天岐大人,我们就先去左边吧,左边好像更热闹一些。” 天岐轻笑一声,瞥了刘轩云一眼,也重新喊起他的全名,放慢语调,道:“刘轩云,你是想要去凑热闹吗?” 先去左边凑热闹,凑完再去右边不成? 刘轩云点了点头。 承认得真快。 天岐没有立刻作出回答。 刘轩云脸上的笑意散去,目光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来,面上纠结了片刻勉强顺从道:“天岐大人想回去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回去。 天岐想起什么,转过身向远处看去。 刘轩云见了有些惊讶,不愿相信真的这么快就要回到客栈去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劝说起来:“天岐大人,我们真的就这么快回去了,不再逛逛?” 天岐把落在远处剑铺外的视线收回,放在了刘轩云失落的脸上。 他,还受委屈了? 倒是挺有趣的。 天岐有意要再捉弄一下刘轩云,郑重点了点头后,又反问起来:“逛逛?刘轩云,你以为我们是出来玩的吗?” “好吧。” 刘轩云顿时变得垂头丧气,手脚放松下来,回头慢慢拖动脚步。 这样的模样,和父母喊着自己家的孩子要赶快回家吃饭一样。 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要听话。 天岐轻叹声气,真是拿这个刘轩云没有办法,既然他们刚才也早早吃了饭,虽然也不知道应该算是午饭还是晚饭,但吃了饭,还是要多走走。 况且,她本来就没有打算现在就回去。 天岐没有跟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尽可能用着平淡的口吻许诺道:“等我们解决了蛇妖的事,到时可以小小放松一下。” 话没说完,刘轩云已经欣喜地回了头。 动作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天岐微微有些讶异,相处了半天差不多慢慢习惯了他这种夸张的举动,马上恢复了平静,等着下文。 刘轩云立刻感激地露出笑意。 小巷内,只有她和刘轩云两人。 不说话时,外面街上的声音传进来隔着墙很沉闷,回荡在周遭一圈。 刘轩云眉眼上挑,在狭窄的小巷中,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无疑是一道亮光,照进小巷中,笑起来的时候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连声音都变得细不可闻。 天岐的眼神无奈,很快移开目光。 她看着小巷内本就陈旧的房屋和墙壁,心里憋着一口气,刘轩云应该是刚才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故意装出信以为真的模样,就是惹她同情开口安慰。 而他现在摆出这副模样又是要胡说些什么。 等了片刻也没有等来说话声。 天岐不得已看回刘轩云,刚对上他的眼睛,就看到他朝着她咧开嘴肆无忌惮地笑着。 那牙上还有着刚才,不知是吃包子还是吃菜时沾到的东西。 她不由跟着轻笑了一下。 刘轩云却浑然不知,自以为正经起来,也没有再胡乱说话,只是笑着应下:“好,等我们一起除了那蛇妖就好好庆祝一下。” 他故技重施,看着天岐倒着往身后走去,见天岐迟迟不走,眼中的光黯淡下来:“天岐大人怎么不走?” 不走,当然是因为懒得走。 回去拿雨伞,一个人就够了,这小巷又是这么挤。 天岐往刘轩云的身后看去:“我让你回去,早就在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先前他还一直担心所以非要带上的东西。 真的傻,不用装。 “忘了东西?”刘轩云喃喃自语。 他出门不就带了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只要没有忘了他自己,别的还有什么? 刘轩云转身往剑铺门前走去,看清被他遗忘许久的雨伞后,走快几步弯下腰去捡起雨伞,连同辟妖剑一起抱在了胸前,喜出望外道:“天岐大人,我想起来了,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雨伞的。” 天岐抬头往天上看了看,万里晴空,今晚似乎不会下雨,是个好天气。 刘轩云跑回到天岐面前,喘着气道:“那我们走吧。” “嗯。”天岐转过身先走。 刘轩云回头看了眼剑铺门外挂着的破布,笑了笑,跟在天岐身后,隶书的剑字真的很庄重,也很好看,哪怕是在一块难看的破布上。 不过,有时候还是不要太严肃为好。 草书其实也挺好的。 走出小巷,便到了大街上。 一条路的后面不会有尽头,只会是新的一条路,或许会很难走,又或许是康庄大道,天岐和轩云的故事告一段落,而天岐大人和刘轩云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启程而已。 “天岐大人,你看,有卖护腕的。” “买吧。” “天岐大人,你看,有卖发簪的。” “买吧。” “天岐大人,你要不要?” “不要……别给我戴,看着你的剑和伞,别让人偷拿了。” “天岐大人,你看,有卖好吃的。” 天岐一路掏出银子,听到刘轩云要买吃的严肃起来,道:“刘轩云,你又饿了。” 刘轩云面露怯意,抬起手挠了挠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回答出了一个字:“嗯。”刚才天岐大人不把吃的让给他的话,至少还有一人能吃饱,现在却是两个人都没有饱,逛了一圈也很快又饿了。 天岐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小心你的剑和雨伞。” 两百两都已经花在刘轩云身上了,吃饭要花的这些银子算是小钱了,况且,吃的很重要。 尤其是对正在长身体的孩子。 那什么是孩子呢,就像是刘轩云这样没见过世面,一个劲问她话的人。 “天岐大人,你想吃什么,这里是包子,我刚才已经吃过好几个了不想再吃,那边好像是卖馄饨和面条的。”刘轩云抱着辟妖剑和雨伞在包子小摊前,往别处张望。 小贩不满:“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刘轩云悻悻走开。 旁边又有老人和孩童的声音。 “奶奶,我要吃小馄饨。” “小馄饨啊,那呢,走,我们去吃小馄饨,吃完再回去吃饭。” “嗯。” 天岐先往前走去,面上微露不满:“想吃还等什么,等会再晚一些,你可坐不上位子。”她被刘轩云问得也有些累了,想要坐下来吃些东西。 刘轩云仿佛不知道累,说了一路话脸上又扬起了笑意,还是叫天岐大人好,不知不觉,也能让天岐不再嫌弃他跟得太近了。 天岐已经坐在了馄饨摊前摆放的一张桌前,放下两把剑后见刘轩云还没走过来,又不知道刘轩云是要和孩子一样吃小馄饨还是吃大馄饨,便冷着脸催促道:“赶紧过来。” 刘轩云得意起来,步履生风地跑过去,坐在天岐身边,心中偷笑,天岐大人还嫌他离得太远了。 “想什么呢,吃小的还是大的?”天岐出声打断他的思绪。 刘轩云回过神,张望了一眼正在忙活着下馄饨的小贩,拉高声调慢慢说着:“我吃小的就好了。” 天岐不去看刘轩云,朝着小贩道:“来两碗大馄饨,他的那碗多一些,我钱照付。” “好嘞。”小贩头也没抬,继续忙活着。 刘轩云不解:“天岐大人,我……” “闭嘴。”天岐狠狠打断道,又威胁起来,“给你买吃的还要挑三拣四的,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吃小馄饨,吃不饱,等会又饿了怎么办? 回到客栈,她可是要早点休息了,摊上刘轩云这么一个家伙,这一天比以往都要累。 刘轩云放下剑和雨伞,笑着看了看天岐,又识趣地捂上嘴,含糊不清道:“我试试看能不能闭上嘴。” 不行,闭上了,好像还是可以发出声响。 第五十章 三泉烧饭又烧多了 天岐瞥见刘轩云一个人偷偷在乐,故意移开了目光,望见馄饨马上就要好了,脸上不经意浮现出一丝笑意。 刘轩云放下手,看着天岐,眼中的神色柔和下来,吃馄饨的时候还是不要故意缠着天岐了。 商铺门前的灯笼燃起烛火,红彤彤的亮光映照在灯笼上,看着便喜庆。 白天是摆设。 日落之后,摆设不再是摆设。 灯笼高挂,照亮了街上大路的同时,也照亮了商铺掌柜们的财路,谁也不会愿意去一家死气沉沉的客栈或酒楼里吃饭。 青红楼门前也点起了灯笼。 三泉将手中的火折子放在门外的角落里,站起身来立在门口,眼睛望向了远处,看清比平日要晚回来的那几个除妖师后沉下了眼眸。 旁人看去。 三泉是站在家门前若有所思。 他待人一向温和,即便是沉着脸一副严肃的模样,旁人也不会认为他是生气了,只会觉得他是没有注意到别人,一心在想事情。 而其实,三泉的确是在想事情,想着想着便会忍不住动怒,所以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或是不在意的人,他们的事情,不会去想太多。 灯笼之下,三泉身形挺拔,收回了思绪,微微抬起头平视着前面走来的那几个六等除妖师。 他们今日,是赢了,还是输了? 回来的六等除妖师们勾肩搭背,眼睛东瞄西瞧的,没有一人注意到三泉,一路说笑着横冲直撞走近青红楼。 走到三泉面前。 他们才发现三泉就站在门口。 有一个除妖师先停下交谈,跨过门槛时毫不客气地朝三泉吩咐道:“三泉,给我们房里送些吃的。”又小声嘀咕,“今天一天都快累死了。” “累死了,哈哈,那咱们明天还去不去?”另一个除妖师进门后笑着道。 先前开口的除妖师扬起头提高声音:“去,当然去,能赢钱干嘛不去?这里的人是在给咱们送钱。”他一脸坏笑地左右看看。 两边的除妖师都跟着笑出声。 他们这几人都是从都城的除妖师中出来的,却没有半点除妖师的模样,身为六等除妖师,来到平城后,终日沉迷赌场,回来后不是洋洋得意地说着今日赢了钱的事,就是在咒骂今日赢了他们钱的人。 十赌九输。 赢了,尝到了甜头,明日再接着去,输了,尝到了苦头,明日也还要接着去,这平城内爱去赌场的人,都早已认识了这几位六等除妖师。 除妖师的脸早已被他们丢尽。 三泉没有多想,看到他们一脸得意的时候,脑中只想到一件事,今日,他们赢钱了。 当然,输钱了也在常理之中,战场难有常胜将军,赌场也是,只是这几位六等除妖师比起战场上的将军要幸运许多,输了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更不会丢掉性命。 住在青红楼内有吃有喝,住得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把青红楼都当成了自己的家,除非是青红楼的主人要赶他们离开。 他们或许才会收敛一些。 但这几位除妖师大人心中明白,每一处为行走在外的除妖师们提供落脚处的地方,他们的主人都是七等的下等除妖师,都受命于都城的除妖师,名义上是每个地方的主人,实则不过是看门狗而已。 而刚刚入得门内的人,看不起看门的狗。 六等除妖师虽然只比七等除妖师高了一等,勉强算在了中等除妖师这一列,但七等除妖师并非不如六等除妖师厉害,只是每个进入除妖师内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来到平城的这几个六等除妖师,他们的想法便是,既然是六等除妖师,便要比七等除妖师高人一等,因而,他们时常不拿正眼看待辛苦照料他们起居的三泉。 三泉让到一边,很有礼貌地对着进门的除妖师们回道:“好,马上就来。”话中透着恭敬,脸上全无笑意。 进门的六等除妖师们自顾自继续说着赌场上的事情,也不再搭理三泉。 三泉淡然走进门,站在门边往里看去。 六等除妖师们不顾种在地上的花草,走了近路穿过拱形门回到各自房间。 三泉的脸色并无变化,因为他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也不会在脸上显露出来,有什么好主意都是藏在心里。 下回,试着在草里放几个钉子不知道能不能扎到几个跑在上面不看路的老鼠。 三泉看着回来的六等除妖师们回房,轻哼一声将垂下的左手向后甩去,背在身后轻握拳,视线回到走廊上,大门开着,身穿青衣的人开始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脸上浮现出笑,一路上都望着眼前不做停留。 厨房内有着三泉刚才为白絮和鸦岑做饭时便一起做好的饭菜。 天本就热,到了现在,饭菜留在大锅内,也还是烫的,不需要再加热。 三泉打开大锅上的盖子,盛了饭菜放到几个托盘内,望着锅内还多下的半锅饭哀叹道:“唉,今天不小心又烧多了,看来只能给它们吃了。”眼中的忧愁只存在了眨眼间便变为了喜色。 他是个聪明人,天天做饭,又怎会不知要烧多少的饭,是知道,故意多烧了一些,更是因为知道所以故意少盛了一些。 三泉隔着墙看了眼天岐住的房间。 白絮姑娘和鸦岑公子还有天岐姑娘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刘公子,他们应该都没有吃饱,除非有一个人把自己的饭让了出去。 不知道,他们四人中谁是最关心人的。 三泉给自己和三林也盛了饭菜放到一边,两个饭碗,一个明显要比另一个高出许多。 三林在外站岗辛苦,比他要多吃一些。 多余的饭菜都倒在一个大的圆木盆中,搅拌了几下,热气立刻就从木盆内升了起来。 热气散去后。 三泉放下筷子,拿起木盆笑着走出了厨房。 来到后院,已有按时前来的一只小猫,正低头舔舐着身上的毛发,见了三泉便“喵”了一声,也不再舔舐,急着站起身来,竖起尾巴朝着三泉快步走来,在三泉的腿边停下后,蹭着三泉的脚边倒了下来翻出肚皮一脸惬意的模样。 “今日等久了吧。” 三泉蹲下身,摸了摸面前这只橘白相间的小猫,“小橘,你带回来的那些同伴呢。” 三泉放下了手中的木盆,小橘也翻了个身站起来继续蹭着三泉,嘴里不时发出叫声。 很快,周围也传来了猫叫声。 几个小猫头从草里,树后面,墙后面冒了出来,还有一只胆大的站在了墙上,它们的眼中都盯着三泉刚刚放下的这盆饭菜,尾巴斜着往外伸,有些犹豫该不该上前。 小橘带头走到木盆边小口小口吃起来,不时发出低沉的声响,似乎是在说好吃,别的小猫经不住引诱,不顾三泉这个外人在场,纷纷从各处急着跑了过来。 三泉见状,放慢动作起身,不想吓跑了这些小家伙,转身离开。 小橘是三林带回来的一只小猫,据三林说,这小猫是自己跑到三林的脚边赖着不走的,三林当时双手捧着这一小团毛乎乎的东西,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地交到他手中,要他帮忙照顾。 因为小橘,三林那天和他说了许多话,虽然都是要他怎么去照顾小橘的。 但也是因为如此,他深信,三林这个亲弟弟不会让他失望的。 小橘比来时已长大了不少,起初不敢出门,如今不光会自己上蹿下跳,还会出去带一些流浪的小猫们过来,一起吃饭。 三泉回头看了眼,记下那几只猫的模样,心中猜想,这平城内全部的流浪猫几乎都要被小橘轮着带回家带了个遍。 今日的这几只猫很眼熟,似乎已经是来过一遍的,一回生两回熟,下回看来还是要多烧一些饭以备不时之需。 第五十一章 买好凉席回去休息 天岐想得没错,刘轩云是能吃的。 而且,他要比当时的白风还要能吃多了,一碗大馄饨也比她早吃完,吃完了就立刻去拿辟妖剑和雨伞。 刘轩云拿到手后,和先前一样抱着,也不起身就坐在位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天岐吃剩下的最后两个馄饨。 这样的模样,外人见了定会以为是天岐亏待了刘轩云。 好在馄饨摊的小贩正在忙,没有闲暇过来收拾他面前的碗筷。 天岐幸免于难。 老人带着要吃小馄饨的孩童在旁边吃完,从刘轩云身后经过。 刘轩云终于不再看着天岐。 孩童的手被老人牵着,望着刘轩云和天岐的桌上,转向老人道:“奶奶,下回我要吃大馄饨。” 刘轩云见机插缝道:“小娃娃,刚吃完这一顿就这么贪心想着下一顿了。” 孩童看见他怀中抱着一块用布包起来的东西,好奇道:“这是什么?”挣脱了老人的手来到他的身边。 刘轩云抱得紧了一些,故意吓唬道:“这个你碰不得。” 老人无奈,跟到孩童身边,面带歉意地看了眼坐着的刘轩云,低下头安慰着自己的孙子:“听奶奶的话,我们下回再来吃大馄饨。” 孩童伸出手,想要碰刘轩云怀里的辟妖剑,老人及时拉住孩童的手,弯下身子把孩童抱在手上,贴近孩童的脸语重心长道:“奶奶平日里和你怎么说的,不能随便碰别人的东西,怎么又不听话了,再这样,奶奶下回不给你买吃的了。” “别,奶奶,我听话,我不碰了。”孩童立刻慌了认错道,在孩童的眼中,还是吃的要更重要一些。 孩童一手扶着老人的肩膀,一手伸出在空中比划着:“奶奶,我下回要吃八个大馄饨。” 老人抱着孩童离去:“好,宝儿听话,奶奶给你买十个。” “真的吗?” “真的。” 刘轩云见一老一少走远,少的那个趴在老的肩头回了头还在盯着他怀中的东西,轻笑一声便又看回天岐。 天岐只剩最后一个馄饨了。 刘轩云难得没有出声打扰她,坐在馄饨摊前,望着远处的炊烟和近处的热气,疲惫的身心都放松了不少。 手也不再靠在放在桌上的两把剑上。 天岐拿起碗,把最后的馄饨塞进嘴里后喝了一口汤。 刚放下碗,刘轩云的声音便立刻传来了:“天岐大人吃好了。” “嗯。”天岐拿起桌上的两把剑,跨出长凳,走到大街上往远处望了望。 “天岐大人,天色还早,我们现在回客栈也睡不着,对了,客栈里面只有一张床,天岐大人不如给我买张凉席。”刘轩云起身,站在长凳内没有出来。 馄饨摊的小贩给别桌客人端上了刚出锅的馄饨,走过来收拾碗筷。 天岐问道:“你要凉席干嘛?” 当初“花渐”的尸体被送上来,身下就是铺着一张凉席。 馄饨摊的小贩已经叠起了两个碗,又埋头慢慢用抹布擦着本就干净的桌子。 客人都吃上了馄饨,他也可以休息片刻。 刘轩云见状走出来,来到天岐的身边小声解释道:“天岐大人,晚上自然是我睡地上,你睡床上,那我当然就要一张凉席了,我刚才就看到我们过来的那条街上是有卖的。” “刚才就看到,那你刚才怎么就不说?”天岐盯着刘轩云反问。 刘轩云把怀里的东西往上抬了抬,没有开口解释,眼神颇为无辜。 天岐被噎得无话可说,收回目光往来时的地方走去。 刘轩云急着跟在天岐身后,嘴上没有再喊着天岐大人等等我这样讨打的话。 买好凉席,天岐也竖着抱在怀里,刘轩云主动走在前面为天岐开路,天岐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客栈。 客栈掌柜见他们回来,走上前询问:“姑娘,要我帮忙拿上去吗?” 天岐摇头。 刘轩云也帮着说道:“不用了,掌柜的,这位姑娘一向自食其力。” 天岐充耳不闻,先走上楼梯。 刘轩云还在楼下,和客栈掌柜说着憋了一路从买凉席的地方出来到客栈还没有说的话:“她是除妖师,曾经的,这样就不用收掌柜你的银子了,不过,你的女儿能不能回来还是要看运气。” 掌柜的听刘轩云这么说,想起女儿消失多年而涌上的仇怨也消散一些,脸上浮起笑意向着刘轩云道谢:“公子多谢你肯帮忙,对了,还不知道公子和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 刘轩云想了想回道:“我叫刘轩云,我的朋友她喜欢做好事不留名,等到时带回了你的女儿,你再亲自问她吧。” 掌柜的有些失落,道:“好吧,那刘公子,你们在这要住多久,明日我这的房间又会多出来,到时你和你的那位朋友就可以一人一间了,既然你们不要报酬,那我也只能为你们提供一下住的地方。” 刘轩云摇了摇头,往回看着停在楼梯上等着他跟上去的天岐,回过头急着拒绝道:“掌柜的,不用了,我们明天就会去除妖师住的地方,等解决了这里的一些事就会帮你打探你女儿的消息的。” 掌柜的同意道:“好吧,不过,我女儿住的这房间,我以后都会空出来,你们回来的时候都可以来我这里住下。” 刘轩云笑了,往楼梯边走去:“掌柜的,你应该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这房间住下的是你的女儿。” 掌柜的听了不由叹了一声气,轻点着头。 天岐察觉到刘轩云上楼的声音,便往上走去,等到了二楼,刘轩云又从身旁冒了出来小心翼翼道:“天岐大人,你刚才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和他说,我这样自作主张,你不会生气吧。” 天岐把凉席偏向刘轩云这边,答道:“不会。” 刘轩云又走到另一边,看着天岐脸上的神情问道:“天岐大人,我们明日解决了那蛇妖的事,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 天岐走快几步,进到房中。 刘轩云紧追不舍:“还有,离开了这里又是要去哪里?” 天岐继续往里走,在房内的床边停下,把凉席放在地上。 刘轩云把辟妖剑和雨伞往屋内一丢,蹲下身来说道:“我自己来铺就好了,天岐大人先去坐着休息一会。” 天岐站起身,把要给刘轩云的剑放在凉席旁,又去捡起雨伞放在墙边,朝着正在铺凉席的刘轩云道:“这辟妖剑你也找个地方放好,明日早些去青红楼。” 刘轩云答应道:“我会放好的,明日晚点去,我想天岐大人的那两个朋友也不会那么早就离开,离开前肯定是要向你道别的。” “也是,所以,我们不用急,蛇妖的事也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天岐坐了下来倒起水来。 刘轩云铺好凉席后,把辟妖剑拿起来也放到了雨伞的旁边,看了眼凉席旁天岐留给他的剑,坐到了天岐的身边。 “天岐大人,既然我们不急着休息,那不如先来聊聊天。”刘轩云神情严肃,脸上只在说完后露出一丝笑意。 天岐喝了水,随意道:“聊什么?” 刘轩云抬起头想了想:“不如就聊聊天岐大人当初为何要离开除妖师。” 第五十二章 为什么离开除妖师 “为什么要离开除妖师。”天岐喃喃自语,望向了窗外,若有所思。 这个问题三林也问过她。 除妖师内,有她的师父白风,也有白絮鸦岑,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被白风说教,也会有白絮帮着说话。 但是,只留在除妖师内的话。 她便遇不上在都城的那两个朋友,还有三泉,三林,当然,也遇不上问她这话的刘轩云。 就像当初,不下山就认识不了除了花渐以外的所有人,花渐一定很欣慰她完成了幼时的心愿,当了十年的除妖师。 天岐笑了笑,看回刘轩云不答反问道:“我是不是除妖师很重要吗?” 离开了除妖师,难道就不能当除妖师了吗? 除妖师,这三个字,字面上来看,就是除妖的人,只是“师”不同于“人”,要显得更厉害一些,更正义一些。 除妖师也向来自诩正派。 刘轩云的眼神飘向别处,站起身走到屋内放着煤油灯的架子旁,拿起了火折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漫不经心道:“说重要也不重要,不重要却又重要,毕竟,我的命是天岐大人救的。” 他一边点着火一边往天岐身边看去,面带感激地笑了一下,解释道:“天要暗了,我先点灯。” 天岐盯着燃起的火光,轻笑一声。 她也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关起了窗:“既然要点灯了,那我就先把窗户关了,免得等会飞进来太多小虫子。” “嗡嗡的”在耳边响,晚上可要睡不着觉了。 白天已经听得够多了。 “飞蛾扑火。”刘轩云低声念叨,放下火折子,拿着煤油灯来到天岐身旁,笑着奉承道:“还是天岐大人想得周到。” 天岐坐回到凳子上,刘轩云放下煤油灯后,又走去门边,把门也关了起来。 天岐望着刘轩云的背影,想起城外之事,很平静地出声问道:“你是妖吗?曾经的,你离开妖族是为了什么?说实话,我不信有人能在一只妖的肚子里活下来。” 刘轩云面对着门,愣了愣,听完天岐全部的话后放心地转过身,说起别的来:“还真有人在妖的肚子里活了下来。” “你不会想说就是你吧。”天岐见刘轩云得意的模样,便自然说出了这句话。 刘轩云摇了摇头,走到天岐身边坐下,动了一下嘴角,思虑了片刻后问道:“天岐大人,你信奉什么?” 信奉什么,世人多数信奉神明。 相信神明会庇佑有缘人,何为缘,那庙中的香火钱便是缘。 她从来都不会去相信这些。 不过,这世间有妖的存在,真有一日,神仙来到了人间,也并不稀奇,普度众生,她也能沾到一份光,若是看缘分,那给出去香火钱最多的人应该是都城中的权贵。 “信佛,信道,还是只信自己?”刘轩云给出了几个选择。 天岐看着刘轩云目光沉了下来,说出她自己的答案:“我只信我自己,和我的朋友。” 另辟蹊径。 刘轩云笑了笑,眼珠转了转:“朋友。” 煤油灯内的火苗晃动了一下,刘轩云又看回天岐,说出了一个佛教的故事:“传说,如来修道时,就曾被一只叫做孔雀的妖怪给吞进了肚子,如来就从孔雀的脊背处逃了出来。” 天岐听着故事点了点头:“这么说,你也想要当如来?” 刘轩云迟疑了一下,回道:“我只是想说,我会和如来一样有本事,但并不一定是我要成为和如来一样的人,天岐大人不也是一样的吗?为了除妖就要变得更厉害,但是,也不是一定要坐上那大除妖师的位子。” “所以,你以后要好好练剑了。”天岐撇过头,看了眼地上给刘轩云买的剑,督促道,“下回再遇到妖怪,你就要自己想办法应对了。” 刘轩云又扬起笑意:“应对的办法,我早就想好了。” “想好了,是什么?”天岐回头,“说来听听。” 刘轩云往天岐的面前靠过去。 天岐皱了眉,他又是得意忘形了吗? “那就是,天岐大人。”刘轩云盯着她的眼睛露出笑。 天岐不解。 刘轩云解释道:“我要是一个人遇到了妖怪,我一定会大声喊,天岐大人,我这里有吃人的妖怪,快来救我,狗命。” “救你,救过你一回还奢望我救你第二回吗?”天岐生气道,“命是你自己的,你不能多上点心吗?” 还狗命,狗瞧着都要比他可爱。 刘轩云面露无奈:“我一直放在心上呢,救命之恩也是。”看向天岐又浅笑,别有所指道,“别人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我就不知道了。” 声音忽然变得失落起来。 天岐看回他,消了一些怒气。 刘轩云很快又无所畏惧道:“我想,要杀我的人还是挺多的,我也不能都防备住,所以,还是要靠天岐大人。” 话多,自以为是。 这样的人让她讨厌,却并不该死。 “你该靠的是你自己和你信任的人。”天岐推掉了他对她的期望。 刘轩云急切道:“那我可以和天岐大人做朋友吗?这样,我也就能依靠天岐大人了,天岐大人除妖累了的时候,也可以靠在我肩上休息。” 得寸进尺了。 天岐转过头,不想理会刘轩云:“聊天就到这里吧。” 这么早就要休息吗? 他还不想睡啊。 刘轩云故意低声回答起天岐刚才看着他背影,半开玩笑说的那件事,想要引诱天岐继续和他说话:“我是妖。” 三个字念得很轻。 天岐听了,立刻又把目光移回到了刘轩云的身上,同样急道:“你刚才说什么?” 刘轩云低下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抬起头看着天岐装傻充愣道:“说什么,我刚才没有开口说话,天岐大人是不是听错了。” 又不肯说了,哼。 天岐站起身走向广木边,朝着身后坐着的刘轩云威胁道:“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已经听到了,我会记住那一个约定,不过,约定中的一个字要改一下。” “人”和修成人形的“妖”,虽然样貌上差不多,但“妖”要狡猾许多,“妖”也有害人的妖和不想害人的妖。 看来今晚,尽管累了还是不能太松懈。 白絮找她的时候,刘轩云说过,他没有做对除妖师不利的事情,那对人,他是不是做过了什么坏事,或是纵容谁做了一些坏事。 毕竟,他不会武功。 刘轩云不怕天岐的威胁,自顾自笑了,天岐大人已经除了很多只妖了,改那一个字又有什么关系。 天岐也食言了。 如今他和天岐大人之间只剩下教他练剑的这一个约定了。 天岐坐在广木上,将白风给的剑放在了枕头边,摸着剑心就会安定下来。 平复怒气后,又看了刘轩云一眼。 从除妖师离开到现在,她也除了不少妖了,不知道刘轩云会是死在她手上的第几个“人”。 第五十三章 平城内散步的地方 三泉从后院回到厨房的时候,白絮和鸦岑正好吃完饭从天岐的房间走出来。 白絮走在前面,心思都在玩上,没有注意到三泉。 鸦岑跟在白絮身后,手中端着托盘,上面只剩下了空空的碗盘,他本就要先去厨房将这些东西放掉,往旁边走去的时候也就注意到了三泉。 “鸦岑公子,你们这是要出去吗?”三泉走了过去打着招呼,看了看走到院中的白絮,又收回了视线,站在鸦岑的面前露出一些笑意。 鸦岑直视三泉回道:“白絮说想要出去玩玩。” 三泉点了点头。 说话间,白絮已经转过身跑了过来,来到鸦岑的身旁,站定后便毫不避讳地盯着三泉问道:“三泉,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好玩的地方。”三泉微微抬起头思索起来,半晌,看着白絮的眼睛,道,“白絮姑娘在都城的时候有经常出去走走吗?” 来自都城的除妖师,虽是这么说,不过皇上为都城的除妖师们所建的住处并不在都城之内。 那个地方很隐蔽,他去过一次。 白絮想起这事便有些生气。 她气鼓鼓道:“我父亲不让我出去,几道门又都是有人看守的,平日里进出的人,看守都知道,还会告诉给我父亲,我这回出来是贿赂了其中一道门的看守,他们……” 说到这,不说下去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白絮警惕地朝三泉道。 三泉轻笑一下,耐心解释起来:“这都城可以玩的地方,一定是要比我们这里多的,如果都城内的地方都已经玩厌烦了,我们这里也就没有什么可以玩的了,倒不如去城外的山上看看风景。” 白絮听了立刻摇了摇头:“看风景多无聊,是不是鸦岑?” 她的目光投在一直不开口的鸦岑。 鸦岑愣了愣,看着白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 既不说谎又让白絮满意。 他觉得能和白絮一起坐下来安静地看风景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并不无聊。 但他不能这么说。 一旦说了,白絮又要不开心了。 “不说话算了。”白絮见鸦岑面色呆如木鸡,干脆道,“反正,我去哪里你就跟去哪里的。”看向三泉,脸色缓和下来,“三泉,你说,这平城可以去哪里玩?” 三泉往门外看去,略作思索后提议道:“不如去这里的走马街,整条街上都是卖东西的,晚上人很多,也很热闹,有时候还会有卖艺的人在当街表演。”慢慢转过身子,往走马街的方向看去,“那里还有着一座桥,在桥上看看夜色也很不错。” “那我们就去走马街吧。”白絮还未听完,便欣喜地拉住了鸦岑的手臂。 鸦岑手中的托盘晃动了一下,人还是稳稳留在原地,碗盘之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手中的活还没有做好,鸦岑左右为难。 三泉看回鸦岑,正要开口帮忙。 白絮松开了抓住鸦岑的手臂,从鸦岑的手中夺过了托盘硬是塞到了三泉的身上:“三泉,麻烦你拿去厨房了。” 三泉担心身前的衣服弄脏,忙侧过身,伸出手抓住了托盘的另两边,等拿稳,又退后一步朝鸦岑和白絮道:“鸦岑公子和白絮姑娘安心去吧,回来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上。” 白絮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了。”笑着看向鸦岑,“走吧,鸦岑。” 鸦岑临走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在离开前朝三泉道一句谢:“三泉,那我们先走了,多谢。” “不用谢。”三泉爽快道。 白絮已经跑了出去,回头催促着鸦岑:“鸦岑,快点。” 鸦岑走快一些来到白絮身边。 两人出了青红楼,沿着走马街的方向走去。 三泉目送鸦岑和白絮走远,看着手中的托盘轻笑起来,鸦岑公子和白絮姑娘吃得这么干净,看来他做的饭菜也是合都城除妖师的口味的。 那么,他们这几人。 三泉看了看另一处院落,他们埋怨说他的饭菜没有什么新花样,吃着没有胃口也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日复一日,是会厌倦。 三泉垂下眼睛,眼中划过一丝倦意,很快就消失不见。 但入乡随俗,既然他是这青红楼的主人,理应是他们去习惯他的饭菜,而不是他费尽心思去讨他们的欢心。 当然,贵客除外。 六等除妖师,自然也算不上是什么贵客。 如果白风愿意过来,他肯定是要另当别论,将白风奉为上上宾的,不过白风也不会像他们一样诸多挑剔。 天岐姑娘这一点也是像白风的。 当初让天岐姑娘留下时,这里便只剩了这一间母亲和父亲居住过的房间,三林再不满他执意要当除妖师的事,也没有和他分房住,不知道是不是还对母亲小时候讲的鬼故事心有余悸。 这房间也就一直空着,直到天岐姑娘来到这里。 三泉看了眼人去房空的屋子,转身走向厨房,也是时候去给他们送饭了,至少他们在这里,青红楼会热闹一些。 外面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街上行人也多了起来。 带头男子和胡达,胡速两兄弟牵着马还在街上行走,找寻着青红楼的踪迹,他们并不知道在平城为除妖师们提供落脚处的地方叫什么,也不知道会在哪里。 但他们以为会很容易找到。 甚至是一进城就能找到。 因为,在别的地方,为除妖师们提供住处的地方就和客栈一样,会在大街上最显眼的地方,一进城便能看到,还会有“除妖”字样的幡布。 平城却到处都找不见。 胡速忍不住发问起来:“大哥,我看这里地方这么小,我们都已经走了个遍,这里应该是没有给除妖师住的地方。” 胡达看向带头男子。 带头男子望着远处,压抑的感觉涌上心头,想要停下先休息一下,便回道:“找到了,我们也不能住在那,先找住的地方吧,除妖赚钱的事先放一放。” 没错,三人要找青红楼为的便是赏金。 胡速为的也是金钱。 胡达察觉出带头男子的异样,很寻常地询问起来:“大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先去医馆看看。” 胡速立刻给胡达使了一个眼色。 胡达没有明白。 带头男子也没有注意到胡速的眼神,摇着头道:“不用了,我们随便去找户人家问问看,给多少银子能让我们借宿一晚。” “好。”胡速应下后,催促起身旁的胡达,“胡达你快去问问看。” 胡达不情愿地走上前。 他的这个弟弟近来似乎变得很奇怪,说不上的奇怪,尤其是对待大哥的态度。 他一向不会刻意去讨好大哥,但胡速是一直刻意在讨好大哥的,他也就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 如今,这讨好看上去有些奇怪。 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第五十四章 走马街上又遇他们 走马街内,人声鼎沸。 还未过桥,白絮便已经听到了桥的另一面传来的声响,脸上不由露出了笑意:“鸦岑,这里好像很热闹。” 比起在都城的除妖师内,还要热闹。 鸦岑看向身旁的白絮,见白絮脸上有着笑意心中也跟着开心起来,只是白絮转变太快,他还是有些担心,担心白絮不会老老实实地跟他回到都城的除妖师内。 “白絮,你……要是喜欢出来玩,那回去以后,我去和白锦如大人说说,我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你也不用再一直留在除妖师内。”鸦岑说这话时不敢看白絮的眼睛。 声音虽然和平常一样,但和前面传来的声响相比便要小了许多。 白絮立刻把注意力放到了鸦岑身上。 难得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 白絮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一脸严肃地盯着鸦岑的侧脸,耐心问道:“鸦岑,你的意思是,以后,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保护我吗?” 鸦岑立刻回道:“是。” 他一直都打定这样的主意,只是这回,他感觉白絮听后有些和以往不同。 白絮收回目光,低下头笑了笑。 两人走上桥,白絮又抬起头看向眼前。 面前是一座石桥,石头做成的台阶凹凸不平,每一步台阶又都形状不一。 第一次走在这样的桥上,她格外小心。 她问出的话也是小心翼翼:“那有一日,我嫁人了呢,你也要跟着我到我的夫家去吗?” 鸦岑低头,没有回答。 白絮一边往上走,一边偷偷看了鸦岑一眼,见鸦岑犹豫不回答,心中反倒松了一口气,不回答也好,要是鸦岑敢回答会跟去,她现在就从这桥上跳下去。(不会跳的,小姐脾气) 当然不是为了自寻短见,而是为了拖延回去的时间。 来到桥上,桥面宽整了许多,桥的左右两边各有高起的石头护栏,并不高,手平着移过去便能碰到,其中一边的石头护栏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走马桥。 朱红色的颜料,已经褪变成暗红。 字的有些笔画还连不上,没有红色,便露出了石头原本的颜色。 石头护栏上面坐着几个不怕掉下去的人,神态自若,脚往外伸着或是向内抵着,抬着头往远处看去。 白絮也好奇往远处看了一眼,夕阳快要沉下山头,眼前的景象正如一句诗,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夏日里的太阳到了落下去的时候,竟也变得柔和许多。 “鸦岑,你快看那边。”白絮的眼睛望着远处,喜不自禁地喊道。 鸦岑顺着白絮的目光看去,面色柔和下来,又看回了白絮小声说道:“我看到了,很美。”借着夕阳他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少时,白絮天真的笑容,他永远忘不了。 是那样无暇,那样可爱。 白絮轻笑了一下,转过头正对上鸦岑有些迷离的眼神,心下一颤。 鸦岑是在看着她吗? 见白絮回头,鸦岑立刻回了神,移开了视线。 白絮疑惑,鸦岑这心虚的模样,刚才分明是在看着她,那他又怎么知道那远处的景色到底美不美,而且,鸦岑也从来不会和她说谎,那,鸦岑是在夸她吗? 想到这,白絮的心跳得更快了。 想不到一向老实的鸦岑还会有,这么撩人的一面,只有她看到了,好在只有她看到,这样,也就不会有别人和她抢鸦岑了。 还有,鸦岑另一面的烧痕,也只有她和父亲,再加上那个画师三人看见了,她已经不会再感到害怕了,偶尔见到鸦岑露出的一些烧痕,心中反而会有些难受。 “鸦岑,我们走吧。” 白絮注意到鸦岑脸上的烧痕勉强一笑,往前走去,她有时候会生气,也是气鸦岑太过在意他脸上的烧痕,明明她都已经不在意了。 父亲和画师也没有嘲笑他。 他还要在意什么? 鸦岑走在白絮身旁,瞥见白絮慢慢沉下了脸,心中不解白絮为何变得如此快,忘记了天岐和他说过的话,又暗自猜想是不是他不知不觉又惹白絮不开心了。 白絮一步一跳地往下走着,鸦岑在一旁便小心提防着,生怕白絮摔了下去,心中更是不明白了,白絮这样不可能是生着气。 那她的脸为何要阴沉下来? 鸦岑的眼神也跟着黯淡下来。 走下桥,桥下有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走马街这三个字,字的颜色要比桥上的亮眼一些,显然石头是比桥后在这里的。 白絮走到石头边,朝着石头道:“走马街,鸦岑,我们到了。” 走马街内不断传出人声,也不断有人从这桥经过,鸦岑站到了白絮的身后,一言不发地等着白絮看够新鲜的东西。 “走吧。” 白絮轻快道了一声,转过身抓住鸦岑的手臂,牢牢抓着没有松开:“鸦岑,你不是怕我逃走吗?那我就抓着你的手臂,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会忽然不见了。” 鸦岑想了想,傻乎乎回道:“可是,你松开了抓着我的手,还是可以逃走不见。” 白絮沉下眼睛,装作生气道:“那就算了,我自己一个人走还轻松一些。” 她转过身留给鸦岑一个背影。 鸦岑这个笨蛋,怕她会逃走,那他抓着她的手臂,不,还是抓着手比较好,这样,她也就不会想要逃跑了。 “白絮,等等我。”鸦岑无奈道。 从走马街内,走来了一个人,牵着一匹马,在这拥挤的街上尤为醒目。 白絮往走马街内走去时,一眼便认出了这人是在客栈内见到的那三个除妖人之一。 眼前的这个应该是那三人中,她最不讨厌的那一个了,长相一般,话也不如另外两个人多而且恶心。 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 胡达经过白絮和鸦岑的身边时,心中想着胡速的事情,并未注意到白絮。 鸦岑察觉到白絮看出去的目光,来到白絮的身边后,问道:“白絮,你在看什么?” 白絮摇了摇头:“没什么。” 鸦岑回头看了一眼,看出去只能看到成片挤在一起的人,还有高出人群的一匹马,他开始明白,白絮看的应该是这马。 说起来,天岐的马小黑,是白风送给天岐的,而白絮一直没有她自己的马,白絮也是想要和天岐一样,有自己的一匹马吗? 那他…… 可以送白絮一匹马。 “鸦岑,你想要买什么?”白絮出声唤回鸦岑的思绪。 鸦岑跟着白絮走动起来,看到白絮眼中的期待,谨慎地想了想才说道:“我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白絮,你想要买什么就买什么。” “嗯。”白絮应了声,往走马街上四处看去。 她比往常要开心,因为鸦岑难得没有再提起她父亲。 一双明亮的杏眼睁大了一些。 白絮看到远处的街边摆着一个竹架子,上面摆着各种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面具,这些面具戴在脸上一定很有趣,要是除妖师中的每个人都有一张面具一定更有趣。 到时,她也戴了面具。 鸦岑就会认不出她了吧。 第五十五章 白絮给鸦岑买面具 白絮偷偷看了眼鸦岑,趁鸦岑不注意立刻往人多的地方挤去。 她猫着身子很快便隐藏在了人群中,从后面已经看不到身影。 鸦岑扬起头也只看到了白絮最后的身影。 他不由心慌起来。 白絮是想要趁这个机会逃走吗? 鸦岑赶紧朝着白絮离开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形要比白絮大许多,在人群中推挤着别人也引来别人的不满。 “你这人怎么回事?” “不是我们这的人吧。” “你们看,没事穿一身黑,头发也披散着,一看就不是好人。” 鸦岑低下头,嘴角抽动了一下,忍着心中的不快继续找着白絮,面色一如既往平静,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白絮已经来到卖面具的小摊前,给自己挑了一个戴在脸上,又给鸦岑挑了一个黑色的面具,付了银子准备回头去找鸦岑。 她左右看看,着急起来,鸦岑刚才就跟在她身后,怎么现在不见了?耳边的嘈杂声搅乱了她的心神。 “鸦岑,鸦岑……” 白絮扬起头大声呼喊。 她的个头在人群中是看不到什么的,除了近在眼前走过的人。 白絮跨出一步混入人群中,到处找起鸦岑,脑子里根本没有动过先回青红楼,等鸦岑找不到她也只好先回青红楼,这样便能重逢的念头。 而另一边的鸦岑,低着头,脑中也只有找到白絮这一个念头。 白絮一个人走着,脸上戴着面具,望出去看不清楚,也不透气,走到行人稍微少的地方退到一边停了下来。 她拿下面具,气急扔在地上。 心中愤愤不平,鸦岑该不会是因为她戴了面具就真的找不到她了,不过这走马街上人多,确实不好找人。 那她先在这里等等看。 要是两个人都在走来走去,说不定还会错过。 白絮的心情还是沉闷下来,正不满,讨人厌的家伙又找上门来了。 来找白絮麻烦的正是胡速。 “小娘子,一个人在这,怎么好像有些不开心,是谁惹你了,我替你教训他。”胡速看见白絮撇下马坏笑着走了过来。 白絮看了眼胡速,立刻就移开了目光,不屑道:“替我教训惹我的人,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打你自己了。” 胡速轻笑一声抬起手。 白絮往边上躲了躲:“你要干什么?” 胡速又把手往前伸了伸:“我要做什么,小娘子心里不清楚吗?没有跑走不就是欲擒故纵吗?我会满足你的。” 满足,满足你个大头鬼。 白絮在心中骂道,瞪着胡速,看他动手准备也要动手,可惜,没有这个机会,宽厚的手掌来到面前,一把就抓住了欲行不轨的咸猪手。 “她是在等我。”鸦岑冷声道。 “鸦岑。”白絮欣喜地看着鸦岑,自觉走到了鸦岑的身边,拉着鸦岑的衣袖告状道,“他这个丑八怪想占我便宜,你替我好好教训他。” 敢占白絮的便宜? 鸦岑抓着胡速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迟疑片刻后朝白絮道:“白絮,你想怎么教训他,我就怎么教训他。” 胡速并不怕鸦岑,也仅仅是在注意到鸦岑身前的腰牌的前一刻。 三等除妖师,他可对付不了。 即便是大哥,也不是这人的对手。 胡速心慌起来,下意识想要挣脱鸦岑的手,奈何始终挣脱不开。 “别费劲了,让我抓住,你就逃不掉。”鸦岑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冷笑,牵动着嘴角,头发下遮住的烧痕显露出一角。 丑陋无比,正如白絮说的丑八怪。 只是丑八怪喜欢上了白天鹅。 “还想替我教训惹我的人吗?”白絮仰起高傲的头颈,盯着胡速反问道。 胡速见状也只能假意求饶:“小娘子,不,白娘子,恕我眼拙,不知你们是都城的除妖师,小人做的正好也是除妖这一活计,和除妖师也还算有些渊源,不如放了我这一回。” “放了你。”白絮轻笑,“你既然是除妖人,不安心除妖,却打着欺负良家妇女的念头,真是给除妖人丢脸。” 除妖人。 一下子就想起了天岐。 天岐师父已经不是除妖师了,外人眼中便是除妖人,但天岐师父比他这样的除妖人要好不知道多少倍,却被混为一谈,实在是可气。 有气就得撒出来,憋久了可是会憋坏的。 白絮心中有了主意。 “鸦岑,把他的左手给我打断,就当给他一个教训。”白絮用着平静的口吻说着恶毒的话,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狠厉。 鸦岑点了点头,继续抓着胡速的右手,往白絮的面前拽了拽提议道:“白絮,我刚才看见他想要用这只手碰你,不是左手,要给教训的话,应该打断他的右手比较好。” 白絮瞥了眼鸦岑,略作思索后爽快地改变了主意:“那就打断他的右手。” 胡速听后,信以为真地觉得眼前的小娘子和面色冷峻的三等除妖师马上就要弄断他陪伴二十多年的右手,立刻抬起还未被抓住的左手想要帮忙。 鸦岑见状捏紧了胡速的右手,又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胡速抬起挣扎的左手。 “我说过,你逃不掉。”鸦岑盯着胡速,又重复了一遍。 胡速无奈,只能看回身后的大哥求救。 带头男子见胡速被鸦岑抓住,便已经来到了胡速的身后。 “你和他是一伙的?”鸦岑不满地问着胡速身后的男子,眼神不屑,这个男子满脸都是痘坑,还真是丑陋。 他往前站了站,护着身后的白絮。 白絮在一旁说“是一伙”的时候,带头男子也已经点了一下头。 “这是跟着我除妖的人,伤了他的手,以后除妖多有不便,我给你们赔礼道歉,就饶他这一回。”带头男子不卑不亢道,“下回,他再犯,我就亲自打断他的手。” 话到最后,声音陡然急促起来。 胡速不由吓了一跳,面上说着:“大哥,我以后不会再犯了。”心中却在暗自盘算早已计划好的一件事。 白絮瘪了瘪嘴,看着带头男子和胡速演戏,露出冷笑,放了这个人回去,他们关上门便是一家兄弟,真打假打又怎么看得出。 鸦岑看回白絮,等着白絮做主。 “鸦岑,我们是出来玩的,不要因为这么一个无赖而坏了心情,放他走。”白絮说完移开目光,盯着地上的面具。 鸦岑放开了胡速,胡速很快就站到带头男子的身旁。 带头男子看着鸦岑,神情紧绷着一言不发,片刻后便带着对鸦岑怀恨在心的胡速,一起往走马桥的方向走去。 “告辞。” 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不用在意。 鸦岑看回身旁的人,留意到白絮手中的面具,低头看去,也看到了地上已经被白絮扔下的面具,低下身来捡起交到白絮手中:“白絮,你刚才是去买面具了吗?这个面具很好看。” 第五十六章 好看那就一直戴(带)着 白絮笑了笑,不顾手中面具的脏乱,当着鸦岑的面又戴起面具。 “鸦岑,你看,我戴这个面具好看吗?”白絮拿着面具并未再戴到脸上,只是放在她的脸前上下比划着。 面具下落时,露出的是一张精致的小脸,眼睛很有神,笑容和少时一样,如今多了一些女子的娇美。 鸦岑恍了一下神,垂下眼睛轻笑道:“好看。” “那,是我好看,还是这面具好看?”白絮又笑着追问道。 鸦岑不假思索:“都好看。”等抬起头见白絮脸上微微有些不满便忙改口道,“你选的这两个面具都很好看。” 白絮失望地看着手中给鸦岑买的面具,心中想着他戴上这面具的模样,一定是很合适的,便又立刻笑逐颜开,抬起头得意道:“那是自然。” 她拿着自己的面具放在鸦岑的脸上比了比,摇了摇头,又换上了给鸦岑挑的那个面具,盯着鸦岑看了片刻,脸上露出笑意。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白絮拿开面具后说道:“鸦岑,这个面具是我给你挑的,和你的衣服还有头发都很配,你戴上试试。” 鸦岑犹豫着抬起手拿过了面具,慢慢放到自己的脸上,透过面具,能看到白絮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似乎很满意他戴这面具。 在面具之下,他也安定许多。 周围的人能听到他们的声响,但眼前就只有白絮一人,就和当初来到都城的除妖师内,跟在白锦如大人的身后一样。 “鸦岑,你喜欢吗?”白絮笑着问道。 她觉得鸦岑很适合这面具,整个人看上去更神秘了一些,也更厉害了一些。 因为高手一向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鸦岑看不到自己戴着面具的模样,心中却是早已清楚的,脸上的烧痕已经没有办法去掉,用刀割去了也只会留下新的疤痕。 不然他早就动手了。 既然去不掉只能留下,平日里用头发遮住还是免不了会被风吹起,吓到别人,如今戴上面具,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鸦岑苦笑了一下,说出两个字:“喜欢。” 送他伞的老妇人要他精神一些,但他还是不敢在白絮的面前,再露出脸上的烧痕,他怕见到白絮脸上的神情起变化。 不管是同情还是厌恶。 他都不想看到。 想看的,从以前到现在,都只有白絮的笑脸而已。 “既然喜欢。”白絮小声劝说道,抬起手帮鸦岑把面具摆摆正,“那你就一直带着,这样,看上去好多了。” 面具是可以一直带在身上的。 就像鸦岑一直随身带着她的画像一样,画像可以放在胸前,这面具可不行,有了,在这面具上穿个绳子,挂在鸦岑的腰间。 白絮欣喜地盘算着心中的主意,鸦岑的面色却低沉下来。 一直戴着? 戴着面具,看上去好多了? 鸦岑握着面具的手微微一颤,正要拿下面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开口时声音变得低落起来:“从现在开始就一直戴着吗?” 希望她只是和他开玩笑。 白絮察觉鸦岑的反常,没有多想,又肯定地回道:“当然是从现在开始,就一直带在身上了,怎么。” 她散去了脸上的笑意,质问着鸦岑,“我送你的,你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带在身上。 原来不是要一直戴在脸上。 鸦岑的心松缓下来,慢慢拿下面具,注视着白絮,承诺道:“我很喜欢,我会一直带着的。” “那就好。”白絮局促不安地笑了笑,感觉他不是那么死板了,尤其是说这样的话时,脸上的神情要变得温柔许多。 鸦岑避开白絮的目光,低声道:“我刚才是以为,你要我一直戴着这面具在脸上。” 白絮回过神,心生愧疚。 她送鸦岑面具,却被鸦岑这个笨蛋误会她是在讨厌他脸上的烧痕。 要不要解释一下。 算了,解释了鸦岑也不会明白这是她的心意。 半晌,白絮又出声问道:“那你送我什么?”她可是知道男女之间若是定情送信物,是互送的,虽然送的一般都是手绢,手镯,香囊,簪子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人是送家传的东西。 但也没人说不能送面具。 鸦岑不解,见白絮期待,心中的不快也都消散了,转而变得谨慎起来,问道:“白絮,你想要我送些什么,马,想要吗?” “马。”白絮有些惊讶,鸦岑是怎么想到要送她一匹马的,难道是今天见到了小黑,所以才想到要送给她一匹马。 她不想要马。 要是想要马,早在白风把小黑送给天岐的时候,她就会缠着白风也送给她一匹了。 “那……”送什么好呢。 鸦岑知晓白絮不想要马,心中着急起来,他不知道白絮想要的是什么东西,迟疑了一会,他决定把他认为的最好的东西送给白絮。 这东西和已经死去的母亲有关。 鸦岑看着白絮,脸上的神情凝重起来。 在白锦如从妖的手中救出他前,他的母亲慌慌张张把家里最值钱的首饰都包在了一起,塞到他手里催促他离开:“鸦岑,你带上这些赶快从后门逃走,外面有坏人来抢我们的村子了。” 坏人? 父亲已经出去了,再加上村子里的成年男子,都赶不走他们吗? 鸦岑的个头还不高,眼中满是不解,他不明白住得好好的村子为何就被坏人给盯上了,更不明白的是,为何房子都着起了火。 鸦岑愣愣地接过了一包首饰,往周围看去。 小村子里,房子都是木头做的,房顶又都是茅草,火一来便着了,越烧越旺,人在屋内能听到木头烧着时发出的声响。 到底,是什么坏人要做出烧了全村的坏事,这样的坏人才应该被活活烧死。 “不能再躲下去了。”鸦岑的母亲着急地往头顶看了眼自言自语道。 她护着鸦岑走到后门,推着鸦岑往外:“鸦岑,你先出去,娘马上就来找你。” 鸦岑抓住了母亲的手,固执道:“娘,我们赶快一起走吧。” 母亲眼神动容,挣脱了他的手,看了他最后一眼背过身决绝道:“快走。” 鸦岑隐隐明白了一些,哭着转过身跑出后门,他知道,他再不走,母亲就会哭了。 他是哭着跑走的。 而母亲也哭了,不舍地回了头想要再见他最后一眼,望见的却只是他听话离去的背影,一片火光中,悄然落下的一滴泪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可惜,不能看着鸦岑长大了。 也等不到鸦岑,长得和他的父亲一样强壮的那一日。 鸦岑的母亲立刻伸手抹干眼泪,大步从前门走出去,想要去吸引门外正在村子里游荡的那些妖的注意。 妖毫不犹豫地杀着从屋内迫不得已跑出来的村人,脸上,手上都沾满鲜血,依旧在放肆地叫喊着:“现在出来还能给你们一个痛快,再躲着要么被火活活烧死,要么被我们找到千刀万剐而死。” 母亲颤抖着上前质问道:“我丈夫在哪?” 其中一只妖朝着她招了招手,坏笑着骗说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他在哪?” 鸦岑母亲盯着妖手中的利爪,腿在发颤,一狠心往前走去,只要鸦岑能跑走就好了,鸦岑的父亲也希望他们母子平安才会在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后拿着锄头就跑了出去。 现在,换她保护鸦岑了。 鸦岑的母亲闭上了眼睛,耳边似乎传来了鸦岑父亲的声音。 “快跑,娘。”鸦岑站在门口,捡起地上的石头往母亲面前的妖身上扔去。 鸦岑母亲惊讶地转身,再次大喊着让鸦岑离开:“鸦岑,你快跑。” “是啊,快跑,不跑的话,就没机会再跑走了。”张狂的口气来自几只妖的身后,鞭子落在地上重重抽动了一下,尘土顿时四溅开来。 站在前面的妖让开了位子,朝着走出的少年恭敬道:“鱼幽大人。” 第五十七章 鱼幽是个反常之人 鱼幽拖动着鞭子慢慢收回到手中,不满地盯着身旁停下的妖,恶狠狠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是。”几只妖得了命令,一只朝着鸦岑的母亲挥出利爪,另外几只往鸦岑的方向追了过去。 鱼幽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本是一个俊美的少年,眼睛里却布满血丝,眼神令人恐惧。 他的心中还有怨恨。 自从上回要杀平城内的除妖师被白风打搅后,妖王一直都没有再让他出去办事,这一回也是他瞒着所有人去妖王的面前求来的。 只要办好这件小事,那么妖王便会重新信任他。 他不想受别的妖欺负,也不想被父亲看不起,更不想被安蒙嘲笑是个没用的妖,他会证明自己,他以后是能帮得上父亲,帮得上安蒙的。 鱼幽愤愤地松开了手中收拢的鞭子,鞭子松散下来。 他望向眼前,又抬起手,将鞭子重重往地上抽去。 “啪”的一道清脆声响,伴着火烧房子的声音,悦耳至极。 鱼幽垂下眼瞥了一眼鞭子。 这样武器很适合他。 刘轩云,这个不会一点武功却靠着油嘴滑舌和安蒙套好近乎的哥哥,还是说对了一点,他适合的武器是鞭子,不需要用多大的力气,用好了便也是骇人的武器。 只是,唯一的缺点是不适合近身作战。 鱼幽不急不缓地往前走去,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偏瘦,穿的衣服是一件宽松的黑衣,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的茅草屋,露出笑意。 火又大了,是风在帮他。 衣摆飘起,鱼幽从容不定,还有些享受。 他一步步往前走去,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欺负别人能让自己得到愉悦,明白了这点便也明白了一件事,当初欺负他的那些兄弟为何要欺负他。 因为他当时不像现在这么厉害。 看着没用的人在眼前挣扎,这种一切都在手中掌控的感觉,真好。 “站起来。” 鱼幽停在鸦岑母亲面前。 鸦岑母亲被妖打倒在地,身上的衣服染上了血迹,趴着的身下还不停有血冒出来。 鱼幽又怒喊:“站起来。” 地上的人用手牢牢抓着地上的尘土,想要站起来,可还是起不来。 她脸上的神情痛苦不堪,拼命扬起头朝着面前的鱼幽怒骂道:“你们屠了我们的村,以后一定会有报应的。” 压在心口的恶气,顺着喷出的一口血水落在鱼幽脚边。 鱼幽蹲下身来,捏着妇人的下巴,对于咒骂丝毫不放心上,脸上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报应,照你这么说,你们今天会死,也一定是因为以前,或是你们上一辈子做了坏事,所以,你们也是罪有应得。” 冥顽不灵。 鸦岑母亲往回瞥了眼,看到鸦岑还发着愣站在房门口,动了动手,想要阻拦鱼幽伤害鸦岑。 鱼幽察觉,捏紧了她的下巴,直到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才松开了手站起身,甩下一计鞭子,将那双原本就粗糙不堪的手打得皮开肉绽。 “报应这种东西,也只有弱者才会相信。”鱼幽轻笑着走过鸦岑母亲的身边,望向远处坚信着后面的话,因为,强者会自己去报仇,而不是把希望寄托给别人。 狡辩。 鸦岑母亲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了鱼幽。 鱼幽不满地低下头,质问道:“还想说什么?你还能说什么。” “别……别走……” “别走?”鱼幽往回退了半步,站定后坏笑着说道:“放心,你们今天一个也走不了,包括你一心想要保护的儿子,他还真是幸运呢,能遇上一个像你这么好的母亲。” “哦,对了。” 鱼幽把玩起手中的鞭子:“他还有一个好父亲呢,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临死都要缠着我,我把你们都葬在一处吧,也好让以后的人明白,你们是多么不离不弃。” 那最后的四个字带着很深的怨念,他的眼中翻出一抹狠厉。 “你也先去黄泉路上等着吧,你的儿子马上就来找你了。” 又是“啪”的一声,头颅和身子一分为二。 只有手还牢牢抓着他的腿不放。 “这样,都不肯放过我吗?”鱼幽盯着脚下的手眼中的血丝又多了,一下子发起狂来,“既然这样,那就只好都打断了,把你们都打断。” 接连几道鞭子落下,手指松开了间隙。 鱼幽望着鸦岑躲着的茅草屋,用力地甩了一下腿,将他那母亲的手不偏不倚扔到了门板上,手撞破门滚到了房内。 门内的鸦岑心中一惊。 他目睹母亲倒下,又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妖追来时,还是不愿离开,也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鱼幽折磨自己的母亲。 当鱼幽的手下追到门前时,他才艰难地转身往屋内跑去,关上房门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现在,一条断臂撞开了门。 母亲的手就落在他的眼前。 鸦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下,这断臂是母亲的手,他认得出来。 前门挡不住了,必须要离开了。 火烧了一会,茅草屋也已经快要支撑不住,有木头从顶上掉了下来,鸦岑抬起头,一手抱着母亲留下的首饰,一手挡在头上。 包袱被打落,首饰散了一地。 前门也被堵住了。 鱼幽的手下都被挡在了门外。 鸦岑用右手推开了压在左手上的木头,左手已经有些麻木,头顶上又落下一块木头,燃着红彤彤的火焰,直奔他的右脸。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忍着疼痛抓起了地上一样首饰,急急站起身来往外跑去,不能让父亲和母亲白白为他牺牲。 从后门跑出了屋子,鱼幽的手下很快就追了上来。 鸦岑回了头,看清快要跟上的妖后,握紧了手中簪子。 他以为自己会死,连簪子的尖端扎破了手也不怕了,却没想到,他能遇上白锦如。 离开都城,到这偏远村庄的大除妖师,白锦如。 眼前的人一身白衣,身形挺拔,右手握着一柄长剑,从山坡上一跃而下,挥了一下手中的剑,用身体挡在他的面前,朝着那几只鱼幽手下的妖正义凛然道:“回去告诉你们的妖王,我不会再让你们随意杀人。” “说得好。”鱼幽拖着鞭子走了过来。 刚刚用残忍的手段杀完了一个人,脸上的神情反而镇定下来。 “你是?”白锦如戒备起来。 “我是谁不重要。”鱼幽知道来的人是白锦如,也知道白锦如是白风的父亲,比白风还要厉害一些,不能正面交手,只能用别的办法。 鱼幽来到手下的身边,故意问道:“你们知道来的这人是谁吗?” “不知道。”别的妖很配合。 鱼幽嘴边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盯着白锦如的眼睛,直言不讳道:“他就是现在的大除妖师,白锦如白大人,他让我们不要再随意杀人,你们说,白大人的意思是不是,之前都是大除妖师在纵容我们杀人。” “闭嘴。”白锦如恼羞成怒道。 鱼幽笑了笑:“生气了?”又朝鸦岑道,“今日算你运气好,不过看在你已经没了爹娘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除妖师也不是你想得那么好,想要报仇,还有很多条路可以选。” 白锦如回头看了眼鸦岑,见他在听鱼幽说话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走。”鱼幽不想让白锦如近身,立刻甩着鞭子转了身准备离去。 白锦如见状也不再跟上去,以免中了陷阱。 临走,鱼幽又看到了一个在一旁只顾着看戏的人,面色阴沉下来,这个人一定是在暗自庆幸有除妖师过来搭救,想要看他出丑。 那他一定是考虑好偷看的后果了。 死路一条。 鱼幽伸长鞭子,缠上那人,将他甩在空中,耳边传来的叫喊声舒缓了心中的不快。 父亲已经给过他这一次机会,不会再给第二次,下回要出来,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服下那蛊毒。 毒,有多可怕,他一直知道。 松开了鞭子,惊慌失措的村人落了下来,嘴角抽搐着,不断吐着血。 鱼幽轻笑,妖族里,已经有着一个怎么玩也玩不坏的人,再带人回去也只是占地方而已,回去后该给她喂哪种毒药了呢。 好像都喂得差不多了,除了妖王手中的那种蛊毒,如果能弄来先让她尝试一下,那么或许有办法找出解蛊毒的办法。 刘轩云似乎懂些医术,不过他并不想去找刘轩云帮忙。 他要靠自己报答安蒙。 有了蛊毒的解药,一定会有很多中了蛊毒的妖愿意跟着安蒙。 …… “站起来,只有没用的人才会一直哭。”安蒙替他教训完欺负他的人后,站在一旁冷冷看着他,不耐烦道,“你还要哭到什么时候?” 他抽咽着抬起头看着安蒙。 “我不想有一个只会哭的弟弟。”安蒙走近一些嫌弃道。 他愣了愣。 弟弟。 这个叫法出自家中兄长口中,叫他弟弟便是把他当成是家人。 这一刻,他也下定决心,要把安蒙当成是他的家人,虽然他有很多的兄弟姐妹,但只有安蒙帮了他。 真正的家人应该是要互相帮助的。 安蒙帮了他,他也要帮安蒙夺得妖王的位子。 第五十八章 妖和除妖师的秘密 白锦如目睹鱼幽恶行,脸上现出怒意,叮嘱鸦岑就在原地等候,随后跑到村人身旁蹲下察看。 村人从半空摔下受了很重的内伤。 他跑得匆忙,手却停在了半空,不知该从何下手医治。 “救……救我……”受伤的村人不想就此死去。 白锦如放下手握住了村人的手掌,脸上的神情紧绷着,心中猛地抽痛起来,没想到妖王竟然连这样的寻常人都不愿放过。 “救……救……”眼前的人喉咙中有着血,吐字已经不清,还在垂死挣扎。 白锦如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手中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小,终没有一丝力气能抓着他的手。 他又睁开了眼睛,替死不瞑目的村人合上眼,白凌不在这,他无能为力,就算白凌来了,也不能治好这么严重的伤势。 凌儿和风儿一样聪慧,若是在这,那就是在怀疑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所以,还是不来为好。 从那些小妖口中得知,会有妖前来屠村,便忍不住过来看上一眼,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现在看来,白风带回的那个少年三泉说得没有错。 他是在与虎谋皮。 而虎是在试探他,还愿不愿意继续做着那场不平等的交易,这一切应该都和他没有看住白风,让风儿去了平城有关。 从皇宫到除妖师内的路上,一般的除妖师都要走上几个时辰,因为都城的除妖师真正的栖身处在都城外的山上。 正是那次进宫面见皇上,他遇见了妖王。 听到身旁的风吹草动,白锦如立刻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大声喝道:“什么人,快出来。”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却不见一个人的踪影。 等再看回眼前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头戴兽角,抬着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不是人,是妖。 那妖开了口,神情高傲语气散漫:“大除妖师,来做场交易吧。” “你是妖王?”白锦如不敢松懈。 妖王轻笑,朝着他走出一步,迫人的气势也更近一步:“我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 白锦如犹豫,下意识往回看去。 妖王轻笑,丝毫不把他放在眼中,转过身背对着负手而立,慢悠悠道:“我想,聪明的人应该知道该怎么选,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白锦如握紧了手中的剑,打起了偷袭的念头。 “一条是活路。” 妖王又立刻转身,正对着他,目光牢牢地盯着他的眼睛,说话的语气陡然凶狠,瞥了眼手中的剑提醒着动手的后果,“另一条是死路。” 白锦如低头一看,手中不知不觉冒出了冷汗。 手心里潮氵显,他强作镇定重新握了握剑:“是什么交易?” 妖王望着山下皇宫的方向:“我记得你们的皇上有下令,你们每一年要抓住多少妖,如果抓不住这么多的妖,是不是算忤逆皇命?” “那又如何。”白锦如把剑一横。 妖王收回笑意:“只要我下令让潜藏在人间的妖都回到妖族内安定一年,你和你的家人都会被皇上砍头,整个除妖师也会因此受到牵连,所以,你想活命就只能和我做这个交易。” “快说。” 白锦如低声呵斥,暴露了他的烦恼。 妖王并不急,说得轻巧:“妖族里的妖可不像你们除妖师这么听话,我把不听话的妖交给你们,你们只需要杀他们完成皇上交给你们的任务,就够了。” 借除妖师之手,除去妖族内不听从妖王命令的妖,好一个如意算盘。 白锦如没有轻易答应:“我答应了你,别的除妖师可不会答应。” 妖王轻蔑一笑,他在意的,只是现在的大除妖师的回答而已。 白锦如同意,他的除妖师手下也不得不听从大除妖师的命令。 至于他手下的性命,丢在别的除妖师手中,他也并不在意。 “会被别的除妖师抓住,那也只能说明是他们没用而已,这点你不用在意,作为交换。”妖王走到白锦如的身前,沉声道,“你也需要给我几个除妖师锻炼我手下的妖,同样,他们会死,也只能说明是他们没用而已,没用的除妖师,皇上不会在意,你就更不用在意。” “我不同意呢。”白锦如试探性地询问,心中已经有了衡量。 妖王用手直接抓住了他手中的剑,逼近一步道:“我知道你有一个天资聪慧的儿子,还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是不是?” “你是在威胁我?”白锦如使劲抽动着剑。 妖王松开了手,往回退去,将手上流出的鲜血放到嘴边尝了一下,放低手露出眼睛道:“不,我是在和你商量。”低下头继续伸了一下舌头,嘴边流出一抹血迹,勾起笑出声:“商量不成,我才会威胁你拿你的子女开刀,然后就是你了。”一字一顿念道,“大除妖师。” 这四个人让他心下一颤。 白锦如考虑着直接动手的后果,输了便是死,还会连累风儿和絮儿。 侥幸赢了,也只是把妖王从这里赶走而已,而且胜算不大。 他必须做选择,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这个交易。 妖王放下手,轻描淡写地说出了选另一条路的后果:“大除妖师之位不是只有你能坐的,等换了人,我也可以和他商量。” 勇常晋,荣守城,这两个在除妖师中备受尊敬的人,都不合适。 一个不会答应,一个不敢答应。 所以白锦如不答应,他便要扶植一个新的大除妖师出来。 “那你想要出卖的妖是……”白锦如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保住整个除妖师。 “出卖。”妖王面露喜色,“别说得这么难听,你问出这话的时候就该明白,你和我现在已经是一路人了,等再过些日子,我会派人把狐族的领地告诉你。” 狐族不住在妖族,连心也不向着妖族,这样的族群留着,日后就是一个祸患。 况且为了狐族内的那样宝物,迟早是要撕破脸皮的。 白锦如追问:“那你要杀的除妖师是谁?” 妖王回神,面色有所不满:“我说了,是没用的除妖师,你不必知道得那么清楚,只要记住一点,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都城内的除妖师领地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隐蔽,那么难攻,或许不该这么说,你们住的地方在都城之外,山上确实很安全,但也仅仅是在被我发现之前。” 妖王背身往山上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提醒白锦如:“每隔十日来这里一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会亲自来告诉你,不来的话,我就当你不想继续和我做交易了。” 狐族内那样传闻中的宝物到手后,这交易也可以提早结束了。 能掌控人心的宝物,到时,世间的人都会成为他手中的傀儡。 白锦如不甘心却也只能应下:“知道。” 剑收回了剑鞘中,妖王也满意离去,而他并不知道,所谓的宝物,不过是花渐口中的一个谎言。 花渐也并不知道。 他随口说出的一句戏言,竟会让狐族提早陷于灭族的险境。 第五十九章 往事如烟随风散去 “娘,坏人走了,我们没事了。” “娘,娘……你还听得到我说话吗?” 鸦岑在白锦如走后,立刻从远处跑向妇人的身边,满脸焦急,带着一股哭腔拼命地叫喊着他的母亲。 妇人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喊了。 耳朵虽然还在脑袋上,但脑袋却已经不属于身子了。 脚步停滞不前。 鸦岑双眼绝望,目睹眼前血肉模糊的景象顿时瘫倒在地,伸出去的手颤抖不已,碰着妇人的头颅想要再接回到脖子上,刚放回去,一松手,脑袋和身子的中间便又开出了一条缝隙。 他只好一遍遍地拼接着,哭喊着。 “娘,你不是说好会和我一起走的吗?” “娘,你为什么要跑出去?” “娘,娘,你别死,好不好……” 火焰烧塌了身后的茅草屋,倒地的声响盖过了哭喊声,风助火势,在一片废墟之上冒起黑烟,顺着风渐渐远去。 悲伤的气氛却在一时之间弥漫开来。 连风也吹不散分毫。 村子里笼罩着的悲伤本就分散在各处,显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风吹不散伤,反而为这里活着的人添了几分凄凉。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跑了出来,来到白锦如的身旁,呆愣愣地注视着倒地之人,缓缓放下孩子,没有了顾忌就猛地跪在地上。 泪水翻涌。 她迟疑着伸出手轻轻摇晃几下,见他没有反应就哭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叫醒一个已经无法醒来的人。 孩子也嚎啕大哭。 白锦如无能为力,只能从死人身旁起身,来到鸦岑身边。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不想打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在看到眼前这副景象后,还是不由屏住了呼吸。 一个毫无还手能力的妇人竟也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想不到这妖竟如此残忍。 白锦如的心中涌起愤怒,刚才果然不该放过这妖。 除去害人的妖是除妖师的职责所在。 而他却对妖王有所顾忌,收到平城来的求救信没有当机立断,加上妖王的手下也来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有了不好的预感,犹豫再三还是悄悄把信藏了起来,却没想到会被白风发现。 如今,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愧对“大除妖师”这个称号。 懊悔也是来不及了。 白锦如看向地上的鸦岑,看清他脸上和身上的伤后,心中不忍,这个孩子,年纪和絮儿差不多,却要承受这么大的打击。 说来,算是他害了这个孩子。 该好好弥补。 白锦如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地上没有气息的妇女,尽可能淡然地说道:“孩子,你的母亲她已经死了。” 死了? 鸦岑抬起泪眼,迷惘地看了白锦如一眼,随后趴在了妇人的身上不停抽泣着。 母亲对于一个孩子而言便是天。 母亲走了,天就塌了。 人无能为力,除了哭便也只能是哭,更何况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白锦如在鸦岑身旁站了一会,望着周围开始收拾起残骸的村民悲从中来,看向鸦岑时心中又多了一份异样的感觉。 这个孩子虽然一直在哭,但却很坚强。 哭是正常的,有情的人才会为了伤心的事而流眼泪,这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宣泄,只要过后能走出过去的阴影,就会变得坚强。 不知道鸦岑对他晚来一步,不能救下这里的村人,是否会有一时的冲动引起的怨恨。 他谨慎起来,试探性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鸦岑头也没抬,没有闲心回答。 白锦如叹气:“那你是要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回去?”刚才那妖说的话,不知道这个孩子听了会不会猜疑什么。 “嗯。”鸦岑埋着头应了声,半晌又道,“我想先安顿好我的父亲和母亲。” 白锦如松了气,垂头:“我帮你。” 还好,有弥补过错的机会。 日落时分,村外的树林里多了一个坟墓,埋葬着两个人,是一对夫妻,他们的孩子跪在坟墓前郑重磕了三个响头。 起身后,鸦岑眼边还残留着泪痕,他抬起头问着身旁的白锦如,语气诚恳:“您能教我武功吗?我想要报仇。” 白锦如见鸦岑眼神坚定,已从失去父母的混沌中清醒过来,当即欣慰地点了一下头:“我可以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鸦岑想也没有多想。 他的脑中满是杀害母亲那妖的模样,那妖和他说话时,他便牢牢记住了。 白锦如低头回道:“我教你的武功,你只能用在杀害你父母的妖身上。” “为什么?”鸦岑不解。 白锦如又郑重问道:“你想当除妖师吗?” “想。”又是毫不犹豫的一声回答,鸦岑的心中只有恨意,对鱼幽的恨,只要能为父亲和母亲报仇,走哪条路都没有关系。 白锦如放下顾虑,声音高昂:“那你就应该怀有这样的念头,当了除妖师,便要除尽天下害人之妖。”除妖师,要么不当,要当便要当最好。 可惜,他已经没有办法做到最好了。 “除尽天下害人之妖。”鸦岑重复念道,点了一下头,“我会记住的。” 白锦如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带着鸦岑离开了村子,一路马不停蹄,日出时分,鸦岑和白锦如回到了都城的除妖师内。 进入除妖师的路有很多条。 而这条最容易走的路,看守是一个比白锦如还要大上几岁的男子,佝偻着背,神情很是专注,与他在一起的是他的儿子,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 身为九等除妖师,着装都要统一。 相同的衣着,不同的人穿上后,本身的样貌和散发出的气质都截然不同,也显而易见,看守的儿子是一个长相普通,资质平平的人。 白锦如只和年纪大的看守打了招呼:“楚老,我出去后,有人也从这里出去过吗?” 被唤作“楚老”的人虽比白锦如大了几岁,却显得要苍老许多,声音也略显底气不足:“我和我的儿子一直都看着呢,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就是飞出去个苍蝇也能看见。” 说着,楚老撑了撑眼睛,额头上现出几道抬头纹。 楚老的儿子低着头并没有开口。 楚老便又看回儿子,道:“楚越,见了白大人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 楚越抬起头,看着白锦如不带感情地喊了一声:“白大人。” 白锦如点了一下头。 楚老又看向鸦岑,微眯着眼睛打量道:“这个孩子,是……” “是我从妖的手中救下来的,这事还请楚老你替我隐瞒,皇上耗费了多年的心血和财力才建成这里,不想让和除妖师无关的人留下。”白锦如语气恳切。 楚老当即笑着应下:“白大人,你放心,我在这待了这么久,也不希望除妖师内会出什么大事,只是白大人带这孩子回去的路上还是要小心一些,天色尚早,应该不会有太多人经过这里,但是以防万一。” 白锦如道了一声:“明白。”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的鸦岑,已经盘算好了。 等到散落在各地的七等除妖师,将那些想要加入除妖师的人都带回都城,送到这山中的除妖师内,鸦岑便也可以在众人面前现身了。 这不用太久。 九等除妖师的考试每年都会有两场。 八等和七等除妖师的考试紧跟着九等除妖师的考试,也是每年两场,天资聪慧的最快一年内便可以到七等除妖师,白风是其中一个,至于六等到四等的除妖师考试,每年都只有一次,错过便要等来年。 “走吧。”白锦如拉住了鸦岑的手。 鸦岑听话地跟在他身边。 两人离开后,楚越终于松懈下来,朝着楚老道:“老爹,明明白锦如大人出去后,白凌大人也紧跟着出去过,我们……” 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情? 楚老叹气,朝着楚越说教起来:“你没看到白锦如大人一脸忧心的模样,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我们就别添堵了,有些话说了是吃力不讨好,你在这里也跟了我有几年的时间了,怎么连这点还不明白。” 楚越被说教,心中不满。 他就是不明白。 楚老见儿子执着,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不明白也好,安安分分的当个九等除妖师,拿着皇上发的俸禄,攒够了银子就离开这里,娶个妻子,再生个娃,老老实实过一辈子。” 楚越低下头,不想照做。 有一个疑问藏在他心中很久了。 他的父亲懂那么多,留在除妖师内的时间也长,就连白锦如大人对父亲都是这般客气,为何父亲还一直是九等除妖师,和母亲一样,都只能做着给别人看门这样的事情。 是父亲不想往上爬吗? 他,和父亲不一样,他的志向不是成家,而是立业,所以,他不会一直都待在九等除妖师的位子上的。 楚越暗暗下了决心。 他要出人头地,给父亲争光。 白锦如带着鸦岑安然回到他的住处,一路上并未遇到除妖师内的人。 院子内有几个他的亲信。 白锦如简单说了一句:“不要声张。”亲信们都低下头不去看他身旁的鸦岑。 鸦岑却有些好奇,一直在观察。 进到房中,白锦如帮鸦岑上了药,想起鱼幽的话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上完药。 他带着鸦岑绕开人多的地方悄悄走了一圈,让鸦岑认识了一些人一些地方后,叮嘱道:“鸦岑,你现在还是不要到处乱走,除妖师内本来是不能随意带外人进来的。” “外人?”鸦岑追问。 白锦如点头,没有察觉到鸦岑想要把他当做师父来看待的心事,如实解释道:“这是皇上的规定,一旦被发现是大事,你先留在我的房间住下来,有空的时候看些书,等到了九等除妖师考试的时候,你就去参加,过了便能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实在要是想要出去,可以去我刚才带你去的那几个地方。” 鸦岑点头:“知道了。” 他想去的那个地方,已经想好了。 是白锦如大人的儿子白风住的地方,在那里,他见到了白风,白絮,还有专心练着剑的天岐。 他很羡慕他们。 在小村子里,没有和他同龄的人,他常常是一个人待在家里的,父亲母亲提早回来,他不知道有多开心,却没想到他们会提早回来是因为村子里来了妖。 他一定要找到害死父母的罪魁祸首,也要像父亲母亲不顾一切地为他一般,去不顾一切地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不久以后。 白锦如大人要他保护白絮,他没有一丝的犹豫。 第六十章 你若不是我能是吗? 走马街。 鸦岑摸出了藏在腰间的簪子。 簪子是母亲出嫁的时候带来的嫁妆,银色的簪子经过这么多年的岁月已经变得有些暗沉。 簪子的簪干细长,尖端呈针形,簪头处有着一朵白色的宝花,如今也泛黄了。 和现在街面上可以看到的簪子相比,这支簪子要古朴许多。 鸦岑拿着簪子递到白絮面前,看着白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着:“这样东西可以吗?”他虽怀着一颗真心却也怕被嫌弃。 白絮一把拿起簪子,一边转动一边低头细细看着。 这样的簪子,她还没见过。 “鸦岑,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鸦岑语塞,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白絮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别的都已经被火烧掉了,只有这一样东西。 可说出来又似乎太沉重。 “快说啊。”白絮微有不满。 鸦岑赶紧回道:“我碰巧看见就买下了。”看向白絮的眼中多了一丝柔情,脸上带起笑意。 这样说,她心中也不会有压力。 “那你不早拿出来。”白絮笑着把簪子插到了自己的头上,放下手时,笑意又敛住了,“还是说,你买来的这簪子,本来不是打算要送给我的?” “不是。”买来的,鸦岑想要反驳。 “嗯。”白絮盯着他质疑起来。 鸦岑无奈,怕白絮翻脸赶紧安慰道:“这簪子我买来,不是送给你,还能送给谁,天岐已经有白风送给她的小黑了。” 原来是这样。 白絮恍然大悟,盯着鸦岑越看越喜欢,他也不是那么笨,知道白风送给天岐一匹叫小黑的马,就打算也要送给她一样东西。 真是想不到。 白絮欣喜地拉上鸦岑的手臂,忘记了先前被胡速搭话的不快:“走吧,鸦岑。” 鸦岑点头,从往事的悲痛中走出,看着白絮放在他手臂上的手露出了笑意。 “把面具戴上。”白絮戴上面具,看向鸦岑俏皮道,“今天,不要把我当成是白絮。” “为什么?”鸦岑也戴上面具。 “因为你今天也不是鸦岑。”白絮看他还是不理解当即偷笑一声,没有因为他的木讷生气,反而继续笑着解释道,“我们只是两个出来游玩的人。” 鸦岑听明白了一些,白絮不想要他开口说早日回去的话,那今晚,他会等到白絮尽兴之后再回到青红楼。 “好。” 鸦岑应下,透过面具去看身旁的白絮,看到的是个和平常不同的白絮。 但不管白絮是不是白絮,他想要保护的人永远没有变过,就是身边的这个人。 青红楼。 三泉去给除妖师们送饭,进去后听到他们又在埋怨今日的饭菜和前几日相似,他也只是朝他们敷衍地笑了笑便出来了。 来到院子,不知道要做什么打发时间,他便停下来思索着。 白絮姑娘和鸦岑公子已经出去了,应该是会比三林早回来的,忙活了一阵,肚子也有些饿了,但他想要等到三林回来后,再和三林一起吃饭。 三泉看一眼身旁,走去坐在院中石椅上。 夏天,坐着还有些凉爽。 小时候,这个季节吃过晚饭,父亲和母亲会带着他和三林一起在院子里纳凉,三林不喜欢坐在石椅上,还非要坐在石桌上。 真是调皮。 三泉不由自主笑了,望向天岐的房间,神情又凝重起来,转眼,三林和他都已经这么大了,而父亲和母亲也已经去世九年了。 九年的时间,天岐也变了许多。 当初,他跟着白风来到除妖师内,天岐的眼中只有剑。 如今也有了别人的身影。 他有些想要快点见到天岐口中的刘轩云,刘公子,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他何必在意这么许多? 三泉摇了摇头,又望着院子里的树想起了别的事情。 九年前。 他和三林的父母死后,白风帮着他们处理了父母的后事,又担心继续留在平城会再遇不测,便想要接他们一起离开。 当时,他们三人也是坐在这张石桌旁。 “三泉,三林,你们两个愿意和我一起去都城吗?”白风一脸担心地问着他和三林,似乎是怕他们不肯答应。 三林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便出声问白风:“白风,你知道除妖师内的规矩吗?都城的除妖师内是不能随意带外人住下的。” 所以,他的母亲不能和不是除妖师的父亲一起住在除妖师内。 白风笑了一下:“知道。” 只有当除妖师的考试开始的那一日,早已来到都城想要当除妖师的人才能从山下来到山上。 进入的时候,看守会凭借山下画师为他们画下的画像来比对他们的身份。 考试时为了防止有人作弊,也会早早安排好座位,在每个座位上放上一张画像,考试结束后,一并收起来。 但天岐是在除妖师内住了一段日子,才去山下和别人一样让画师画上一张画像,这件事只要看守除妖师的人不声张便不会有人知道。 楚老和他的老来之子,楚越,对除妖师都很忠心,天岐的事,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楚越似乎是有些不满的,碍于他的身份和楚老在场,总是很少说话。 不过,这毕竟,也算是破坏了规矩。 他不如楚越那般刚正。 三泉皱了皱眉,疑惑白风明知带他们回去不合除妖师内的规矩为何还要执意如此,不解道:“那你怎么还要……” 白风笑了下,解释道:“你们跟我回去,是去参加九等除妖师的考试,通过后自然就能留在那里,都城会比这里安全。” 解释完。 白风看向一脸不情愿的三林,担心三泉的这个弟弟会不同意。 除妖师。 三林听到这三个字便有诸多不满。 他看向白风,在恩人面前竭力忍住心中怒气,干脆回绝道:“我不去。” 白风也料到了这点,问三泉:“那你呢。” 三泉低头想了想,声音沉闷:“我想要继承母亲的衣钵,除妖师那边需要我去一趟吧。” 白风点了点头,声音同样低沉:“至少要去一次。” 还是三泉这个做哥哥的要懂事一些。 不过他的妹妹白絮偶尔也会有懂事的时候。 三林惊讶地盯着三泉有些不愿相信,他用着质疑的口吻逼问道:“你真要去。” “要去。” 三泉没有安慰三林,只是看着已经陷入怨恨之中的三林回了两个字,就算现在他不明白,以后也会明白的。 成为了除妖师总要比普通人更能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 就像白风一样,白风若是一个寻常人,来帮他们便是找死。 而除妖师也不可能都是见死不救之人。 他想要去弄清楚。 “那我一个人留在平城,等你回来。”三林起身往外走去,说话的口吻很平淡,举止却已经暴露出他心中的不满。 “等等。”白风喊着起身。 三泉也站起身,望着弟弟的背影忧心忡忡,再多的话也只变成了一句轻声的呼唤:“三林。” 不用喊他了。 三林不管不顾地走向大门,停在门边留下一句话,不要让三泉替他担心的话:“我要出去散步,晚饭不用等我了。” 三泉叹了一声气。 三林轻哼着没有马上离开。 白风看向三泉,知道他们两兄弟不愿分离,趁三林还没有离开抓紧劝说道:“三林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虽然说那些妖的目标是你们的母亲,但他们或许还会回来。” 的确不能留三林一个人在这。 三泉面上焦虑,还是镇定地望着三林即将走出门的背影,试图说动这个向来倔强的弟弟:“三林,父亲和母亲已经走了,你只有我这么一个哥哥,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你就当是陪我,和我一起去,这样也不行吗?” 话到最后,语气已经近乎哀求。 三林没有立刻做出回应,只是握紧拳头犹豫该如何选择。 三泉暗自担忧,三林会不会因为父亲和母亲的死而性情大变,误入歧途。 这样的事绝不能发生。 “三林,就听你哥哥的。”白风出声。 “不行。”三林冷哼一声,果断地决绝而去,面上是不屑的神情:“那种地方,我是永远不会去的。” 就算被妖杀死,也不想去那种伪善的地方。 被留下的两人都无奈。 三泉又坐回到石椅上,低着头略带失意地说道:“白风,能多给我几日考虑的时间吗?” 白风体谅三泉的为难,点了一下头便往外走去:“我也出去散散步,你慢慢考虑。” “谢谢你,白风。”三泉依旧低着头。 第六十一章 三林遇见阿龙姐弟 等白风也出了门,三泉才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青红楼叹了一声气。 这里本来住着一些除妖师的。 在和妖交战后,活下来的除妖师也很快就搬走了。 他看着他们离去,心中很不是滋味。 白风出声劝他们养好伤再走,他们也不相信白风能保护好所有的人,急着坐上马车离开了平城,去别处养伤。 母亲若是知道,一定很失望吧。 白风一个人保护不了,但所有人都留下呢,难道也保护不了青红楼,保护不了彼此? 他们能活下来,也是因为他们自己会些本领,而不是靠白风一个人,难道受了伤就要开始畏惧逃避了吗? 三泉无奈地苦笑一声。 青红楼到底只是他和三林的。 三泉望着院中那棵曾和三林,母亲一起种下的树轻声呢喃道:“母亲,如果你还在这里的话,你会同意我和你一样,当个好的除妖师吗?” 三林不是除妖师,那他能是吗? 他不想逃,因为他不想变得胆小。 他要强大起来,当上除妖师,然后像白风保护他们一样去保护三林,去守护青红楼,逝者已逝,而生者要坚强。 院内寂静,无人回答。 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响,突兀而萧瑟。 三泉出神地听着,过了一会站起身来到树旁抬起头,“簌簌”声听得更真切了一些,人去楼空,青红楼似乎多了一些寒意。 除妖师的路必是不好走的。 他心中已有答案。 夜幕降临,三林回到青红楼,一进门便看到趴在石桌上睡着的三泉,只能看到侧面,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颊。 是被妖偷袭了? 三林顾不上生气,更顾不上回来的路上想要问三泉的话,急着跑过去呼喊道:“三泉,你没事吧,快醒醒。” 是三林? 三泉听见熟悉的声音,慢慢醒了过来,散落的头发又回到身后。 真的是三林。 三泉看着一脸担忧的弟弟,整理了一下头发,下定决心说出已经坐在这考虑了一下午的话:“三林,我已经想好了,我会早去早回的。” 三林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愣,才移开目光回道:“我知道了。” 果然还是要去。 “你放心去吧,我已经给自己找好活干了。” 话虽如此,还是难掩心中的不满。 “是吗?”三泉笑了笑询问起来,“是什么活?” 他和三林自幼跟着母亲学武,为了能防身,在这一点上,三林做得要比他出色。 三林感觉三泉说话没有多少力气,不再多说,有些生气地盯着他,盯得三泉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伸出手直接拽着他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不满的情绪写满了整张脸:“我饿了,你快起来给我去找点吃的。” 三泉被拽着衣服,疲惫的脸上依旧现出了一丝笑意,带着几分宠溺:“吃的,我趁着没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嗯。”三林低低应了声,心中有些愧疚。 不是因为要不要去都城的事,而是三泉在他离开后没有照顾好自己。 身为哥哥,却还这般粗心大意。 那也只能由他这个做弟弟的,留在这里,先看着母亲留下的青红楼。 早些时候。 三林出门后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门口,看到了贴在城墙上的告示,告示上写着要招收身强力壮的守城士兵。 这应该和除妖师们负伤离去有关。 告示。 是这里的地方官员派人贴的。 官员和除妖师之间没有隶属关系,但都是为了效忠皇上,除妖师的来去,他们不能干涉,但招收守城士兵这种事还是能自己做主的。 待遇也还算可以。 三林盘算着,他若是成了守卫,有妖进来也能第一个知晓。 这样想着,便过去了。 没想到一去,登记了姓名住处就被留下了。 因为。 妖害人选的时间虽然是在天黑以后,目睹妖和除妖师打斗的人也并不多。 但这些人悄悄说给了身旁的一些人听,再由身旁见也没见过的人去说给别人听,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平城的人都知晓了妖杀了人的事情。 这么一传,自然没人愿意当守卫。 太危险。 三林不怕。 他现在怕的只有一件事,和三泉有关。 轻易找到了活,不知该去哪里。 三林继续随意散着步,发觉白风跟着,故意走了一些平常不会走过的小街小巷想要甩开他。 无意间竟发现,平城虽然不大,却还是有许多他没有去过的地方,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小角落。 在那些地方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听者会不解,亦会动容。 有一个比三林年长了几岁的年轻女子喊住了路过的三林。 这个女子,三林并不认识。 “三林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女子挎着竹篮,衣着朴素,脸上素净典雅,也称得上是一个美人。 而那时,三林还很拘谨。 见了女子,三林疑惑地问道:“你认识我?” 女子点了点头,面露惋惜:“三林公子,你母亲曾有恩于我们,我听说了你母亲遇害的事,想着要去你们家中祭拜一下我的恩人。” “祭拜。”三林轻笑一声,面露不屑,“我想不必这么麻烦了,记在心里就行。” 说完便要离开。 女子不明白三林正在气头上,还是执意挽留道:“三林公子,那我就不去你们家中打扰了,既然你碰巧路过这里,不如就留下来吃顿晚饭,我正好要出去买菜,三林公子要吃些什么?” 见三林不答,女子低头:“我只想表达一下谢意。” 三林瞥了眼身后紧跟着的白风,答应道:“好吧,我不挑食。” 这白风为何只跟他,是觉得他不如三泉吗? 他当然会照顾好自己。 女子带三林进屋后,白风不能再跟进去,神情有些凝重,料想只是吃顿晚饭不会出什么事情,决定留在外面等三林自己出来。 三林进屋后,发觉屋内只有一个人。 是女子的弟弟,女子喊他阿龙,而阿龙喊女子姐姐。 三林并不知晓女子的姓名。 在女子走后,也只是从阿龙的口中得知母亲曾有恩于他们。 与妖无关。 只是单纯在他们的父母病逝后,给阿龙寻了一个干活的地方。 女子回来很快做好了晚饭。 三个人一起坐在屋内吃着饭,细细观察后,三林觉得女子面容端正,也很有礼貌,大概会是三泉喜欢的模样,便又多留意了一些。 女子的声音有些病弱:“三林公子,别客气。” 三林点了一下头收回视线吃起饭来,女子又给阿龙夹起菜,劝说道:“阿龙,你也多吃一点,这几日干活辛苦都瘦了许多。” 阿龙端起碗,接着女子夹过来的菜,解释道:“姐姐,我不辛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有些心虚,“我也不算瘦。” 女子便又柔声埋怨起来:“干活哪会有不辛苦的?是不是,三林公子,你也很消瘦,也该多吃一点。” 三林讶异了一下,听了关心的话心中很温暖,便多吃了一些。 他一边听着女子和阿龙的对话,一边在猜想,女子的声音好像生病了一般,有可能是他自己还在为父母离去的事伤心。 所以听错了。 又或者是女子不想表现得太过冷漠,想用温柔一些的声音来安慰他。 母亲对他和三泉很好,声音却不是和这女子一般有些柔弱的。 他没有见过多少女子,或许还不够了解。 三林默默无闻地吃着饭,女子浅笑着,等口中的饭菜咽下去,缓缓开口道:“三林公子吃完了可以再盛。” 三林没有拒绝女子的好意,应了一声:“好。” 阿龙比三林先吃完第一碗饭,起身去盛饭的时候,口中念叨着:“姐姐,我今天听说想要当除妖师就要先找到为除妖师们提供住处的地方,我还听说,帮我们的那个恩人以前就是除妖师。” 女子面色微有不满:“阿龙,你都是听外面的谁胡说的,三林公子是恩人的儿子,当初恩人帮我们安顿好父母,不是还带我们去他们的家中住了一段日子。”看向三林面色缓和,“我也是在那时偶然间看到了三林公子你,今日遇见便冒昧喊了一声。” 三林心中犯了迷糊,他们不知道母亲的身份?看女子的模样,似乎是有意隐瞒。 阿龙盛了桌上的饭又坐了下来,有些怀疑地问着三林:“三林公子,你的母亲真的只是一个寻常人吗?” 女子轻轻放下碗,手握紧了一些。 三林看出女子心慌,出声道:“是寻常人,我母亲可不是什么除妖师,我们住的地方也是很寻常的房子,既然你们以前住过,就应该知道,母亲她只是心善,喜欢帮人而已。” 还喜欢瞒人。 青红楼内曾住过许多人,他和三泉都被母亲叮嘱过不能随意去打扰这些人,他们也就一直不知道住的是哪些人。 女子又轻笑,朝阿龙道:“看,三林公子都这么说了,你还要怀疑什么?” 阿龙不解,喃喃自语起来:“那妖为什么要杀我们的恩人?” 女子看了眼三林,无奈皱了眉,带了一丝埋怨催促道:“阿龙,别胡思乱想了,快点吃饭。” 三林却毫不避讳这点,神情严肃,独自猜想起来:“妖想要杀掉除妖师,而我的母亲只是一个寻常人,或许母亲曾经帮过除妖师,被妖得知后,一直怀恨在心。” 阿龙又轻信了:“原来是这样。” 三林轻笑,目光在阿龙身上停了停,这阿龙还真是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那我更要当上除妖师了。”阿龙抬头看着三林自信道,对于这点他没有动摇,“为了能替恩人报仇。” 三林听到这话不由惊讶地放下碗筷,阿龙原来是想要当除妖师,又一个想要当除妖师的,除妖师到底有什么好。 女子无奈:“这事以后再说,饭要凉了。” 阿龙听话地低头吃饭。 女子又看向发愣的三林,关切地询问:“三林公子,怎么了吗?” 三林回过神盯着女子看了一会,看出女子眼中的担忧立刻明白了她隐瞒母亲身份的原因,是为了不让阿龙以身涉险。 脑中忽然冒出了三泉的身影。 三林站起身,语气平淡道:“我吃饱了,先走一步。” 女子和阿龙也跟着起身。 “那,慢走。”女子不再挽留。 三林出了门,白风和先前一样跟着三林,察觉到三林情绪低落,怒气少了许多,不由好奇女子和三林说了些什么。 他们在房内,不进院子偷听不到。 三林低着头,不自觉往青红楼走去。 白风见了,也不再纠结于女子说了些什么。 总之,三林能想明白三泉要跟他去除妖师,其实也是为了以后能照顾他就可以了。 三林还是有些不明白。 那些厉害的妖先会盯上的也是除妖师,至于不厉害的妖,他和三泉能自保,寻常的人…… 在人和妖的世间,最无奈的便是寻常的人了。 三林悟出了一个道理。 这个道理的另一面便是寻常的妖也很无奈,只是人不会站在妖的这面去考虑,这需要别的妖去想明白。 而寻常的人需要有人保护。 三泉当除妖师是还想保护除了他之外的人,三林心中的愤懑又涌了起来,三泉也想要当个和母亲一样的除妖师吗? 母亲的下场,三泉没看见吗? 他要回去好好问问三泉,到底是别人重要,还是他重要,三泉难道不知道,他要是跟着白风去了都城,他一个人留在这会担心的。 很担心。 他可只有三泉这么一个哥哥了。 当然担心三泉也会离他而去。 三林走后,女子埋怨起阿龙:“你看你把恩人的儿子都说走了。” 阿龙有些委屈:“我也没说什么,我只是想要当上除妖师后,能保护姐姐而已。”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理由。 女子摇头:“以后再说,先吃饭吧。” 阿龙和女子又都坐了下来。 第六十二章 兄弟没有隔夜的仇 白风站在远处,望着眼前这么快和好的三泉和三林,脸上不自觉露出欣慰的笑意,目光跟着他们飘向厨房。 视线停在远处,思绪也飘向了远处。 这样的兄弟可真令人羡慕。 他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小他十几岁的妹妹,白絮,他也就不知道有个兄弟会是什么感受,非要说的话,表兄弟倒是有一个。 是白凌。 父亲白锦如之妹白秀秀的儿子,他的表弟。 一个很特别的人。 白风收回了目光,轻笑一声,抬脚往厨房走去,准备留下蹭个晚饭吃,也好听听两兄弟和好后会说些什么,走上台阶,沿着走廊往厨房走去。 天黑后,路有些看不清,没有人陪着还是会有些怯手怯脚。 他不由放慢脚步,提防着脚下。 白凌是随他母亲白秀秀的姓,至于白凌的父亲,不在除妖师中,到底是谁,到底在做些什么,他并不清楚。 而白凌自幼贪玩,连九等除妖师的考试都是考了足足有十次才勉强考上的,这最后一次或许也是掺了水分的。 毕竟身为白秀秀的儿子连个九等除妖师都没当上,实在是件丢脸的事情。 不过,白凌并没有给白秀秀丢脸。 至少在他看来。 没有。 和除妖师有关的书看不进去,看医书却是看得很起劲,白凌的这种爱好,起初大家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次,一个重伤昏迷的除妖师奄奄一息地回到除妖师中。 医师看后,简单处理了伤口便去医治别的除妖师。 这意思很明显,这个重伤的除妖师救不活。 当时,白凌和白风都在医师身旁,一个作为九等除妖师,被拉来打下手,一个作为即将要出去除妖的六等除妖师,先来感受一下出去后的危险,做好心理准备。 总的来说,都要帮忙。 眼看医师并不打算救治重伤的除妖师,白凌和白风都有些疑惑。 “你怎么不救他?”白凌平淡道,眼神充满鄙夷。 医师忙着医治别人,看了一眼白凌露出不屑,说话的口气也很不耐烦:“你没看到这里有这么多人都等着我来救吗?我已经救过他了,能不能活只能看他自己了。” “哦。”白凌应了声,看向重伤昏迷的除妖师已经动上了手,“我能试试看吗?” “要试就早点试,他撑不住太久。”医师帮着另一个除妖师处理好了一个地方的伤口,松下一口气。 白凌摸遍重伤的除妖师全身。 “啊,痛……”昏迷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声音依旧十分虚弱。 白凌又用手压了压除妖师的手臂,除妖师忍不住喊道:“谁?你是谁?别,别碰我了……”原来是手臂这里骨折后陷入了昏迷,并不是失血过多。 那就还有救。 “白凌,我叫白凌。” 白凌介绍完自己,朝医师催促道,“他还有救,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医师看着醒来的除妖师,心中愧疚,因为心急想要救更多能活下来的除妖师,便没有多花时间去细细察看这个除妖师身上的每一道伤。 错了吗? 没有。 “我知道怎么做,你们两个不帮忙就赶紧给我出去。”医师恼羞成怒道。 白凌脸皮厚,听了便往外走去:“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白风跟着白凌离开,脸上多了一丝无奈,他可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事也没有做,怎么就跟着遭了殃呢。 最后,他们两个一起被赶了出去。 是白凌连累了他。 天岐也是一样,跟着白絮便遇上了许多一个人根本不会遇上的事情,要是他的这个妹妹白絮,能少惹点祸就好了。 他分明都和白絮说过很多次,天岐腿上的伤已经痊愈,却也可能会复发,白絮却偏偏还要带着天岐去除妖师内的河里洗澡,害得天岐又着了凉。 天岐又是瞒着不说。 要不是白凌来找他照例询问天岐的情况,他还被蒙在鼓里。 “你的徒弟最近没有什么异样吧。”白凌站得离白风很近,眼睛望着院子里的天岐,微眯了一下眼又问道,“我们的妹妹白絮去哪了?” 白风并未看出天岐练剑时的异样,照常回答:“天岐现在没有病,不需要你替她医治,还有白絮,也没有病。” “哦。”白凌看向了白风,问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旧伤是会复发的,你天天看着你的徒弟还看不出她有一点变化吗?我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虽然我是医师,看出病人的病是理所当然的。” 听到这话,白风也仔细观察天岐,终于发现天岐的腿在练剑的时候有一丝不稳。 “我去找白絮,你先帮天岐看看。”白风往边上走去,“记住,不要再动手动脚。” 白凌露出笑意,望着白风的背影扬起头低声回道:“我只动手。” 白风毫不留情:“九等除妖师连动手的机会也不会有。”只有六等除妖师和以上的除妖师才能够出去抓捕害人的妖。 白风已是四等除妖师,白凌依旧是九等除妖师。 白凌走向天岐,自信道:“所以,我喜欢当医师,医师只动手。” 白风走到厨房门口。 门开着,门内的光照亮了门口的走廊。 白风的脸上难掩失落,天岐那回确实是旧伤复发了。 她却装作和平时一样,或许是还不愿信任他。 他也是一直这么想的。 厨房内,三泉和三林说笑着。 三泉问三林:“今日怎么还要添出半碗饭,是知道我明日要离开这里就没心思吃饭了吗?” “明日?”三林讶异,很快又平静道,“早去早回,也好。” 三泉把饭碗和菜碗都放到大锅内的架子上,生火加热的时候忍不住偷笑一声。 他觉得三林已经明白了他为何要去都城,只是还有些担心,明明担心却又不说。 依旧是个别扭的孩子。 和小时候听完母亲讲的鬼故事睡不着,非要一直和他说着话,让他也不能入睡一样。 三林迟疑了一会,见三泉得意还是没有隐瞒今晚真正少吃饭的原因:“我在外面已经吃过了,现在又饿了,就少吃点而已。” 三泉生完火抬起头,笑了:“好吃吗?” 三林想了想:“好吃。” 三泉敛住笑意:“那等我回来,我给你做更好吃的东西。” 白风望着厨房内的两个兄弟,不想进去打扰,在门外等了一会。 他想起找到白絮后,白絮见他有些生气也很快坦白了。 现在想来。 天岐没有坦白旧伤复发的事,或许也是不想白絮挨他的骂,她们两个倒是成了姐妹。 这样也好。 第六十三章 真正要感谢的人是 次日。 白风因为还想着除妖师内的事情便有些难以入睡,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多时辰,又忽然惊醒了过来。 外面天色已亮。 他索性早起等在三泉三林的房外。 等了不多时,三泉轻轻推门出来,脸上有些倦意,似乎是没有休息好。 “不和你弟弟道别吗?”白风轻声询问。 三泉轻轻关上门,脸上挂着疲惫的笑意:“昨晚已经道好别了,现在还是不要吵醒他休息。”看着白风,“我们吃好早饭再出发。” 白风点头。 三泉往厨房走去:“早上就吃包子。” 虽然是在很客气地询问着,但这话是不容置喙的。 白风跟上三泉,道了一句:“外面卖的肯定不如家里做的干净。” 他明白,三泉离开前还是在担心三林,所以才会在昨夜做了许多面食放着,要吃的时候热一下很方便。 虽然这举动有些可笑,不过他也能体谅。 毕竟三泉再怎么成熟,也不过是个少年,三林便更是了。 但他们都很坚强,在父母的尸体面前也没有嚎啕大哭,挂着眼泪说完要报仇的话后,忙着处理起他们父母的后事。 他并不能帮他们做些什么,至少在处理他们父母的后事上。 昨日清晨,青红楼一片狼藉。 是经过几日的交战留下的残局,青红楼内的人本可以离开。 他们选择了留下。 而留下的理由各不相同。 三泉的父母不愿离开,是因为担心妖会在他们走后拿这里的寻常百姓出气,青红楼内的除妖师不愿离开,是怕落单被妖提早杀死。 三泉三林不愿离开,是因为青红楼是他们的家,他们的父母都还在家中。 父母在,不远行,若远行必有方。 白风的父亲白锦如还在都城,白风出来,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援救青红楼内的除妖师。 所以白风远行的“方”是救人。 而三泉三林若是离开,他们不知道能去哪里,所以他们不打算离开。 对于他们而言,“方”只有一个。 那就是平城的青红楼。 四个家人,没有一个愿意离开青红楼,哪怕母亲硬是要父亲带他们先走。 但抛下家人,他们做不到。 可是有时候,上天,就是会抛弃掉一些人。 很不幸,他们的父母便在其中。 三泉在屋内帮着已经死去的父母清洗身子,身旁放着两件干净的衣服,白风出声要帮忙,三泉低着头说:“不用,我想再陪陪他们。” 白风便从房中走出来。 三林没有帮忙,早已一个人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望着院子里种着的一棵树发着呆,眼里还闪着泪花。 白风没有出声,静静陪在一旁。 等三林起身进屋准备和父母道别的时候,白风也跟着进了屋内,两具尸体已经变得很干净,除了面无血色。 三泉和三林相视一眼,都来到尸体面前。 白风站在另一边,发现尸体的衣服上已经有着一些水渍。 是眼泪。 白风不由看向了三泉。 三泉的眼中只有三林,没有注意到白风投来的目光,一心想要安慰三林:“三林,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的。” 谁要他照顾了? 先照顾好自己再说。 三林没有说话,眼睛盯在父母身上。 白风叹了一声气,想留给他们一家人一些共处的时间。 他这个外人留着不合适。 白风往外走去,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三泉和三林在屋内又待了一会,出来的时候,白风抬起头问他们:“三泉,三林,你们两个愿意和我一起去都城吗?” 现在终于要出发了。 从房间到厨房的路很短,很快就到了。 三泉走在前面,回头看了眼白风,又看向眼前自言自语道:“是啊,干净,如果能加上好吃就更好了,不过,也不用急于一时,等回来,我还要慢慢研究厨艺,直到三林满意。” 白风见三泉沉稳,把心思都用在了照顾三林身上,不由笑了笑。 话虽如此,但三泉不急,他还是有些着急。 出来的时候走得急,没有和天岐说一声,白絮在他离开后一定会去告诉天岐,天岐应该会有一点生气吧。 白风想到这事,笑意竟更深了一些。 生气了便是在意了。 两人走进厨房,三泉去准备早饭,白风等在一旁望着厨房外,心中想着,这个时候天岐是不是已经在院子里练武了。 神情忽然变得复杂。 他知道天岐在花渐死后,面对花渐的尸体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下。 确切一点来说,是看到尸体后,眼泪在眼眶打着转,在她蹲下趴在尸体上再起来的时候,衣袖上有些湿,而眼中的神色忽然变得淡漠。 一个养育了自己十年的人,哪怕得知他是妖,按天岐的性子,是不可能把过去的一切当做没有发生。 只要念旧,念情,难免会伤心。 起初。 他以为是天岐太过要强。 但后来,来到除妖师内,他无意间提到除妖师除妖的事情,怕天岐想起往事会伤心,不自觉沉下了脸不再多说,天岐就会变得有些反常。 似乎是不喜欢他的沉默。 天岐是明白他对她的那份好。 四年前的平城后山,那片翠绿的竹林,埋藏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白风虽然是个烂好人,但却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笨蛋。 他已经二十四了,是个成年人。 既然天岐还不愿告诉他,那他就等着天岐愿意相信他,愿意告诉他的时候。 吃过了早饭,三林还没有从房中出来。 三泉把早饭留在厨房,嘴上说着不需要再道别的话,眼神还是有些失落:“那我们出发吧。” 白风往他们的房中看了一眼,安慰道:“早去早回。” 三泉也露出了笑意:“早去早回。” 所有事情都可以慢慢来,但弄明白都城的除妖师为何见死不救的这件事,不能慢慢来。 三泉眼中翻出一丝狠厉。 两人各骑一匹马,离开平城。 三林也在三泉和白风出门后,打开了房门走到厨房,盯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趁热吃了起来,吃得很急,嘴都被烫得有些发肿。 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好吃。” 去往都城的一路上,三泉又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他一直在想着一件事情,为何白风来了,别的除妖师却没有过来。 是不知道这件事,还是知道了却不愿意过来。 又或者是另外的一个原因。 坐在马上的白风侧过头问三泉:“你是还在担心你的弟弟吗?” 三泉神情凝重,侧过头去看白风,张了张口还是选择了不答反问:“白风,我们要多久才能到都城?” 白风看出三泉的担心,懊悔说错了话,细细算着回去的路程:“我们日夜兼程,累了就露宿野外,中途再换次马,不出三日就能到都城。” 三泉向着白风道谢:“嗯,白风,这回多谢你肯来帮我们,我也替三林向你道一声谢。” 白风摇头:“你该谢的其实是我的妹妹白絮。” “为何?”三泉不解。 “因为……”白风没有继续说下去。 三泉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第六十四章 三泉去过一次都城 三日后,白风和三泉来到了都城的除妖师内,两人走的是楚老和楚越把守的那条路。 见了白风,楚老的面上又喜又急:“白风,你终于回来了,没出什么大事吧,你父亲这几天到处找你,每天都很晚才回到除妖师内。”皱着眉头想了想,“今天倒是没有从我这出去过,应该还在除妖师内。” “我没事。”白风安慰着楚老,又急着道,“我马上就去见他。” 楚老放心道:“没出事就好,这样,白锦如大人也能放心了。”眉眼舒展,脸上却还是有明显的皱纹。 白风勉强露出一些笑意,父亲急着找他是因为有事隐瞒,怕他去告诉别人,所以心虚了吗?他不敢去细想,为了转移思绪便看向在楚老身边楚越。 楚越一言不发,面色有些不满。 这不满的原因,是因为他带了一个外人来吗? “楚越。”白风出声喊着楚越的名字。 楚越的目光从三泉的身上回到了白风的身上,恭敬道了一声:“白风大人。”眼睛又盯在三泉的身上,警惕道,“他是谁?” 守在除妖师的路口,见过的除妖师和马上要成为除妖师的人有很多,平常出入的除妖师都是一个人或几个人结伴而行。 而到了除妖师考试的那一日,会来许多人,都是排着队的。 每一张脸都能看得很清楚。 楚越的记性很好,这点继承的是楚老的优点,所以,楚越知道,三泉既不是除妖师,也不是已经来参加过除妖师考试的人。 那他又是谁? 这个跟着白风来到这的人,站得很自然,笑容也很自然,没有多余的动作,泰然自若的模样不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楚越想了很多种可能还是没有得出定论。 事实上。 三泉只是在适应新地方和新的人这方面,要超出常人,所以三泉来到了陌生的地方也不紧张,被人盯着也不躲避。 从上山到现在,三泉都是老老实实地跟在白风的身旁,停下后便对着楚老和楚越露出浅笑,怕开口说错话给白风带来麻烦,便安静等着白风向眼前的这一老一少,说明他的来意。 白风明白楚越在怀疑三泉的身份,便帮着三泉解释道:“他叫三泉,不是除妖师,没有除妖师的腰牌,我带他回来是见我父亲的。” 他隐瞒了三泉来到这的目的。 “那他……”是来做什么的? 楚越刚说出口,就被楚老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好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塞了回去。 三泉依旧有礼貌地笑着。 而白风还在等着楚越把话说完。 楚老见自己的儿子楚越把场面弄僵,忙笑着朝白风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就赶快进去吧,不要让白锦如大人等急了。”他心中已经知道白风出去多日,回来的时候又带回了这个要见白锦如大人的少年三泉,事情一定不简单。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该过问的。 白风点了一下头,看向三泉:“走吧。”三泉最后朝着楚老和楚越笑了一下,收回笑意跟在白风的身旁。 走在一条无人的长廊上。 三泉见周围没人,便小声问着白风:“刚才那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是除妖师吗?” 白风回道:“是九等除妖师,楚老的儿子。” “儿子。”三泉不由有些惊讶,回想起刚才见到的楚老模样,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那个少年是那老人的孙子呢。”收回笑意,正色道,“你说的楚老是几等除妖师。” 白风迟疑了一下,答道:“九等。” “也是九等。”三泉低声道,“看来,留在除妖师内的人并不都是为了除妖,拯救天下苍生什么的,还是在嘴上说说比较容易。” 白风瞥见三泉脸上一闪而过的轻蔑神情,不打算反驳,反而顺着说道:“妖,为恶者,必除之,何谓恶,害人,这句正义凛然的话不只是在除妖师的嘴上说说而已。” “嗯。”三泉好奇地看向白风。 白风直视眼前走得很稳重,慢悠悠道:“和除妖师有关的书上,都有这句话。” 三泉轻笑着点了一下头:“记在纸上,很聪明的一个做法。” 没有嘲讽的口口勿,但也绝不是真心夸赞。 白风看了眼身旁的少年,眉眼俊朗,带着几分锋利的神色,经历了父母离去的事情,也没有显露出软弱的一面,眼中的神色时常很温柔,将那几分的锋利都压了下去。 实在是让人想象不出,这样的一个少年生气发怒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害死三泉父母的是妖,但同为除妖师,见死不救,自然也是难辞其咎,除妖师们又都听命于大除妖师,白锦如便会是三泉在心中怨恨的人。 带三泉去见父亲,不知道三泉会不会放下这份沉稳,去指着父亲的鼻子质问父亲,父亲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到时候三泉难免会吃亏。 白风的心里涌上了不安。 父亲到底在隐瞒什么? 白絮从父亲房中看到的那封信,明明是平城来的求救信,父亲却没有立刻通知除妖师们,反而是独自离开了除妖师。 去的也不是平城,实在可疑。 白风眉目紧锁,步伐沉重地领着三泉往白锦如的住处走去。 三泉在一旁出声,声音轻飘飘的:“白风,你可以放心,见了你父亲,我不会当面问他为何不派除妖师来平城帮我的母亲,毕竟除妖师都很忙。” 当然,这么问也问不出什么。 他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报仇的事情,得慢慢来。 白风回了神看着三泉,这回他清楚地听出三泉话中有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他也渐渐明白,三林和三泉两兄弟,一个喜怒都在脸上,而另一个会暗藏情绪,三泉其实还是不满除妖师没有去帮忙的事情。 所以说除妖师都很忙。 暗讽除妖师忙的不是除妖救人的事。 “忙着拯救天下苍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自己也算在苍生之中。”三泉转过头,看着白风笑着问道,声音又变得掷地有声起来。 白风回以一笑:“我不是他们,不清楚他们心中在想些什么。” 三泉释然,看向眼前:“也是。” 他不是白风,也不清楚白风有没有把自己也算在苍生之中,远道而来只为了救几个素不相识,素味平生的人,这样的人,比起母亲,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实在不清楚舍己为人到底有什么好。 他只想对家人和朋友好。 如今,只想对三林和白风好,不过,他很快就会回到平城,白风也不会无缘无故再来平城,他清楚白风也在担心着除妖师内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白风的父亲,白锦如。 走过长廊,又穿过了山中的甬道,走了一路,终于来到白锦如住的院子。 三泉跟着白风见到了站在院中的白锦如,一身白衣,有大侠之风。 三泉不自觉又看向白风,暗暗比较着,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白风和白锦如不愧是亲生的父子,很像,倒不是面容很像,而是那种气势。 一眼看去,都是可以值得信赖的人。 但有时候,眼睛也会欺骗人。 “这些日子你去哪了?除妖师内可没有给你除妖的任务。”白锦如一见白风便走了过来,不满地质问着白风,“白絮也和我说不知道你去哪了,她和你串通起来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事?” 白锦如挥了一下手,院中的亲信都退下了。 白风眼见亲信离去,在白锦如的面前顿时变了脸色,嘴边扬起轻蔑的笑意:“我和白絮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事情,倒是父亲你自己,是不是收到了什么东西却没有让大家知晓。” 这么一说,白锦如便想明白了。 他心中一慌,明白是平城来的求救信让白风给看到了,白风这几日是去了平城,还带回了一个幸存的除妖师。 白锦如打量起白风带回来的三泉,当着三泉的面,脸上有些难堪,这个少年的眼睛似乎能洞穿他心中害怕的事情。 三泉依旧不开口,面上挂起了笑意,他已是恍然大悟,是白絮把平城有难的事告诉给了白风,而白锦如收到他母亲的求救信后故意隐瞒了下来。 这有什么可隐瞒的? 除非是…… 十六岁的三泉已经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他盯着白锦如的眼睛,细细看着,很快就从白锦如脸上不断变化的神情中瞧出了端倪。 “白风,我可以和你的父亲单独说说话吗?”三泉向着白风请求道,“关于接管我母亲留下的青红楼,我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要请教白大人。” 白风想起离开前没有和天岐说一声,也心急要回去安慰天岐,很快便答应了:“三泉,我回我自己的住处去了,等你们说完,你再来找我。” 三泉应道:“好。”望着白风走远。 白风一走,院子里就只有三泉和白锦如两个人,三泉看回白锦如的时候,脸色和白锦如一样,都不是很友好。 白锦如从三泉的话中得知,白风带回来的这个少年是她的儿子,三泉,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妖王是对平城那里曾经的四等除妖师下手了。 三泉主动露出笑意邀白锦如一同坐下:“白大人,我叫三泉,我的弟弟叫三林,我的母亲,白大人应该会有印象,毕竟之前也和白大人的儿子白风一样,是四等除妖师。”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锦如感觉眼前带着笑意慢吞吞说着话的三泉没有怀着什么好意,虽然心中有着愧疚还是忍不住逼问。 这一问激怒了三泉。 三泉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也不打算继续和眼前的大除妖师绕着弯路,开门见山道:“那我就直说了,白大人,你是不是和妖有所勾结?” 眼中的温柔神色已经荡然无存。 第六十五章 三泉不是一个弱者 白锦如愣了愣。 他皱眉暗自思索,这件事怎么会有别人知道,站起身,牢牢注视着三泉,眼中暗藏的惊讶很快变为怒意。 这个少年是在试探他。 白锦如装作大度不计较的模样坐下,道:“念在你母亲曾是四等除妖师,我不和你计较这一回,既然白风带你来到了这里,那等九等除妖师的考试过后,你自然可以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三泉微有不满,“我的弟弟三林可还在平城,我只想早日回去接管我母亲留下的青红楼,所以还要请白大人破例一次。” 三泉不急不缓,来到白锦如的面前自上而下盯着白锦如的眼睛,丝毫没有畏惧眼前坐着的是皇上亲自任命的大除妖师。 白锦如被盯着不自在,不得已又站起身来,问道:“破例什么?”声音不怒自威,颇有大除妖师的风范,却已经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他不甘示弱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这个白风带回来的三泉,似乎认定了他和妖王有所勾结。 三泉转过头,走出一步,在白锦如身旁的石椅上坐下,慢慢抬起头,道:“让我早日参加除妖师的考试,或是不参加直接就让我成为除妖师。” 要成为除妖师。 白锦如挥了挥衣袖,背过身去:“除妖师内从没有这样破坏规矩的先例。” 那人和妖勾结的先例是谁开的? 三泉收回目光,把右手靠在石桌上,歪着头看向不懂礼貌的白锦如,开口时话中多了一丝嘲讽的意味:“规矩都是人定下来的,除妖师内最大的一个规矩应该是害人之妖必除之,害死我母亲的妖,白大人打算如何?” 白锦如不会希望这件事情弄得人尽皆知。 所以,这是他的筹码。 又被威胁,白锦如难免想起曾经被妖王威胁的事,不由涌上怒气,而眼前这人年纪轻轻,让他心中怒气更盛。 但和妖王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一旦皇上得知,就要连累很多人。 白锦如转身面向三泉,压着怒气承诺道:“我会派除妖师去追捕他们,还你母亲一个公道。” “公道。”三泉笑着步步紧逼,“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晚了。”拍着石桌站起身,眼中冒出怒火,“既然白锦如大人是如此记挂我的母亲,那当初又为何不派除妖师来相救。” 白锦如的良心受到拷问,不得已败下阵来,咬牙切齿道:“你想如何?” 三泉笑了笑:“我已经说过了。” 白锦如迟疑不决,垂下眼睛纠结半天,终于抬起头答应道:“从今天起,你就接管青红楼成为新一任的七等除妖师,除妖师的腰牌我会派人给你送去。” “那就多谢白大人。”三泉轻轻点了一下头。 白锦如脸上溢满不屑。 三泉亦是不屑白锦如会有所愧疚,如果愧疚了算不算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呢,这样,对于坏人而言,似乎太过纵容了。 被坏人害死的人,又是何去何从,也是成佛吗?那这世上,不是遍地都是佛?如果不是成佛,为何不当个坏人。 活得自在,死后还能成佛。 转身离去找白风的时候,三泉又停下,好心提醒道:“三泉念在白大人是白风的父亲这份上,也想请白大人日后要好自为之。” 坏人,他还不够资格当坏人。 说是提醒,其实是威胁。 白锦如握紧手中的拳头,好自为之,当初妖王那般威胁他,他不过是想要让家人,让整个除妖师都无恙而已。 这个少年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有资格来教训他。 他是大除妖师,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几个人的生死而已。 还有,整个除妖师的安危。 三泉往前走去,云淡风轻道:“与虎谋皮,那么终有一日,会分出个高下,不是人扒了虎的皮,就是虎撕下人的皮。” 虚伪的皮囊,卸下后,便只有一具血淋淋的身子,不管是虎还是人,都是需要一张皮的,为了掩盖那些惨不忍睹的东西。 这些他当然知道。 三泉走后,白锦如一拳捶在石桌上。 亲信听见动静陆续进来询问,白锦如冷冷道了一声:“没事。” 除妖师内还是一如既往的安全。 白风的院中。 天岐正在练剑,白絮在一旁看着,白风一路快步回来,白絮欣喜地向着天岐道:“天岐师父,你快看,我哥回来了。” 天岐利索地收回剑,看了眼朝她走来的白风,又自顾自练起剑。 她暗自生气。 出去连声招呼也不打,分明是想要让她和白絮为他担心。 白风知晓天岐生气,眼神中多了一些无奈,想着天岐一时半会也不会原谅他便也临时换了方向,走到白絮身旁道:“平城现在已经没事了,这次多亏了白絮。” 白絮被夸奖后也有些得意:“要是我也是除妖师,就能跟着哥哥一起去了。” 听到这话,白风立刻看向已经是九等除妖师的天岐,猜想着天岐也是想要和他一起出去的,毕竟留在除妖师内也已经有四年的时间了。 不过,天岐独自出去,他不会放心。 所以,至少等天岐当上六等除妖师后,他才能带着天岐一起出去。 只是。 以天岐的资质,四年过去怎么会还是九等除妖师,他问过天岐,考试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天岐也不说,除妖师的考官又都是归父亲白锦如的妹妹白秀秀管的,白秀秀一向是公私分明,不会泄露太多东西。 他就去问了白秀秀的儿子白凌,白凌也是不清楚,过分的是,白凌还说着风凉话:“九等除妖师不用出去找罪受,多好。” 所以白凌一直是九等除妖师。 很好。 只是,一直留在除妖师内,天岐似乎一直有着心事。 九等除妖师之后的考试,除了笔试,还会有比武和当着考官的面回答问题,说说留在除妖师的目的这些东西,该怎么说,他也都教给天岐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未思索出什么,三泉已经找来了。 “白风,我已经和你父亲谈好了。”三泉走向白风,望着远处的天岐看过一眼后,又收回视线看向白风身旁的白絮,微露笑意。 白风回神,惊讶道:“这么快。” 三泉笑得有一丝得意:“我不喜欢把事情拖太久。” 白絮正要问来的人是谁,白风便已经朝着三泉道:“那我先送你出去。” 三泉笑着回道:“多谢。” 白絮也就继续坐下盯着天岐练剑。 走出院子,白风有些犹豫地出声:“我有一个徒弟,她叫天岐,以后她要是去了你那里,你能和她成为朋友就当是你对我的感谢了。” “天岐。”三泉喊了声,猜道,“是那个在你院子里拼命练剑的姑娘吗?” “你看到了。”白风的声音有了起伏。 “很漂亮。”三泉面带笑意。 白风脸色严峻:“不要打她的主意。”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被一个大不了她几岁的男孩子说很漂亮,不是心怀鬼胎又是什么。 三泉收回笑意,出神道:“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打她的主意。”白风不信三泉所说,不满地提醒着,天岐不过才十四岁,三泉却说因为天岐想起了他的母亲,这话他是没有经过脑子便说出来的吧。 可没经过脑子,一般都是真话。 三泉轻笑,不急不缓道:“你身为师父,这样的在意是不是有些僭越了。” 白风毫不在意地盯着三泉回道:“如果给不了天岐想要的,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去招惹天岐,你还很年轻,或许不明白,但我相信以你的才智,很快就会明白的,到时候,你可以决定,要不要做天岐的朋友。” 天岐,以前是经历了什么吗? 他不是最聪明的人却也不笨,是白风太过在意天岐会受伤。 白风还真的总是为别人着想。 三泉不再多问,只是道:“你的妹妹很可爱,你应该担心她会被别人惦记着吧。” 白风露出了笑意:“白絮被那么多人喜欢,她也很开心。” 三泉笑而不语。 临近除妖师的门口,白风还担心天岐会生他的气,急着回去话也说得急促了些:“我不能再离开除妖师了,我找人送你早日回平城。” 三泉摇头:“不用了,如果有一日,天岐来我这,我也会和你一样,为天岐打破规矩,好好招待的。” 白风微微有些讶异,片刻后笑道:“天岐以除妖师的身份出去,你能为她打破什么,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成为朋友。” 三泉应了一声:“好。” “那我们算是朋友吗?”三泉停了下来,站在白风的面前,虽是少年,却很沉稳。 白风露出笑,清亮的声音回道:“你说呢。” “那我就先走了。”三泉笑着转身。 白风一个人站在原地,目送三泉离开,想起三泉母亲遭遇的事情,心里感触颇多,嘴上开始嘀咕起来:“也该让天岐多结识一些朋友,以免日后身边没有可以帮衬的人。”只有白絮这个爱惹麻烦的姐妹,可还远远不够。 白絮不给天岐帮倒忙,他都该暗自庆幸了。 三泉,倒是还不错。 可还不够。 白风往回走去,心中盘算着日子,白絮也快要去参加九等除妖师的考试了,到时候,可以让天岐先跟去看看。 第六十六章 只是喜欢不会直说 青红楼。 三泉将目光从树那边,又移回到天岐的房间,现在的青红楼,已经不是以前母亲掌管的青红楼了。 身为新一任的七等除妖师。 他给青红楼定下了新的规矩,那就是青红楼只接待远道而来的除妖师,因为已经有妖盯上了这里,寻常人留下太过危险。 或许这也是三林和他渐行渐远的原因。 渐行渐远。 三泉站起身,放松了一下疲乏的双眼。 这渐行渐远也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每天很早的时候,三林都会从这里出发去北城或是南城的城门口,而他一直留在青红楼内,自然是渐行渐远。 到了很晚的时候,三林就会自己回来了。 相距甚远的心,也在重逢的那一刻安定下来。 九年前。 他从都城回到平城,心中想着的就是赶快回到青红楼去见三林一眼,看看三林是不是和离开的时候一样。 没想到,还没进城便看见三林了。 三林和那些守城的士兵一样,穿着一模一样的盔甲,但他还是一眼就见到了那些人中的三林,因为于他而言,三林是最特别的那一个,是他的亲弟弟,也是他最想要保护的人。 多日不见,三林似乎又长高了。 “三林,我回来了。” 三泉坐在马上按捺不住欣喜,隔着一段路高声呼喊。 三林从城门口抬起头望去,不由扬起了笑意,很快又故作镇定地收回了视线,三泉这么开心是当上除妖师了吧。 “三林,这是你和我说的三泉吗?” 一个面色黝黑的少年来到三林的身边,一脸钦佩道,“你的哥哥,看上去很厉害,你不赶快和他打个招呼吗?他在喊你呢。” 三林看也没有看身旁的人一眼,心中还在介怀着父母的死,也还在怨恨着都城的除妖师见死不救的事情,便随口回道:“黑牛,我不聋。”声音并不响,慢吞吞的语气中却有着几分欠打的意味。 黑牛有些生气,但和三林相处了几日也明白三林本性不坏,便继续提醒着三林:“你哥回来了,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快和他打个招呼啊。”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三林又偷偷看了三泉一眼,在三泉骑马来到身边前,小声地装作很不在意地回着黑牛的话:“我开心,我是心里开心。” 这几日,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度日如年,也不过如此了。 黑牛摇了摇头,不明白三林在生什么气。 三泉来到三林面前,下了马,朝着三林身旁的黑牛礼貌地轻笑了一下,又看着三林局促不安地问道:“三林,我出去的这些日子你没事吧。” 没事? 怎么会没事? 身体没受伤就没事了吗?心事也是事,藏着,只会拖累身体。 “我有事。” 三林抬头对上三泉的视线,眼神平静,声音微微发颤,心中不再生气,还是闹起了别扭。 三泉着急起来:“哪里受伤了?” 担忧的目光游走在三林身上,手抬起却不敢乱碰,生怕弄伤了三林。 三林注视着三泉,见三泉着急心中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很难受。 三泉也忽然反应过来。 四目相对,所有的担忧都已写在眼中,一时沉寂,怨气烟消云散。 三林慢慢抬起手放在胸前,指了指左边的地方,继续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三泉,你知道吗?在你走的这些日子,我这里痛得让我坐立难安,它也一直在想一个人。”眼中含着的泪水缓缓溢出,出卖了他的喜悦。 见到三泉的喜悦。 “想得让我,让我每晚……”三林还是没有忍住,话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来的,“都不能安然入睡。”眼前的人是他睡不着的源头,是罪魁祸首。 三泉愣住,回来的一路上都没有料到三林会是这样的反应。 “你,终于回来了。”三林低下头,放下了手,声音很低迷。 三泉从惊讶中回过神,立刻抱住了三林,尽可能用着柔和的语气安慰着三林:“我不过走了七日不到,你哭什么,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我也没事。” 三林反驳道:“我没有哭。”刚说完便在三泉的肩上抽泣了两下。 “三林,我回来了。” 三泉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三林的后背,安抚着他这个已经害羞的弟弟。 三林没有忍住,在三泉的肩上落下几滴眼泪,浸湿了三泉肩上的衣服。 黑牛在一旁看得不太真切,走动几步来到三泉身后,看好戏一般地盯着三林。 三林初来时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平时也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现在会伤心难过的模样错过可就再也见不到了。 三林从一片模糊中看见了黑牛,脸色立刻冷漠起来,盯着黑牛眨了一下眼睛。 黑牛隐约感觉有些不妙,因为他从三林的眼中看到了不满的神色。 下一刻。 三林就扯动嘴角,往后站直身子,把原本放在三泉背上的手收回到三泉的身前,轻轻往前推去,一下子离开了三泉的怀抱。 三泉没有料到三林会推他,站立不稳便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正好撞上了黑牛的头,黑牛吃痛惊呼一声,揉起头来。 三泉转过身去看发生了什么。 三林伸手抹去了眼泪,少了一些怒气,他和三泉是兄弟,多日未见,连重逢也要被人打扰,黑牛真是没有一点眼力。 以后,还要多教教黑牛学会偷懒。 三泉忙着替三林和眼前的人道起歉来:“你是三林的朋友吗?我是三林的哥哥三泉,一时没站稳撞到了你,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黑牛连连应道。 三泉听了也就放下心。 黑牛绕过三泉,来到三林面前,还在揉着额头,质问道:“三林,你这小子,好端端地推你哥干嘛?” 三林扬起头,看着三泉把眼泪硬挤回去,话中还是带着一丝生气的口吻:“我不想他一回来就抱着我,好像我会跑掉一样。” 三泉忍不住笑了:“我没这么想。” 黑牛见三泉和三林有很多话要说,便让到一边继续站着岗。 “你是除妖师了?”三林冷冷问道。 “是七等除妖师。”三泉点头。 三林不再看着三泉,这么容易就成为了除妖师,也难怪除妖师中鱼龙混杂,也不乏鱼目混珠的人:“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先回去。” 三泉无奈喊道:“三林。” “先回去,给我把晚饭做好,我要吃鸡腿。”三林吩咐着三泉。 三泉笑着应下:“好。”临走又体贴地问道,“除了鸡腿,还要别的吗?” “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三林不耐烦地回道。 三泉笑得更开心,一扫多日奔波的疲惫。 弟弟,是如此在意他。 回到了青红楼,他就忙着做起饭来,心中还有些紧张,已经有几日没有做饭了,不知道厨艺有没有退步。 好在三林并不挑剔。 回想完三林的事,三泉又坐回到石椅上,望着院中的树,想起天岐的事。 天岐来到青红楼的时候已经不是除妖师了,身上也只带了一块木腰牌,他让天岐住在这里也算是和白风一样,为天岐打破了青红楼不接待除妖师之外的人,这个规矩。 仅此而已。 至于别的,他当初已经答应了白风。 如今便不会和天岐说出他心中另外生出的好感,毕竟,白风对天岐,到底有没有僭越师徒之情,也只有白风自己知道。 白风当初要接他和三林去的是都城,而天岐姑娘不同,这也是他后来从一些好事的除妖师口中听来的。 天岐姑娘是在还没有成为除妖师的时候,就留在了白风身边,留在了除妖师内。 在他看来,白风对待天岐姑娘还是要偏心一些的。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白风带他去除妖师那一回,他亲眼目睹天岐专心练剑,就已经欣赏着这样的女孩,如今,对天岐又多出一份好感,也和天岐从女孩变成女子有关。 三林说得没错。 他是喜欢除妖师内的一个美人。 不过,他当除妖师,为的不是美人。 三林应该是从以前就一直喜欢他的,只是没有直说而已,不然,三林也不会在听了母亲的鬼故事后非要缠着他了。 他当除妖师。 是希望能照顾好怕鬼的弟弟。 第六十七章 你们三个和我最像 九年前。 鱼幽因为遇见了突然出现的大除妖师白锦如只能回去,回妖族的路上一脸愤懑,连拦在前面的安蒙也要手下来提醒。 “鱼幽大人,前面好像是安蒙大人。” 鱼幽顿时收回怒气,让身边的手下先离开去找妖王:“告诉妖王,我马上就会过去。” 手下走后,鱼幽和安蒙相对而立。 两人似乎都在思考着什么,半晌,安蒙先开了口,道出两字:“过来。” 鱼幽顿时没了先前的气势,走到安蒙的面前不自觉低下了头:“安蒙,我不是有意隐瞒你。” 鞭子垂在了地上。 安蒙知道鱼幽说的是哪件事。 真是一个愚蠢的弟弟。 安蒙看了眼鱼幽顺从的模样,把目光移向别处满不在意道:“那你现在可以先坦白。” 鱼幽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如实道:“我瞒着你去和父王求情,让他再给我一次机会。” “失败了。”安蒙又看回鱼幽,声音有了一丝起伏,“你这次出去十之八九是失败,还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 “十之八九会失败,那就是说还会有十之一二是有机会做好这件小事的。”鱼幽捏紧了手中的鞭子,脸上浮现出笑意,笑着低下头盯着手中的鞭子,手开始有些发颤:“我亲手毁掉了这机会。” 安蒙把手放在鱼幽肩上,鱼幽稳住手愣了一下盯着安蒙。 安蒙肯定道:“是白锦如出现阻拦了你。” 鱼幽讶异地点了点头,还浑然不知妖王是拿他去引诱白锦如出来。 这整件事就是一场试探。 安蒙收回手:“去见妖王吧,之后先安心留在这里。”四年过去,妖王对于和大除妖师白锦如的合作似乎也产生了矛盾,妖族内因为狐族几乎被灭族而弄得人心惶惶。 扶植一个新的大除妖师,和平定妖族的内乱都是妖王要做的事情。 白锦如已经不愿和妖族合作了。 “记住,不要再惹事。”安蒙沉声提醒。 鱼幽使劲点了点头:“安蒙,下回我一定听你的。” 又有一个人冒了出来:“早听安蒙的不就好了吗?”是刘轩云,脸上带着笑意从安蒙身后的地方走来,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 鱼幽往旁边走了一步,盯着刘轩云,心中的怒气又涌了上来,攥紧着鞭子恶狠狠道:“又是你。” 刘轩云浑然不怕:“是我。” 他继续慢悠悠地往安蒙的身边走着,视线往边上看去:“安蒙,你觉得妖王会怎么做呢。”周围没有别的人了,安蒙刚才在看什么? 安蒙没有转身,压低眼道:“不听话的人留着便是威胁。” 刘轩云同意地点头,再抬头时眼神坚定,半开玩笑半严肃地问着安蒙:“以后,我要是不听你的话呢,你也想除之而后快吗?”嘴边又隐隐有着笑意。 安蒙不由笑了,转过身对上刘轩云的眼睛,冷声道:“你没有威胁,至于听话。”又笑了一声,“听话的手下有很多。” “我却只有一个。”刘轩云毫不犹豫地接道,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我有着自己的想法,不过,有一个想法我们都是一样的。” 安蒙瞥了生着气的鱼幽一眼,没有回答。 他当初愿意帮鱼幽,也是因为看不惯同是家人却要欺负其中一个,不过,他也在那时明白了一件事。 鱼幽和那些欺负他的人不是家人。 刘轩云看着鱼幽,轻笑道:“鱼幽,你看安蒙多关心你,知道你要回来,就刻意在这等着你,你却还有事瞒着安蒙。” 鱼幽怕安蒙受刘轩云的挑拨,当即抬起手,想要挥动鞭子给刘轩云一个教训。 刘轩云早已料到也没有闪躲。 安蒙抬起手拦在鱼幽面前,侧过头责怪鱼幽道:“鱼幽,你还是这样冲动。” 刘轩云偷笑:“冲动可是要吃大亏的,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刚拿鞭子就想教训我,反倒是被我给教训了。” 想起那件事,鱼幽便止不住怒气。 安蒙见状也朝向刘轩云,微有不满:“你也少说两句。” 刘轩云见好就收:“好,好。” “既然来了,一起走。”安蒙往前走去。 鱼幽眼睛通红,瞪了刘轩云一眼后,才跟了上去,刘轩云自觉走在安蒙身边,有安蒙作陪,会感觉安全许多。 这整个妖族,安蒙是最正常的人了。 安蒙走了几步往刘轩云这边看去,眼里藏着怨气,要不是担心他走后,鱼幽会对刘轩云不利,他才不愿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三人来到妖王面前,早已有着一个人恭敬地等在那里。 是钟冥。 妖王朝钟冥点了一下头:“你先去吧。”去杀了白风,给那个不听话的大除妖师一个教训。 钟冥离开的时候也见到了迎面走来的安蒙,鱼幽和刘轩云,安蒙还是板着脸,鱼幽对他不屑,只有刘轩云依旧挂着笑意。 “早去早回,小心点。”刘轩云出声提醒。 钟冥应了一声:“嗯。” 妖王依旧坐在位子上不起来,伸出右手靠在腿上探出了身子朝着鱼幽轻蔑道:“怎么,怕我会罚你,所以就带上了你的两个哥哥来吗?” 鱼幽不满地看着刘轩云,反驳道:“他是自己要跟来的。” 妖王的目光又到了刘轩云身上:“轩云,难得见到你会出现在我面前。” 刘轩云上前一步,笑着回道:“我只是碰巧路过这里。”说完便让到了一边。 妖王坐直身子看向安蒙,试探道:“这回,你也要帮着鱼幽?” 鱼幽当即跪在地上:“鱼幽自知办事不力,甘愿受罚。”瞥了眼身旁的安蒙,解释道,“我回来的时候,安蒙也是刚好路过。” “路过,那还真是凑巧。”妖王收回了目光,散漫地盯在身旁。 “我不是路过。”安蒙厉声回道,低头看了眼鱼幽又毫无畏惧地盯着妖王,明知故问道:“鱼幽这回出去,遇上白锦如,不知道那位一向事务繁忙的大除妖师是不是碰巧路过那里?” “没错,是我派人又去提醒了他一遍。”妖王站起身,“所以,他没忍住就去鱼幽去的那个村子看了一眼,不过,没完成我交代的事就要受惩罚。” “鱼幽回来,已是万幸。”安蒙显露不满。 妖王轻笑,走近安蒙的面前:“他做事不能干净利落,才会拖到白锦如前来,这,你也要怪到我的头上吗?” 安蒙眼神不甘示弱,还是低下头。 “父王,打算怎么处罚鱼幽呢?”刘轩云在一旁缓和气氛。 妖王走到鱼幽面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转过身慢条斯理道:“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儿子,而且身上都有着像我的地方,我也很欣慰看到你们团结,不过,我最看好的是轩云。” 刘轩云皱了皱眉,偷看着安蒙,心中叹气,果然安蒙听了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满,不过,比起鱼幽的不满简直是微不足道。 妖王笑着看向刘轩云:“轩云,你说我该怎么惩罚鱼幽,和非要犟嘴的安蒙呢。” 掌握权到了刘轩云手上,刘轩云也丝毫没有胆怯,很快就想出了回答:“鱼幽没有办好事情,就让鱼幽一个人受罚,和我无关,和安蒙也无关,不过,父王既然让我来说,那我会好好罚鱼幽,罚他不能离开妖族。” 妖王往前走去,欣然应下:“那就听你的。” 第六十八章 回忆就先到此为止 钟冥离开妖族后,一直潜藏在都城,打探着除妖师和白风的消息,离开前,妖王只告诉他,除妖师的住处是在都城外的山中,并没有告诉他,到底在山中哪里。 他便在都城内先定居。 住在都城的日子里,他想了许多,也开始觉得妖王是故意隐瞒了除妖师的住处,不想把这件重要的事告诉给他这个外人知晓。 时间一天天过去。 直到天岐当上六等除妖师,和白风一起出外除妖的那一日。 那是天岐来到除妖师内的第八年。 鸦岑来到除妖师内已有三年。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在白风受伤后,白锦如主动进宫面见皇上,退下了大除妖师之位,之后除妖师由白锦如的妹妹白秀秀暂为看管。 天岐已经十七岁。 白絮十三,鸦岑十四,白风二十七。 白絮是九等除妖师,天岐是六等除妖师,鸦岑凭着没日没夜的努力,在一年内从九等除妖师升到了七等除妖师,又用两年时间从六等除妖师到了五等除妖师,如今要参加四等除妖师的考试,有望成为最年轻的四等除妖师。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 除妖师内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谁也不会料到,就在今日,白风的右手将会再也用不了剑。 除妖师内的监牢,密不透风,只有一条上面的路通向暗无天日的监牢,每隔几步路的墙上都点着几根蜡烛,不分昼夜地点着。 烛火晃动了几下,有除妖师押着一只受伤的妖进来了,等待这只妖的,将会是除妖师们的严刑拷打。 妖却一点也不怕,欣然赴刑。 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不愿放过看到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蜡烛。 妖的名字是尧炙。 是妖王派他进来的,数年前,妖王发现了这山中的除妖师住处,却没有贸然进入,而以后要攻打这里,提早知道内部的构造也有利于妖族。 妖王便想派人潜入除妖师中画出地图。 标出重要的地方,会住的人,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陷阱和密道。 任务十分艰巨,而奖励也十分诱人。 是解药,蛊毒的解药。 尧炙带着怨气看了眼押着他往里走的除妖师,出声讨好道:“不劳烦你们了,我自己会走的。” 除妖师听了只当尧炙要耍手段,狠狠推了尧炙一把后厉声道:“废话少说。”锁链的声响变得急促了一些。 尧炙无奈地低下头,拖着脚步往里走。 这路是他自己选的。 直接潜入,被发现了要是不能及时逃走,肯定会被打死,而且他只知道除妖师的藏身处在山中,连妖王都不敢直接进去,他一个人进去简直就是嫌命太长,要去找死,当然,冒充想要参加除妖师内考试的人,这是个好主意,但在都城内住下的那几日,大除妖师都会来看上几眼,别的除妖师也会查户籍一样细细盘问他们,查过之后还要脱去全身衣物检查,简直是比妖族的规矩还要变态。 或许除妖师有办法借此来辨别人和妖。 他是妖的身份要是暴露,还是难逃一死,而且是光着身子来,光着身子去,生不带来,死,他还是想要带件衣服去的。 可惜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除妖师给弄破了,还沾满了他的血。 尧炙叹了声气。 先前,他想来想去终于选出了一个办法,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办法,那就是一开始就把妖的身份给抖落出来,让除妖师带着他回到除妖师内。 现在看来,这办法真不算是个办法。 不过,等他逃离了这里,困扰了他二十多年的蛊毒也就能解掉了,妖王答应了他,事成后会给他解药。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进来的那条路,他已经记住了。 之后,是要想办法离开监牢,把这里的地形全部记在脑子里,他和轩云大人一样,虽然妖力并不强大,但却有着别样的本事,记性好,跑得快,耍些小手段是他的强项。 只是,身上有蛊毒,始终是隐患。 隐患一日不除,心中的不安一日不消。 他尧炙总有一日要离开妖族,一身轻松地活在这个世间。 来到刑架前。 尧炙被除妖师捆上刑架,面色轻松不起来,惊慌地看着被捆住的手脚,不安地想着除妖师会拿什么来折磨他。 是鞭子。 “啊,好痛……” 声音只在监牢内回荡。 尧炙咬着牙,心中有些后悔,还是冒充要参加除妖师考试的人,“啊”,要好,现在被打也是光着身子的,这鞭子落下来比鱼幽还变态。 因为他逃不掉。 “啊……各位,轻点打,再打我就要晕过去了,晕过去了还怎么告诉你们事情。”尧炙忍不住痛心存侥幸地求饶道。 “那还不快说,妖族的领地在哪?” “呃,不知道,能不能换个问题?” “给我打,狠狠打。” “啊,不要啊。”又是接连不断的哀嚎声。 监牢外一只鸟雀动了动脑袋,挥动翅膀往别处飞去。 鸟雀来到了白风的院中,落在枝头。 在这里,并不会听到从监牢中传来的哀嚎声,每个人脸上却还是忧心忡忡,天岐,白风,白絮,鸦岑,四人都因为白风要离开除妖师去除妖的事而聚在了一起。 天岐轻轻拽着白风的衣袖,个头没有白风高,只能仰着头看向白风,眼中满是期待:“师父,你上回不带我出去,说是要让我安心准备除妖师的考试,好早日当上六等除妖师,现在我都已经是六等除妖师了,可以和你一起出去了吧。” 话中没有一丝撒娇的意味,反倒是有些埋怨。 天岐想出去打探一下花渐的消息。 白风微微皱了眉,把天岐的这种举动当成了是在撒娇,他疑惑,天岐从来不会这样撒娇的,今天这么反常看来是有人在教唆。 “白絮。”白风故作严厉地喊了一声,吓得白絮一个激灵。 “怎,怎么了?”白絮小声问。 白风无奈道:“我要出去的事,你是我们四个中第二个知道的,是不是你告诉给了天岐,又让天岐这么拉着我的。” 白絮摇了摇头:“我只是把你要出去的事先跑回来告诉给了天岐师父。” 只是告诉,没有教唆。 白风盯着白絮又看了一会,脸上不自觉浮起了笑意,天岐终于好好把他当师父了,看回天岐一口应下:“好,这回我就带你一起出去。” 天岐点了点头,松开手。 白风心中有一瞬的失落,提醒着天岐:“有什么要带出去的东西,先去整理一下。” “嗯。”天岐跑向房间。 白絮见了眼红,小声道:“我也想跟去。” 白风回头盯着白絮,厉声道:“你不许去。” 白絮哼了一声,不许去就不许去,她本来就是想想的,不过白风非要偏袒天岐师父,那她也就不会轻易答应不去。 她是白风的亲妹妹,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白风心里在想什么,刚才天岐拉着白风的手,他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呢,就算是她让天岐这么做的,他也该私下里来谢她,他倒好,当着大家的面来怪她。 “我为什么不能去?”白絮不满地逼问道。 白风知道白絮存心要惹事,也不怕麻烦地解释起来:“除妖师内的规矩,是只有六等除妖师才能独自出外除妖。” “可我是跟着你们的,鸦岑也会去,这样都不行吗?好哥哥。”白絮拉上了白风的手,放软了语气求道。 白风心中有所动容,白絮撒起娇来,他是真的没有办法。 鸦岑见了白絮投来的目光,也帮说:“我一定照顾好白絮。” 白风摇了摇头,还是一狠心甩开了手,小时候已经太惯着白絮了,现在该用些别的手段来教训白絮了:“白絮,你不是很早以前就说过想要变得和天岐一样厉害吗?我身为你的哥哥,看到你什么时候成为了六等除妖师也就欣慰了。” 他想起三年前急着离开除妖师,去帮平城内的除妖师,那时,是白絮到了可以参加九等除妖师的最小年纪,去父亲房中找父亲,没有找到,无意间发现了一封书信。 所以,三泉真正要谢的人应该是白絮。 没有白絮告诉他这事,他也就不会去平城,只是回来后,天岐便有些不满。 尤其是后来鸦岑和白絮去参加九等除妖师考试的时候,他叫天岐偷偷跟去看看,天岐更是不愿喊他一声师父,后来出去,他也就会和天岐都说明白是去了哪里,又是去做了些什么。 和那时比起来,天岐又变了许多。 天岐向来聪明,应该是明白他这个做师父的,对她的关心,她真正在气的是他那回出去前,都来不及和她打一声招呼。 而白絮…… “骗子哥哥。”白絮冷冷骂道。 白风回过神,有些生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白絮说:“三年前,我和你说,我要是也是除妖师的话就能跟着一起去了。” 白风回想起来,他是听过这话,可他并没有答应。 “你那时已经默认了。”白絮故意纠缠道。 白风笑了笑:“那白絮还记不记得,我默认的时候看的是谁,我好像是默认天岐可以在成为除妖师后跟着我一起出去。” 白絮瘪了瘪嘴,拉着鸦岑作势离开:“鸦岑,你不是说你快要参加四等除妖师的考试了吗?我先和你比试一下。” 鸦岑犹豫了一下,答应道:“好。” 两人刚走,天岐便从白风身后走出来,盯着白风,严肃地问了一句:“白风,你说默认我成为除妖师后就可以跟着你出去,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白风看向天岐,看出天岐想要出去的心思,心中愧疚却也不想解释太多:“天岐,你还不知道白絮,我怎么会默认这种事情呢,我今天过来本来就是想要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去的。” 没想到白絮还要快一步。 “想。”天岐很快答道,急着走近一些。 白风笑着摸上了天岐的脑袋,说道:“已经这么高了,再过几年都要超过师父了。” 天岐思索了一会,看着白风回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是啊。”白风笑着问,“都收拾好了。” 天岐笑了一下点头。 白风又道:“那我们出发吧。”只要他好好照顾天岐,天岐也是会改变对他的态度的,和他无关这样的话,天岐应该是不会说了。 作为师父,他很欣慰。 第六十九章 半夜三更上房揭瓦 “天岐大人,我睡不着。” 从地下的凉席上传来了声响,刘轩云头朝上,望着房梁发着愣,嘴里念叨着,见天岐不理会又歪着头看向床上的天岐,面露委屈。 屋内的煤油灯还在发出黯淡的光辉。 越到远处,光越是暗,刘轩云的身上还能照到光,睡在床上的天岐身上则是一片暗淡。 天岐睁开眼,很快便习惯了醒来时的景象,看也没有看刘轩云一眼,就抓过床上的被子往外扔了下去:“刘轩云,你睡不着就拿这个垫在你的脑袋下面,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虽然还没有到起床的时候,但被打扰了不得已要醒来的时候,天岐还是有些起床气。 被子埋住了恼人的家伙,终于耳根清净。 天岐用手摸了摸额头,又闭了一会眼睛,她感觉今天这一天,比以往在烈日下练剑的每一天都要累,不是身累,是心累。 身累睡一觉就好了。 而心累,就会心烦意乱,休息不好,第二天便是身累了。 虽然刘轩云折腾了一天,到现在说出口的话也少了很多装傻充愣的成分,听上去也不像先前那般心烦意乱了,但她静不下来就睡不着。 天岐看了眼地上从被子里挣扎着出来的人,眼皮耷了下来,眼神中更多的是无奈。 刘轩云直起身子,把扔下来的被子抱成一团,放在胸前看向天岐推辞道:“天岐大人,我不是要抢你的被子。” 真是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语气。 天岐“腾”地一下从床上直起身子,猛地转头盯着不让她早点休息的刘轩云,尽可能冷静下来逼问道:“刘轩云,你睡不着,那你想怎么办?” 分明是他自己捣乱,还和受了委屈一样。 她的手已经抓在了枕头边放着的剑上。 “怎么办?”刘轩云低下头埋在被子上,余光瞥向了天岐的手上,斟酌着口气慢吞吞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以前,我都没有这么早休息过的,这里又没有书可以看。” 书,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喜欢听故事,看有故事的书,不过除妖师内很少有这样的书。 “要看书?你一个人无聊就把你看的书里的东西背一背吧。”天岐松了手又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低,“说一说那些药吧,免得日后记不住。” 刘轩云从被子上侧头去看天岐,见天岐睡觉也不把头发放下来便好心提醒道:“天岐大人,你头发还没放下来呢。” “嗯。”天岐应了一声,抬起手放到了脑后,又翻了个身面向床外。 过了片刻,天岐都没有动作。 又过了片刻,天岐把手叠放到了身前,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刘轩云见天岐不愿再搭理他轻叹了一声气,起身把被子盖回到天岐的身上,把边角都折好后,盯着天岐疲惫的脸面无笑意,转身准备回去躺下的时候,嘴里已经开始念叨起他在妖族的书中看到的那些东西:“麻黄,茎头开花,花小而黄,丛生,子如覆盆子,可食……” 天岐听着渐渐入睡。 到了半夜,天岐感觉身上有些闷热,便忽然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房内是一片漆黑。 往地上看去,隐约能看见个人影,刘轩云也已经睡着了。 天岐掀开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又看了地上安静下来的人一眼,深呼吸一口气,拿过了身边的剑轻声往外走去。 天有些热,密不透风的,她要出去透透气。 等等,她身上的被子…… 天岐又折了回去,拿起床上的被子替刘轩云盖上,顺便也塞好了被子的边角,既然刘轩云这么关心她,她当然也不能亏待了他。 天岐面带笑意来到了客栈的屋顶上,她丝毫没有察觉到,房内盖着被子的人在她走后,也很快醒了过来,望着房梁露出了笑意。 客栈外,有微风,月将圆,星星很多。 今夜是个还算好的天气。 天岐来到房顶上,感觉这里还是要比屋内舒畅许多,睡到现在,身子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刘轩云不再来打扰,那心神也很快能恢复到和以前一样。 她坐在屋脊上,剑横放在腿上,抬着头望着天上的景象,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心绪却还是很沉重。 离花渐消失,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花渐现在一定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面黄肌瘦的人,比起先前的刘轩云还要邋遢,毕竟为了不让她找到,花渐一定是想尽了脑子里的所有办法。 他这么聪明,还没有办法摆脱要害他的人吗? 竹林就在平城的后面,既然又来到这里,离开前还是去一趟竹林,万一能从那里找到什么当初没有注意到的线索,也就能多明白一些事情。 天岐叹了一声气,觉得坐着还是有些沉闷。 她想到了一个和白絮学到的办法。 天岐把剑拿在手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走,蹲下来后躺在了屋顶上,这样躺着,连看天也不用抬头了,很轻松。 就在这里先休息一会吧。 刘轩云要是醒来发现她不见了,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天岐把头转向一边,低声呢喃道:“算了,不想他。” 话音刚落,屋顶的另一边传来了声响。 天岐警惕起来,是有猫,还是有老鼠。 一个脑袋先冒了出来,刘轩云望见了躺着的天岐,放松地一笑,声音很轻:“天岐大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视线相对,天岐还是被吓了一跳,刘轩云怎么也醒了,真是说好的就不应,一说坏的就准得很,她急忙起身走向刘轩云的面前。 刘轩云把手放在了屋顶的瓦片上,想要用力爬上来,见天岐走来,便停在原地,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意解释起来:“我是看床上没人便想出来找找。” 天岐往外张望了一眼,是刘轩云找的梯子不够长,收回视线居高临下地问着刘轩云:“你怕我丢下你?” 刘轩云没有迟疑,笑了一下应道:“是怕。” 天岐不屑地轻笑一声:“有什么好怕的,我不会食言。”不像花渐一样,说好会一直照顾她的,却跑没了踪影。 刘轩云眨了一下眼睛,了然道:“我知道。” “知道,还上来干嘛?我要回去睡觉了。”天岐转身往屋顶的背面走去,语气已经变得柔和许多。 这个时候,平城的人大多在安睡。 刘轩云自以为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是怕天岐大人被坏人抓走了,才来找你的。”目光中的真诚隐藏在了一片夜色中。 即便转身去看,也看不清分毫。 天岐还是愣了愣,她明白刘轩云说的话透露出的是关心,怕她被坏人抓走,担心她出事,不过刘轩云也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她真被人抓走,刘轩云找到了她后也不过是多个陪葬的人而已。 天岐脑中一个激灵,难道花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想让她找到,所以故意躲着的吗?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为何不能说明白。 “你上来做什么?” “陪天岐大人一起吹吹风,屋内太热了。” “谁让你把……上来吧。” “天岐大人,你刚才是不是要说,是我把门窗关上的,可是,我好像只关了门,窗是天岐大人你自己关上的。” “我知道,吹风就吹风,把嘴闭上。” 第七十章 万籁寂静一日过去 三林倚靠在城墙内,望着夜幕深沉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今夜是晴夜。 月亮很亮,星星点点缀在其中,望着这样的景色,心也平静了下来。 平城的城门很晚的时候才会关上,因为平城晚上也还是会有外来的人经过这里,多的时候是十几个结伴而行的人,少的时候是一两个人,或是一夜无人。 和三林一同留下的还是白日里的黝黑男子。 这个男子正是黑牛,也是今夜要站岗的人,在所有的守卫中,和三林的关系是最好的。 三林低下头,往黑牛身边看去。 当初,他来到城门口,守卫们见来了新人都很热情地打着招呼,而他开口只说了一句话就浇熄了别人的火焰:“我叫三林。” 冷冰冰的语气,再加上疏远的眼神。 人人望而却步。 他也丝毫不在意,拿上了长枪,就走到自己的岗位上。 黑牛却壮着胆子,朝他这个看上去并不好惹的家伙身边走了过来,扬起笑意露出了大白牙:“兄弟,我姓牛,他们都叫我黑牛,以后,你也喊我黑牛就行了。” 听上去有着一丝胆怯,但也能感觉到话里那种愚钝的友善,三林看了黑牛一眼,问道:“你的真名。” 黑牛傻笑起来,犹豫着不想说真名,因为真名牛大壮比黑牛还要难听些。 三林又耐着性子追问:“真名。”眼睛盯着黑牛不放。 黑牛便如实小声道:“牛大壮。”黝黑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窘迫和害羞的神色。 三林微微有些讶异,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那好,黑牛,以后你叫我三林就行。” 黑牛站到了三林的身边,感觉三林并不是很难相处便又问起别的:“三林兄弟,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三林往边上看去,停顿一会,怀着心事说起了和三泉在一起的事情:“我和我哥从小练武,在我母亲的手底下帮忙做事。” “你哥叫什么?”黑牛笑着追问。 “三泉,他平时很努力,不过没有我厉害,只是会讨母亲欢心……”三林的脸上不知不觉露出了一丝笑意。 黝黑男子打了个哈欠,看向迟迟不走的三林问道:“三林,你不是今晚站岗,怎么还不回去?你哥该等得着急了。” 三林动了动双脚,跟着打了个哈欠。 着急也不急在一时,反正经常如此,三泉也该习惯了。 “黑牛,没事。”三林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懒散,“我已经托美人去和三泉说了,他在家里反正也有的是人陪着。”不是人,就是那不是人的小东西,而那小东西也会带更多的小东西回家蹭饭。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这小东西为何偏偏就缠上了他,难不成是因为他身上还有着,三泉做的那些吃的味道。 真有那么香? 不过是一般的好吃而已。 那一日,是在天岐来到这里之前。 他见了脚底下的小家伙,抢在别人前面捡了起来,撂下了一句话便往青红楼内赶去:“我先带它去找它母亲。” 三泉从他手中接过了这一团毛球,微有喜色地问他:“三林,我们叫它小橘好不好?” 他嫌弃道:“随你。” 三泉笑而不语,小心翼翼地摸着小橘,小橘到了他的手里不如在三林手中安分。 三林见了也有些不放心,但不想擅离职守被发现,连累同是看守城门的兄弟,便很快离开了,离开前敦促三泉:“记得喂它喝水,不要喂奶。” 他听城门口的那些人说,小猫肠胃脆弱,不能随便吃东西,吃坏了拉个肚子就能死。 一个月后,三林回到青红楼。 三泉讲着小橘的事:“小橘很聪明,今日还带了同伴回来。” 三林应了声:“你多做些吃的。” 三泉笑了:“好。” 两个月后,三林又回到青红楼。 三林盯着脚下的小橘:“它总缠着我做什么?我这又没吃的。” 三泉偏了头,想了想笑着说道:“小橘是把你当成母亲了吧。” 三林抱起小橘,神色柔和下来,注意到三泉的目光又一本正经起来:“小橘,你说,三泉是不是你的母亲,是的话,你就叫一声。” “喵~” 小橘睁着懵懂的眼睛,轻声叫唤着。 “喵~” 三泉不由笑了:“小橘叫了两声,它是把你当成了母亲。” 三林又放下了小橘,心中怅然失意,母亲,可是不好当的。 兄弟,朋友,也都是不好当的。 “黑牛。”三林出声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你今日中午站岗的时候,见了美人便装作很认真的模样,是不是也喜欢美人。” 黑牛和他相处久了,也已经跟着他学会了一些偷懒的手段,忽然不偷懒了,不是做给来巡视的士官看的,就是给喜欢的人看的。 “还有谁喜欢,天岐姑娘。”黑牛凑到三林身边问道,黝黑的脸上竟有一丝发红。 三林轻笑,眼中的神色已不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美人的事便是他的事,他也是难得见到黑牛这害羞的模样。 看来,黑牛是真喜欢上了美人。 还真是喜欢给他找难题,不像三泉,凡事都藏得很好。 三林盯着黑牛漫不经心道:“不清楚,不过,喜欢美人的人一定会有很多,你不说的话,美人也不会知道,说了的话,也只是提早让自己死心,你这样的一个寻常人,说与不说都没有机会。” 他要帮美人解决这些,她不必知道的麻烦。 “没有机会,我当然知道。”黑牛低头,却不死心地问着,“三林,你觉得我给天岐姑娘送些什么东西好?” “送东西。”三林迈开了步子,“这种事我怎么会清楚,你慢慢想,我先走了。” 再不回去,三泉该饿死了。 黑牛伸手喊道:“哎,三林。”见喊不住便在三林背后骂道,“你这小子,就不怕以后娶不到老婆断了香火吗?” “香火。”三林头也没回,心中笑道,黑牛这么快就想要美人给他生个儿子了,他家中难不成是有着金山银山要给儿子吗? 就算如此,美人志不在此。 黑牛只能另寻她人。 而他家中的香火,不是还有三泉可以传承吗?他这个做弟弟的着什么急。 回到青红楼,三林推了推门,门已经和往常一样被关上了,他便轻轻敲了几下门,往常三泉听到声响后就会来开门的。 而这一回却有点不一样。 门是被从走马街上回来的白絮和鸦岑关上的,锁还是被三泉锁上的,而先听到声响过来的是小橘。 小橘站在门边上的墙头上,朝着三林“喵喵”地叫唤着,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小橘是饿了,而三林清楚小橘已经吃饱了。 三林退后几步看着小橘圆滚滚的肚子,喃喃自语道:“今天三泉是睡着了吗?怎么是你出来迎接我,快去,帮我把他喊起来。” 小橘听话地跳下墙头。 三林又走到了门边,边上有着灯笼照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心中会安定不少,小橘竟好像听懂了他的话,不过是巧合罢了。 他又敲了几下门。 门内立刻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三林失了一些镇定,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还学会开门这本事了,是三泉闲着没事教它的不成,这哥哥还真有些本事。 门打开后,眼前是熟悉的人,三泉。 三林脸上有些失望,原来不是小橘给他开的门。 三泉疑惑:“怎么不进来?” 三林走进来,问道:“美人睡了吗?” 三泉又关上门,边上锁边回道:“天岐姑娘救回了一个人,和他一起睡在了客栈里,我这里多了两个都城来的客人。” 三林等着三泉关好门,盯着三泉的眼睛质疑道:“留美人和一个救回来的外人睡在客栈里,你放心?” 三泉无奈地笑了:“我不能教天岐姑娘去怎么做,况且,我们这没有多的房间了。” “把那些人赶走不就好了吗?”三林往另一边看了看,不假思索道。 三泉摇头:“还不行。” 三林笑道:“三泉,你知道在我眼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一个很虚伪的人,明明心里讨厌却不说,明明心里喜欢也不说。”语气散漫却看透一切。 三泉明白三林暗指的是什么,他不是不想说只是明知答案是如何还想抱有一丝侥幸而已,停顿片刻岔开话题道:“我一直都有说,我是关心你的。” 三林干脆道:“我先去吃饭。”心中失望,三泉还不如黑牛来得勇敢。 三泉紧跟不舍:“我陪你。” 三林看出三泉的疲惫,肯定道:“你还没吃晚饭。”又非要等他等到这么晚,这一点别人比不上三泉,三泉不怕饿,每次都要等他回来了再一起吃饭。 三泉笑着解释:“是夜宵。” 三林不屑:“我不是三岁小孩,也不会再听鬼故事便吓得疑神疑鬼,你,没吃晚饭,还非要说什么夜宵。” 虚伪,除妖师都是这样的虚伪。 所以注定会因为这虚伪而失去一些东西。 三泉一点也不生气:“那我现在讲一个故事给你听听。” 三林冷声道:“先去热饭,故事可以等美人回来再讲,美人喜欢听故事。” 三泉有些讶异:“天岐姑娘喜欢听故事,我怎么不知道。” 三林鄙夷道:“你不问,美人怎么知道你会讲故事?”这种事还要他这个做弟弟的操心,三泉是除妖师当傻了不成,就只会做饭打扫房间,洗衣服喂马喂猫了。 这种事,白痴都会做。 “好,那我下回问问天岐姑娘。”三泉带着三林往厨房走去。 青红楼内,几处房屋亮着灯,青红楼外,屋檐下点着灯笼,这么晚还没睡的人,在整个平城也找不出几家。 街道静谧,灯影憧憧,走马桥上亮明月,竹林山下响蝉声。 一日临近尾声。 “阿嚏。”刘轩云和天岐坐在屋脊上,突然打了个喷嚏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天岐起身:“回去吧。” 刘轩云摸了摸鼻子,故意说道:“天岐大人要给我熬姜汤吗?” “姜汤。”天岐走到刘轩云爬上来的地方,轻笑起来,“我没有做过这种东西。”因为花渐从来不会有感冒生病的时候。 “凡事都有第一次。”刘轩云自信地站在了天岐的身边。 天岐跃下了房顶,在地上抬头望着屋顶上的刘轩云顺着道:“凡事都有第一次,你从来没有这样跳下来过吧。” 刘轩云深知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望着地下自觉往后退了半步,随后转过身老老实实地爬到梯子上。 天岐忍不住偷笑一声等着他下来。 刘轩云下来后便立刻向天岐道谢:“我也是第一次上屋顶吹风,多亏了天岐大人,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要缠着。”笑着改口,“跟着天岐大人,不就还会有很多机会去做从未做过的事情,慢慢尝试,不是更有趣吗?” 天岐认同地点了一下头:“那明日我们到了青红楼,你也可以试着第一次做姜汤。” 第七十一章 白凌也来到了平城 天微亮。 平城内一片祥和,天岐和刘轩云在客栈内休息着,天岐蜷着腿抱着剑睡着,刘轩云头朝上,身上盖着被子。 白絮和鸦岑在走马街上玩了一晚上,如今在青红楼内也没有醒来的迹象,白絮睡在床上,鸦岑就靠在桌上将就了一晚。 城西一家药铺早早开张,药铺掌柜打开药柜一一盘点。 三林早起喝了三泉做的粥去了城北,昨夜他已经从三泉口中得知,天岐今日会去平城外的北边除妖。 他去了,让原本守城北的一人去城南便行,事后送些三泉做的吃食,他们也很乐意。 街上还没有行人,街巷内走出几个挑着担子出来摆摊的小贩。 三林打开了城门。 城门刚开,迎面走进来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子,年约三十,风尘仆仆,嘴里念叨着:“怎么来得这么晚?” 三林有些不满喊住了男子:“等等。” 男子停了下来,往边上看了看,指着自己的脸问道:“喊我吗?” 三林直接问道:“叫什么?” 男子拿起了挂在身上的布袋,给三林看了看,言辞诚恳:“我叫白凌,是都城来的除妖师,现在要到这里找……” 是除妖师。 三林现出不满,盯着白凌仔细看了看,这人身上穿的像是专门定做了许多的衣服,猜想这男子没有撒谎便继续追问:“九等除妖师来这做什么?” 白凌老实答道:“找人。”他也盯着三林看了一会,这年轻人不像是心急的模样,刚才怎么不让他讲下去,思绪一转很快就想明白了,除妖师,这个身份,竟然还有人不喜欢。 他也不喜欢。 他喜欢的是医师这个身份,医师没有那么多等级,只有皇宫里御医和皇宫外的寻常医师这一种显而易见的区别。 三林不管白凌在想些什么,担心白凌这么急着进城和三泉昨夜说的那两个除妖师有关,又或者是和美人有关,便细细盘问起来:“找男的,还是女的?” 白凌忍不住笑了笑,见三林还是一脸冷峻,他又是笑了笑,这小地方连这种事也要问得这么清楚吗?看来,白风说的那件事让平城人心惶惶啊。 这年轻人这么尽忠职守,大有前途啊。 就和楚老的儿子楚越一样,不过,楚越前些年也开窍了,去找了白锦如,之后就被派去看守监牢了,现在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六等除妖师了。 只是楚老因为这事面色更苍老了些。 大概是楚老和母亲白秀秀一样,总是想用自己的想法来让孩子去照做,孩子不听话就烦心,一烦心就吃不好睡不好,相由心生,显老是自然。 而母亲因为他考了那么多回试才当上九等除妖师的事早就不想理会他了,所以,母亲白秀秀也更偏心白风和白絮。 一个永远是四等除妖师,一个是六等除妖师。 都要比九等高许多。 不过,他知道,他比白风和白絮可要高许多,在身高上,还有在医术的造诣上。 他本以为九等除妖师可以安心留在除妖师内,没想到白絮这个爱惹麻烦的妹妹非要跑出来,都是怪皇上找了大舅白锦如,暗示了会让其中一位皇子娶白絮,大舅自然不愿意白絮搅入是非之中,并有意在皇上下旨之前给白絮寻个好人家。 鸦岑已经出来寻白絮了,白风还是不放心。 他这趟出来本就是想见见许久不见的师父,川谷。 那个在九年前从都城搬到平城的医师。 也是顺便答应了白风会找到白絮,还有,天岐的去向,再告知天岐一声,白风很是想念她,这点白风没有说,但他早就看出白风的心思了。 不过才三年,白风就心急了,他可是整整九年都没去见川谷了,川谷也绝不会像白风这样心急,他的师父是个药痴,痴迷于收集各种珍稀药材。 “发什么愣。”三林冷着脸慢悠悠地逼问道,“你要找的人是谁?” 白凌回过神:“我来找我的师父,是这城中的医师,小兄弟,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既然和三泉无关,和美人无关,那就没有必要再问下去。 “走吧。”三林往城内看了一眼。 白凌没有急着走,瞧见三林当着他的面靠在了城墙上,打了个哈欠闭起了眼睛,不由想道,这刚起来就犯困,看来是有病。 他走到三林面前,正要出声,却听见三林闭着眼睛出声了:“怎么还不走?” 白凌伸出手未经三林同意便去碰三林:“小兄弟,我看你面色憔悴,不如我替你看看病如何,不收一文钱的。” 三林察觉到手上多了另外的手,立刻就睁开眼睛挥开了多管闲事的白凌:“我没病,快走。”声音中也带了几分怒气。 白凌收回手放在身前的布袋上,里面藏着他的宝贝,他得护好了,护好后撇了一下嘴:“有病的人才会说自己没病。” 三林“哦”一声,轻蔑道:“那活着的人不是都有病了。” 白凌不置可否道:“这活着的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病,身上的,心里的,治好了活得轻松些,很难治好,还非说自己没病,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三林握着长枪移到白凌的面前往地上一放,威胁着白凌:“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 白凌无奈离开,嘴里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脾气暴躁,不听话。”想起曾经的自己又暗笑一声。 这种不听话的病,他的确治不了,因为他自己身上也有这病。 当初,白锦如神色反常地离开,他凭着多年来行医的经验,一眼看出白锦如藏着事情,便一路跟着白锦如来到鸦岑的村子里,远远地偷看着,还好没有被那用鞭子的妖发现,不然遭殃的人可就是他了。 医者不能自医,这点可还真头疼。 要是身边多一个会医术的医师跟着他就好了,他也能过一把当师父的瘾了,或许那时就会明白,白风为何对天岐如此挂念。 三林望着白凌走远,收回长枪抱在胸前一如既往地靠在了城墙上,面色有了变化,懒散的神态已经消失不见。 有病,就当他有病好了。 害死父母的妖,见死不救的除妖师,病得比他严重。 他只想保护好三泉,不让唯一的亲人三泉再出事,连父母的仇都被搁置到了一边,他是和别人不一样,一心守好这门,不愿放任何一只妖进来。 第七十二章 城西药铺来了客人 “好久不见了,师父。”白凌在药铺门前张望了一会,犹豫不决之下才说出这么一句老套的话,说完还有些心慌。 小地方就一间药铺,药铺内忙碌的人应该是川谷,却变得有些陌生了。 九年,真的是好久了。 药铺掌柜刚打开一个药柜,听到声音急忙转过身,盯着白凌眼中闪过惊诧,很快又露出一丝笑意慢慢打量着眼前许久不见的徒弟,沧桑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什么风把九等除妖师给吹来了。” 熟悉的声音让门外的白凌一时发愣。 这声音是师父川谷。 门内的人,白了一半的头,人到中年,身体有些发福,脸上的神情淡然带些忧郁,和当初在都城时判若两人。 师父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再听到时却不会感到一丝陌生,反倒是,有些欣喜,先前的一丝心慌也安定下来。 顾不上嘲笑他的话,白凌看着眼前收拾妥帖的中年男子顿时湿了眼眶,使劲眨了眨眼睛走进去,声音发颤还要装作没事地说道:“我就是来看看师父。” 川谷的眼神追着白凌的脚步,眼中也隐隐有着一丝笑意:“来看我已经死了吗?也好来继承我藏了这半生的珍贵药材。” 九年过去,他的徒弟竟还是九等除妖师。 不知医术学得如何了? 白凌站在川谷面前,听着玩笑话只觉亲切,仿佛回到了以前,听着师父的教诲,不敢出声反驳一句话。 他不去看川谷的眼睛,伸出手拨弄着身旁药柜里的药材。 药柜打开着,里面的东西显而易见。 白凌却有些看不清,但他还是自信道:“好东西肯定被你藏起来了,这放在外面的都是些普通药材而已,比不上都城中的。” 川谷抬手又打开一个药柜,捏起一片切成片的药材有意考考眼前已是一片模糊的白凌:“这是什么?” 白凌抬头看了眼便道:“白芷。” 想考他?他可不笨。 川谷把药材放回到了药柜内,挺直身子端起师父架子:“你回去还要好好翻翻医书,这是白芍,看上去和白芷差不多,但药效是完全不一样的,你那的才是白芷。” 白凌闻言,立刻拿了一片身旁药柜里的白芷,放到嘴里尝了尝,轻轻点头,味辛,微苦,的确是白芷,这是一种很常见的药材。 咽下这一片后看向川谷。 川谷却已经着急起来:“你尝什么,我当初不是教过你,白芷和白芍相比,闻起来有很浓的香味,你还非要上嘴?” 抬起的手晚了一步,川谷脸上尽是懊悔。 白凌看出川谷的心疼后,神色没有动摇,说话时底气依旧十足,他已不是当初的白凌了:“如果我刚才手里拿的既不是白芷也不是白芍呢,是师父你告诉我有白芷和白芍这两样东西,我手上拿的不是其中一样,便贸然断定是另外一样,也不理智,多试一下,准是没错的。” 话中透着谦逊,伸出的手也没有直接去拿川谷旁边药柜内的白芍。 川谷迟疑了一下,关上了装着白芍的药柜,心中虽然欣慰白凌能想到这点,面上还是不满白凌擅自动手的行为,便板着脸质问:“你的意思是,为师会骗你?” 白凌也合上了放着白芷的药柜,严肃道:“不会。”伸手放在川谷的肩上,目光诚恳,“是真的师父,就不会骗我。” 川谷依旧板着脸,并不觉好笑。 对视片刻,白凌败下阵来,深吸一口气移开了目光打量起这间药铺来:“我其实很怀念师父给我讲解医书的那段日子,我还记得,当时我偷跑出来,来不及回去便只能住在师父这。” 川谷轻笑了一下,挥开白凌放在肩上的手,引白凌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先坐下吧,有什么话慢慢说,大早上的就来找我,是除妖师内出了什么事?” 他先行坐下,望着白凌。 真是大事,白凌也不会有空出来,而是忙着救人了,所以,这回白凌也是自己想出来,还想在他这药铺里住下。 “没事。”白凌走到桌边,坐在川谷身旁,看向周围,“小是小了点,但还挺别致的。” 又是一句夸赞的话,川谷已经明白了白凌的意思,还是很稳重地往药铺外看了眼,问道:“你走路来的?” 提到这事,白凌不由叹了一声气:“一路上来得好好的,就昨夜我和带来的那匹马一起睡在城外,早上起来一看,马没了。” “人没事就好。”川谷神色凝重。 白凌察觉出川谷的失意,也有些讶异,他原以为师父会回他一句人怎么没给弄没了。 看来,师父是有,心事。 白凌一边倒水一边试探道:“就算身为最厉害的医师,也不能让一个死人起死回生,而面对一个无力回天的人,医师同样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在眼前消失,而自己无能为力,或许是身为医者最大的痛苦。” 所以,跟着白锦如那回,他没有跑出去。 虽然亲眼目睹了许多生命在他眼前消逝,心中会难受,但这样的痛苦他还能忍受,况且,他出去也是无济于事,这分寸,他懂。 川谷沉下了脸,不自觉发出一声叹息。 白凌放下了茶壶,拿起茶杯挡在嘴边,不喝水就这么看着心事重重的师父,见川谷出神,眼一紧忽然出声道:“师父,你来到这里,是不是和九年前的那件事有关?” 惊讶的神色在川谷眼中一闪而过。 “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该怎么样才能从九等除妖师的位子上往上爬一爬。”川谷故作镇静地转移了话题。 说到这,白凌又叹气了。 川谷疑惑:“说到你痛处了?以前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都三十岁的人,也终于明白还在九等除妖师的位子上被人看不起的滋味了?” 白凌摇头:“不是。”喝了水清了嗓子道,“楚老一直都是九等除妖师,也没见人嘲笑他,况且,我也不在意除妖师的地位,只是想起了我那表兄弟白风,便替他惋惜啊。” “白风。”川谷皱起眉,语气沉重起来,“我离开的时候,他不是好好当着四等除妖师的吗?是出什么事了?” 白凌摇头,道出两字:“废了。” 川谷一脸惊讶:“废了,哪废了?”他以前见过白风几回,是白风和白凌一起下山的时候见到的,那时的白风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说话不似白凌这般轻佻,是个不可多得的才俊。 白凌指了指左手,察觉不对又换了一下指着右手道:“是右手废了,伤到骨头,调养了大半年手还能动,但是不能用剑了。” “谁伤的?”川谷急着问,又恍然答道,“除了妖也没有别人了。” 白凌见师父神色又反常,便拧着眉,苦着脸再次转移话题:“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 川谷平静了一些:“是什么事?” 白凌松了眉眼:“还能是什么事,当然是男女之事,白风为了他的徒弟守身如玉三十三年,都快从抢手的珍稀药材熬成了烂渣子,我娘呢,又想抱孙子,抱不上白风的就又打起我的主意来了。” 川谷一点也不同情,反倒笑话起白凌:“白风什么时候成了你娘的儿子了?你替白风着急的话,你自己也可以赶紧找个人成家了。” “这怎么能急。”白凌急着反驳起来,“我娘当年就是急着和我爹在一起,后来发现不合又分开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爹在哪,我娘就是怕我知道去找他麻烦,故意不告诉我。” 川谷想起一人,心中怅然:“你娘或许是为了喜欢的人好,所以才不想你去打扰。” 白凌点了点头:“我娘。”顿了顿眼睛一亮,“师父,你也是吧。”平白无故来平城,难不成是有什么珍稀药材,这种谎话他可不信。 父亲的事,他早就释然了。 母亲都不埋怨父亲抛下他们,他如今吃喝不愁又何必自寻烦恼。 第七十三章 只是为了雪莲和她 “我。”川谷被白凌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眼看要被白凌看穿心事,忙解释起来,“我来到平城是为了这平城后山上的一株雪莲。” “噢。”白凌装作轻信的模样拉长了语调。 他可不信这个理由。 川谷站了起来,知晓白凌不信,往门边走了几步:“你不信,就亲自去后山上看一眼,不过,为师可得提醒你一句,那上面也有着一只妖怪。”转头望着白凌,眼露猜疑。 只是那妖怪并不想害人。 如果忽然又想害人了,不知道白凌能不能逃过一劫。 白凌跟着站起来,一脸无所谓:“算了,我是替白风出来找白絮和他的乖徒弟天岐的。”关于师父不想说的事,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为情所困,这才是真正的无药可解。 所以,他不会冒险去碰。 川谷转身,微有喜色:“她们都在平城。” 白凌不能确定,低着头略作思索后就一本正经地推断起来:“白絮出来后,鸦岑便马上出来找白絮了,我是一路跟着鸦岑来到这里的,如果白絮找的是天岐,那她们就都在这里。” “都来的话,就热闹了。”川谷低声道,一个小小的平城竟会引来这么多的除妖师和妖,实在是出人意料。 他垂下眼暗自回想。 鸦岑,这人名以前没听过。 白凌走到川谷面前,看出了川谷的疑惑便主动解释起来:“师父,你想亲眼见见他们吗?我记得以前就和你提起过他们,鸦岑是在师父走后不久来到除妖师中的,所以师父你还不知道,他如今是我那爱惹事的妹妹白絮的贴身护卫,这年轻人的资质比当年的白风还要高,只是……”斜了一下眼,“脑子有病,不开窍。” 原来如此,难怪他不记得这个人。 川谷笑道:“再不开窍也比你厉害。” 白凌看了眼身上的衣服露出无奈。 川谷安慰起来:“你也别总说别人是年轻人,你也很年轻,还有大把的好时光呢,不像为师我,都已经到了只能喝茶的年纪。” “喝茶多好,对身体好。”白凌见状回头忙着给川谷倒起水来,语气散漫,“喝酒容易误事,烦心的时候喝一喝还能解个闷,但酒醒了,这闷又涌上心头,放着不管迟早是个祸患。” “难为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这些话。”川谷接过白凌倒的水走到了柜台内。 “我记性差又怎么能当师父的徒弟呢。”白凌丝毫不懂得谦虚。 川谷不由笑了笑。 阴郁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川谷的身后是一排黑色的药柜,在晨光中显得高大而肃穆,药柜上没有写着药名,对于一个极其熟悉它们的人而言,名字便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知道每一样药材的药性才是最重要的。 川谷注视着白凌,心中感觉白凌的性子和以前有些不同。 他在平城待了九年,却不常离开这药铺,最熟悉的也就是这药铺里的每一样东西,但来的人他还是不能都看明白。 如今,连徒弟也看不明白了。 川谷心中有些失意:“我这里就我一个人,有时候来的人多,我就忙不过来了,你就先留在这里吧。” 白凌欣然应下:“既然师父这么说了,那我就一定要留下帮忙了。” 川谷把水放在柜台上,有些期待地问道:“你还记得什么?” 白凌想了想:“我还记得,师父不想让我喝酒误事,就早早告诫我,酒是掺了毒的,一喝就能上瘾的那种毒,我便问有什么办法是能解这种毒的,师父你说无药可解,我当时深信不疑,如今却觉得有一个法子可以解。” “什么法子?”川谷十分好奇。 白凌笑而不语,来到柜台前,望着里面的川谷一字一顿道:“就是不喝。”笑了一下,“只要滴酒不沾就不会中毒。” 川谷有些失望,忙着拿起眼前的捣药罐用木杵不停地敲打着药罐内的药材:“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好法子,已经喝酒中了毒,即便以后不喝,毒也已经在身体里了。” 已经爱上了一个人,也永远不会忘。 白凌不以为然:“防患于未然,我还年轻,所以,我不会喝酒,也不会去沾那更麻烦的男女之事。”盯着川谷,揣度着自己的师父是何时得了这种治不好的病。 川谷放下捣药罐,想说些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笑着改口道:“想不到你白凌还有怕的东西。”或许白凌变的正是这点。 白凌点了一下头:“我当然有怕的东西,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怕喝酒了,因为我知道酒并不是毒,一味逃避,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加狼狈。” 川谷不知道白凌明白了些什么,心中已经做好打算,不再继续和他说些隐晦的话,开始故作严厉地逼问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喝的第一次酒。”故意放慢了语调,“刚才还说不会喝酒,意思就是喝过酒了。” 想和他玩这种文字游戏,白凌还年轻。 白凌吓了一下面露难色,硬是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后回道:“我想一想,好像是,大概是,又或许是,噢,想起来了,应该是在师父劝我不要喝酒的那天晚上。” 川谷面色平静:“那个时候,你装得很像。” “很像?”白凌不解,“很像什么。” “很像是听话的乖学生。”川谷有规律地捣着手中的药。 白凌回想往事,心中感慨万千:“我记得,我那时候只喝了一点酒,不然那个时候师父肯定就发现了。”他当时是不太会喝酒,喝一点都感觉嘴里都是火辣辣的滋味。 川谷摇了摇头,人总不会是一直不变的,他抬头看着白凌身上的衣服发问:“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就来了。” 白凌回神,拉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我这衣服是九等除妖师穿的,一般的小妖见了会躲开,而厉害的大妖也不屑和我纠缠,用来辟妖很不错。” “看来你很乐意当九等除妖师。”川谷埋头轻笑起来,“所以才会把白芷和白芍弄混。” 白凌没有反驳:“我是除妖师,也是医师,平常弄错没什么关系,只要到了紧要关头,能分清楚谁是白芷,谁是白芍就行了。” “也是。”川谷应道,催促着白凌,“愣住干嘛,不是要帮忙吗?” 白凌立刻来到柜台内,笑道:“来了。” 九年未见,师徒两人也还是很快相处融洽。 白凌捣着药,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天色尚早,天岐或许已经起来了,不过白絮一定不会这么早就起来,他先留在这里和师父叙叙旧,等晚一些的时候去青红楼找找看。 要怎么和白絮说呢,是件麻烦事啊。 不过,遇不上的话也就不用考虑说什么了,反正白絮有鸦岑保护也不会出事,现在只要好好想想,怎么劝天岐回去看一眼白风。 说起来,天岐也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第七十四章 竟然又给她盖被子 身上好像压着重物,有些喘不过气来。 天岐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身上压着的是只是一床被子,很快便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石头呢。 她往下拉了拉被子,身上的被子是叠成两层盖着的,腿下面没有盖着被子,好像是被她自己给踹上来的。 但被子不会平白无故地跑到她身上来。 天岐把目光放到了地上的刘轩云身上。 昨夜回到房中,刘轩云便老实地盖着被子睡下了,她感觉有些奇怪也还是赶紧闭上眼睛休息了,没想到他是装睡。 “天岐大人,小心,别着凉了。”迷迷糊糊中似乎是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以为是做梦,却没想到是真的。 她先前听这声音温柔,又很关切,便以为这话是白风说的,也就没有去细想,现在想来,白风怎么会喊她天岐大人。 会这么喊她的人就只有一个。 “天岐大人,你醒得真早。”刘轩云被天岐盯了一会,醒了过来,带着很浓重的倦意,话语也有些含糊不清。 天岐拿开了被子,握着剑起身:“不算早。”要是没有刘轩云昨天这么折腾,她今天会起得更早一些。 刘轩云打了个哈欠,往上伸着手。 停了片刻,刘轩云故作惊讶地出声:“我身上的被子怎么不见了?”放下手撑起上半身,歪头去看坐在床边整理头发的天岐,目光懒散脸上却带起了笑意,“天岐大人,你睡觉还绑着发带,醒来还是会乱的。” 被子的事,他不需要天岐大人向他道谢,因为天岐大人不止是在无意间救了她一命,更是在那只乌鸦的面前护了他一回。 天岐匆匆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整理起衣服:“我知道。” “好吧。”刘轩云无奈站起身来。 他拿起身旁放着的发带给自己绑起头发来,这是昨日天岐大人给他买的,除了这个,还有发簪,还有手中的护腕,和剑,和马。 “天岐大人,我们骑马去吗?”刘轩云想起了昨日还没有见天岐大人给他买回来的那匹马。 天岐站起来,先往外走去:“带着马一起过去,青红楼离这里也不远。”昨天出去竟没有发现有给马打马蹄铁的地方,或许是和剑铺一样藏在不起眼的小巷中。 安城,那里她倒是见过。 到时再带小白去吧。 天岐拿起了食盒,又记起了三泉还欠她的一百两银子,浅笑着往外走去,提醒着身后还磨蹭着的人:“别忘了拿东西。” 刘轩云急急忙忙拿起了辟妖剑,又拿上天岐给他买的剑,抓起白絮留给天岐的雨伞,瞥了眼地上的凉席,道了一声:“算了。” 两人下了楼梯,客栈内的椅子还都翻着倒放在桌上,客栈掌柜已经起来,忙着把这些椅子一个一个放下。 刘轩云跟在天岐的身旁,停了下来。 “掌柜的,我们这就走了,劳烦开下大门,我楼上剩了一张凉席,不方便带走就留在了上面,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刘轩云走上前一步,朝着忙碌的客栈掌柜道,话到最后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 客栈掌柜停下手中的活,走了过来。 天岐看了刘轩云一眼,心想他正常说起话来还是人模狗样的,就是正经的时间永远要比不正经的时间短,而且正经不过片刻。 “两位这么早就走了,还没吃早饭吧。”客栈掌柜关心道,脸色有些憔悴。 天岐抢在刘轩云面前回道:“我想我的朋友应该已经做好早饭在等我们了,我们就先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安慰起来,“你的女儿,我会尽力去找的。” 刘轩云不动声色地盯着天岐,心中暗笑。 天岐大人都这么承诺了,那鱼幽不想把人吐出来,他也得好好劝劝这个不听话的弟弟了,应该是劝不动的,也只能去拜托安蒙了。 不知道安蒙现在忙些什么。 客栈掌柜叹了一声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知道她是凶多吉少,但一日不见到她的尸体,我就一日不死心。” 尸体。 天岐想起了见到“花渐”尸体的场景,颇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一日不见花渐,她也是一日不死心。 “我去给你们开门。”掌柜的垂头走到门边。 门打开后,客栈内顿时亮了许多,早晨的光柔和不刺眼,街上也没有几个行人,门外吹来的风带着一种凉爽的感觉。 “走吧。”天岐道了一声。 刘轩云笑着看向天岐:“我会一直跟着天岐大人的。” 两人来到了客栈旁边的马厩。 天岐指着小白道:“这是给你买的马,我已经给它取好名了,叫小白。” 刘轩云走到小白身旁,解下缰绳,忍着心中喜悦道:“就叫小白。” 一路无话来到青红楼,天岐还有些讶异刘轩云的反常,瞥见他看着小白的眼神,就和孩子收到了礼物一样,便也明白了一些。 青红楼的门是开着的。 天岐熟门熟路地走进去,身后的刘轩云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澈:“这里就是青红楼,还真是有些出人意料。”顿了一下,笑着夸赞起来,“还挺干净的。” 天岐应道:“三泉把这里照料得很好。” 刘轩云不假思索地接道:“三泉,天岐大人,你的这位朋友一定是个说话很有礼貌的男子。” 天岐把缰绳绑在柱子上,心中惊讶面上平淡问道:“你又知道了什么?” 刘轩云来到天岐身后,看到了院中种着的一棵树,走过去想把缰绳绑在树干上:“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的,这里干净,主人又是一位年轻的公子,那他一定是个温文尔雅,受女子青睐的人。” 至于天岐大人,是三林口中的美人,不在寻常女子这一列。 天岐瞥见刘轩云的举动,转过身想了想:“比起你,三泉自然是要好许多。”带起笑意,“刘轩云,你的直觉没有告诉你,这棵树你碰不得吗?” 刘轩云装起傻来:“我做错什么了。” 天岐向着刘轩云走去,无奈地轻声说道:“让开。”刘轩云识趣地让到一边,她亲自解开缰绳,把小白带到小黑身边。 刘轩云又开始望着天岐的身影扬起笑意:“我第一次来这里,什么都不清楚,天岐大人应该早点告诉我才是。” 又是玩笑的口吻。 天岐看也不看刘轩云一眼,也不愿开口回答。 刘轩云顿时便泄了气,看向了别处,这一看正好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站着一个男子,容貌一般,穿着一身青衣,身形也一般,面色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随和。 刘轩云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这个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偷听他和天岐大人讲话吗? 青红楼的主人,三泉。 第七十五章 原来邋遢鬼还没走 三泉被刘轩云发现,神色镇定,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模样朝着天岐这边走了过来。 天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见了三泉便微露笑意:“三泉,我带着昨天救的那个人过来了,白絮和鸦岑他们起来了吗?” 三泉也笑了一下,面色顿时变得亲切起来,往天岐的房间看了一眼回过头道:“昨夜他们出去玩了,应该还要过一会,才会起来。” 天岐听着这声音,被刘轩云缠着的不快也消去了一些,她望着房间,欣慰道:“白絮一路跟来应该也很累,多休息一会也好。” 三泉点了点头。 “咳咳。”刘轩云出声,站在天岐身边,仗着身高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天岐面前,先出声道:“这位就是三泉公子吧。” 三泉走下台阶,微微点头:“天岐姑娘昨日和我提起过你了,刘公子。”上下看了一眼,话带笑意,“看上去并不像天岐姑娘和我说的那般。” 刘轩云转了个方向面对三泉:“哪般?” 三泉往刘轩云身后的天岐看去,很稳重地说道:“不堪。” 天岐不由轻笑一声。 刘轩云克制住心中的不满,不受眼前这个皮笑肉不笑的三泉挑拨他和天岐大人的关系,不过天岐大人在偷笑什么? 天岐眼见三泉能对付刘轩云,也好奇地等着三泉的下文。 三泉朝她笑了一下,又看向刘轩云把话说完整了:“不堪公子之名。” 公子之名? 刘轩云没忍住一下子就笑出了声:“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公子,不过是一个刘家村种地的,是有人非要喊我公子,太高看我了,是不是。”盯着三泉不甘示弱,“三泉公子。” 天岐从刘轩云身后走出,回头瞥了眼刘轩云让他适可而止。 三泉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面对刘轩云选择了无视的办法,只朝着天岐体贴道:“天岐姑娘还没吃早饭吧,正好我做了一些粥,现在还热着呢,你们是想要在这外面吃还是去房里吃?” “怎么不问我们要不要吃?”刘轩云轻笑一下接道,眼见天岐不满的目光又飘了过来,赶紧抱住了手中的两把剑和白絮留下的雨伞看向了别处。 天岐向三泉解释:“死里逃生,和常人肯定有些不同。” 三泉心领神会,笑着回道:“的确如此,天岐姑娘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我先去给你们把粥拿来,还有那一百两银子我也去给天岐姑娘拿来。” 他觉得天岐姑娘给这人选的衣服还挺合适。 天岐点头,把食盒拿出递向三泉:“这食盒我也拿来了。”三泉伸手来接,她又想起什么没有放开手,打开了食盒拿出了马粮,向三泉解释,“我差点忘了,昨天还剩了点马吃的。”凑近一些小声道,“是被他吃剩下的。” 三泉不由笑了笑:“明白,天岐姑娘现在可以放心把食盒交给我了。” 天岐松了手,又往后退回原位,刚回去便听到刘轩云在她旁边小声嘀咕着:“想不到天岐大人还会偷偷在别人的背后说坏话。” 三泉向天岐点头示意,随后拿着食盒很有风度地走向厨房。 天岐望着三泉离去,开始解释起来:“我刚才明明是当着你的面说你的坏话,不算是在背后说坏话。” “那之前呢。”刘轩云了然于心,点着头颇为得意地质问着天岐。 天岐转过身,看到刘轩云并没有生气的痕迹便也懒得多做解释。 她看向房间。 面前的房门正好打开,白絮和鸦岑走了出来。 “你们起来了。”天岐和他们打着招呼。 白絮眼睛一亮跑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很活泼,丝毫没有昨日因为要跟着鸦岑回去那般沮丧,见了天岐身旁的刘轩云,更是欣喜道:“天岐师父,昨天的那个邋遢鬼呢,这个长得还算好看的男子是谁啊。” 她心中嘀咕,瞧着还有些眼熟。 “白姑娘,这伞还给你。”刘轩云被夸,不怀好意地笑着把手上的伞递给白絮。 白絮听到声音,感觉耳熟,又走近接过伞仔细瞧了瞧刘轩云,认出他就是昨天被天岐救下的那个人,连忙吓得退后一步,被鸦岑扶住后,惊讶地指着刘轩云道:“你就是昨天那个邋遢鬼。” 刘轩云挑了挑眉,往身上看了看扬起头,得意道:“我现在可不邋遢,白姑娘,你以为我会弃救命恩人于不顾吗?而且,我已经答应了天岐,以后都会跟在她的身边帮着除妖,你以为我会违背诺言吗?” “我不需要你来照顾。”天岐出声道,丝毫不给刘轩云留一点面子,“除妖,不添乱就行。”什么诺言,不过是擅自说出口的话,留在她身边的一个借口。 刘轩云转向天岐哑口无言。 一时寂静无声。 白絮听见天岐这拆台的话,迟疑一下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鸦岑走到白絮的身旁,望向刘轩云的神情,沉稳而淡漠,即便是早已知道了天岐身旁的人就是昨日的人,也没有出声提醒白絮,只是一直在小心戒备着。 四人站在院中,两两相对。 天岐对着白絮,刘轩云对着鸦岑。 刘轩云面露难色,不想看见鸦岑的脸便低下头来小声劝说着天岐:“天岐大人,不要这么自强,凡事过犹不及,太过要强,会没有人喜欢的。” 天岐松了一下手中的剑,暗自思索。 没人喜欢?喜欢她的人有白风,也有这些关心她的朋友,几个足矣。 白絮看不惯刘轩云,帮着天岐高声指责起刘轩云:“像你这样的跟屁虫,才没人会喜欢呢。” “白姑娘,我有名字。”刘轩云装作生气的模样走上前盯着白絮,还没放狠话,鸦岑便把半个身子横在了前面,他便笑着道,“先叫我邋遢鬼,我忍了,现在又叫我跟屁虫,你的意思我是虫,而天岐大人是……” 白絮虽生气,还是认真想了想,确实觉得这么说也不妥,抬头的时候,推开鸦岑把头探出去又大声喊着先前的称呼:“邋遢鬼,邋遢鬼。” 刘轩云无奈,和先前一样,是又气又好笑。 他现在这个样子哪有半点像个邋遢鬼,这衣服,这鞋子,都是天岐大人给他买的,而且,这白大小姐先前还夸他好看呢,现在又是这么和他斗气,看来,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主。 天岐和鸦岑这两个向来遇事冷静,难得动气的人,眼见白絮和刘轩云吵起来,无奈地对视一眼便各自劝起身旁的人。 “白絮,我们先吃早饭吧。”鸦岑关心道。 白絮点了点头:“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那就吃了早饭再说。” 刘轩云补话道:“说什么,我和白姑娘之间可没什么要说的。” “你……”白絮气得跺了一下脚。 天岐摇了摇头,劝道:“都在外面坐下吧,三泉去拿粥了,我们就都在外面吃吧,我先去厨房看看,让三泉再多拿两碗过来。” “天岐大人,我和你一起去。”刘轩云抱着两把剑跟在天岐身后。 两个人走后,白絮埋怨起鸦岑:“鸦岑,你刚才怎么什么也不说。”也不知道帮着她说说话,这个跟屁虫一看就没安好心。 鸦岑见白絮生气,不知该怎么安慰,也只能承诺道:“我下回会帮的。” 天岐也埋怨起身后的跟屁虫:“白絮从小便有些任性,你越是和她闹她也越是不依不饶,你肯听话就委屈你让她这一回,不要再生事端了。” 刘轩云爽快应下:“好,我听话。” 为天岐大人受点委屈又如何,反正也在那蜘蛛妖的肚子里委屈了那么久。 第七十六章 贤妻良母不存在的 三泉盛好了两碗粥,又装了一些喝粥的小菜,加上几个新鲜出笼的包子,正端着往门外走去,迎面撞上了走进来的天岐。 没撞到,只是都吓了一跳。 三泉眼疾手快怕烫到天岐,立刻把胳膊往自己的身边收,托盘一晃,粥打翻到了托盘里,也弄到了一些在身上。 天岐担忧问道:“三泉,你没事吧,我刚才顾着说话没注意到你。” 三泉笑着安慰:“没事,天岐姑娘不用放在心上,谁都会有走神的时候。”看着天岐身后的刘轩云,心中有些不满,天岐姑娘是在和他说什么。 “既然没事,那就赶紧擦擦干净,要不去换身衣服,粥我们自己来盛。”刘轩云笑不露齿,一脸的幸灾乐祸。 三泉依旧面带笑意:“多谢刘公子提醒,我擦擦就行了。”转过身,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天岐走过去,看见了离身边不远的抹布就想顺手拿起递给三泉,刚伸手过去,三泉的手也跟着伸了过来。 三泉的指尖轻轻碰触到了她的手指上。 天岐微微有些讶异,三泉的手比起她自己的手要暖上许多,或许也和三泉刚才在厨房有关系。 “天岐姑娘,我自己来就行。”三泉把手往回收了收,停在旁边,等天岐点头挪开手后又低下手拿起来抹布轻轻擦着身上的水渍。 溅得并不多,等晚一些再去换衣服。 三泉举止还是很稳重,心中却有些慌乱。 天岐在三泉身旁看着三泉擦着身前的衣服,面色有些不自在,自从三年前离开除妖师,便没有别的男子碰过她的手,当初白风第一次教她练剑时,她也是浑身不自在。 久而久之,好不容易才习惯下来。 现在看来,是旧疾复发了。 都是怪花渐,小时候想下山去玩,花渐也非说山下危险,要让她乖乖留在山上等着,总是一个人待着,见了蛇虫鼠蚁的倒不怕,竟怕起了人,尤其是和花渐一样的男人。 总觉得他们不怀好意。 不过,白风和三泉都是很好的人,和花渐不同。 天岐轻笑一声,渐渐释然。 这一笑让远处的刘轩云看去,误以为是天岐对三泉有意,天岐被三泉碰了这一下是害羞了,虽欣喜见到天岐的笑意,还是眉目紧锁地来回凝视着天岐和三泉。 天岐浑然不知,平定心神后向三泉解释来厨房的理由:“白絮和鸦岑已经起来了,我和刘轩云过来,是想帮你再端两碗粥过去。” 三泉擦好衣服,放下抹布,将托盘内已经打翻掉了一些粥的瓷碗慢慢拿出,又拿起抹布将托盘和瓷碗周围擦干净,放回原位。 “既然这样,天岐姑娘先帮忙再盛两碗粥出来吧,碗和筷子都在那边。”三泉抬起头往远处放着碗筷的地方看了一眼。 “好。”天岐应了一声便走过去。 刘轩云站在门边,见没他的事,便一脚踩在门槛上,一脚往身后的门柱上靠去,望了望外面,装作不关心厨房里相处甚欢的天岐和三泉。 过了一会,见还是没人搭理他,刘轩云忍不住敲打着手指,慢慢把眼神往回瞄,瞄了几眼后看到天岐放下了手中的剑,站在锅前盛起粥来,熟稔的模样像是这锅粥就是天岐煮出来的。 “天岐大人,你以前有自己做过东西吗?”刘轩云找到了可以开口的理由,迫不及待地问着里面忙碌的人。 天岐往外看了一眼,轻笑一声:“和你有关系吗?”学着三泉的叫法喊道,“刘公子。”这么喊倒是挺顺耳的,也不如喊刘轩云和轩云来得别扭,脸上的笑意又更深了一些。 说完,她继续盛着剩下的两碗粥。 刘轩云感觉天岐来到青红楼后,又要比昨日晚上还要温柔许多,便也跟着放松下来,却不忘试探天岐的心意:“我就是好奇一问,看看天岐大人以后有没有做贤妻良母的潜质。” “贤妻良母。”三泉低声道,看向天岐,询问起来,“天岐姑娘是打算不做除妖的事了吗?”就和当初的母亲一样。 “不是。”天岐瞪了刘轩云一眼,立刻不满地开口解释,“别听刘轩云胡说,我还要事要做,哪有工夫停在一个地方就做饭,打扫卫生。”而且她也不喜欢待在一个地方,先是竹林,又是除妖师,每个地方都是十年,先是花渐不带她出去,后是啰嗦的白风…… 白风,师父。 天岐盛好剩下的两碗粥一声不响地放在了锅旁边。 白风带她出去那回遭遇了妖的袭击,其实和她有关,和花渐有关吗? 她守在白风的床边哭着说都是她的错的时候,白风还是拼命挤出笑意安慰着她:“天岐,这不关你的事,也不是你的错,白凌,你先帮天岐看看,她有没有内伤。” 白风是欲盖弥彰吗? 他想安慰她,不是她的错,其实就是因为她留在白风身边才会害白风受伤。 白锦如没有因为这事来找她,也是因为白风暗暗打点好了一切,不让知晓他们一起出去的人说出口。 “那好,你不放心,我就再看一次。”白凌拉着天岐放在白风的身边,声音并不温柔:“躺好,你快点让我看好,你师父也能早点放心让我看伤,不想你师父死的话就先老实点。” 天岐流着眼泪盯着身旁的白风,倔强道:“我没事,就是受了一点皮外伤,你过来的一路上已经看过了。” 白凌绷着脸:“躺好。” 等看完,白凌朝白风道:“她没事,你能放心了。” “天岐,你先出去好吗?”白风忍着痛道。 天岐应了声,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我先去找白絮和鸦岑。” “告诉他们,我只是受了一点轻伤。”白风想撑着坐起来,被白凌一脸不情愿地扶住。 “嗯,我知道。” 天岐走后,白凌也将不满发泄出来。 “你都半死不活了,还非要这么关心他们,真死了,什么事都瞒不住。”白凌忙着替白风医治起身上的伤。 白风苦笑:“我不是还没死,白凌,我还想拜托你,去替我做一件事。” “好了,我知道是什么事,你先安静点配合我治伤。”白凌恨铁不成钢道,这小的不听话就算了,这大的也不听话。 白风依旧不老实:“你,怎么知道。” “不就是隐瞒天岐和你一起出去的事吗?我会想办法让看到你们一起出去的人闭口的,还有白絮这个爱惹事的妹妹,一向帮着你的徒弟,她要是和你父亲说漏,我可不管。”白凌利索说完,解开了白风的衣服。 “我知道。”白风声音低了下去。 第七十七章 刘轩云斗不过三泉 天岐当着三泉和刘轩云的面发起了愣。 除妖师出外除妖会受伤,是常事,但那妖显然就是奔着他们来的,拿白风开刀,既不是更厉害的三等除妖师,也不是更容易对付的五等,六等除妖师,一定有蹊跷。 “天岐姑娘,是想起你的师父了吗?”三泉走到天岐的身边,眼露担忧,当初白风伤了手,又把剑给了天岐,应该是想让天岐代替他继续做除妖的事情。 不过,天岐姑娘为何要离开除妖师,他也有些弄不明白。 或许和天岐姑娘说的,要做的事有关。 天岐回过神点了点头,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三泉,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只妖,是拿鞭子当做武器的。” 鞭子。 三泉很快便想起了母亲遇害的那一晚,面色凝重起来,注视着天岐暗自盘算着天岐会这么问的缘由。 只有一个,为了除妖。 三泉心中有些不安:“天岐姑娘,你找这只妖做什么?”当初的他和三林,都不是这妖的对手,母亲要保护父亲,也受伤不敌。 被蛇咬后,不怕井绳,也还是要谨慎些。 “天岐大人要做好事,分文不收的好事。”刘轩云眼见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又要被天岐和三泉忽视便抬起头高声答道,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得意的模样好像他才是做好事的人。 天岐不满地看着刘轩云,提醒道:“刘轩云,我记得你昨晚不是想喝姜汤吗?现在厨房空出来,你可以大展身手了。” 刘轩云笑着故作谦虚地看了三泉一眼,来到天岐的面前:“我怎么敢在天岐大人和三泉公子的面前卖弄我那微不足道的厨艺呢。” 虽是这么说,却更像是在挑衅。 三泉看了刘轩云一眼,露出笑意不予理会,回头看着天岐时,迟疑了片刻才回道:“我没有从别的除妖师口中得知这妖的消息。” 他知道的也仅仅是这妖带来的手下杀死了他的父母,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想要亲手报着仇,在三林的面前。 天岐低下头,有些失落:“好吧。” 刘轩云还在盯着三泉,伸出手拍了一下三泉的肩膀,见三泉被吓了一下又转头盯着他,便不怀好意地笑着问道:“三泉公子是想起了什么?” 三泉果断答道:“没想什么。”眼睛看向肩上,故意道,“我想,我还是去换件衣服,也顺便去房中把天岐姑娘应得的一百两尽早拿来。” 刚才不换衣服,现在又要换了。 刘轩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目光呆愣地眨了几下眼后不满道:“三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手就这么脏吗?” 一着急,连公子也不说了。 三泉笑着安慰:“刘公子,别多想。”还是很稳重。 刘轩云松开了手。 三泉往外走去,轻描淡写道:“人应该有自知之明。”跨出门槛走向自己的房间。 刘轩云面朝着三泉,左手抱着剑,右手生气地抬起,又猛地往回放:“我当然知道,我自己是个大度的人,不和。”撞到了身后的灶台咬牙忍着痛继续说完,“你,计较,啊,痛,痛痛痛。” “啊,呼,呼呼……” 天岐无奈地摇头,忙着把粥放到托盘内。 三泉盛了两碗,天岐盛了三碗,一共是五碗,再加上一些别的,装满了两个托盘。 “和三泉斗气,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我从来没有见过三泉动怒的样子。”天岐端起一个托盘盯着刘轩云发红的手上看了眼,嫌弃地问道,“要不要拿点药给你涂一下。” 刘轩云听到关心的话,眼神中的痛苦立刻变为了欣喜,脸上的笑意也更加张狂,把受伤的手放到天岐面前:“天岐大人,我没事。”又看了眼灶台,疑惑起来,“怎么一共五碗粥?” “你不喝的话,四碗就够了。”天岐一脸无所谓道,“你不是三林,说了不要喝粥,三泉就不会给你盛粥了,那两碗本就是我一碗,三泉一碗。” 刘轩云昨天卖巧说吃小馄饨,到头来还是把加了量的大馄饨吃得一干二净,她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以后她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 不吃粥,还想浪费钱去买街上的早饭吃,她可不会同意。 这小把戏,她已经看穿了。 刘轩云顺从道:“喝,当然喝,既然是天岐大人亲手给我盛的,我当然要喝。” 天岐看了眼身旁,面色淡然:“那盘是你的。” 刘轩云抬起手,吹了吹,正准备去端剩下的那盘,又听到天岐在一旁提醒:“那边的水缸里有凉水,你舀些出来冲一下,还有,你不把剑放下来怎么端?” 刘轩云听话地点头,放下了手中的两把剑,一下子跑到水缸旁,拿起木瓢回头看着天岐,带起笑意夸道:“想不到天岐大人,也懂医术。” “医术。”天岐沉声,“刘轩云,你不懂这些寻常道理吗?” 刘轩云想起在妖族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变得苦涩起来:“以前不懂。”拿起漂浮在水面上的木瓢舀出水来,“经天岐大人一点拨就懂了。” 天岐接道:“你还是在夸你自己聪明。” “聪明。”刘轩云暗自笑道,“天岐大人不说,我还没想到呢。” “是吗?”天岐不由得意起来,“我不说让你出去冲洗,你也就没有想到要出去,还好是夏天,水很快就干了。” 刘轩云惊讶地看向天岐,明知做错了还是死不承认,埋怨起天岐来:“天岐大人,你怎么不和我早说?” “聪明的人,会想不到吗?”天岐不愿多说,往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我忘了,你这个聪明人不懂寻常事。” 刘轩云挑了挑眉,不认同地抬起嘴,望着天岐的背影,笑意又很快从嘴角两边延伸开去:“所以人间才会有那么一句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他来到托盘前,停顿片刻,做了一个聪明的选择。 天岐大人拿了三碗粥,这里剩的两碗是三泉盛的,院子里等着白絮和鸦岑,他得赶快过去才能喝到天岐盛的粥。 刘轩云抛下了两把剑,端起托盘,急忙往外走去,嘴里又念叨起经常说的那句话:“天岐大人,等等我。” 第七十八章 天岐盛的粥没吃到 青红楼院中。 鸦岑和白絮已经坐了下来。 白絮想着等会就要离开这里,虽然已经和鸦岑互换了信物,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脸上的神情又沉闷下来。 鸦岑这个笨蛋,应该还不知道昨天做的事是交换信物。 不过,至少昨天他没有扫兴,陪她一起玩到很晚才回到这里休息,她故意要鸦岑和他一起睡在天岐的床上,鸦岑便红了耳根坐在椅子上不肯起身。 当时鸦岑脸上的神情可不像现在这样镇定。 白絮偷看鸦岑一眼,眼神又看回到手上,抬起手不放心地摸了摸起床后就插在头上的簪子,松下一口气,还好,簪子还在,掉是不会掉下来的,但是难免会有顾不上的时候,被人偷走就不好了。 她有些不满。 这簪子只能插在头上,眼睛还看不到,要是能够和有些妖一样,多长几双眼睛就好了,不过,眼睛多了也不好看。 她看向鸦岑腰间,那里挂着她昨日买的面具,就在眼前,显而易见。 还是她想得周到。 鸦岑总是这么木讷。 白絮拿着伞杵在地上,神情有些闷闷不乐,鸦岑送了她簪子,可为什么要送簪子,她昨天一时高兴还没来得及问鸦岑呢。 鸦岑见白絮自顾自玩弄着雨伞,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看到白絮那面无笑意的脸蛋,心中便隐隐觉得,白絮还是不情愿回去。 他看着白絮低下了头,心中打算,回去的这一路上还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白絮。 白絮拿起伞放在了桌上,注视着鸦岑,身子前倾逼近鸦岑的身前,刻意压低声音道:“鸦岑,你为什么要送我簪子啊?” 鸦岑听出了白絮话中的一丝期待,便考虑着该如何回答。 “快说呀,鸦岑。”白絮沉下脸催促起来,“这种事还要考虑这么久吗?” 鸦岑抬起面具看了眼,回道:“因为白絮送了我这个面具。” “笨蛋。”白絮小声嘀咕了一句,坐回原位,又问道,“我是问你,为什么不送我镯子,项链这些东西,为什么偏偏是簪子。” 鸦岑还是不明白白絮的话,抬起头面色有些担忧:“白絮,你是不喜欢簪子吗?” 簪子的样式果然还是太老旧了一些。 白絮这回连笨蛋也懒得说了,转过头望向走廊的方向暗暗生着闷气,不喜欢她又怎么可能这么急匆匆地戴在头上。 “那我下回再送别的。”鸦岑自作主张道。 白絮鼓了一下嘴:“不用了。” 怎么又生气了,鸦岑有些想不明白,难道白絮是气他不告诉她这簪子的来历吗? “其实……”鸦岑犹豫道。 白絮又看向了鸦岑,有些好奇。 正当白絮专心听着,鸦岑下定决心要说出簪子来历的时候,不远处的走廊上传来了刘轩云恼人的声音,打断了白絮和鸦岑的思绪:“喝粥了,两位。” 白絮在鸦岑的面前沉下脸,移头看向跟在天岐身后的刘轩云,站起来高声喊道:“邋遢鬼,你能不能安静点。” 刘轩云不以为然,现在可是白絮这大小姐的声音比他还要响,看了看身前的天岐,想着不要再回嘴,便带着笑意来到白絮面前小声道:“好,我小声点。” 他放下托盘,把两碗粥端出来,一碗放在了鸦岑面前,另一碗放在了白絮面前,做了个手势恭敬道:“白姑娘,请喝粥。” 白絮坐下,看了眼粥碗,伸出手:“筷子。” 刘轩云又把筷子递到白絮的手上,朝着走到另一边坐下的天岐道:“天岐大人,粥有些烫,我来端吧。” 天岐坐着,看到刘轩云急着走过来便把这活让开了他,他不和白絮争吵,她也就懒得出声说他的不是。 刘轩云站在她身旁,弯着腰,端出一碗粥放到她面前,又把剩下的东西都端在了桌上,抓起两个托盘往厨房走去:“我先去把那两把剑拿过来。” “等等。”天岐眼见刘轩云离开不满道。 刘轩云停下来转身:“天岐大人,我会早去早回的。” 又不是舍不得他离开,要不是怕刘轩云在这平城闹出什么事来,留在身边也可以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天岐制止道:“把盘子放下,你拿走了,等会还怎么把这些碗端过去。” 刘轩云看了眼迟迟不喝粥的白絮,又看向天岐解释起来:“各端各的不就好了。” 白絮看向天岐:“天岐师父,你就别管他了,反正,三泉会收拾的。” 这两句话,天岐都是无力反驳,就算他们自己把碗拿到厨房,最后洗这些碗的还是三泉,最后替他们收拾的也自然是三泉。 “好吧。”天岐看向鸦岑,不再理会刘轩云,“鸦岑,我昨天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把适合你用的剑,有些重量,应该不会和以前的那些剑一样被你轻易弄断了。” 鸦岑点头:“除妖师内的剑都太过锋利,虽然是削铁如泥,但不太适合我。” 天岐摇头:“本来就是剑的缘故,太过锋利的剑,剑身势必会薄一些,也就承受不住打击,容易断一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白絮把刘轩云给她的粥推到一边,拿了三碗中的其中一碗放到面前,得意地说道。 天岐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白絮低头看着粥碗,露出笑意,这碗粥要稍微多一些,看向鸦岑,趁鸦岑还未动筷前也给鸦岑换了一碗粥:“鸦岑,你吃这碗。” 鸦岑不解:“怎么了,白絮。” 天岐轻笑一声,望了远处还不走的刘轩云一眼,劝道:“鸦岑,你就听白絮的,这碗多一些,白絮是怕你吃不饱。” 刘轩云喝不到她盛的粥,可不关她的事。 鸦岑也动起筷子。 刘轩云见坐着的三人都不再开口也转身走去厨房,心中怨恨道,这大小姐平日里连粥都没喝过吗?喝个粥还要选碗多点的,早知道刚才就把三泉盛的那两碗粥再添满些。 来到厨房,刘轩云放下两个托盘,抱起了辟妖剑和天岐给他的剑,想起了天岐刚才说的话,又放下辟妖剑,拿着自己的剑抽出来盯着剑刃看了看。 这把剑算不算锋利呢。 刘轩云伸出手指碰了碰剑刃,手指上冒出了一个血滴。 他一皱眉,道:“还真锋利。” 不知道和天岐大人手中的剑比起来如何,以后或许会有交手的机会。 刘轩云把剑收回剑鞘,抱起了辟妖剑。 布下的辟妖剑,剑柄尾端的圆环又晃动起来。 第七十九章 辟妖剑的威力很大 “来了,就是他手里的那把剑。”天岐喝了几口粥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向刘轩云。 鸦岑和白絮的目光纷纷转向刘轩云。 刘轩云把自己的剑放在地上,把布往下拨了拨露出剑柄递向鸦岑:“鸦岑公子,来试一试吧,不要辜负了天岐大人的一番美意。” 白絮也一脸欣喜:“鸦岑,快去试试。” 鸦岑得到白絮的鼓励后,起身将心中的顾虑放下,来到刘轩云的面前。 “这剑是天岐大人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你要是拿不动。”刘轩云轻笑一声,“这把剑可就是我的了。”扬着头看了眼脚边,嘴角边又露出笑意,“地上这把我会送给你。” 鸦岑没有立刻回答,眼睛盯在了辟妖剑上。 怕鸦岑吃亏,白絮也跟了过来。 她不满地伸出手指着刘轩云,见刘轩云把脖子往后缩了缩,脸上得意起来:“你这个家伙都拿得起的剑,鸦岑怎么可能拿不动,对吧,鸦岑。” 鸦岑的心思还在辟妖剑上。 黑色的剑柄似乎散发着一股力量,在吸引着人去握住这把剑。 但他莫名有些心慌。 “这可不是寻常的剑,它叫辟妖剑,相传……”刘轩云正要端起架子当个聪明人解释起来,瞥见了身旁天岐的眼神便咳咳两声,长话短说道,“总而言之,这剑认主,除非有布包着,不然碰了的人都会被这剑所伤。” “这剑还长眼睛了不成。”白絮不以为然。 刘轩云惊讶了一下,夸道:“白姑娘,很会猜啊,这剑就是长了眼睛,而且不只一只眼睛,这剑身上都长满了眼睛。” 白絮不由面露怯色,放下手后退半步,壮着胆子道:“你别胡说,哪有剑长眼睛的,你休想骗我上当。” 果然是怕了。 刘轩云看了天岐一眼,也有些怕天岐的眼神,看回白絮时用着很正经的口吻道:“白姑娘,我记得刚才是你说这剑长了眼睛不成的,要胡说,也是白姑娘你先胡说的。” “废话少说,鸦岑,你快点把剑拿了,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吧。”白絮看向鸦岑,已经不想再和刘轩云这个邋遢鬼,烦人精多待一刻。 鸦岑点了点头:“好。” 他伸出了手。 刘轩云依旧抬着头,视线瞧在了剑上。 天岐也走近了一些,她想看看鸦岑能不能拿动这把剑,如果不行,那或许辟妖剑真的是一把通人性的剑。 鸦岑的手靠近辟妖剑,刚刚碰到剑柄就往回缩了一下。 好烫。 还好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鸦岑,你怎么了?”白絮担忧道。 鸦岑再次集中注意力:“我没事。”用手心碰了一下剑柄,有灼烧感从手上传了过来,这种熟悉的感觉和九年前一模一样。 天岐察觉出鸦岑的反常,帮已经发愣的鸦岑翻过了手。 手心上有着一道灼烧的痕迹。 “怎么回事?”刘轩云和白絮一齐问道,着急的声音依旧唤不回鸦岑的思绪。 白絮瞪了刘轩云一眼,又急向天岐求救:“天岐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鸦岑的手怎么会被这把剑伤到?” 天岐也不明白,她碰的时候只是拿不起来,也没有被灼伤。 刘轩云紧张地看向鸦岑:“你们快看鸦岑,他的脑子都被烧坏了。” 天岐和白絮又都把目光放在丢了魂的鸦岑身上。 “鸦岑,鸦岑。”白絮抓住鸦岑的手臂。 鸦岑受了伤面色还是很平静,只是心不在焉,他的眼中冒出了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红色,是火,怎么会有火,火不是已经烧过一遍了吗? 有人抓住了他,是害死母亲的妖吗?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死在妖的手中。 鸦岑看向白絮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他用灼伤了手心的右手狠狠抓住了白絮的手,用力捏紧。 白絮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想挣脱却没有一点办法,她惊恐地看着鸦岑,心中还是不敢相信鸦岑竟会拿这种眼神看着他,可手上传来的痛楚却是真的。 鸦岑真的在做伤害她的事。 白絮声音有些发颤:“鸦岑,你到底怎么了?我是白絮啊。”哪怕和这剑有关,但她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她可是白絮。 是那个每次比试鸦岑都会故意让着的人啊。 “白絮,白锦如大人派我来保护你。” “好,不过你得先赢过我。” “白絮,我输了。” “白絮,你别生气。” “白絮,你去哪?” 她厌恶鸦岑总是在比试中让着她,但她也是仗着鸦岑让着她,护着她才越来越肆无忌惮。 从来不会伤她的鸦岑,现在却牢牢抓着她手,恨不得捏碎她的骨头,是这把奇怪的剑把鸦岑心中压抑的不快都逼了出来吗? “天岐师父,我的手好像要断了。”白絮闭着眼艰难道,又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鸦岑,我是白絮啊。” 青红楼内的平静被打破。 鸦岑清醒了一些,失神地喊了一句:“白絮。” 白絮,是谁? 听着好耳熟。 是他想要保护的人,还是想要杀掉的人? “鸦岑,我是天岐,不管你现在看到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你好好看看,白絮就在你的眼前,你是来带她回去的。”天岐也帮着劝说起来,伸出手想掰开鸦岑的手掌也无济于事。 刘轩云见情形不对,也赶紧包起了辟妖剑,担心地注视着眼前,乌鸦着了魔,等会发起疯,不会要死人吧。 “白絮。”鸦岑喃喃自语。 在一片火光中,他忽然看到了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明媚动人,白絮,是他想要保护的人。 “鸦岑,我就在这。”白絮挤出笑意,“你快放开我。” 鸦岑回过神,盯着自己的右手,吓得立刻松开了手,眼神中溢出了愧疚:“白絮,我,我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看到了以前经历的一件事。” 白絮揉着手道:“没事就好。”揉了一会带着怒气转向刘轩云。 这举动就是在找替罪羊。 刘轩云躲在天岐身后,冒出头道:“白姑娘,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负责帮天岐大人拿剑,这剑可是天岐大人买的,天岐大人,也不知道这剑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在剑铺里,我和天岐大人都碰了,一点事情也没有。” 白絮不屑地哼了一声道:“我当然知道,不关你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辟妖剑上。 这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八十章 辟妖剑不听使唤了 辟妖剑在众人的注视下,并无异样。 白絮既是有些好奇,也是有些生气这剑害得鸦岑想要动手伤她,趁其他三人不注意将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 天岐师父和邋遢鬼碰了没事。 那她,也想试试看。 还没碰到辟妖剑,白絮便感到身前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往后推去。 鸦岑眼疾手快还是没能拉住白絮,白絮一下子便飞出去撞到了院中的石桌边。 “啊……好疼……”一道女子的娇弱声响。 三人的目光看过去,白絮靠在石桌边缘迟迟没有起身。 鸦岑跑过去扶着白絮:“白絮,你没事吧。” 白絮忍痛答道:“没事。” 天岐虽没跑过去,神色中却满是担忧,知道白絮是故意说没事不想让鸦岑担心,也有些欣慰白絮这样算是懂事了一些,但真正懂事的人又怎么会贸然去碰已经伤了鸦岑的剑。 白絮还是没长大。 孩子需要关心,如今关心白絮的人是鸦岑。 她便扮起白脸来劝告白絮,说的话中带了几分埋怨:“白絮,你不该这么冲动。” 白絮也意识到了这点,低着头揉着后背,慢慢在鸦岑的搀扶下坐了下来。 刘轩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大小姐还真是在乎这乌鸦,知道是剑害了鸦岑,便想替鸦岑报仇,这一点上来看,和天岐大人还是很像的。 投之木桃,报之琼瑶。 呃,好像不是有仇必报的意思,不过用在白絮和鸦岑两人身上还是合适的,鸦岑的腰间昨日还没有面具的,白絮的头上昨日也还没有这发簪的。 “刘轩云,你不是看过医书吗?”天岐让到了一边,看了身后的刘轩云一眼,见刘轩云发愣也微露不满,“快帮白絮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刘轩云望着远处的两人,变得有些为难:“天岐大人,我是看过医书,也会些医术,但这看伤,和看病还是有些不同的。” 这看伤,免不了要有些肢体上的接触,而这看病,对症下药是根本,这大小姐这么讨厌他应该不会让他动手的。 天岐明白刘轩云在担心什么,走过去,朝白絮道:“白絮,你还是先让刘轩云看看,不放心再去医馆。” 白絮看到刘轩云为难的模样,对他的厌恶也少了一些:“不用了,我只是撞疼了,骨头没事,坐下来休息一会就好了。” “那好。”天岐也不强求。 “刘轩云。”白絮喊了一句。 刘轩云看向白絮,也走过去:“白姑娘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说你能碰这剑吗?那你现在敢试试看吗?”白絮故意激道。 刘轩云一笑,停在白絮面前,将辟妖剑轻轻往上抛了一下,布顺势滑落,他信心满满地抬手握住剑柄,往身后挥去。 “这又有什么难的。” 既然大小姐伤了身子,想要看他表演,那他就好好表演一番。 平城外的太阳又升起一些,阳光落在了青红楼内,草木熠熠生辉,刘轩云的脸上也好似发着光,握住辟妖剑的身姿侠气冲天。 “我在剑铺里的时候就……”刘轩云扬着头又得意起来。 可还没得意一会,辟妖剑就有了反应。 刘轩云之外的三人,天岐,白絮,鸦岑,注意力都不在刘轩云身上,而是放在了辟妖剑上,辟妖剑的剑柄尾端上的圆环又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院中的草木也动得更厉害了。 “啊……” 这回是一道男子的惊呼声。 辟妖剑的剑身突然向上扬起,和地面平行,将刘轩云拖着前行。 白絮惊讶地把脚往前撑了撑想要起身,鸦岑见后立刻上前把白絮护在了身后。天岐没有料到这辟妖剑会像人一样自己动起来,眼中也有些惊讶。 白絮从鸦岑身旁探出头。 三人皆在观望。 剑在前行,刘轩云背对着剑,只能后退。 他的右手被剑掌控,想放手却松不开,跟不上剑便被扯得生疼,只能顺着剑飞走的方向连连后退,退了几步后看准时机,想要再次使力让剑停下,奈何剑还是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刘轩云转动了一下手腕,剑还是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牢牢粘在他的手上,这一下动作也只是把剑和手都翻了个身。 他松了口气,手不会被扯疼了。 刚松懈片刻,辟妖剑又在半空中换了一个方向,把剑尖对准了天岐。 “天岐大人,快让开。”刘轩云刚松懈下来的神情顿时变得慌乱起来。 “快走。”天岐看向鸦岑和白絮。 三人急忙绕到一旁,来到小黑和小白身旁的树下站着。 辟妖剑拽着刘轩云往前飞去,刘轩云把左手也抬了起来,用双手握住辟妖剑,使劲往后拽着,整个身子都往后倾,也没有倒下去的迹象。 新买的鞋在地上摩擦,冒出了火花。 刘轩云脸上的神情痛苦不已,眉毛鼻子都皱在了一起,他拼命拉住辟妖剑也还是只能被剑牵着鼻子往前走。 “快想想办法啊,邋遢鬼。”白絮跳着喊道。 刘轩云往白絮那边看了眼,不耐烦道:“我都这样了还怎么想办法,你们几个看好戏的倒是快帮我想想办法,让我停下来啊。” 他心中火急火燎。 乌鸦不杀人,这剑要杀人了。 现在剑在他的手上,伤了谁,他都是不好交待的。 天岐心中也很是着急,这里是三泉的地方,要是把这里毁了,又出了伤人的事情,那么平城又将不得安宁。 这辟妖剑先前好好的,现在这副模样…… 是因为发生过了什么…… “刘轩云,你刚才一个人在厨房对这剑做什么了?”天岐急着问道。 “做了,啊,什么。”刘轩云被辟妖剑带着满院子跑,无法静下来回想,嘴上却习惯性地狡辩起来,“我能对一把剑做什么,啊……” 他是妖,又不是畜生,牲畜什么的。 被剑带着来到院中的草地上。 刘轩云低下头踮起了脚,嘴上骂道:“这什么草,这么扎人。” “喂,刘轩云,你清醒点,别和鸦岑一样也中了幻觉。”白絮喊道。 刘轩云又踩中一个钉子,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也想起了什么,看向天岐急促道:“我刚才看了一下天岐大人给我买的剑,手上出了一点血,会不会,啊,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啊。” 辟妖剑带着刘轩云出了草地,又直奔天岐他们而来。 第八十一章 剑上显现上古图腾 和血有关? 天岐站在原地,一边思索一边拔出了剑,现在顾不上许多了,小黑和小白都在这,她要出手把这辟妖剑挡下来。 鸦岑也站出来,朝天岐看了眼示意要帮忙。 白絮站在两人身后,不停转动思绪,冒出了一个可能的念头,喜出望外地朝面前的刘轩云大声喊道:“邋遢鬼,你说这把剑认主,那他是不是想要主人的血来,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犹豫了一会干脆道,“反正这剑就是想要你的血,它才会停下来。” 辟妖剑忽然放慢了速度,在院中停下。 刘轩云还在做着无用的挣扎,反驳道:“哪有这种事情,再说。”声音艰难,“我现在这样,也没办法喂血给它啊。” 白絮跑出去,捡起了刘轩云先前丢在地上的剑自告奋勇道:“我来帮你。”拔出剑后潇洒地丢下了剑鞘。 辟妖剑又动起来,朝着白絮过去。 “看来你猜得没错,它就是想要我的血,而且还迫不及待了。”刘轩云一连串地说完,又看了眼白絮指挥道,“快躲开,然后往我的肩上刺一剑,不要刺得太深,也不要刺得太下面。” “临死关头,还这么啰嗦。”白絮回嘴道。 刘轩云有些不太放心,神色慌乱:“没扎好地方才是真的要死。” 鸦岑想要上前阻拦白絮这种危险的行为,天岐凝视眼前,看出了白絮的决心,便轻声说道:“鸦岑,我相信白絮能做好这件事。” 鸦岑还是有些不放心,迟疑之下收回了脚步,担忧地看向白絮。 天岐又道:“白絮应该最想看到。”看了眼鸦岑再看回白絮加重语气说道,“你。”眼神坚定,“可以相信她的实力。” 如果辟妖剑真要害人,应该会一直追着他们不放,但刚才第一次冲过来后便是四处乱飞,似乎真的是在找寻什么东西一样。 辟妖剑没有长眼睛,是不是不知道想找的那东西在哪? 到底是在找主人,还是在找第一任主人? 一切马上就会见分晓。 辟妖剑拉着刘轩云往白絮的方向飞去,天岐和鸦岑的心都提了起来。 白絮也屏住了呼吸。 当辟妖剑来到身前的时候,白絮抓住机会灵活地侧身一闪,躲过了辟妖剑的攻击,转过身盯上了刘轩云的后背。 而辟妖剑还在往前飞奔,直接撞到了树上。 树是三泉小时候和母亲,三林一起种下的,树干并不是很粗大,辟妖剑直接刺进了树干中,剑的尖端从树的另一边冒了出来。 树顶的叶子落下不少。 白絮惊讶地注视着,忘了正事。 树隐隐有些晃动起来,辟妖剑露出的尖端往回缩了一些。 “别愣着了,快动手。”刘轩云侧过身,整个人都靠向了树的一边,试图压制住辟妖剑,不想让辟妖剑往回退出来。 天岐快走几步来到刘轩云左手边,利落地抬起手把剑扎在了刘轩云的肩膀上,拔出剑后甩了一下剑身,神色平静地询问道:“这个地方怎么样?” 刘轩云往前走去,让血滴在辟妖剑上:“不愧是天岐大人,下手轻重正好,就是浪费了一点我的血。”肩上流出的血很快染红了衣衫,往下落去。 他哀叹,还浪费了天岐大人新买的衣服,和脚下的这双鞋子。 说起来,刚才扎他的好像不是草。 是钉子。 这好好的草地里怎么会有钉子的,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放的钉子。 刘轩云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盯在了天岐手中的剑上,叹了一声气,抬起头看到天岐已经走远了一些专心地看着辟妖剑的反应。 白絮在他的身旁,故意吓唬道:“好像没什么用,是不是血还不够多,我再刺一剑吧。”拿起剑用剑身压在了刘轩云的肩上。 刘轩云赔笑道:“白姑娘,我是人,你们除妖师的任务就是杀死害人的妖,杀了人难道就没有什么惩罚吗?” “惩罚?”白絮想了想,问鸦岑,“鸦岑,你看的书多,书里有写到这个吗?” 鸦岑来到白絮身旁,不假思索道:“没有。”替白絮收起剑,转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剑鞘,把剑收回剑鞘中。 白絮也把注意力放在了辟妖剑上。 刘轩云有些失望:“那看来,你们除妖师中的书里,以后得要加上这么一条,身为除妖师,不能随意杀人。”脸上又带起了笑意,紧张的情绪已经一扫而空。 “否则,和妖又有何异?”他动了动手指,似乎已经能松开一些了,但是人对于妖的偏见并没有松过片刻。 在人眼中,妖都是会吃人的。 其实,人一点也不好吃,他也是从别的妖口中听来的,不过,他觉得是因为那些妖喜欢直接上口就咬人,如果煮熟了或许会不一样,只是,鱼幽都没这个兴趣。 他怕是不能知道了。 白絮见刘轩云自以为是,不甘地反驳道:“人杀了人,自然会有官府去评判,但官官相护,免不了会有一些冤假错案,即便真的是杀了人,也一定是有原因的,没有随意杀人这一说,除了见人就杀的疯子,况且……” 想起客栈遇见的那三个除妖人,她又看了眼天岐继续说道:“就连除妖人都是有好有坏,不能混为一谈,这天底下这么多除妖师,当然也是有好坏之分,除妖师杀了人怎么就能说成是妖了呢,又不是所有的妖都想害人的,所以,除妖师杀了人也不一定就是和害人的妖一样是坏人,他们可能是为了天下苍生除掉祸害。” 刘轩云点了点头,对白絮有些钦佩,想不到看起来任性不讲理的大小姐还会有这么明白事理的一面。 可妖杀人,谁又知道不是为了天下苍生除掉祸害呢? 而且,好与坏是随意能定下的吗? 大小姐还是有些天真啊。 杀了人,在那人的家人眼中,不管这件事有多么正义,有多么好,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坏事。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 “白姑娘,你怎么知道不是所有的妖都想害人的呢?” 白絮鄙夷地看着刘轩云:“如果妖都想害人,那我们这人间还能这么安宁吗?除妖师早就和妖打得水深火热了。” 刘轩云一笑,倒也是这个道理。 这么简单的事,他却没想到,看来,他自己对人也是有偏见。 “邋遢鬼,你笑什么?”白絮冷着脸逼问。 刘轩云的目光盯在辟妖剑上,回道:“我是在笑我终于能摆脱这剑了。” 辟妖剑的剑身上沾到了刘轩云滴下的血,很快就往四周延伸开去,又很快便消失不见,一道刻在剑身上的奇特花纹浮现了出来。 刘轩云试着松开手,手一松便立刻捂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装出虚弱的模样,朝着站在远处的天岐道:“天岐大人,这把剑现在该怎么办?” 天岐没有看刘轩云,压低眼走近辟妖剑:“这上面的花纹是什么?” “花纹,什么花纹。”白絮也凑近看。 鸦岑并不感兴趣,一直陪在白絮的身边,看着白絮左看看,右看看,当看到白絮又想伸手去碰的时候,他立刻抓住了白絮的手坚决道:“白絮,你别碰。” 白絮撇了撇嘴,不甘心地回道:“知道了,我不碰了。” 说话间,天岐的手已经放在了辟妖剑上,辟妖剑和先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是……图腾。” 大家的目光又都在这新冒出来的东西身上。 第八十二章 刘轩云惹怒了三泉 “图腾,什么是图腾?”白絮看了看鸦岑,又看向天岐,一脸好奇。 天岐摸着辟妖剑解释起来:“图腾是在很早以前,人们用来区分族群用的一个标志,也可以说是一种信仰。” 这辟妖剑上有图腾,看来剑铺老人说的故事的确是真的。 刘轩云也插话道:“那剑铺内的老头说这剑的第一任主人是妖,那这图腾也就很有可能是妖的图腾了。”可他在妖族根本没见过这种东西。 四个人又凑在一起盯着看了一会。 看不明白,想不明白,却还在看。 刘轩云想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便各朝三人看了眼问道:“现在这剑插在树上了,我们是拿下来还是就这么放着。” 其余三人抬起头面面相觑。 刘轩云又只盯着天岐,想让天岐做决定:“天岐大人,这把辟妖剑鸦岑用不了,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天岐盯着辟妖剑犯起了难,这把剑威力很大,留在身边日后肯定是能派上大用场的,但也太过显眼和危险。 “我先拔下来再说。”刘轩云说着便伸出手握住辟妖剑,很轻松地就把辟妖剑从树上拔了下来,他自己也有些惊讶,“好像变得更顺手了一些。” 天岐想要阻止也来不及。 树干的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不断向上和向下延伸,而且越来越大,不好,这树承受不住辟妖剑的威力。 快要倒了。 “快往后退。”天岐向众人提醒,连忙后退到远处。 鸦岑也护着白絮后退,刘轩云却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故意而为,在树倒下的时候仍然留在了树的面前。 枝干分离的声音传来,裂缝连成了一条线,将树一分为二,以树干为起点,纷纷往两旁倒去,刘轩云面前左边的树木倒在了院子里,另一半靠近走廊,压在了走廊边上的扶手上,拦住了走廊的路。 树叶飘下落满院子。 刘轩云镇定自若地抬手挥去头顶上的落叶,放下手回头望着其余三人:“你们都躲什么,这树不是往两边倒下去的吗?” 天岐不作回答,望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变得愁眉苦脸。 这树三泉很在意,三泉换了衣服这会也该过来了,要怎么和三泉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赔罪道歉的话也救不回这树。 她忧心地望向刘轩云。 还有,刘轩云这个家伙,树裂开要倒下来的时候,是个正常的人下意识都会去躲,而他却没有走动,果然和常人不同,她更要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穿他缠着她的目的。 白絮和鸦岑站在一边。 白絮看向走廊的方向,发现在树枝的后面站着一道青色身影,不由讶异道:“那边站着的人是三泉吧。”回头看向鸦岑,装作没事发生一样,尽可能平静道,“鸦岑,我们先走吧。” 鸦岑犹豫:“可是这里……还有,我们有东西在房里。” “这里变成这样又不是我们弄的,我们留下也帮不了什么忙,你不是想我早点回去的吗?”白絮目不转睛地盯着鸦岑。 鸦岑经不住白絮的这种眼神。 心中有所动摇。 “好吧。”他还是同意了,往房间走去,“我先回房拿上东西。”这次出来带白絮回去是最重要的事情,这里有天岐在,他也能放心。 白絮点头正要往外走去,三泉在远处便出声喊住了他们:“等一下,白絮姑娘,还有鸦岑公子。” 白絮眼见逃不掉也只能和鸦岑一起等着三泉走过来。 天岐听见三泉的声音,顺着看过去,发觉三泉的面容阴沉了不少,脸上的神情有些反常,这样的三泉让她感到很陌生。 她一时顾不上多想,只是心中升起了不好的念头,为在场的所有人担忧起来,包括三泉。 刘轩云也察觉出了三泉的异样。 他面无惧意地注视着三泉走来的身影,心中知晓辟妖剑砍了这院子里唯一种着的一棵树,三泉还能如此正常一定是在隐忍,然后选一个合适的爆发时机。 等待一向煎熬。 刘轩云又瞥了眼天岐,无奈地轻笑起来。 天岐大人刚说过从未见过三泉生气的样子,现在他就有机会让天岐大人见到了,转念一想,三泉会因为一棵树和他们生气? 可天岐的脸色却也这么难看。 三泉来到了挡路的树跟前,用手撩起身下的衣服,踩了一下地从树枝上一跃而过,落地后又不慌不忙地放下了衣服。 刘轩云往后退了几步,目光仍在走廊上向着白絮和鸦岑走去的三泉身上。他站在天岐的身旁,靠近天岐问道:“天岐大人,这树和三泉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吗?” “是三泉小时候种下的。”天岐平淡道。 刘轩云点了点头。 天岐又补充道:“是三泉和三林,还有他们已经死去的母亲一起种下的,所以对三泉来说,意义重大。” 这件事在她住在这的第一天,三泉便已经告诉了她,最后三泉还对她说:“天岐姑娘,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保护好这棵树。” 可是,她还是没能保护好。 刘轩云不由惊讶了一声,平复惊讶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了,已经走出走廊下了台阶来到院中的三泉。 三泉的脸面无笑意。 刘轩云便往下看去,注意到三泉的左手中拿着一个包起来的东西,心思又都放在了那东西上,这东西是要给谁的? 院子里一共有五人,天岐,刘轩云站在树旁,白絮,鸦岑站在石桌旁,三泉的目光一直停在石桌那边,看着白絮和鸦岑。 而三泉手上的东西也正是要给白絮鸦岑的。 刘轩云想明白后暗暗猜想,三泉走得这么快,看也不看树一眼,应该不是在生气吧,不过是一棵树而已。 刚这么想,三泉便往他这边看了眼,盯着他手中的辟妖剑冷笑了一下。 换了一身衣服的三泉,也好似变了一个人。 “天岐大人,等会有人赶我走怎么办?”刘轩云先为自己想好退路,这一向老实的人发起火来可是不好惹的。 鱼幽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天岐毫不在意地看了眼刘轩云,收回手中的剑向着三泉那边走去:“过去吧。” 刘轩云听话跟上。 “两位既然要离开,也应该和我说一声。”三泉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笑容,递出东西,“还好,我早有准备,这是给你们路上吃的干粮和水。” 鸦岑接过后,三泉便笑着让他们离开:“现在我也可以放心让你们离开了。” 白絮见三泉如此关心他们心有愧疚,犹豫之下喊住了三泉:“三泉。”可喊住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不由地纠结起来,刚才的事情,其实和他们四个人都有关。 三泉背着身站在白絮的面前,侧过头:“白絮姑娘不用放在心上,我是看在你的父亲白锦如的面子上,当初若是没有你的父亲,我也当不上这青红楼的主人。” 是感谢却又不像。 白絮有些不解,还是没有想起曾在除妖师中见过三泉一面,也没有猜出当初白风离开是为了帮平城的三泉他们。她只知道现在惹了麻烦不想挨骂挨打就要赶紧离开。 白絮和身旁的鸦岑道:“鸦岑,我们进去收拾一下就走吧。” 鸦岑点了点头便和白絮进房了。 他们一走,院子里便剩下三个人。 三泉把目光放在了明显是罪魁祸首的刘轩云身上,见了刘轩云身上的血有些不解,慢步走到刘轩云的面前,盯着刘轩云的眼睛轻笑起来:“刘公子,你手上拿着剑是要做什么?” 第八十三章 三泉想要一人静静 “三泉,这把剑……”天岐开口想要解释。 三泉便转向天岐,从怀中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到了天岐面前:“天岐姑娘,这是一百两,刘公子的事还是让我们两个人自己解决。” 这棵树他一直悉心照料,三林见了也时常会露出笑容,如今却这么毁了。 天岐接过后不放心地看着刘轩云。 刘轩云是求之不得,微露笑意,注视着三泉走上前一步诚恳道:“是啊,这件事就让我和三泉公子两人解决吧,天岐大人,我会一个人承担的。” 天岐拿着银票看着这针锋相对的两人,想着劝不动便主动退到了一边,眼睛还在盯着他们,手上随意地把银票藏到了胸前。 而这两人的眼中此刻只有彼此。 三泉平视着刘轩云,脸上不见笑意,平日里温润的公子严肃起来也是生人勿近,而刘轩云习惯了别人的冷脸,反而是扬起笑意偏着头看着三泉。 就这么看着,也不急于说话。 两人都是达成了默契,要等白絮和鸦岑离开后再来好好谈论一下,这院子里的树好端端的,怎么会一分为二倒在了地上。 天岐见他们不开口便往房内看去。 不多时,白絮和鸦岑从房中出来,院子里的气氛还是很静谧。 白絮好奇三泉和刘轩云两人会怎么吵起来便拉了拉鸦岑,小声道:“慢点。” 鸦岑没有领会到白絮的意思,误以为白絮的背上受了伤行动不便,开始出声打破了静谧:“白絮,你伤得重吗?要不,我们先去城里的医馆看看,等看好了再回去。” 白絮直起身子走在鸦岑前面:“鸦岑,我不是已经说了,我没事。” 鸦岑还是不放心,却也只能回道:“那好。” 他替白絮拿了所有东西,还有刚才从白絮手中拿过的剑,这剑,他不能一并带走了,因为这东西既不是白絮的,也不是他的。 鸦岑往天岐那边看了一眼,看到天岐也在看着他们,便在路过院中的石桌旁时将剑拿起,向天岐示意,见天岐点头就把这剑放在了石桌上。 白絮也向着天岐做着口型和手势道:“天岐师父,我们先走了。” 天岐走过去准备道别。 天岐身旁对峙的两人也松懈下来,气氛没有刚才那般紧张。 刘轩云身为天岐的跟屁虫,自然是在天岐走开后又立刻把目光放在了天岐身上。 “刘公子,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吗?”三泉笑着问道。 刘轩云收回视线,故意要惹怒三泉:“三泉公子说了什么?” 三泉转身也看向天岐,没有轻易因为刘轩云的话而动怒。 他见了天岐,想起刚才天岐要解释的模样,耐下心来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树是怎么倒下来的,你先说来听听。” 既然已经倒了,也没有办法。 三林喜欢,他就再重新种几棵。 只是鸦岑公子先前提醒过天岐姑娘,要小心救回来的这个人,若树真是被刘轩云毁的,那他也不得不提防起来。 这青红楼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家。 刘轩云把辟妖剑拿高一些,从三泉的身后挥到三泉的身前。 三泉低下头,盯在剑上的图腾上,有些惊讶这把剑竟会有着从未见过的花纹,他往身后看去,不由猜想起来:“你想说,是这剑自己动手的?” 刘轩云夸道:“三泉公子真是聪明,一猜就对了,的确是这剑自己动手的,刚才,我们四个人都看见了,现在白姑娘和鸦岑都还没有走,你不信可以问他们,就算你还是不信,那天岐大人说的,你应该会相信吧。” 三泉看向天岐沉思。 他懊悔刚才心中气愤,没有听天岐解释完。 刘轩云收回了剑,朝三泉看了一会暗自轻笑,他已经看穿了三泉在意天岐的举动,心中有些介怀三泉这样毫不避讳的眼神,却又没办法。 他也不愿服输,和三泉一样把目光都放在了天岐身上。 此处无声,那处正在道别。 “白絮,你出来没有带剑,这把就留给你们防身用吧。”天岐问道。 白絮使劲摇了摇头,不想收下这原本要给邋遢鬼的剑,好歹也是邋遢鬼的血让这发疯的剑停了下来。她看着鸦岑很信任地回道:“鸦岑会保护好我的,这把剑还是留在这里给有需要的人好了。” “好吧,那你们路上小心。”天岐笑道。 白絮点了点头。 鸦岑也开口道:“天岐,那我们先走了。”看着天岐欲言又止。 白絮走出几步,想起什么又回头问出了鸦岑想要问的:“天岐师父,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哥很想你,我也很想我们四个人能和以前一样玩在一起。” 天岐无奈地笑了。 回到和以前一样,恐怕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回去见白风,这件事她能做到也是能许诺的,天岐开口:“我会尽快回去的,等到白絮你下一次生辰前,我保证会回去。” 白絮笑道:“那我们就说好了。” 白絮的生辰是在一月,落雪的日子,雪大的时候就像是柳絮一样,所以白锦如才会为白絮取名为白絮。 七月到一月,也就六个月。 这六个月内,她一定要找到花渐,不然,她就再也不管花渐了,天岐心中又涌上了怒气,只要想到花渐总是会如此,和花渐回到以前生活的日子也只是她的妄想而已。 这种妄想,没有人察觉到。 鸦岑听天岐这么说也放下心,带着白絮一起外青红楼外走去。 来到青红楼门口,白絮还是停了下来,故意笑得很开心地朝三泉和刘轩云道别:“三泉公子,邋遢鬼,我们有机会再见了。” 白絮的声音甜甜的,任凭谁听了这样的声音都会感觉耳目一新。 三泉和刘轩云同时望出去,见白絮这样开朗,心情也不由变好了一些。 三泉不想计较太多,朝天岐笑了一下向着身后的刘轩云道:“刘公子,既然是剑动手的,那你和天岐姑娘先去忙要做的事好了,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他眼中的恨意已经淡去。 天岐感激地朝三泉回以一笑。 她觉得这个时候让三泉一个人待会也好,忽略了刘轩云身上的伤,拿起了身旁石桌上的剑扔给刘轩云:“刘轩云,带上这把剑,我们出城去找蛇妖了。” “那这把辟妖剑呢。”刘轩云没有接住天岐丢过来的剑,弯下身子捡起后询问着天岐。 天岐转向房间:“先放回到房里去,你身上的伤也先包一下。” 说起伤,刘轩云又想起了脚下的钉子,气愤道:“也不知道是谁在草里放的钉子,害得天岐大人给我买的鞋子也破了。”边说边瞥着三泉。 三泉轻笑一声,移头看向倒下的树那边,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起来,声音也沉重起来:“是我放的,本想扎到几个乱跑的老鼠。” 没想到换个衣服出来,老鼠把树都给啃了。 刘轩云走到三泉身边,压抑声音道:“我原谅你了。” 三泉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我没有原谅。” 刘轩云无奈:“好吧,这剑的主人是我,那我就替它受罚,三泉公子想怎么罚我?” “不听主人话的剑,应该拿去熔掉。”三泉抬高头,笑了笑,“不过,这剑是天岐姑娘买来的,那就听天岐姑娘的,先放起来。” 听天岐的。 刘轩云认同地点了点头。 “天岐大人,我们先进去吧,我身上的伤还要拜托天岐大人帮忙呢。”刘轩云急急忙忙来到天岐的身边,故意把话说得耐人寻味些。 天岐的心思却还在三泉的背影上。 第八十四章 美人一定看不上你 站着树前的三泉,背影有些落寞,新换的衣服虽是光彩夺目,却还是掩盖不住那份,从他心中散发出的灰暗。 父母的死,三泉一直耿耿于怀。 他也一直把这份伤痛隐藏得很好,可藏得再好,忘不了仇,放不下恨,就会有想起的时候,藏得越深,想起的时候也就越痛苦。 三泉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注视着已经分成两半的树木,心中抽痛,他和刘轩云说没有原谅,是没有原谅自己,当初没能保护好父母,现在又没能保护好这棵树,他更担心,以后不能保护好三林。 天岐从三泉的背影中,隐隐察觉出了一些三泉的想法。 心中更是担忧。 三泉不生气其实也并不是一件好事,可她也不能去劝三泉要多发发脾气,毕竟她也是偏向于见到待人温和的三泉。 这样的三泉营造出了一个假象,让人误以为他有着一个和睦温馨的家庭,从小便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很懂礼貌,待人温和。 唉,的确是有,不过现在没了。 眼前的视线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 刘轩云当着她的面嬉笑道:“天岐大人,别看了,再看一会,我就要流血身亡了。”他没有多余的手捂住胸口,便低下头往胸前看了一眼。 天岐不想多说,往房内走去。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三泉做事一向有分寸,他不愿计较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如果能因为这场意外而慢慢放下过往,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她其实早已明白,找到花渐也不可能和花渐回到从前在竹林中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但她的愿望从来没有变过。 站直身子回头看向三泉,除妖师,低头瞧着手中的剑,还是除妖人,抬头瞥了眼刘轩云,看向眼前跨过门槛走进门,又或者是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世间能够安定下来。没有纷争,或是能少一些纷争,比什么都好。 天岐进门后,刘轩云也提着两把剑走进门,一进门,他便把剑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门开着,院中寂静,房内却是静不下来。 “啊,疼,好疼。” “天岐大人,你轻点。” 天岐充耳不闻,门外的三泉听了忍不住露出不满的神色。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天岐就已经帮刘轩云拔掉了脚上的钉子,也包好了胸前的伤口,刘轩云穿上衣服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天岐:“天岐大人……” 天岐背过身:“别装了,走吧。” 刘轩云笑出声,站起来往外走去,走到门边又往里看了眼,辟妖剑已经放在了房内,没有异样,而他自己的那把剑也留了下来。 关上门,他松了一口气。 天岐站在门外等着刘轩云关门时不自觉地看向三泉。 三泉还和先前一样站着,头也没有回。 她看不清三泉脸上的神情,也不知道三泉此刻在想些什么。 “天岐大人,我们骑马去吗?”刘轩云声音恭敬却是明知故问。 天岐不予理会,走下台阶只顾着解开小黑的缰绳,刘轩云见状去解小白的缰绳,牵了马跟在她的身边,走路的姿势变得相当老实。 天岐和刘轩云往外走去,马蹄声响起,三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一路小心,天岐姑娘,还有刘公子。” 天岐笑着应了声:“嗯。” 刘轩云笑而不语,脚步变得放肆起来,这结果自然是在出了青红楼后,连连喊疼,不得已只能放慢脚步。 来到城北,三林的身边多了几个看守。 最显眼的还是三林。 “美人,路上小心。”三林闭着眼睛还是察觉到了天岐和刘轩云的到来。 天岐点了点头,没有告知青红楼之事。 刘轩云牵着小白偷偷看着三林,三林便又不满出声:“美人,你救的这人,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听话的事,听脚步有些做贼心虚。” 刘轩云笑着解释:“我是因为身上受了伤,脚上也受了伤才走路不稳。” “是吗?”三林显然不信,来时好好的,去时受了伤,难不成是在青红楼内受的伤,等回去再问问三泉好了。 三林睁开眼睛看了眼刘轩云,知道刘轩云并没有说谎后又闭上了眼睛:“走吧。”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看上去倒也变了个模样。 不过还是配不上美人。 不管是“美人”二字还是真的美人。 黑牛也过来和天岐打着招呼:“天岐姑娘,又要出城除妖。” 天岐笑着点了一下头。 黑牛见了天岐迟疑着要不要把昨天想了一晚,在早上买的东西送给天岐。 天岐过了城已经骑上了马,回头催促起磨蹭的刘轩云:“上马,走了。” 刘轩云用伤了的脚踩在马蹬上,刚踩上便喊了声痛,也不知道换到马的另一边再换另一只脚,天岐无奈出声:“换一边。” 刘轩云看着天岐,偷笑一声换到马的另一边骑上了马。 天岐深知自己又是被刘轩云耍了,心中没有昨天第一次见到刘轩云那般生气,只是无奈刘轩云这种故意引她注意的小把戏有些幼稚。 不如三泉稳重识大体。 她收回视线看向前面驱马离开。 黑牛见天岐和刘轩云似乎很熟悉,心中有些失望,他叹了声气,想着等天岐回来再说。 三林问道:“怎么,黑牛,想了一晚没想通,现在想明白了。”买了东西却又不送,如果这样胆小又怎么会有可能。 黑牛来到三林身边,拿出藏好的东西递到三林的面前:“三林,你帮我看看,这样东西天岐姑娘会喜欢吗?” 三林睁开眼睛一看,忍不住轻笑一声,实话回道:“黑牛,你什么时候见过美人用这些胭脂水粉了,送这些她不会喜欢的。” “那送什么好?”黑牛见三林肯帮忙,便赶紧追问。 三林摇了摇头声音又散漫起来:“不知道。”又不是他要去追求美人,想要美人芳心自然是要多花些心思的。 三泉一心在他这个弟弟身上,也是不够用心。 “唉。”黑牛叹气,“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好,回去问了我娘才想送这个的,我娘说,女子都是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三林应了声:“嗯。” 或许美人也是想要换回寻常女子穿的裙子,也想涂抹胭脂水粉的,但以前是除妖师,现在又做着除妖师的活,便只能和母亲一样,把心思放在这除妖上面。 不过,母亲不用这些也很美。 美人也是如此。 说起来,母亲当时会和父亲这样一个寻常的人在一起,也是因为一次出外除妖受了伤,不得不先留在都城内养伤,而那时的父亲,偶然间见了母亲一次,之后每天都会借着不同的理由去药铺抓药,还会“顺便”带上一些自己做的东西送给母亲。 举动虽然愚蠢,却还是让母亲感到父亲有些和孩子般的可爱,心中也很开怀。 久而久之,也就生出了情。 “我也知道天岐姑娘或许看不上我这样的人,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不让自己后悔。”黑牛心情低落,想明白的是这点。 三林纠正道:“不是或许。” 黑牛疑惑:“嗯?” 三林转向黑牛轻笑:“是一定,但是你有这个勇气,以后也一定会有别的女子喜欢你的,美人不收你的东西,你也正好可以留下送给那个喜欢你的人。” 黑牛装作生气道:“三林,你这小子就知道损我。”他这样的人,和三林站在一起,别人先看到的肯定是三林。 三林继续说道:“那我说你去送,天岐姑娘会答应的,你信吗?” 黑牛摇头:“不信。” 三林闭上眼轻笑:“那不就,对了。”身为朋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坦诚。 第八十五章 茶摊女子有些反常 出了城,一路往北,天岐和刘轩云来到一处摆在路边的茶摊,在茶摊前分出了两条通向不同方向的路,路旁都有着茂盛的树木。 天岐停下马向着刘轩云道:“先停下喝个水,问了路再走。” 刘轩云接道:“听天岐大人的。” 两人下马后,先把马带到了茶摊后面,让马也先休息下吃些东西。 茶摊的老板是一个女子,二十多岁的模样,头上包着一块花布,是个勤劳贤惠的人,脸色微黄有皱纹,也颇有几分姿色。 时辰尚早,茶摊内只有女子一人。 天岐和刘轩云坐下后,茶摊老板便拿着茶壶茶碗过来招呼道:“两位赶路辛苦了,先喝些茶水,还要吃些什么吗?” 天岐看向刘轩云,见刘轩云摇头便向茶摊女子回道:“不用了,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我们正在找一只蛇妖,听说就在这附近,你在这可否知道那蛇妖会在哪条路上出现。” “这……”茶摊女子心虚地放下东西,替天岐和刘轩云倒水。 双手握住茶壶柄倒完水,茶摊女子把茶碗递到刘轩云的面前,刘轩云故意朝女子笑着,女子便一惊,把水洒了一些在桌上。 “不用担心,蛇妖不会再害人了,因为我们今天就是来除它的。”刘轩云想知道女子是不是听闻有蛇妖出现害怕了。 女子牵强地笑起来,看着桌上,伸出手指了指右边的那条路:“我这也有过路的除妖师,他们曾说过,蛇妖出现在右边的那条路上。” “多谢。”刘轩云答道,心中已明白了什么,这女子和蛇妖定是有关系。 天岐只当女子是在害怕,又问:“蛇妖曾出现过这里吗?” 女子猛地抬头:“没有。” 天岐点了点头,安慰道:“我叫天岐,是来除妖的,你不用这么害怕。” 女子也点了一下头,想要镇定下来,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那就拜托两位,这茶就当是我请两位喝的。” 天岐也道谢:“多谢。” 喝过了茶,天岐和刘轩云起身离开,刚骑马踏上右边的路,茶摊女子急忙停下手中的活,探头张望,见两人头也不回,立刻跑出了茶摊去了左边的路。 刘轩云在马上不安分地瞧着天岐:“天岐大人,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女子很奇怪。” 天岐还是看着前面的路:“你看出什么了,寻常人听到有妖出没,会害怕也是正常的,不像你,被妖吃了一点事也都没有。”转向刘轩云。 刘轩云笑道:“还是多亏了天岐大人。”天岐竟会这样变着法子夸他厉害。 天岐露出不屑。 刘轩云真是时刻不忘说她的好话,果然是想要刻意讨好她,从她的口中知道些什么。 她冒出了一个念头,压低眼看向身旁的刘轩云,他该不会是想知道花渐的事情,花渐到底得罪了谁? “天岐大人,你快看,前面好像有人。”刘轩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忙看向了前面,惊讶地伸出手指在一棵树后。 天岐看过去,居然真的有人。 只是这人,是男,还是女? “救命啊。”远处的人躲在树后,双手扶在树干上,摆出一副虚弱的模样,刻意学着女子说话的腔调喊着救命。 天岐和刘轩云跑到离树还有些距离的路上停了下来。 下了马,天岐警惕喊道:“你叫什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花渐低下头想了想,抬起头又用着别扭的声音喊道:“两位,快救救我,我叫倪寻,今早出来采药不想腿受伤了,走不动,只能等在这里看看有没有过路的好心人来帮忙。” 刘轩云上前正要查探虚实,就被天岐伸手一把拦下。 “等等。”天岐的目光盯在花渐的脸上。 这个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但是这声音却这么奇怪,他还撒谎说是采药受的伤,这里都是树哪有药可以采,还走不动。 一身寻常人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也难掩他身上的那种妖艳之气。 难不成…… 她心中有了答案。 这个喊救命的人正是她要找的蛇妖,不出来是因为他的身后是蛇身,一旦出来就会暴露他是妖的身份。 半人半妖的身体,这样的妖不是最难应付的。 但这妖用这种诡计引他们上方,就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是蛇妖。”天岐说道。 刘轩云望着花渐故作惊讶道:“可是我觉得他不是蛇妖。”而是别的妖。 花渐见天岐迟迟不过来,面上疑惑,心中也在安慰着自己,天岐不是因为认出他就是花渐故意不愿理会,而是不想轻易就上了妖的当,有这点觉悟还是值得表扬的。 看来他担心天岐识破他是花渐,故意换了种声音,也还是有用的,可他的脸过了这十三年应该只是变得更俊朗了些,天岐怎么就认不出他了。 矛盾的花渐自己扶着树干装作脚受伤的样子走了出来。 天岐盯着花渐的腿,神情有些失望:“怎么不是蛇妖。” 刘轩云回头看着天岐:“天岐大人,这荒郊野外的突然冒出一个人,哪怕不是蛇妖也一定是心怀不轨的人,我们还是赶快去找蛇妖吧。” “别走,我现在一个人回不去,你们顺带捎上我一程吧。”花渐向天岐乞求道。 天岐问:“你家在哪?” 既然是心怀不轨,那就更加不能置之不理,放任他去做坏事,都已经送到眼前了,还是多留意一下。 花渐知晓平城的许多地方,便随意说了一个小巷的名字。 天岐没有怀疑,转过身:“刘轩云,让他跟你骑同一匹马,我们现在先回去。” 花渐听了喜出望外:“真是感谢两位。” 刘轩云不满地追上天岐:“我们刚出来就要回平城去?”不是要让三泉一个人在青红楼里冷静一下的吗? 瞥见天岐嘴角边的笑意,暗想不对。 他想起了在剑铺外那条小巷时,天岐也说了回去,结果只是提醒他回去拿伞,那么现在回去,也不一定就是带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回去。 “这条路上没有蛇妖,我们回去,走左边的那条路。”天岐已经骑上了马。 刘轩云也急于上马,却听身后的花渐轻声细语地喊住了他:“这位公子,能否帮我一个忙,拉我上马。” 刘轩云转向花渐,用着毫无置疑的男子嗓音问道:“你的声音,很特别啊。” 花渐笑道:“天生的。” 刘轩云点头了然于心,原来是天生的娘娘腔啊,大小姐在这一定会这么说,不知道这倪寻是哪里的妖,这名字听上去也是假的。 第八十六章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刘轩云上了马朝着花渐伸出手,花渐抓住后,仰着头看着骑在马上的刘轩云,等着刘轩云将他拉上马。 等了片刻,谁也没用力。 两个人一上一下大眼瞪着小眼。 天岐也不急着离开,等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两个骗子会上演一场什么样的好戏。 刘轩云低视花渐,一副高傲的帮人姿态:“我拉住你了,你还不赶快上来。”转向天岐扬起讨好的笑,“天岐大人都等急了。”又看回花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天岐已是习惯了。 她视线落在花渐身上,继续看着。 花渐低头,这人怎么有些狗仗人势呢。 他看见了自己站立不稳的双脚,暗自佩服起自己的演技,抬起头看着马上的人,心中不满还是不得不堆起笑意说道:“我拉着你,我也上不去,你拉我,这力才是向上的,我拉你,我不就往下摔了。”说到后面几个字,因为气愤语调稍有变化。 天岐点了一下头,又细细看着精心打扮过一番的花渐,这个叫倪寻的人,把头发都绑在了身后,五官也就看得很清楚,眼睛带了几分魅惑,鼻子和嘴又和花渐有些相似。 在竹林的时候,花渐也会把头发扎起,在送她发带后,他也用上了一样的发带,只是脸颊两边是留着两撮头发的,很好地遮住了他那有些鼓起来的面颊。 而那时的花渐也从来不会向她露出这样不怀好意的神情,笑起来会让她感觉很温暖,就像是父亲看着孩子长大那样欣慰的笑意。 至于这个叫倪寻的,身材很好,和花渐应该只是相似而已,他的眼睛还一直盯着刘轩云,该不会是在打刘轩云的主意。 又或者是花渐没有告诉过她的兄弟? 有这样的兄弟,的确是难以开口的。 天岐又看回了刘轩云,期待着刘轩云会如何应对,和倪寻放在一起比较,连刘轩云瞧上去也都正经了许多,察觉刘轩云又要看她,立刻去看地上的花渐。 刘轩云的目光便没撞上天岐的目光。 被这样一个忽然冒出来的人,说了一通寻常的道理,刘轩云实在是难以开口,只能向天岐求救,发现天岐正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倪寻,有些不满,又想着等会应是有好戏看的便消了气。 他就骑在马上不拉这人,看这个倪寻能装到几时。 花渐察觉到了天岐的目光,心中不由一惊,他在脑中已经能想象出天岐认出他后的反应,血肉模糊,实在是惨不忍睹。 为了不再多留时间让天岐看出破绽起疑,花渐不打算再和刘轩云僵持着,他手上轻轻用力,往下拉了一下刘轩云,试图违背常理骑上马。 也就是装装样子。 刘轩云的右肩顿时沉下去一些。 花渐无奈:“看吧,不行。”不过他纳闷起来,这刘轩云装得也太过了点。 刘轩云却不这么觉得,他感觉花渐在拽他手的时候,下意识把肩膀往下沉,免得再像在青红楼内一样被拉疼。 看回花渐,神色隐忍,为了不让身旁的天岐看到他掉下去的狼狈模样,刘轩云脚上使了一些力想要试试看。 可脚上一用力,脸上的神色也立刻变了。 他忍着痛暗想,就算和倪寻说的一样,但他的臂力远比不上安蒙,拉一个男子,哪怕是这么一个娘娘腔,这体重还是放在这的。 刘轩云装模作样地试着拉了拉花渐:“那我拉你吧。”轻轻用力,果然拉不动花渐分毫,摆出一副“你看”的无辜模样。 半晌无声。 天岐偷偷笑了一声,摸了摸小黑。 “算了。”花渐感觉是高看了刘轩云,又怕刘轩云是故意装弱,便更想弄清楚他的来历,还有留在天岐身边的目的。 天岐在一旁早就看不下去了,如今看他们演不下去也不想再耽误时间便出声问道:“你们玩够了吗?倪寻,你的腿既然没事,就自己上马,不想回去的话,就留在这,反正这里也没有蛇妖会来害你。” 花渐惊讶问道:“小,小姑娘,你怎么知道我腿没事?” 小姑娘,刘轩云看着天岐忍住笑意。 天岐瞥了眼刘轩云,不满地开口道:“我叫天岐,不是什么小姑娘。”倪寻这个人,和刘轩云一样,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大骗子模样。 腿受伤,神色怎么会这么镇定。 花渐站直身子,拉着刘轩云的手踩着地骑上了马,上马后伸出头开始向天岐解释:“我是担心你们不带上我才故意装的,其实我也是出来采药的时候撞见了可怕的妖才躲在这里的。” 天岐草率地点头:“嗯。” “可以松手了吗?倪公子。”刘轩云的手又被反抓着,笑中带着一丝不满。 花渐露出歉意:“好的,刘公子。”等了一会才放开。 两人的视线又对上了。 “走了。”天岐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骑着小黑先往茶摊的方向赶去,身后这两人就让他们自己互相欺骗吧,也免得刘轩云和她嘀嘀咕咕的。 眼见天岐离开,两人都望出去一眼。 “那我们走了,倪公子,你可要抓稳。”刘轩云拉动缰绳,让小白慢慢跑动起来。 花渐抓在身后的马鞍上:“刘公子,你和天岐是什么关系。” 刘轩云不假思索:“朋友。”心中暗自揣测,这倪寻问他和天岐的关系,是不是也对天岐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花渐在刘轩云身后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还朋友,他还算是天岐的父亲呢,面上却还是挤出笑意柔声道:“那刘公子和天岐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刘轩云望着天岐的背影回道:“是天岐大人从蜘蛛妖的肚子里救下了我,我想要报答天岐大人便跟在了天岐大人身边。” “原来是这样。”花渐装作刚明白的样子,心中骂道,答非所问的家伙,问他怎么和小天岐在两天内成了朋友,他却说是怎么和天岐认识的。 一认识就是朋友,他本事倒是真大。 “倪公子,你为什么要出来采药?”刘轩云明知倪寻在撒谎还是故意捉弄道,想看花渐如何编下去圆了这个谎。 花渐叹了一声气:“是我的妹妹,她在家病得很严重,我也是听别人说这里的树林有着一种稀有的药材,很难找,但只要找到了,我妹妹的病十有八九是能治好的。” “原来是个疼妹妹的好哥哥。”刘轩云夸道,有些佩服身后这人的胡说八道,“那你的妹妹是叫什么名字?” “她叫倪红。”花渐很快编道。 本想问刘轩云的,却反被问了这么多,花渐深知说得越多错得也就越多,忙着转移话题道:“刘公子,你家里可有兄弟姊妹啊。” 刘轩云笑了:“有,而且还有很多。”该轮到他回答了。 花渐又问:“刘公子的家也是在平城。” 刘轩云摇头,说起先前就一直在说的话:“我是刘家村一个种地的,出门路过这里,不想遇到了蜘蛛妖,多亏了天岐大人,才能活下来。” 花渐装作信以为真的模样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刘轩云也很会编谎话啊。 小蜘蛛一向听他的话,不会随意吃人,他没有看着小蜘蛛的时候,这个家伙是不是故意惹怒了小蜘蛛,然后就被小蜘蛛一口吞下了。 他这个带着一丝妖气的“人”。 难不成是妖王派来故意接近天岐的。 不对,妖王他们并不知道他一直和天岐生活在竹林中。 白风带着“他的尸体”和小天岐一起从竹林中出来时,有几个妖在一旁偷看,说着悄悄话要回去禀告妖王,狐族的花渐已经被除妖师杀死,他们没有怀疑跟在白风身边的小天岐是和他住在一起的。 他耳朵灵,不会听错。 这刘轩云,是自己要缠着小天岐。 到底是什么目的? 第八十七章 两人还是互不相让 刘轩云扬起头,丝毫不惧倪寻的试探。 他接近天岐只是为日后能坐上妖王之位做好打算,妖王和大除妖师白锦如合作,也让他想到可以先和未来的大除妖师打好关系。 虽然现在天岐离开了除妖师,但为了人间的安危,天岐大人或许会再回到除妖师中,做她并不想做的事情。 这是条很长的路。 想通也要很久。 大除妖师之位是可以名正言顺见到皇上的一个途径,如果能说动皇上和妖族说和,约定彼此互不侵犯,比除再多害人的妖都要好。 只有心存善念又有本事的天岐大人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而妖族内,钟冥也有着这份善念,只不过钟冥是希望妖族能够安定下来。 钟冥是适合当妖王的,抛开他的身份不说,他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如天岐这般杀伐果断,天岐除妖的时候该下手就不会手软,而钟冥当初被妖王派去杀白风的时候却手下留情了。 虽说对天岐而言是好事。 但这也暴露了钟冥的这个缺点,因为太过在意能否看到妖族安定的景象,所以把什么事都考虑得很清楚,容不得半点差错。 优柔寡断是大忌。 所以,“冤假错案”是避不了的。 这世道便是如此,要成大事就不能太过拘泥于这些小节。 他的眼光一向很准。 在天岐做完想做的那些事,终于想要回去争夺“大除妖师”之前,这人和妖的世间一定还会死许多人和妖。 其中不乏无辜的人和妖。 死去的人无处申冤,活着的人,要把仇怨放下也是很难的,所以,人和妖即便放下了争斗,也还会有寻私仇的,一出事局面又要生出变数。 不过,这都是很以后的事了。 若是钟冥肯帮他,以后就由钟冥费脑子去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刘轩云不由笑了,他也是有些瞻前顾后,不过前面的人肯定比身后的人重要,眼看天岐抛下他不管,趁着倪寻不出声的空隙喊着前面的人:“天岐大人,你等等我们两个。” 天岐让小黑跑得更快,往回丢下一句话:“你们慢慢跟来就行。” 刘轩云颓废应道:“好吧。” 花渐听见天岐声音,回过神望着前面渐行渐远的天岐,心中感叹,这还是十三年来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看着天岐,这样看过去,天岐骑马的模样真是潇洒。 这发型也是一直没有变过。 他送给天岐的发带,天岐一直都戴在头上,红色是狐族里大多的狐妖都喜欢的一种颜色,狐妖穿衣也爱穿红衣,因为红衣更显魅惑。 不过,他的妹妹花红却是有些不同。 因为名字中就带了一个红字,念上去却没有一点魅人的感觉,反而带了一些土气,花红从小就喜欢穿着别的颜色衣服。 但不管穿哪种,花红的模样都很俏丽。 为何不说可爱,这原因有两点,一是,花红的确从小就是美人坯子,至于二么,小时候的花红举止言行并不可爱。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会了离家出走。 也算是因祸得福,逃过了那场浩劫。 “倪公子,你这样坐着还舒服吗?”刘轩云察觉身后的人离得近了,忍不住问道。 花渐把放在天岐身上的视线收回,看着刘轩云的后脑勺道:“还算舒服。” “是吗?”刘轩云轻笑,“那你可以不要贴得我这么近吗?现在可是大夏天,而且我们都是男的,还是不要让人误会什么为好。” 总是缠人的刘轩云,教训起别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花渐的腿是腾空的,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马又在疾驰,他维持着现在的坐姿解释道:“我现在也不能往后退,万一掉下去,腿就真的要出事了。” “那你刚才是怎么坐上前的?”刘轩云逼问。 花渐心虚地看了眼远去的天岐,看得太入神了也没察觉到。 他笑道:“可能是滑到前面去的。” “倪公子,现在不会滑了吧。”刘轩云压低声音不放心地问道。 花渐把心思收了回来:“不会了,刘公子,你放心驾马吧。” 刘轩云道:“那就好。” 两个大男子骑在一匹马上,彼此看不顺眼,坐的也都不舒服,便都在等着能停下来的时候再开口说话。 前面,天岐已经先行来到茶摊。 茶摊前摆出的桌子上还放着没有收拾的茶壶和茶碗,茶摊内却不见人影。 “有人吗?”天岐向着周围喊道。 无人回应。 天岐疑惑,这茶摊女子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她是被蛇妖抓走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为什么要故意欺骗他们走了一条没有蛇妖的路。 身后,刘轩云和花渐也很快来到。 刘轩云拉停了马,花渐又往前倒去,压得刘轩云身子往前倾,胃里一阵恶心,想要把早上喝的粥也给吐了出来,等等,刘轩云忽然想起来,他好像还没有吃过东西呢,难怪刚才茶摊女子问还要吃什么的时候,天岐会看着他了。 不是默契,是他没吃东西。 那现在要吐也是吐昨天吃的东西了。 “倪寻,你不是说不会往前滑了吗?”刘轩云用手压着胸前往身后看去。 花渐立刻赔笑:“没抓稳。”收回笑意埋怨道,“你这突然一停,我不就往前倒了吗?” 刘轩云感觉也有道理,见天岐又上马要走左边的路,便叮嘱起花渐:“倪公子,你赶紧往后坐一点,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花渐反应过来:“好。” 正要往后坐,刘轩云又突然策马前行,花渐不由往后倒去,幸亏手还抓着身后的马鞍,用力撑了一会才直起身子。 他面上露出笑意,心中骂道,好个刘轩云,竟然想要害死他,要是他是寻常人,摔下去不得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得亏他是妖,真掉下去也就受个轻伤。 刘轩云见花渐没有反应,又故意问道:“倪公子,你怎么不出声啊。” 花渐故意往前滑去,贴在刘轩云的耳旁,用着寻常的嗓音道:“刘公子,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既然都是妖,又何必弄人的这一套。” 妖气早已暴露了一切。 “你承认你是妖了。”刘轩云威胁道,“你可知道天岐做的是什么事?” 花渐当然知道,他笑道:“你不也是妖。”心中嘲讽,捉弄人,也捉弄不到,都是妖还想在他的面前装无辜。 兔子在狐狸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刘轩云意味深长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早就和天岐大人说过我是妖了,可天岐大人还愿意让我跟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花渐讶异,往天岐的方向看去。 片刻,花渐笑了一下回道:“知道,不就是养肥了再宰。”他可是千年的狐狸,怎么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第八十八章 花渐最在意的东西 天岐骑着马,眼睛不仅仅盯着前面的路上,也往两旁看去。 放眼周围,除了树还是树。 草木苍翠,本该舒缓心神,她却还是有些心绪不宁,茶摊女子果然和刘轩云说的一样有古怪,难不成是和蛇妖一伙的,消失不见是去给蛇妖通风报信去了。 天岐心中暗道。 那看来,蛇妖杀人定有隐情。 小黑行了一路,过了一片又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后,在路上放慢了脚步。 天岐轻声道:“就在这附近了。”没有犹豫骑着小黑就往左边的树林里跑去。茶摊女子给他们指了一条去右边的路,为了避开他们也一定会去左边。 她先前也以为花渐诈死是不想让她找到,也一定会避开她。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敢出现。 天岐往身后淡淡看了一眼,轻笑一声后面色冷漠下来。 等除了蛇妖,再好好和倪寻算一下旧账。 倪寻,倪寻,你寻,连名字都要取得这么有意思,生怕她认不出来吗?还故意变了种声音,看来是怕她和他翻脸,那就多折磨他一会,让他也尝尝煎熬的滋味。 不记得花渐的面容,她但愿是不记得的,可又怎么会轻易就忘记呢,花渐出现的那一刻,她甚至连脑子里都还没反应过来,心中便早已有声音在告诉她,花渐出现了。 不是蛇妖,花渐又到底是什么妖? 这么狡猾,一定是只老狐狸,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终于肯主动现身了。 天岐拽紧了缰绳,眼睛压得更低,心中告诫着自己,不能和花渐相认。 至少现在还不能相认。 一旦说破,她一定会维持不了面上的平静,就连刚才当着花渐的面多说几句话都克制不住心中激动的心情,只有当她看着花渐的脸时,心中才有了一丝安定。 十三年前曾熟悉无比的脸,早已和记忆中的脸相去甚远,变得陌生许多。 但再陌生,也曾是亲密无间的人。 不过是相望无言罢了。 一旦要说些什么,恐怕就会忍不住当着刘轩云这个家伙的面哭出声,这么丢脸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 最重要的是,如果因为花渐而耽误了蛇妖的事情,她觉得是得不偿失。 天岐喊道:“驾。” 刘轩云和花渐老远看到天岐窜进了林中,怕跟不上便有些心急。 “刘公子,你快跟丢了。”花渐在刘轩云的面前已不再隐藏他的身份,说话的口吻也恢复到往常,不同于照顾天岐时那般耐心温和,此刻有些不满,声音有些低哑,却透出几分魅惑。 身为狐族分支的红狐一族,这种魅惑是与生俱来的,没有了矫揉造作,声音便自然许多,也顺耳许多。 刘轩云不急不缓地追着天岐的身影,朝着身后着急的人道:“跟丢了又如何,你很怕跟丢?”大不了再让天岐大人救他一回,试试先前就和天岐商量好的法子。 花渐神色凝重起来。 他是怕跟丢。 “放心,天岐大人丢不了。”刘轩云见身后的人忽然没了声音随口说道,随后自信地驾马往林中斜着跑去。 花渐坐在马背上一路颠簸,垂下头:“那,就好。” “喂。”刘轩云不明白花渐为何低落下来,没话也要找出话来说,“你的真名叫什么,倪寻,是你要找天岐大人,还是天岐大人一直在找你,你要知道,天岐大人可不喜欢骗子,你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扮起另外一个人。” 这个叫倪寻的人不是天岐大人的敌人。 他也就用不着对倪寻充满敌意。 花渐被说得心有愧疚,仍没有放松警惕:“我可以告诉你的名字,不过,我都已经先告诉你我是妖了,现在该轮到你先说名字了。” “我的名字。”刘轩云笑道,“轩云,轩么,就是马车的车加上干草的干,云么。”抬了抬头,“就是天上的云。” 没了刘轩云看着,小白跑偏了一点。 花渐急着道:“你怎么不看路。”这个刘轩云怎么不把命放在心上的模样。 哪怕是妖,在小蜘蛛肚子里多待几日,也迟早会变成小蜘蛛的补药,他竟然真的敢用这种方法去吸引小天岐的注意,太铤而走险了。 刘轩云又笑着看向前面,低声道:“因为鹿已经被踩死了。”不知道新的路会在哪里?反正天岐大人去哪,他就去哪? 花渐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刘轩云故意道:“没什么。”松了缰绳,本想再做个手势,发觉身体摇晃会摔下去,还是立刻拿住了缰绳。 花渐明知刘轩云瞒着事情,还是在迟疑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间十三。”他说得平稳,不似撒谎。 间隔十三年,天岐是第一次见到他,他不是久别重逢,心中却还是起伏不平。 刘轩云深思:“间,这个姓,很少见,你不会刚好是有这个姓的第十三个人吧。” 花渐想着心事:“是。” 刘轩云扭头往身后看去,发觉也看不清什么便也作罢:“那我冒昧问一句,间一死了,是不是间二就成了间一。” 他说完轻快地笑出声。 花渐的心思已不在刘轩云身上,任由刘轩云笑着,既然试探不出什么,刘轩云又真的是叫轩云,一个他从来听都没听到过的名字,一定是个没什么用的妖,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他随口答道:“不知道。” 花渐说完也反思起来,他这次出现是不是真的草率了一些,不知道刘轩云会不会和妖王报信,他再来试探一下:“轩云,你觉得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刘轩云烦恼起来:“我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人的话倒是有一个,那就是天岐大人。” 花渐不解:“为什么?” 刘轩云无奈地隆起眉头,还用多说么,笑了一下,外人不知道就还是解释一下,他开了口很流畅地说道:“因为,是天岐大人救了我,天岐大人就是我的恩人,自然是比我的命还要重要,我以后都会跟着天岐大人帮着一起除妖。” 花渐听不出真假,说真有些假,说假又带了些真,刘轩云是真的刻意在接近小天岐,而且还是刻意在讨好。 不是妖王派来的,那……报信,不离开天岐也就报不了信。 花渐纠结起来。 哪怕明知天岐都已经这么大了,已经是一个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大姑娘,他还是放心不下,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刘轩云只是嘴上说说,还是会对她不利。 当初不告而别,他就已经愧对天岐了。 刘轩云出声让花渐放心:“十三,你如果是在担心天岐大人的安危,那我可以保证,我是不会伤害天岐大人的,你出现的时机还真凑巧。”笑了笑忘了先前对花渐的嫌弃,故意道,“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花渐一愣,这刘轩云什么鬼,猜得这么准,他赶紧否认道:“我只是今早出门采药……”不对,花渐脸上现出了为难的神色,他都说了他是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刘轩云笑出声。 这论说话骗人,还是刘轩云更胜一筹。 花渐不服气地低头,刘轩云得意什么,他可是连他的真名都还不知道呢。 他叫花渐。 妹妹是花红。 花渐很快消了怒气,想起了同样让他放心不下的妹妹,花红。 在天岐待在除妖师内的那段日子,他留意了天岐一些时日,想尽办法想从除妖师的口中得知天岐的消息,奈何知道的并不多。 没多久,白风就带着天岐下山进了都城内一处除妖师的地方,似乎是要画像,用作考试的,天岐虽是一言不发的模样,白风却是笑着说东说西的。 最后,白风给天岐买了串糖葫芦。 天岐拿在手上稍稍给了白风一个面子,尝了一个就不再吃。 白风拿过后吃着剩下的。 他见白风待天岐不错,也放心离开。 离开后,他想去找花红和花落公主的下落,可找了许久也没有一点消息,闷头走进山洞的时候,见了一只蜘蛛都倍感亲切,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小蜘蛛待的那个地方其实很美。 马蹄声不断响起,身旁的美景都在不停地往身后远去,花渐怅然若失,狐族的狐妖都早已是死得差不多了,家也早已被毁了,就像当初,再美的地方也留不住他。 他去了很多地方,也找了许多地方,可都没有花红和花落公主的下落。 花红也应该出落成一个大美人了吧。 至于花落公主,从小便胆小,现在一个人一定很害怕。 没能保护好公主是他身为红狐的耻辱。 身为红狐一族,他的使命就是保护好族人最多的白狐一族,物以稀为贵,但在狐族里,是以多数为重。 三年前,天岐独自离开了除妖师。 他和小蜘蛛在远离都城的地方打探着消息,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赶了过去,准备先陪在天岐的身边。 因为是天岐,让他在十年间学会了放下心中的浮躁,学会了怎么去好好照顾一个人,学会了第一次为在意的人下厨做饭,更是学会了放下狐妖那天生就有的魅惑。 难,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他觉得还是做狐妖好,找到花落公主,召回幸存下来散落在各地的族人,是他最重要的一件事。 不过这回因为刘轩云的出现,他下定决心出现在天岐的面前,那就趁这个机会把一切都和天岐说明白。 第八十九章 清风伴明月亦伴荷 美的东西总是会有人想要一探究竟,若茶摊女子不是美人,便不会有蛇妖的事,亦不会有除妖师被吓死的事。 但美人无错。 错综复杂的树木挡在眼前,林深不知归处,茶摊上的女子和她身旁男子如陷入追捕的小鹿,互相挨着拼命往前跑去。 “他们是来杀我的,阿荷,你还是先走吧,免得让他们以为你是和我一伙的。”男子的脸上急得冒出了原本的蛇鳞,在光下熠熠生辉。 他虽是蛇妖,却是一个贪玩没本事的蛇妖,自知不敌敢来杀他的除妖师。 阿荷坚定地摇头,转向身旁的蛇妖,喘着气急促道:“我不会走的,都是因为我,你才会替我出手吓死了那三个除妖师。” 蛇妖伸出了手,手上也尽是蛇鳞:“我带你去找我的姐姐,她一定有办法让我们离开的,阿荷,你愿意跟我走吗?” 此刻危机关头,阿荷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蛇妖的手:“我和你走。”她流下眼泪,心中愧疚,这一走便是对不住在家中的父母还有姊妹。 但她舍不下清风。 “等躲过这次,我们再回来,就说是我从坏人的手里救下了你,让你的爹和娘把你许给我,好吗?”清风知晓阿荷担心家人,便宽慰起来。 他身旁的阿荷是一个温柔体贴有善心的女子,所以当时才会救下他,他也会为阿荷着想,不要让阿荷的家人一直为阿荷担忧。 “清风,来的人中有一个是女子,看上去是好说话的,要不我去和她解释一下。”阿荷想起天岐关心她的模样便劝道,眼中有着期待。 这是一个不用逃的机会。 清风担忧:“姐姐和我说过,除妖师不会听妖解释的,我们回去是自投罗网。” 阿荷低头:“好吧。” 一人一妖继续往前跑着。 三年前的冬天。 平城以北下起了雪,地上是一片雪,树上也是一片雪,皑皑的一片白色,光秃秃的树干,以及未被雪遮盖住的枝桠,成了冬天唯一的景象。 早晨,空气中带着一股寒意。 一条蛇在地上灵活地游动,他的身后是一长串的痕迹,蛇吐了一下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整天修炼都快要闷坏了,趁姐姐不注意赶快偷偷出来透口气。” 蛇叫清风,是一只男蛇妖,还未修成人形。 蛇又吐了一下信子:“现在也不会有人经过这里,是姐姐多虑了。” 清风刚这么想,就中了埋藏在雪下的陷阱, “完了。” 清风在陷阱中挣扎,奈何缠着他的网太密,越是挣扎便越是缠得紧。 无奈,清风只能放弃了挣扎。 等到中午时分,来了人,是个猎户,戴着帽子,穿得十分暖和,见了网中的清风急着走了过来,解下绳子,将清风提在手上,往平城的方向走去。 “等卖了你,就能买些酒了。”猎户笑着说道。 清风盯着猎户,喊道:“喂,放了我,我让姐姐来给你送酒。” 猎户听到的只是清风不安分的声音。 “别叫了,越听越冷。”猎户打了个寒颤,见网中的蛇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不由怒道,“再叫就把你摔晕了带去城里。” 清风能听懂人话,识趣地闭了嘴。 猎户带着清风来到了茶摊前,想着喝点水再赶路。 刚坐下,阿荷便带着茶壶走了过来,见了清风道:“这蛇,是要拿去卖吗?” 猎户回道:“是啊,刚抓的。” 阿荷笑了:“看上去挺乖的,冬天还有蛇真是少见,我想买,可以吗?” 猎户求之不得:“当然可以,我便宜些卖给你。” 阿荷去拿了银子买下了清风,猎户也开心地去城里买酒了。 清风看着阿荷,吐了一下信子:“谢谢你,呃……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不过,救了我,我就叫你好人吧。” 阿荷把网打开,把清风放在了地上:“走吧,去冬眠去吧,不要再出来了。” 清风往前游动了一下,回头看着阿荷:“再见了,好人。” 阿荷轻轻挥挥了手:“去吧。” 清风往藏身的山洞赶去,心中想到,姐姐说不要和人扯上什么关系,可好人花了银子救了他又放了他,能和好人成为朋友的话,该有多好。 清风忘记了被抓住的不快,只记住了阿荷。 回去后,清风小心翼翼地往里游动着,不想打扰到姐姐修行,山洞内有一个人身蛇尾的女子正盘着身下的蛇尾,在闭目修行。 “回来了。”女子开口。 清风急切道:“我今天出去见到了一个人。”他想告诉姐姐关于好人的事。 女子睁开眼,声音虚弱微有不满:“我早就和你说过,要专心修炼,不要到处乱跑,更不要和人扯上什么关系,你怎么就不肯听。” “姐姐,我下回不会了。”清风认错,还是别说了。 “还有下回。”女子笑了,“你应该说,没有下回。” 女子是清风的姐姐,叫明月。 清风又应道:“知道了,姐姐。” 明月看着清风叮嘱道:“我快要修成人形了,你这些日子可不要再给我出去,乖乖给我在这里守着。” 清风欣喜:“这么快,姐姐,” 明月笑了一下,道:“你努力也会很快。” 清风想起了救他的女子,回道:“我会努力修炼的。” 冬天过去,明月化成了人形,清风也长出了人的上半身。 清风有了人的眼睛,看东西充满了新奇感,他看着明月夸道:“姐姐,你这模样真好看。” 明月欣喜还是严肃道:“别贫嘴。” 清风笑了,不知道好人是什么模样? 趁明月不在身旁的时候,清风跑了出去,偷偷躲在远处的树后,露出上半身偷看着茶摊里忙碌的阿荷。 阿荷和姐姐一样好看。 可他为什么感觉看阿荷的时候,和看姐姐时,心情有些不一样,虽说都是喜悦。 清风不明白,便时常偷看,希望能早日明白。 有一回阿荷发现了清风,朝着清风喊道:“要过来喝个茶吗?” 清风把头缩了回去:“不用。”心中激动,他和她还是第一次说话。 好像,心中更喜悦了一些。 茶摊女子疑惑还是忙着自己的事。 这样的日子没多久,明月就开始发现了清风的举动,故意离开给清风机会出去,等清风回来的时候严厉地问道:“你去见谁了?” 清风不敢看明月的眼睛:“没,没谁?” 明月装作生气道:“学会说谎了?我都看到你去见她了,我应该和你说过,要专心修炼,不要到处乱跑,更不要和人扯上什么关系。” “姐姐,知道了。”清风低头认错,想辩解却又欲言又止。 若是让姐姐知道他当时遇到了危险,姐姐一定不会再让他出去。 明月看清风认错,语气也放软了些:“你可以喜欢上人,但你现在还不是人,被人发现了……”顿时眼露凶狠,声音急促,有意吓唬吓唬清风,“你就会被人抽筋,扒皮,放干血,上灶台,下油锅,最后变成一顿美味的蛇羹。” 清风被吓到,很快笑道:“姐姐,我这就去修炼。” 喜欢,原来他是喜欢上了阿荷。 第九十章 阿龙还想当除妖师 清风自此一心修炼,得了明月的帮助,也很快就褪去蛇尾,变成了人形。 “姐姐,我也有腿了。”清风欣喜地盯着身子下面向着明月说道。 他走动了几下,有些不习惯。 明月看了眼山洞外:“我先出去找些吃的,你要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要好好修炼,不要到处乱跑,更不要和人扯上什么关系。” 清风垂头丧气起来,摇晃着往回走去。 明月轻笑一声又加了一句,“你喜欢的,当然可以除外。”反正那女子只是个寻常人,和除妖师无关不会害他们就行。 清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姐姐,我可以出去见她吗?” 明月笑着往山洞外走去:“当然可以,等你学会了走路再说。” “我知道,姐姐。”清风的声音还是很清澈,很明亮。 明月走后,清风跌跌撞撞地走到山洞口向外张望了一眼,放心去了茶摊,他还是躲在树后偷偷看着阿荷,没学会走路,也没学会怎么偷看才会不被发现。 阿荷看了眼树后,知道那个偷看他的人又回来了,她忙着做事心中却忍不住在想,不知道这段日子他去了哪里。 他很害羞,也很可爱。 但是他,为什么要一直躲着不出来呢? “要出来喝茶吗?”阿荷看过去问道。 清风又躲了回去:“不用。”第二次说话,还是很紧张。 第二天,清风又来了,他常躲的树后,地上放了茶壶和茶碗,茶还是热的,他疑惑便看向了茶摊里的阿荷。 阿荷见他出现什么话也没有说。 清风还是明白了阿荷的意思,蹲下来盘腿而坐喝了茶。 等到阿荷离去,他才出来将空的茶壶放回到桌上,摇晃着身子要离开的时候,忽然想到,可以趁这个机会说些什么。 他便留了张字条在茶壶下。 上面写着这么几个字,阿荷,你的茶很好喝,我也很喜欢你。清风。 第三天,阿荷看到了纸条却发现清风不在。 第四天,清风又来了,阿荷放下心等着清风主动出来和她说字条上的话。 春,树木冒出新芽。 茶摊来了四个人,三个自称是除妖师的人,还有一个一心想要当除妖师,无奈三泉不愿告诉他该如何成为除妖师的人——阿龙。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寻常人。 这也是三泉不愿让他当除妖师的理由之一。 “三位除妖师,你们可以告诉我,怎么做才能和你们一样当上除妖师吗?”阿龙一坐下就急切问道。 那三人本不是除妖师,不过是混吃混喝的人,见阿龙好骗便故意说是除妖师,要考验考验阿龙,等考验过了,便告诉阿龙当除妖师的方法。 “阿龙,你别急,做除妖师是不能心急的。”其中一个煞有其事地说着。 阿龙信以为真地点了点头,面上还是焦急。 家中的姐姐阿凤和父母一样,忽然就病倒了,他为了给阿凤治病已是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可抓来的药给阿凤服后,阿凤仍是不见起色。 如今阿凤可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怕阿凤会和父母一样一病不起,就想找个钱多的活干,让阿凤能早日好起来,除妖师既是他的志向,也是一个可以安心拿着皇上给的俸禄的好生计。 “阿龙,你看这女子。”另一人瞧着阿荷起了色心,故意骗说道,“依我来看,她绝不是人这么简单。” “那是什么?”阿龙还没反应过来。 “是妖,在这人烟稀少的野外哪有这么漂亮的女子独自做生意的。”这人继续盯着阿荷,口无遮挡地胡说八道,“你不信,我就来让她现出原形。” 阿龙心中期待,能见到除妖师大展身手了。 他也看了看阿荷,这女子是漂亮,可哪里像妖了,明明就是寻常的人。 等阿荷拿着茶水过来招呼的时候,那三人起身抓住了阿荷,旁边还坐着几人,好奇投来目光,听见三人嘴上喊着这女子是妖的话,便帮着大声反驳起来。 “阿荷姑娘怎么会是妖?” “你们几个不要趁机占人便宜。” 三人拿出伪造好的银腰牌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其中一人趾高气扬道:“看清没,这是六等除妖师才能有的东西,我们来帮你们除妖,你们别不识好歹多管闲事。” 旁边坐着的人起身离去,嘴上念叨着:“还是赶快回城去报官吧。” “他们真是除妖师,那报官也管不了。” “不管了,报了再说。” 等人离去,三人肆无忌惮起来,手摸在阿荷的身上威胁道:“现在求饶的话就放过你一命。” 阿荷挣脱不了,看向没有和三人一起来欺负她的阿龙求救道:“我不是妖,快帮帮我,我在这开茶摊已经很多年了,从来没有害过人。” “阿龙。”一人喊道,“你过来看看她身上有没有破绽,妖变成了人,也还会有原本是妖的一部分,别以为穿了衣服就能逃过我的法眼。” 只要阿龙这么做了,便不得不和他们为伍。 阿龙站起身,眼神犹豫,女子若真是妖,这一会应该现出原形逃跑了才是。 “你们真的没有骗我?”阿龙问道。 一人不耐烦地回道:“磨蹭什么,还想不想当除妖师了,还想不想赚钱救你的姐姐了,这回是我们好心看你坚持才给你的机会。” 阿龙往前走了一步,还是不想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不会这么做的,既然你们认定她是妖,那你们就想办法除了她,何必要伤她尊严。” “尊严,阿龙,你为了你姐姐不也像条狗一样地跟在我们身后吗?” 阿龙低头。 “那青红楼里的三泉有尊重你吗?你看,他都不肯告诉你当除妖师的办法,是我们三人心善才愿意帮你,你也别不识好歹,伤了我们的尊严。” “再不动手,我们就自己来。” “阿龙,你就在一旁好好看着。” 三人正要动手扒阿荷的衣服,清风在远处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树后站了出来,他先前害怕三人是真的除妖师才躲着,也是希望他们抓住阿荷后,能看出阿荷其实真的是人,能放过阿荷。 可他们却如此咄咄逼人。 阿荷说不是妖,那她就不是妖。 清风动了怒气,脸上长出了蛇鳞,腿也变成了蛇身,越长越大。 阿荷艰难地看向清风的方向,低声道:“清风救我。” 阿龙看过去,提醒着三人:“你们看,那边是不是真的妖,长着人的上半身,但下半身是蛇,你们先去除了那只妖。” 三人不信,一人不屑道:“阿龙,你就别骗我们了,这里就只有一只妖,你想救她就要先打过我们再说,别想着什么转移我们视线的方法。” “不,不是,那边是真的蛇妖。” “喂,这蛇妖有点大,不好对付啊。” 两人声音发颤,剩余一人听后战战兢兢地回头,见了从树后出来,直起身子,挡住了光的巨大蛇妖,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阿龙也有些害怕,但见有三个六等除妖师在这里,也想亲眼目睹除妖师除妖的场景,便忍着心中的恐惧开始劝说道:“你们怎么了?”往地上看去,察觉出了异样,“你们不是除妖师吗?怎么还……” “别废话了,我们怎么办?” “要不跑吧。” 清风出声:“快放开阿荷。”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在心中纳闷,这三个除妖师也太胆小了。 三人已被吓得不能动弹,还是阿荷自己挣脱了出去,见了清风感觉眼熟,便愣愣地注视着清风,蛇妖,她记得她以前曾经救过一条蛇。 清风就是那条蛇! “不要再来缠着阿荷,阿荷是人,不是妖。”清风天真地说道。 三人连连应道,往外跑了。 阿龙留了下来。 清风低下头,盯着阿龙道:“你怎么不走?” 阿荷挡在阿龙面前:“清风,别伤害他,他本心不坏。” “我只是想让他们离开。”清风和阿荷解释。 阿龙回过了神,也跟在三人身后走了,他心中不解,除妖师见了妖却跑了,这是怎么回事,而妖竟然也没有伤人,只是想救下这个女子。 三人头也不回地往平城的方向跑去,想着要去青红楼里,找那三泉说这里有蛇妖出现的事情。 面前的地上光忽然又暗了下去。 身后有蛇移动的声音,影子越来越长,他们吓得不敢回头。 蛇妖扭了一下身子,从他们身后绕到身前,吐着红色的信子道:“三位除妖师,你们这么心急是要去哪里啊,不除妖吗?我可是会吃人的,尤其是除妖师。” 来人正是明月。 恰好在此处捕食猎物,又恰好看到了几个她讨厌的除妖师。 阿龙停了下来,远远看着前面的景象,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第九十一章 阿龙去青红楼报信 三人慌乱地发着抖,无形的压迫感近在眼前,蛇妖张着口,吐着信子,眼睛如灯笼一般大小,透出森森寒光。 “我,我们错了,放了我们这一回吧。”两人已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有一人还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说着求饶的话。 明月露出笑,蛇嘴向上扬,诡异的模样又让三人心中一惊,她继续扭动着身子将三人围在蛇身中间:“认错,除妖师向我这个妖认错,你们认错人的时候,不是很理直气壮吗?” 三人眼神慌乱寻找着出路。 奈何周围都是蛇的身子,无处可逃。 有一人开口想要说他们并不是除妖师,只是寻常的混混而已,面对身形庞大的蛇妖却连舌头都打了结,说得磕磕绊绊的:“我,我们……其……其实…不……不是……”闭上眼喊道,“放了我们这一回吧。” 明月张开口:“没有下回。” “啊。” “啊。” 身旁是两道响得可以冲破天际的惊恐声,无能为力做着徒劳的最后挣扎。 闭眼的人睁开了眼,头顶无光一片黑暗,能看见的只有蛇妖口中那灰暗的獠牙,还来不及出声便已经被蛇妖的血盆大口给掩埋。 明月张着嘴慢慢往上抬,盯着地上那三个吓得倒地的男子,收回了嘴,心中嘲笑道,装个样子吓唬一下你们就晕过去了,真是没用的除妖师。 阿龙木讷地跑上前,蹲下身一个个去探三人的鼻息,发现这三个人都已经没有气息了,整个人都瘫倒在地,变得颓废不堪。 “他们,都死了!” 怎么会? 怎么会! 除妖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在了妖的手里。 明月也惊讶地看向地上,这几个除妖师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虽是她害死的,但她并不认为她做错了。 “就剩你一个了。”明月贴近阿龙的面前,“既然你和他们并不是一伙的,那我就放过你,不过,你要记得,不要去找除妖师告状,说这三个除妖师是被我杀死的。”免得有更多的除妖师找上门来。 眼前这种情形,想要活命只有答应。 阿龙眼神呆滞地回道:“我答应你。” 明月虽然知道威胁人,却还是和清风一样有些天真地以为威胁了人便可以放心离去,她在阿龙看不见的地方变回了人形,去找清风。 茶摊前。 清风着急地问着阿荷:“阿荷,你没事吧。” 阿荷摇头,盯着已经变回人形的清风露出了笑意:“你是清风。” 清风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蛇鳞也在渐渐褪去,蛇鳞之下的红晕浮于脸上。 阿荷瞧见了,轻笑一声又问:“是我当初放走的那条蛇吗?冬天出来的蛇。” 清风恍了一下神,阿荷笑起来,他心跳得更快了,低下头害羞道:“阿荷,那回有你,我才能安然回去。” 阿荷看着清风,忽然惊道:“对了,你刚才那模样让他们瞧见了,他们去告诉城里的除妖师,你就危险了。” “不会有危险了。” 明月出现在茶摊旁边,向着清风走来:“清风,你忘了我和你说的话了。” “知道了,姐姐。”清风知道这回莽撞了,但他一动怒,这蛇的身子就自己跑了出来,而他也仗着这身子胆大了一些。 明月气道:“知道了还放他们离开,他们这些人一定会去告状的。” “姐姐,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清风问道。 明月想起刚才那事,便感觉自己是有理也说不出,声音有些不满:“吓死了。” 清风讶异:“吓死了。”他居然会吓死了那三个人。 阿荷有些惋惜,又担忧另外一人便问:“那另外的那个人没事吧。” 明月看着阿荷,围着阿荷的身边转了一圈说道:“没事,我威胁他不要去向除妖师告状,只要他不说,我们就没事。” 阿荷面露难色:“我也不会说的。” 清风制止道:“姐姐,你别这样看着阿荷。” 明月停下,站到清风身旁:“习惯了,等会要是官府来人了,你们就说那三个人是被你赶跑的,就算他们发现了尸体,他们身上没有伤,也不会怪到你们的身上。” 这么一说,清风更是觉得是自己害死那三个除妖师,心中难受,杀人的滋味他不想尝第二次。 “那你们有话就敞开了说。”明月看了看清风,又看向阿荷,“反正清风是蛇妖你都已经亲眼看见了,我就不妨碍你们,先去把我的早饭找了。” 阿荷和清风坐了下来。 两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彼此喜欢,但真正坐下来面对面说话还是第一次,清风犹豫了一会说出了字条上的话:“阿荷,你的茶很好喝,我也很喜欢你,清风。” 阿荷笑了:“我知道,清风,你不用加后面那两个字。” 清风低头:“那我再说一遍。” 茶摊上早就离开的人来到了平城门口,见了守在平城门口的守卫便急着说道:“你们快去前面的茶摊看一看,有三个自称是六等除妖师的人正在欺负一个女子,还非说那女子是妖。” 看守们骚动起来,议论纷纷。 三林也有些在意,睁开眼往外看去。 黑牛凑到三林跟前:“三林,要去看看吗?” 三林又闭上眼睛:“除妖师的事不是我们能管的。 “我们会去向大人禀报这件事的,你们先回去吧。”有看守站出来回道。 来报信的人悻悻而去。 “我说什么,除妖师的事,他们不会管的。” “我们再回去看一眼吧,我不信阿荷姑娘会是妖,就算是,她也从来没有害过我们,那三个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三林打了个哈欠,等回去,问问三泉好了,如果真是除妖师出去除妖,三泉应该是清楚的,除妖师,果然是鱼龙混杂,三泉倒真是不嫌弃脏了他自己。 阿龙也跑回了平城,犹豫再三后还是决定告诉三泉这件事情,或许蛇妖也是假的,那三个人的死也是假的,这从头到尾都是对他的考验。 阿龙这一天经历了太多,头脑有些不清。 就算不是,他也不能纵容妖害人,抓住了妖,他也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除妖师了。 阿龙一进城门,就直奔青红楼而去,看见了三泉,急忙向着三泉说道:“三泉公子,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三泉稳重道:“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适合当除妖师。”为难地看着阿龙,不管是习武的资质,还是他的心质,都是很弱的。 比寻常人还要寻常一些。 让他当除妖师便是害了他。 而且阿龙的家中还有着一个姐姐。 阿龙急于否认:“我可以当除妖师的,我知道在平城北边有一只蛇妖,她刚刚杀死了三个六等除妖师,我是回来报信的。 三泉盯着阿龙身上:“真有这事,你没事?” 阿龙说:“我没事,那蛇妖杀死了那三个除妖师后就威胁我不要来报信,我答应后,她放过了我,我就赶紧过来了。” 三泉应道:“既然这样,那你先回去,这段日子都不要出门,等事情有了眉目,我就会来找你的。” 阿龙离去前又问:“那当除妖师的事?” 三泉无奈,轻摇头:“你先回去。” 晚上,三人的尸体被前去一探究竟的平城守卫发现,抬回了青红楼。 三泉发现这三人都是被活活吓死的,心中有些讶异。 没多久,三林回来,见了尸体便道:“怎么是除妖师的尸体?被妖杀的,还真是几个没用的除妖师。” 三泉疑惑,顾不上三林这种不尊重死人的行为:“三林,你知道些什么?” 三林道:“白天,有人跑来说有三个除妖师在欺负茶摊的女子,还诬陷那女子是妖,后来,我们得到命令去查看,我被分去了找那茶摊女子,结果那女子好好的留在那等着我们,问她三个除妖师的事,她说是她身旁的男子帮忙赶走的,三个除妖师被赶走后没有再回去找她的麻烦。现在看来,这三个除妖师是遭报应了。” 三泉想知道三林的看法:“三林,你不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吗?” 三林笑了笑,毫不在意:“奇怪,有什么可奇怪的,妖死不奇怪,人死也不奇怪,你还是赶紧把这事通知给都城的那些家伙,让他们拨些赏金过来,通缉这害人的妖。” 三泉无奈道:“好吧。” 三林见三泉心思还在这事上,有些不放心地追问:“三泉,你还知道什么?” 三泉没有隐瞒:“是阿龙来告诉我,有蛇妖杀死了这三个除妖师,可他们却是被吓死的,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而阿龙也隐瞒了他和这三个除妖师去找茶摊女子麻烦的事,蛇妖杀人似乎是为了帮茶摊女子报仇。 茶摊女子身旁的男子,三泉思索,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冒出了一个念头,这男子帮忙赶走了这三个除妖师,难道他就是害人的蛇妖。 白天从茶摊上跑回来的人,并没有目睹男子赶走这三个除妖师,帮着茶摊女子,也是因为他们信任茶摊女子。 至于茶摊女子身旁的男子,到底可不可信…… 看来,还是要去找阿龙问问。 第二日,三泉去找阿龙,阿凤躺在床上,声音虚弱还不忘和三泉打招呼:“三泉公子。” 三泉朝阿凤笑了一下,让阿龙出来和他说话。 三泉问阿龙:“你昨日有见过茶摊女子吗?” 阿龙回道:“我见过。” 三泉又问:“那你也见过在茶摊女子身边的那个男子?” 阿龙不想暴露清风是蛇妖的身份:“他帮着茶摊女子赶走了我们。” 三泉声音平稳地追问:“他凭一人之力,是如何赶走你们的?” 不想,还是激怒了阿龙。 阿龙喊道:“我想当除妖师又怎么会包庇害人的妖,我说了,是蛇妖害死了那三个除妖师,和茶摊女子无关,和那个男子也无关,我就想当除妖师而已,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告诉我呢,当初你的弟弟也是一样,故意瞒着我。” 阿龙气得跑进了门,继续陪在阿凤身边。 三泉无奈,只能先回去,托人带信给都城的除妖师,说平城有蛇妖害死了三个除妖师,没多久,都城的除妖师回信,用一百二十两除去这害人的蛇妖,他们会尽快给死去的除妖师家人补贴。 不过,蛇妖的事,三泉还是一直拖到了天岐来后,才放心交给天岐去弄明白。 第九十二章 天岐追上蛇妖阿荷 太阳升高了,林中照进光。 天岐感觉浑身都燥热起来,后背也已经冒出了汗,周围又传来了蝉叫声,惹得她心中烦闷,迎面吹来的风也夹带着热气。 “怎么还没追上。”天岐心中嘀咕。 刚这么想,她就瞥见了在左边跑着的两人,隔了一些距离,看过去身形都变小了许多,是一男一女在往前跑。 天岐立刻拉着缰绳,让小黑朝向左边斜着跑过去,她又想到一种可能,既然这茶摊女子和蛇妖是一伙的,那么她会不会也是妖,这么说,一共有两只妖了。 那隐情又是什么? 三个六等除妖师被活活吓死,而那个叫阿龙的却没事,蛇妖若是肯主动开口,她也就不用想办法威胁他们开口了。 清风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也拉着阿荷往左边跑去:“阿荷,除妖师来了,我们分开跑吧。” 阿荷不想和清风分开:“清风,你忘了吗?我是人。” 清风反应过来:“那我等会和除妖师说,你是人,让她不要伤你。” 阿荷满脸哀愁,她如果想没事,就不会去找清风,她一直想要和清风在一起,清风说了会娶她,却还是没有明白她的心意。 既是夫妻,便要生死相随。 阿荷下定决心:“清风,我们跑不到你姐姐那里了,停下吧。” 清风见阿荷坚持,也顺着阿荷。 两人停下,转过身后又互相看着握住了中间的手,手心潮热,却还是舍不得松开这一份不同寻常的感情。 一见钟情,日久生情。 或许是前者,又或许是后者。 天岐面向着停下来的茶摊女子和蛇妖,看到他们牵起的手,心中有所动容,要追的人已经近在眼前,她也放松下来。 左边传来的马蹄声也变得清晰可闻。 “天岐大人。” 天岐头还没有看过去,便先听到了刘轩云急切的喊声,面色微有不满,怎么来得这么慢?该不会是小白载不动他们这两个。 她看了眼身旁的小白,看到花渐时立刻又看向了眼前。 花渐不说话的模样越看越熟悉了。 她也感觉越来越烦闷,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花渐。 “天岐大人,你没事吧。”刘轩云看出了天岐的一丝反常,往天岐身上看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没事,天热而已。”天岐回道。 花渐望着前面,察觉出清风身上微弱的妖气,用着倪寻的声音,故意夸大道:“天岐,你看前面停下来的那两个人,那男的就是蛇妖,我早上就是遇见了他,才怕得躲了起来,别看他现在是这副模样,变成蛇的时候足足有几十丈高呢,要比这里最高的树还要高,而且,他的身子比城里的房子都要粗,肯定能把树都给压断。” 这声音很别扭,天岐没有细听。 只是,在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她忽然就想起了花渐,曾经会在梦中出现的花渐模样。 天岐没有细想,面色冷漠:“我知道了。” 刘轩云看着花渐判若两人的表演,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等天岐又跑在前面的时候,他小声问着身后的人:“十三,你这样不累吗?天岐大人或许……”笑了一下很快说道,“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又放慢语调,“只是现在,还想再多看你演一会戏,等你演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再下手。”最后三字一不留神暴露出了他想要看好戏的期望。 有仇必报,天岐大人可不是好招惹的。 “那天岐动手的时候,你也可以跟着动手。”花渐经提醒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毕竟天岐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天岐了,对白风不再冷漠,对他,可能是故意冷漠。 不然,天岐也该多问他一些事情的。 刘轩云笑道:“我是不会动手的。”伤了天岐大人在意的人,他可要伤了天岐大人的心。 “是吗?看来你很胆小。” 花渐故意激道,他想通后,心中也放松下来,解决了蛇妖,便是他这只狐妖了,不用急,反正马上就能见到天岐用剑的模样了。 “是,我是胆小,不像你这般胆大,所以我怕极了累,也怕极了苦。”刘轩云漫不经心地回道,不愿和花渐多做计较。 说完目光黯淡下来,让小白跑慢一些。 他更怕的是没人和他说话。 花渐盯着刘轩云的后背,反讽道:“累,也不过是累一时。” 刘轩云笑了一下,望着远处道:“我倒想累一世。” 花渐讶异,怀疑听错:“你说什么?” 刘轩云的眼睛瞥向身后,头不动也就看不到身后的一点景象:“我说,前面的蛇妖是跑累了,所以停下来了。” 花渐冷笑,这个叫轩云的,真会装模作样,他开始用着倪寻的声音道:“那刘公子,我们就快点追上去,别跟丢了你的天岐大人。” 刘轩云不以为然地撇了一下嘴。 他想关心天岐的心是真的,和天岐大人说话很有趣。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尝尽世间种种,方知最累的是什么。 现在,对他来说,最累的应是孤独这一种东西。 若只有一人,路可不好走。 “好的,间公子,不对,是倪公子,你的小姑娘还不知道你就是十三呢。”刘轩云也故意这么说着。 他暗笑。 这个不管是叫倪寻还是叫间十三的人,一定是曾经认识天岐却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天岐,现在又忽然出现,还故意扮成另外一人,天岐自然会是这种爱答不理的反应。 间十三,他和天岐大人十三年前就认识吗? 那这样,天岐大人那时真的是个小姑娘,不知道小时候的天岐大人是什么模样?他可真是有些羡慕身后的这个人,能见到那个时候的天岐。 刘轩云又驾马追向天岐。 他的眼中又焕发出了光彩,能见到现在的天岐也很好。 “十三。” “嗯。” “你又滑下来了,别离我这么近,我热。”刘轩云往前探了探身子,好像出汗了,等回城,还是要再拜托天岐大人给他买衣服和鞋子,总穿这一件的话是会臭的。 三泉的他可不想穿,谁知道三泉如果肯给他衣服和鞋子,会不会又做什么手脚。 偏偏天岐又这么在意三泉。 肯定是容不得他说三泉的坏话。 “我故意的。”花渐坏笑道,“刘公子,你一个人偷偷在笑些什么?”在刘轩云的面前,他暴露出了狐妖的天性。 其实不过是他和花红的习惯。 习惯在威胁人的时候故意凑近那个人,好看清他的神情和反应。 “我在笑,你都大难临头,还在这里擅作主张地为天岐大人试探我。”刘轩云得意地扬起笑,“告诉我你的真名,我就再告诉你一次,我接近天岐大人的目的。” 花渐往后挪:“我是狐妖。” 刘轩云思索起来:“原来是十三年前幸存下来的狐妖,难怪不愿告诉我真名,放心,那件事是妖王做的,而我是要坐上妖王之位的人。” 势必,势不两立。 不过,人间好像有皇上,也有一种叫做太上皇的东西,念在妖王是他的父亲,他还是得要顾念一下父子之情。 花渐疑惑:“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妖王那么多的儿子中,有些本事的他可都知道。 刘轩云笑道:“这样出其不意不好吗?” 花渐收回话中的玩笑,严肃起来:“你先说你接近天岐的目的,我告诉你真名。” 刘轩云慢慢让马停下,面色沉稳地回道:“我说过了,我要跟着天岐大人一起除妖。” 想要当上妖王就要除去不愿听话的妖,当上了也是如此。 花渐迟疑一下,下马道:“我叫花渐。” 过了一会,刘轩云还是骑在马上往身旁看去,笑了一下,道:“花渐,我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就好。”花渐低声道了一句,走向天岐。 刘轩云下马,牵着小白带到小黑的身旁,想学天岐绑缰绳的方法,盯着缰绳看了一会绑了一会,还是学不会,随意打了个结就离开去找天岐。 眼中带起笑意。 这得要天岐大人手把手教才行啊。 第九十三章 天岐花渐两人动手 天岐拉了一下缰绳,停在了不再逃跑的茶摊女子和蛇妖的面前,下了马,见小黑在一旁已经跑得累了,也有些害怕的模样,便先去一旁找了棵树将缰绳捆好。 有妖,小黑会害怕乱跑。 阿荷和清风见天岐没有一上来就针锋相对,也因此少了一些紧张。 阿荷先上前开口:“除妖师大人,我叫阿荷,我身边的人叫清风,他是蛇妖,不过他是为了我才会出手吓死那三个除妖师的。” 清风走上前,和天岐说起那三人的恶行:“那三个除妖师非说阿荷是妖,还对阿荷动手动脚的,我一时动怒才会现出了蛇身,只想赶跑他们,没想到却吓死了他们。” 天岐系好马,回头看着清风:“就像现在这样吗?”动手动脚,她也挺讨厌的。 清风低头,他的身下又长出了蛇的身子。 因为想起那三个除妖师,他还是有着怒气。 “是,就是和现在一样。”清风的声音很清澈,也很明亮,比起天岐身后的两人,他说的话可信度要高很多。 天岐看了眼跟来的刘轩云和花渐,朝着阿荷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肯早点告诉我,还故意引开我们?” 阿荷叹了一声气:“我不知道除妖师大人你,和以前的那三个除妖师不同。” “我不是除妖师。”天岐来到阿荷的面前。 清风紧张地投来目光。 阿荷又劝道:“清风,别担心。” 天岐看了眼清风,人的脸上长出了蛇鳞,而身子下面是蛇,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可怕,至少要比那蜘蛛妖看着顺眼许多。 她开口:“我叫天岐,是除妖人,叫我天岐就行了。” 清风道:“我叫清风,她叫阿荷。” 阿荷看向天岐身后的两人,又看向天岐,笑了一下问道:“天岐姑娘,那你身后的那两个人也是和你一样吗?” “不一样,我叫刘轩云。” 刘轩云见有机会说话也是急忙上前:“是天岐大人的朋友。”面带笑意地看了眼天岐又看向茶摊女子和蛇妖,“两位可以不用这么紧张,只要把事情都说清楚了,真是情有可原的话,天岐大人也一定是会网开一面的。” 天岐瞥了眼刘轩云,轻笑不语。 什么时候,她的事轮到他来做主了,不过是在客栈里帮她做了一次还算不错的主,现在就开始得寸进尺了。 刘轩云注意到天岐“赞同的目光”,立刻露出笑意,也露出了白牙,转头看着花渐,闭上嘴抬了一下眼睛。 这意思是他说完了,该轮花渐自己说了。 花渐心领神会,在一旁故意用着倪寻的声音唱着反调:“我叫倪寻,本来今早是想采药的,却没想到被这蛇妖吓到,躲起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路过的这两位,要不是我胆子还算大的话,就要活活被吓死了。”故意装出委屈的模样看向天岐,“除妖师大人,你可不能心软放过了这蛇妖。” 刘轩云往边上站了一点,安静看戏。 这里他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天岐看着花渐,眼中顿时冒出怒气,心中很是不满:“我说了我不是除妖师。” 花渐怎么会不知道! “你不要胡说,我何时吓过你了?”清风生起气来,挪动着蛇身来到花渐面前,即便是质问的话也丝毫感觉不到话中的威胁。 刘轩云抬手捂了一下嘴,居然见到了一个比天岐大人还不会威胁人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蛇妖吓死那三个除妖师的。 这事还没完。 花渐自然是不怕,面上却装出害怕的模样,躲在天岐身后:“天岐你看,这蛇妖当着你的面吓唬我。” “我没有,我是问你,我什么时候吓过你。”清风急于解释。 刘轩云忍不住笑了一声,又低下头忍住笑意继续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到什么,往周围看了看,会不会有别的妖在附近。 花渐又故意抖着声音回道:“今天早上,还有现在,都吓到我了。” “我,我……”清风看向阿荷,想让最在意的人明白,“我没吓他,阿荷,那次之后,我答应过你,以后都不会去吓唬别人。” 阿荷安慰:“我当然信你,我们还是先和天岐姑娘说说那时候的事情。”看向花渐柔和的面色沉了下去,冷漠的眼神丝毫不逊天岐,外加了几分敌意。 天岐点了一下头,往边上走去。 清风和阿荷也往旁边走了走,避开花渐。 刘轩云偷偷看着天岐,又偷偷往天岐身旁挪去,无奈脚下踩到了一个石头,发出了一些声响,让天岐察觉到了他的举动。 “别忘了我和你说的。”天岐轻声提醒。 刘轩云笑着应道:“知道。”不要离太近,但是也不要离太远,瞧着天岐的侧脸,欲速则不达,朋友的距离现在这样是刚刚好。 天岐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花渐,察觉出花渐出现的意图。 花渐是想看看她是怎么除妖的。 可他却用这种方式出现,还故意捣乱。 花渐这模样,比第一次见到刘轩云那纠缠不休的模样还要让她讨厌,他若不是花渐,她一定会忍不住动手先教训教训他。 十三年过去,她成熟了。 花渐,已不是当初的花渐了。 想要看着她慢慢长大,成为一名很厉害的除妖师的人,是当初的花渐,当初的花渐绝不会……不对,当初的花渐已经死了。 “天岐,那件事发生在今年的春天……”清风走到天岐面前,已经慢慢褪去蛇身,变成人形后站在了天岐的面前。 天岐回神听着点头,等清风继续说下去。 花渐见天岐和蛇妖如此和谐,有些失望不能离得这么近见到天岐动手的模样。 他的脑中故意想起小蜘蛛的事,又替小蜘蛛伤心,天岐对小蜘蛛可没有这么多耐心,小蜘蛛不愿和天岐多说什么便先被砍去了一条腿。 而其实,小蜘蛛吃的那三个除妖师也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他骗了小蜘蛛,说吃人可以加快修炼,也可以尽早变成人,但吃谁,要听他的,除非是有人想要动手伤害小蜘蛛,小蜘蛛就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也动手。 显然,小蜘蛛一开始是不愿和天岐动手的,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这个幕后主使给揭发出来。 太过信任,还是会吃亏的。 这个,白风没有教吗? “天岐,你就等在这里听他们编故事吗?”花渐拉下了身后的发带,变回原本的声音,义正言辞地指责天岐道,“别忘了,你以前也是除妖师,既然是除妖师,哪有放过害人之妖的道理。” 头发一放下,花渐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天岐捏紧手中的剑,移过去视线:“你不是倪寻,你到底是谁?”还要演戏,那她就看看现在的花渐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间十三,我是除妖人,见妖必除。”花渐扬起头,摆出高傲的姿态,“先前伪装成受伤的模样也不过是为了接近你们,也好让你们替我寻找妖的下落,你们若是不动手,那我就亲自动手,杀了他们回去领赏。” “领赏。”天岐盯着花渐轻笑一声。 除妖人,装得不错,至少比倪寻要更有一点说服力,若不是早就知道现在的花渐已经变得如此精神失常,她恐怕还是会信一信的。 “对,领赏。”花渐盯向清风。 天岐看不见的妖气正在从花渐的身上涌现。 清风也长出蛇身,蛇鳞多了起来,布满脸上和手上,他护在阿荷的面前:“要杀我可以,不要伤了阿荷。” 阿荷感动地看着清风。 花渐冷笑:“不行,包庇妖的人,我间十三也绝不会放过,今天,你们都要死。” 话音刚落,天岐的剑便架在了花渐的脖子上。 花渐感觉脖子间一冷,阴笑出声,嘴角上扬越笑越大声,转头看着天岐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狂妄的面孔:“想拦我,那就试试。” 刘轩云察觉情况复杂起来,思虑再三还是赶快躲到了小黑小白的身边,朝着天岐喊道:“天岐大人,你放心教训他,我帮你看着马。” “还真是有一个好跟班呢。”花渐嘲讽,一下子便躲开了天岐的剑。 天岐也正想借个机会教训花渐,送上门的机会她不会错过,十三年来心中积压的不满在此刻宣泄而出:“间十三,我不会让你伤了他们,你要是敢动手,我就先杀了你。” 不对,天岐怎么也这么生气了。 这威胁人的气势忽然变得这么足,简直和见了仇人一样。 刘轩云望着天岐和花渐两人,心中纳闷,按他的猜想,他们两个人以前应该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也不错,至于这么打打杀杀的吗?万一误伤了人也不好。 他担忧地看向清风身旁的阿荷。 阿荷正和那清风在这紧要关头眉来眼去的,算了,他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 “那就赶快动手,天岐,你还在等什么。”花渐眼中翻出狠厉,声音也变得果断起来。 天岐紧紧握着剑鞘,再也忍不下去,直接丢下了剑鞘,拿着剑便冲向花渐。 花渐边躲边笑道:“这就对了。” 天岐听了,用力更猛,花渐躲闪不及,肩膀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天岐见到血微微愣了片刻,花渐又毫不留情地嘲讽道:“连这点血都要怕,还怎么当除妖师,难怪也只能当当除妖人了。” 天岐的怒气已被彻底激起,眼前只有花渐这个恼人的家伙。 除妖师,除妖人,真这么重要吗? 当初,她跟白风离开是为了让他放心,学好本事是为了能出来找他,现在当除妖人也和他有分不开的关系,他竟然还敢这么说她。 “花渐,我以后要当一名很厉害的除妖师,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换我来保护你。” “小天岐,真乖。” “花渐,这是我的愿望,也是我和你的约定。” “好,那我等着这一天。” “间十三,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天岐盯着花渐不甘心地喊道,既然花渐回来就是想试探她的本事,那她就好好展示本事给花渐开开眼。 “小天岐,我要送你一样礼物。” 礼物到底在哪! 天岐又挥起剑,眼中的神色不如当初的小天岐那般好骗。 阿荷和清风都愣在了一旁,看了一会,清风忽然转身出声道:“姐姐。” …… “天岐大人,那边又多了只蛇妖。” “天岐大人,他们都跑走了。” “天岐大人,你们,能不能不打了。” “天岐大人……” 天岐和花渐从右边打到左边,天岐一剑刺空,朝刘轩云狠道:“闭嘴。” 花渐见天岐停下,还在一旁嘲讽:“怎么停下来了,这就打不动了吗?到底是女子,这体力就是不如男子。” 天岐收了一下剑,往外看去,一条庞大的蛇妖正带着阿荷清风离去。 “竟然,还有一只蛇妖,越来越有趣了。”天岐盯着刘轩云,“刘轩云,你留在这。”说着便抛下刘轩云和花渐追了上去。 刘轩云伸出手:“我……”拦不住天岐看了看花渐笑道,“你现在,是谁?” 花渐散去周身妖气,笑着望向天岐:“花渐,这是真名。”十三年过去,小天岐进步可真不小,那个家伙教得还不错。 花渐也追了上去,准备不再妨碍天岐。 刘轩云留了下来,看了看身旁一如既往镇定的小白,还有躲在树后的小黑,无奈地自言自语起来:“你们去追人,为什么都不骑马?” 算了,让这两匹马自己待会吃点草。 刘轩云也赶紧去追天岐和花渐,跑了几步想起什么,跑回去捡了天岐丢下的剑鞘再往前跑去,跑得急,牵动伤口,神情有些痛苦,嘴角抽动了一下还是出声喊道。 “天岐大人,等等我。” 肚子好饿啊…… 第九十四章 白凌出发去青红楼 临近中午,药铺外的行人多了起来。 药铺的旁边是别的商铺,行人去的也是这些商铺,买米,买盐,买酒,独独不来买药,没病自然是不需要吃药。 白凌却不这么想,他帮着川谷做了一些事感觉有些无聊便走出门,抬头见了头上的太阳,眯起眼睛回头问道:“怎么这个时候都还没有人来。” 川谷头也没抬:“没人来,不好吗?” 白凌天赋高,却也只是在这学医的方面,一学就会,别的就很寻常,不是学不会,只是不想去学而已,况且有了白风在前,白凌便选了另一条路。 白凌笑道:“好,当然是好,只不过我的师父又要是一个人了。”看回外面,“我有事,现在先出去一下。” 川谷抬头,并不在意白凌留他一个人,很平淡地问道:“回来吃饭吗?” 白凌想了想:“吃吧,师父你不用太客气,平日里吃什么就做些什么。” 川谷轻笑:“我昨日就已经买好了菜,想要客气,我一个人也走不开再去买菜。” 白凌往外走去:“那我就自己给自己加菜,回来的时候我会带些熟食的,还有酒。” 酒,竟然想要在大白天喝酒。 “你想毒死为师。”川谷装作生气地朝着门外喊道。 白凌往回摆了摆手,见师父也开怀了一些不由笑着回道:“就算不会喝酒,偶尔喝上这么一回又不会死,难得这么多年没见了。”放下手,回了头劝道,“陪你的好徒弟喝点酒解解愁,又怎么了。” 是没怎么。 川谷无奈地低下头,又忽然笑了,白凌来了,这里也不是那么死气沉沉了,好徒弟,他就一个徒弟,不好也要说好啊。 白凌见川谷默认,步履生风地出了药铺,摸着身前的布袋,看了看方向深呼吸一口往青红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面色不如在药铺时那般无拘无束,开始变得凝重起来,想起酒便会想起那件事。 白风的手,他没能治好。 这是身为医师的耻辱,尤其是对他这个天资聪慧的医师而言,见到白风受伤的右手,他的心中便好似有着一道过不去的坎,只有喝酒的时候才能够忘记一下烦恼。 “白凌,你在这。”天岐总是能找到他。 他酒意微醺地看了眼天岐,笑道:“原来是天岐,怎么,不去陪着你的师父,来找我做什么?” 已经离白风受伤有几日了。 天岐坐在白凌的身旁:“白锦如在那,白絮鸦岑也都在那。” 白凌笑了一下,借着酒意也是口无遮拦起来,又拿起手旁的小酒罐喝下一口酒:“对了,你没地方去,所以就算讨厌我也要到我这来。” “我没有讨厌你。”天岐的眼睛一直盯着白凌手中的小酒罐,趁白凌惊讶的时候,抢过了酒罐,也不嫌弃白凌,直接就上嘴喝了一口,“白风,你都治不好?” “治不好。”白凌向着天岐伸出手。 天岐想说什么,还是低下头,一下子把酒罐塞给了白凌:“你一个人慢慢喝。” 白凌也急着起身,朝天岐喊道:“喂,你要去哪?别做什么傻事让你师父再替你担心。” “我才不会做傻事,我去练剑。”走出去的天岐背着白凌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还要…… 还要变得更厉害才行,这样,以后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白凌虽是醉了,还是不忘提醒:“哭就哭了,别这样揉眼睛,也别弄伤了你自己,免得我又要动手动脚。”笑了下,坐下来,神情有些颓废,“免得白风又要说我。” 天岐停了停。 过了一会,天岐大声回道,带着哭腔:“我知道。” 白凌顿时被吓得酒都醒了,看着天岐斗志昂扬地离去,心中也欣慰了一些。 白风教了个好徒弟。 那时的天岐本就努力,白风受伤后,便更是努力了,怎么劝也是没有用,还是白风有办法,把他自己的剑交给了天岐,说了一通苦口婆心的话。 他那时候被白风赶了出去,躲在门外听得便不是很真切。 反正,白风的意思大概就是,他已经不能用剑了,但是天岐还可以。 走在街上,白凌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前走,又一边转着眼睛,往边上看去。 天岐还可以代替白风,去做白风想做的事。 他也可以继续钻研医术,为了白风,教出来的这个好徒弟。 不过…… 剑,这东西,白风碰都不让他碰一下,还生怕让他这可以妙手回春的手,把剑给碰坏了,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下手可都是知道轻重的。 不像有的人就知道瞎担心。 白风明知他是给天岐看病,还嫌弃他对天岐动手动脚,既然如此,拿了白风剑的人,让白风在意的人,他可得要好好劝回去,免得有人还要多担心几年。 这样,也好弥补一下他没能治好白风的愧疚。 白凌很快又看着眼前露出了笑意,让天岐回去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 天岐三年没回去看白风而已,比起他九年没来看川谷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也是知道川谷一个人在平城过得很安稳。 这里的人看上去也都很健康。 但是,白风要是出事了……天岐一定会立刻赶往都城去见白风的。 白风当好人,他就当恶人。 其实,天岐说不讨厌他的时候,是他最讨厌自己的时候,讨厌自己没能和白风一样为了当好人而学好本事,但他没有后悔,即便讨厌着那时自己的无能为力,也从没有后悔过选择当医师。 “好了,去好好看看这三年来,天岐身上又受了哪些伤,回去见白风前,他可得要让白风在意的人恢复如初。”白凌想到这便又有了干劲。 前面的屋子门前挂着一个红灯笼,门内站着一个男子,穿着一身青衣。 青红楼。 就是这里了。 白凌点了点头,走进去问道:“有人受伤吗?” 三泉听到声响,回头看着进来的白凌,认出白凌身上穿的和当初见到的楚老和楚越穿的衣服一样,便笑着问:“是白凌公子。” 白凌惊讶,走上前:“你知道我的名字,想不到我在这里也是这么出名。”看着倒下的树纳闷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三泉解释:“只要是和白风有关的人,我都略知一二。”一直是九等除妖师的天才医师,向来被人津津乐道。 白凌惊讶片刻便反应过来,是白风这个烂好人曾经帮过三泉,说来,九年前,白风来过平城,看来就是来帮这里。 三泉猜道:“是来找白絮姑娘吗?” 白凌面露为难:“白絮,还没走?还有,你这院子里,刚有人打过架吗?还真是厉害,连树都给劈断了。” 是很厉害。 三泉心中认同,看出白凌并不是很想见到白絮便也没有直说,白絮已经喝完粥离开,他看向一旁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走过去伸出手做着手势礼貌道:“白凌公子先坐下休息一会,白絮他们刚才就是在这里喝粥的。”看了看树,“至于这棵树……是个意外。” 是一个比雷劈下来劈中树,还要小的意外。 白凌看过去,回道:“我就不坐了,我还要见我的师父去。” 三泉见状应道:“那好,白凌公子还要找别人吗?天岐姑娘现在住在这里。”转了头看向天岐的房间,“就是这个房间。” “那白絮还有天岐什么时候会回来?”白凌问,并没有进房。 三泉想了想,回道:“天岐姑娘出去除妖了,平常天黑前都是会回来的,白絮姑娘。”笑了下不再瞒着白凌,“已经和鸦岑公子出去有些时辰了。” 原来白絮已经肯跟着鸦岑回去了。 这个三泉说起话来可真费劲。 白凌打算等天岐回来再说:“那我先走了,天黑前再来见天岐。” 三泉点头负手而立。 白凌走后,三泉又站回到原来的地方,望着倒下的树考虑起三林回来会说的话。 第九十五章 蛇妖一事真相大白(1) 追逐无言,紧张的气氛却弥漫整片林子。 前面是庞大的蛇妖,头直起比树要高出一些,能清楚看到前面的路,游动起来轻车熟路,奈何体形太大,一眼便能看到,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 天岐提剑追着蛇妖,心中暗想。 这,才像是会吓死人的蛇妖。 她抬头往蛇妖的头上看去,缩紧眼眸,脚上依旧没有松懈下来,不停地追赶着这只忽然冒出来的蛇妖。 隐情已经主动浮出水面了。 想太多事情的真相,还不如问问这只蛇妖,花渐的账,也还要慢慢来算。 阿荷清风两人坐在了明月的蛇头上,阿荷抓紧清风的手,低下头开口:“明月,刚才那三人中打起来的两人,女子叫天岐,男子叫间十三,他们都是除妖人,天岐本来愿意听我们解释却被那间十三打断,而另外一个是天岐的跟班,叫刘轩云,也帮着我们说话。” 明月盯着眼前,吐着信子出声:“清风,看一眼身后,有谁跟来了。” 清风回头看去,天岐紧追不舍。 在天岐的身后,还有着一道身影,正笑着朝着他看来,清风吓得往更后面看去,没回头声音有些发颤:“是天岐和间十三。”往后看去,又看到了一人忙接道,“不对,那个刘轩云也跟在他们后面,他们都来了。” 明月心中骂道,可恶。 那个叫阿龙的人竟然去告状了,相安无事了几个月,本以为都过去了,没想到现在又要多生出事端来,果然还是不该信人说的话,答应过的事都和放屁一样。 天岐已经追在蛇妖身边,隔着不断闪过的树侧头看去。 现在这样,没有办法让蛇妖停下来。 挡在蛇妖身前的树都被蛇妖灵活地躲过,比起先前的蜘蛛妖要灵活许多,天岐不由猜想,这蛇妖和清风是什么关系? 明月看到身边已经追上的天岐,料想今日会和除妖师有一场架要打,眼露凶光恶狠狠道:“你就是天岐,我就是你要找的蛇妖,我叫明月,清风是我的弟弟,他贪玩又没本事,不可能吓得死除妖师,你要除蛇妖,就冲着我来,那三个除妖师是被我活活吓死的。” 天岐还带着对花渐的怒气,她深知对花渐不能狠下心下死手,便注定是她输,每次狠狠挥出去的剑,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所以,她也不想再和花渐纠缠下去,万一错过了弄清真相的机会。 便是,得不偿失。 天岐带着怒气质疑道:“这回是真的?” 清风出声:“姐姐,你不用替我……” 明月喝道:“闭嘴,你那回没有亲眼看到。” 清风又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姐姐,那回你明明和我说,是我吓死了那三个除妖师。” 明月心中气愤,明明是她当时没有说清楚,现在还是忍不住埋怨起清风不够聪明,她哪里说过这话了。 “我说,吓死了,那三个除妖师,是我被我吓死的。” 明月变成人形后就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拼命跑过了,拖着巨大的身子,只跑了这一会已经是精疲力竭,又要被清风气到,又要开口说话,更是没有力气跑了。 天岐已经追到明月蛇头的地方,眼中露出不满,轻笑看去:“你们决定好是谁吓死了那三个除妖师吗?” “是我。” “是我。” 清风明月两道不同的声音一起响起。 “那你们……”天岐没说完,明月便停了下来,不再打算把力气花在逃跑上,蛇尾向着天岐而来,被天岐躲过后,挥落了一排树。 “我明月无意害人,但你们和当初的除妖师一样,要自寻死路的话,那就不要怪我动手伤你们,这一回,我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放你们任何一人回去了。”明月继续甩动着蛇尾,蛇头上坐着清风阿荷,她不能用头去攻击。 林中又响起树倒下的轰然声响。 “姐姐,她没有想害我们。”清风帮说道。 “明月,我们还是先和这位天岐姑娘说清那时候的事。”阿荷也帮着天岐。 明月听不进话,盯着天岐嘲讽起来:“难道你听我们解释之后,就会让我们大摇大摆地离开吗?不会,所以,你也不必假惺惺的。除妖师先来找我们的麻烦,自己胆小被吓死了,还会有人愿意替他们来报仇,还真是重情重义的一群人。” 天岐又是轻笑不语。 这蛇妖和清风的脾气完全不同,她说再多也没用,那就等分出胜负的时候再说出实情,她是为了一百二十两,一笔不少的钱,但她也不缺这一百二十两。 因为,花渐已经找到了。 以后都不用费心去赚银子,奔波在各地打听花渐的消息。 余怒未消,又涌上心头。 花渐见前面上演了好戏,也不再往前跑,躲在一棵树后露出半个身子,说是躲也不过是恰好停在了这里,他聚精会神地望着远处的打斗。 天岐对他还是手下留情,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刘轩云赶到后也和花渐躲在了一个地方,伏低了一些身子,目光警惕,是真的在躲着什么,他见花渐什么事也不做,便抬手碰了一下花渐,露出笑意道:“你就躲在这里偷看?” 花渐想了想,离太远也看不清天岐和妖打起来的模样。 他走出去,挺直身子往天岐那边走去。 明月见花渐走出,立刻把怒气转到了花渐的身上:“就是你,要杀清风,还有阿荷。”她把蛇头对准了花渐,眼中的寒光足以让人背脊一凉。 花渐面无惧色:“是我。” 明月张开口朝着花渐袭去:“那你必死无疑。” 这回,清风和阿荷都没有开口,只是为了避免掉下来,都抓紧了明月蛇头上的鳞片。 花渐站在明月的面前,脑中迅速地转动着,本来不想对蛇妖动手的天岐,若是看到他被蛇妖吞了,会不会把蛇妖的肚子也给剖开,把他给救出来。 再做一次本不该对小蜘蛛做的事。 蛇妖落下嘴的时候,花渐的脸上扬起了笑意,往天岐那边看去,轻声道:“小天岐,再见了。” 天岐惊讶地注视着,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出声大喊着:“快住手。”喊完便朝着花渐狂奔而去。 刘轩云却一点也不着急,也不担心花渐是死还是活,他绷着脸盯着花渐,心中很是不满花渐的这种举动。 玩笑也要有个度。 这次,是真的有点过分了。 第九十六章 蛇妖一事真相大白(2) 天岐眼见明月毫不犹豫地把头扑向花渐,脑中一时发懵,慢慢停下了脚步。 明月感觉没有咬到什么,吃进去的只是一些空气,还是做了一个咽下的动作。 她盘旋着蛇身看向了天岐。 “接下来就到你了,天岐。”明月眼中又发出寒光,朝着天岐吐了一下信子。 天岐视而不见,她已经反应过来,花渐已不是当初的花渐,而是一个会骗人的妖,神色镇定下来后就忙着在蛇妖的周围寻找起花渐的身影。 明月对此很是不满:“你也这样看不起我吗?” “没有。”天岐很快回道,眼睛还在到处找着花渐的身影,肯定是在这周围,到处找不见又心慌起来,花渐不会又是当着她的面诈死逃走了。 该死。 天岐忍不住在心中骂道。 明月从天岐的脸上看出了愤怒,便以为天岐说没有的时候也是心不甘情不愿,低下头贴近天岐的面前,吐出的信子几乎要碰到天岐的脸。 天岐不得已只能看着眼前的明月。 眼神很淡然,没有丝毫的慌张。 “天岐,既然你没有看不起我们,那就让我和你两个人好好打一场,谁也不要叫帮手,谁输了,谁就死了。”明月嘴角上扬,故意吓唬着天岐,试图让天岐知难而退。 天岐没有退让半步。 明月冷笑,要害清风阿荷的人已死,她已无后顾之忧,眼前的天岐似乎并不是不讲理的人,那她先前做的事,不管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而为,她都会承担那三人被吓死后带来的麻烦。 明月的语气不再凶狠,反而带了一些请求的口吻:“天岐,你也看到了,那三个除妖师也是被我像刚才那样活活吓死的,我不喜欢吃人,才会留下了尸体,这件事和清风阿荷都无关,你要报仇就找我一个人,但我也不会束手就擒。” 清风见状抱着阿荷从明月头上落下。 明月看向一旁的清风:“你们先走。” 清风放下阿荷,劝着明月:“姐姐,你不要再杀人了,刚才那个要害我们的间十三已经被你吃了,就放了剩下的这两个人。” “放了。”明月往刘轩云的地方看了眼,狠厉道,“不可能。” 她放过他们,他们却不会放过她。 明月的眼神又飘向天岐,天岐不慌不忙地露出一丝笑意,看了眼手中的剑暗想道,脱了鞘的剑想要收回,只要再重新找到被她扔下的剑鞘就行了。 现在剑在手中,锋芒毕露。 蛇妖吃了花渐后却还耐下心来威胁她,看来并不是想要真的也吃了她,但她不会离开,要帮蛇妖的话也是不会直说。 手松了松,剑往下垂着。 天岐盯着明月故意说道:“我也不可能会放过你们,当初被吓死的那三个除妖师,现在值一百二十两,我来找你们也是为了除妖师开出的那一百二十两赏金,不是因为什么朋友间的情和义。”轻笑一下转变话锋道,“不过,你吃了刚才那个喜欢说大话,说空话的间十三,我就一定会替他报仇。” 语气毫不退让。 花渐不就是想听她这么说吗? 那她就随口说说,骗花渐看够了戏自己出来,对付花渐这样的骗子,不需要顾及太多,最好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明月嘲讽:“原来是为了钱。” 心中怒气已经渐渐消下去,可她还是不明白天岐为何要替间十三报仇,他们刚才不是还为了清风阿荷的事打起来的吗? 天岐和间十三不可能是朋友。 阿荷虽不是很明白天岐和间十三的关系,却也明白了一些现在的状况,她拉了拉清风,开始小声地说道:“清风,我们先躲到一边,现在不是你姐姐不想放过他们,而是他们不愿放过你的姐姐。” 清风想说些什么。 明月急促道:“听阿荷的。” 刘轩云偷听到这就有些不满了,现在只剩下她和天岐两人,盯着蛇妖不放的是天岐,他可是一点也不在乎蛇妖吓死除妖师,又“吃掉”花渐的事。 “天岐大人,我把剑鞘给你拿过来了。”刘轩云跑出去当起了和事佬,“那间十三都已经被吃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对吧,天岐大人。” 天岐朝及时出来的刘轩云笑了一下。 的确如此。 她走过去拿过了刘轩云手上的剑鞘,利落地收回剑,握着剑身转向明月,凛然答道:“我的确是为了钱,因为我一直在找一个人,钱可以帮我,而现在,我找到了,他却被你吃了,所以我不会放过你们。” 清风疑惑:“天岐,你把剑都收了,还怎么不放过我们。” 天岐轻笑,看了眼刘轩云:“不放过的手段有很多,又不是一定要打打杀杀的,我原先以为只有一个蛇妖,现在又多了一个蛇妖,那看来故事又多了一点。”敛住笑意。 缠着不放就是一个好手段。 一个她并不喜欢的手段。 “你要听我们讲故事?”明月诧异问道,见天岐收回了剑也开始慢慢放下了戒心,收放自如地变回了人的模样。 明月的人形得过清风的夸赞,如今天岐见了也不由微微有些讶异:“还是挺漂亮的一只蛇妖。”毕竟从庞大的蛇妖到人形反差实在是太大。 明月顿时害羞,看着天岐别扭道:“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 天岐无奈:“我刚才就想说了,那你们……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只要你们不再害人,我就可以回去告诉三泉,害人的蛇妖已经没有了,那一百二十两也可以留给那三个除妖师的家人,你们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或是离开去别的地方。” 清风问:“可间十三已经被姐姐吃了。” 天岐点了一下头,问明月:“间十三的味道怎么样?” 明月回想了一下,动了动嘴:“没什么味道。” 天岐又往周围看去,还是没有发现花渐的身影:“那就是没吃下,他已经跑了。” 清风惊讶:“跑了,怎么可能,我刚才明明看到……” 明月反应过来:“他是妖。” 天岐急着追问:“知道是什么妖吗?” 明月摇头:“不知道,我下嘴的那一刻感觉有很强的妖力,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真的是妖,那你找他是……” “杀他。”天岐毫不犹豫地答道。 众人都吃了一惊。 刘轩云凝眸往远处看去,松了眉眼,原来是相爱相杀的朋友,还真是有些像他和鱼幽呢,一见面就是要打要杀的。 不过,到现在,他也还是活得好好的。 多亏了有安蒙在中间帮着,不然,他几次三番地戏弄鱼幽,早就被鱼幽用鞭子缠上好好教训一顿了。 但这里应该是没人会帮花渐的。 果然是有好戏可以看。 躲在远处的花渐心中一凉,想着再躲下去就真的要惹怒天岐了,便赶紧走出来,远远地望着前面看过来的一群人说道:“我其实不是间十三,不是什么除妖人,对这件事也不感兴趣。”他抬起手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条红色的发带,见天岐目光跟了过来,笑着绑起头上散落开来的头发。 绑好后,花渐又把手放在胸前的衣服上。 “我叫花渐。” 手一扯,寻常的衣服已经飘了起来,衣服后面浮现出了一具男子的身体,很快又被一条红色的薄衫覆盖。 “穿了和没穿一样。”天岐小声说道。 刘轩云靠近一些,坏笑起来:“至少该挡的都挡了。” “的确是这样。”天岐搭了话,刘轩云微微有些讶异。 清风站在阿荷的面前,伸手替阿荷挡住了眼睛:“阿荷,别看。” 阿荷笑了:“嗯,不看。” 明月怒视着花渐,敢这样戏弄她,她会记住花渐这个名字。 花渐的眼神扫过众人一眼后停留在天岐身上,想带起笑意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有些不受控制,收回笑意眼带愧疚地向着天岐走去。 小蜘蛛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他的错,是因为他没有教好小蜘蛛,让小蜘蛛太过依赖他,当初离开天岐,他很怕孤身一人,所以才会不想再让身边在意的人离开。 不过是骗了天岐一回而已。 他想这么安慰自己,但心里总是不好受。 他一次又一次地骗着小蜘蛛,想让小蜘蛛看穿他的本性,揭穿他的谎言,不要像天岐一样等着被骗,但小蜘蛛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说的话,他也一次又一次地在小蜘蛛身上得到了安慰,看,骗一回也没什么事。 天岐一定能走出他当初布下的那场骗局,可小蜘蛛,还是出事了。 现在,天岐已经不需要他留在身边了,他也要赶快回去,不能让一直都这么信任他的小蜘蛛等久了。 这一回他要好好道别。 和天岐。 一百年之后,也是如此。 和小蜘蛛。 第九十七章 蛇妖一事真相大白(3) “我们先来说下你们的事。”天岐收回了目光,平静地向着清风阿荷说道,“等解决了,你们也好早点离开,至于那个人,就交给我了。”余光看向了花渐。 花渐的账没有这么快就能算完。 他要是再敢跑,她就当花渐真的死了。 明月也看出花渐这样大摇大摆出来的举动,是故意想要吸引人注意力,便也有意要气气花渐,她转过身背对着花渐,向着天岐道:“也好。” 清风阿荷见状往中间靠过来。 刘轩云同情地看了眼还在走来的花渐,站在了天岐身边。 林中在倒了几棵无辜的树后,终于因为花渐的出现而平静下来。 花渐一时愣在原地,这都是什么反应? 前面做了这么多事情,结果天岐不理他,他都已经做好天岐会生气拿剑指着他逼问他的准备了,这些年,天岐变得内敛了这么多吗? 明明刚才,天岐还担心他会死,不顾一切地喊着“快住手”呢。 花渐叹了声气,整理了一下身前的红衣,再走近一些靠在树上,看向天岐那边。 他知道错了。 现在这样又好煎熬,都不知道天岐什么时候会来理他,唉,小天岐还真是乖巧懂事,知道要先处理别的事情,再回来慢慢处理家事。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太阳,默念道,希望不要太晚。 “你们谁先说……”天岐看着面前三人。 阿荷开口:“天岐姑娘,我先说吧,我的家就是住在这附近的,在路口摆了一个茶摊……那一天来了四个人……” 刘轩云听后插话道:“这么说,那个阿龙是想要当除妖师才会跟着那三个人的,不过那三个人真的是除妖师吗?竟然分不清人和妖,我看是故意占阿荷姑娘你的便宜。” 清风接道:“我也这么想。” 天岐和刘轩云看向清风。 清风继续说:“那三个人迟迟缠着阿荷不放,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会现出蛇身,来到阿荷的面前吓唬他们。” 清风又忍不住气愤起来。 刘轩云盯着清风的身子看了看,笑着说:“就像现在这样吗?” 清风很认真地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和回答天岐那时一样,又一字不差地回答了一遍:“是,就是和现在一样。” 天岐看向明月:“到你了,明月。” 明月看着自己的弟弟清风,缓缓道来:“清风从小就是贪玩不爱修炼,我提醒了他很多次,他就是不听,没办法,我只能经常跟着他,那天,我就是看到清风把那几个人都放走了,便想追上去威胁他们不要去向别的除妖师告状……没想到,那个阿龙还是跑去告状了。” 明月也有些气愤:“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我才不想让清风和人扯上什么关系。”看向阿荷还是很满意,“要是世上的人都像阿荷这样善良,我也就能放心让清风一个人出去了。” 阿荷露出笑意,帮着明月和天岐求情:“天岐姑娘,明月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而且那三个人要不是胆小也不会被活活吓死。” 天岐还在思索着该怎么做。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当除妖师的人,先前并不一定是我们所认为的好人。 出发前,三泉和他这么说过。 除妖师内的确是鱼龙混杂。 而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除妖师做的事,除妖师就是要除妖。 身为六等除妖师,怎么着也跟着别的除妖师一起出去除过妖,做了亏心事,也不该见了蛇妖就被吓死了,而且见到清风都是直接跑走了,跑得甚至比阿龙这个寻常人都要快。 不做除妖之事的除妖师,三泉那里倒是有这么几个特例,不过他们都是真的除妖师,至于被吓死的这三个,很有可能是假的。 他们和阿龙在一起,也是利用了阿龙想要当除妖师这点,故意骗吃骗喝。 不过,三泉说阿龙来找过他几次,为何三泉不肯告诉阿龙当除妖师的办法? 刘轩云见天岐还在思索便安慰起清风明月和阿荷:“碰上天岐大人,你们就可以不用担心了。”看向天岐征询道,“天岐大人,你应该是打算让你们离开的吧。” 天岐回过神,看向明月:“明月,你是不是想去找阿龙。”她现在担心的一件事就是这个,被吓死的三个除妖师是咎由自取,她不会除这蛇妖。 明月犹豫了一下,说道:“本来是想要去的,但是天岐你有办法不要再让除妖师来打扰我们,我也不想多找麻烦。” 天岐摘下腰间的木腰牌递给明月,答应道:“我会去找阿龙,至于他告状的目的,我想我也猜到了,是为了当除妖师。” “那这个木牌有什么用?”明月拿着木牌放在眼前转了一圈。 天岐笑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如果有除妖师来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就拿着这木牌告诉他们,你们是我天岐的朋友,敢伤你们便是和我天岐作对,天岐有仇必报,让他们动手之前先考虑清楚。” “朋友。”明月也露出笑意,天岐想的和她想的是一样的,除妖师不来找她的麻烦,她也不会去找除妖师的麻烦,她收下了木牌在天岐身边走了一圈,停下后说道,“天岐,你也不让我讨厌。” 天岐不习惯地低下头,回答起明月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从来没有看不起妖,对于妖,我只有两种态度,一种是讨厌,另一种……” “是喜欢吗?”刘轩云凑近道。 天岐嫌弃地看了眼刘轩云,回道:“当然是不讨厌。”看向明月,“明月,你也是那种不会让我感到讨厌的妖。” 人也是一样。 有讨厌的,和不讨厌的,而不讨厌的就可以试着成为朋友,气味相投,久而久之自然就变成了好朋友。 天岐羡慕地看向清风,明月会去威胁那三个除妖师是因为清风这个家人,她也很想有个家人,唯一的家人花渐却在十三年前被除妖师杀死了。 活该。 天岐带着怒气转向远处等着的花渐,十三年,他不用照顾她,就变得这么放得开了,穿成这副样子,十有八九是狐妖,还真是难为了他,当初为了她藏起整整十年的狐狸尾巴。 明月察觉到天岐的目光,轻笑一声:“那我们先走了,天岐,以后有空来茶摊玩。” 清风:“姐姐,茶摊是阿荷的。” 阿荷:“没关系,清风。” 明月:“阿荷都说没关系,你听阿荷的。” 刘轩云替天岐回道:“天岐大人会记得的。”这蛇妖和天岐相处和睦还真是快,比他和花渐彼此放下戒心还要快。 果然,女子间有共同的敌人或是喜好就会比他们男子还要快成为朋友。 他现在不得不为花渐这个朋友担心了。 活该啊。 刘轩云看向局促不安的花渐时,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真的是活该。 第九十八章 天岐和花渐的重逢(1) 清风,明月,阿荷带着天岐给的木牌离去后,便剩下了天岐,刘轩云和花渐三人。 久别重逢最希望的事应该是没有人打扰。 而刘轩云是赶不走的。 天岐的目光牢牢地盯着已经直起身来的花渐,握着剑往前走了几步,越过刘轩云后停了下来,继续看着花渐。 她眼中的神色清澈,看着花渐便想起了当初在竹林中的花渐,也是这样扎着头发,穿的是寻常男子的衣服。 花渐也往前走了几步,盯着天岐动了一下两边的嘴角,只能微微上扬,不能再往上。 相望无言,两人静静看了片刻。 戏演再久,也终要落幕,演得再真,不过是一场虚幻,过眼云烟,不变的只有对眼前这个人的思念。 “你真的是花渐?” 天岐想了许久,终于先开了口,一开口便是这么一句连声音都不由发颤的问话,花渐听后心下亦是一颤,他本能地扬起笑意,梗咽了一会艰难回道:“是,我是花渐。” 嘴角一抬高,眼睛里便落下了眼泪,流到嘴边,还能感觉到眼泪是热的。 原来早已演不下去了。 天岐出声怀疑:“这一回没有骗我。”慢慢向前挪着步子。 花渐朝着天岐走来,像着天岐小时候一样喊着天岐的名字:“小天岐,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天岐低下头轻笑一声,鼻子一酸,眼泪便开始止不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想起白凌的话便赶紧放下来,声音变得有些沉闷:“你终于肯出来了,你知道吗?在除妖师内的时候,我总是做梦,梦见你满身是血地站在我的面前。” 天岐的神情有些痛苦,说不下去便抬起头笑出声,笑着笑着委屈地忍着眼泪喊道:“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十三年来的担心宣泄而出,眼泪是忍不住的,她眼中含着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却更让人为之动容。 花渐心中不忍,迈开了步子想要更快来到天岐的身边,再摸一摸天岐的头,安慰天岐,已经没事了。 天岐又低下了头,不想让花渐也看到她伤心的模样。 刘轩云感觉气氛和想的有些不太一样,疑惑地注视着走上前的天岐,天岐刚才一开口就已经是带着哭腔,只是一直在极力忍耐,也许是不想让他这个外人看到她这么软弱的一面吧。 这么不像天岐大人的一面,明明是最真实的一面。 天岐大人为什么这么要强呢。 刘轩云叹了声气,被眼前景象感染,心中也涌上一些酸涩,他退到了一旁,想把地方让给天岐和花渐。 这里他是外人,没有他的事。 刘轩云面朝一棵树走过去,身影落寞,心情沉重,天岐这副模样见了可真是让人心疼,能让天岐伤心成这样,他们以前的关系一定是好到无话不说的地步。 这样的朋友,他一直都想有一个。 “站住。”天岐把剑横在身前,抬起左手握在了剑身上,剑鞘还是在轻轻抖动着,眼睛看向手上,右手慢慢移向了剑柄。 花渐和刘轩云都吃了一惊停了下来。 天岐面朝着花渐,也还是察觉到了刘轩云偷偷摸摸的动作。 花渐眉头紧锁,不放心地看了眼走出去几步的刘轩云,向着天岐解释道:“小天岐,我装成别人也是想帮你试探一下你身边的这个人。” “不要,再叫我小天岐。”天岐恶狠狠地抬头威胁道。 试探,也轮不到他来试探。 天岐盯着花渐拔出了剑,再次丢下了剑鞘,落地间,剑指向眼前。 天岐掷地有声地说道:“现在,我是天岐,除妖师内四等除妖师白风的徒弟,天岐。”扬起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厉色,“你记住了吗?花渐。” 花渐微微愣住,点头:“我知道。” 天岐欣慰地看着变得老实起来的花渐,还是有些不习惯,沉着脸问道:“你还记得你当初在竹林时穿的衣服吗?” 十三年都没有见到花渐,她已经记不起花渐当时穿的衣服了。 但不管过去的十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花渐是怎么过来的,她都会为了这重逢而开心,哪怕现在花渐故意装成别人来试探她的本事,她也明白花渐是自以为是地关心她。 唯独有一点,她不会忘记。 如今花渐却又要故技重施,又要,在她的面前装死,这点她绝不能原谅。 “我不太记得了。”花渐看着刘轩云身上的衣服照着变了一身,“那就换这件吧。” “再换。”天岐忍住怒气道。 花渐又变了一身,花纹还是刘轩云身上那件衣服的花纹,只是颜色变成了红色。 “再换。”天岐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红色,花渐这么喜欢红色,所以当初买给他的发带是红的,印泥也是红的。 花渐又换了一身。 “再换。”天岐喊道。 花渐明知天岐是生气,故意要他这么换来换去的,还是听话地换着身上的衣服。 “再换……” 刘轩云无奈地笑了笑,天岐喊的人可不是他,他又悄悄往边上走去。 “继续换。” 天岐转身,把剑对准了刘轩云的身后:“还有你,我都说了站住,你还走什么。” 刘轩云讶异地停下,欣喜地转过身跑到天岐的面前,离剑只有几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天岐大人叫我什么事?” 天岐微微有些不满。 他不是很会看人吗?还猜不到。 可心中还是因为刘轩云这不听话的举动,懈下一些怒气,她看着一脸期待的刘轩云,忍不住带起笑意毫无威胁地逼问道:“我说的是站住,而不是过来,不过,你耳朵不好,走进来也能听得清楚一点。” 刘轩云笑了笑:“天岐大人说吧。” “你还记得你非要和我说的约定吗?”天岐尽可能随意地问道。 “记得。”刘轩云目光真诚。 天岐瞥了眼不再换着衣服的花渐,投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再换一件。” 约定这种事,花渐还知道吗?他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她当初是怀着多大的希望和花渐说出要当除妖师保护他的话。 一厢情愿的约定,算什么约定。 但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今天的事,不能和别人提起,尤其是花渐的事情,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真的要把你和我说的那个约定当真了。”天岐把剑往前一步,眼中的神色凶狠起来,“让你做我剑下,第一个主动送上门来找死的亡魂。” “好,我不说。”刘轩云神色温柔,满脸春风。 “那你先在这等我。”天岐放下剑,避开了刘轩云的视线。 刘轩云又轻笑小声道:“天岐大人还是不会威胁人。” 天岐暗笑,她本来就不喜欢威胁人。 蛇妖的事也告一段落,没有和蛇妖交手,现在也还有很多精力。 “换回你刚才穿的那件红衣吧。”天岐向着花渐走去,心情平复了一些。 第九十九章 天岐和花渐的重逢(2) 花渐听话地变回了先前穿的衣服,天岐走近抬起剑用剑拨了拨花渐身上的衣服,看清后放下衣服,用剑指着花渐胸前,嘲笑道:“看来,这十三年,你也没有少奔波。” 花渐垂下眼睛,没有反驳,只是笑了一下后回道:“我是去过很多地方。” “那你刚才又骗我说,一直在看着我?”天岐慢慢和花渐算起账来。 花渐抬起头,看着天岐,又找回了以前照顾天岐的感觉,他神色凝重,没有一丝笑意,说的话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我要找我的妹妹花红,我记得你小时候我和你说过一次,天岐,你还记得吗?” 天岐不耐烦地答道:“我当然记得。” 花渐很自然地继续说道:“那你先说说,你还记得什么?那些事,我一直都记得,一件也没有忘记。”不乏艰辛,也不乏快乐。 天岐没有上当:“现在是我在问你。” 花渐侧过身回想起来:“那就让我来说,我还记得你六岁那年很乖……” 吃过晚饭后,花渐和天岐便在院子里坐着纳凉说话。 花渐看着天岐一天天长大,总是留在身边照顾也不是办法,便想问问天岐想要做些什么,他开口朝着六岁的天岐说道:“小天岐,你长大后想要做些什么?” 天岐睁着眼睛想了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来到花渐的面前,还是没有花渐坐着高,气势却是很足:“花渐,我以后要当一名很厉害的除妖师。”她伸出手,花渐很配合地往前倾着身子让天岐拍了拍肩膀。 天岐心满意足地继续说下去,“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换我来保护你。” 花渐恍了一下神,这样的话居然从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保护他?她能保护好自己就很了不起了。 他站起身摸了摸天岐的头:“小天岐,真乖。” 天岐露出笑意,抬头看着花渐:“花渐,这是我的愿望,也是我和你的约定。” 花渐笑了:“好,那我等着这一天。” 天岐坐回到椅子上,稚嫩的口吻诉说着她的心愿:“我以后要把这世上的坏妖都杀了……” “这些,你应该都记得。”花渐眼中有着深深的愧疚,“你说过你想当除妖师,可是为了找我却离开了除妖师,这三年我想出来见你的,但是我怕我会连累你。” “闭嘴。”天岐喊道,放下剑逼近花渐道,“你说我离开除妖师是为了你,花渐,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作多情,我离开除妖师是因为我和除妖师合不来,我只想杀那些坏妖,就像你这样的。” 花渐话中带着疲惫:“除妖师不会放过我,妖族的妖也在找我。” “因为什么原因?”天岐追问。 花渐往后退了一些:“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妖族和除妖师中的人一定是有勾结的,天岐,你还记得吗?十三年前,我离开你的时候,其实是皇上下了命令,要大除妖师白锦如为了天下百姓除去害人的妖,但那一回声势浩大,却只有不在妖族中的狐族遭了殃。” “你是说……你也是狐妖。”天岐盯着花渐的身上又仔细看了看。 花渐埋怨道:“小天岐,重点好像不是这个,不过和我是狐妖也有关,我在找我们狐族的公主花落,我想从她口中知晓一些事情的真相,还有我那个早就离开狐族的妹妹花红。” “那白风受伤的时候,你也是在找她们?”天岐想到那个时候白风为了保护她受伤,心中便又难受起来。 她不希望花渐也在场。 花渐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痛苦:“我还在找花落和花红。” 天岐心中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你知道白风为什么会被妖盯上吗?” 花渐想了想,说道:“九年前,我去了一趟平城,从匆匆离开平城的除妖师口中得知了一件事,这件事发生在青红楼,天岐,你回去问青红楼的主人会更清楚一些。我想,是妖王嫌弃你的师父太爱管闲事了。” 九年前,白风不告而别的那一回。 天岐回想起来,她当时生气没有理白风,便也没有去理会白风和白絮说了什么,和另外一个人说了什么。 那个人,是三泉? “我会回去问三泉的。”天岐的眼睛还在花渐的脸上,“现在该好好说说你的事了,当初答应要给我的礼物呢。” 她见花渐说起以前的那些事,都说得清清楚楚的,也少了很多对花渐的怨气,她也想到,花渐本不用照顾她的。 可答应的事还是不应该食言。 “我等了十三年了,给我。”天岐在花渐的面前又变回了曾经的孩子模样,她伸出左手放在花渐的面前。 花渐面露难色。 刘轩云瞧着天岐和花渐和好也放心大胆地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花渐移开视线,看着天岐身后的刘轩云:“小天岐,我给你的礼物,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你的这么多朋友。” 朋友。 天岐顺着花渐的目光发现了身后的异样,她转过身看着已经偷偷摸摸走了几步,停下来故意笑着的刘轩云,冷声回道:“他啊,我是昨天除妖的时候捡来的,还不算是朋友。” 还不算,以后便有机会算。 刘轩云欣喜地走到天岐身边:“天岐大人,你这是给我机会当你的朋友吗?” 天岐不想回答又看回了花渐:“朋友,也是我自己交的,和你无关,反正你欠我一样礼物,除非你告诉我你现在要到哪里去?” 语气变得有些不讲理,但细细一听,其实是有理的。 刘轩云偷看着天岐,心情愉悦起来,原来天岐大人还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要是现在穿的是白絮大小姐一样的裙子,一定会,更有趣。 天岐给了刘轩云一个面无表情的眼神。 似乎在说没有这个可能。 刘轩云多想之后,又当着天岐和花渐的面笑出声。 花渐思索半晌后说道:“我还要去找花落和我的妹妹,小天岐,你要回去吗?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天岐不满道:“那个人,花渐,你照顾了我十年,他也照顾了我十年,他是我的师父,白风。” 花渐说道:“白风要是在这听到你这么说,一定很高兴,不过,我是在你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我又从来没有照顾过你这么小的孩子,比你师父可是难当多了。” “所以我一直把你当父亲来看。”天岐说出了心里话。 花渐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想要礼物,不如让刘轩云替我给你吧,正好他也……”有个把柄在我手里。 话说到这,刘轩云抢过话:“天岐大人,我是想着要给白姑娘送一样生辰礼物,如果天岐大人也要的话,我就一起买了送。” “一起买了送。”天岐往刘轩云的身上看去,“你身上有银子吗?” 刘轩云想起这事尴尬地摇了摇头。 天岐哼了一声:“这次不和你计较。”刘轩云的话让她想起了都城中的一个朋友,她的生辰在白絮之前,要买礼物倒是可以一起买好。 “小天岐,那我就真的走了。”花渐趁机接了话说道,挪动脚步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站住。” 天岐喊住了花渐,迟疑一下问道:“我要去哪里才能再见到你。” “想见到的时候就会见到的。”花渐背着身笑了一下回道,眉眼间的神色放松下来,他感觉见完天岐浑身轻松。 天岐又不放心地说道:“我在都城有处宅子,是在我刚离开除妖师的时候趁便宜买下的,在……街上,你以后可以去那里找我。” “好。”花渐应道,依旧改不了骗人的恶习,“我知道的。” 离开的时候心中却在嘀咕,天岐在都城还有房子,他怎么不知道,三年前收到天岐离开除妖师的消息,他就已经尽快赶过去了。 虽然路上因为小蜘蛛开始长出人的上半身而耽误了一点时间,不能带着小蜘蛛走大路又耽误了一点时间,为了打探花落和花红的消息又耽误了一点时间,但三个月内,天岐就能在都城买房了,还真是有些厉害。 白风应该也没少给路费。 “你有空也回去看看你师父吧,他要比我关心你。”花渐离开前又加了一句,虽是不想这么承认,但那个家伙确实对天岐不错。 “我会回去的。”天岐望着花渐停下的身影很快回道,低下身子正要捡地上的剑鞘,又被刘轩云抢先一步捡了起来,接过后朝着刘轩云道,“带你回去吃早饭去。” 第一百章 小蜘蛛现身马跑了 刘轩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挂在了正头上,光刺得眼睛有些睁不开:“现在,都过了吃午饭的时辰。”他心中窃喜,天岐大人还记得他没喝粥的事情,连他自己都是差点忘记了。 废寝忘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天岐走上前,熟视无睹地走到刘轩云前面,低下头看了眼白风交到她手中的剑,她感觉分量又重了一些,要做的事也多了些,花落,花红,真的这么难找吗? 花渐是妖,找了十三年都还没有找到她们,再找下去,恐怕她都老了,花渐还是找不到她们,十三年前的事情,她正好也想弄清楚。 天岐想到了白锦如,大除妖师,和妖勾结,心中喃喃自语地想着,顿时有些烦躁,身后的人还在磨蹭,她催促道:“刘轩云,你不想吃的话,可以等到晚饭的时候,直接吃晚饭。” 刘轩云收回视线,跟在天岐身边:“当然吃,我们是回去吃,还是在外面吃。” 天岐抛下白锦如的事不去想,面上装作轻松的模样:“庆祝一下,外面吃也行。”白锦如已经不是大除妖师了,哪怕他是白风的父亲,也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刘轩云满脸笑意:“好啊。”瞧着天岐的神色,发现天岐还有着心事。 天岐往边上看了眼:“走吧。”心中紧张,刘轩云又看出了什么?庆祝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这么早回去,打扰了三泉。 “天岐大人,你不用这么忧心。”刘轩云走在天岐的前面,见天岐发了一下愣,便放松下来转过身倒着往后走,“事情一件件都会解决的,我都替天岐大人记着呢。”笑着咧开嘴,“不会忘的。” 天岐看向别处:“我当然知道。” 他没发现。 走了一会,刘轩云还在边往身后看边走着,后面没有树,他也能放心这么走着,天岐的视线也看回到刘轩云身上:“刘轩云。” “什么事,天岐大人。”刘轩云停下,等天岐走来后跟在天岐的身边。 “刚才你们骑在马上的时候,你和花渐说了什么?”天岐心中有些忐忑。 刘轩云反应过来:“天岐大人是想知道,花渐和我说了什么,和天岐大人有关的事吗?” 天岐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眼睛瞥向刘轩云,有些不信:“花渐和你说我的事了。” 刘轩云看出天岐更想听“没有”这两个字,便故意点了点头:“说了,我也和花渐说了我留在天岐大人身边的目的,还说了两次呢。” 天岐平静下来问:“你怎么说的。”她看出刘轩云脸上的神情又有些刻意,便明白花渐没有把他和她的事说给外人听。 刘轩云笑了一下:“我就说我留在天岐大人身边是要帮着一起除妖的,” “帮着一起除妖。”天岐不认同地看向刘轩云,埋怨道,“那刚才你傻站着不帮忙,还几次三番地想要逃跑。” 刘轩云解释:“我是想,不给天岐大人添乱就是帮忙了。” 天岐轻笑:“那倒也是。” “况且。”刘轩云的眼睛看向了地上,声音放低后抬起头看着天岐,“花渐是天岐大人以前最在意的人,我帮天岐大人教训他,天岐大人不但不会感谢我,还会嫌弃我是多管闲事。” 刻意讨好没有什么成效,又要装可怜了。 天岐没有安慰反倒怪起刘轩云来:“你本来就是在多管闲事,让你留下看着我们的马,你也非要跟来。” 刘轩云继续装着可怜:“我是怕天岐大人既要对付蛇妖,又要应付花渐,会出什么事,不放心才跟去看看的。” 天岐不想多说,免得刘轩云得寸进尺,继续装下去。 “剑鞘的事,做得不错。” “啊……” 天岐走快一点,干脆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装了,真不知道你是把我当成了傻瓜,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傻瓜。” 刘轩云不以为然:“天岐大人,你是在说花渐吗?” 天岐瞄了眼刘轩云:“不,我是在说你和花渐两个,都是。”走得更快了一些,不想听刘轩云的辩解。 刘轩云扬起笑意,从口中吹出一些风,汗水粘住的头发还是不能被吹动,脸上凉快了一下又变得闷热起来。 “我和花渐可不一样。” 他笑着自言自语道,花渐一直在逃,或是一直躲着不出来,他却是一直在追。 “天岐大人,等等我。” 走回到原先绑着小黑和小白的地方,天岐望着空荡荡的地方,神情凝重起来:“我的马怎么又不见了。” 刘轩云跑上前,在树的周围转了一圈装模作样地找起马来:“真的不见了,怎么办,天岐大人。” 天岐往边上走去:“快找,找不到就只能吃晚饭了。”已经不见了一次,居然还有第二次,她真的是大意了。 “天岐大人,我刚才果然应该留在这里的。”刘轩云不去别处,偏偏要跟着天岐,还在天岐心烦的时候愧疚地解释起来。 天岐看向刘轩云,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转回头尽可能平静道:“不关你的事,应该是这附近还有别的妖。”目光却焦灼起来。 刘轩云见状不再多说:“那我也帮着找。” “小黑,小白,你们去哪了,回家了,天岐大人在找你们。” “小黑,小白……” 刘轩云喊到第二句的时候,天岐忍不住出声阻拦道:“你这样喊也没有用,还是省点力气,免得口干舌燥缺水晕倒了。”还是一个会些医术的人,怎么连这点都不懂。 “我听天岐大人的。”刘轩云笑着讨好道,在天岐看过来前忙收回笑意四处寻找起来。 马又不见了。 和那花渐有关吗? 近一点来说是无关的,但远一点来看,马不见和花渐是脱不了干系的,因为,小蜘蛛是被花渐带离山洞的。 而马会逃走,是因为小蜘蛛。 在天岐和刘轩云来到之前,花渐先离开经过这里,看到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妖正趴在地上,眼睛盯着树旁的一匹黑马。 小白的缰绳捆得松,已经先跑走了。 “小蜘蛛。”花渐看到小蜘蛛要张口吃马,立刻惊讶地喊了一声。 小蜘蛛听到声音,看向花渐时立刻变了脸上的神情:“花渐大人,你怎么在这?” 花渐急急忙忙往身后看了眼,见天岐他们还没有过来,又赶紧跑到小蜘蛛的面前,低下身子把小蜘蛛抱了起来,责怪道:“我不是让你留在原地等我的吗?” 小蜘蛛低下头:“花渐大人,我控制不住我的身体,我好饿就想出来找点吃的,而且我也担心花渐大人。” “小蜘蛛,我没事。”花渐往小蜘蛛的身下看着,凝起眉头问道,“还痛吗?” “昨天晚上忽然就痛得厉害,就和三年前,我的身体忽然变大,还长出人的上半身一样。”小蜘蛛坦白说道,“我已经吃了一匹马,可还是很饿。” 花渐很快想明白,看向小黑小白:“这两匹不能吃。”不对,马呢,刚才还都在的,不是,刚才好像就只剩一匹了,怎么这么快这匹也跑了。 那另外一匹…… 完蛋了,小蜘蛛不会是吃了他刚才骑着的那匹马。 花渐烦恼起来。 小蜘蛛怀疑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花渐大人,我的下半身是不是没有办法接别的,以后都只能是这个样子。” 花渐看着小蜘蛛欣慰地露出笑意,心想她也聪明了一些。 他说起实话来:“没事的,小蜘蛛,你的身体会自己慢慢长出来的,我带你换个地方去养伤,去安城吧,我们去过那里的,那里的风景很不错。” 得赶紧走了,不能再惹天岐生气了。 不然,重逢的喜悦都过了,这一回是真的要刀剑相向了。 “花渐大人。”小蜘蛛一脸喜悦地看着花渐。 “怎么了,小蜘蛛。”花渐带着小蜘蛛急匆匆离开。 小蜘蛛又问:“花渐大人是去替我报仇了吗?” “……是啊。”花渐又骗道。 第一百零一章 马又不见天要黑了 天岐和刘轩云两人找马找得满头是汗,刘轩云一早上没吃过东西,又没有和天岐一样自小习武,很快就走不动了。 天岐回头,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刘轩云,停了下来,找了棵树靠了下来。 刘轩云见了,又走快几步来到她的身边,疲惫地说道:“天岐大人,你别担心,我们天黑前肯定能找到它们的。” 天岐应了声,看向边上,说了一个字:“坐。” 刘轩云也坐下,坐在地上后又往边上挪了挪,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天岐大人,我身上是不是有一种味道。” 天岐想也没想:“是有。” 刘轩云装模作样抬起衣袖闻了闻,还真的是有些汗臭味。 “是烦人的味道。”天岐站起身来,“你先坐在这休息,我去找一圈后会回来的。” 刘轩云急着站起身,腿一软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被天岐扶住后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嘴上却还在逞强:“天岐大人,我还可以走的。” 天岐收回来手,站在刘轩云面前,挡住了刘轩云整个人:“你忘了你说的话了,你想要帮我就不要给我添乱,你身上还有着伤,小伤也是伤,先待着,我很快回来。” 刘轩云看了看胸前,伤口似乎又裂开来了,有些疼:“那我在这里等着。” 天岐点头离去。 “天岐大人,有危险,我会大声喊你的。” 天岐笑了笑,救他狗命吗?现在倒真累得和条狗一样,就差吐舌头大喘气了。 青红楼内,三泉还是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门外来了人,是来送除妖师写来的信。 “三泉,有你的信。” 三泉回过神出去拿了信,又走进门在树前打开了信。 信上说,被蛇妖害死的那三个除妖师在除妖师的名册上并没有记录,送去的那三块腰牌也都是假的,不是除妖师自然不用补贴他们的家人,而他们的名字也不过是假的。 一百二十两也被减到了只剩二十两。 三泉不由轻笑出声:“二十两,还真是有点少呢。”不知道天岐姑娘回来后会怎么说。 人命可真是不值钱。 这树的命,三泉望着已经断了的树轻笑着,本就不是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他喜欢,三林也喜欢的一样东西。 “喵。” 小橘? 三泉顺着声音看去,小橘跳上了走廊内断掉的那部分树枝,沿着树干往外走了出来,尾巴竖着向上,尾巴尖微微向下弯曲着。 “喵。” 小橘站在三泉面前的断树上又叫唤了一声。 三泉走过去,脸上也露出了笑意:“今天不出去玩吗?还是说,这么早就回来了。”他摸了摸小橘,眼神温柔起来,“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喵。” 天岐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的汗水,顶着太阳已经到处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小黑小白的踪迹。 她也出声喊过,没有任何回应。 天岐继续往前走着,很快发现了一条小溪,她走过去喝过水后,看了看身上,望着手中的剑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出剑,用剑鞘装了一些水。 既然找不到马,就先回去看看刘轩云,免得刘轩云又把自己弄晕了。 她可是背不动刘轩云。 回到原来的地方,天岐看到远处的刘轩云伸开腿靠在了树干上,手中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树枝还是草摆弄着,见了她就立刻站起身来跑了过来。 天岐以为刘轩云是见了剑鞘里装的水跑来的,喊了一声:“别急。” 刘轩云跑到天岐面前后,立刻收回了脸上的笑意,说话时声音有些喑哑:“天岐大人,你的那匹马跟了你这么久,一定是认路的,我们回原来的地方等着,最多等一晚它就回来了。” 他说完便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天岐点了一下头,把手中的剑鞘递到刘轩云面前:“我发现了一条小溪,水没地方放,就装这里了,你先喝点。” 刘轩云笑着喝完水,用衣服擦了擦剑鞘,还给天岐时苦着脸说道:“这水的味道,一般。” 天岐接过剑鞘,和剑一并拿着:“难喝就说难喝,平时喊痛的时候不是喊得很勤快吗?” “这不一样。”刘轩云低下头笑了一下,“这是天岐大人千辛万苦给我带回来的水。” 天岐明白刘轩云的意思,还是反驳道:“就算是我千辛万苦带回来的水,难喝也还是难喝,你何必给水留面子,水又听不到你说的好话。” “那……”刘轩云朝天岐看着,气色已经恢复过来,“还是谢谢天岐大人这么千辛万苦给我带来了这么难喝的水。” 天岐沉下脸,这话听着好别扭。 “这样说不是很奇怪吗?天岐大人。”刘轩云偷笑一声。 天岐不再多想:“去小黑小白不见的地方等着吧,看来吃早饭也只能带你去吃明天的早饭了,你……”要不先回去。 还没有说,刘轩云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摇头道:“我说过,我要跟在天岐大人身边,帮着天岐大人一起除妖,怎么能一个人先回去。” 他要是先回去了,不就要和三泉解释为什么留天岐一个人在外面,三泉听了明着会说刘公子,我知道了,但暗地里,不在饭菜里做点手脚,他都不信。 “你怕三泉。”天岐又问道。 刘轩云被看穿心思后,一直笑着:“我怎么会怕天岐大人的朋友,再说了,那院子里的树会倒说到底都是辟妖剑的错。” “辟妖剑。”天岐想起那剑失控的景象,便有些担心,“刘轩云,你想用辟妖剑吗?” 刘轩云疑惑天岐为何要这么问,辟妖剑不给鸦岑就要留给他了吗? 他回道:“我听天岐大人的。” 天岐看向眼前:“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拿去熔了吧。” “别……” 天岐笑了一下:“舍不得?你想要用,那你就好好留着,不过我教不了你,你就多花些时间自己练习一下。” 刘轩云应道:“我先拿天岐大人给我买的那把剑,和天岐大人学剑,等学会了,再去拿辟妖剑自己练。” “这样也行。”天岐同意道,“等回去,就开始跟我学吧,从最基础的学起。” 刘轩云感觉天岐有些不怀好意,说起别的事情来:“那,天岐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 天岐抬起头:“我要回一趟都城,安城是必经之路,那座城商铺更多,我打算在那边买两件礼物带到都城去,不过蛇妖的事还没有解决,我们回去后先去见一下那个叫阿龙的人。” 还有,她要问一下三泉,有什么事情是瞒着她的,九年前,白风来过平城,还把三泉也带到了除妖师中,三泉早就认识她,却没有告诉她。 第一百零二章 三林回来安慰三泉 天暗了下来,林中的光变得柔和许多,天岐和刘轩云靠着一棵树坐着,等到晚饭时分还是没有等来小黑和小白。 刘轩云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打了个哈欠,眼中的神色无精打采的,眼睛半睁着,眼皮一直合上又打开,合上又打开。 天岐看了一眼就知道刘轩云这模样不是装的。 没多久,她的耳边就传来了刘轩云有气无力的声音:“天岐大人,我有些困了。” 她也是等得有些累了。 “你先睡吧,我替你看着。”天岐拿过了剑鞘,见水干得差不多了,就把剑插了回去。 刘轩云闭上了眼睛靠在树干上,嘴上还在迷迷糊糊地说着:“多谢,天岐大人。” 天岐轻声:“不用。” 她看着刘轩云安静下来,心中也放松一些,脸上的神情还是紧绷着,刘轩云这么早就睡了,那到了半夜肯定是会醒来的,一醒来就又要饿了。 不过,饿着也就闹不起来了。 天岐看着刘轩云睡着的模样轻笑一下,也靠在树干上休息起来,他的容貌不比三泉三林的差,却总是故意笑着,一笑就藏了许多东西,花渐既然现身后又离开了,看来对他也是半信半疑。 要是有照妖镜什么的,就好了。 天岐把剑抱在胸前,也慢慢闭上了眼睛,耳朵还在细细听着周围的响动,风声鹤唳,听到声响就睁开眼,看了好几次,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天岐也不打算继续闭上眼睛休息。 她站起身,看了眼睡着的刘轩云,走出去一些拔出剑练习着白风教给她的招式。 青红楼内。 三泉做好了晚饭,小橘吃过后还是陪在三泉的身边,趴在天岐房前的台阶上,前腿有半只脚伸了出去,搭在台阶的边缘。 “喵。” 门外有除妖师回来了,垂头丧气的,不如昨日那般潇洒,中午出去的时候见三泉闷声不响的,树又倒了便连饭也不吃就出去了。 现在回来,个个都是空着肚子,却有着满腹牢骚。 “今天真是不走运。” “那一把要是赢了,就赚大发了。” “喂,三泉,晚饭做好了吗?” 三泉看过去一眼,见他们回来,神情严肃地回了三个字:“刚做好。” “那就赶紧端到我们的房里来。”几个人又都踩在了草地上,忍不住埋怨道,“都一下午了,这院子里还没收拾好,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说他,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三泉朝着三人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向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三林走后,一个人留在这里便有些无聊,要做的事不多,慢点做正好打发时间,一下午也洗了碗,做了饭,喂了猫,该做的都做了。 不该做的,也做了。 “哎呦……”有一人踩中了剩下的钉子,忙着退出了草地,指着草地骂道:“这里藏着什么虫,居然咬了我一口,三泉,你都不好好清理一下的吗?” 三泉走过去,当着三人的面站定后,稳重地出声回道:“这里没有虫。” 小橘还趴在台阶上摇晃着尾巴,眼睛也看向了三泉那边。 “那是什么在咬我。”被钉子扎中的除妖师不满地扬起头质问着三泉。 三泉伸出手往上抬了抬:“把脚抬起来。” 眼前的人抬起脚,三泉收回手低下头看了眼,回道:“是钉子,回房拔掉就没事了。” 另外两人走上前,指着三泉逼问道:“这草里怎么会有钉子的?” 三泉冷漠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又往凌乱的草地上看去:“那这钉子……”笑了下看向被扎的那人,又上前一步,“怎么会扎到你脚上呢?” 三人当即明白,三泉是怪他们走了近路,所以故意在这草里放了钉子。 真是用心险恶。 三泉的面上还是浮现着一丝笑意。 被扎到钉子的那人不由后退了几步,脚上又传来一阵疼痛,他喊着另外两人:“走,我们先回房去,帮我把钉子拔了再说。” 可恶的三泉,不过是七等除妖师竟敢捉弄他们这三个从都城中来的六等除妖师,那就不要怪他们下狠手了。 被钉子扎到那人在走之前,满怀怨气地瞧了眼台阶上的小橘。 三人离去后,小橘朝着三泉的脚边跑来,又用头蹭着三泉的脚下。 三泉低下头,见小橘如此温驯立刻转怒为喜,会心一笑后蹲下身子抱起了小橘,转过身走到台阶上,坐在了最上面的台阶上,把小橘放在腿上,抚摸着小橘头顶上的毛发。 “小橘,你说,我是不是有些。”三泉自言自语起来,想了一会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心地说出了三林和他说过的那个词,“虚伪。” 喜欢也不说,讨厌也不说。 小橘是一只寻常的橘猫,听不懂三泉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在三泉的手下尽情地享受着被抚摸的感觉,很舒服。 小橘的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三泉听到这样的声音,烦恼也都消散了许多,舒展眉头后脸上又露出了疼惜的神情。 “小橘,舒服吗?” 又是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三泉眼中的神色柔和下来,眼前只有小橘这一片黄白相间的毛发。 过了晚饭的时辰,白凌又过来了,一进门便问着台阶上的三泉:“天岐回来了吗?” 三泉看了眼趴在腿上睡着的小橘,朝着白凌摇了摇头。 白凌也注意到了三泉身上的橘猫,笑了笑放低了声音:“这猫养得不错,我明天再来。”中午买回去的酒被师父留到了晚上喝。 晚上到了,他可得再去买点酒。 再晚一些,三林也回来了。 三泉还是坐在台阶上,小橘已经睡醒蹲在了三泉的身旁,和三泉一样,往外张望着,三泉知道三林不会这么早回来,看了眼身旁,又摸起小橘来。 三林一进门便见到一人一猫和谐的场面,边走边往树那边看去,来到三泉的面前后停顿了一下,出声问道:“三泉,你没事吧。” 三泉想要起身却被三林一把按住。 “别动,你就坐着,再让我好好看看,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三泉公子今日怎么是这样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三林当着三泉的面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也坐在了三泉的身边。 小橘见另一个主人回来,忙着起来,跳上了三林的腿上。 三林没有防备,身子往后缩了缩后,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小橘的头顶,见小橘安稳下来收拢了四条腿团成一团蹲在腿上也忍不住道了一声:“真乖。” 三泉侧过头看着三林,犹豫地喊了一声:“三林,你……”看了眼倒下的树,又问起了别的,“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三林也看向三泉:“我回来早不好吗?” 三泉露出笑:“当然好。” “三泉,你可真虚伪。”三林在三泉说完后立刻就补了一句,眼睛盯着三泉说起树的事,“这树在倒之前,我也没见你多照顾它,怎么倒了以后就一副这样的神情。” 天没塌,地没陷,他也还在,三泉为了一棵树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三泉站起身,声音明快起来:“我知道了。”三林是在担心他。 “知道什么。”三林把小橘放到了地上,也站起身挡在三泉的面前,眼中闪过一丝怒气,开口时语气又很散漫,瞥了眼身后问道:“这树是谁弄的?” 三泉沉声:“你想帮树报仇吗?” 三林满脸不屑:“树有什么好报仇的,我是想要替你教训一下,那个把我哥哥弄得这么愁眉苦脸的家伙。”转过身不想去看三泉脸上的神情,“哪怕是天上的雷。”笑了下继续漫不经心地说着,“我也会去找出来。” “不过。”三林往前走了几步,眯起眼睛,“这树不是雷劈的,倒像是被人给刺穿了一剑,然后裂开来的。” 三泉往天岐的房间看去:“是剑,就在身后的房里。” 三林感兴趣地回了头,房门紧闭,屋内的景象也看不到:“美人的东西还是不要乱碰为好。”看着三泉又问道:“是美人弄坏的这树,还是美人身边那个看上去很听话的人?” 想到刘轩云离开时的模样,他心中已是明白。 第一百零三章 你肯承认你是妖了 三泉满腹心事地回道:“是天岐姑娘,身边的刘公子拿着剑弄坏了这树,但他看上去并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他也说是剑自己动手的。” “等美人回来,你厚着脸皮去问问清楚。”三林拍了拍三泉的肩膀,收回手露出笑,“等他回来,不管真假,我帮你教训他。”眼神又懒散起来,“我不会用树的理由,免得你在美人面前挂不住脸,我会想个别的办法,比方说,你做的饭菜,多拿一些过去,他只要没有都吃完。”又笑了下,“我就可以说他是嫌弃三泉做的饭菜难吃,所以不想吃完。” “然后呢……”三泉好奇。 今天的三林变得和平日里有些不同。 三林走上台阶,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既然敢嫌弃我哥哥做的饭菜,那就应该,被活活饿死,不过,三泉不想青红楼内再死人,所以我就只会让他少吃几顿你做的饭菜,让他尝尝挨饿的滋味,这样做三泉能消气吗?” 三泉跟上去,小橘也跑在身后。 “我没有生气。”三泉说道。 三林轻笑,三泉又在心口不一了。 他斜眼看着眼前挡路的树枝,随意道:“做饭用的柴火还够吗,这些都砍了拿去烧吧,这种事不用等我回来商量,人死了就没有办法了,树死了还能当当柴火。”也只能当当柴火。 “三林。”三泉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一会立刻又变得凝重起来,“你真的不在意吗?” 三林踩在树枝上,走过后干脆道:“不在意。” 一棵树而已,死就死了,人要是傻了,那就可是比天塌地陷还严重的事。 “我已经做好晚饭了。”三泉也踩在树枝上,伴随着树枝响起的声音,开口问道,“你明日也会早回来吗?想吃些什么?” “你决定就好。”三林冷声道,他反正是从来不挑食的,只是有相对比较喜欢吃的一样东西而已,犹豫了一会忍不住开口问道:“今天也还是鸡腿。” “是鸡腿,不过做法和以前有些不同。”三泉笑着说道。 三林散漫道:“那我,要好好尝尝了。” 三泉又笑了:“好。” 天岐和刘轩云等到天黑,看不清路的时候还是没有等来小黑和小白。 刘轩云也在半夜醒了过来,一醒来便看了看周围,发现天岐正好也在看他,便赶紧露出笑意开口道:“天岐大人,我睡好了,现在我来看着,你睡会吧。” 天岐摇了摇头。 下午的时候她已经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也练了一会剑,可心思都在马上,到现在也还是担心着小黑和小白,根本不能安心睡着。 “天岐大人,你不想睡的话,不如我们来说会话吧。”刘轩云把两只手靠在了脑袋后面,仰起了头,透过头上的树枝,出神地看着天上发着亮的星星。 分神不好,但有时候能忘记烦心的事,分一下神也是挺好的。 天岐看了眼身旁,问道:“说些什么。” 刘轩云想了想,继续仰着头,眼睛看向了身旁的天岐:“天岐大人,你当初为什么想要当除妖师呢。” 天岐的脑中立刻冒出了答案,但她没有急着回答,在黑夜中明知看不清什么还是朝向刘轩云看了一会,想要知道为何刘轩云总要问她关于除妖师的事情。 “天岐大人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毕竟每个人都应该有一点秘密。”刘轩云见天岐迟迟不愿开口故意这么说着。 天岐也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声音在空荡的树林中变得有些虚无缥缈:“我不想这世上会有和我一样的孤儿。” 这是当初的想法。 刘轩云讶异了片刻,问道:“天岐大人的父母是被妖害死的?” 天岐笑了笑:“不知道,花渐告诉我,我是他捡来的,我问花渐,我的父母在哪,花渐便告诉我,我的父母已经死了,我继续问花渐,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一时说不出,我又一直缠着他,他终于肯告诉我,我的父母是被妖杀死的。” 刘轩云想起花渐的模样,便忍不住抿嘴偷笑了一下:“花渐说的话,天岐大人现在,还会相信吗?” 天岐望着天上的景象,出神道:“以前我只相信花渐,现在我也不知道。”花渐说的话到底还能不能相信。 如果花渐没有告诉她,她的父母是被妖害死的,她的愿望或许就不是当除妖师。 但没有花渐,她一定活不到现在。 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被妖害死的,还是被人害死的,又或者活得好好的,是花渐故意不要让她去恨丢下她不管的父母,不要想着不自量力地去报仇,所以故意骗她说,她的父母是被妖害死的。 这件事,她总是会想起,却又觉得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因为到现在,明知花渐说的话从头到尾可能都是一个骗局,她却已经恨不起花渐,还在怨恨父母却又不想见到他们。 “除妖师是能除去那些害人的妖,但害人的又何尝只有妖。”刘轩云眼带轻蔑地低下头,望着眼前的一片黑色。 天岐也收回视线:“我知道这点,见到花渐前我还想着以后也要把这些人除去,但现在想想,我除了花渐,身边还有许多让我在意的人,我不能冒这样的风险。” “那如果,天岐大人的朋友也是这么想的呢。”刘轩云急促道。 “怎么想?”天岐看向刘轩云。 过了一会,刘轩云坚定的声音传来:“让人间无孤儿,让妖族无孤儿,让人间和妖族都没有孤儿。” 天岐愣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声音平淡:“这最后两点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吧。” “不。”刘轩云立刻回道,声音在黑夜中尤为明亮,“是我朋友的愿望,和我的愿望。”钟冥的愿望是第二点,其实和天岐很像。 愿望,能有愿望是件很好的事情。 “刘轩云,你知道吗?”天岐平静地问着,听到刘轩云应了一声继续说着,“我一直都很好奇,人和妖是怎么来的,第一个人是谁,第一个妖是谁,第一个和妖动手的人是谁,第一个和人动手的妖又是谁,他们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动起手的。” 一连串的问题,都淹没在了黑暗中。 刘轩云的声音迷茫起来:“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一点,如果有一天,世上没有了这么的纷争,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孤儿。”和不是孤儿却过得和孤儿一样的人。 半晌无言。 天岐偏了头,话中没有丝毫怪罪之意:“你肯承认你是妖了?” 刘轩云也丝毫不怕天岐这样逼问,也偏了头看向天岐:“我是一只好妖。” 天岐转向另一边:“还真是……” “不要脸吗?天岐大人,你是不是想这么说,我可是把脸都豁出去说了实话,天岐大人现在也可以放心了,不用在半夜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刘轩云继续看着天岐的侧脸。 天岐看不清他的脸,他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睡不着而已。”天岐迟疑了一会,还是解释起来。 刘轩云点了点头,看向眼前:“放心吧,天岐大人,小黑会回来的。” “那小白呢。”天岐又看向刘轩云。 “小白。”刘轩云停顿一下又带着笑意说道,“当然是会跟着小黑一起回来的。”瞥了一眼身旁,发现天岐还在看着他。 他莫名有些心慌。 天岐忍不住露出笑意。 夜色中,看不到刘轩云,他果然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刘轩云也忍不住扬起笑,女子笑起来的时候果然是最美的,不管是白天,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 “那就等到天亮。” 天岐收回笑,无奈地叹了声气,她和妖还真是有缘分,从小和妖待在一起,刚离开除妖师便碰上了一只把她当成小白脸的妖,现在又有一只妖缠上了她。 看来,她注定要和妖扯上什么关系。 那就慢慢来,把事情一件一件解决掉。 “好,天岐大人。” “咕噜噜……” “咕噜噜……” “我饿了。” “我知道。”天岐红着脸回道,“明早小黑小白还不回来,就先回去看看。” “好,说不定,他们会回去那里。” 两人都醒着,却一时无话,气氛静下来变得有些奇怪。 “天岐大人……” “先闭嘴,省点力气。” “听天岐大人的。” 第一百零四章 小黑回来去见三泉 天蒙蒙亮的时候,天岐听到了马蹄声,立刻就拿着剑站起身来。 “小黑回来了。”她欣喜地望着马蹄声响起的方向。 马蹄声就只有一匹马。 小白没有一起回来。 天岐失望地垂下头,看了眼靠在树上的人,出声喊醒他:“刘轩云,醒醒,小黑回来了,我们回去吃早饭了。” 一直没有出声,原来是又睡着了。 刘轩云拧起眉头,慢慢睁开一条缝。 他边揉着眼睛边说道:“天岐大人,我好像听到马蹄声了。” 居然还没有睡醒。 天岐无奈,又重复道:“小黑回来了。” 刘轩云靠着树懒洋洋地站起身来,软绵绵地走了两步,朝着天岐挤出笑来:“天岐大人,我饿得走不动路了。” 天岐也不去扶刘轩云,只是回道:“不用你走,小黑来了,我们就能骑着回去了。” “可是……”刘轩云回想起天岐前日威胁他的话,似乎已经过去许久了,却还是历历在目,我的小黑是绝不会……一人一匹马只是为了骑得舒服。 天岐的意思应该是人舒服,马也舒服,不过当时天岐更在意的是小黑,而现在……天岐大人倒是不怕他把小黑压坏了。 刘轩云见天岐神色凝重,识趣地收回了后面想要说的话,心中偷乐着:“没什么了。” 天岐眼见刘轩云一个人想起了什么又故意不想说出来,脸上还在偷笑,便也不再去管他,还是不能对他太好。 马蹄声越来越近,小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天岐骑上马,朝刘轩云伸出了手,见刘轩云发愣便催促道:“磨蹭什么,快点上来。” 刘轩云小跑过去,伸出手抓住天岐的手,抬起脚踩在马镫上,踩上后抬起头:“还是换一边。” 天岐看向另一边,把手上的剑换了个手,又伸出右手拉着刘轩云上了马。 “抓紧了。”天岐一下子便说出了口,想收回也有些晚了。 “抓,抓哪?”刘轩云把手放在了天岐的腰间周围,迟迟没有放下。 天岐已经驾马往前跑去,果然不能两个人骑一匹马,心里忽然变得有些烦躁:“抓我衣服上。”腹中也有些难受不想多说话,一天没吃东西,头变得晕乎乎的,得让小黑跑慢了一点,免得身后的人晕倒了。 昨天让他和花渐骑一匹马,倒真是委屈了,小白。 她低下头看了眼腰间。 刘轩云的手倒是挺白的,手指又长,看上去也的确是不碰武器的人。 让人间和妖族都没有孤儿。 天岐抬起头,轻笑起来,眼中神色急切,那她就好好看看刘轩云这个只会缠人的家伙要怎么做去完成这个愿望。 花渐有事要做,她也是有事要做。 气味相投,讨厌也会变到不那么讨厌。 “驾~” 转眼出了树林,来到大路上。 一路往前,天岐远远便看到茶摊内有着一个绑着头巾的女子正在忙碌。 晨光中,阿荷面带浅笑,娴静而动人,听到马蹄声时抬头去看,额前散落了一缕头发,她用手背抹到一边后回过头继续忙碌着。 天岐和刘轩云来到茶摊前,先后下了马。 阿荷见来的人是昨日的两人,拿着茶壶走出来疑惑地问道:“天岐姑娘,你们两人这是在这林里过了一夜吗?怎么是从那里过来的。” 天岐点了点头,面露为难:“我们的马丢了,早上才跑回来一匹,阿荷姑娘,你起得真早,有吃的吗?我们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 阿荷笑了笑:“你们先坐一会,我去给你们拿些吃的。” 刘轩云坐下后伸出双手趴在了桌上,头歪着看向天岐。 天岐看了眼刘轩云装出来的模样,便移开了视线,真累得不行了,倒头就睡了,怎么还会是这副模样。 “我们拿了吃的边回去边吃,一夜没回去,三泉会担心。”天岐望向了平城的方向。 刘轩云想要倒水,发现这样趴着也不好倒水便用手撑着桌子,慢慢抬起脸一边倒着水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天岐大人又不是小孩,三泉的担心是不是有些多,多……”多余,看到了天岐面无表情的脸,忙站起身来笑着把水递给天岐,改口道,“多正常,是朋友,关心一下是正常的。” 天岐接过水喝了一口,放下茶碗时脸色深沉。 她好像还没有关心过三泉。 刘轩云用着天岐喝过的茶碗继续喝起水来。 天岐低下声问道:“刘轩云,你看人的直觉不是很准吗?那在你眼里。”盯着刘轩云的眼睛郑重道,“三泉是个怎么样的人?” “三泉。”刘轩云想了一下,放下茶碗,“我眼里的三泉和天岐大人眼里的三泉可有些不一样,所以,还是不说为好。” 天岐沉着脸,思索了片刻得出答案:“你也觉得三泉有些,奇怪吗?” “奇怪。”刘轩云笑道,“天岐大人,你这么说,我就有些听不明白了,每个人都会为了什么理由去做一件事,所以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做坏事的好人,也有做好事的坏人,都不奇怪,三泉让天岐大人感到奇怪,难道他在天岐大人眼中是那种做事不需要理由的人吗?或许只是,三泉的理由,天岐大人没有发现而已,所以才感到奇怪。” 天岐听了刘轩云这么一番话,也不由在脑中深究起来,三泉对所有人都是很有礼貌的模样,可为什么要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她没有明白。 白风的理由,她是知道的。 而三泉,似乎是故意隐瞒了什么,刘轩云是故意装疯卖傻,三泉和刘轩云截然不同,总是以温和的一面示人,很多事也就看不清。 会和三泉的父母有关吗? 三泉没有细说过。 而三泉的好,是带着一种疏远感的,说是好,不如说是客气。 九年前,白风来过平城,三泉又来过都城的除妖师内,她来到平城后,三泉对她照顾有加,却隐瞒了九年前见过她的事,要她帮忙保护好院中曾经种下的树,这一切,都是因为……白风在九年前帮了三泉吗? 三泉的父母也是在那个时候…… 她在青红楼内也住了许久,还没有好好和三泉坐下来谈过心呢,回去后,是应该去找三泉多说说话。 敞开心扉,烦恼也就能少一些。 天岐看着刘轩云,想起昨晚一起说的那些话便也觉得他不是那么讨人厌了,至少比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要不讨厌多了。 当初,她要是能和白风说明白花渐的事,白风也不会总是在说起和除妖有关的事时,忽然变得谨慎起来,总是想要顾及她的感受。 “天岐姑娘,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这包子你们拿着路上吃。”阿荷看了看平城的方向,“早上明月来过我这里,她说要进城里买些东西,清风这些日子也要专心修炼免得一生气就现出了原形,你们现在骑马过去说不定还能碰上明月。” 明月去平城了,不会是去找阿龙了。 天岐顾不上拿包子拿出身上的银子放在桌上,转过身就去牵小黑:“阿荷姑娘,我们先走了。” 刘轩云知道天岐心急,也顿时精神起来,左右手各拿起一个滚烫的包子,手被烫到,倦意消散,嘴上喊道:“烫,好烫啊。”离天岐不远还是在喊完烫后加了句:“天岐大人,等等我。” 第一百零五章 路遇明月一起回城 天岐接过刘轩云用手掂去一些热气的包子,放在嘴里,拉着刘轩云上马后,咬了一口包子拿在手上急忙往平城的方向赶去。 青红楼内一片祥和。 三泉在昨晚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妥帖,院中唯独缺了一棵树,没了树,从长廊上走出,望出去的视野也变得开阔了一些。 三林吃过厨房里放着的早饭正准备出门,见三泉望着门外忧心的模样便想着三泉是在担心一夜未归的天岐,静悄悄地走过去,等三泉看过来时安慰道:“美人回来,我一定回来告诉你。” 三泉看着三林,轻摇头:“三林,不用了。” 三林看向别处拉长语调应了声:“好。” 三泉见三林还不走,心中欣慰:“天岐姑娘回来了,就会回来这里的,三林,你可以不用留在这里陪我。” 虽然没了树,三林却更在意他了。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三林往外走去,嘴角边露出笑意:“美人的家可不是在这里,现在会回到这里,以后可不会,黑牛都准备给美人送胭脂了。” 三泉若有所思地转身,往里走了一些,在院中停了下来,站定后转身又望向门外,面上有着淡然的笑容,他会等着天岐姑娘回来。 但愿没有遇上什么麻烦。 平城以北,通往平城的路上,有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皮肤白皙,面容姣好。 明月看着眼前,边走边想着心事。 清风不懂成亲需要的东西,她这个做姐姐的可得都替他准备好,免得让阿荷的家人看笑话。 她走得笔直,步子很小,长裙每走一步还是会飘起一些,姿态优雅,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碧落仙子。 变成原形时,明月体形庞大,轻轻用力便可以挥断树木,变成了人,便变得格外小心翼翼,她讨厌那些想要伤害她和清风的除妖师,但她并不讨厌当人。 所以,变成人的时候不能露出破绽。 身后传来马蹄声,明月停下回头去看,心中讶异,是昨日的天岐还有刘轩云,他们怎么会从后面过来? 天岐望见了明月,骑马来到明月身边,问着明月:“明月,你进城是要去找阿龙?” 明月捂起嘴轻笑了一下,抬头看着天岐露出明媚的笑意:“我明月既然说了不会去找阿龙便不会去找阿龙,我进城是为了买些东西,就当送给清风的贺礼。” 天岐放下心。 刘轩云看着明月,好奇问道:“明月姑娘,你今日似乎比昨日要漂亮许多。” 明月低头,嘴上却回道:“哪里,我和昨日一样,不过是换了件衣服,还有,学得更像人一样,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城去。” 刘轩云盯着明月的身上看了看,又问道:“明月姑娘身上好像没有可以装银子的地方,等会该怎么买东西?” 明月经提醒反应过来:“我差点忘了。”随手变出一个竹篮,在竹篮内装着一些碎银子。 一个美人,穿着长裙,背着一个竹篮,怎么看都是格格不入的模样。 刘轩云见后忍不住朝着另一边笑了一下。 天岐忍住笑意提醒着明月:“明月,不是去买菜的话还是不要提着竹篮,人都有专门装银子的钱袋。”拿起身上的钱袋给明月看了看,“就是这个。” 明月盯着钱袋看了一会,走近一些又转着头从左边看到右边,看清后点了点头:“原来这个东西是用来装银子的,我见过,以为是装饰而已,就和我身上的花纹一样。” 天岐忽然有些担心起别的来,下了马站在明月的身前,问道:“那明月,你知道你应该买些什么送过去吗?” 明月愣住,当着天岐的面皱起眉头来,眼中升起迷惑的神色:“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既然是要成亲,那就买红色的喜庆些的东西准不会有错,像是红烛,红色的喜字,还有红木盆这些,清风去阿荷家的时候,我再让他多带些银子过去,阿荷想要什么就买什么,这样应该也差不多了。” 天岐看着明月认真说话的模样,不由扬起了笑意:“有你这样的姐姐,清风还真是幸运呢。” 明月又低下眼睛:“那倒是。” 刘轩云偷偷注视着天岐脸上羡慕的神情,也从马上下来,背对着小黑朝着天岐笑道:“天岐大人,你肯一直保护我,我觉得我比清风还要幸运许多。” 天岐看了眼刘轩云,对他厚脸皮的模样已经习惯了:“你不会一直这么幸运。”被蜘蛛妖吞下了还遇见了她……等等,这件事不会也是刘轩云演的一场戏。 天岐脸上又露出了笑意。 刘轩云吃了一个包子,体力恢复了一些,话也变多了:“天岐大人,你别这样看着我笑,我心里好慌。” “昨天那个花渐,后来怎么样了?”明月出声,走上前拉着天岐的手往边上拽。 天岐不得已放下了手中的缰绳,刘轩云怕小黑再跑掉,赶紧拿住了缰绳,探出头去听明月和天岐说了什么。 天岐被明月抓着手有些不习惯,明月看出天岐脸上的不情愿也立刻松开了手,悄悄在天岐的耳边说道:“你的跟班好像也是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天岐看出明月是关心她,回头去看了一眼正摸着小黑的刘轩云,向明月说道:“他就是妖,昨天花渐一闹,他恐怕也知道事情藏不住便自己和我说了,花渐其实是从小照顾我的人,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装死离开了。” 明月立刻生气道:“我就知道那个花渐不是好东西,不过,是妖却去照顾一个人,也还算不赖,对了,昨天不是有两匹马,另一匹让那个花渐骑走了?” 天岐恍了一下神,花渐也还算不赖,这个说法她倒是认同,回过神后盯着明月的眼睛,摇了摇头说道:“是不见了,我想这片树林里还有别的妖,你和清风也要小心。” 明月点头:“我会小心的,那天岐,我们现在一起去平城,我买东西,你也正好帮我看着点,免得让那些人故意宰我兔子,我最喜欢吃兔子了。” 天岐轻笑:“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那他,怎么办?”明月看向刘轩云。 天岐没有犹豫很快想到了办法,一匹马坐不下三个人,那就一定要有一个人是在地上走的,三个人,只有刘轩云是男的,又有过追马的经历,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路渐宽阔,平城近在眼前。 “天岐大人,你们别骑太快,我跟不上了。”刘轩云气喘吁吁地跟在小黑的身后。 天岐和明月坐在马上,天岐对身后的抱怨就当做没有听见,让刘轩云再油嘴滑舌的,能有精力说话就一定有精力走路。 明月环抱着天岐的腰间,回头朝着刘轩云大声喊道:“天岐的跟班,跑快点,平城马上就到了。” 刘轩云喘着气:“知道了。” 城门口的三林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往外看去,目光停留在了天岐身后的绿衣女子身上,微微有些惊讶,美人竟然又带回了一个人。 第一百零六章 明月三林初相见时 天岐和明月先来到了城门口,天色尚早,城门口还只有三林一个人。 天岐的目光看去时,三林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靠在城墙上。 马蹄声渐缓,三林抬了一下眼睛,偷偷往外瞥去,想要再看一眼那个和天岐一同骑马回来的绿裙女子,绿色,还真是醒目。 见了,人也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一些事来,三泉和人说话时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显得尊重别人一些,可只看眼睛,不看别的,很多东西也就看不出来。 美人身边的人,是好还是坏,他可要从头到尾都看清楚了。 三林轻笑着看回眼前,又闭了一会眼睛。 小黑慢跑到平城门口。 明月还是抱着天岐的腰间,偏过头去看城门内的景象,视线被靠在城墙上的那个男子,吸引了过去。 那个人…… 怎么可以这么懒。 明月的身体柔软,把头从天岐的手下穿过,仰起头看着天岐,出声问道:“天岐,这城门口站着的人是谁?” 天岐低头看了眼明月,无奈地笑了一下:“明月,你先坐好,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你这样会引人怀疑的。” 明月收回头,继续望着越来越近的三林。 很快,小黑停了下来。 明月见天岐停下马,便又把头往前探到天岐的肩上,问道:“天岐,你怎么停下了?” 天岐下了马看着明月回道:“我不喜欢在城里骑马。”平城也有许多孩子,贪玩跑到街上,让马撞了就不好了。 明月点了点头,可心中还是不解:“那好,我也下来了。” 天岐牵着小黑往里走,明月跟在天岐身后小步小步走着,视线落在三林身上。 天岐走进城门,见三林已经醒着,心中也有些讶异,笑了一下后出声打着招呼道:“三林,我回来了,昨天出了一点意外,所以到现在才回来。” “意外。”三林看了眼天岐身上,见没有明显的伤口,慢慢把视线往外移去,在明月的身上停留片刻后,往远处看去,目光落在正往这里跑来的刘轩云身上,语调很慢,“是他的马不见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便看回天岐猜道,“是你们的马都不见了。” 天岐暗自佩服,三林这么快就说中了。 三林知道猜对心情也有些不错。 他靠在城墙上腿本是有些倾斜的,长枪被环起的双手稳定住,靠在了左边的胸膛上,姿势慵懒,眼睛也有些无神。 心情变好一些后,三林把腿往里收了收,右手握住长枪,离开墙面时,把长枪放回到了右手边,眼睛盯向明月,轻笑着出声喊道:“美人。”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到了明月。 明月避开了三林的目光,嘴上生气道:“什么美人,胡言乱语的家伙。”白长了一张俊俏的脸,不光懒散还油嘴滑舌的。 三林嘴边噙起一抹笑意,看了看天岐继续说着没有说完的话:“你带回来的这个人是谁?”故意提高声音当着明月的面又喊了一声天岐,“美人,你要知道,青红楼没有空的房间了,再有人过来,你的房间让了出去,我的也就要被三泉让出来给美人你住了。” 天岐看向明月:“她叫明月,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明月,这是三林,他还有一个哥哥叫三泉,也是我的朋友。” 明月已经顾不上去听天岐的话,脑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盯着三林的脸看了好一会才明白,刚才的那声美人不是在喊她。 面上有些挂不住,明月恼羞成怒地走上前盯着三林的左脸看了看,又走到三林的右手边去看三林的右脸。 三林面上平静,心下起了波澜。 原来学着和三泉一样,不一次性把话说完,捉弄一下人还是挺有趣的。 天岐轻轻拉了拉明月的衣服,眨了一下眼睛,示意明月不要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三林看。 三林看了眼近在眼前的明月,朝向一旁的天岐继续问道:“美人,这人是你救回来的,还是……”盯着明月上下看了眼,笑道,“你不想下手的蛇妖。” 又说中了。 天岐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往回看了看,刘轩云也已经跑了过来。 “你们……在说些什么……呢?” 三林朝着明月看了最后一眼,眼中也已经聚起光来,撇头朝着刘轩云道:“没什么,不过是在说蛇妖的事情。” 蛇妖。 刘轩云下意识地往明月身上看了一眼。 三林察觉到后,更是肯定心中所想,他又靠回到城墙上,慢慢环起手臂,对着天岐道:“美人,三泉很担心你,你还是赶快回去,至于她,城内的除妖师虽然没什么用,但暴露了还是会惹上麻烦,昨日,又有三个除妖师来了,其中一个是六等除妖师,叫勇常胜。” 说完,三林又闭上了眼睛。 “勇常胜。”天岐低下眼,这个家伙怎么也来到这里了,他不是最怕吃苦,还大老远跑来平城,要是来了青红楼就装不认识好了,反正也很快就要离开平城了。 身边已经有一个刘轩云了,要是再和勇常胜多说几句话,扯上什么关系,她就真的不用想要安稳下来了。 那个害得她迟迟不能通过除妖师考试的人。 她不想再见到。 “这个人,天岐大人认识?”刘轩云来到天岐的身边询问道。 天岐点了一下头:“一个烦人的家伙而已。”看向明月,“明月,我们先进城吧,现在还有很多商铺没有开张,我先带你去青红楼见一下三泉再出来买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明月还是盯着三林:“三泉,他是除妖师。” 天岐没有隐瞒:“是除妖师,他是青红楼的主人,当时,蛇妖害死三个除妖师的事,阿龙去告诉的人也正是三泉。” “我讨厌除妖师。”明月愤恨道。 三林动了一下眼睛,还是没有睁开,这蛇妖和他,倒是有一个共同点。 “那你要留在这里吗?”天岐看了看三林,又看回明月,有些担心。 明月还没有开口,三林又开起口:“美人,你放心回去吧,她,我会看着的,正好,我也不想放过,任何一只妖进来。” 明月往里走了几步,回头朝着三林道:“我已经进来了,你能如何?” 三林睁开眼看向明月,毫不在意道:“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第一百零七章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天岐见场面僵持,想要出声缓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刘轩云见状悄悄和天岐说起话来,声音故意放低了却还是能让旁边的人也都听清:“天岐大人,你就别管他们了,打情骂俏的,不会打起来的。” 三林听见后,把头朝向了另一边。 明月也急着来到刘轩云的面前反驳道:“喂,天岐的跟班,你别胡说,我是看在天岐的面子上,才没有动手的。”三林敢动手,她就敢在这里现出原形。 三林也看了回来,瞧着明月脸上极力辩解的模样,他的脸上也浮出一丝笑意,移开目光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会对女人动手,哪怕是一只妖,变成了人形也算是女妖,我怎么会忍心下手呢,况且,还是一只不怎么聪明的女妖。” 他又看着天岐,故意带起笑意:“美人是不会忍心看着我被妖活活害死的,即便我真的出了事,美人也会替我报仇的,那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这话说出来本该是风流不羁的感觉,到了三林口中,多了一份懒散,味道就有些不同,在明月听来三林是仗着天岐在挑衅她。 明月急急走到三林的面前,贴着三林的脸逼问道:“你是逼我动手伤你吗?” 三林不得已对上明月的眼睛,往边上看去后,又被明月紧追不舍地盯上,眼见逃不掉,心下又泛起波澜。 这老天给了人一些东西,便会拿走一些东西,蛇妖的眼睛生得还算不错。 明月又退了回去,自言自语道:“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声音更低,“难得清风也成人了,我可要好好来城里当一回人。” 她回去后要好好提醒清风,让清风不要和三林这样的人来往,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她才不想让清风和人扯上什么关系,免得他们带坏了清风。 三林也闭起眼睛,低声提醒道:“那就好好当人。”提高了声音,“平城的女子已是够开放了,却也不会像你这般一直盯着一个人不放。”清风,是她的,家人?又是一只蛇妖吗?当初吓死了三个除妖师难道是…… 明月因为三林的第一句话恍了一下神。 气氛缓和下来。 刘轩云眼见没有说话的机会,从天岐手中牵过了小黑,先往前走去:“天岐大人,我们先走吧。” 天岐看了眼三林,虽是不放心明月留下也不能强行带着,只能道别:“那我们先走了。” 明月瞧着闭上眼睛的三林,抬起脚放到了三林的脚上,还没往下踩就听到三林出声了:“妖也这么幼稚的吗?” 明月不甘心地收回腿,往城里走去:“天岐,我和你们一起去。” 人都进了城,三林又往城内看去,眼睛盯在了明月的脚下,暗想道,这蛇妖恐怕还没有学会走路,这走路的姿势有些好笑。 没看一会,面前多了一个熟悉的人。 “三林,你这小子一个人偷偷在笑什么呢?”黑牛来到三林的身边,见三林不愿多说,很快沉下脸神情严肃道,“昨天到了晚上,天岐姑娘还没有回来,三林,你看见天岐姑娘了没有?” “看见了。”三林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天岐姑娘昨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黑牛追问。 三林想了想:“麻烦,或许吧,昨天你先回去后,我也很快就回去了,美人是在刚才回来的,你见了也不会有胆子送东西,问了也是白问。” 黑牛拍了一下三林的肩膀,也靠在三林的身旁,轻声道:“我是怕送了之后,天岐姑娘就不再理我了,到时候,便是连朋友都没得做,可不送,等天岐姑娘离开这里又要没机会送了。” “那就送吧。”三林说道。 黑牛惊讶:“三林,你之前不是说美人一定不会收我的东西吗?” 三林考虑了一下,回道:“我只是,有些想看到美人,收到你礼物时的神情而已。” 黑牛又拍了拍三林:“三林,我好好问你,你喊天岐姑娘叫美人,是不是……是不是对她存着不一样的心思。” 三林笑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笑意却还是很淡:“喜欢美人的人有很多,我不喜欢凑热闹。”况且,美人,不过是个称呼,他第一次喊天岐美人也不过是想看看天岐回去后,如果告诉了三泉这件事,三泉会作何反应。 久而久之,也就喊顺口了。 美人听到他这么喊,脸上的神情也总是会有些不同的,很有趣。 现在他也想知道。 美人会怎么面对喜欢她的人,多知道一些,也就能多看明白一些,美人拒绝人的模样,是怎么样的,美人喜欢的,又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人。 “三林,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黑牛听后放下心,又关心道。 三林起身走到对面的城墙边靠下,头看向了城内,一言不发。 “你小子不肯说,就算了。” “没有。”三林又收回视线,闭上了眼睛,嘴角边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清晨时分的平城,宁静祥和,街边的小吃摊头冒出了热气,街边的商铺也在陆续开张,挑着竹筐的小贩往市集走去,动静虽小,却没有一丝萧条的感觉。 更像是,热闹的开端。 天岐提着剑,面色沉重,想着等会该如何开口问三泉。 刘轩云回头望了望远处升起的太阳,问着半天也没有开过口的天岐和明月:“天岐大人,明月姑娘,你们说今天会不会下雨。” 天岐不开口,明月看了眼刘轩云也不想开口。 “两位美人都不开口。”刘轩云用着玩笑的口吻说道,“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美人。” 明月喝道:“什么美人,天岐的跟班,你是不是故意嘲讽我?”心中不甘,美人,哼,在刘轩云口中,她和天岐一样,都是美人,为何在三林口中她连个像样的称呼都没有,他还真是懒。 懒虫,大懒虫。 刘轩云搭话道:“我哪敢嘲讽明月姑娘你,三林不懂欣赏美人,但我懂。” “你懂?”明月质疑。 刘轩云点头,转过身把手中的缰绳换了一只手,倒着走起路来:“我当然懂,明月姑娘,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叫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美人就得是安安静静的,一闹腾就像一只到处乱跑的兔子,那还怎么美得出来。” 这种话,明月没有听过自然是不清楚。 只能任凭刘轩云胡乱解释。 她想了一下,她喜欢吃兔子,从来没有觉得兔子有一丝的美,看来是这个道理。 天岐在一旁无奈地走上前,牵过小黑。 刘轩云转过身,知道天岐是怪他欺负明月久居林中,不懂人间的这些话,也收敛了一些,却还是得了天岐的一个白眼,一句埋怨,很小声的埋怨,怨气却很足:“真是胡说八道。” 天岐想起无聊时看的那些书中有过这话。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是说行军打仗之人在按兵不动时要像未出嫁的女子一样沉静,一旦出手就要像兔子一样敏捷。 和美人沾不上一点边。 “天岐大人,我没有胡说,我只是用我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去解读这句话而已。”刘轩云看出天岐的不满立刻替自己辩解起来。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更像是一个美人?难道一直不说话吗?”明月跟在刘轩云的身后,满脸不解,没有怀疑刘轩云说的有半点不妥。 都是妖,又得过刘轩云的夸赞,明月虽然知道刘轩云的夸赞是玩笑的成分更多一些,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了一些戒心。 别人要杀她,她当然不会饶过那些人。 别人对她好,她当然要对那些人更好。 这是她身为蛇妖的原则,至于吃兔子,是天性,她改不了。 刘轩云回头:“明月姑娘什么都不用做,现在便是一个美人的模样。” “那为什么……”明月又想起了城门口的三林,心中便有些气愤,但三林不会动手伤她,她也就不会变成原形去伤害三林。 刘轩云心领神会道:“我都说了,是三林不懂得欣赏美人。” 明月细想了一下,问道:“那你的意思是,三林眼中的美人不是真正的美人?”看向天岐想让天岐教训下刘轩云。 她听出刘轩云话中的意思,说她刚才像是兔子一样闹腾。 她是蛇妖,怎么会是兔子。 刘轩云一时语塞:“这个……”看回天岐,故意讨好道,“天岐大人,在我眼中,你也是美人。” 绕了半天,又说到她身上。 好像她有多么不堪,而刘轩云丝毫不嫌弃她一样。 天岐不想再听刘轩云说下去,便淡然回了一句话:“我知道了。”回头看了眼明月,“明月,你要跟着我见一见三泉吗?还是等我出来再一起去商铺买东西。” 明月答道:“见一见吧。” 看看三林的哥哥,是不是和他一样又懒散又目中无人。 除妖师,她能在除妖师面前隐藏住身份吗? “天岐,你能不把我的身份告诉给三泉吗?”明月忧心道。 天岐爽快应下:“好,我不告诉三泉,不过,三林回来,应该也会和三泉提起,他们兄弟的关系其实不错。” 关系其实不错。 明月暗想,那他们两人之间还是有嫌隙。 第一百零八章 明月来到青红楼内 三人来到青红楼。 三泉正等在院中,听到声响往门外看去,见了天岐的身影,脸上的愁云马上就消散了。 他走得比平日里快了一些,步伐还是很稳重,眼中的神色显露出了一些担忧:“天岐姑娘,昨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天岐进来后,看出三泉的担忧也忙着解释起来:“是马丢了。”看向身后,刘轩云已经进来,明月还在门口徘徊。 三泉看了看小黑也没有多说。 只有一匹马,那就是新买的那匹马丢了,天岐和刘轩云是一起骑马回来的,可为何不能在昨日一起回来。 因为有些在意,三泉没有三林看得清楚。 明月左右看看走进门来,进了门依旧在到处打量着青红楼。 三泉注意到天岐身后,还跟了这么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子,不由猜想起这名女子的来历,他挥散了脑中的念头,盯着明月的眼睛问道:“这位姑娘是……” 明月看向三泉,微微有些讶异,这个三泉应该是三林的哥哥,三泉的眉眼和三林还真是相像,她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两人是兄弟关系。 不像她和清风,虽是姐弟,却一点也不像。 她又从上往下看了一遍三泉,心中隐隐感觉三泉身上有着一丝奇怪的地方。 明月走近一些,来到三泉的面前。 三泉不由往后退让了一步,见明月又上前,不解地发问:“姑娘这是何意?”转向天岐,却见天岐看着这边有些坐视不理的模样。 一同看来的,还有刘轩云和小黑的目光。 他只能维持着站姿,不想失了方寸。 明月盯着三泉的脸仔细看了看,轻声道:“你是三林的哥哥三泉?好像比三林要胖上一些,瞧上去顺眼一些。”低下头见了三泉的腰牌,七等除妖师三泉,这个东西可真是碍眼。 奇怪的应该也是这东西。 身为除妖师,居然还有性格这么温驯的人,倒真像是一条狗,听话的狗,身为除妖师,听说她害了人便派了除妖师来除她,也不想想她好端端的,为何要害那些人。 明月心中涌上怒气却很快消了下去。 她想到,那三人死后,隔了几个月才有除妖师过来,而天岐说她不是除妖师,花渐更是因为天岐才出现的,这就也有些奇怪。 明月又盯着三泉,眼中的神色更多的是疑惑。 她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 三泉放下戒心,扬起笑,原来这姑娘是和三林认识的朋友,可三林怎么从未提起过。 天岐在一旁有些无奈,感觉三泉很快就能识破明月的身份,便赶紧走上前把明月往边上拉了拉,明月也移开视线小步走开。 她小声在明月的耳边提醒道:“明月,你忘了你要隐藏你的身份吗?” 明月皱了眉,回道:“天岐,我是习惯了。” 好在来的人是天岐,不是除妖师,也肯听他们的解释。 这和三泉有关系吗? “姑娘认识三林,怎么三林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姑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又是怎么和三林认识的?”三泉站在原地,见三林又多出一个朋友便也忍不住多问了一些。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不恼人。 明月感觉不到三泉有一丝敌意,便也把三泉是除妖师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她从天岐身旁抬头看去:“我叫明月,和三林也是刚认识而已。” 三泉明白地轻点头,又问:“那明月姑娘来到这里是……”扫了明月一眼,身上的衣服像是新换上去的,若是在外一夜,不可能会这样干净。 明月又走上前:“你猜我是什么人?” 三泉愧疚地露出笑:“三泉不知,还请姑娘明示。”天岐姑娘带回来的人,要么是从妖手中救下的人,要么是妖吧。 眼前的女子或许是蛇妖,所以看他也有诸多不满。 明月听了背对三泉走了几步,又猛地回头凶狠道:“我就是你要找的蛇妖。” 心中还是有些窃喜。 她刚才没有在除妖师面前暴露身份,那寻常人的面前,他们更是不会发现她其实是妖。 虽是妖,却一点也不可怕。 女子故作凶狠的模样,多半还是心虚了。 三泉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带起笑意:“明月姑娘是想来找我报仇的?正好我也有一件昨日才刚知道的事情要和天岐姑娘说,明月姑娘知道一下也好。” 明月暗暗吃惊,这三泉也太镇定了,有事情要说,是什么事? “是什么事情。”天岐出声问道。 “和那三个被吓死的人有关。”三泉转向天岐,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其实不是除妖师,就连名字也是假的。” 天岐虽是猜到一些,还是有些讶异:“这事为何到现在才知道?” 明月惊讶了一下,也很快明白过来:“难怪那三个人会被我吓死,原来只不过是冒名顶替的除妖师,真正的除妖师怎么可能这么胆小。” 三泉笑了一下,这明月姑娘的话有些天真,就算是真正的除妖师,也会怕死,也会怕妖。 除妖师说到底也不过是人罢了。 三泉看了眼明月,又向着天岐解释道:“除妖师内派人来给我送信的时候,我也有些吃惊,我想,是因为除妖师内的除妖师们都太过忙碌了,所以到现在才弄明白,而赏金,也变到了二十两。” “二十两。”天岐和明月惊道。 天岐苦笑了一下:“那三人的命就二十两?人命可真是不值钱。” 明月看向天岐,委屈道:“我的命就二十两,妖命还真是不值钱。” 天岐见明月如此放松,也忍不住一笑。 明月嗔道:“天岐,你还笑,你要是杀了我,辛苦得要死,也不过只能拿二十两。” “是啊。”天岐扬起声音,心中有着事情解决后的愉悦,明月能这么说,性子肯定是真的洒脱,那她就真的不会去找阿龙的麻烦。 她还是要弄得更清楚一些。 这样,去找阿龙也就不用担心明月会打扰。 “明月姑娘,不知道你是为何要出手吓死那三人?”三泉相信天岐不杀蛇妖有自己的理由,却还不明白蛇妖要吓死人的理由,见明月并不是咬住他不放便也耐心问道。 “三泉,我们坐下说吧。”天岐看了眼身旁暗自抬腿的刘轩云走到一旁。 刘轩云见状先过去,用袖子扫了一下石凳,朝着天岐道:“天岐大人坐这里。” 天岐停在刘轩云身前,看着他。 竟然安静了这么久,是怕三泉还为昨日的事怪他吗? 她绕过刘轩云,走到刘轩云对面的位子上坐下,对着刘轩云故意说道:“你是嫌弃三泉擦得不够干净吗?”说完便去看三泉的反应,过了一晚,三泉似乎又变回原先的三泉的,还精神了一些,看来是不会怪罪刘轩云了。 刘轩云也看向发起愣的三泉。 嫌弃。 嫌弃三泉做的饭菜不好吃,那就应该,被活活饿死。 三泉想起三林和他说的教训刘轩云的办法,也偷偷一笑,见天岐看来,笑着回道:“无妨,刘公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树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刘轩云看了眼原先种着树的地方,心虚坐下。 明月和三泉也陆续坐下。 小黑自觉跟到了天岐的身后,等着天岐发现它已经饿了,来给它喂食。 第一百零九章 三泉坦露鱼幽之事 明月见三泉好说话,也坐下慢慢把清风和阿荷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三泉听完,脸上也慢慢露出笑意,朝着天岐说道:“天岐姑娘,既然这件事起因是那三人,那他们也算是咎由自取。” 天岐点了一下头。 三泉又向明月道:“明月姑娘,你不用担心,除妖师那边我会去说的,就说已经不会有害人的蛇妖了,至于那二十两。”笑了笑看向天岐,“天岐姑娘,恐怕是有些失望了。” 天岐摇了摇头,三泉面上微微有些惊讶。 刘轩云静静看着他们说话,此刻帮着天岐出声道:“天岐大人不会感到失望,因为天岐大人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也碰巧做好了。” 找到花渐,应该是这件事。 天岐看着刘轩云轻笑一下,他倒是真会找机会说话,不知道勇常胜出现在这里,他能不能帮着应付。 三泉见天岐和刘轩云有默契也浅笑答道:“那就好。”面上有些失落。 明月见三泉低头,出声道:“三泉,你这有吃的吗?天岐,你也饿了一晚吧,气色看上去不太好。” 天岐自言自语:“是吗?”看着明月道,“我和刘轩云回来的时候,在阿荷那一人吃了一个包子了,不过,现在也饿了。” 刘轩云跟着道:“我早就饿了。” 天岐看着刘轩云装腔作势,想明白他刚才消停了那么一会的原因,是饿得不想说话了,不禁埋怨道:“饿,你不早说。” 刘轩云挤出笑:“不想耽误天岐大人和明月姑娘的正事,我是这么想的。” “那我去给你们做吃的。”三泉起身,向坐着的三人道,“你们先在这等一会。” 天岐眼见三泉离开,也起身跟上:“三泉,我和你一起去。”知晓刘轩云也要跟着,回头厉声提醒道:“你不许跟着。” 刘轩云不得已从半站起的姿势重新又坐下。 刚坐下,耳边响起明月嘲笑的声音:“天岐的跟班,天岐的话你倒是很乐意听。” 刘轩云向明月笑道:“明月姑娘,那是当然。” 眼见天岐和三泉走远,他又望着天岐的背影出神道:“我喜欢天岐大人,自然是要听天岐大人说的话,这样,天岐或许也会对我另眼相看。” 既然已经能跟在天岐身边,那就不用刻意缠着天岐。 明月喃喃自语道:“喜欢。” 清风喜欢阿荷,所以昨天回去后才会愿意听阿荷的话,先去安心修炼再来找阿荷。 喜欢原来是这样。 那看来,她喜欢吃兔子,并不是真的喜欢。 不知道人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明月姑娘。”刘轩云站起来走到天岐刚才的坐的地方,牵起小黑,面朝明月学着三泉说话的口吻道,“我先失陪一下,把这马带到后面去。” 明月抬头看了眼。 眼前的刘轩云在她的面前似乎变了一个人,站在天岐的马旁,一身沾着尘土的衣服在胸前的地方还破了一个口子沾着血迹,却还是站得很直,眼睛也很有神。 “别去那啊。”一声大喊。 打破了明月的思绪。 刘轩云拼命拉住小黑,不让小黑走到院子里种草的地方。 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饭还没吃,早上也就吃了一个包子,又跑了一路,身上还有着伤,现在根本使不上力气,这小黑怎么离了天岐就这么不听话。 明月失望地叹了声气,站起来朝着小黑那边走去。 小黑忽然停了下来,盯着明月。 刘轩云讶异地放松力气,看着明月,想明白了小黑会逃走的原因。 “不跟我走可要被妖吃了。”刘轩云靠近小黑的脸旁,眼睛瞧着眼前的明月,也不管小黑能不能听懂就威胁着。 小黑歪了一下头,看着刘轩云垂下了头。 “早这样不就好了,我既然要跟着天岐大人,又怎么会亏待你呢。”刘轩云摸了摸小黑,牵着小黑往后院走去。 明月收回妖气,站定望着。 刘轩云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停从前面传来。 “小黑,我和你以后可都是一样的,虽然是你比我先跟着天岐大人,但你是马,我是人,我懂得比你多,天岐大人不在,你还是听我的话为好。” “小黑,你知道了吗?” 明月笑了笑,又坐下,这个天岐的跟班学起人来,学得还真是像。 三泉和天岐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天岐进门后把厨房的门关上,见三泉投来不解的目光忙说道:“三泉,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三泉一时恍神,看着天岐是要说正事的模样很快稳定心神回道:“天岐姑娘想说什么就说吧。” 天岐走到三泉的面前,心情有些沉重,想着三泉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要强硬一些才能让三泉老老实实地开口,便抬起了头盯着三泉的眼睛道:“三泉,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三泉微微皱眉:“我有事瞒着。”轻笑一下,“看来,天岐姑娘是想让我说些什么。”往外看了眼,关上门也是为了不让别人听到。 只要刘公子不过来,应是不会有人听到。 “三泉,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天岐捏紧手中的剑,第一次这样和三泉说话心中有些紧张。 三泉又看回天岐,故意往前走近一些,见天岐往后便又走近了一些,声音真诚:“天岐姑娘,我是瞒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说。”心中却是有些失望,天岐这样怕他靠近,恐怕说了,天岐会吓一跳,夺门而出吧。 他还真是有些嫉妒刘轩云,明明站得离天岐那么近,天岐也没有躲过。 “那你现在快说。”天岐往边上走了走,厉声说道,想起三泉瞒着九年前的事情也一定是和他的父母有关便也放柔了语气,“三泉,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你有什么不想说的其实都可以和我说,说出来或许就会轻松一些。” 三泉转过身:“我只是不想让天岐姑娘为了我的事烦心,其实。”犹豫了一下坦白道,“那用鞭子的妖,我见过,他就是九年前来到平城害死我父母的妖。” 天岐背对着三泉,暗自惊讶。 三泉怎么说到这事上了,用鞭子的妖竟然和三泉也是有关系的。 那她先前问三泉…… 三泉也没说错,这件事他的确不用从别的除妖师口中得知,这就是他经历的。 天岐回头逼问道:“所以,你早在九年前就在除妖师内见过我,故意不说,也是为了隐瞒这件事情。” 三泉看着天岐没有再开口,他好像说了一些本可以不用说的东西,天岐怪他隐瞒的是九年前见过她却没有提起的事,或许想让他说的也是九年前发生的事情,而他却以为天岐是知道他隐瞒了那用鞭子的妖。 如今瞒不下去,不想让天岐讨厌他,就只能一五一十地都说出来。 “天岐姑娘,我先做饭,你在一旁帮忙,我慢慢说给你听吧。”三泉带起笑意,“我父母的事,也一起告诉给天岐姑娘。” 第一百一十章 三泉还是那个三泉? 厨房内,多了两道忙碌的身影。 天岐身后的马尾随着走动也在不停晃动着,和小时候一样,马尾晃动的时候就会多出一份可爱的感觉。 如今的马尾也更长了一些,因为天岐的沉稳也只是轻轻晃动着。 在三泉眼中。 她身上多的也不是可爱,而是娴静。 天岐浑然不知地清洗着菜叶,在竹林中生活的时候,她便做过饭,虽然只是很简单的洗了米放在大锅内,再放上一个蒸笼,放上洗干净的肉和菜,淋上油加上盐,用火煮熟。 但这样简单的事花渐也做不好。 有时候花渐不在,她也会烧一些面条来吃,这烧面就更加简单了,等水开,先放面和肉,蘑菇这些,再加上一个鸡蛋,最后放上菜,淋上油加上盐没多久便可以吃了。 这事花渐也不会。 天岐洗好了菜便切起菜,听着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想起了花渐第一次进厨房试着做饭的模样,虽然他嘴上说着:“小天岐,你就等着尝好吃的。” 但也不过是一句骗她的话。 骗了几次后,花渐会问她:“小天岐,你想吃什么?”等她说了,花渐就一定会给她带回来,可这样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花渐是连菜刀都不会握的。 她看向手中的刀,不自觉往前挪着手,花渐会握住刀和柄中间交会的地方,也不能说是握了,而是抓,很别扭的一种姿势,就是这样。 “天岐姑娘,你要小心一些,这刀我刚磨过,很锋利。”三泉看着天岐忙碌,瞧了眼天岐手上的动作轻笑着提醒道。 天岐立刻又把手放回原位,切好了菜就装进竹盆中,听着三泉的话想到,刀很锋利,不知道和剑相比,如何。 “我会小心的。”她头也没抬。 用在不一样的地方,应该也比不了。 三泉已经淘好了米放进锅内,面上盖了一个木头的锅盖。 锅下的火很旺,很快就能把生米煮成熟饭。 厨房内一共有两个锅子,一个用来煮饭,一个用来烧菜,他站在用来烧菜的锅前,等着天岐把弄好的菜交给他。 望着天岐专心的模样,三泉便想起了以前母亲在厨房做饭,也是头也不抬,他又看了眼天岐握着菜刀的手,脸上有些笑意,母亲不会在做饭的时候轻易分神。 天岐的手却是动过了,或许是握得有些累了。 三泉望向天岐放在一旁的剑,想起母亲也曾是四等除妖师,也手持利刃,除了不少害人的妖,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母亲还在青红楼内,也是很以前的事了。 那时,他会和三林一起偷偷躲在厨房外偷看着今晚吃的饭菜。 母亲的眼睛一直盯着手中的东西,忙完后才会转过头看着他们,有的时候是埋怨他们,赶他们快去练武,有的时候又会笑着说饭马上就好了,再等一会。 其实,母亲是早就发现他们的。 三泉低下头,忍不住面露浅笑:“我先从我和三林小时候说起吧。” 天岐应道:“好。” 三泉收回了笑意,习惯性地在脑中想着说话的措辞,考虑了一会放下了这个念头,偷看了天岐一眼,心中没有了顾虑,他准备把想到的事情都说给天岐姑娘听。 天岐姑娘想听的故事应该是没有一丝虚假,没有一丝修饰的。 三泉边回想着边开了口:“我的母亲叫……和父亲是在……认识的……很快,母亲就怀了我和三林……父亲让母亲安心养胎不要再下床走动……” “三林小时候还是很好动的……” “我那时候一直很听母亲的话……” 这是一个很平淡的故事。 一家人的生活本就应该是平平淡淡的,虽然也会有斗嘴吵架的时候,但总是能够,很快地就重归于好,甚至上一刻还在吵架,下一刻就在一起商量着等会要去哪里玩。 他和三林小时候就是这样。 而那时的三林不像现在这样,是十分顽皮的。母亲和父亲也总是陪在他们身边,四个人一起住在青红楼内,有说有笑,很开心。 天岐蹲下生着火,听着三泉讲着那些小时候的故事,抬起头看着三泉的侧脸,发现三泉的神情比平日里还是柔和,心中也安定下来。 她能感觉到,此刻,三泉整个人都已经放松了下来。 近在咫尺的人,一点也不奇怪。 远在天边的故事,本是遥远的东西,经三泉口中说出,那些已经远去的欢声笑语都变得生动起来,仿佛浮现在眼前,回荡在耳边。 稻草着了火,天岐用着铁钳夹着,慢慢放进灶台下面,放下铁钳后,开始往里加着柴火,发现柴火是眼熟的树枝后,又看了三泉一眼,欣慰三泉已经想明白放下了。 她感觉离三泉似乎又近了一些。 可所有的故事总会有一个转折。 三泉说到九年前的事,忽然沉了脸,声音也变得苦涩起来:“只是……” 有一天,平城内来了不该来的妖,鱼幽。 他带着妖族的手下,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打破了这笼罩在平城内的祥和。 天岐的心也提了起来。 “我的母亲为了保护父亲受伤,我和三林那时候也只能勉强自保,多亏了白风来帮忙。”三泉牵起一抹笑看向天岐,“鱼幽才会离开,青红楼也得以幸存下来。” 天岐见三泉投来目光,也站起身接道:“所以后来,你才会跟着白风来到都城。”三林讨厌除妖师的理由,她也隐隐明白了,不想和三泉一起来除妖师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果然,白风就是个烂好人。 三泉点头,看回眼前:“我想保护好母亲留下的青红楼。” 天岐恍然大悟:“难怪我刚来的时候,三泉你也会和我说,要我一起帮忙保护好院子里的那棵树,在你眼里,那树便像是你母亲留下的一种意志。” 树,不过是树。 三泉笑了笑:“或许吧。”他那回其实是有些冒失了,知道三林白天喊天岐美人,天岐有些无奈又有些开心地告诉他后,他便想要和天岐也走得更近一些,所以才会在天岐来的那晚,和天岐说了树的来历,还要天岐一起帮忙保护,看看天岐是什么反应。 而天岐很快就应下了。 他也明白,天岐姑娘是个很坦率的人。 虽然和别的女子不同,但是别的女子喜欢的东西,天岐姑娘也是喜欢的。 “天岐姑娘。”三泉喊了一声。 天岐看着三泉:“嗯?” 三泉转身朝着天岐,笑中隐藏着别的情愫,希望天岐能察觉到:“天岐姑娘,我想说的,已经都说完了。” 天岐没能察觉,面露歉意:“三泉,我知道,你是不想我独自一人去找那么危险的妖,但……我早已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有很多朋友。 眼神的神色明亮起来。 “是吗?”三泉看着天岐的眼睛,脑中想到的却只有跟在天岐身边的刘轩云,一时想错,便也没能理解天岐的意思,声音低沉下来,“天岐姑娘,在你看来,刘轩云是个怎么样的人?” 天岐不解。 三泉看向门外,门外的人很快躲了起来,他已经发现了,悄悄走过去把门打开,看了眼还来不及逃走的刘轩云,无视刘轩云脸上心虚的笑意后,看回厨房内:“我想听天岐姑娘说一说。” 他走向天岐,门外的刘轩云又凑到门边。 天岐望着门外,吸了一口气,神情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刘轩云:“他……看上去是挺不正经的,但是……有时候,还可以。” 说不出是好是坏吗? 三泉轻笑,这样天岐就会多花些心思在刘轩云身上了吧。 “那我呢。”三泉来到天岐的面前,“我在天岐姑娘的眼中,是个怎么样的人?” 三泉今日真的离她很近。 天岐愣了一下,笑着道:“三泉,你和刘轩云不一样,是个很好的人,对三林很好,对别人也很照顾,饭做得也很好吃,人也长得很好看,又有礼貌。” 三泉细细听着,入神地看着眼前的天岐。 这样被夸,还真是有些欣喜。 天岐察觉到三泉毫不避讳的眼神,有些慌乱地看向别处,想去看早已下锅的饭熟了没有,自然也就没有看到三泉在她移开视线的那一刻,脸上升起的失落。 “天岐大人,要我帮忙吗?”门外传来了声音。 天岐一下子放松下来,朝着刘轩云喊道:“我不是让你别跟来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因为不是天岐所以 刘轩云摸着肚子擅自走进门来:“天岐大人,我是饿得不行了,才先来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盯着三泉,欲盖弥彰地笑着说道,“没在偷听。” 天岐轻笑,不是偷听,是光明正大地站在门外听她和三泉说话不成。 三泉注意到天岐的笑意,心中又是一阵失落,看着刘轩云回以一笑:“那刘公子,你光明正大地在门外等了多久。” 刘轩云笑道:“没多久。” 天岐走过去,看了看三泉,又看了看刘轩云,见他们两人离得近,都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也有些无奈。 “三泉,别管他了。”天岐朝三泉道。 三泉是明事理的人,还是不要让三泉和刘轩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三泉也看向天岐,笑了一下:“那就听天岐姑娘的,我炒了菜就出来,你们先出去等吧,留明月姑娘一人可不好。” 话音刚落,明月也从门外探出头来。 刘轩云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眼,嘴角两边扬起了笑意,看回三泉时神色有些得意:“明月姑娘也来了。” 天岐望出去,那道绿色的身影正是明月。 这一下人倒是都来齐了,直接在厨房吃饭都可以了。 明月停在厨房门口,伸着头往厨房里面张望了几眼后,看着天岐道:“天岐,我看你们都这么久没来,就想来看看。”看了眼刘轩云学道,“没在偷听。” 天岐见明月也学起了刘轩云,有些惋惜,好好的蛇妖竟也跟着刘轩云跑偏了,没了一点凶狠的模样,反而多了一些,可爱。 算了,这样也好。 但愿三泉不会因为刘轩云的出现而有所改变。 “明月,我们出去等吧。”天岐拿了放在一旁的剑往外走去。 三泉也转过身,把两边的衣袖往上撸了撸,在锅里放了油,又端起已经洗干净切好的菜放在锅的上空,等着油热。 明月看着三泉做起菜来的模样,忍不住把他和三林放在一起比了比。 三泉还真像是哥哥。 她和清风在一起,别人也一定能看出她是做姐姐的。 “天岐,你说清风和阿荷成亲的时候,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要做些什么?”明月等天岐出来后,很自然地拉上了天岐的手臂。 天岐有些不习惯,也在努力适应。 她带着明月一起往前院走去,看着身边明月一脸期待的模样,心中也跟着有些高兴:“明月,你现在心急也没有用,这些成亲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想,等到了那时,你能陪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成亲就是最好的礼物。” “是吗?”明月低下头想了想,又笑着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两人走远,刘轩云走出厨房站在厨房门口往外看去。 三泉放下了菜,锅内顿时冒出了一阵白烟,还有“滋滋”的声响,他一脸平静,拿过了一旁的大铁勺开始翻动着锅内的菜。 火烧得正旺,还来不及翻动的菜粘在锅上,等翻动的时候,一面已经微微泛黄。 “你不走吗?”三泉没有看出去。 刘轩云知道三泉说的是他,又重新大摇大摆地走进门来:“我帮三泉公子端菜。”他站在三泉的身旁,忍住笑意,看着衣着与厨房格格不入的三泉炒着菜。 “我不需要人帮。”三泉放了盐,又翻炒几下,拿起早已准备好了的盘子,将锅内的菜盛在盘内,放下后继续在锅内加了油,去拿别的菜。 刘轩云看了眼新鲜出炉的菜,有种想要伸出手去拿的冲动,碍于三泉在场还是竭力忍住了,话却没有忍住:“不需要人帮,只是因为这人不是天岐大人吧。” 三泉轻笑开口,一向稳重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是又如何?” 他又倒下菜。 伴着锅内的声响,刘轩云偏了一下头:“没怎么样,只是我这个外人都已经看明白的事情,天岐大人却还是蒙在鼓里,或许是因为天岐大人真的不想当什么贤妻良母。” 三泉还是自顾自地炒着菜,拿了盐罐子又要放盐,听刘轩云又开口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刘轩云的话带着肯定的口吻:“现在不想,可不代表天岐大人以前不想,以后不想,过着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 三泉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刘轩云,在锅内放了盐继续翻炒着:“刘公子,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些什么?” 刘轩云笑道:“三泉公子怎么会不明白,你要是把埋在心底的那件事情给翻出来,说给天岐大人听,那么,天岐大人会很为难的。” 三泉慢悠悠地盛起菜:“所以?” 刘轩云抖了一下肩,往外走去:“所以什么,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提议,天岐大人马上就会和我离开这里,一旦离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到这里了,你又不想和你的弟弟分开,那你是想孤独终老不成,你的弟弟以后也可是会有喜欢的人,会成家立业的。” 三泉不在意道:“三林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刘轩云走出厨房,背对着三泉轻笑道:“天岐大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三泉公子,我对你可没有一点敌意。”转过身看着三泉,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他弯了腰低了一下头向着三泉道歉,“树的事情,我想我还是要和你道歉。” 三泉见刘轩云转变这么快,一时不能适应,脸上微微有些讶异,投出去目光,等着刘轩云继续开口,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原谅我了。”刘轩云直起身子,扬起笑又背过身,还是站着没有离开。 三泉收回了视线,轻声喊道:“不是要帮我端菜吗?” 刘轩云得意起来,立刻转身进了门,来到三泉的身旁装傻道:“要我端哪个?” 三泉看向灶台上放着的两盘菜:“就这两个,我去盛饭,你要不要吃?” 刘轩云想起先前的事,笑道:“当然要吃,三泉,我那碗你给我多盛点,我和天岐大人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也不过只吃了一个包子而已。” “这么点,够了吗?”三泉把饭碗盛得和一座小山一样,拿给刘轩云看。 刘轩云笑了笑:“差不多了,我吃这样的两碗应该也就能有个七八分饱了。” 三泉也笑着慢悠悠道:“是吗?刘公子,你不是除妖师,又不是天岐姑娘,想要住在我这可是要帮着我做事情的。” 刘轩云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三泉偷偷看了刘轩云一眼,他感觉心中的怨气和怒气也不是那么深,刘轩云都主动开口道歉了,他要是还冷着脸,天岐姑娘就会认为他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了。 况且,他本来也没有怪罪刘轩云。 他只是担心,刘轩云对天岐姑娘别有用心,现在看来,虽然不是会伤害天岐姑娘的那种用心,但也是居心叵测。 可这种事,他不能掌控。 天岐姑娘不想当贤妻良母,他当然知道,他也知道,他自己就曾被三林说过,整日除了买菜连青红楼都不出,和一个贤妻良母一样。 盛完饭,灭了火,三泉便和刘轩云一起去前院找天岐和明月。 天岐和明月已经挨着边坐下,说着悄悄话。 刘轩云见了天岐便喜上眉梢地放快了脚步,嘴上喊着:“天岐大人,饭来了。”看了眼手中端着的菜又改口道,“是菜来了,饭在后面。” 天岐有些不满地出声:“你慢点,就不能和三泉一样稳重一点吗?” 刘轩云急着应道:“是是是。” 三泉看向天岐,也露出笑意,天岐姑娘自从认识了刘轩云,话也变多了一些,九年前的事情已经都说了,本以为能松一口气,却没想到,还是不能放松下来。 “三泉,等会陪明月出去买完东西,我想去见一下阿龙,他家在哪,三泉,你知道吗?”天岐见三泉走来,出声问道。 三泉放下饭,坐在天岐对面:“我知道,是在……” 等说完,天岐看着三泉的袖子道:“三泉,你的衣服。” 三泉忙着整理起来。 天岐安慰道:“三泉,你不用急。” 三泉抬起头:“是不用急。” “好了,我们吃饭了。”刘轩云大喊道,把饭端给了天岐,又站起来端给明月,随口就道:“两位美人先请。”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明月想要当一个人 明月是第一次吃到人吃的饭菜,只能和先前吃过的活物做起比较来,直接吞下饭和菜后,发现天岐是放在嘴里咬着吃的便也跟着咀嚼起来,迟迟没有吞下。 “明月姑娘,是觉得不合胃口吗?”三泉见明月细细嚼着饭菜却不吞下,便有些担忧地猜道。 明月摇头,说出心中的奇特感觉:“嘴里好像有我之前没有尝到过的那种味道,虽然说不出具体的感觉,但是也不错。” 天岐在脑中想着明月先前吃东西的模样,也明白了几分,向着明月道:“是饭的甜味,还有菜的咸味吧。”而不是那种浓重的血腥味。 明月又细嚼慢咽起来:“或许是吧,我没尝过这些味道,也不是很清楚。” 刘轩云大口大口吃着饭,把头埋在饭碗里,对着明月含糊不清地开了口:“我知道了,明月你之前都是直接生吞的,哪会像现在这样,和人一样慢慢吃着饭。” 说完,其余三人都投来目光。 刘轩云察觉自己说的话也是在说自己,朝着三人各看了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还不知道他是妖的三泉身上:“我是太饿了,才这么狼吞虎咽的,也是因为三泉公子做的菜太好吃了。” 讨好的话信手拈来,不必去信。 三泉又拿起饭碗吃起饭。 他是在座的四人中,坐得最端正的一个,吃饭的动作也是不急不缓,相当沉稳,比起天岐和明月这两个女子也是丝毫不逊色。 天岐看着刘轩云和饿死鬼投胎一样的模样,偷偷看了一眼三泉,面上也有些难为情,她停下筷子提醒道:“饿了就更得慢点吃,小心……”吃得急直接就噎死了。 “咳咳……” 刘轩云吐了一点饭在碗里,又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天岐,开口让天岐放心:“天岐大人,我是不会噎死的。” 天岐收回焦急的目光又动起筷子,夹了菜,放到碗里却并不急着吃。 她低头盯着饭碗,想起刘轩云被呛到眼泪都挤出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开口缓缓道:“我不是在意,你会不会噎死,而是。”看着刘轩云,带起笑意,“你想死也不要挑在这里。” 三泉微愣,放下饭碗,抬起衣袖挡住了嘴偏向一边轻轻咳了两下。 明月在一旁扬起头笑道:“天岐的跟班,这话你可要牢牢记住了。” 刘轩云没有料到天岐会说这样的狠话,一时愣住,随后反应过来一脸尴尬地站起身:“我先去盛个饭。” 心中还是很愉悦,看来和他待了几日,天岐大人也是大有长进,不过,“想死也不要挑在这里”,这话听着好伤人啊。 好在,他不是人。 三泉望见刘轩云手上的空碗,觉得他是真的能吃,也暗自考虑着,天岐姑娘留在这的日子,还是要多烧些饭,免得天岐姑娘,的跟班,饿着肚子坏了事。 至于昨日,不过是个特例。 天岐姑娘和刘轩云没有回来,他到最后只能望着那剩下的饭哀叹,这回,是真的烧多了,为了不浪费,第二日也就用剩下的饭煮成了粥。 三林也没有嫌弃。 眼见刘轩云走出位子,三泉也起身:“我来帮刘公子盛吧。” 刘轩云满脸笑意地回绝:“这就不用了,三泉公子,我知道厨房在哪。” “那就好,记得盛完饭要把锅盖,盖好。”三泉又坐下,说完回头看了眼刘轩云。 刘轩云已经跑上了走廊,往厨房的方向急着跑去,听完三泉的话,空出右手往上伸了伸:“我知道。” 心中埋怨。 这三泉话也不少,不过是因为他说话的声音,正好是女子喜欢听的声音,说话时又是一副很稳重很有道理的模样,所以才让天岐不讨厌的吧。 这种样子,他也不算讨厌。 毕竟三泉是因为天岐,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他有些敌意。 这样的人,他会觉得有些可怜。 他和天岐离开后,不知道三林会不会多来陪陪他这个可怜的哥哥呢。 “明月姑娘,既然你是三林的朋友,以后也可以多来这里找三林。”三泉已经吃好,知晓明月会和天岐一起离开,便趁着她们还没离开,刘轩云又不在的机会问道,“明月姑娘想要留下吃些什么也可以和我说,我这里很欢迎三林的朋友。” “朋友。”明月想起三林的模样,便立刻摇了摇头否认道,“我和他才不是什么朋友,只是今早和天岐一起进城的时候,他发现了我是蛇妖的身份而已。” “明月姑娘是在介意自己是妖的身份?”三泉笑着猜道。 明月看着三泉点头:“你怎么知道?”她是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害死人,可除妖师找上门来的话,她就不得不和他们大打出手。 清风和阿荷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她不想生出事端来。 三泉瞧见明月眼中的低落,以为明月是在意妖和人不能做朋友,和三林不能做朋友。 “明月姑娘,其实,是人还是妖并不重要,人和妖也是可以做朋友的。”三泉说着看向了天岐,微露笑意,天岐姑娘和妖相处得也很好。 天岐注意到三泉的目光,也接道:“是这样,明月,你想和人一样生活的话,就不要总是想着自己先前的身份,也不用刻意去学着别人,多和人相处,久而久之也就能融进人群中了。” 明月想了想,朝着天岐露出笑意:“天岐,你怎么知道我想和人一样生活。” 三泉也等着天岐回答。 天岐望着面前思索了一会,轻笑道:“我只是这么觉得而已。” 明月不是那种会主动招惹是非的妖,这一回穿着人的裙子,学着女子走路的模样,又学着刘轩云说话,对“美人”也很介怀,很明显就是想要当一个人。 人,或许真的有那么好。 她只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罢了。 “清风和阿荷成亲后,我也不能总是去缠着他们,那片树林我早就待腻了,吃的也都快被我吃光了,得让它们先休养生息一下,我就想趁着今天给他们买东西的机会先变成人形进城来好好看看。” 明月叹了一声气:“没想到,三林竟然能看出我是蛇妖。” 三泉也是猜到了的,现在也只能继续装作被蒙在鼓里的模样,劝慰道:“明月姑娘,你也不用心急,蛇妖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了,明日城门口也会贴上告示,告诉平城内的人,城北已经没有害人的蛇妖,到时,大家都不会怀疑,至于三林,他话一向是不多的。” 不多? 明月心中纳闷,能一下说一连串的话,也叫话不多? 天岐也出神想着明月那句“休养生息”,让那些兔子繁衍后代,它们如果知道,自己的孩子早已被妖盯上,还会不会让它们出生。 “天岐大人,你们怎么都吃好了。”远处传来刘轩云的声音,拉回了两人的思绪,“那我得要赶快吃了,免得耽误了两位美人的正事。” 明月盯着刘轩云仔细看了看,三林和天岐的这个跟班相比,三林是话不多,只是难得话多而已。 刘轩云却是难得话不多。 第一百一十三章 阿凤生病阿龙照顾 “明月姑娘,你看着我做什么?” “去找阿龙,你也是想要跟去的吧,不去打扰,但至少也想要知道那阿龙为何出尔反尔,放心吧,天岐大人也会带上你的。”刘轩云着急吃着饭,说完后看向天岐。 天岐也是有这个打算:“明月,你和我们一起去吧,人如果藏着心事一直没有弄明白的话,会很难受的。” 三泉扬起笑,嘴角边的苦涩转瞬即逝:“明月姑娘,那阿龙是想要当除妖师,才会一时冲动没有信守约定。不过他只是个很寻常的人,难免会怕死,会犯错,况且,他还要照顾他重病在床的姐姐,心情肯定是和常人有些不一样的。” “姐姐,那个阿龙也有姐姐。”明月有些惊讶,看着天岐欲言又止,“天岐,我……” “没事,明月,你和我们一起去又不是去找阿龙麻烦的,我们只是把事情弄清楚而已。”天岐看出明月的为难,出声让明月放心,“阿龙也没有见过你变成人的模样,他不会认出你的。” 明月笑道:“谢谢你,天岐。” 天岐摇头:“不用。” 等刘轩云吃完了饭,他们便一起向三泉告别离开了青红楼。 天岐和刘轩云走在前面,明月跟在后面,还是小步小步地走着,要跟上前面的人就不得不走得快一些。 现在还不到中午,天气却已经变得很是闷热。 刚吃饱,肚子发涨,更是感觉浑身都热得慌,刘轩云一脸怨气地看着天岐:“天岐大人,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快了。”天岐往身后看了眼,见明月正抬着头好奇地往周围看去,似乎一点也不怕头顶上照下来的阳光便也忍不住问道,“明月,你不怕热吗?” 明月收回视线,看着前面的天岐道:“热,为什么要怕热?”又抬起了头,步子迈得稍微大了一些,“我觉得这样晒着太阳很舒服,要是能找个地方睡一觉就更好了。” 刘轩云笑着在天岐身边说起蛇的习性:“天岐大人,蛇都是怕冷的,所以冬天的时候还要冬眠,天岐大人不知道吗?”话到最后,因为知晓这个常理神色颇有些得意。 天岐看着眼前轻笑:“不知道,刘轩云,我也说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人说太多话就会死的,早说完这些话就早死,闭上嘴就能多活一些时日。” 威胁起他,真是张口就来啊。 刘轩云捂上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知道了。” 身后传来明月信以为真的声音:“天岐,这是真的吗?”又自言自语起来,“难怪人都只能活个几十年,我回去后要告诉阿荷,让她少说些话,尤其是除了清风之外的人。” 天岐面露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刘轩云笑出声,回头看了眼明月解释道:“明月姑娘,你不用担心,天岐大人说的只是我一个人而已。” 明月反驳道:“你分明不是……”疾走来到刘轩云身后,放低了声音,“不是人。” 刘轩云皱了眉埋怨起来:“明月姑娘,你怎么能这么骂我呢。” 明月反驳:“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刘轩云又苦口婆心地教起明月:“明月姑娘,你要知道,人不一定都是喜欢听实话的,你这样说实话,会伤人心的。” 明月走到刘轩云的身边,盯着刘轩云的眼睛继续反驳道:“可你不是人。” 刘轩云也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 天岐瞥了眼刘轩云,出声:“明月,你不用听刘轩云的,他不是人,怎么会明白人都在想些什么,不过是自以为是而已。” 刘轩云故作惊讶地看着天岐,面露委屈。 明月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轩云又想要开口,天岐往边上走去:“前面快到了。” 刘轩云见状也就不再多说,看向一旁:“明月姑娘,可要跟紧了。” 明月有些不满地应道:“知道。” 三人很快来到了阿龙的家门前。 大门是开着的,刘轩云走上前,朝着里面张望着,出声喊道:“请问,阿龙在吗?”见没人回应,擅自往里走去,嘴上又继续喊着:“阿龙的家是这里吗?” 天岐和明月等在大门边。 屋内,阿凤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阿龙陪坐在阿凤的身旁,正准备把熬好的药喂给阿凤喝,听见了门外的声响也是充耳不闻,他没有认识的人会找上门来。 阿凤看了眼门外,虚弱地出声:“阿龙,去看看,外面有人在找你。” 阿龙头也没回,端着药碗搅着:“姐姐,他们一定是找人走错门了。” 阿凤埋怨:“我听见他们喊阿龙了,就算是走错门了,你也得出去看一看,能帮就帮一下。” 阿龙只好放下碗,起身出去。 “吱呀”一声。 面前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面色阴沉的男子,有着些许的不耐烦:“你们是什么人?” 刘轩云笑了一下道:“你就是阿龙?我身后的这两位是天岐姑娘和明月姑娘,在下刘轩云,我们都是为了蛇妖的事而来。” 天岐和明月还站在远处,见阿龙出来,也慢慢走上前。 天岐望着刘轩云的背影,暗想他装模作样的时候倒还真像是一个公子模样。 “蛇妖,三泉让你们来的?”阿龙的语气极为不善,阴着脸朝着三人各看了一眼,转过身就要回去,“我没什么好说的。” 刘轩云伸出手拉住了阿龙:“你还想不想当除妖师?” 一句话便留住了阿龙。 阿龙甩开了刘轩云的手,看向刘轩云有些不信地问道:“你有办法让我当除妖师?” 刘轩云往边上让了让,看着一旁走上前的天岐道:“她以前就是六等除妖师,你说,我会不知道当除妖师的办法?” 阿龙转向天岐,急迫道:“你真的是除妖师?” 天岐有些讶异阿龙的反应,往屋里张望了一眼,看见屋内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声音有些怅然:“以前是。” “那你们来是做什么的,蛇妖的事情,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阿龙拦在天岐面前,“有什么话我们就在外面说吧。” “好吧。”天岐回道。 屋内又传出声音:“阿龙,既然是除妖师,你就请他们进来坐下说,外面太阳这么大,说话也不方便。” 阿龙犹豫了一下,妥协道:“你们都跟我进来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岐三人找到阿龙 阿龙走进屋让到了一边,等天岐,刘轩云和明月进来后又关上了门。 屋内很简陋,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条长板凳,就只有几个破旧的箱子和柜子。 天岐听见关门声,回头看了一眼后看向床上躺着的那名女子,压低了眼,她应该就是阿龙的姐姐阿凤,头发散乱在身后,面色看上去并不好,但能看得出,阿凤是个温柔端庄的人。 见了倍感亲切。 “三位先坐下吧。”阿凤朝着天岐笑了一下,虚弱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多了几分柔弱的美感,“阿龙,你给他们倒点水。” 天岐三人坐下,阿龙给三人倒起水来。 “阿凤姑娘,这是你要喝的药吗?”天岐拿起了阿龙放在桌上的药碗,走到床边,药碗还是热的,看来是正准备要喝药。 难怪阿龙会这样不满。 原来是嫌弃他们刚才出声打扰了。 阿龙见天岐动了药碗立刻投来紧张的目光,刘轩云开口吸引着阿龙的注意力:“阿龙,你现在是在哪里做事?” 阿凤朝阿龙看了眼,阿龙也坐在桌边和刘轩云说起话来:“帮别人做事。” 刘轩云笑着伸出右手去拿面前的碗喝起水,虽然这阿龙不给他面子,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他,还是要给躺在床上的那位阿凤姑娘一个面子,把阿龙倒的水给喝了。 帮别人,他挑起眉往坏的一面想去。 听信别人的话,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人利用,误入歧途,尤其是走投无路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就更会急于见到光亮。 明月看了眼刘轩云,也去拿水喝。 阿凤看回天岐,淡淡笑了一下撑起身子往上挪了一挪,身上的被子往下掉下去一些,露出了一截白衣:“天岐姑娘,我自己来吧。” 天岐把药碗递过去,看着阿凤接过喝起药,神色动容:“阿凤姑娘,方便告诉我们,你得的是什么病吗?” 阿凤喝了一半的药,头上冒出虚汗:“是和我父母一样的病,他们在我和阿龙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开我们了。”又笑着和天岐道,“我也……”垂下眼睛,脸上还带着笑意,“不远了吧。” 天岐微愣了一下。 她见多了在临死前跪地求饶的妖,还有到死都是穷凶极恶的妖,能这样平静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她还从来没有见过。 阿龙来到阿凤的身边,急着出声:“姐姐,你在胡说什么。”推了推阿凤手中的药碗,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喝了药就没事了,爹和娘他们,都是因为没有好好喝药才会这么早就离开我们的,现在,我会照顾好你。” “我明白。”阿凤坦然道。 一只瘦削发黄的手从被子下面慢慢抬了起来,向着阿龙的脸上伸去,眼中满是不舍:“阿龙,我喝药是浪费,还不如把钱都留着,姐姐走后,你还能照顾好自己。” 阿龙摇着头:“怎么会是浪费。” 阿凤无奈替阿龙擦去了眼泪,收回手握住药碗,将剩下的半碗药也喝了下去。 阿龙也忍住了眼泪,不想在三个外人面前露出这样软弱的一面,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子,连唯一的姐姐都不能照顾好的话,活着还有什么用。 耳边是药喝下时的声音。 天岐想说什么,却是如鲠在喉。 她站在一旁,看着阿凤喝药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不忍,她想到了一个人,如果他肯帮忙来给阿凤看病的话…… 哪怕要再珍贵的药材,都不是难事。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让阿龙来相信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她以前也是一直不愿去相信花渐之外的人,就连白风,第一次见面,她也没有给好脸色。 可人命面前,最难的应该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 分别,是最痛苦的事。 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都难以面对。 她握紧剑,白凌,要去找他过来。 “喂,天岐的跟班。”明月见阿龙没有怀疑她的身份,也莫名放松,一放松便毫无防备地被眼前的景象给感动了。 她望着床的方向,失意道:“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姐弟两人很可怜。” 分明是冷血的蛇,吓死三人的蛇妖,此刻却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女子。 刘轩云的视线从天岐身上收回,瞥了眼明月轻笑着回道:“是很可怜。”只是,他不想把同情用在这里。 要说可怜,那些被明月吃下的兔子不也是很可怜,还要被明月“休养生息”,等着下了崽,养得肥肥胖胖了,继续被捕食,这样不是更可怜。 但即使怕,也不能因噎废食。 兔子都明白,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况且,他们遇上天岐大人,就不算可怜,至少从现在开始,就不是可怜的人了。 “你还笑。”明月从位子上站起来,小步来到刘轩云的身后,狠狠拍了一下刘轩云的肩膀低声呵斥道,“还有没有点同情心。” 刘轩云吃痛地抬手捂住胸口,无辜地看向明月:“明月姑娘,我身上也有伤,你怎么不把同情心放在我身上,我笑又不是不感动,人的笑可是有很多意思的,明月姑娘以后还要多去辨别,免得把好心当成了恶意。” “油嘴滑舌的。”明月瞪了刘轩云一眼。 她感觉,刘轩云说的话虽然不能全信,但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人很复杂。 吃的东西有很多种,喝的东西也有很多种,喜欢,讨厌的东西就更多更多了,就连笑,都能笑出许多花样来,这弯弯绕绕比她先前走过的路还要崎岖。 或许,她变成人的时候不该一心只往前走。 走回原位时,明月放开了一些脚下的步伐,也觉得顺畅了一些。 阿凤忍耐着口中的苦涩喝完药,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阿龙接过药碗,天岐走上前开口:“把药碗给我吧,你替你姐姐把被子盖好。” 阿龙看着阿凤,阿凤点了一下头。 天岐拿过了药碗,走回到桌边,放下药碗后也坐了下来。 “姐姐,你先休息。”阿龙扶阿凤躺下,小心把阿凤的手放回到被子里,又把被子往阿凤的身上上盖了盖。 阿凤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阿龙面色缓和下来,转过身来到天岐三人的面前,小声道:“你们可以说蛇妖的事了。” 天岐看向对面的位子:“阿龙,你也来坐下,其实蛇妖的事情已经有了着落,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阿龙满腹心事,既然这样,还来找他做什么? 第一百十五章 阿凤劝阿龙跟天岐 阿龙坐下后,天岐开口道:“已经不会有害人的蛇妖了,阿龙,你也可以放心,蛇妖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原来是想让他放心。 阿龙听了却并没有觉得放松,反而低下头,迟疑了一会才出声道:“我,我知道那蛇妖害人的理由,它没有吃我,或许只是不想有人打扰到它,想要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而已。” 他轻笑,笑自己太过愚蠢。 那三人不是真的除妖师,只是骗了他而已。 他间接害死了一个没有害他之心的蛇妖,怎么能配当除妖师呢。 明月想起当日的举动,深有触动,她的确是为了保护清风。 天岐看着明月,已经明白,明月没有记恨阿龙。 刘轩云见气氛压抑,笑着出声:“阿龙,你现在说这个也有些晚了。”盯着明月故意道,“蛇妖死都已经死了。”见明月无动于衷又朝向阿龙,“你现在应该想办法治好你姐姐的病。” 阿龙看了眼睡着的阿凤,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心怀愧疚:“我当然知道。”他声音压得极低,一句话藏着许多的无奈。 寻常人的无奈多是因为没钱。 而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算什么麻烦事,刘轩云虽是没钱,却还是挺着胸,用手捂着胸口很大方地说道:“阿龙,阿凤姑娘的病,我保证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看向天岐眨了一下眼睛,示意天岐把那二十两用在这里。 天岐也反应过来,立刻向着刘轩云说道:“刘轩云,你不是会看病吗?那你赶紧给阿凤姑娘看看。” 刘轩云顿时愣住,迟疑起来:“看病?”望向床上的阿凤,“我看不出阿凤姑娘有什么病。” 明月已经站起来悄悄走了过去,停在阿凤的头上,细细看起来。 阿龙怕明月打扰到阿凤休息,也站起来。 “让她看吧。”刘轩云笑了一下,这是你欠明月这只蛇妖的。 阿龙又不放心地坐下,头还在张望着。 明月看完也走回来,向着天岐道:“天岐,这个阿凤,面色很虚弱,似乎已经病了很久了。”像那种生了病的兔子,她也能看得出来,是不会轻易去吃的。 天岐问阿龙:“阿凤姑娘什么时候病的。” 阿龙想了想,回道:“是近几年,姐姐她晕倒了一次后,就不能干重活了,连走路也都不能多走。” 刘轩云想到什么偷偷笑着。 天岐看过去,刘轩云却已经摇起了头,他想到的可是不好的东西,那就是阿凤是因为有阿龙这样的弟弟才病倒的。 这样的话,可不能随意乱说。 天岐也不多问,见阿龙神情悲伤起来,立刻宽慰道:“阿龙,我认识一个人,他的医术很好,不过人不在平城,我去找来让他给阿凤姑娘看病。” 阿龙转悲为喜:“真的吗?天岐姑娘。”脸上浮现出的酒窝马上就消失了,“可是,我没有那么多的钱。” 天岐让阿龙放心:“没事,他最喜欢给人看病了,我想他应该也会开心能治好阿凤姑娘。”白凌真要收钱,她可要欠白凌一大笔钱了。 阿龙又动了动嘴角,艰难道:“那就,多谢,天岐姑娘。” 天岐摇头:“不用谢我,等他来了,若是能帮上阿凤姑娘的忙,你再向他道谢也不迟。” 阿龙连连点头:“嗯。”抹了一下眼睛,看着天岐三人的眼神也柔和许多,“你们来就是告诉我蛇妖已经死了的事吗?天岐姑娘,你能和我说说,那蛇妖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天岐看了眼身旁好端端活着的明月,有些为难。 明月却盯着天岐,一脸期待。 她也有些好奇,真正的除妖师都是怎么除妖的,知道了也能防患于未然。 “还能怎么死。”刘轩云漫不经心地开口,帮着天岐解围,“当然是被天岐姑娘手中的这把剑给刺死的。” “用剑。”阿龙惊讶,“那蛇妖我见过,体形明明有那么大,怎么可能用这么一把剑就能刺死,除非,天岐姑娘,你真的是除妖师?” 谈及除妖师,阿龙一脸钦佩。 刘轩云笑道:“你不信的话,就跟着天岐姑娘一回,亲眼看着天岐姑娘除一回妖不就能知道我说的是真还是假了。” 天岐不满地看着刘轩云,她肯留下他,他就这样给她招惹是非了。 刘轩云赔笑道:“说说,说说而已。” 阿龙不甘心地低下头,他心中还是怀着要当除妖师的念头。 阿凤一直在装睡,听到这也忍不住撑起身子坐起来,阿龙听到声响立刻跑到阿凤的身边扶着阿凤起来:“姐姐,是不是吵到你了。” 阿凤摇头,目光停在天岐身上:“天岐姑娘,既然你是除妖师,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天岐从阿凤的眼神中隐隐已经猜到了,还是认真问道:“是什么事?” 阿凤看了眼阿龙,轻笑:“阿龙一直想要当除妖师,我想让阿龙跟着天岐姑娘,出去多见识见识也好,这样也就不会被人骗了,反正,我也快要一睡不起了,阿龙想要当除妖师,就随他吧。” 阿龙惊讶:“姐姐,你怎么忽然同意了。” 阿凤面色柔和地看着阿龙:“你带回那三人一次,我听见了你和他们说的话,我很不放心,怕你跟着他们会出事,以前不想让你当除妖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现在,我也时日不多,我也想你能过得自在一些,不用整日都费心来照顾我,能跟着天岐姑娘这样的除妖师我才放心啊,你一直想替恩人报仇,那就去吧。” 阿龙心情复杂低下头应了声:“嗯。”看向天岐艰难出声,“天岐姑娘。” 天岐站起来,有些犹豫。 刘轩云也站起来帮说道:“天岐大人,你就带上他吧,路上多一个人也好多一个人照应。” 明月站起来也看着天岐眼有动容:“天岐。” 多一个不会害她的除妖师,对她来说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但对阿龙来说,就是好事,或许阿龙以后也会和天岐一样。 那对妖来说,便也是一件好事。 阿凤耐心道:“我知道阿龙因为恩人的事也恨着妖,但不是所有的妖都是坏的。”看向明月又看向天岐,“对吗?天岐姑娘。” 她不想阿龙陷在仇恨当中。 天岐肯定道:“对。” 阿凤又回头叮嘱阿龙:“跟着天岐姑娘,做一个好的除妖师给姐姐看看。” 阿龙哭着答应道:“我一定会的。” 阿凤伸出手摸着阿龙的脸:“都多大了,别哭了,该让天岐姑娘他们看笑话了。” “嗯。” 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阿龙把头埋在被子上:“姐姐,你不会有事的,你会看着我当上除妖师的,我以后会保护好姐姐,这一直都是最重要的原因。” 阿凤微露讶异,很快又摸着阿龙的脑袋满眼笑意道:“姐姐,知道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如走出家门看看 等阿龙缓过来,阿凤朝着天岐他们道:“天岐姑娘,你们还没吃过午饭吧,让阿龙给你们做些吃的,你们也留下一起吃。” 阿龙闻言看向天岐。 他的眼里还有着泪水,眼神很清澈,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可以看见两个酒窝,说话的声音也很诚恳:“天岐姑娘,你们就留下吃个饭,以后我还要找机会好好谢谢你们。” 天岐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已经吃过了,还有别的事,马上就要离开了。” 她有些疑惑。 这阿龙怎么又说要谢谢他们了,她还没有找白凌过来呢。 不过,酒窝,真少见。 男子有酒窝的就更是少见了。 阿凤也不强留:“阿龙,送天岐姑娘他们离开吧。” 阿龙点了一下头,把天岐,刘轩云,明月这一个人两只妖送到大门外,自己便站在门内不再往外走,嘴上说道:“三位慢走。” 天岐也和阿龙道别:“阿龙,我们明日再来看你。” 阿龙点了一下头,又露出笑意。 明月轻松道:“天岐,该陪我去买东西了。” 天岐应了声,和明月往大街上走去,刘轩云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阿龙忽然有些紧张。 刘轩云神情严肃地问着阿龙:“阿龙,你姐姐的病有去看过吗?” 阿龙心中一惊,低头:“没有。” 刘轩云无奈,有病不去看病,天岐认为小病睡一觉就没事了,这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可这姐弟两个,以为一直躺在床上的病人,喝了药就真的能没事了吗? 不过是自欺欺人。 一段时日不能恢复,就得重视起来。 “姐姐的病和我父母一样,父母有去看过,花了很多的银子却还是不见不好转,我是照着当时父母治病的方子给姐姐抓的药。”阿龙不想让刘轩云误会什么,便解释。 刘轩云想了一下,记起阿凤说的话,便明白不想出去看病是阿凤的主意。 可真为亲人好,有时便该强硬些。 阿龙心软,容易被骗,不适合当除妖师,所以三泉才不想让阿龙当除妖师,况且,阿龙是个寻常人,又要照顾姐姐,怎么能当得上除妖师。 空欢喜一场不如早就断了这念头。 三泉是这么想的吧。 可不去试一下,又怎么知道,是行还是不行呢。 刘轩云轻笑道:“我记得平城虽然是个小地方,但药铺也是有好几间的,你如果还是只去原来那家给你父母看病的药铺,不如换一家,这样就不用等天岐找人过来了。” 天岐大人的朋友,应该远在都城。 去找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阿龙回头,望着屋内也于心不忍:“我明日劝姐姐和我一起出去换间药铺看看,如果真的能有别的法子,我想拜托三泉公子替我照顾一下姐姐,也好让我多些时间去找活干。” 刘轩云笑道:“我会和三泉说的,不过,得等到我和天岐离开,阿凤姑娘才有房间住下,可阿凤姑娘不能好转,我想,你也是不会愿意跟着天岐离开这里,哪怕可以有机会当上除妖师,是吗?” 阿龙没有犹豫:“是,我想等姐姐病好了,或是能够好转,才能放心跟着天岐姑娘,我已经丢下过姐姐一次,不想再犯第二次错。” 刘轩云转身离开:“那到明日,我和天岐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阿龙不解地回到屋内,见阿凤气色好了许多,还是有些纳闷,天岐姑娘身边的刘轩云为何会知道明日的一定是好消息。 “阿龙,怎么了?” “姐姐,明日,我带你去别的药铺看一下,或许从一开始,我给你抓回来的药就是没用的,看好了以后也就不用再花钱了。” 阿凤迟疑了一下,同意了:“那就去看一次。” 阿龙道:“姐姐,我们明早去吧,早上的时候凉快些,我背着你过去。” 阿凤点头。 阿龙又欣喜地露出笑:“那我现在出去打听一下,除了原先的那家药铺,平城内还有哪些大家都说好的药铺。” 阿凤提醒:“小心些。” 刘轩云跟上天岐和明月的时候,天岐看着眼前问着跟上来的人:“你又留下和阿龙说了些什么?” 又? 为何天岐大人要用这个字呢。 刘轩云装傻道:“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劝阿龙他们自己走出那屋子而已。” 明月已经走得顺畅起来,回头看着身后的刘轩云,步子不自觉放慢:“天岐的跟班,你能不能说人话?”这走出屋子肯定不是用脚走出屋子这么简单。 人在害怕的时候都不会有真话,更何况是在平时。 妖也一样。 刘轩云来到明月的身边,盯着明月的脚下看了看,轻笑:“明月姑娘,你越来越聪明了。” 聪明。 明月一阵欣喜,却很快想到刘轩云的意思是她原来并不怎么聪明,便转向另一边的天岐,告起状来:“天岐,你的跟班又在胡言乱语。” 她明月一直就没有笨过。 没有笨到和清风一样,会被猎人设下的陷阱给抓住。 这是阿荷偷偷告诉她的。 不过,阿荷会告诉她,也是因为在那三个假除妖师被吓死之后,她先去偷偷找了阿荷,问了阿荷是怎么认识清风的。 而明月现在的这话,意在让天岐管管刘轩云。 天岐却不想多理会刘轩云,心中讶异明月的这番举动,似乎和她认识许久。 “是吗?”刘轩云把头往前伸去,往天岐的脸上看去,见天岐对明月的话也是不愿理会的模样,便放心大胆地说道,“明月姑娘,那你不妨来猜一下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明月气得走快一些,手捏住了裙子的两边。 她要是知道,还用问他吗? 天岐嫌弃地看了眼刘轩云,追到明月的身边试图劝道:“明月,别走太快,刘轩云他这个人就是爱显摆,因为他……”回头看了眼,又贴在明月的耳边小声说着后面的话,“小时候就得了一种没人理的病,有这病的人其实也很可怜,都没什么朋友,等他长大后就特别想要别人搭理他,说起话来就是故弄玄虚引人开口。” 刘轩云想听清前面的两人说了什么却发现天热了,心也躁动着,街上嘈杂的声音不停涌到耳朵里,有用的一句也没听着。 明月颇为同情地往身后看了眼:“原来是这样,那他的病不就是从小讨人嫌吗?这种病,天岐,你的朋友能治吗?” 天岐惋惜地摇了摇头。 明月低下头:“那我就原谅他一次。” 天岐笑了:“明月,你能明白就好。” 明月也跟着笑了:“那天岐,他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岐朝后面喊道:“刘轩云。” 刘轩云立刻跑上前,来到了天岐的一边:“天岐大人,你喊我是有什么事?” “你让阿龙带着阿凤去找别的医师看病,是不相信我的那个朋友吗?”天岐猜出了一些,却还是不能肯定。 刘轩云抬高了眼,有些惊讶,很快笑着替自己解释起来:“我当然相信天岐大人的朋友,只是一来二去太费时间,我问过阿龙,他还没有带阿凤姑娘出去看过病,只是照着以前父母的药方给抓的药,可是,老的东西是不能就这样直接套在新的东西上的,相似的病有许多,用药却完全不同,照搬只会延误病情而已。” 天岐应道:“也是。” 明月厌恶地看了眼刘轩云,又说了什么老的,新的,她是想要当人,可不想当刘轩云这样,连她自己都感到讨厌的人,还是多学学天岐好了。 “天岐,你可真厉害。”明月钦佩地看着天岐,俨然是一副跟班的模样。 她还是受了刘轩云的一些影响。 天岐也有些不好意思,看着明月:“明月,我碰巧说中了而已。” 明月撇了撇嘴,故意盯着刘轩云扬起头:“那也是厉害。”比起刘轩云这种藏着许多心思却不直说的人要好多了。 不过,刘轩云本来就不是人。 刘轩云恬不知耻地看着明月笑了,因为他,明月和天岐的关系似乎变得更好了。 天岐左右看看,无奈刘轩云又是祸从口出惹了明月不快。 现在,两人是隔着她斗起来了。 没有了鸦岑,她只能一人劝两人。 “好了,我知道我厉害。”天岐用着很平稳的语气劝慰着明月,试图让两人不要再争锋相对,她望向街上的一家商铺,“我们要买成亲用的东西,前面那家就是了。” 说完,她也感觉这么说很奇怪。 尤其是第一句话。 身边沉寂片刻后也同时传来两道声音,刘轩云和明月都笑了。 气氛变得欢快起来。 明月看着天岐一丝不苟的面容,再次张开嘴笑出声:“天岐。”止住笑意后又笑出声,“对不住,天岐,你这样说实在是有些好笑。” 天岐见明月转移了注意力,也欣慰起来,看向刘轩云变了脸冷冷说道:“笑够了吗?笑够了就快点走。” 天岐大人好镇静。 刘轩云连连点头:“我再笑一会。”只顾上笑,也顾不上装无辜了,脑中想起天岐遇上他时那刻意疏远的模样,更是止不住笑意。 天岐看回眼前,面容放松下来,也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大热天的绷着脸也是难受。 她想着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又浅笑了一下。 厉害的人。 真正厉害的人,应该是不会把“我厉害”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她天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寻常人而已。 只要身边的朋友能开心就好了。 第一百十七章 回去练剑明月离开 “刘轩云,你给我闭嘴。” 走到商铺前,明月已经敛住了笑意,刘轩云却还是偷偷在笑,饶是脾气再好的人,在这样的大热天也是没了好脾气。 况且,天岐的好脾气也只是对朋友而已。 刘轩云忍住笑意,又咳嗽了两声,面上已是一片通红:“嗯。” 天岐走进商铺,心中期望,什么时候刘轩云能收敛一点就好了,这不会真是他的本性,那还真是头疼。 天岐带着明月买好了要送给清风和阿荷的东西,明月便道别离开。 天岐和刘轩云也往青红楼走去。 “天岐大人,我们现在做什么?”刘轩云等明月一走,说话的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似乎走的那个才是一个大麻烦。 天岐看了眼身旁:“回去。” 刘轩云点了点头:“哦。”转过身,往天岐的身后走去。 天岐见状已经不会再上当,走快了一点有意甩开身后又在演戏的人。 刘轩云走出去一些路,回头看天岐已经走远,立刻转过身跑上前,嘴上埋怨着:“天岐大人,我还以为你要回去刚才的商铺里。” 天岐干脆道:“回去,练剑。” “啊。”刘轩云抬头看了看头上的太阳,用手挡在眼前,低下头看回天岐时感觉有些晕眩,“这么大的太阳,练剑的话会晕倒的。” 天岐笑了一下:“那就等晕倒了再说,你要是倒了,我一定。”侧头看着刘轩云,“马上去找我的那位朋友来给你看病。” 刘轩云笑笑:“好。” 天岐看回眼前,终于肯消停了吗? “对了,天岐大人。”刘轩云还是放开了说着话,“你的那位朋友叫什么?” “白凌。” “他是男的?多大了?” “男的,三十了吧。” “和天岐大人是怎么认识的?” “我师父的表弟。” “他现在住在……” 天岐不想再回答了,把头转向刘轩云:“你是在查白凌的户口吗?” 刘轩云心虚地笑了下,提起了另外一个关心着天岐的人:“花渐也是这样问我的。” 花渐。 天岐想起这只老狐狸已经坦然了许多:“他,是怕你会泄露他的事情。” 刘轩云扬起头:“天岐大人,你是想说花渐是胆小吗?可他现身却是为了天岐大人。” “我当然知道。”天岐还是有些许不甘心,花渐藏了太久,“花渐不算胆小,只是有些谨慎。” 刘轩云也道:“我也想谨慎些,免得天岐大人的除妖师朋友识破了我的身份。”他偷偷观察着天岐脸上的神情,希望天岐能说出会保护他这样的话。 天岐察觉到刘轩云的鬼胎后,随意道:“识破了,就识破了。” 刘轩云低下头,叹了一声气。 天岐又给刘轩云喂了一颗糖:“白凌他是医师,也是九等除妖师,不过他不喜欢做那些除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他会对你下狠手,只要你身上没有受伤。” 刘轩云担忧地往天岐身上看去。 看来,天岐大人以前是没有少受这白凌的“摧残”。 天岐不喜欢刘轩云这样看他,掩耳盗铃地看向别处:“你跟着我,就难免会受伤,练剑的时候也会受伤,我虽然不记得身上有过多少伤,但在我离开除妖师之前,白凌经常会来看我。” 刘轩云垂下眼,眼中神色柔和,明白地笑了一下:“是天岐大人太不小心了。” 天岐讶异地看回刘轩云,却见刘轩云难得没有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心中也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或许吧。” 或许讨厌的人,真的能变得不是那么讨厌。 明月背着买好的东西,一路上都在欣喜地想着把这些东西送给清风和阿荷时,他们脸上会出现的神情。 一定很感激。 感激什么,这都是她这个做姐姐的应该做的。 明月暗自笑了一声,一抬头面色阴沉下来,前面就要出城了,又要见到那个既懒散又目中无人的三林了。 她放慢了脚步。 不知道三林见了他的哥哥三泉,是不是也是这么一副怎么都说不动的模样,等下回,偷偷跟着看一回就能知道了。 临近城门,明月感觉心有些慌乱,远远望过去,看见三林还是靠在城门内,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看不见她,她也就当看不见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就行了。 他又能奈她如何。 是不能如何,饶是妖,也拦不住别人的目光。 黑牛望见了明月,眼前一亮,来到三林的身旁碰了一下三林,急道:“三林,快醒醒,你看,我们平城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好看的姑娘。” 姑娘,有什么好看的。 三林给了黑牛面子,睁开眼往城内看去,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那走着直路的女子,很显眼,他不由收回了腿,往前站了站。 不过。 这蛇妖走路的姿势怎么和来时不同了? “喂,三林,好看吗?”黑牛问着三林。 三林又靠回去,轻笑一声:“黑牛,你不是喜欢美人吗?” 黑牛顿时面露难色:“我不是想替你考虑一下吗?况且。”他看向周围,“我也没有像他们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姑娘看啊。” 三林扫了一圈。 果然是除了黑牛之外的人,都在盯着明月这个蛇妖。 他没感觉明月比美人好看在哪里,这些人看美人都不好好看看脸的吗?美人的五官都很端正,换了和蛇妖一样的女装一定,也很美。 至于这蛇妖。 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裙子,想不引人注目都有些难呢。 “来了,来了。” 城门口骚动起来。 明月不知道这些人都盯着她做什么,经过三林的面前时停顿了一下,发现三林还有三林身边的黝黑男子和那些人有些不同。 “好漂亮啊。” “真是一个美人。” 周围又传来窃窃私语。 是在夸她,明月暗自欣喜,原来是看她好看所以都在看她。 果然她也是美人。 “他们是在夸你衣服好看。”三林见身前的人不走便睁开眼睛盯在明月的衣服上。 明月收回目光往城外走去,边走边道:“你们的衣服也都很好看。” 三林又轻笑着闭上了眼睛,无视耳边的那些埋怨声。 “三林,你真不会说话。” “好好的机会,把美人给说走了。” 黑牛看向三林,已经完全相信天岐和三林真的只是朋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岐终于回来了啊 “天岐,回来了吗?” 白凌一走近青红楼便望着里面出声问道,很平稳的声音,没有期待便不会有失望。 昨日到了晚上,川谷便关起药铺的大门,他陪着川谷喝了一晚上的酒,竟也没能从川谷的口中得知一些,他醒时不愿多说的事情。 白凌的面色有些憔悴。 师父还真是守口如瓶,不愿透露半点和那个女子有关的事情。 只是辛苦了他,大晚上的,还要替川谷收拾残局,买的酒,师父嘴上说着不喝,到最后,却也几乎是全进了师父的肚里。 而且又都给吐了出来,吐得到处都是。 好在他这身衣服没事。 刚跨进青红楼大门,问完话,白凌便忍不住叹了一声气。 他怎么会没有期待。 一上午过去,药铺又是没来一个人,而师父见了他一日也没昨日那般热情了,开始处处嫌弃他碍手碍脚。 他也只好赶紧出来找找天岐了。 青红楼内倒是有着人。 三泉已经洗好了碗筷,正在给刚跑回到这里的小白和被留下的小黑洗着澡,小黑和小白都不怕三泉,很惬意地让三泉刷着它们脏兮兮的身子。 白凌一眼就认出了小黑,一扫脸上的烦闷,朝着三泉的身边走来,微露笑意道:“这马是天岐的小黑?” 三泉放下了给马刷,面向白凌:“是小黑,不过,天岐姑娘早上回来后就又出去了,我想,也很快就会回来了。” 白凌点了一下头,走到一边坐下:“那我就在这里坐着等一会。” 刚坐下,白凌想到天岐是一夜未归,不由有些好奇天岐在外面待了一夜是在做些什么,又见到小黑身边还有着一匹不眼熟的马,忍不住发问:“小黑身旁的这马,是你的?” 三泉轻笑:“我用不到马,这是。”看向小白,替小白刷着身子,“天岐姑娘买给她身边那个人的。” 天岐,收徒弟了? 白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 一夜未归,到早上才回来,不会是因为遇上了什么难缠的妖,那身上一定是少不了伤的,包得再严实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白凌往门外看去,等着天岐回来。 不多时,天岐和刘轩云走了进来,天岐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两匹马,不自觉往前快走,小白也回来了。 “天岐姑娘,回来了。”三泉出声。 刘轩云看了一眼马,便发现了坐在院子里的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身上穿的是九等除妖师的衣服,身前挂着一个布袋,看模样,是三十岁左右,眼睛正盯着走上前的天岐。 该不会是和天岐认识。 “天岐大人,那个人是谁?”刘轩云喊着前面明明注意到了白凌却视而不见的天岐。 天岐来到小白的身边,摸了摸小白和小黑后接过三泉递来的马刷,朝着白凌坐着的方向看去,语气并不是很友好:“白凌,你怎么来这里了?我记得,你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也有很多人需要你,不用来找我。” 白凌。 刘轩云心中惊讶,这眼前的人,居然就是天岐刚和他提到过的九等除妖师,同时,也是医师的白凌。 他不敢相信地又看了看白凌的面容,男子,三十岁左右,往白凌的身上和身前看去,医师,九等除妖师。 这平城可真是热闹,又来了个都城的人。 不会过几日又要来什么除妖师吧。 白凌站起身,先是笑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天岐,你应该知道,我是因为谁。”拖长了一下,又露出笑,“来找你的。” 天岐当然知道,是白风想要见她。 不过离开的时候,白风说过会等她回去,所以白凌这趟出来其实是来找白风另外担心的那个人,白絮。 “因为白絮。”天岐答道。 白凌无奈地扬起头,又轻摇了一下头,看向了一旁的刘轩云。 天岐还是没发现吗?还是,不愿承认? 算了,这是天岐和白风的事。 他有意间,无意间,已经发现了太多的秘密,还是只看不说为好。 白凌往刘轩云的脸上看去,看了一眼后,他又往下扫了几眼,再次回到刘轩云的脸上,以他多年的行医经验来看,这个人是个男子,而且看上去没有什么大毛病,气色很好。 只是,没有想到。 天岐竟会收男子做徒弟。 这教起剑来,一开始的手把手是免不了的,称职的师父都是如此,而天岐从以前就对他很不满,在动手动脚这一点上。 如今…… 倒是不怕了吗? 刘轩云见白凌只是盯着看却迟迟不说话,便也忍不住先开了口,既然是天岐的朋友,他得客气一些:“白凌公子,天岐大人和我提起过你,她说,你的医术是她认识的人中最好的。” 白凌却不想客气:“天岐她。”瞥了眼正在刷着马的天岐,语气丝毫不谦虚,“也就认识我这么一个医师,我的医术自然是她认识的人中最好的,是不是,天岐?”说完还去问天岐。 又要笑她在除妖师内没什么朋友吗? 虽说这是事实。 可如今,她身边也多了刘轩云这么一个懂医术的人。 他不如白凌,也不用质疑。 天岐沉下脸回道:“那是以前的事情,白凌,你要找的人已经和鸦岑回去了,你现在跟着离开的话,还能碰上他们。” 她感觉白凌还有别的事。 但白凌要是真走,她就告诉他,这里有着一个病了几年都未见好转的人,他一定会想要留下看个明白。 白凌并未有离开的打算,看向门外,毫不在意地回道:“你以为我是白风吗?他们两个都是多大的人了,还能走丢不成,我留下是为了陪陪我的师父。” “你的师父。”天岐沉下眼,她一直以为白凌是无师自通的,所以暗地里也有些佩服白凌,原来白凌也是有师父的。 果然还是师父教得好。 白凌看出天岐的惊讶,收回目光向着天岐面前走去:“我当然有师父,他叫川谷,我还经常和我的师父提起过你的事情呢,那时候他住在都城,九年前搬来了这里,便一直没有再回去。” 九年前。 天岐的脑中又多了一件和九年前有关的事情,三泉的事,白风的事,那用鞭子的妖,她想要把事情都串联在一起,便不由头疼。 “先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白凌趁机伸出手想要抓天岐的手臂,却感觉自己的手臂上多了一道力,愣了片刻,不满地转向正抓着他手不放的刘轩云:“你,应该不是天岐的徒弟,难不成是……”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喊天岐为天岐大人。 也不会是白风担心的那种人。 刘轩云心领神会地接道:“白凌公子,实不相瞒,我其实是天岐大人的……” “跟班。”天岐用明月的话接道,她平静地抬起左右手,分别放在白凌和刘轩云的手臂上,“我没事,你们都松手吧。” 算了,过去的事先不想,既然白凌来了,就正好让他去看看阿凤姑娘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刘轩云松了手,白凌也没有再抬手。 他们的眼神却还在彼此对视着。 第一百一十九章 白凌想要那株雪莲 “失陪一下,我去倒些水来。”温润的声音在他们的耳旁响起,三泉离开了是非之地。 天岐朝三泉点了一下头,没有跟着三泉离开,她的眼睛盯在白凌的脸上,想要出声先唤回白凌的思绪。 可她想到,她好像还从来没有开口要白凌帮过忙,话中便带了一丝迟疑:“白凌,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天岐也会开口求人了。 白凌惊讶地看向天岐,一眼便看出了天岐的为难,欣慰地笑了一下后,故意当着刘轩云的面往天岐的身前凑去,盯着天岐的眼睛道:“天岐,又要让我白白给人看病了吗?” 轻快的口吻让天岐放松不少。 她看向别处:“那我还给你。”虽说还也是还不清,能还多少便还多少。 白凌往回退去毫不迟疑地应道:“好啊。”引来天岐和刘轩云两人的目光后,他望向南面,“我要这平城后山上的雪莲。” 雪莲。 这东西有什么用? 天岐不解,追问道:“是在平城以南的那座山上?我买马的时候听人谈起过,那雪莲的身边可是守着一只巨大的妖怪,是城西药铺的掌柜上山采药时亲眼看到的,等等,那药铺掌柜不会就是你的师父川谷。” “是啊。”白凌笑道,“天岐和以前一样聪明。” 天岐暗想。 那就是白凌的师父要这雪莲。 “雪莲,这花一般生长在北方,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莫不是仙人留下的,那还真是珍稀呢,寻常的雪莲可以壮阳补血,暖宫散瘀。”刘轩云插话道,看了眼天岐,“对女子来说,还可以帮着调理月事。” 白凌想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不知道。”刘轩云漫不经心地盯着白凌,笑了一下,“你的师父,要这珍稀的雪莲做什么?” 白凌没想到刘轩云也懂医术,不觉和他走近了一些,坦诚道:“我师父一向喜欢珍藏那些稀有的药材,我这一趟过来,也没有给我的师父准备什么礼物,就想把这雪莲弄来,送给我的师父。” “是个孝顺的徒弟。”刘轩云抬了一下眼。 天岐低下头,被刘轩云的话说得有些愧疚,腹中又传来一阵疼痛。 月事。 算起来,她好像也快来了。 “天岐,要我看谁的病?让我和你的跟班一起去,你先休息一会。”白凌看出天岐的不适。 天岐点了点头,和白凌说起阿凤的事:“她叫阿凤,得了和她父母一样的病,晕倒了一次后便一直卧病在床,现在,阿凤是和她的弟弟阿龙相依为命。” 她的声音有了一丝变化。 看来真的是来月事了。 刘轩云也出声让天岐放心:“天岐大人,我和白凌公子会去的,你先休息,需要我带些什么东西回来尽管开口。” “不用了。”天岐回绝道,看向白凌,“雪莲等几日,我会上山去看看。” “那我就先去看看这个阿凤姑娘。”白凌转过身往门外走去,回过头高声道,“这世上。” 没有我白凌看不好的病人。 刘轩云看过去,在心中接道。 “有我白凌看不好的病人,那她……”白凌轻笑转身目光停在刘轩云身上,“就只能等死了。” 刘轩云装作害怕地动了一下肩膀。 “等等,白凌。”天岐喊住白凌。 白凌看向天岐:“怎么,天岐。”慢慢转过身面对着天岐,“你还有别的想要问我的话?”是终于想到要问白风的事了吗?天岐这个徒弟也还算孝顺。 刘轩云担忧地望着天岐,没有出声。 青红楼内少了一棵树,便有些空旷,眼前少了一个朝夕相处的人,一定比少一棵树还要感觉空旷许多。 “白风,他还好吗?”天岐的声音有些低落。 问完,她便想到,她早点回去看白风便什么都能知道了,可她是想弄明白花渐的事再回去向白风坦白的。 现在她已经知道花渐的事和白锦如也脱不了干系,便也有些迟疑要不要告诉给白风。 不管怎么样,白锦如都是白风的父亲。 和妖勾结,这样的事,白风知道后一定会很为难的。 改变人和妖的敌对关系,白风是希望她能在除妖师内有一番作为的,白风也问过她久久没能当上六等除妖师的理由,她知道勇常晋一定会护着他的儿子勇常胜,所以隐瞒了勇常胜总是在除妖师内上课学习时,找她麻烦的事情。 勇常胜被她打过一顿后老实不少。 后来,她当上了六等除妖师,却发生了白风手受伤的事情。 她一直很愧疚,也很想替白风报仇。 而报仇就要变得更厉害才行。 她拼了命地想要爬得更高。 白风却在赶走白凌后,对她说:“天岐,你已经够努力了,我听白凌说,勇常晋,有找过你,想要让你跟着他,认他做师父。” “我的师父只有白风你一个人。”天岐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见天岐如此执着,白风脑中的那个念头很快就散去:“天岐,我已经不能用剑了,现在我把我的剑交给你,你拿着它,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好。”白凌故意提高声音。 让天岐听得清楚些,拉回天岐的思绪后他又轻笑道,“还是不好,我说了都不算,你回去看一眼不就能明白了吗?要我说的话,应该是不太好,毕竟想见的人三年不在身边,已经思念成疾了。” 天岐低下头眨了一下眼睛:“我已经和白絮说好了,会在她生辰前赶回去。” 那时,白风的话让她有些惊讶。 做她想做的事情,她想做的当然是替白风报仇。 可白风却说:“天岐,不要让剑上的血,迷惑了你的眼睛,如果一场争斗注定要流血的话,我希望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我虽然用不了剑,但天岐,你还可以,可以的话,不要为了师父,太过执着于报仇,好吗?我也不会再去问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当上六等除妖师,以后也不会问你,现在是几等除妖师,在师父心里,天岐永远是最好的那个。” 她哭着点头,抱着白风给的剑靠在了白风的身上。 白风伤势还没有痊愈,忍痛露出笑意。 她察觉后,立刻抹着眼泪起身。 白风却说:“天岐,白凌和你说过了吧,这样揉眼睛不好。” 天岐点头:“白风,我知道了,我会用你的剑,去做我想做的事。” “那就好。” 白风曾这么说。 如今,白凌也这么回道。 第一百二十章 天岐说起阿龙之事 天岐留在了青红楼内,推开门进到房中,辟妖剑还和昨日一样放在桌上,紧挨着辟妖剑的是原本打算给刘轩云的那把剑。 她想道。 若阿龙跟着她,那这剑便正好给阿龙用。 刘轩云用了别的剑,再用辟妖剑,那就会不顺手了。 天岐坐下,望着桌上的两把剑,抬起手把自己的剑也放了上去。 她刚接过白风的剑时,也感觉剑在手上的感觉很新奇,就好像之前从未握过剑一样,或许那时手中拿着的还有白风的期望。 天岐笑了,她现在想回去见一见白风失望的模样。 她还是一个寻常的除妖人。 三年过去,除了妖的地方也只会安宁一阵。 没了领头的妖,便会有新的妖蠢蠢欲动,觊觎这一方霸主的位子。 妖是除不尽的,因为欲望也是无尽的。 合作,白锦如和妖王合作,只会处处受制于妖王,所以才会不想当大除妖师,两面受气,或许,能拉拢这些地方上的妖中霸主,是个很好的主意。 守着雪莲的妖,又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它会是这平城的霸主吗? 天岐站起身,走到床边,翻找着放在衣柜内的东西。 正准备换件衣服,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三泉端着水过来了。 “天岐姑娘,我可以进来吗?”三泉站在房门外问道,看不见刘轩云和白凌,便料想他们是一起出去了。 天岐把衣服放在了床上,往外看去喊道:“进来吧,三泉。”等三泉放下了水,她也走出去,既然三泉过来了,就先说说阿龙的事情。 三泉看了眼里面,略带歉意道:“看来我是打扰了天岐姑娘换衣服。” 天岐丝毫不介意:“我等会换也行,三泉,我想和你说下阿龙的事情。” 三泉笑了下,看向凳子:“是他想当除妖师的事?天岐姑娘,坐下说。” 天岐坐下,三泉也坐在天岐身旁,伸出手帮天岐倒着热水。 三泉的动作不急不缓,气色也很好。 天岐心中没了顾虑,三泉没有昨日那般沉寂,又和她说了过去的事,看上去也亲切了许多,只是在厨房内的举动有些反常。 “天岐姑娘,先喝点水。”三泉把倒好的水递给天岐,见天岐似乎愣了一下,面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一些,半晌,瞧着天岐的眼睛喃喃自语道,“我真的要比三林胖许多吗?” 天岐刚回神,又因三泉的话愣住了。 三泉是发现她刚才在偷看了吗?所以问起明月细细打量后说出的那话。 见她不答,三泉放下水又看向门外。 天岐松了一口气。 三泉又带着一丝笑意开口道:“天岐姑娘,昨晚三林回来后和我说了一些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像昨晚那样,迫不及待地和我诉说着在脑中想到的事情。” 天岐笑了一下,光明正大地看着身旁的三泉,由衷道:“那不是很好吗?三泉。” 三泉看回天岐,没有开口。 天岐感到有些窘迫,看了眼三泉的脸颊很认真地说道:“是比三林胖上一些,也算不上是胖,就是看上去肉多一些。”说完又盯上三泉的眼睛。 “是吗?”三泉轻笑。 天岐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头。 三泉的眼中也带上了笑意,嘴角微扬,认可了天岐说的话。 天岐一时恍神。 眼前的人身形挺拔,笑的时候如沐春风,心不自觉就跟着静了下来,腹中也察觉不到痛楚,她只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因为,她能感觉到,现在的三泉是真的开心。 如果说,刘轩云的笑和山林中那聒噪的蝉鸣一样,热烈而持久,那么三泉的笑就仿佛是那阳春三月的微风,拂过水面后,水面上就会现出一阵小小的水波。 蝉鸣虽响,却只待了一个夏季。 而微风,让平静的水面念了三季,念着这份丝丝的躁动。 门外阳光很盛,院子里落满了光,小黑和小白洗好了澡也舒服地晒着太阳,从另一边的院子里走出了三个人。 脚步声传到了天岐的房中。 天岐移开视线,往外看去,见住在这里的三个除妖师离开,有些不解地问三泉:“他们怎么不吃午饭就出去了?” 三泉也往外看了眼:“或许是不想吃。” 他轻笑,他们得了一次教训竟然也变得老实了一些,这一回出来没有走那草地。 天岐看回三泉,讶异三泉脸上的笑意和刚才有些不同,也想起了刚才要说的事,不过,在说之前,她想先问三泉一件事:“三泉。”唤回三泉后直视着三泉的眼睛道,“想要当除妖师,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三泉回了头,见天岐神情严肃,也低下眼睛细想了一下,抬头回道:“应该是资质吧,有没有资格当上除妖师,和本质如何?缺一不可,如果没有当除妖师的资质,那当上了也会命丧妖的手中或是和刚出去的那三人一样,明明是有些本事的,却不去做除妖的事情,也称不上是除妖师。” 天岐听明白了三泉的理由,回道:“所以,三泉你是觉得阿龙没有当除妖师的资质,他是缺了当除妖师需要的本事。” 三泉微笑点头:“的确如此。” 天岐不认同道:“可我觉得本质是最重要的,本事可以慢慢学。” 三泉望向桌上的两把剑:“这么说,天岐姑娘是打算让阿龙也跟着了。” 天岐也看过去,实话道:“我本来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因为这世上想要当除妖师的人有很多,抱着除妖念头的寻常人也有很多,如果见了就要去帮他们,那一定是帮不过来的。” 三泉也明白这点,有些好奇地问:“我想知道让天岐姑娘。”停顿一下露出笑意,“改变主意的是什么?” “是因为刘轩云。”天岐想起在阿龙家的情形,没有留意到三泉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面色柔和下来继续道,“明月,他们都希望我能够带上阿龙,而我看中的是阿龙对他姐姐的那份情,当然,更重要的是,阿龙听到蛇妖被除掉时,心怀愧疚。” 原来如此。 三泉也有些欣慰:“阿龙,他也会和天岐姑娘一样,站在妖的那一面考虑,而不是一心要把害人的妖都除掉。” 天岐点头,想起了阿凤,替刘轩云说出了阿龙拜托他的事情:“三泉,白凌已经去给阿凤姑娘看病去了,我相信白凌,所以,等阿凤姑娘好转的时候,我就会带阿龙离开。到时候……” “我明白。”三泉很快接道,“天岐姑娘住的这间房我留给阿凤姑娘住,就当是我向阿龙道歉,我不该如此看轻他,我也很期待天岐姑娘教阿龙本事的时候。” 天岐语气急切,似在保证着什么:“我会好好教的。” 三泉笑着应道:“好。” 第一百二十一章 阿凤姑娘并无大碍 白凌,刘轩云两人并排走在街上,往阿龙的家中赶去。 刘轩云耐不住寂寞先看向一旁,眉开眼笑地开了口:“白凌公子……” 白凌警惕地捂住了身前的布袋,看向刘轩云冷漠道:“天岐不在这,不必这么客气地喊我,叫我白凌就行。” 他知道,如果白风在这里,一定会把这个家伙的底细都盘问清楚,但他不是白风,不想多费心思去怀疑天岐的眼光。 留着这人一定是有用的。 “好,白凌。”刘轩云看回眼前。 白凌松了手,还在看着身旁依旧带着笑意的刘轩云。 这个天岐的,跟班。 天岐竟然也会这么称呼别人,离了除妖师,果真是变了许多,以前白絮缠着天岐,天岐也是无可奈何的模样,只不过白絮是白风的妹妹,打不得骂不得,只能让白絮跟着。 跟着跟着,天岐也多出了一个朋友。 如今这跟班,单单只是想当天岐的朋友也就罢了,要是打着别的念头,那他就得做好替这个跟班治伤的打算。 “白凌,你治过最难治的病人是什么样的?”刘轩云没话也要找出话来问道。 白凌干脆道:“不知道。” 刘轩云有些失望:“怎么会不知道,除妖师内那种被妖重伤的除妖师不是有很多吗?” 白凌笑了笑:“是有很多。”谈及病人,他的神色忽然冷峻起来,“但我不知道下一个受伤的除妖师会是谁,我也不知道下一个除妖师会不会伤得更重。” 刘轩云夸道:“还真是为病人着想的医师,时刻没有松懈。” 白凌盯着刘轩云:“你,你叫什么来着?”这种夸人的话,他还没听到过呢,一般别人都只会说他医术好而已。 刘轩云立刻变得谦逊起来,向着白凌解释跟在天岐身边的原因:“我忘了自报家门了,我叫刘轩云,是刘家村一个种地的。”边说边观察着白凌脸上的神情,见白凌连连点头便也放心地继续说下去,眼睛朝上,伸出了食指放在了眼前,“前些日子被蜘蛛妖给吞下了肚子,多亏了天岐大人才能得救,所以。”放下手,眼睛又看向白凌,“我想跟着天岐大人,帮着天岐大人一起除妖,白凌,以后你就叫我轩云就行了。” 话到最后,语气又轻快起来。 “轩云。”白凌念了一遍,便道,“不顺口,我以后就叫你跟班了。” 想跟着天岐,嘴里竟然还没实话,真不知道天岐是怎么会同意,让他这样的人跟着的,该不会是一个人待得太久了。 寂寞了。 所以,需要有这么一个话多的人陪在身边解解闷。 刘轩云拧了一下眉头,还是没有忍住,当场就反驳起白凌来:“白凌,你这样喊我。”轻笑了一声慢悠悠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你的跟班呢。” 白凌听出了刘轩云话中的意思,走着去看病人的一路上正好也是闲得发慌,便也和刘轩云开起玩笑来:“你的意思是,你很乐意当天岐的跟班。” 刘轩云没想到白凌竟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还当场说了出来,也沾沾自喜地回道:“当救命恩人的跟班,我肯定是很乐意的。” “那我保证,以后会救你一命,你现在先来当我的跟班。”白凌看向前面,“前面往哪走,还有多久才能到这个阿凤姑娘的家中。” 刘轩云见白凌心急,偷笑一声:“快了。” 白凌冷声道:“跟班,你在笑什么,看病是件严肃的事情。” 临近病人家中,白凌便好似变了一个人。 刘轩云也立刻收回笑意,压低了眼睛,眼中还是带着笑意,看了白凌一眼后沉声道:“我知道。” 该严肃的时候便不会有空闲说废话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 很快来到阿龙家中。 刘轩云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白凌迟疑了一会也跟了进去。 敲了敲门,刘轩云喊了一声:“阿凤姑娘,我是刚才的刘轩云。”还未得到回应,他就推门进去,吱呀一声后,他往床上看去,立刻就对上了阿凤那双充满疑惑和疲惫的双眼。 阿凤很快扬起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阿龙走后,她便准备躺下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便一直醒着。 “是天岐姑娘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阿凤问着刘轩云。 刘轩云摇了摇头,走进来,看了眼身后跟着的白凌,向阿凤解释:“这是天岐和你提起过的医师白凌,他刚好就在平城,天岐遇见后就让我们赶快过来了。” 白凌走到阿凤的床边,暗想刘轩云这个跟班还算称职,把该说的都说了,他要做的就只剩下专心看病了。 他盯着床上躺着的女子。 面色有些憔悴,看向女子对着的地方,没有光可以照进来,又往边上看去,这屋内不通风,破旧脏乱,不适合病人住。 阿凤已经伸出了手,放在被子上:“那白凌医师,你是要先把脉吗?” 白凌看回阿凤,往阿凤身前的被子看去:“是要先把脉。”不过他也要看看别的,瞥了眼身后的刘轩云,道,“跟班,出去把风,不要让别人进来打扰。” 哪怕是阿龙,也不该见到。 刘轩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走上前看着白凌问道:“这看病还不能当着别人的面?”难不成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也难怪天岐大人见到白凌时,并不是很热情。 白凌还没出声赶人,阿凤已经识大体地开口说道:“刘公子,你听白凌医师的话,先出去,阿龙出去打听药铺了,如果回来的话,让他也先在门外等一等。” 刘轩云应了声往外走去。 白凌看向阿凤时,面露欣慰,难得遇上了这么一个肯听话的病人,一般来说,病人都是很不配合的,即便嘴上说着会好好配合的话,可这身体还是会因为疼痛而做出相应的举动。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刘轩云蹲在门前等了一会工夫。 门内没有半点动静,很快,白凌就开门向着他道:“可以进来了。” 刘轩云讶异:“这么快。” 白凌收拾起放在床上的小锤子,银针,放进布袋后郑重道:“阿凤姑娘,我已经帮你看过了,你的身体并没有大碍,药方我也看了,也没有任何问题。” “那是因为什么?”跟班追问。 白凌松下紧张的情绪,轻笑了一下:“是药三分毒,明明没有病却在一直喝这些药,和吃毒药也没分别了,换个地方,停了药,好好调养一段时日,很快就能恢复。” 第一百二十二章 勇常胜也来找天岐 阿凤低下头,想起了父母的事情声音变得有些沉闷,话在嘴边也犹豫了片刻才说出口:“那我父母难道也没有病,只是因为吃了太多的药才会越来越虚弱。” 白凌望着病床上的阿凤,实话道:“我没有见过你的父母,也不能妄下定论,不过,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想,那就是你和阿龙去的那家药铺是家黑心的药铺,他们想把药卖出去便故意把没病的人都说成是有病。” 他厌恶这样的人,有违医师的德。 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刘轩云插话道:“阿凤姑娘,你可知道那家药铺在哪,我们可以找上门替你讨回公道。” 阿凤还在犹豫,白凌已经瞪了刘轩云一眼不满道:“跟班,你擅作决定可以,但是不要捎上我,好吗?我不想让自己卷入是非。” 他是医者,若受伤,很麻烦。 刘轩云失望地盯着白凌,他没有料到天岐大人的朋友竟是这般胆小的人,盯着白凌看了半晌忽然笑道:“白凌,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让别人来收拾这家黑心的药铺。” 白凌轻笑,天岐的跟班还不算太笨。 但这件事,他也不会插手,身为医师只要救了该救的人,就够了。 阿凤笑着摇起头:“这事先放一放,就算我们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因为那药铺也是治好了许多得病的人。” 刘轩云沉默。 “我要先回去了,跟班,你不用跟着我了。”白凌有些欣赏阿凤,也跟着笑了一下,走到桌边倒了水解渴。 刘轩云看向白凌,问道:“你要回你师父那去了?” 白凌喝完水往外走去:“是,我回去先吃个午饭,反正我知道天岐住在青红楼里,有什么事我会来找你们的。” 刘轩云看向阿凤:“阿凤姑娘,那我们两个先走了。” 阿凤点头。 白凌出门后,刘轩云也急急忙忙出了门。 门开着,从门外进了新鲜空气到屋内,阿凤呼吸了一口,心定许多。 这下子,阿龙可以放心跟着天岐姑娘了。 她好起来后,也得赶紧找些事情做,帮阿龙攒下了钱,他以后才能不用只陪着她这个姐姐。 阿龙还在到处打听着城中的药铺,打听完,回去的路上不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天,还真热。” 他要赶紧回去看看姐姐。 顶上的天,晴,晴得不见一丝云彩。 前几日下了几场雷阵雨,现在又是连着几日都是暴晒。 街上行人稀少,挨得近的人更是没有。 白凌不耐烦地看向身旁的跟班:“你还跟着我做什么,要跟着我到药铺去蹭饭吃不成?” 刘轩云笑着:“白凌,你住在哪,我和天岐大人还不知道呢,万一,我们有事要去找你呢,我是想先记下地方。” 白凌想想也是,便道:“我现在住在城西的药铺里,你可以回去了。” “城西。”刘轩云重复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去的念头,“平城虽然小,但是城西还是有很多商铺又不是只有一家药铺,不亲自去看一眼,真出了什么事,晚来一步,可就来不及了。” 白凌感觉刘轩云似乎知道些什么:“你觉得会出什么事?” 刘轩云看向前面:“我觉得……”瞧着前面三个看上去像是除妖师的人,眯起眼,盯着他们的身上的腰牌想要看清,却看得不太真切,“那三个是除妖师,白凌,你认识吗?” 不会又是来找天岐大人的。 白凌顺着刘轩云看去的方向看去,看出来的人是勇常胜,道:“认识,不熟。”只是医过他一回,天岐把勇常胜打伤的那一回,勇常胜来找过他,要他帮忙上点药,也不要告诉给别人。 那时天岐很聪明,没有打脸,勇常胜的伤都是在身上和腿上的,伤得也不是特别重。 “那我们就当没看见。”刘轩云笑了一下。 远处的勇常胜却已经眼尖地看见了白凌和白凌身旁的刘轩云,带着身后两个穿着和白凌一样衣服的九等除妖师走了过来。 白凌停下,小声提醒着刘轩云:“跟班,别乱说话。” 刘轩云识趣地点了一下头:“知道。” 他可不想让天岐的身边再多出这样,看上去就难缠的家伙。 那个阿龙既然容易轻信别人,跟着天岐的一路上,也不会一下子就变了这种性子,他也可以和阿龙多说说话。 不过。 在除妖师面前,他还是应该谨慎一些的,毕竟不是所有的除妖师都叫天岐,也不像天岐那般嘴硬心软。 眼前的男子二十出头,头发有些暗红,和天岐一样身后扎着一个马尾,身上穿了一件窄袖的暗紫色衣服,看上去气宇轩昂。 非富即贵。 “白凌,你也来了这里。”勇常胜来到白凌的面前,扬起头随意地往两边看了看,视线并没有落在刘轩云身上,“是来找白絮这丫头的。” 他身前的腰牌晃动了一下。 刘轩云看到了那上面的字,六等除妖师,勇常胜,脸上不由现出愁容,又来了除妖师,他们应该是会去青红楼的,白凌让他不要乱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想隐瞒天岐的事情。 白凌点了一下头,看着勇常胜身旁的两个人,那两人个子都没有勇常胜高,看模样也不过是二十岁不到的模样,脸已经被晒得通红,看着他时神色还有些闪躲。 “常胜,又新收了两个小弟?”白凌轻笑。 勇常胜往边上看了两眼,见他们连白凌都不敢多看,心中便来气,瞪了两个跟班一眼,再开口时语气也有些不满:“和你有什么关系。” 白凌毕竟年长,见勇常胜如此也不愿多说,直接抛下刘轩云便往前走去:“是和我无关,你就在这好好带你的小弟。” 刘轩云来回看看,也默默跟上。 “喂。”勇常胜转头喊住了白凌,见白凌回头又有些犹豫,低下头放低了声音问道,“你见到天岐没有?” “什么?”白凌明知故问。 刘轩云也明白了,这个勇常胜和白絮大小姐一样,也是来找天岐的,天岐大人还真是抢手呢,还好他下手早。 “我问。”勇常胜脸上现出怒气却很快消下去,嘴上也很快地说道,“你见到天岐了吗?”说完竟也不敢看白凌的眼睛。 白凌早已明白勇常胜被天岐打了一顿还没有宣扬出去的理由,这第一肯定是怕丢了面子,这第二是怕丢了父亲的面子,这第三…… 天岐在勇常胜找过他之后,也来和他说起过勇常胜的事情,天岐当时是难得生气,她说她已经忍了勇常胜很久,实在受不了才动了手想给他一个教训。 他当时好像是这么回的:“天岐,你以后看谁不顺眼,尽管动手,打伤了,我来医,打死了,就只能去找白风了。” 天岐听了还有些感动呢。 而白风。 听他谈起勇常胜的时候,是这么口不对心地说着的:“天岐也才十多岁,和别人打打闹闹的也是正常的。” 正常的,以前是正常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除妖师在买老鼠药 “天岐,你要找天岐?”刘轩云见白凌不回答便来到勇常胜的面前。 勇常胜这才注意到白凌身边的这个人是和白凌一起的,虽然穿得还行,但一开口似乎是在刻意讨好,他便猜道:“你是白凌的跟班?” 白凌看向刘轩云,面露笑意。 这刘轩云不管穿得如何,在别人眼中始终就是一个跟班。 刘轩云无奈地摇头,说得认真起来:“我不是白凌的跟班,不过我可以好心告诉你一件事,你要找的天岐,我前几日就见到过,因为是她救了我一命。” “你见过她。”勇常胜欣喜,急道,“在哪?” 刘轩云笑着不开口,他正好借这个机会拿些银子,不然想要买些什么给天岐大人也买不了。 勇常胜沉下脸,很大方地摸出了一锭银子硬生生塞到刘轩云的手中:“你知道就快说。” 刘轩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银子,心中偷乐还是没有说,反倒是得寸进尺地问起别的:“你要找天岐做什么,她是我的恩人,我可不能给恩人招惹麻烦。” “我不是麻烦。”勇常胜急于反驳。 刘轩云挑了一下眉:“那……” “我……”勇常胜犹豫了一下,道,“我是来找天岐回去的,她已经擅自离开除妖师三年了,也该是时候回去。” 刘轩云暗笑,这话说得有些别扭。 天岐是会回去,不过是为了她的朋友和师父,至于勇常胜,不过是一个烦人的家伙而已,天岐大人亲口说的。 现在,他也能明白一些,为何天岐大人一开始不喜欢他缠着,甚至那么仇视。 原来是早就被人纠缠过。 刘轩云笑着看向别处:“天岐是在平城南郊救了我,我和天岐一起在平城内的客栈住了一晚后。”偷偷注视着勇常胜,“天岐给我留下了盘缠,她和我说,她要回到都城去看看师父。” “已经走了。”勇常胜低下头,喃喃自语。 不可能,他刚从外面来到平城,一路上可没有遇见天岐。 “跟班,走了。”白凌朝刘轩云扬起头。 刘轩云收起银子,看了眼失望的勇常胜也乐呵呵地跟上白凌,往城西药铺走去。 勇常胜又抬起头往街上四处看去,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 “常胜大人,我们要回去吗?”他的跟班问道。 “常胜大人,你相信刚才那个人的话吗?我看他就是一个骗子。”另一个跟班道。 勇常胜稍稍仰起头:“不管是真是假,先去青红楼看看再说。”这里还真是热,一点也没有在除妖师内那么凉快。 “走吧。” “到了。” 刘轩云和白凌来到了药铺前,白凌看向身旁的跟班:“你记住了吧,现在可以回去找你的恩人天岐了。” 刘轩云往药铺内张望,还没有打算要走。 “白凌,你快看,你师父好像和那几个人吵起来了。”刘轩云拍了一下白凌的肩膀。 白凌嫌弃地看了眼,往屋内看去。 住在青红楼内的三个除妖师正为了买老鼠药的事和川谷争执起来。 “不就是老鼠药吗?”除妖师不满地拿出银子放在柜台上,“还要问东问西的。” 川谷知道来的三个人是住在青红楼的除妖师,也知道青红楼现在是三泉在照管,青红楼很干净,是不可能会有老鼠的。 所以,他怀疑这三人买老鼠药是别有居心。 “三位别急,我这就拿给你们。”川谷见到了门外的白凌便改变了主意,立刻去拿老鼠药给了面前的这三人。 三个除妖师不明所以,只当川谷是见钱眼开。 白凌和刘轩云走进门,三个除妖师从川谷的手中老鼠药也往外出去,嘴上念叨着:“这回,那只大老鼠终于要死了。” “白凌,快过来。”川谷喊道。 白凌过去,刘轩云也过去。 川谷看向刘轩云,问道:“他是谁?” 刘轩云想要自己开口回答,白凌已经抢先一步:“是天岐的跟班,师父,刚才那三人从你这买的是老鼠药?” 川谷点头:“我感觉他们别有意图,你不是和我说过,天岐在青红楼内吗?那你记得去提醒一下,让她也多留意下这三个人。” 刘轩云插话道:“这事就交给我了。” 川谷微微讶异地注视着刘轩云,这人看上去意气风发,不像是甘愿做跟班的人。 白凌正好借机赶刘轩云离开:“那你赶快回去,继续当天岐的跟班。” 刘轩云笑着道别:“那我就先告辞了,白凌公子,还有……”看向川谷,知道白凌不会和川谷多说他的事情便自己主动开口,“白凌公子的师父,我叫刘轩云,是天岐的朋友。” 川谷点了点头,原来是朋友。 刘轩云又看向白凌:“那黑心药铺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川谷疑惑,等刘轩云走后,问起白凌:“黑心药铺,白凌,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凌无奈:“师父,你先坐下,听我慢慢和你说。”心中埋怨着刘轩云,等有机会,他要好好招待刘轩云。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原来是这样。”川谷了然于心。 白凌有些担忧:“师父,你不会想要插手吧。” 川谷惊讶:“这种事情,难道要放任不管吗?” 白凌叹气:“好,管,师父,你想怎么管。” 川谷思索片刻:“不如,我们就去告诉平城内的人,来我这看病都是可以不收一文钱的,那么也就没有人去那家药铺了。” 白凌站起来,又打量了一眼药铺:“师父,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虽然这样做以后,能忙一些也是挺好的,不过,有些药材可是不便宜的,就算再便宜的药材也经不起每天都耗掉大把。” “你忘了吗?我可是藏着许多珍稀的药材,我只要卖了就能换回许多别的药材。”川谷毫不在意道。 白凌只好答应,反正那些药材也不是他的,他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那就听师父的。” “你留下帮我。”川谷劝道。 白凌笑了一下:“我正有此意,不过我可不是白给师父你做事的。” “那你要什么?” “我要……”白凌低下头,看着平坦的小腹,叹了一声气,“先吃饭。” 川谷笑了:“那就进来吃饭,我已经做好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岐不扎马尾模样 “天岐姑娘,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出去,不打扰你换衣服。”三泉起身往外走去,见天岐也站起来又朝着天岐笑了一下,把门轻轻带上。 关上门后,天岐长舒一口气面露笑意。 门外很快响起离开的脚步声,不快也不慢,每一步似乎都是踩在点上的,她却感觉到,三泉已经和她初来时变了许多。 “天岐姑娘,这棵是我母亲,还有我和三林一起种下的树,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想天岐姑娘也可以和我一起,保护好这棵树。” “好,三泉,我会保护好的。” 天岐的脸上露出来笑意,她离开凳子走到床边去换衣服。 树已经保护不了的,但人却还可以。 三泉想要当除妖师,是为了继承她母亲的青红楼,也是为了保护三林,三林应该也是早就明白这点的,一直都明白。 她却以为三林不明白。 天岐无奈地笑了一声,她也不算聪明,刚来时都不明白三林和三泉这两兄弟,一个叫她美人,一个又和她说起保护重要的树这事。 现在,应该是明白了。 三林想要引三泉注意,而三泉是真的很想保护好他的弟弟三林。 天岐放心地换起衣服。 常年练武,加上近三年来总是在奔波,她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除了身前多出来的这两坨肉,小时候不觉得什么,越是长大便越觉得碍事。 “我要是男儿身就好了。” 天岐边换着衣服边低语着,说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知道自己的这话有些可笑,早已注定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想要去尝试。 尝试着去和妖相处,和人相处,天岐眼中的神色愈加坚定,还隐隐有些笑意,都城内的那两个朋友,红罗,还有青彦,很快就能见面了。 不知道红罗喜欢的是什么? 白絮的话,送她些新奇的东西,她应该会很喜欢,路上若是能见到那就顺带着买一样,可红罗,虽说总是面带笑意,对她很亲近,可真正的心思却又有些难猜。 一见面就把她当成是小白脸,这点也是让她一直都想不明白。 天岐穿好了衣服,来到桌边坐下。 她面色淡然地抬起手,放到身后的马尾上,用手梳理了一下马尾后,把手放回到了花渐送她的那根红色发带上。 犹豫了一会,解开了发带。 扎在一起的头发开始散落开来,披散在天岐的身后,将天岐原本露出的耳朵和身后的脖子都遮挡了起来。 发丝黑亮,为天岐添了几分柔美。 这样,应该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女子了吧。 天岐有些无奈,把发带放在桌上,两手都抬起放在身后的头发上想要弄出一个稍微复杂一些的发髻出来,不像马尾那样简单的就行。 但她摆弄了半天,也弄不好。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轻轻叹了一声气,看来,这打扮要比练剑还要难许多。 不过,一开始总是很艰难的,多学学,多练练也就好多了,天岐安慰着自己。 “天岐大人。” 一声熟悉的叫喊,惊得天岐立刻收回了手。 还未成形的发髻又散落下来。 天岐掩饰着面上的惊慌,下意识把手放到了面前的剑柄上,心定一些后往门外看去,还是撞上了刘轩云一脸惊讶的神情。 她又有些心慌。 刘轩云怎么没有和三泉那样,进来前先在外面喊她一声,刚才哪怕门是开着的,她一时忘了关,三泉还是在进来前,先在门外等了一会。 而刘轩云却选择了直接破门而入。 要是她正好在换衣服呢,不是都要让他给看去了,除了花渐,还没有别的男子看过她不穿衣服的模样呢。 刘轩云的手还放在两边的门上,见了屋内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喜色,看了半晌后回过神眨了眨眼睛。 天岐心慌,手伸向了桌上的发带。 刘轩云又沉声道:“姑娘打扰了。”随后抓住两边的门往中间关,退着出去时往左右两边看去,嘴上喊着,“天岐大人你去哪了?” 天岐收回视线,看着桌上,微有不满,抓着发带紧握在手中。 他又要故弄玄虚什么? 片刻,门又开了。 刘轩云两手扒在右边的门上,探头往天岐的脸上看去:“我还以为我走错了,原来天岐大人是肯听我的话,把头发放下来了。” 这就认不出她了? 天岐轻笑,转头看向刘轩云说起正事:“白凌怎么说?” 刘轩云只顾着看天岐,经天岐这么一问,不由抬起眼睛仔细想了想,朝着天岐开口时却见天岐已经把头发又扎回了马尾,略有些失望地说道:“阿凤姑娘没有大碍,白凌说她没有生病,不是没有病,是以前没有病,没病却一直吃着药,结果吃出了病,要换个地方好好休养。” 天岐扎好头发后,感觉轻松了一些,看了眼身后的床:“这里行吗?” 刘轩云直起身子走进来:“行,当然行,其实阿龙有拜托我和三泉说一声,他想让阿凤姑娘住在这里,既然天岐大人已经和三泉说了,那我也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天岐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和三泉说过了?” “因为。”刘轩云看了看门外。 三泉走了出来,站在门外,向着天岐道:“天岐姑娘,他回来的时候,我想拦着他,不要让他打扰天岐姑娘休息,没想到,他直接就跑了进来。” 刘轩云往边上走了走,挡住了三泉的身影,不满道:“三泉公子,我们在说正事呢。” 天岐无视刘轩云,站起来,走到了刘轩云的身边,向着门外的三泉道:“三泉,没事,反正我也已经换好衣服了。” 换好衣服。 刘轩云听了这几个字后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异样,他不禁猜想,难道刚才三泉来找天岐的时候,天岐是在换衣服。 他背对着三泉,看向了天岐。 天岐瞥了眼刘轩云,问三泉:“三泉,你还有别的事吗?” 三泉摇头:“没有,我正要出去买菜,天岐姑娘有想要吃的吗?” 天岐和往常一样回道:“我随意。” 三泉点头:“知道了。”离开前,又带起笑意缓缓道,“天岐姑娘,其实偶尔也可以改变一下。” 天岐以为三泉是说晚饭的事,低下眼:“可我也不知道该吃什么好,只要是三泉做的,都很合我的胃口。” “是吗?”三泉笑了。 刘轩云在一旁,早已听出了三泉话里的意思,便把三泉没有直说的话悄悄说给了天岐:“天岐大人,三泉公子是在说,天岐大人刚才不扎马尾的样子很好看,是不是。”转过身盯着三泉,故意扬起嘴角两边的笑意,“三泉公子。” “刘公子,也是这么觉得的。”三泉很客气地回道,看了眼已经有些害羞的天岐,道别离开,“那我就先出去了。” 三泉出去后,刘轩云往外张望了一眼,把门关上,随后对着天岐肆无忌惮地露出笑:“好了,天岐大人,你现在是想换衣服,还是扎头发都可以了。” 天岐反驳道:“你是不把你自己当成男人吗?男妖也算是男人。” 刘轩云笑了下,先走回去坐下歪着头看向站着的天岐:“那我闭上眼睛。” 天岐也走回去坐下:“说正事吧,以后,你就用辟妖剑,阿龙用你的剑。” 刘轩云往桌上看了看,还是有些不舍,一咬牙也答应了:“好吧。” 天岐微微讶异:“你倒是爽快。” 刘轩云摸出了勇常胜给他的银子,重重拍在了桌上,又搬着凳子凑近天岐:“天岐大人,你猜我遇见谁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找了一圈后找上门 “遇见谁了?”天岐平静问道。 她并不期待,从刘轩云的口中能得知一些想要见到的人,更不用说,是不想见的人。 刘轩云笑着卖起关子:“天岐大人,你肯定猜不到。”见天岐也不是很想知道便透露了一点,“他也是除妖师。” 天岐低头想了一会,很快便冒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她认识的除妖师可不多。 刘轩云也认识的除妖师,难道是三林提起的勇常胜,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是勇常胜。”天岐忍着怨气说道。 刘轩云立刻笑着道:“天岐大人真聪明。” 天岐冷冷看着刘轩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如果没有,先出去练下基本功,我教了你,你自己就能练。” “啊。”刘轩云望着门外,门关上了都能感到门外的热气,若是倒上一些水在地上,感觉都能直接冒出烟来。 他赶紧挖空脑子想着还有什么好说的,伸了手窃喜道:“有了,我跟着白凌去见了他的师父,正好撞见青红楼内那三个除妖师买了老鼠药。” 老鼠药,天岐有些讶异。 这青红楼内,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老鼠,别说是老鼠,就连蟑螂都还没有见过,不过三泉在院子的草地上放了钉子,说是要扎老鼠的,难道是真的有老鼠? 天岐开口:“这有什么奇怪吗?或许现在青红楼内跑进来了几只别处的老鼠,三泉不是也在院里的草地上放了钉子,就是为了扎老鼠。” 刘轩云听了忍不住笑出声:“天岐大人,老鼠哪会这么笨,自己就走到那钉子上去,不知道天岐大人有没有注意过,那三个除妖师平时出入青红楼都是往哪条路上走的。” 天岐好歹在青红楼住了一段时日,虽然见到别的除妖师的次数并不多,也是见过几回的,细想起来,便想到了刚才三泉也在房中的时候,那三个除妖师出去,走的似乎不是草地。 可三泉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 原来是这样。 老鼠说的是他们。 那他们口中要毒的老鼠又是谁?不好,难道他们是要害小橘。 天岐急忙起身,肚子一阵不舒服,皱了眉头拿上剑就往外走去。 刘轩云担忧地跟上,嘴上劝道:“天岐大人,你要去哪?那三个除妖师还没有回来,我看着他们进了赌场的。” 天岐说:“我去看看小橘。” 小橘,小橘是谁? 天岐往后院走去,希望能见到小橘,见身后没了声音便也解释起来:“是三泉养的猫,不过是三林带回来的,我也见过几回,它,很可爱。” 刘轩云跟在天岐身后,也想明白了,因为那三个除妖师总是踩着院里的草地出去,三泉忍了许久就放了钉子,而那钉子一定是扎到了他们,他们便想要买老鼠药回来,毒害小橘来报复三泉。 除妖师竟然会做这种事。 他摇了摇头,望向眼前,三泉的真面目,天岐大人这下也该知道了吧。 天岐想明白后心中骂道,活该。 想要害小橘,存了这样的念头,那就活该他们被三泉用钉子扎脚,况且,他们不走那路就没事,非要走也就是自寻死路了。 来到后院,天岐只看到被三泉安置好的小黑和小白,它们正待在马厩里津津有味地吃着干草,摇晃着尾巴驱赶着蚊虫。 “果然不在这里。”天岐低声道。 她望向外面,小橘应该是出去了。 刘轩云也帮着四处找寻小橘的身影,小橘,应该是一只橘猫。 “天岐大人,它出去了,不会有事的,那三个除妖师也要等到天黑才会回来。”刘轩云不想天岐再着急。 天岐却还在担忧:“我是怕小橘在外面遇见了他们,吃了他们给的东西。” “那小橘平日里吃的是什么?” “是三泉做的东西。” “哦。”刘轩云在这么紧张的情形下,竭力忍住了笑意,都尝过三泉做的东西了,竟还想偷腥,难道是三泉从来不做鱼给它吃吗?还是三泉做的让猫都挑剔。 “你想到什么?”天岐看出刘轩云的异样,沉着脸逼问,“是不是还有话要和我说?” 刘轩云连连摇头:“没有。” 天岐往前院走去:“三泉说过,小橘饿了就会自己回来的,应该也不会去吃别人喂的东西,只是我见到小橘的时候,拿了一些吃的喂它,它闻了闻很快就吃了。” “那天岐大人拿的是什么?” 天岐道:“是小鱼干,三泉给我的,三泉说,小橘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小鱼干了。” 刘轩云点头:“也难怪,投其所好总是难以拒绝的。” 天岐不想多考虑刘轩云说的话,走回到房前的长廊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我先出去找找,你留在这,等三泉回来,你告诉三泉,要多留意小橘。” 刘轩云却不想留着:“天岐大人,我……”想到天岐现在身体不适,也不想在大热天的惹天岐生气,便也只能妥协,“我会等三泉回来的。”也会等天岐回来。 他停在院中,望着天岐走出青红楼。 但愿天岐出去的时候不要遇上勇常胜。 他骗那个勇常胜,也不算是骗,因为天岐大人本就打算要回都城的,只是还没有说好何时会离开平城。 如今看来,是要等找到那雪莲。 天岐出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小橘身体也有些不适便也先回到青红楼。 刘轩云还和离开时一样站在青红楼内。 天岐问:“你就一直这么站着?” 刘轩云往前一步,稳重地点了一下头:“我在等三泉回来,他比天岐大人早到一步,我已经和他说了那三个除妖师的事情,三泉说,他会处理的,我没事做便继续等着天岐大人。” 顶着太阳站了这么久,面前的人已经等得心急疲惫,却还要装模作样。 她还真是不习惯。 天岐走到刘轩云身边,侧过头提醒:“下回,我让你等我,你就选个舒服,还有安全的地方等我,记住,不要给我惹麻烦就是帮我,你病了或是晕了,伤了,都是在给我惹麻烦。” 刘轩云心中沾沾自喜,面上还是不急不缓地回道:“我知道,天岐大人。” 天岐要回房,门外却传来了一道喘着气的喊声:“天岐,终于让小爷找到你了,你居然躲在这种地方。” 天岐顿生不满,躲,她可不是躲。 她往前走去,勇常胜又急着喊道:“站住。”天岐轻蔑一笑,对身后的话置若罔闻,喊上刘轩云一起走:“你不是见过了,还愣住做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你还想当除妖师吗? 刘轩云最后看了眼闯进来的人,老实跟在天岐身后。 勇常胜不满地走进门。 他刚才便来过这里,只是没有想到青红楼竟会是这么一个简陋的地方,这也好意思叫做楼,路过这里一次,他都没想进来,找了一圈都找不到才又走回到这里。 眼见天岐和刘轩云离开,他又急着喊道:“天岐,走什么,不认识我了吗?” 天岐没有回答就往房内走去。 她本就打算好,见了勇常胜也要装作不认识。 勇常胜见喊不住天岐,便喊着天岐身旁早已见过的那个人:“那个。”叫不出名字便不耐烦道,“那个跟班,你给小爷我站住,居然敢骗我,说天岐已经回去了,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刘轩云想要停下,却又听见身旁的天岐冷着脸命令他:“别回他。” 刘轩云朝天岐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这个勇常胜在除妖师内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天岐大人这么不想理睬他。 又有好戏看了。 勇常胜气不过,急走上前,跑到天岐身后,想要伸手拍在天岐的肩上时,天岐停了下来,猛地回头盯着勇常胜狠厉道:“是还没吃够教训吗?” “勇——常——胜。”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眼前这个找上门的除妖师名字,眼睛向下带起了笑意,看回勇常胜的脸上时笑意更深:“怎么,这么久过去了,你也还是六等除妖师。” 勇常胜倒是没有吓到,目光一时呆滞,愣了一会才不甘心地放下了手。 他身后两个跟班倒是有些慌乱。 勇常胜往身后看了眼,当着天岐和刘轩云面冷哼一声,壮着胆子来到天岐的面前,他知道天岐一旦这样皮笑肉不笑地和他说着话,便可能会要动手了。 “天岐,你不也是,这么久不见,你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勇常胜扬起了头,在气势上丝毫不想认输。 天岐往前走了一步,勇常胜便有些害怕地眨了一下眼睛。 刘轩云在一旁偷笑。 天岐瞥了眼同样缠人的刘轩云,看回眼前语气有些不满:“我不变,你倒是变化不小。”盯着勇常胜身后的两人轻笑了一下没有开口。 那两人立刻低下了头。 天岐又看回勇常胜,想要快点让勇常胜离开这里,便问:“你来做什么?” 勇常胜也实话回道:“小爷我在除妖师内待厌烦了,想出来散散心,正好路过这里而已,便想着来见见你。”看向周围开始大言不惭起来,“没想到你离开了白风,就只能住在这样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 三泉这里住得很舒服。 天岐转过身,决绝道:“不是路过吗?停下做什么,继续赶路吧。” “喂,天岐,站……”住字还没喊出来,勇常胜面前的天岐又转过身,最后忍着怒气劝道,“怕吃苦的大少爷还是赶紧回到除妖师里去,免得被妖伤了身子,要了小命。” 勇常胜迟疑了一会,问:“这里有妖?” “有。”天岐留下一个字便往房内走去,等进了门,就把房门给关上了,也就把还没来得及进门的刘轩云也给关在了外面。 刘轩云无奈地往房间看了眼,再看向勇常胜和他身后的那两人,也劝道:“常胜公子,天岐大人可是在为你着想,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身后的这两个人着想一下,如果连天岐大人都要怕的话,那么见了妖,他们恐怕会吓得走不动路。” 勇常胜身后的两人又被刘轩云这么煞有其事地一说,心慌起来。 勇常胜盯着刘轩云,逼问道:“你其实是天岐的跟班?” 刘轩云抬高眼睛想了想,笑着应下:“是啊。” 勇常胜盯着刘轩云腰间:“你不是除妖师。” 刘轩云又应下:“是啊。”他往前走到勇常胜面前,“难道跟着天岐大人的只能是除妖师?”不能是人,或者是妖。 “我不是要跟着天岐,我找她回去。”勇常胜在刘轩云的面前,明明白白地说道,和刚才路过的说法完全不同。 “哦。”刘轩云笑了下,“原来不是路过。” 他特意提高了声音,说给不知道有没有在门内偷听的天岐大人。 “那你为什么要带天岐大人回去呢?”刘轩云又替天岐问起勇常胜的理由,“该不会是因为你……”说到这又压低了声音,“喜欢天岐大人。” 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胡说什么。”勇常胜盯着刘轩云,心虚地转移话题,说起了一件刘轩云不知道,天岐也不知道的事情:“天岐她已经离开除妖师快三年了,除妖师内有规定,如果除妖师无故离开,那么过了三年还没回来,就会被剥夺除妖师的身份。” 刘轩云拢起眉头,这么说,天岐还是除妖师。 天岐大人却说她不是。 难道是不知道这除妖师的规定。 勇常胜叹了一声气:“我知道白絮那丫头逃出来后一定会来找天岐,我也就跟着出来了,天岐她,哪怕先回去一趟再出来也行,毕竟当上除妖师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不容易,或许吧。 “那天岐大人的腰牌在哪?”刘轩云想起第一次见到天岐的时候,天岐身上带着的就是一块木头的腰牌,似乎是天岐自己做的。 勇常胜回道:“在白风手里。” 刘轩云点了一下头:“你还有别的事吗?” 勇常胜很快回道:“没了。”见刘轩云也要推门进去,意识到自己还没好好教训刘轩云这个在大街上,那么热的天还骗了他的人。 “站住。” 刘轩云停下,笑着回头:“常胜公子还有什么话要我帮忙捎给天岐大人吗?” 勇常胜忍着怒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刘轩云说:“我叫刘轩云,是刘家村一个种地的,前几日路过这里,一不小心,就被蜘蛛妖给吃了,那蜘蛛妖。”他做起手势来,发现用手势形容不了便往前走到院子里,回头看着眼前的屋子,毫不夸张地形容起来,“比这房子还要大,长着八条布满毛刺的黑色长腿,眼睛还很多,盯着人看的时候,所有的眼珠都在不停地转,转啊转……” 他边说边走,来到勇常胜身后那两人面前,突然提高声音了:“忽然就停下了,当所有的眼睛都聚集在一个地方的时候,你最好庆幸那个地方不是你站着的地方,不然,你就死定了,它会睁着所有的眼睛逼近你,然后吐出蜘蛛丝,缠住你的脚,最后,在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一口把你从头吃到脚。” 耳边响起了咽口水的声音。 刘轩云笑了:“我就是这样被吃下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是就不是除妖师? “我们走。”勇常胜回头瞪了刘轩云一眼,“你该庆幸天岐救了你。” 刘轩云变回常态:“是啊。” 勇常胜的两个跟班听话地跟在勇常胜的身后,一个心有余悸地问道:“常胜大人,我们现在去哪?” 勇常胜还不甘心就此离去:“先去找个客栈住下,小爷我,要在这平城好好玩玩。” 三人离去后,刘轩云身后响起了开门声。 天岐站在门内,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远处,朝着刘轩云的背影道:“趁天还没有黑,先跟我到后院去练几个基本的动作。” 刘轩云回头:“天岐大人,我可是帮你吓走了他们,你要怎么赏我好呢。”他抬起头一脸得意,虽知晓勇常胜明日还会再来,却也丝毫不放在心上,来一次他便赶一次。 “赏你。”天岐轻笑,“我可以再赏你一剑,要不要?” 刘轩云立刻摇头:“还是算了。” 天岐收回玩笑,面露担忧:“而且他们明日还会来,你还有办法让他们离开吗?回去是当除妖师的话,我宁愿不回去。” 说完,脸上又现出一丝不情愿。 刘轩云来到天岐面前,盯着天岐的眼睛,见天岐赌气不想回去,不由笑道:“所以,天岐大人果然还是除妖师,只是那除妖师的腰牌,现在不在身边。” 天岐因为刘轩云这肯定的话微微发愣。 除妖师内的名册上或许还有着她的名字,但很快就可以没有了。 她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腰间,想到,她做的木牌已经给了明月,得要再做一个了,可能以后会用得着,这回就多做几个放在身上。 至于白风交到她手中的腰牌。 天岐低下声音:“是不在身边。” 可是,她也总是会想起,离别时,白风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不舍却也没有挽留。 哪怕以后除妖师的名册上没有了她的名字,也改变不了她曾待在过除妖师内十年,曾是四等除妖师白风的徒弟。 这个事实。 除妖师,离开的这三年,她一直不愿承认自己是除妖师,因为除妖师的腰牌留给了白风,没有腰牌的除妖师和不能用剑的除妖师一样,都算不上是除妖师。 而她这么做。 既是为了让白风留一个念想,也是因为她不喜欢除妖师的腰牌,腰牌见证了所有除妖师除妖的经历,早已染上了看不见的血迹。 在那座地牢里,腰牌染上妖溅出的鲜血也是常事,伤口好了又裂开,腰牌脏了又擦掉,除妖师没有一天是停歇的。 这都归功于勇常胜的父亲,勇常晋。 白风手受伤后,她在除妖师内待了三年,这三年,除妖师内有不少的变化,有些变化是她不想看到的。 更重要的是她担心花渐,想要找到花渐。 所以,她趁天没亮,收拾好了一切悄悄离开房间,想要离开除妖师去找花渐,不想道别,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没有想到,白风却发现了她的举动。 还未走出白风住的地方,她就被穿着一身单衣的白风给喊住了:“天岐,你要去哪?” 天岐停下,看见白风脸上担忧的神色,心中不忍,不由握住了白风交给她的剑,对视片刻,下定决心开口道:“我要出去,去做一件事。” 白风收回了一些担忧,耐心询问:“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离开,不和白絮,鸦岑还有我道别。” 他没有阻拦,也是知道拦不住。 天岐想了想,朝着白风孩子气道:“因为你上回也没有道别就走了。” 白风笑了一下,又不放心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天岐低下头:“我,我也不知道。” 白风走上前,摸了摸天岐的脑袋:“记得做完事就要赶紧回来,我去给你拿些路上要用的盘缠,你也一起过来,再看一眼白絮还有鸦岑他们。” 天岐抬头:“我看过了。” 白风收回手,直视着天岐:“那我呢,也看过了吗?看过的话就再看一次,天岐,你还记得师父和你说过的话吗,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师父不会为难你,天岐开心的话,师父也会开心。” 天岐点了点头,想要给白风留些什么东西,低下头的时候注意到了身前的东西,她解下腰牌递到白风的面前:“这腰牌我想留在这里,免得路上被我卖了换银子用。” 白风拿住腰牌,细心解释:“天岐,这个腰牌只有外面是银的,不值钱。” 天岐刚明白脸上微微有些惊讶,嘴上不讲理地说道:“那我也要把它留在这,我怕弄坏了,回来要听你唠叨。” 白风又笑了,左手拿过了腰牌,郑重道:“那我就再最后唠叨一遍,天岐,路上小心。” “我知道。”天岐心中难受,想起花渐的不告而别也明白了一些理由。 她不想让白絮担心,便又道:“如果,白絮问起我的事,师父,你就说我是不想当除妖师了,我想自在地当一个除妖人,我会回来看她的。” “好。”白风欣慰应下。 天岐对上白风的眼睛:“我也会回来看你,师父。” “好。”白风又很温柔地答道,“天岐不要忘了师父就好,师父会等天岐回来,在这里。”一直等着天岐回来。 天岐也扬起笑,脸上的神情却不像是笑,也不像是哭:“那我,先等师父你给我拿了盘缠再走,在这里等。” 白风轻声最后道了一句:“好,我速去速回。” 她也应该速去速回的,眨眼间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天岐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来。 刘轩云从天岐的眼神中看明白,天岐又在想心事了。 他也看明白天岐要做的事情,和木牌有关,便急着想要帮忙:“天岐大人,你是不是想要给出去的那块木牌,我可以帮天岐大人把木牌做出来,只要天岐大人也送我一块就行了。” 天岐淡然问:“为何?” 刘轩云想也没有多想:“因为,我也是天岐大人的朋友,以后谁要是欺负了我,天岐大人也一定会报复回去。” 天岐想起了和明月说过的话。 天岐有仇必报。 可白风叫天岐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所以,她才讨厌白风。 可白风又叫天岐拿着他的剑,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所以,她才又不讨厌白风。 那么,除妖师呢?是,或是不是,讨厌,亦或是不讨厌。 “你做的自然可以给你自己留一块。”天岐很快答应了,她做着除妖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自封一个“除妖师”呢。 “除妖师”的腰牌便是木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岐教刘轩云练武 “那就说定了,天岐大人。” 刘轩云还站在院中,扬起头望着头上的太阳,眯了几下眼睛,也接受了要去练武的事情,看回天岐时轻叹一声气。 “天岐大人,我们走吧。” 天岐看到刘轩云这么怕练武便也轻笑着宽慰起来:“刘轩云,其实。”停了停慢悠悠道,“你不用这么怕。” 比起勇常胜,刘轩云稍稍好了那么一些。 虽然会不经她同意就闯进门来。 至少不会一声不响地来到她的身后,想要拍她的肩膀或是弄她的马尾。 刘轩云笑眯眯地来到天岐身边,闭着口。 他本来是不怕的,听天岐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担心天岐会对他做的事了。 尤其还是在这么特殊的日子。 要谨慎。 在天岐除妖师的面前,少说话多做事,他这样告诫着自己。 天岐看出刘轩云脸上的不自在,抬起脚步往后院走去,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足以让一个正常的成年男子跟上。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听到说话声,心中有着一丝讶异,刘轩云倒是忽然变得老实了许多,该不会是和勇常胜一样,怕吃苦。 可怕吃苦就不会想要跟着她了。 不然不是自讨苦吃。 刘轩云,她还真是看不明白,要人间和妖族都能安定下来,他的野心倒真是大,比那贪心的勇常晋都要大许多。 天岐向着身后不出声的人继续说起理由:“我不像白凌,一点也不喜欢对别人动手动脚,所以你尽管放心。” 说完,她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有些事,刘轩云才真的应该放下心来,人间和妖族安定不必怀着太大的希望,不把心放平,到时只会有落差。 她是找到花渐后闲着没事做,才愿意去搀上一手。 刘轩云也不管天岐看不看得见,面露失望地开口回道:“不是手把手教的话,我不像天岐大人这么聪明,没有办法一看就会。”来到天岐身边看了眼天岐低下头,“看过天岐大人怎么绑缰绳,我想跟着照做却也做不好。” 天岐也看了眼刘轩云。 她真是有些佩服刘轩云说东扯西的本事,说着练武的事又能说到小黑和小白身上,她没有再安慰身旁低下头的人,看完一眼后便又看回眼前:“我也不会,因为这样,小黑和小白才能挣脱缰绳。” “那倒是。”刘轩云一下子欢快答道。 天岐不用看便知道他又是在装模作样。 不过,只要他想做的那件事是真的,倒也可以体谅,腹中又感到一阵疼痛,她忍着痛吐出了三个字:“别贫了。” 刘轩云见状也立刻收敛,正经地问道:“天岐大人,等会你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休息,看着我就行了。”眼里满是担忧。 “也好。”天岐舒展眉眼。 两人来到后院。 天岐抬头看了看眼前:“站过去。” 刘轩云从天岐身旁走到她的面前,抬了抬手又踢了踢脚,迫不及待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刚才还怕晒太阳,现在又一脸兴奋。 天岐心中无奈,握住剑,用剑鞘撑起刘轩云的两只手:“把手都抬起来,握成拳头,平放在前面,放平了,不要抖。” 刘轩云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只手辩解道:“我也不想抖。”朝向天岐一脸无奈地笑了,“但是它们好像都不听我使唤。” 不去理会他的玩笑话。 天岐走到侧面厉声道:“蹲下。” 刘轩云吓得立刻直接蹲到了地上,回头看着身旁已经进入状态的天岐,改了称呼:“天岐师父,这是要做什么?” 一个站着,一个蹲着,高下立分。 天岐盯着刘轩云,面无笑意:“蹲太下了,站起来。” 刘轩云又一下子站直了身子。 天岐不知道刘轩云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心中有些烦闷,她伸出左手,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眼前的人,握着剑轻轻敲在左手上。 刘轩云便蹲下一些,警惕地问着:“这样,差不多了吗?”他还记得,天岐和勇常胜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没吃够教训吗?也就是说,勇常胜以前在除妖师中吃过天岐的教训。 到底是什么教训。 动手打人这样的事,真不像天岐的作风。 不过,想想也挺有趣的,不知道勇常胜被打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会不会是一边哭着一边不服输地喊着姑奶奶,小爷我错了这样的话。 刚这么想完,身后就被冰冷的剑鞘给抵着了,他不由僵直了身子,耳旁又传来天岐慢了半拍的督促:“背挺直,对,就这样。” 天岐收回了剑,走到刘轩云面前低下头:“现在把腿分开,比肩膀宽一些,腿也不要乱晃,稳住这个动作。” 刘轩云照做后,只感觉浑身酸疼,被太阳晒着更是有些难受。 他的脸色很痛苦,就好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个大包,想要伸手去挠,却又不能去伸手。 天岐在刘轩云身旁踱着步,来到刘轩云的身后停了下来。 刘轩云心慌地开口:“又,又哪里不对了?”说完,手和腿抖得更厉害了。 “臀。”天岐动了一下剑,在刘轩云身后停了下来,往边上阴凉的地方走去,“把你的臀收一下,先站到天黑吧。” 刘轩云动了动屁股,往边上看去:“天岐师父,这是在扎马步吗?和骑马的姿势一模一样,就是累了点。” “那是因为你平时锻炼少,跑一段路都能上气不接下气。”天岐耐心说道,“这扎马步是基础,能强身健体,你先练着,不要想着说话,越是说话就越是静不下心,也就稳定不了。” “好,那我不说了。”刘轩云看回眼前,神色认真起来,不就是扎马步,他没扎过马步,却也骑过马,马步就当是在骑马好了。 可手好酸,腿也好酸,天还热,站了这么一会都已经能感觉到后背都湿透了。 刘轩云咬着牙,脸上的神情都绷紧了。 “放松。”天岐见刘轩云脸上冒出汗,又走了出去,见他没有分神看过来,只是放松了一些,欣慰道,“扎得不错,一开始是辛苦,习惯了也就好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心定,要有那种泰山崩于眼前,也能岿然不动的气势。” 刘轩云没有开口,只是“嗯”了一声。 天岐见他这么用心,也不再打扰,退回到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扎马步是件辛苦事 三泉在厨房内忙活了一阵,手中端着一碗东西去了前院。 天岐的房门敞开着。 正对门的桌旁也是空无一人。 三泉停在房门外,略作思索,刚才留在院子里的刘轩云也不见踪影,他喜欢缠着天岐姑娘,现在不在这,那就是说,他和天岐姑娘一起去了别处。 三泉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后院走去。 他满腹心事。 天岐姑娘回来了,怎么忘了来和他说一声,以前没有刘轩云的时候,天岐姑娘回来了还会找到厨房里来,对着他说上几句话,现在出去是为了小橘的事情,回来后竟也不来找他说起这事。 看来,以后只能是他多去见见天岐了。 后院。 刘轩云还在卖劲地扎着马步,额头上布满了汗水,脸涨得通红,而收回的屁股也不知不觉就凸了出来。 天岐见了也不提醒。 她坐在马厩里,背靠着一根柱子,左右两边是小黑和小白,都已经吃饱喝足,眼睛盯在了不远处的刘轩云身上。 她望着刘轩云一声不响的模样,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想要看看他能不能坚持到太阳落山,如果第一次扎马步就能坚持这么点时间,那就算是有耐力的人了。 平时吵吵嚷嚷的,扎起马步倒是安静许多了。 她这样一直坐着,竟也生出了一些倦意。 天岐拿着剑站起身来,把剑抱在胸前,背靠着身后的柱子,眼神闲散地望出去。 “刘轩云,你的臀。”她出声喊道,也是为了给自己提提神。 刘轩云听到天岐的声音后,立刻把前倾的背挺直一些,收回了屁股,心中藏了一堆话想要说,稍微张开了口就感觉口干舌燥。 他偷偷看了眼天岐,又看回自己的手臂。 天岐大人当初也是这么练武的吗? 还真是辛苦呢。 练就练了,不过为什么要站在太阳底下呢,难道是这样练出来会更厉害,他对这些可真的是一窍不通,等练完这次要好好问问天岐大人,下回能不能挑个阴凉的地方练武。 这样下去,可是要晕倒了。 “刘轩云,要喝水吗?我去拿点过来。”天岐看出刘轩云身子摇晃得厉害,便走出马厩,朝着他关心道,“先休息一下,你已经站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刘轩云心中想着终于能休息一下了,慢慢直起身子,感觉身下一阵酸疼,腿不停地发着抖,好不容易对上了天岐的眼睛,急着开口道:“天岐师父,我其实还能站一会。” 天岐摇了一下头,有些愧疚:“我应该早点让你休息的,动一下你的腿,看还能不能走,别太心急,慢点来。” 刘轩云低下头,动起发麻的双腿,刚往中间走了一步,就感觉重心不稳,怕摔倒,另一只脚也急忙走动起来。 身子摇摇晃晃的,面色隐忍。 天岐伸出手扶住了刘轩云的手臂,刘轩云也慢慢停下脚步,脑中晕眩的感觉逐渐散去,他看向天岐笑道:“天岐师父,腿有些麻了,我想先坐会。” “别坐。”天岐急道,见刘轩云要走又拉住他解释,“你要是扎完马步立刻就坐下,那么你明天就别想下床了,下了床,走路也得扶着东西。” 见天岐关心,刘轩云心中偷着乐,面上疲倦不解地问了一声:“为什么?” 天岐移开视线:“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反正你不听我的话,明天就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好了。” 刘轩云笑了一下:“床上,那我今晚睡在哪?” 天岐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刘轩云用手扶着自己的膝盖,低头喘着气,他一边喘气一边偷偷看着天岐。 天岐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既然这些日子你要练武,那我就把床让给你,让你好好休息。” 刘轩云面露惊讶,立刻改回了对天岐原来的称呼,语气还是很随意:“天岐大人,该好好休息的人是你,我看过很多医书,虽然医术上我也自认比不过天岐大人认识的白凌,但我也知道,如果……” 他面向天岐努力站直,还是忍不了酸痛有些弯着腰,声音变得诚恳:“女子来月事的时候会肚子痛,其实也是一种病,和平时没有注意休息有很大的关系,天岐大人应该多注意调养,现在喝些红糖水,再多吃些像是鸡肉还有红豆,红枣这些东西,对了,不能吃酸的,也不能吃冷的和辣的,辛的东西。” 天岐记下后,对着眼前这个关心起她的人,忍住心中的躁动,平静回道:“我不吃酸的。” 都城里有卖糖葫芦的,她总共是吃了三回,第一回是白风带她下山让人给她画像的时候,第二回是,是那回,第三回是离开除妖师的那天,她忽然想要再尝尝糖葫芦的滋味,便买了两根。 都是酸的。 哪怕包在糖葫芦外面的糖衣再甜,里面的山楂总是酸的。 或许是她运气不好,没吃到甜的山楂。 刘轩云也记下了天岐的话:“那我还是和客栈里一样,睡在天岐大人的身旁,地下。” 天岐点了一下头:“我去拿水过来。” 刚一转身,她就看见走廊上站着一道青色的身影,三泉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端着一碗好像是汤的东西走下台阶,走了过来。 她扬起笑,道:“三泉,你来了。” 不知道三泉站在那里已经站了多久。 三泉走近后,把碗递到天岐的面前,看了眼凑过来往碗里张望的刘轩云,笑着道:“这是我泡的红糖水,还有些烫,天岐姑娘凉一凉再喝,厨房里我也炖着鸡汤,因为三林喜欢吃鸡腿,所以,我还做了红烧鸡腿,再加上几个素菜,应该够吃了。” 天岐接过碗,向着三泉面露轻笑,在青红楼里待了这么久,三泉一直都很照顾他,过几日就要离开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她感激道:“三泉,谢谢你。” 三泉察觉到了天岐说话的语气有些郑重,笑着回道:“天岐姑娘和我不用这样客气。” 天岐应了声:“嗯。” 刘轩云揉着腿插话道:“三泉公子,要说起客气,你喊天岐大人叫天岐姑娘,难道不算是客气吗?” 三泉想了想,礼貌客气地回道:“我是觉得,喊天岐为天岐姑娘,会更亲切一些,也显得尊重一些。” 刘轩云点头:“好,那你们先道别,我自己去厨房倒个水喝。” 道别,道什么别? 三泉疑惑地看向天岐,却见天岐有些为难,心中感觉不妙,难道,天岐姑娘真的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第一百三十章 天岐的道别早了些 刘轩云走后,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天岐和三泉都算是平日里话不多的人,相处几个月,两人说上的话其实也不算多,但彼此都有着吸引人的地方。 天岐看着眼前总是那么体贴温柔的三泉,有些迟疑地开了口:“三泉,一晃眼,我也在你这住了几个月,等过几日,我上山帮着白凌找到了他想要的雪莲,我就会带着刘轩云还有阿龙一起离开这里去都城看看。” 看看她的朋友,还有师父。 说完,天岐低下了头。 她一向不擅长道别。 把离开前要做的事情交代完,也总好过花渐那样的“道别”。 不知为何。 现在面对三泉,她会有些心慌,脸上的笑意也有些不自在,面前的人听后没有开口,周围又都很安静,她能清楚听到身后小黑和小白的声响。 心中更是有些慌乱。 三泉看出天岐的紧张,不由猜想,天岐难道是怕他拦着不让走,他压低眼细细看着,又想到,天岐应该不会把他想得如此不近人情。 他想上前还是忍住了。 天岐脸上的担忧更像是怕她走后,他一个人会伤心,这倒是天岐姑娘多虑了,青红楼少了一棵树也不会变得冷清。 少了几个人,也同样不会少了热闹。 阿凤姑娘,还有和三林认识的明月姑娘,一个将会长住在这里,另一个还未可知,这都是天岐姑娘的功劳。 三泉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他转过身向前走了一步,嘴边隐隐浮现出一丝笑意:“是啊,真快,好像昨日还是天岐姑娘第一次来到我这。”回头朝着天岐低了一下头,“没想到,都已经过了几个月了。” 恍如昨日,回首过往时难免会涌上悲伤。 “三泉。” 天岐看向三泉轻声回了一句,眼睛瞧着三泉脸上的笑意,把心中涌上的失落压了下去,慢慢走过去。 三泉转过身来,站在天岐的面前。 天岐扬起笑意:“我们还会见面的。” 三泉笑得更开怀了,难得张开了口抬了一下手又笑道:“天岐姑娘,我们当然还会再见面,毕竟你和他们又不是今日就要离开了,所以,有什么话还是先放一放,等到那一日再说。” 天岐收回担忧,点了一下头。 三泉又体贴道:“当然,不想说的话,也可以写下来,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天岐不解,看着三泉问:“是什么?” 三泉走近一些,把手抬得更高。 天岐感觉手中端着的红糖水晃动了一下,低头去看时,见三泉的手背贴在了碗的另一边试了一下温度。 “已经不烫了,是温的,天岐姑娘现在可以喝了。”三泉收回手。 天岐可以用左手端起碗就喝,但她还是不自觉把握着剑的右手也抬了起来,一起碰着碗,把脸藏在碗和手,还有剑的后面。 三泉轻笑着,说出了他的请求:“我希望天岐姑娘不要浪费笔墨,在纸上写着感谢我的话,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看到一些别的。” 别的? 天岐一边喝着红糖水一边细细想着,三泉是想知道三林的事吗? 她喝完后,放下手答应道:“我会写的,到时我会在离开前交给你的。” 三泉又伸出手,这回把手平放去端天岐手中的碗,手指在碗下碰到了天岐的手,不再是凉的了,是被刚才这碗给捂热的。 心似乎也热起来了。 天岐感觉手上又多了一阵暖意,把碗往前递了递,交到三泉的手中后,便想着要离开:“我先回去了。”见三泉低头,便往三泉的旁边走去,往着厨房的方向小跑过去。 三泉不急不缓地转身望出去,不由轻笑。 天岐姑娘还真是心急呢。 他低下眼睛看了眼手上的碗,碗里的红糖水已经都喝干净了,又看了看后院小橘经常待的地方,自言自语道:“小橘应该还不饿。” 所以还没有回来。 天岐姑娘饿的时候,希望身边也能有一个可以为她做饭的人。 厨房内,刘轩云弯着腰站在水缸面前,正用着木瓢舀着水喝。 喝剩的水也不能再倒回水缸内,他便准备倒在地上,想起了天岐说过的话,提着木瓢拖着脚步往外走去。 大手一挥,门前多了一片水。 刘轩云望着地上的水渍叹了一声气,收了手拿着木瓢坐在门槛上,等着天岐过来。 不知道天岐大人会和那个三泉说些什么。 空想也想不出来,他抬头往远处看去,很快就看到了天岐的身影,他一笑立刻站起身来,腿上又是一阵酸疼。 他忍着腿上传来的酸痛感面向天岐。 天岐注意到了刘轩云的举动,走近想要出声好好教训他,让他不要坐偏要坐下,却听刘轩云先开了口,声音急迫:“天岐大人,你们道完别了,三泉他和你说什么了?” 天岐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水,抢过了刘轩云手中的木瓢往里走去:“没什么,我们又还没有这么快就要走,还用不着道别。” 刘轩云跟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天岐大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日子嘛,一眨眼就过去了,你看,一眨眼我也跟在天岐大人身边有三天的时日了。” 他动了动手,在天岐身后伸出三个手指,分别是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在抬中指的时候,无名指和小拇指也不听话地抬了起来,他便赶紧放下了手。 这三天过得还真是快,好在还有下一个三天,下下个三天,下下下个三天…… 天岐却不这么想。 三天,竟然才过了三天。 她放下了木瓢,心中不屑,这三天过得还真是漫长,她的眼睛没落在刘轩云身上一眼,又往外走去:“再贫,就趁着天没黑继续去扎马步。” 刘轩云笑了,脸上装出怀着心事的模样盯着一个地方看了看,他听明白了,天岐大人的意思是现在可以先休息,等着吃晚饭了。 天岐没有听到说话的声音,以为身后的人老实起来,回头一看,却见刘轩云正站在灶台前面,揭开了盖子,眼睛泛着光盯着锅内正在煮着的鸡汤。 “你饿了?” 她停下,不满地问道。 刘轩云立刻又把盖子盖上,锅上冒出的热气也很快就消了下去。 他抬头望着站在门边的天岐:“我就先看看。” “看完了,可以走了吧。”天岐催促道。 刘轩云又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着,眼睛盯在了地上。 天岐出去后,刘轩云往厨房外看了眼,才慢慢跟上天岐。 这回,他想跟上,腿却不听使唤。 好在嘴一直是听他使唤的:“天岐大人,别走那么快。” 天岐走慢一些,为的是自己。 三泉等天岐和刘轩云都出了厨房,才回到厨房内继续忙着准备晚上要吃的东西,他抛开天岐快要离开的事,想着三林今晚会不会也早些回来。 回到房中。 天岐坐下,把剑放在了桌上。 等了好一会,刘轩云才扶着门走了进来,一进来就要转身关门。 她出声制止:“门开着。” 刘轩云应了声,走到天岐身边坐下,一坐下观察了天岐几眼,随后就摸上了他的辟妖剑,诉起苦来:“为了能用上你,我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身上还带着伤就已经在大太阳底下扎马步了。” 天岐看着刘轩云演戏,等演完,她才毫不关心地开口:“说完了?” 刘轩云失望地回道:“说完了。” 天岐看了眼刘轩云的胸前:“过来,把衣服脱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岐给刘轩云换药 “脱衣服,天岐大人,这样不太好吧。”刘轩云故作为难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疼。”被自己的手弄疼后轻喊一声。 他又把手放开,小心地撩起衣服,低下头自己一个人往里看着。 “伤口没事,就是渗出一点血来。”刘轩云看后又合上了衣服,朝着天岐笑道。 天岐无奈地起身去找了药和白布,放到桌上后给了刘轩云两个选择:“你是要自己换药,还是我来帮你换。” 刘轩云低头偷笑了一声,回道:“那当然是天岐大人帮我换更好。” 天岐又追问:“那脱不脱衣服?” “脱。”刘轩云抬头,变得识趣起来,“我当然要脱,这就不劳烦天岐大人了。”手拿着衣服刚脱到手臂上,想起什么急忙起身去关了门,回到位子上向着天岐解释,“还是把门关上,免得别人看到了会坏了天岐大人的名声。” 天岐不在意道:“你这样倒好像是怕坏了你的名声,一个大男人,不过是换个药还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刘轩云脱下了衣服,一只手靠在桌上,看向天岐:“可是,女人换衣服的时候,不都是不想让别人看见的嘛,我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这怎么就成了偷偷摸摸了。” 说得也有道理。 天岐轻笑一声,身子下面一阵热浪涌出,她不想再起来帮刘轩云上药,便招招了手不满道:“过来点,离那么远,我怎么帮你换药。” “好。”刘轩云见天岐气愤,立刻听话地把手放下,搬着凳子坐近。 天岐拿下了刘轩云身上又泛红又泛黄的白布,盯着伤口看了一会,又拿了药抹在伤口的地方,一抬头就看见刘轩云龇着牙好像很痛的模样。 她动作放缓继续替他涂着药,听到一声吸冷气的声音,出声劝道:“痛你就喊,不用忍着。”她知道换上了新的药,伤口还没恢复的话,就还会痛上一会。 刘轩云挂着笑,摇了摇头:“是有些痛,不过喊了也不会不痛,所以我还是不喊了。” 他倒是明白。 所以,先前都是在装模作样了。 三泉在房外为着树倒下的事忧心的时候,他还在屋里大喊大叫的。 一时气愤,天岐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些。 刘轩云的眉头顿时都皱在了一起,又连着吸了几口冷气,忍痛没有喊出声。 天岐见了也消了怒气,帮着刘轩云把伤口重新包了起来,拍了一下他没受伤的地方,道:“好了,把衣服穿上吧。” 刘轩云穿起衣服,天岐又看了看收回的手,上面刚才那么一碰有些潮湿,是汗。 她看向门外:“穿好衣服,把门开了,等晚上吃过晚饭,我带你出去再买几件衣服,还有鞋子,回来后,你就洗个澡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不用了。” 天岐有些惊讶地看回穿好衣服,正看着她的刘轩云,又问了一遍:“你说不用了?”她有些怀疑是听错了。 这种话居然会从刘轩云嘴里说出来。 刘轩云又拿出勇常胜给他的银子放在了桌上,整个人都是神采奕奕的模样:“我现在有银子,买衣服鞋子这些东西可以自己一个人出去。” 天岐看了眼桌上:“那好。” 她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不过,你还是小心点,骗了勇常胜的银子,你一个人出去,你就不担心会出什么事?” 刘轩云凑到天岐的面前,直视着天岐的眼睛含笑道:“我不担心,倒是天岐大人,是在担心我一个人会出什么事吗?” 天岐看向别处。 她是不用担心,勇常胜就是嘴硬手欠,做不出什么坏事。 刘轩云见状起身去开门,开了门看了眼外面的好天气,又看回门内不愿开口的天岐:“我在遇到天岐大人之前一直没有出过事。” 天岐听了没有感到一丝安慰,反而认定了一件事情。 她把视线移回到刘轩云的身上,逼问道:“这么说,你现在是承认,一开始和我的相遇也是一场骗局。” 刘轩云扬起头,又加了几个字:“是危险的骗局。” 他别扭地走回来瘫在位子上,把身子挺直了向着天岐解释:“天岐大人,既然说到这件事了,那我要向你坦白。” 他的眼里没了笑意,神色倒有几分认真。 天岐见了不自在,轻笑:“坦白什么?”她倒是想看看刘轩云又要演什么戏。 刘轩云对上天岐的目光,直到天岐也看着他时才缓缓开了口:“我其实,是故意被那蜘蛛妖吞下的,就是为了能让天岐大人救下我,好有个借口留在天岐大人的身边。” “是吗?”天岐一点也不惊讶。 刘轩云沉下脸,隐隐明白了一些东西:“天岐大人,早就知道了?”他的语气还不是很肯定。 天岐却可以很肯定地回道:“你已经坦白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么,这件事我知道也就不奇怪了,一开始我就不太相信一个人能在妖的肚子里活下来。” “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刘轩云把腿都收到了桌子下面,面朝屋内放松道。 天岐故意装作生气地追问:“放心,你放心什么,我知道,但是不代表我能原谅你,今天是不用扎马步了,明天继续。” “啊。” 刘轩云又把头转了过来,眼睛眨巴了几下后低了下去,认命道:“我知道了,天岐大人,不,是天岐师父,我们明天可以找个阴凉点的地方扎马步吗?” 说完,他又一脸期待地望着天岐。 天岐迟疑了一下,想到刘轩云身上的确是有伤,还是被她刺的,便也同意了:“扎马步在这房里也可以,不过,练剑的时候,就一定要到宽敞的地方,会晒到太阳也是在所难免。” “明白。”刘轩云高声道。 天岐把药和没用完的白布放到了一旁,拿起自己的剑,拔出来看了一眼,想着该给剑保养了。 她去拿了棉布还有擦拭剑身的防锈油。 刘轩云坐在凳子开始不安分地晃起了脚,双手都放在桌上,一只手去碰着辟妖剑,看了看正在忙着擦剑的天岐,嘴上问道:“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坐着等吃晚饭吗?” 天岐头也没抬:“你可以继续坐着。” 刘轩云想起什么,站起来:“那我站着等吃晚饭。” 他离开位子,在天岐的身旁走了几步,感觉腿上还是软绵绵的用不出力气,又是酸又是痛的,便来来回回地走着,想要尽快恢复过来。 练武怎么这么费劲。 说起来,他以前也是经常见到安蒙还有鱼幽练武的模样,他们都是一点也不辛苦的模样,还有尧炙,一整天跑跑跳跳的也能很轻松地说着话,难道都是因为他们偷偷摸摸地扎了很久的马步,所以做起别的事来就不觉得辛苦了。 看来,他也要努力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青红楼不欢迎你们(1) 有的人在努力,有的人在偷懒。 天暗了下来,进城的人也少了许多。 三林终于不再偷懒,起身准备回到青红楼去吃晚饭。 黑牛也正要回家,见三林难得比他早动身也不由讶异地问道:“三林,你今天怎么这么心急要回去,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三林和黑牛一同走着去换衣服。 他想了想,吐出两个字:“饿了。” 黑牛不信,继续问着:“那你平日里难道都不饿?” 三林因为这话脸上僵了片刻,慢慢转向黑牛盯着他看了一会,见他不再开口问话,收回视线把答案藏在了心里。 他一直都在睡觉休息,当然不会觉得饿,醒着一直做事想事当然也就饿得快了,今天是因为美人带回的那个蛇妖,他比平时要少休息,所以有些饿了。 正好回去看看三泉。 青红楼内。 三个买了老鼠药的除妖师在赌场里玩了一下午也回来了。 他们一进门没见到三泉便直奔厨房而去。 路过天岐门前,看见房中有一个男子弯着腿来回走动着,模样滑稽可笑。 “这种人也是除妖师。” 他们轻笑着谈论起刘轩云来,因为今日又赢了一些小钱,所以三人的心情都有些不错,一旦得意起来便忘了形。 忘了,他们自己的形。 “三泉怎么什么人都往里请。” “你们忘了三泉是什么身份了吗?” 三人互相看了眼,笑着异口同声道:“七等除妖师,除妖师的看门狗而已。” 笑声让屋子里的天岐和刘轩云都能听到,刘轩云等三个除妖师走远,扶着门探出去张望了一眼,回头向着纹丝不动还在擦拭着剑的天岐告状道:“天岐大人,他们可是在说三泉的坏话呢。” 天岐专心看着手中的剑:“我听见了,三泉说他会处理。” 刘轩云应了声:“哦。”走回来,揉着腿站在天岐的身边,声音低迷,“那我呢,他们也说我的坏话了。” 天岐暗叹一声气,往边上看去:“你是除妖师吗?” 刘轩云摇了摇头。 天岐拿起剑看了眼,继续擦拭着:“那你是人吗?” 刘轩云又摇了摇头。 天岐声音沉稳:“他们连你的身份都没有弄明白,刚才在做些什么也不清楚,就妄下定论,这样眼瞎无知的人,你真的还要和他们计较。” 放下剑,又看向刘轩云。 刘轩云一下子笑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们计较。” 天岐轻笑一声:“等你能把腿站直了,再说什么大人的话。”把剑收回了剑鞘,拿在手上,站起身来,因为身下的反应,不由弯了一下身子才走出位子。 她偷偷看着刘轩云,面上有些难为情。 刘轩云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欣喜地开口问着:“天岐大人,我们是要去吃晚饭了吗?” 天岐点了一下头。 刘轩云又劝道:“天岐大人先坐着,我去找三泉把饭菜端来,到时候在屋内吃还是在院子里吃都可以。” 天岐犹豫了一下,又放下剑坐下,朝着刘轩云道:“那你去吧。”停顿了一下又提醒,“记得,不要惹事。” 刘轩云使劲点头:“我早去早回,天岐大人就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一直等着,直到我回来。 天岐忽然想到了这么一句话,她的面前站着的也不再是刘轩云,而是白风。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似乎有些决绝。 “天岐大人,你怎么了?” 天岐回过神,轻摇着头若有所思地回道:“没什么,你去吧。” 刘轩云有些担心地看了天岐最后一眼,转过身往厨房去了。 天岐又看着自己手中的剑,思绪回到以前,自从白风把剑交给她已经过去了六年,白风先前用的也一直是这把剑,用右手用的剑。 天岐把剑从右手换到左手上。 剑在左手上的感觉和右手上的感觉有些不同,她又换回到右手上,用左手慢慢拔出剑,垂在身旁在心中想着自己左手用剑的模样。 想出来的画面尽是些不流畅的动作。 因为白风没有教过她用左手练剑。 那白风自己,是不是可以试着用左手练剑,这点,为何她当时就没有想到,如果想到了,她也能劝白风先用左手试试看了。 或许,白风也试过了。 只是很难。 等回去,她会陪着白风一起练。 天岐收回剑,放在桌上,等过两日,她就去后山找找那雪莲。 找到了也就能早日回去。 “三位,今日回来得有些早。”三泉听见厨房外的脚步声,往外看去,见了三个脸上带着笑意的除妖师,面色一沉,略作思索后又带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我也已经把饭都做好了。” 三个除妖师没有走进厨房,而是在厨房外等着,朝着里面的三泉吩咐道:“那就赶快把饭菜盛出来。” “好,稍等。”三泉收回目光打开了盖子。 不多时,三泉便端着三碗加了一个鸡腿的饭,还有一盘菜就走了出来。 “又吃这些。” 还没走出厨房,三泉便听到了埋怨的声音,他这回没有再当做听不到,把托盘递出后,看向先前被钉子扎到脚的那人:“如果不喜欢,那我,可以把这些拿去给想吃的人。” 除妖师不屑地轻笑了一声,拿过了托盘便往后院走去。 三泉凝视三人离去的背影,不急不躁地问着他们:“三位今日是不想回房吗?” 除妖师头也没回:“不想。” 是吗?不想留在青红楼里了。 三泉脸上的笑意在除妖师走后,越加清晰,他关上了厨房的门,也往后院走去,先把他们的事处理完了,再给天岐姑娘送饭去。 这鸡汤也还要炖一会,才会更鲜美。 先走一步的除妖师来到了后院,坐在屋后多出的石台上。 “你们刚才闻到没有,好像有鸡汤的味道,还有别的菜的味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有。” “这三泉就是故意耍我们,每天就给我们这些吃的。” 被钉子扎到脚的除妖师一时气愤,把碗摔在了地上,对着另外两人道:“走,我们出去吃,反正今天也赢钱了。” 一起身便对上了三泉的视线。 三人皆是一愣。 第一百三十三章 青红楼不欢迎你们(2) 三泉朝着三人很客气地笑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碗碎掉的地方,可惜道:“都掉地上了,这样小橘也都不能吃了,万一吃了拉坏了肚子那就不好了。” 他看回三人,扬起笑:“三位是要出去吗?” 除妖师上前,心中已经有些发虚还是挺着胸膛吼道:“三泉,关你什么事?” 三泉垂了一下眼睛,神色柔和:“是不关我的事,不过,你们知道身为除妖师应该要做些什么吗?” 没等面前的三个除妖师开口。 三泉又面带笑意地自问自答起来:“我其实也不清楚,因为我这除妖师的身份来得有些简单,不像你们是辛苦参加比试拿到手的。” 简单,莫非是走后门当的除妖师。 三个除妖师听了三泉的话,都有些担心,身为除妖师都得听从大除妖师的命令,如今虽没有大除妖师,但位于六等之上的除妖师,他们仍要有所忌惮。 丢了除妖师的身份,便是丢了铁饭碗。 “三位不用多想。”三泉见他们不开口,便安慰起他们,“我在除妖师内认识的人也不多,自己又常住在这青红楼内,是去不了都城告不了状的。” 三个除妖师稍稍放心,又都盯着三泉。 三泉继续煞有其事地说着:“要告诉他们一些事,通常都是靠书信,可书信要托人捎过去,快一点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慢一点也要将近一月了,更别说这一来一回,花的时间就更久了,你们肯定是还能凭着你们腰间的腰牌去领上一个月的俸禄,不过最好现在就去,那么你们还能继续领着皇上给你们的银子。” “三泉,你是赶我们走?”除妖师问道。 他们三人深信三泉在除妖师有后台,便也不像先前那般用着颐指气使的语气。 三泉摇头,笑着客气道:“我是请你们离开这里。”他特意加重请这个字。 三个除妖师还是不买账,不甘示弱道:“我们是除妖师,你凭什么让我们离开,无缘无故,我们也可以去都城告你的状。” 三泉往边上看了眼,忍不住又笑了:“告状,倒是可以去试试看。”他也有些想知道,如果白锦如知道了又会如何,他的秘密应该是不想被他公之于众的。 那么,就不得不再违背些什么。 想要隐瞒一件事,便必须用谎言去填补那些漏洞,可谁又能知道,在弥补的时候,会不会又暴露了什么,被人抓住把柄。 白锦如的事情,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呢。 又有多少人是知道却不会说出来。 “三泉,你别忘了。”除妖师恼羞成怒道,“你不过是个七等除妖师,哪怕在除妖师内有认识的人,你也不过是七等除妖师,赶走我们三人,你以后也不用指望会有别的除妖师肯来到你这里,帮着你除妖。” “对。” “没错。” 他们盯着三泉,语气极具威胁。 三泉却觉得有些可笑。 他是七等除妖师的事情,他一直没有忘,因为这个,三林才会对他如此冷淡,至于除妖,他并不希望谁来帮他除妖,因为,妖盯上的人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 除妖,是为了大家。 但要说是为了某个人,这话,便有些无理取闹了,因为“大家”里面也是包括了自己,除妖,当然也是为了自己能拿到银子或是以后过得安稳一点。 除妖师的使命,他从不在意。 是为了当上除妖师后能得到的那份虚荣,还是真的为了除妖,为了自己,为了大家,皆是他们自己选的路。 而他,是为了什么呢? 三林? 三林能照顾好自己。 他继承母亲的青红楼,让除妖师住在这里,本想要热闹些,一旦遇到危险的事,也能多一些人来帮忙,住下的人再不济,至少也可以拖延一些妖的时间。 如今看来,是不用了。 三泉脸上的神情很放松,慢条斯理道:“我忘了告诉你们,这里是我三泉的青红楼。”话中显露出一丝不满,“带上你们在我这的所有东西,还有你们身上的老鼠药,等到明天早上就赶紧离开,我青红楼内没有老鼠,因为就算有,他们也马上就要走了。” “说我们是老鼠。”除妖师气不过,伸出手指着三泉。 另外两个小声劝道:“他是有后台的人,我们惹不起。” 三泉继续露出笑意。 除妖师不想丢了除妖师的身份,只能不甘心地收回了手。 三泉却道:“你们可以动手,我不会去告状,如果输了,我去说给除妖师内的人听,我都觉得有些丢脸。” 他不想丢脸,所以也不会输。 除妖师脸上现出恨意:“你是瞧不起我们?” 三泉摇头:“我没有瞧不起你们,我是在给你们一个可以让我高看你们的机会,打赢我,就让你们留下,如何?”脸上没了笑意,眼中涌出挑衅的神色,“一日三餐都随你们挑。” 除妖师本就看不惯三泉,被这么一激更是忍不住动起手来。 “你们别上,让我一个人来教训他。” 三泉笑道:“好啊,正好他们的晚饭都还在,可以边吃边看我们交手。”说着把双手都背到了身后,“我还是用脚吧,毕竟穿着鞋子。” 除妖师明白了三泉的意思,是嫌弃和他动手就会脏了他自己的手。 “三泉,你也太狂妄了吧。” 他上前出其不意地挥出两拳,却都被三泉灵活地闪过,眼中怒意更深,手上的动作又迅速起来,接二连三地朝着三泉而来。 只顾着手上,未顾及脚下。 三泉轻笑,很快就发现了眼前这人的破绽,他继续躲着,想看看从都城来的六等除妖师还能有什么能耐。 几个回合下来。 除妖师的动作慢了下来。 三泉躲闪的动作却是越来越娴熟了。 “尽管没有去除妖,但本事却还是有的。”面对想要动手伤他的人,三泉还是由衷夸赞道。 除妖师消了一些怒气,转为得意的语气:“那是当然,我当上除妖师,都是靠实打实的本事,要知道我以前可是天天练武的。” “那现在,为何天天去赌场?”三泉逼问。 除妖师不愿多说:“你管不着。” 三泉不再开口,把心思都放在眼前,躲过一招后也不再多留余地,直接伸出腿狠狠往除妖师的膝盖处踹去,只一脚便让眼前的人倒地。 一拳捶在地上,顿时变得通红。 不甘心也还是只能离开。 “我输了,我们走。” 除妖师单膝跪地,挣扎着站起来后,被身旁的两个除妖师扶着往外走去。 “三泉,我还会回来的。”除妖师回头,盯着三泉,摸出怀里的药扔给三泉,“这老鼠药给你,我想过要毒死你的猫,但你的猫没惹到我,这是我买来想要毒死那些出现在房梁上的白蚁。” 白蚁,竟然会有白蚁。 他居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望着离开的三人,三泉陷入了沉思,耳边传来小橘的声音。 他回头,小橘跑到了他的脚边。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三泉三林相处和睦 “青红楼内真的有白蚁?” 三泉蹲下抱着小橘找了地方坐了下来,为何他以前从未见到过,他看着手中的老鼠药,放到了胸前,老鼠药真的能毒死白蚁吗? 白蚁不会这么笨吧。 他也没有那么笨,白蚁应该是近几日出现的,因为下了几场雨,屋内有些潮湿,便引了一些白蚁进来。 这白蚁会啃食木头,得尽快想办法。 三个除妖师路过大门打开的厨房,走上长廊,经过天岐的房间回到了他们的房中,简单收拾了东西便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出了门。 三林正好回来。 除妖师离去后,三林也笑了一下,望了眼紧闭房门的天岐房间,去了后院,找到了在后院抱着小橘顾影自怜的三泉。 “又在一个人偷偷摸小橘。” 他知道三泉在伤心着什么,却不想去安慰了。 三泉站起来顿时舒展眉头,望着三林,有些惊喜地笑了:“三林,你回来了。” 三林走到三泉的面前,盯着三泉的脸上看了一圈后朝向别处:“你怎么不开心,讨厌的人不是走了三个。” 虽然还会再来三个。 三泉想起那三人,也觉得自己有些事情没有做妥,有些话还是说明白了好:“三林,你有注意到房内的白蚁吗?” “白蚁。” 三林笑了一下,看回三泉。 “我昨天看见我们房里也有,见你晚上担心美人的事便没有说,现在美人回来了,你还这样忧心,该不会是美人真的马上就要离开了。” 三泉点了点头:“还有几日,天岐姑娘说要上山去找雪莲,找到后才会离开。” “雪莲。”三林疑惑,“做什么?” “是白凌想要,他进城的时候,你应该见过,穿着九等除妖师的衣服,身前背着一个布袋,年纪三十岁左右。”三泉细细说着。 三林轻笑:“原来是他,来找美人的人可还真是多。” 三泉有些在意:“还有别的人来找天岐姑娘。” 三林纳闷:“怎么,昨日进城来的六等除妖师勇常胜和他身后的那两个九等除妖师还没有到你这来,我以为是他们过来了,你才让原来的这三人离开的。” 勇常胜。 三泉想了想,是勇常晋的儿子,他知道的并不多。 “对了,阿凤姑娘要过来住下,阿龙也要跟着天岐姑娘一起练武除妖。”三泉和三林说起知道的事情。 三林点头:“那不是很好,少了一个美人,又多了一个,阿凤,我见过。”阿龙的事情,三泉也不用再烦恼了。 美人去帮阿龙,三泉也能放心。 三泉摸着小橘,不经意地问:“你觉得阿凤姑娘如何?” 如何? 三林察觉三泉这么在意他的想法,有些怀疑三泉的意图,便把当初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会多留意阿凤,也是因为,我以为你会喜欢阿凤那样温婉的女子。” 三泉没有料到三林这么早就为他做起了打算,他笑着回道:“天岐姑娘没有温婉的一面吗?” “有,自然是有。”三林顺着说道,“关于白蚁,我有一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 “三泉,你见过那蛇妖了吧。” “见过,你是想……” “蛇也是吃这些的,不如让美人找她来,帮我们把这里的白蚁都吃了,到时候,你再做一顿好吃的感谢一下。”三林又来了精神,帮着三泉想着对付白蚁的办法。 三泉没有急着回答,来到三林的面前放低声音问道:“三林,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留明月在这吃饭,三林也会早回来吗? 三林离远一些:“问。”凑这么近一看就是没安好心,见了美人怎么就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总是那么客气。 三林还不知道,三泉在厨房胆大了一回。 只是,多出了疏远感。 三泉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算了。” 万一说了,三林又闹别扭不愿像今天一样按时回来就弄巧成拙了。 三林皱眉,不满地追问:“算什么,有话就直说。” 三泉见三林已经有些不满,便也不想把话藏在心里:“那我就直说了,天岐姑娘早上带回来的明月姑娘,你似乎,有些在意。”比起别的事来,应该说是很在意了,怕三林生气便没有这么说。 “蛇妖。”三林想起明月离开的模样不由轻笑一声,懒洋洋道,“平城多了这么一只妖,还大摇大摆地走进城来,我当然会在意一些。” 他看向三泉怀里的小橘:“就像这肥猫,当初来到我脚边,我也不得不在意起它。”抬起头,“给它吃过了吗?” 三泉摇头:“还没有。” 他望着三林胡思乱想起来,三林的意思是明月姑娘闯进了他的眼中吗?所以不得不在意起来,可主动让明月姑娘到这里来,难道是瞧得顺眼了,想多看几眼。 “小橘,叫一声。”三林逗着三泉怀里的猫。 小橘扭头看着三林,刚才老老实实地待着,现在听了三林在喊它,立刻叫出声:“喵,喵……” 三林笑着看三泉:“都饿成这样,三泉,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厨房拿些吃的来喂它。” 三泉回神:“好,我这就去。” “把它给我吧。” 三林抱住了小橘,埋怨道:“又重了些。” 三泉笑着走开,走之前提醒着三林:“青红楼的事情还是不要麻烦明月姑娘了,不过,青红楼很欢迎明月姑娘过来。” 三林愣了一下,抱着小橘对上三泉的眼睛,嘲讽道:“蛇妖会喜欢这个地方吗?” 三泉不清楚,只说了一件清楚的事情:“明月姑娘还是很喜欢我做的饭菜。” 三林怀有心事地点头,轻声道:“很好。” 三泉担心三林还有话要问,又停下等了一会。 三林催促说:“还站着做什么?” 这是害羞了吗? 三泉笑了,转身心中涌上一阵失落,如果三林有了喜欢的人,那他就真的要成孤家寡人了,天岐姑娘会喜欢上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是比三林胖上一些,也算不上是胖,就是看上去肉多一些。 他想起了天岐说过的话。 天岐姑娘的这话听着确实和平时很不同,但是多了几分可爱,和白絮一样的可爱。 他明白,天岐对他和三林不同,这样的话天岐姑娘不会说给三林听,但是天岐姑娘对他也谈不上是男女间的喜欢。 或许只是见他“可爱”便心生欢喜。 他其实不介意天岐也来伸手摸摸他,就像三林摸着小橘一样。 三泉又笑了。 来到厨房,他停下脚步,门怎么开了?是那三个除妖师,还是?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她想知道他的过往 刘轩云躲在一旁看完了三泉和那三个除妖师的事情,也见到了小橘,他又偷偷看了一会,见三泉一个人坐着便也去了厨房。 不能让天岐大人等久了。 厨房的门在来时就已经被他推开,见三泉不在才想到要去后院看看。 没想到,看了一场好戏。 在厨房内盛完了饭菜,刘轩云就赶紧回到了天岐的房间,三林回来前,厨房内就已经没有了刘轩云的身影。 天岐的房内又变回两人。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天岐知道刘轩云一定是去了别的地方,“你看到什么了,我看到有一个除妖师腿受伤了,也一瘸一拐地走回来。” 刘轩云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没有想到,三泉也这么厉害。”他坐下后看着天岐,“天岐大人,我们在哪吃?” 天岐看回眼前:“屋里吃吧。” 她心中讶异,是三泉动的手? 刘轩云背对着门,把饭菜拿出:“我是自己盛的,三泉现在正陪在小橘身边,那猫我也见到了,它没事。” 天岐点头:“小橘没事就好。” “不过。”刘轩云,“他们买老鼠药不是为了毒老鼠,也不是为了害小橘,而是为了……”他抬起头,望着房梁,声音沉闷,“是因为这些白蚁。” 白蚁。 天岐惊讶地抬头看去,竟发现房梁上出现了白色的东西。 “天岐大人。”刘轩云低下头,“我们还要等着三泉来处理吗?” 天岐冷声道:“先吃饭。” 刘轩云立刻吃起饭,动静又是很大,和饿死鬼投胎一样。 天岐看不下去,却也只是瞥了他一眼:“吃太快,会反胃。” 刘轩云放慢了一些,抬起头笑着依旧不知悔改道:“天岐大人怎么会知道?” 天岐不想回答,顾着填饱自己的肚子。 刘轩云面上有些失望,瘪了一下嘴也和天岐一样慢慢吃着饭,一边吃也没有忘了一边开口:“吃过一次苦头就会变得谨慎许多。” “不是谨慎。” 天岐急着反驳,见刘轩云看过来又把头低下,用筷子拨弄着饭碗里的饭粒,声音低了许多,“只是吃过苦头后会明白一些事。” 刘轩云认同地点头。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饭碗,希望让天岐也能明白一件事,并且记住这件事:“天岐大人,那你能把我话多这事当做是我的恶习吗?一个很难再改掉的恶习。” 天岐停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向刘轩云,见他的脸上又没了笑意,眼神也不知在看着哪里,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事情,有些伤心,便也生出了几分同情。 但很快。 她又看到刘轩云朝着她咧开嘴笑了。 心中一惊,涌上莫名的悸动,天岐不满地撇了一下嘴,收回目光继续吃着碗里的饭。 到底是真的,还是又在装模作样?扎了一炷香的马步,他整个人都疲惫了不少,连笑意也不像先前那般张扬了,竟有些明朗。 她一时恍神,脸上写满了有心事这三个字。 刘轩云,他过去真的会和现在不同,是不爱说话的吗? 孤儿的事,是真的吗? 就像她以前,和花渐在一起的时候,也总会缠着花渐问很多东西,到了除妖师内,反倒是变得不爱说话,就连白风,也是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刘轩云或许正好相反。 天岐放下了碗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平静没有起伏:“我会记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妖的事说了,留在她身边的意图也说了,一开始是故意出现在她眼前也说了,那么最初的最初,那些事情。 “天岐大人,你还想知道什么?”刘轩云感觉天岐明白了些什么,心中有着一种异样的感觉,想要开口说更多的话却又开不了这个口。 他的眼神也变得和平时不同。 他的过去…… “我不是在逼着你说些什么。”天岐出声让刘轩云放心。 刘轩云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 天岐又看回到面前:“我知道事出有因,但有些因不是所有人都想说出来给别人听的,哪怕会被误解也想要藏在心里,因为还不够信任。” “天岐大人……”刘轩云迟疑地喊道。 “听我说完。”天岐拦下刘轩云要说的话,直视着刘轩云的眼睛,“我和你认识不过三天,不必把什么事都说给我听,尤其那些很少人知道的事情,不想说,我也不会怪你。” 刘轩云轻笑了一下,张了张口回道:“好。”其实,他认识天岐可不止三天,不然一开始又怎么会决定要接近天岐呢。 天岐看着刘轩云脸上的笑意,也反应过来,语气有些不满,她质问着刘轩云:“别的你可以先藏着不说,但有一件事情,我现在就想知道。” “是什么。”刘轩云问。 “你在遇到我之前,到底偷偷跟了我多久?”天岐忍着怒气道,和花渐一样,把她当成是个傻瓜一样耍了多久。 刘轩云眼神闪躲,脸上又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那个……” “嗯?”天岐逼问道。 刘轩云有些心虚:“我记不清了。”说了可是要被天岐大人嫌弃了。 不说,也是如此。 “是吗?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明天还是出去扎马步,今天做得不错,明天可以多扎几个时辰。”天岐故意不去看刘轩云。 正准备重新拿起面前的碗筷,却听到刘轩云无奈的声音:“天岐大人,你可不能公报私仇,当师父的,对待徒弟还是宽容一些,不过,师父想知道的话,我还是可以说的,在天岐大人刚来到平城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注意到了。” “是吗?”天岐不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刘轩云早在她到平城前就已经在观察她了,见刘轩云笑意更深便肯定了这个想法。 她不再追究:“现在说这个也不重要了。” 刘轩云暗自松了一口气。 天岐又说道:“来说说你今后的打算吧。” “打算?”刘轩云惊讶,“我的打算就是跟着天岐大人,帮着天岐大人一起除妖。” 天岐质问:“跟着我就能完成你和我说的那个愿望吗?你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打算,是有,却不想告诉我。” 刘轩云立刻摇头:“没有,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嘴上会说而已,不过,我想多认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路自然就好走了。” “那你一定认识很多的妖。” “也不多,就几个。” “被困在都城监牢内的妖,有吗?” “天岐大人,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有,还是没有?” “……” 刘轩云难得安静下来,天岐的心却没有跟着安定下来。 她还有着一个疑惑,便缓缓开口说起了在除妖师中的往事:“他叫尧炙,我听他提起过一只妖,这只妖不会一点武功,脸上总是有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话很多,看似没有威胁却是一肚子坏水,是妖王的儿子。”她加重了最后几字,这件事刘轩云还没有坦白。 “那尧炙有说这妖叫什么吗?”刘轩云眼中藏着一丝担忧。 天岐轻笑:“这倒是没有,不过,你叫他的名字叫得倒是很熟悉。”对上刘轩云的眼睛换了个称呼道,“轩云大人。” “……”刘轩云身形一颤。 天岐的眼睛望向桌上的剑。 刘轩云沉默不语,留意到天岐的视线后,心急起身去关了门,坐下来把两手都放在了腿上,盯着天岐欲言又止。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关于处理那些白蚁(1) 关了门,又没有吃饭的声音,房内顿时了安静不少。 天岐看出刘轩云紧张,把目光从剑上收回。 她先出声道:“轩云是你的真名,这点你没有骗我。”见刘轩云抬头看她又继续说下去,“所以,尧炙如果见了你,便会在和我提起的那位“大人”前面再加上轩云这两个字。” 原来尧炙在天岐面前是这么称呼他的。 大人。 轩云大人。 刘轩云又垂下眼睛暗自骂道,尧炙这个家伙怎么随便在外人面前提起他的事情。 他瞧向天岐偷偷留意着,虽说现在来看,天岐也不是什么外人。 但妖王的儿子,这个身份…… “你以为我会介意你的这个身份?”天岐轻笑,说出了刘轩云的担忧。 刘轩云惊魂未定地注视着天岐,试探性地问道:“天岐大人,你的意思是,你不在意,哪怕我是妖王的儿子?” 天岐又轻笑一声:“我不在意。” 刘轩云咽了一下口水。 他怎么有些不信呢。 天岐又含笑道:“可是,我已经给了你机会告诉我,你却有这么多的顾虑。”突如其来的指责让刘轩云面色一僵。 他忍住心底涌上的害怕,继续竖起耳朵听着天岐的逼问。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去都城救出尧炙?” 天岐微倾上身,语气不容置喙。 刘轩云迟疑片刻,脑中的思绪才又转动起来,等尧炙知晓了除妖师内部的构造然后顺利逃出,后面的事情就会由安蒙去做,而尧炙能不能逃出来,他倒是从来没有担心过。 因为这是尧炙该担心的。 刘轩云直视着天岐,很肯定地回道:“不是因为他。” “不是。”天岐低头想了一会,笑道,“这么说,你和妖族里的那些朋友在打除妖师的主意,我的师父还在那,要是你们想毁了除妖师住的地方,那我现在就杀了你。” 声音陡然狠厉。 她嘴上威胁,眼睛没有再去看桌上的剑,手上也没有去拿剑的动作,只是眼神一直抓着眼前的刘轩云不放。 刘轩云被天岐的眼神吓到。 他面色沉了下来,两手轻碰着放到桌上,言辞恳切:“天岐,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说要跟在你身边帮着除妖是真的,我不会去救尧炙,他会在除妖师内,是因为他身上有着蛊毒,而妖王做出承诺,得到除妖师内部的构造图,便能得到解药。” 天岐收回怒意:“原来是这样,那你的朋友?” 刘轩云脱口而出:“他会拿到这解药,然后……” “做出更多的解药。”天岐接道,“给那些和尧炙一样被妖王操控着的妖,如此一来,那些妖感激你们解了他们身上的毒,便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是。”刘轩云点头。 “可是,除妖师就会陷入危险的境地。”天岐还是担心,声音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到那个时候,白絮,白风,鸦岑,他们都会有危险。” 而且,做解药这种事情也不简单。 刘轩云料到天岐会在意除妖师的事情,却还是因为天岐的反应恍了一下神,他望着天岐不自觉握紧的拳头,想尽快安慰天岐,让她不要太过激动伤了身子。 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后。 他耐心解释:“可没有尧炙,除妖师住的地方同样是岌岌可危,妖族早就盯上了那里,而我的朋友会换走构造图,除妖师内的密道还有机关,他都会在地图上隐藏,到时,除妖师还是能有地方可以躲避。” 倒是如刘轩云所说。 天岐听后把心放平一些,手也渐渐松开,她想到另一件事:“尧炙会甘心交出解药?” 尧炙,要的是自由。 离开了除妖师的监牢,拿到了解药,他便是自由了,想去哪里都可以,为了刘轩云的心愿,放弃这个机会,而且是他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机会。 真的有这个可能吗? 她疑惑地看向刘轩云。 刘轩云却不担心这件事,他见天岐不再着急也扬起了一丝笑意。 尧炙的事,是安蒙该考虑的事了。 他出来前便和安蒙说好了。 他来找大除妖师,安蒙就留在妖族里处理妖族的事情。 面对天岐的疑问,他只能摇头:“我不是很清楚,不过,除妖师和妖免不了一战,只要不愿说和总要分出个输赢,不死不休,没有死绝就在大战之后各自休养生息,再等着下一次大战。” 说和。 谈何容易。 天岐脑中想着这几个字,若有所思地朝着刘轩云说道:“你吃好了就早点去买衣服回来,洗完了澡也早点休息。” 考虑再多,不如等到那一天再说。 如今,只能做好防患的手段。 刘轩云点头,见天岐不再问别的,也放下心又露出笑吃起饭来。 天岐已经吃好,看着刘轩云吃。 刘轩云拿着汤匙问天岐:“天岐大人,你喝鸡汤吗?这可是三泉特意为你熬了一下午的鸡汤呢,我刚才看到,三泉都没有给那三个除妖师盛上一碗。”露出笑妄加揣测道,“生怕天岐大人不够喝呢。” 天岐望了望泛着油光的鸡汤,顿时没了胃口,朝着门的方向看了眼:“你喝吧,喝完去把门开了,通通风,屋内有些闷。” 刘轩云迟疑一下,笑着应道:“好。” 既然天岐不喝,他也不用费劲把大碗里的鸡汤一勺一勺地舀到他的小碗里,放下汤匙伸出两手,他直接把桌上的大碗端了起来,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喝完后,满嘴都是油。 他习惯性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反应过来时心中很是懊恼,嘴还贴着袖子,他偷偷看了天岐一眼,发现天岐正盯着他看。 完了,先前还说着要好好尊重自己,尊重天岐大人,不弄脏这衣服的。 天岐大人要是误以为他言而无信。 那他可是有理也说不清。 更何况是没理。 他心虚地慢慢移过头去,赔笑道:“天岐大人,这衣服我会洗干净的。” 不想麻烦三泉帮着洗,他倒有些自觉。 天岐看着刘轩云如此在意,盯着他胸前被她刺破的地方不在意道:“送给你了就是你的,记得把破的地方也缝好。” 刘轩云点头:“我会好好洗干净放起来的。”又厚着脸皮问,“天岐大人,我从来没有缝过东西,不会缝这衣服。” 他低头看着胸前。 人倒是缝过的,安蒙的右手臂上有着一道野兽的咬痕,当时看着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不用问也知道安蒙一定是去了那个地方,关着妖族内最凶猛的那些野兽,平时妖王见其他族的族长时会邀上他们一起欣赏。 妖王欣赏能活下来的那只猛兽。 安蒙去那或许也和这个原因有关。 “我也不会,不然昨天就帮你弄好了,等三泉来了,拜托三泉帮你吧。”天岐看向门的方向,停顿一会道,“有人来了,好像是三泉。” 刘轩云惊讶地转头面向房门。 “天岐姑娘,你在吗?”门外忽然响起了两下敲门声,声音的主人正是天岐所说的三泉。 刘轩云看回天岐,小声道:“天岐大人,你说得可真准。” 天岐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刘轩云,朝着外面的人回道:“进来吧,三泉。” 三泉推开门,走了进来。 还有一个人抱着小橘站在了门外,没有看刘轩云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门内的天岐身上,他知道天岐一直会坐那个位子,没有变过。 三林摸了摸小橘,开口道:“美人,我们房里冒出了白蚁,它们可是会飞的,三泉想过来看看,你们房里是不是也有,没有的话就要防患于未然了,有的话就要尽快除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关于处理那些白蚁(2) 天岐点了点头,面向三林:“三林,你也先进来吧,有什么话坐下说,那些白蚁,我……”盯着刘轩云及时收回了话,改口道,“刚看见。” 他说是去盛饭,结果还是去偷看了。 刘轩云见天岐把事隐瞒下来也松了口气,刚想庆幸一下却发现三泉在盯着他。 他心慌起来,三泉该不会是发现他刚才一直在偷看了吧。 似乎是看透了刘轩云的想法。 三泉和往常一样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并不在意的模样。 刘轩云不由一个哆嗦。 房外响起一声轻笑,三林向着天岐回绝道:“不了,我要先去处理我和三泉房里的白蚁,你们先商量,有了好办法再来告诉我就行。” 他说完后顺着三泉的目光看向了浑身不自在的刘轩云,又望着桌上那摆在刘轩云面前的空碗,在三泉身后煽风点火道:“三泉,你辛苦熬的鸡汤似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三泉微愣,抬了一下头,这才注意到刘轩云身前的空碗。 “我走了,你们慢聊。”三林摆出一副丝毫不关心的模样,眼神中的敌意却在转身离开后还残留在眼底深处。 美人如果看不上三泉那还真是,眼光不好,正好三泉心眼不好,很般配,他能说的话反正也都说了,就看三泉怎么做了。 三林走后,三人又都很默契地不开口。 气氛很是尴尬。 天岐,刘轩云坐着,三泉却还站着。 天岐看着三泉替刘轩云说道:“三泉,你先过来坐下吧,你熬的鸡汤,我是喝不下了才给刘轩云喝的。” “是吗?”三泉顿时带起笑意,看向天岐,“天岐姑娘觉得味道如何?” 天岐没有喝,便有些难以回答。 三泉坐在刘轩云的对面,身子朝向天岐这边,一脸期待地等着天岐的回答。 “嗯,天岐姑娘。”三泉又出声。 天岐看向三泉的眼神有些闪躲。 刘轩云见状赶快插了话:“很好喝。”看回桌前的空碗,“三泉公子,你看,我和天岐大人不是都喝光了吗?” 三泉明白了些什么,把目光放回到刘轩云的身上,抬起手往外移去:“刘公子,觉得好喝的话不妨再去厨房盛些来,我刚才看了,还有很多呢。” 刘轩云客气道:“不用了。” 他心中想到,三泉这是赶他走呢,他要是离开了,不就只剩下天岐大人一个人留在这里陪着三泉了。 谁知道他们会和中午在厨房里那样,说些什么悄悄话。 三泉收回手,笑道:“好吧。” 天岐又开口说起白蚁的事情:“三泉,怎么会忽然出现白蚁的?” 三泉看回天岐面带笑意,解释道:“或许和前些日子下雨,屋内潮湿有些关系,等把这些白蚁都赶走或是消灭了,平常再多注意下,也就不会再有了。” 天岐点头,想起刚才看到的景象:“对了,三泉,那个除妖师的腿,是怎么回事?” 三泉语气平和,似乎说的事情与他无关:“是他没有站稳,所以磕在了地上,三林和我说,他们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刘轩云探出头盯着天岐,目光有些焦急,天岐大人,快戳穿三泉这个骗子,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没有站稳的,好端端的又怎么会离开的。 分明就是三泉赶他们走的。 天岐往刘轩云这看了眼,皱了眉头。 刘轩云欣喜,果然,天岐大人也要好好说说三泉的不是了。 “刘轩云,你怎么坐的,半个身子都靠在桌上了。”天岐埋怨道。 在她面前这样就算了,在三泉这个主人面前还这样。 真是丢脸。 “哎。” 刘轩云撇了一下头,低头看去,老老实实地坐回到原位,咳嗽一声后镇定下来,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出声问着三泉:“三泉公子,你可知道,他们为何要离开?” 三泉微微抬头:“是因为这些白蚁。” 刘轩云轻笑,因为想要用来除掉白蚁的老鼠药被三泉和天岐大人当成了是要害小橘的东西,所以才要让他们离开。 他们也算是无辜了。 天岐看回三泉,已经知晓了三泉做的事情却没有提起:“三泉,既然他们走了,那么明天就让阿龙还有阿凤过来,可以吗?” 三泉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想还是要赶快把白蚁的事情解决了,不然也是不利于阿凤姑娘休息。” 天岐把头往三泉那边靠了靠,好奇问道:“三泉,你有什么主意?三林他去你们房里准备先怎么处理?” 三泉望向门外:“三林说是要用火烧,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还是假,他先前还和我说要明月姑娘来吃了这些白蚁呢。” 他看回天岐,当着天岐的面轻笑起来。 “天岐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可笑。” 天岐面无笑意,神色中带有一丝迷惑,考虑了一会后出声问道:“蛇也吃白蚁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三泉附和道:“我也没听说过。” 天岐忽然笑了:“该不会是三林想要见明月吧。” 对于别人的事情,天岐倒是很快就想明白了,她一边笑一边想起了明月和三林在城门口遇见的场景,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刘轩云无精打采地看着眼前说笑的两人,眼神向上随意道:“我当时就说什么来着,他们不会真打起来,不过是打情骂俏而已。” 三泉说的好笑吗? 他觉得一点也不好笑啊。 天岐无视刘轩云的话,看着三泉又是带着了笑意:“三泉,我们一起去看看三林怎么处理这些白蚁的,免得用火烧了房子就不好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三林这么活跃呢。 三泉立刻起身:“那我们走吧,天岐姑娘,如果这方法不行,不知道能不能让明月姑娘有空也过来一下。”虽和三林说着不行,面对天岐还是想着要帮三林喊来明月。 天岐也慢慢起身:“我明天要去一趟阿龙阿凤的家里,顺便也出一趟城,找找明月,看她愿不愿意过来。” 顺便。 刘轩云在心中重重念着这两个字,看向三泉的眼神中充满了鄙夷,这去阿龙的家和出城可不是顺便。 他磨蹭着起身,也想跟去看看。 “刘轩云,你现在出去买衣服吗?”天岐和三泉已经走到了刘轩云身边。 刘轩云迟疑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天岐为何要这么问,有些木讷地回道:“不出去。” “那你把这些端去厨房,顺便也洗了,既然留在这里了,就帮着做点事情。”天岐看向桌上扫了一圈,视线也没有落在桌边的剑上。 “我……” 刘轩云还没有答应。 天岐和三泉已经出了门,去了三泉的房间。 “好吧。”刘轩云收回目光,叹了一声气,开始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来,余光瞥在天岐大意留下的剑上,嘴上又埋怨起来,“怎么连这么重要的剑都忘了带。” 三泉,为什么能让天岐这么信任。 甚至不去细问有些事情。 朋友? 他们也不过认识了三个多月而已。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这关心也太草率了 天岐和三泉来到了三泉三林的房外。 房门开着,往里看去,三林穿着一身灰色的便衣,身形和穿军装时一样挺拔,两手放在胸前抱着小橘,头抬起看着房梁。 白蚁从房梁上飞了下来,往外飞去。 三林慢慢转身,目光追随着飞出去的白蚁。 白蚁从门外站着的两人中间穿过,三泉和天岐都侧过头,给白蚁让开了路,三林的目光也落在了眼前互相看着的两人身上。 三林愣了一愣,看向三泉埋怨起来:“怎么来了,也不出声?” 本想追上白蚁看看它们的老巢在哪,没想到他带着天岐过来了。 看模样还是站了一会的。 也是怪他自己,看白蚁看得入神竟也没有听见脚步声。 三泉和天岐相视一笑都回了头。 三泉笑着解释:“我和天岐姑娘是想看看你是怎么处理这些白蚁的?” 天岐也帮着三泉解释:“是我提议的。” 三林看向天岐,有些疑惑。 美人,对他感兴趣了? 应该是他刚才谈及白蚁,话多了些。 他走出门,往远处看了眼,疑惑刘轩云竟然没有跟来便问着天岐:“美人,那个人呢,你让他留在房里把饭菜都吃个干净吗?浪费的话,三泉可是要生气的。” 天岐轻笑着偷看了三泉一眼。 她也不是每次都把饭菜给吃完的,因为三泉给她盛得有些多。 三泉见三林这样说立刻看向身旁,出声安慰:“天岐姑娘,不用太在意,吃不下强撑下去对身体也不好。” 他以前也没有因为这事而生过气,只是有些在意,天岐吃得还是太少了。 天岐低头:“我知道。” 三林摇头,三泉还真是没脾气。 也没胆量。 有贼心没贼胆。 他走到三泉面前,目光飘向了远处:“我去找白蚁的巢穴了,先去把它们老窝掀了再说,你们留在这就把这里的白蚁解决了。” 说完,他瞥了眼三泉。 心中暗想,他现在也是不想再见到这么会关心人的三泉。 关心,算是在做好事,但被关心的人或许会厌烦,又或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所以,干脆就不去理会,不去多想。 身旁的两人,三林又回头各看了一眼。 喜欢,不说些什么,不做些什么显而易见的举动,美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三泉看回三林,笑着点头:“好。” 三泉还不明白,三林刚才真正想让他说的是,天岐姑娘,你刚才还剩了些饭,有些浪费,下回再这样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因为你不好好吃饭,身形消瘦下来,我也是会心疼的。 这样的话,说是在生气,却还是关心。 和朋友间稍有些不同。 三林朝着没胆子说这种话的三泉翻了一个白眼,好,好什么,连些可以和美人拉近关系的话都不会说,他的这个哥哥可真是没用。 既然这样,让他再演示一下吧。 拉近关系的举动。 三林看向天岐:“美人,要抱抱小橘吗?” 天岐伸出手:“好啊。” 小橘在三林的怀里转头去看天岐,接过小橘的时候,天岐的手和三林的手碰到了一下。 三林带起笑意,离开前又看了眼三泉,漫不经心地提醒道:“把握好机会。”见三泉脸上的神情有些讶异,他无奈地轻笑着离开。 虽然没用。 但还是别让他失望了。 他可是都演示给三泉看了,要拉近关系,可是有很多的办法,循序渐进,慢慢来,也不会让美人感到厌恶。 而除掉白蚁,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斩草除根。 三林走后,三泉若有所思地望着三林离开的方向。 把握机会,什么机会? 天岐摸着小橘,抬头看向三泉:“三泉,怎么了,三林他又说了什么吗?” 三泉回过神摇头:“没什么,天岐姑娘,我们就先用火试试吧,我去准备火把,天岐姑娘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是在天岐姑娘面前要好好表现的机会吗? 三林还真是关心他。 天岐笑道:“好,三泉,你就先去拿火把,我会和小橘在这里等你,说起来,我只见过你大展厨艺的时候。”话中多了一丝期待,“现在终于可以看到你大展身手了。” 三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展身手,天岐姑娘说笑了,我去去就来。”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天岐姑娘和以前一样,以前喜欢练武,现在喜欢看别人一展拳脚。 他会记住的。 天岐望着三泉走远,低下头用着哄小孩的口吻问着怀里的小橘:“小橘,你看过三泉动手吗?他厉害不厉害啊。” 小橘连叫了两声“喵”。 天岐笑了,又自言自语起来:“厉害,是吗,小橘。” 这边开心地逗着猫,那边的刘轩云一脸苦闷。 三泉去厨房拿木头和油布的时候,刘轩云也从天岐的房间出来,端着托盘走得摇摇晃晃的,托盘内的碗筷不停碰撞着,发出声响。 因为这声响,三泉注意到了刘轩云。 “刘公子,你把这些放到厨房就行。”三泉朝着刚走出房门的刘轩云出声道。 刘轩云停下,把腿站直一些,慢慢走向三泉,托盘内的碗筷还在发出声响,他回绝了三泉的虚情假意:“三泉公子,不用了,既然天岐大人叫我把这些洗了,我可不能偷懒。” “可是……” 三泉往刘轩云的身下看去:“你的腿,似乎还是很吃力。” 刘轩云来到三泉的面前,扬起笑:“没事,第一次扎马步,累点也是在所难免。” 扎马步确实很辛苦。 三泉往厨房走去,看了眼身后跟上来的刘轩云,说起他练武时候的事情:“我第一次跟着母亲扎马步的时候,母亲就在一旁看着,我感到累了就会看一眼母亲,见到母亲就不会感觉那么累了。” 不知道刘轩云扎马步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在看着天岐姑娘。 刘轩云跟不上三泉,手上拿着东西也不能用手去扶着墙,和三泉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远,他提高声音回道:“那你不是在扎马步的时候分心了。” 没有分心便是没有偷看。 三泉回头,转身走了几步,来到刘轩云面前伸出了手:“我帮你拿吧,天岐姑娘不在这,不会看见的,我是一个人来厨房拿火把和油布的。” 刘轩云眼露猜疑,不放心地往旁边看去,看回三泉时把托盘放到了三泉手中:“那就拜托你了,三泉公子。”话中丝毫没有感激之意。 刚才不帮,现在却要帮了。 他感觉到的是三泉满满的恶意,而不是好心。 三泉接过后稳重地转身,抬头看着远处,又好心地放慢了脚步。 刘轩云手上没了东西,一阵轻松。 脚下却还是轻松不起来,他松了手就立刻去扶着旁边关住的门窗,走一步还是要弯一下膝盖,这样慢慢往前走着,勉强也能跟上三泉。 三泉往边上看了眼,见刘轩云走路不便还愿意把碗筷端到厨房,也有些佩服,便主动和刘轩云说起天岐的事:“刘公子,我能冒昧问一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要跟着天岐姑娘?” 刘轩云转向三泉,有些不满:“三泉公子,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最近回答的次数有些多了。 三泉轻笑:“那我不问了,问些别的。” 还要问? 刘轩云的眼睛一直盯着三泉,心中有些烦躁,但寄人篱下,还是不能不给面子。 “问吧。” 刘轩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嘴上却爽快说道。 三泉看出刘轩云的不满也出声让他放心:“我就问最后这一个问题。”停了下来,朝向腿弯着的刘轩云。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刘轩云不想输了气势,立刻用手撑着直起身子来,心中埋怨,要问还不赶紧的,腿到现在都还是酸疼酸疼的。 “刘公子,你留在天岐姑娘的身边,会做伤害她的事情吗?” 三泉很温和地问着。 刘轩云没有察觉到一丝威胁,轻笑着想开口,却看见三泉当着他的面笑了,还把头凑了过来,微微低头。 若不是端着托盘,他可能会贴得更近。 不过现在这样,也足以看清彼此的神情。 刘轩云早就知道了三泉的心思,也明白天岐对三泉是很在意的,便抬头对上三泉的眼睛,露出笑意,笑了一会后才坚定地回道:“我不会。” 三泉收回了笑意。 他又盯着刘轩云细细看了片刻,略作思索后轻笑着移开了视线,声音轻了许多:“这样,我就放心了。” 这样,就放心了? 那,关心,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刘轩云伸出手拉住三泉的手臂,等三泉看过来时挑了一下眉毛,不怀好意地说道:“三泉,你说的伤害,是指身体吗?” 三泉认真想了下,沉稳出声:“还有心。”不能做出让天岐姑娘伤心的事情。 他没有挣扎手臂,以免托盘不稳。 刘轩云笑了,松开了手,来到三泉的身前故意说道:“既然这样,三泉公子就放心地把天岐姑娘托付给我,我会代替你好好照顾天岐大人的身,还有心。” “好好照顾”一词说得意味深长。 三泉注视着眼前得意忘形的人,只简单应了一声:“好。” 好?居然说好。 刘轩云讶异地眨了眨眼。 三泉已经绕过刘轩云进了厨房。 “喂,三泉,你说好是什么意思,你这样也太不像是个男人了吧。”刘轩云急着去追三泉,腿一软要摔倒便想抓住些什么。 身旁离得最近的便是三泉。 他便一把抓住了三泉身后的衣服。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三泉优点温文尔雅 三泉身后的衣服顿时皱成一团,察觉到了身后的拉力,三泉脸上的神情凝重起来,端着托盘的手被牵扯着晃动了一下,连带着托盘内的碗筷也都倾倒到一边。 眼看碗筷要滑落,三泉立刻抬高了另一边的手臂,维持着手上的平衡。 而整个身子的平衡,需要靠脚。 只要把腿往后跨一步便能撑住不会摔倒。 说时迟那时快,托盘又往一边倾斜,两人都摔倒了。 刘轩云的后背撞在了地上,一股痛意顿时传遍全身。 “哎……”呦字还没出来。 他睁大了眼睛,注视着眼前离得越来越近的身影,在那身影也倒下来的瞬间,改口喊道:“啊……” 右手的骨头要断了。 “啊,好痛,好痛……” 随之而来的是碗筷摔落在地的清脆声音。 有一只碗从低处时落下,幸免于难,在地上骨碌滚了一圈后停了下来。 三泉靠在刘轩云的手臂上,生无可恋的视线便落在那碗上。 刘轩云的视线则是在,压着他右手手臂的三泉身上。 他忍着痛催促道:“三泉,你快起来。” 三泉迟疑着没有起身,眼神中满是惋惜,他有着刘轩云这个垫背的,加上自小跟着母亲练武,便不觉得摔这一下会如何。 只是可惜了这些碗。 三泉用手撑了一下旁边的地,收回目光。 慢慢起身后,他低头看了眼身前,被刘轩云连累了这一下,他的衣服上也沾到了碗中剩下的那些东西,难堪至极。 “刘公子,你没事吧。” 尽管如此,三泉还是出声问着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直起了上半身。 刘轩云坐在地上揉起身后的肩膀来,在心中回答了三泉的话,没事,怎么可能会没事,本来是腿疼,现在连后背都疼了,不止是后背,手也疼。 他看向周围,碗碎了一地,就剩一个好碗,筷子也是撒得七零八落的,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狼藉,满目狼藉。 刘轩云收回了埋怨,眼中涌上了担忧。 他知晓是自己惹了祸便也老老实实地先道起了歉,免得让天岐不好面对三泉。 “三泉,这次怪我,我会收拾好的,反正等会我要出去买衣服,这些摔坏的碗我也会买来赔给你的。”刘轩云朝着已经站起身,却依旧背对着他的三泉说道。 他心中还是有些紧张,摸不透三泉的心思。 眼前的人,一身青衣,本是温文尔雅的公子,却因身后的衣服沾了一些地上的灰尘,也起了一些褶子,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平静,却是一反常态的平静。 刘轩云往外看了看,猜想着等会该不会要下雨吧。 天已经暗了,却因为是夏季的缘故,看着还不算太晚。 三泉整理了一下衣服,依旧平静地应道:“那我就先进去了,我还得拿火把去解决那些白蚁,等处理完白蚁,我再去换身衣服。” 刘轩云讶异,这是不怪他的意思吗? 正这么庆幸,三泉转过身,把手上还拿着的托盘抬高,一手拿着托盘,一手背在身后,脸上带起来笑意:“刘公子,你还有别的事吗?” 刘轩云揉背的动作一停,把手收了回来撑在地上:“没,没了。” 他怎么感觉三泉要拿这个托盘砸他的脸。 三泉往前走了几步,手上拿着的托盘来到了刘轩云的头顶。 刘轩云咽了一下口水,抬头望着三泉。 三泉忽然蹲了下来,把手上的托盘递出:“给你,厨房内有笤帚,记得不要用手去拿地上的这些碎碗。” 话里透露出几分关心。 刘轩云没想到三泉会这么好,被他连累了也不在意,发愣地点了点头。 “给。”三泉把托盘放到了刘轩云手旁。 刘轩云翻身站起来,拿起了地上的托盘小心地往里走着。 他现在可是经不起再摔了。 三泉进了厨房后先擦了擦身前的衣服,随后去拿了木头和油布,点了火就往厨房外走去。 刘轩云才刚走到厨房内放着笤帚的地方。 他望着三泉离去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三泉虽然没有怪他,但是三泉没有先去换衣服,天岐见到了,只要一问三泉发生了什么。 那么,天岐等会就不可能不说他。 还有,笤帚是在厨房的最里面,堆在了一个墙角,三泉明知他腿脚不方便也不帮着拿出来,分明是生了气的。 还假惺惺地问他有没有事。 呵,三泉。 温文尔雅,是吗,这是个优点,却也是一个致命的缺点。 说得难听些,便是怯懦。 不想去争,不想去抢,等到想要去争去抢的时候,或许已经晚了。 赶走那三个除妖师,不知道是三泉多久之前就存的念头。 忍了这么久。 他还真是有些同情三泉。 第一百四十章 天岐和三泉抓白蚁 黑夜中,什么最亮眼? 是火,还是远在天边的月亮,亦或是,近在眼前的人。 这都是因人而异的。 三泉三林的房外,已经出现了月亮,站在房外的人却丝毫没有留意。 因为对天岐而言,月亮没有小橘来得吸引人,只能看不能碰到的东西,想要得到便是痴心妄想,所以干脆就不要去想。 天岐抱着小橘玩了一会,见小橘按捺不住想要出去玩的心,停下手上的动作往厨房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暗沉的天色中,三泉缓步走来,手中举着从厨房内拿来的火把,火苗升得比三泉的头还要高,火光映照在三泉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面容冷峻下来,身形还是和白日里一样挺拔,仪态沉稳。 天岐迈出一脚,出声:“三泉,怎么这么慢。” 话中并无埋怨。 三泉听了顿时把脚下步子迈得大了一些,心中有所愧疚,他确实让天岐姑娘等久了。 天岐见状也先蹲下把怀里小橘放在地上,让它离开,小橘却没有急着离开,一落地就跑向了前面的三泉。 已经被三林和天岐抱过了一圈,小橘又想回到三泉的怀里了。 它停在三泉的面前,怕三泉看不见还出声叫唤了一句:“喵。” 脚上踩着小碎步,眼睛向上,转动着身子走到三泉的身旁,边叫唤边跟随着。 三泉低头看了眼,脸上带起笑意。 小橘这几日变得粘人许多,虽说以前就是很粘人的,但也总是爱出去玩,现在却老老实实地陪着天岐待了这么久。 它不会是明白了些什么。 天岐姑娘要走了,它也想让天岐姑娘留下。 刚这么想,三泉便急于否定了。 是他胡思乱想了。 三泉在天岐面前站定,见天岐把心思都放在了他身前的衣服上,便向着她解释起刚才在厨房外发生的事情:“天岐姑娘,是我去厨房的时候心急了些,和刘公子撞到了,所以来晚了一些,本来是想先去换衣服的,但。”顺着天岐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身前,无奈地轻笑一声。 天岐冷着脸道:“三泉,你继续说。” 三泉抬起头,见天岐忽然变了脸,也帮着刘轩云说起话来:“反正衣服等下也会弄脏,我就打算解决了这些白蚁再去换,天岐姑娘不要怪刘公子,他也是无心之失。” 无心。 刘轩云无心? 天岐听到这,对刘轩云的怨气更深了一些,他怎么可能是无心。 分明就是故意的。 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三泉的身前,眼中有火苗在跳动。 刘轩云还嫌惹得三泉不够生气吗? 她是真的,真的不想再见到三泉那种落寞的身影,哪怕生气,三泉也是隐忍不发的模样,她见了会感觉到很压抑。 就像大夏天没有了一丝的风。 除了闷,便是热,还无可奈何,只能忍受。 “天岐姑娘。”三泉又轻轻唤了一声。 天岐这才回过神,猛地抬头看向三泉,她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三泉轻笑着,以为天岐是在担心自己便赶紧出声让天岐安心:“天岐姑娘,我真的没事。”等天岐放松下来点了一下头,他又道,“倒是刘公子,后背和手好像都受伤了。” “又受伤了。” 天岐眼中升起一股怒意,语气极为不耐烦。 一时之间,三泉也有些愣住了。 他没有料到,天岐竟是这么关心刘轩云,他们不过认识了三天而已。 天岐意识到这点,收敛了一些,有些迟疑地出声,问的却还是刘轩云的事情:“他,脚没事吧,还能走吗?” 三泉往边上让去,声音有些低落:“能走。” 人一走,眼前的视野就开阔了一些。 天岐见三泉为她让开了路,忙收回视线,关心起近在眼前的人:“三泉,你不用去理他,只要留一口气,白凌都会有办法救回来的,到时,吃苦头的人是他自己。” 三泉看着天岐谈起刘轩云的模样,就和三林谈起要做的坏事还有明月姑娘时一样,比往常要更雀跃一些,心中也得了安慰。 不要去理会。 可天岐姑娘自己却…… 三泉无奈应道:“好,我明白。” 天岐点了点头,感觉没什么要说的了,眼睛便四处瞧着,看到了三泉手中的火把轻笑道:“三泉,我们先解决白蚁的事,刘轩云,等回去,我会好好说他的。” 三泉轻点头,眼睛垂下看着脚下的小橘。 他的眼皮上还照着光,眼神却有些落寞:“好,小橘,自己去玩好吗?我和天岐姑娘要先做正事了。” 好好说一个人,那就要花更多的时间。 小橘歪了一下头,迟疑了片刻,似乎是听明白了三泉的话,听话地“喵”了一声便爬上长廊上的栏杆,稍作停留,随后往外面的地上跃去。 天岐转身去看,目光一直追随着小橘灵活的身影。 她以为小橘会直接从地上跑出去玩呢,这副模样还真像是生着气。 三泉注视着天岐的侧脸,不由笑了。 他早就知道天岐姑娘是喜欢小橘的,却没有想到,在他和小橘都站在她的面前时,他甚至都不如小橘来得吸引人。 看来是他吃得还不够胖,还不够“可爱”。 “天岐姑娘,我们进去吧。” 等了一会,三泉才出声。 天岐回头:“好。” 两人进了屋,很快便明白了一件事情,白蚁果然是怕火的。 越是怕,便越是会避而远之。 三泉蹲在了房梁上,拿着火把刚一靠近白蚁,原本聚在一起的白蚁便顿时乱成一团,向着四处逃窜开去,有的直接张开翅膀就在屋内飞了起来。 “三泉,我们要不要关门。” 天岐抬着头,用手挡在嘴前,望着那些飞来飞去的白蚁,询问着三泉。 三泉转动身子,看向房梁下面。 被火烧着的白蚁纷纷落了下来,在天岐的身旁就落了不少看上去是一点一点的脏东西。 “关吧,免得它们飞去别处。”三泉犹豫了一会还是下定决心要除了这些白蚁。 天岐点头,来到门边关上了门。 房梁上的白蚁被烧尽后,便只剩那些到处乱飞的白蚁了。 细细小小的飞虫不停在眼前掠过。 天岐能看清它们,白蚁长得就和那地上的蚂蚁一样,却多了一双翅膀。 三泉从房梁上跃下,把火把交给天岐:“天岐姑娘,先帮我拿一下。” 天岐接过后,问:“三泉,你有办法?” 三泉笑而不语,在房内找了件没用的旧衣服出来,当着天岐的面抓起那些到处飞舞的白蚁,用衣服包住后捆了一个结。 天岐见了佩服道:“三泉,还是你有办法,我们现在就拿出去烧了。” 三泉用袖子抹了一下脸上的汗:“等烧了,再去你的房间,还有别的房间看看,我想,今晚会忙到很晚。” “辛苦你了,三泉。”天岐关心道。 三泉站在天岐的面前,呼吸急促了一些,说话的声音有些变化:“不辛苦。” 天岐笑了。 “别动。”三泉屏住了呼吸,目光移到了天岐的额头上,慢慢向着天岐伸出了手。 天岐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又听到三泉压低声音的提醒:“是白蚁,天岐姑娘。” 她忍着心中的慌乱停在原地。 第一百四十一章 燃尽白蚁迎来黎明 额头上不时传来一种痒痒的感觉。 是白蚁在爬动。 天岐想要抬起眼睛看,担心会惊动白蚁,便也只能平视着眼前,眼前的人是已经相处了三个多月的三泉。 一向对人客气有礼的三泉,和她说话时总是会看着她的眼睛,就算一直看着,也不会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但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她其实一直都不习惯。 此刻,她倒是可以放心看着三泉。 三泉的脸上很干净,神情很是专注。 这样的神情,就好像是他在听她说起三林的事情一样,都是那么专注,而他眼中的视线落在一处,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温柔极了。 三泉,性子真的很好,脸也很好看。 她微微发愣之际,三泉的手已经慢慢落下,抓住了她额头上的白蚁。 握住白蚁后,三泉顺势低下眼睛,一下子便撞上了天岐的目光,见天岐也看向他,担心刚才的举动会惹她不满立刻往后退去,为两人空出距离。 “天岐姑娘,实在抱歉,不过,这白蚁已经逃不掉了。” 三泉捏着白蚁,抬了一下手稳重地放在天岐的眼前,想要让天岐看清他伸手的目的,见天岐还是有些发愣,垂下手道,“是我唐突了。” 欣喜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失落。 天岐回过神,摇了一下头。 她并不觉得唐突,是三泉太过客气了。 “三泉,我还要谢你帮我抓住了这白蚁呢。”天岐边说着边用手碰了一下额头。 三泉面色缓和:“天岐姑娘不必和我道谢。” 天岐放下手,应了声:“嗯。” 三泉笑了,是他多虑了。 天岐眼见三泉发笑,却不明白三泉为何要笑,只是觉得心中有些压抑,胸口闷闷的,或许和她不敢大声出气有那么一点关系。 她想看清三泉脸上的笑意。 三泉暗自埋怨后,又和平常一样,脸上带起了一些笑意看着天岐。 天岐轻笑着往外看去,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很快看回三泉手中一直拿着的衣服。 衣服内逃出来几只白蚁,在眼前飞动着。 天岐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劝道:“三泉,我们赶快出去吧,不然,你辛苦抓到的白蚁可都要溜走了。” 三泉看向手中的衣服,浅笑:“也好。” 他还是没有考虑周全。 纸包不住火,衣服也包不住这白蚁。 天岐已经往外走去,三泉却还没有跟上。 他转身面向门外,想起了先前和天岐一起在厨房内的事情,不由暗自懊恼,他果然还是太过心急了吗?还是不该离天岐姑娘这么近。 可是刘轩云的出现,让他心中不安。 还有他父母的事,让他一直都很介怀。 天岐开了门,回头问着发愣的三泉:“三泉,怎么了?” 三泉摇头,笑着跟上去。 他应该还是在胡思乱想。 天岐姑娘像母亲,那像父亲的人,会不会是天岐姑娘喜欢的人。 这一点还只是他的猜想。 “天岐姑娘,逃掉的白蚁要如何?” 三泉一路走出,白蚁从他身后飞出,他举止从容,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来到天岐面前。 天岐已经想通,轻笑道:“让其自生自灭,若它们再敢来,那便斩草除根。” 斩草自然应该如此。 而白蚁的根,是它们的巢穴。 一句狠话,说出来的感觉却并不凶狠。 三泉略作思索,假装为难地拖长了语调,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抬头对上天岐,无奈地轻笑一下:“可是。” 望向三林离开的方向。 他眼中满是信任:“三林他,好像已经去做这件事了。” “找白蚁的巢。”天岐记起三林刚才说着要去做的事,一向见三林懒散,便忘了他其实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天岐笑了:“好像是,那看来。”收回笑意背对三泉看向另一个地方,她无奈地牵动嘴角,垂下眼睛说给自己听一般低语着,“又要多几个无家可归的小东西了。” 有家,到无家。 有过,到失去。 有了再到没有,会比索性从来都没有过,要更难以接受。 因为已经是自己的东西,怎么能容忍被别人夺去,一旦被夺,那就是自己的错,没有看管好这东西的错。 还有夺走这东西的人,罪无可恕。 三泉看出天岐有着心事,默默来到天岐身边站定。 天岐还在想着以前的事。 家,她有过家。 到底是谁害她变成了孤儿! 她想弄明白。 花渐已经找到,竹林却是已经有整整十三年都没有去过了,本就打算要去一趟的,能找到一些有关她身世的线索也好。 三泉没有听清天岐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见天岐刻意看向别处,似乎是不想让他看到她脸上的神情,便也没有多问。 “走吧,三泉。”天岐回神道。 三泉轻笑:“好,天岐姑娘,我们走吧。” 到了院中。 三泉已经抛下了男女之事,天岐也没有多去想三泉在她面前的屡次反常举动,他们都把心事藏在了心底里。 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彼此的脸。 三泉放下手中的衣服,天岐要弯腰点火,却听三泉伸手道:“我来吧,天岐姑娘。” 天岐应了声,将火把递给三泉。 三泉弯下身,点着了已经穿不着的旧衣服,火焰顿时便照亮了漆黑的院子。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浮起笑意。 以前总是舍不得扔掉这些衣服,可放着也不过是添灰尘而已,如今也算是给他的这些旧衣服一个交待了。 “天岐姑娘,我们去下一个房间吧。” 三泉一如既往地温和。 天岐点头:“好,就先去我的房间。”要是刘轩云他回来了,指不定要捣什么乱。 三泉迟疑了一下,应道:“也好。” 厨房内。 刘轩云一脸怨气地洗好了碗筷,用着湿手揉了揉站累的双腿,扶着灶台的边缘往外走去,出了厨房的门已经不想再出别的门。 “衣服,要不还是明天去买。” 刘轩云一个人也能嘀咕起来,他摇了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不行,说了等会去买的,不去的话岂不是又要让天岐低看我一等了。” 他可不比三泉矮。 第一百四十二章 青红楼的一天早晨 天岐和三泉回到天岐房中时,没有将门关上,先是站在房梁下,往上观察了一会。 刘轩云正从厨房那边走来准备出门。 见了房内的两人,他停在门口故意大声打着招呼道:“天岐大人,我出去买衣服了。” 天岐往外看了一眼,应了声:“去吧。” 三泉也望出去提醒道:“刘公子,别忘了要赔我的碗。” 碗? 天岐疑惑,看向刘轩云的目光涌出了一丝不满。 还没等她问个明白。 刘轩云又故意大声回道:“知道了,三泉。”他转过身,一边转身往外走去,一边带着怨气小声嘀咕着,“不会忘的。” 他怎么会忘? 他的记性可不会比三泉差。 脚步声远去后,天岐看回三泉,三泉笑着解释起来:“天岐姑娘不用担心,碗的确是刚才相撞时跌落摔碎的,但没有伤到人。” 天岐点了一下头,不放心地朝三泉身上看了一圈,对上三泉的目光时感觉有些窘迫,便若无其事地走到门边关上了门,回头朝三泉道:“那我们开始吧。” 三泉知道天岐刚才的举动是在意他,便不由扬起笑,微微开口回了一个字:“好。” 平城外。 三林已经顺着飞出去的白蚁,一路出了城,找到了白蚁的巢穴。 就在离城门不远的一个小土坡旁。 他站在这白蚁的巢穴面前,轻笑一声后微微低下头,认真思索着该用什么办法灭了这些害虫,用火好呢,还是用水好。 可不能太快解决了。 他可不想回去搅和了一个好机会。 所以,到了城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城外才升起了一团燃着的火焰。 “有些累了,该回去睡觉了。” 三林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往城门内走去。 城内已是一片寂静。 青红楼却是一夜不得安宁。 这原因是,美人身旁的家伙竟脑子抽风在大半夜锯起了木头,美人不去说他,三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日。 三林不情愿地睁开眼,现在已经到了要起床的时辰,不能再睡下去了,他往身旁看了看,早已没有三泉的身影。 起得还是这么早。 三林看回床顶,瞧着眼前的老旧木头入了神,嘴角上扬,喃喃自语道:“什么时候,你会比我晚起来一次。” 他一定要,好好说说三泉的不是。 现在却没有这个机会。 三林回神,一把推开被子,穿戴整齐后叠好被子走出了房门,先是习惯性地去了前院,替三泉把门打开通通风。 天微亮,路已经依稀能看清。 三林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大门前。 手刚放到门闩上,他便察觉到一丝和平日里不同的异样,眼中聚起了光,右手还是放在门闩上面,略作停顿后,他猛地回头一看,却发现院子里空荡荡的并无异常。 平静,连虫鸣也没有。 太过奇怪了。 三林若无其事地回了头,抬起左手,打开了关上的门,他一边开门一边试探着可能藏在青红楼内的人或者是妖:“别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如果你肯主动现身的话……” 话还未说完,身后就传来落地的声音。 三林讶异,是什么人要这样偷摸躲着,还一说就肯出来了,这也太,笨了。 他回头,看清来人的明月时,嘴边扬起了一丝笑意,心中有着一种原来如此的通透感觉,是昨日的那只蛇妖。 “原来是你。” 三林又看回门外,话说得懒散而随意。 身后的人,他看这一眼便已经看清了。 蛇妖还是穿着一件绿色的衣服,和昨日的那件稍稍有些不同。 “你怎么发现我的?” 明月伸出手指着眼前背对着她的三林,心中涌上了怒气:“三林,你可是真是没有礼貌。”一见面就背对着她。 三林挡在门前,拦住了门外想要闯进来的三个人。 他同时教训着四个人:“有礼貌的人,从来不会在未经主人许可的情况下,就擅自闯到别人的家里来。” 明月一时语塞,收回手,哼了一声。 门外的三人也都停在三林的面前。 三林看了看眼前带着黑眼圈的勇常胜,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嫌弃:“三位除妖师这么早就大驾光临,是有何贵干呢?” 勇常胜往里张望:“我,我找天岐。” 他看到了院子里的女子,眼前一亮,朝着三林埋怨道:“喂,除妖师,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是女的,你就放进来了,我们和你一样是除妖师,你却还要把我们关在门外。” “喂什么喂。”三林不耐烦道,“我叫三林,不是什么除妖师,而且,我最讨厌除妖师,美人也不想见到你们,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别自讨没趣。” 勇常胜不甘示弱地往前挺着胸道:“我又不是来找天岐麻烦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三林“啧”了一声,不想和这个勇常胜解释。 麻烦,想进来都不会自己寻办法,还不如身后的这个蛇妖来得聪明。 “喂,你别关门啊。”勇常胜喊道。 三林往前一步,在气势上压过了勇常胜,趁勇常胜发愣的间隙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院里便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 三林重新插上了门闩,忽视门外的敲门声,专心听着院里的笑声,等笑声停了后,他才回头问道:“蛇妖,你来这里做什么?也是来找美人的?” 明月摇头。 三林疑惑,那她来找谁? 明月又抬起手指了一下三林很快放下,语气轻快:“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三林轻笑,“找我报仇?” 明月又摇头。 “那是什么事?”三林不解。 明月问:“我身上的衣服怎么样?” 三林:“很好,比昨天的好。” 明月:“你看出来了,清风还偏说和昨天的是一样的。” 三林微愣:“你还有别的事?” 明月果断道:“没了。” 三林沉下脸:“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明月转身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怀起双手赌气道:“我就不回去。” 三林走过去,站在明月的身前,也不开口,就直直地盯着面前坐着的女子,站得也很挺直,丝毫没有往日的懈怠。 “你不是要去城门口,给人看门吗?”明月感觉到了一丝压迫,不甘示弱地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人,说出了真实目的,“我来找你哥还有天岐的。” “做什么?”三林逼问。 明月刚想回答,忽然意识到,她为何要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不懂礼貌的家伙,便站起身来,把脸凑到三林的面前,见三林下意识往后躲了躲,笑道:“我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三林垂下眼,摆出事不关心的模样,斜眼往门外看去:“是不关我的事,但这里是我的家,明月。”看回明月,别扭地喊道,“姑娘,你能否记得这点。” 明月没忍住,顿时便抬手捂上嘴笑了:“明月姑娘。” 终于肯喊她的名字了。 “笑什么,蛇妖。”三林还是一脸冷峻。 明月故意咳嗽两下,平复了一下心情,一看三林的脸又笑出声:“没什么,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管我,你的家,我知道,我不会客气的,你们人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蛇妖,你还真是不客气,我都还没说,在这里不用太过拘束,把这儿当成是你的家一样,你就已经这么做了。”三林慢悠悠道,虽是指责的话,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 明月急着应道:“对,就是这么说的。” 三林轻笑,转身往外走去时,却被明月拉住了衣袖,他回头盯着明月装出不满的模样:“你,还有事?” 明月面无笑意,隐隐有些担忧:“我的事,你没和别人说起吧。” 三林无奈地摇了一下头:“我不想没事找事,你要是没事做,倒是可以问问天岐,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天岐,又要去除妖吗?”明月一脸好奇,还带了那么一丝欣喜。 变脸真快。 分明自己就是妖,还这么没一点自知之明。 三林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松手。” 明月松开手,扬起头,在三林的身后道:“我当然知道,你也别忘了,你是三泉的弟弟,他早起给你做饭,你怎么也不吃了再走。” 早饭。 想起这事,三林停下,迟疑了片刻转身若无其事地往回走,眼睛没往明月那看去一眼,却在路过明月身边时说道:“要顺便给你拿一份吗?三泉和我说,你喜欢他做的那些东西。” “好啊。”明月很快应下。 答应得还真是快。 三林带着笑意走向厨房。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早上起来要吃早饭 “来得比平日晚了。” 三泉听见三林进来的脚步声,停下手中的活望出去,见到三林面有喜色,便也跟着高兴起来。 因为,三林能在大早上就这样有精神,实在是不多见。 三林嗯了一声,随口道:“今日的早饭,多准备一份。” “多准备一份?”三泉疑惑起来,三林是要拿着这一份去送给谁,是和他一起看守城门的兄弟吗?那一份又怎么够呢。 他一边准备一边想着心事。 “你比平日要磨蹭许多。”三林见机嘲讽。 三泉笑着揭开蒸笼,拿起筷子夹着热气腾腾的包子,眼睛就放在包子上:“我只是好奇,你是要和谁一起吃早饭。” “还能是谁,一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三林的视线也在包子上。 包子上空有着一团白色的热气,一片氤氲中,三泉放慢了动作暗自思索,不请自来却不让三林讨厌的人。 是明月姑娘? 尽管得出了答案,三泉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问个清楚:“是明月姑娘。” 三林看向别处,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三泉扬起笑意,继续夹着滚烫的包子劝说着一旁无事可做的三林:“那你先出去陪陪明月姑娘,我马上就出来了。” “陪过了,两盘包子,怕你再和昨天一样拿不稳摔了,我帮你拿一盘。” 三林的话里没有一个字说到刘轩云,却充满了对刘轩云的不满,招惹了美人又来招惹他哥,嫌命长的家伙。 三泉顺着三林:“也好。” 三林看了眼门外,问起别的:“美人还有那个家伙起来了吗?他们,昨夜是怎么睡的?睡一个房间,你还真是放心呢。” 看回三泉的时候,三林嘴边多出了一丝不屑的笑意。 三泉还在忙着盛包子,知晓三林是在笑他没胆量,也就不去看三林:“天岐姑娘是睡在床上,刘公子就睡在床边的地下,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担心,是宜早不宜迟。 三林面向别处,又回过头来瞥了三泉一眼,十足的看好戏姿态,收回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后贴近三泉的身边夸张道:“你就不怕,那家伙半夜偷偷爬上美人的床?” 三泉微愣了一下,转向三林义正言辞道:“应是不会。” 应是,不会。 那不应是呢? 这话,三林没有说。 过了不多时。 三林和三泉各拿了两盘包子往外出去,三林走在路上出声问道:“三泉,你是想让美人身旁的家伙看着你和美人一起吃早饭吗?” 三泉低下眼,看了看手中端着的早饭,是四盘包子,包子都是很小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看上去便想尝上一口。 四盘包子,难道就只能给四个人吃吗? 三泉问着自己,忍不住露出笑意,暗自佩服起三林冒出来的这个念头,看得着却吃不着,还真是有些残忍。 不过。 也挺有趣的。 不过,不吃的那个人是他。 三泉解释道:“早上刚起来的时候,我肚子还感觉饿,忙活了一阵,却又不饿了。” “那是因为你饿习惯了。”三林毫不留情地瞥了三泉一眼揭穿道。 三泉了然于心:“或许吧。” 他也想要按时吃饭,这得看三林能不能按时回来。 “三林,我改掉不吃早饭的习惯,你改掉不愿回家的习惯,和我做个这样的约定,你觉得,怎么样?”三泉明白三林也是一直在意他的,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这么问道。 “想得还真是美啊,三泉。”三林的眼中尽是不屑,语气散漫,“这两件事都是对你有好处,放在我身上……”故意停顿一下压低声音不情愿道,“也没有坏处。”以后,让黑牛还有其他人,一个人晚上站岗的时候,要小心些也行。 三泉面露笑意:“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林看也没看三泉,便从三泉的话中,听出了他的喜悦,他满不在乎地想着,不过就是答应了会早点回家,这有什么好开心的,本来也是能天天见到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对他这么心急,反观对美人的态度,总是那么不温不火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暗暗着急。 “你们来了,好香啊。” 有人已经等得心急。 明月望见两兄弟走来,急着站起身迎了过来,目光落在了三泉身上:“三泉,我又来吃你做的东西了。” 见过一面,再见便已是熟识的模样。 三林对此心有不满,原来蛇妖混进来是想吃三泉做的东西。 三泉留意到三林的神情,朝着明月十分客气地说道:“明月姑娘,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也没有关系。” 明月笑着点头,又收回笑意严肃地盯上了三林,向三泉告状道:“可是你的弟弟,他好像有些不太乐意。” “怎么会,三林,你也说个话。”三泉不急不缓地劝道,“难得明月姑娘来找你。” 说话,这有什么可说的? 三林白了三泉一眼,端着吃的走下台阶:“我没有意见,反正这青红楼的主人是三泉,又不是我。”来到院中的石桌旁,粗鲁地放下两盘包子。 盘子和石桌碰撞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三林自顾自坐下,面色有些不满,蛇妖可不是来找他的。 三泉见三林如此冷淡,面上也是有些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看向明月时,三泉面上带起了歉意。 明月却丝毫不在意,她早已见识过了三林这种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能噎死人的性子,便大方走到三林身旁坐下,陪着三林一起吃起东西。 “明月姑娘,今日的早饭是包子,三林偏爱吃肉,我包的便都是肉包。”三泉懂得待客之道,便不会让场面这样僵持下去。 明月也早已受够了修炼时不能分心,要静心的折磨,很乐意去接三泉的话:“我刚才就已经闻到香味了,这肉包是不是有两种不同的肉。”她拿起包子尝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招呼着三泉:“三泉,你也过来坐下一起吃。” 三泉点头,望了眼天岐紧闭的房门,也走过去轻轻放下盘子坐在三林的身边。 “是有两种肉,明月姑娘,你现在吃的是猪肉包子,三林吃的是牛肉包子。”三泉耐心解释,怕明月没见过猪和牛便又问,“猪和牛都是人常吃的两种家畜,就和明月姑娘爱吃的兔子一样。” “我明白。”明月是个直肠子,一个包子吃得比三林还要快。 她又去拿了牛肉包子,尝了一口欣喜道:“这个好像更好吃。” 三泉得到夸奖,欣慰地笑了。 三林在一旁若无其事地出声:“都好吃。” 明月不信地接道:“总有个更好吃的。” 三林吃完一个,去拿另外一个:“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话音刚落,三泉就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三林这句看似淡然的话:“三林他,其实最喜欢吃的东西,是鸡腿。” 三林带着怨气看向三泉。 明月见两兄弟性子相差如此大,也忍不住笑出声:“我,记住了。” “记住,蛇妖,你见过鸡吗?”三林漫不经心地逼问道。 “我……”明月扬起头,不想撒谎便转移了目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是没有鸡,她望着天岐的房间,不去理会三林,“我是来找天岐的,天岐她怎么还没起来。” 确实是比平日要晚。 三泉目光黯淡,帮着解释:“明月姑娘,天岐姑娘她或许是身体不适难以入眠,便没有休息好,所以比平日里要晚起一会。” “是这样。”明月了然于心,“是天岐的跟班又捣什么乱了吧。” “不乱,就是吵了些。”三林也有些嫌弃天岐带回来的人,尤其是男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腰牌做好去找阿龙 明月看回冷着脸的三林,一看见他那副不耐烦的模样便忍不住发出一阵轻笑,她和他一样,都不喜欢天岐身边的那个刘轩云。 “蛇妖,你笑什么?”三林的不耐烦在慢慢散去。 明月撇了一下嘴:“没什么。” 没事发笑,便是有病,三林怀着这样的念头一直盯着明月。 明月停下笑,对上三林的目光,心中焦急,天岐怎么还不出来。 她又装作要等天岐出来的模样,视线落在那正对大门的房门上。 门内,天岐和刘轩云都还在睡梦中。 两人发出轻微的呼吸声,睡得很安稳。 床上躺着的人还是没有放下头发,身上的衣服有些潮湿难受,天一亮就被热醒了,天岐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着眼前,身上果然是盖着被子的。 大热天,不盖被子也没什么。 她一把掀开被子散着被子里的热气,舒缓下来后往旁边的地上看去。 刘轩云仰着身子规规矩矩地躺在昨夜三泉拿来的床垫上,头发未扎起全都披散在脑后,却因为睡姿端正,披散的头发也不显凌乱,反而修饰了他的脸型。 瞧上去没有醒着那般讨人厌。 他的身上穿着昨日独自上街时买的衣服,和她买的那件也是大同小异,可穿上了这件却又好像变了一个人。 干净了不少。 唯独那腰上挂着的木牌,和整个人格格不入。 那木牌上面有着刘轩云刻着的两个大字,天岐。 这是她让刘轩云刻上去的。 就在昨夜。 而他留下的这一块,似乎和刘轩云给她的那几块木牌有些不同。 天岐把注意力放到了刘轩云身上的木牌。 她探出头,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在那木牌的右下角落里,还刻了三个很小的字,比起“天岐”这两个字,要渺小许多。 “刘,轩云?”天岐轻声念道。 虽是模模糊糊的,但依稀也能辨出个大致来,她忍不住轻笑,收回视线准备起床。 这种小把戏。 “啊。” 刘轩云的腿猛地抽动了一下,眼还没有睁开便已经先出声喊道:“是谁在喊我,天岐大人?”他睁开了眼,看向床上的天岐,顶着疲倦的双眼强挤出疲惫的笑意,“是你在喊我吗?” “痛,好痛,腿怎么好端端地抽筋了。” 他又小声嘀咕着,弯着抬起了腿,用手揉着抽筋的地方。 天岐下了床,走向外面,劝说着正奋力挣扎想要起身的刘轩云:“昨夜辛苦了,今天晚点起来也没事,等我回来。” “好。”刘轩云放松一笑,躺了下来。 虽然一醒来就腿抽筋了,但是他能感觉到,腿没有昨天那么酸了,听天岐大人的话,还是有好处的。 他侧过头,带着笑意感激地看着让他留在房里好好休息的天岐。 天岐回头,道出等她回来的要求:“扎马步的事就放到我回来再做。” “好,吧。”刘轩云还是有些害怕扎马步这件事情。 天岐背过身,故意道:“如果你不想练,就提早和我说一声,我不喜欢强迫别人去做他不愿做的事情。” 刘轩云直起上半身,抬起木牌笑道:“天岐大人没有强迫我,这都是我自愿做的,天岐大人不用谢我。” 谢? 天岐不明白刘轩云又胡扯到哪里去了,想着要先去阿龙那里一趟,便没有回头往门外走去,留给刘轩云的自然不会是道谢,而是叮嘱:“老实待在房里,昨夜的响声应该惊扰到三泉和三林了。” 惊扰肯定是有的,毕竟那锯木头的声音还是有些响的。 刘轩云暗暗偷笑。 天岐大人昨晚倒是没有嫌弃这声音恼人,这样看来,天岐大人虽然是坐在房内,却也是在留意着他这边。 想要腰牌,就忽视了恼人的声响。 也就是说,天岐大人有了在意的东西,便不会去在意其他。 专心做好一件事是很重要的。 刘轩云心中坦荡,往外看去,在他没留意的时候,天岐已经出了门。 门开着,早晨有微风,从门外进来。 “天岐大人,还真是心急。” 他笑着小声道,脸上的神情因为昨夜的劳累而显得有些疲惫,轻轻晃动了一下头,他躺着抬起手将额前的头发往后拨去。 原本不乱的头发就这样被他自己给弄乱了。 他还不自觉,眼睛瞥向外面,嘴上念道:“是时候该起床了。” 这话说完,又等了几个眨眼的工夫,他才回过神准备起来。 眼睛望向了顶上的房梁出神想道。 喜欢鸠占鹊巢的家伙,已经不见了。 刘轩云松开了挡在眼前的手,深吸一口气,一下子就直起上半身坐了起来,察觉后背还有些酸疼便不由轻叹了一声气。 他又看向门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也慢慢缓解了疲乏。 起身前,刘轩云又看了眼腰间的木牌,盯着那上面的几个字扬起了笑意,身后披散的头发因为他垂下了头也都从两边滑落到面前。 他的笑,像是坏笑。 “天岐姑娘,起来了。”三泉见天岐推开门走出便立刻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露出的笑是很和煦的,给人的感觉是关心。 面对关心,天岐当即应了声:“嗯。” 见多了刘轩云,再见三泉便倍感亲切,三泉的额前没有凌乱的发丝,衣着也是端庄得体,虽有一丝心急,却还是很稳重。 “出去前先吃早饭吧。”三泉看着天岐手中拿着的剑说道。 天岐点头应下:“好。” 三林正大口咬着包子,见三泉站起来也下意识往三泉身上看了一眼,当着明月这个外人的面前摆出了一副失望的模样。 明月见三林无精打采的,也不去管他,跟着三泉一起站起来朝着走来的天岐,好奇问道:“天岐,你这么早出去是要做什么?” 明月,竟也这么早就来了。 天岐向三泉点头示意后,看向眼前这绿意盎然的女子,感觉眼前一亮心中愉悦,忍不住浅笑着开口:“明月,你是来找三林的?” “天岐,怎么你也是这么觉得的?”明月疑惑地看了眼三泉,他们一个个的怎么都以为她是来找三林的,刚才和三林那么说,不过是想捉弄他一下而已。 “没有。”天岐当即否认道,担心让明月看出她的想法,望向同样有着这个想法的三泉身上,希望三泉能有办法。 三泉无奈地摇了一下头,意在告诉天岐,现在还是不要想太多。 天岐心领神会,转移话题道:“我要出去找阿龙,让他们也搬来这里住下,好让阿凤姑娘安心养病。” 明月若有所思地点头。 半晌,明月开口道:“我就不跟去了,天岐,你还有别的事需要我帮忙吗?你帮我买了需要的东西,我也要还个人情给你。” 第一百四十五章 院里谈话墙外爬人 还人情。 天岐有些发愣,她虽然想要从花渐的手里得到他曾许诺的礼物,但从别人的身上,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 “举手之劳而已。”她回道,见明月拉下了脸又加了一句,“我的确是没有什么要你帮忙的,如果有,我会说的。” 明月见状也不强求:“好。”余光却瞥向了从头到尾一直坐在位子上默不吭声,埋头吃包的三林身上。 明月的脸还是沉着的,心中不满。 他竟敢骗她。 三林察觉到这点后,依旧望向门外。 他本不想起来,也不想要解释什么,美人既然不愿说出要去后山找雪莲的事,便是有她自己的考虑。 但他还是用手撑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 “三林,要出门了吗?”三泉上前问道。 三林不着急出去,站在原地轻轻朝着远处抬了一下头,引着其余三个在刚才只顾说话没留意别处的人也都往门的方向看去。 靠近门的周围墙上多出了半截梯子。 细细一看,那梯子还在晃动。 “不请自来的家伙,正在想办法进来呢。”三林轻笑着看回三泉,随意地道起别,“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出门了。”至于,放那些人进来,是三泉这个除妖师该做的事情。 他是平城的守卫,无权放人进来,也无权不放人进来。 三泉点头:“好。” 三林走出位子,在三泉身旁轻声道:“做好晚饭等我回来。” 微微愣了片刻,才得到回应。 “一向都是如此。” 三泉藏住心中的欣喜,却藏不住脸上外露的笑意。 三林往外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望着天岐和明月轻飘飘道:“美人,蛇妖,就先陪一下我的哥哥三泉,他不亲眼看着你们吃饱,可就吃不下东西呢。” “原来是这样。”明月当即信以为真,一瞬间想通了三泉坐下后还是迟迟不吃包子的原因。 视线又转了一圈,从三林身上回到和天岐一起站着的三泉身上。 三泉无奈地笑了:“我,现在陪你们一起吃,天岐姑娘,你先坐下吃包子,还有明月姑娘,也一起坐下再吃一些,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很多。” 嘱咐完,他才迈开步子和停下等候他的三林一道往外走去,步伐稳重,声音不急也不缓:“吃早饭前,还要先去招呼一下这几个不请自来的人。” 两兄弟的步伐出奇一致。 明月盯着看了一会,走到天岐身边,顺着天岐的视线望出去,落在了墙外冒出的半截梯子上。 “天岐,你认识他们吗?” 天岐手上的剑霎时抖动了一下,她还不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但心中也隐约有了不好的念头。 昨日见过了勇常胜。 今日,他一定还会找上门来。 只是她还没有想到,勇常胜会一反常态,在太阳都还没有晒到他屁股的时候就找了过来。 明月见天岐一心盯着远处,反应过来自己问的话没有说明白,便又解释起来:“对了,你还没见过他们呢,我刚才倒是见到了,三林也见到了,是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紫色衣服的人,看上去嚣张得不行,身后还跟了两个穿着一样衣服的男子,明明不是兄弟还要穿成一样的。”明月丝毫没有掩饰对于除妖师的厌恶,也丝毫没有掩饰对三林的钦佩,“但都被三林拦在了门外。” 她轻笑一声,看向天岐。 天岐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诧,很快又平复,向着明月道:“是勇常胜,一个很烦人的家伙。” “烦人?”明月好奇地探出头回看着天岐脸上的神情,“天岐,这个勇常胜,和还在房里的那个家伙相比,哪个更烦人呢?” 哪个烦人,便是哪个更讨人厌。 一时问住了天岐。 天岐的视线依旧落在墙外冒出的梯子上,她不由认真考虑起来。 勇常胜,到底为什么来找她? 这个问题,她会亲自问明白,也好让以前就一直烦着她的家伙老实回去。 至于刘轩云,完成了他的心愿,他自然会回妖族去,但这事更是个大麻烦。 天岐无奈道:“一个是以前烦人,一个是现在烦人。” 明月点了点头,听不出天岐有怪罪他们两个的意思便也敞开了心胸:“可以前烦人的家伙现在又找来了,而现在就已经是烦人的家伙,以后还会继续烦人下去,天岐,我帮你解决一个吧。” 解决一个? 这解决是怎么一个解决方法。 门外的人迟迟没有现身,天岐聚起的精神已经松懈下来,便问着明月:“不能动武,明月,这样你还有解决的办法吗?” 这一问,问住了明月。 她知道要让人老实,打一顿是最简单的办法,她也知道,这样动粗也有很多弊端,比方说那被打的人身上会落下明显的伤痕,许久不见好转,而打的人若是下手狠,打得重了,把手上打人的东西给打断了,那也就损失了一些东西。 所以,她从以前起就不会和清风动粗让他非要听她的话。 她喜欢的,是威胁这个手段。 威胁,变成蛇身吓唬别人应该就是天岐所说的动武了,动武的后果,她已经见识过了,也想着要收敛一些,那她可以就嘴上说说,像三林那样光靠嘴来嘲讽人就不算是动武了。 明月得出了答案。 刚想说,她近来都不会有事,清风和阿荷又都有着自己要做的事情,她不想去打扰,想自己一个人找些事来做,正好可以留在这里帮忙看着刘轩云这个烦人的家伙。 那墙外的人,终于在磨蹭了半天后,露出了脑袋。 明月不得已忍住话口,去看现在依旧烦人的家伙。 勇常胜的出现,早已被院里的四人牢牢盯上。 他一露头就撞见了站在院子里的天岐,想出声喊天岐,却见天岐提着剑站着,便有些不敢出声,眼睛下意识的收回来,便又看见了在近处的三泉和三林。 “光天化日,想爬墙进来,除妖师的脑子都是这么……”三林看向勇常胜眼带轻蔑,轻声拉长语调后,转向三泉轻笑道,“好使的吗?” 一听就是反话。 三泉也听出来了,却听不出三林说这话的时候也是看着他说的。 腰间的七等除妖师腰牌,清清楚楚写着三泉的名字。 三泉还不知觉,顺着三林一起露出笑意。 “除妖师果然和常人不同。”三林继续说着,还是朝着眼前的三泉,“知道晚上天暗,爬墙的话就会看不清脚下的梯子了,所以,要在大白天做这种光明正大的事情。” 又是一句反话。 三泉还是笑着,丝毫不知三林是在嘲讽他昨晚没有好好抓住机会。 勇常胜却早已听不下去了,碍于被这么多人目睹他爬墙的景象,气焰没有刚才那时那么盛:“你刚才就把门开了,我也不会爬墙。” 第一百四十六章 勇常胜的心意已决 “这是怪我不开门的意思吗?”三林抬头,缓慢逼问道。 勇常胜不习惯去看三林的眼神,太过凛冽的眼神会让他心慌。 他看向要找的人。 天岐的眼神也如三林一般不友好。 无可奈何,这墙是不能翻了,不然一落地,就可能要被一顿毒打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三打四已是吃亏,更何况现在进去了便是他一个人面对四个,不行,这样可不行。 “喂,天岐,你先让他们放我进去,我有话要和你说。”勇常胜对着院子里的天岐隔空喊话,他只认识天岐,也只能朝着天岐这样喊。 三泉看回天岐,等着天岐开口。 三林面朝着门,催促道:“美人,你可要快点想,让他们进来,我就从这里出去,不让他们进来,我就从别处出去。” 别处? 青红楼还有别的门? 说起来,小橘倒是经常走那个门。 不行,不能让三林去走那边。 天岐细细考虑了一会,同意放勇常胜进来:“有什么话赶紧说,说完赶紧离开,青红楼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给你们住。” “没事,没事,小爷我昨天就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这里地方小,连住客栈都这么便宜,我就一下子包了一年的房间。”勇常胜一边收回脑袋往下爬,一边肆无忌惮地炫着富。 天岐不屑地冷哼一声。 勇常胜,和当初也没区别,还是这么不要脸,反正他的脸也不好看,总是那么好吃懒做的,虽是没有长胖,但连端正也算不上,尤其是眼睛,比起刘轩云的,输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眼里的光,就如同是天上的星星。 有的会一直发着亮光,有的会一直发出柔光,有的忽亮忽暗,而有的,就像是勇常胜的眼睛,一直是那么黯淡无光。 紫衣华服,也衬不出一丝光辉。 勇常胜,还是当初的那个勇常胜,只会仗势欺人。 天岐,却早已不是当初的天岐,不会再忍气吞声。 “天岐姑娘,那我就开门了。”三泉望见天岐脸上的不满,略作迟疑后,还是在转身开门前询问了一遍。 天岐点头:“三泉,让他们进来吧,他们如果赖着不走,我就赶走他们。” “好。”三泉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勇常胜急着挤进来,三林也要出门,他便贴着门的一边,眼睛注视着往外走出的三林,小心翼翼地往里走着。 “常胜公子,有什么话就请直说,毕竟你下回来,就不知道能不能再遇见天岐姑娘了。”三泉朝着门外站着两个九等除妖师看了眼,便看向眼前比那两个除妖师还要不淡定的勇常胜。 勇常胜见三林走远,伸出手掸了一下身前的衣服,往里走着,背对三泉道:“我要说的,只说给天岐一个人听。” 大摇大摆地走着,也不管天岐想不想一个人听他的话。 不计后果,那后果便是打脸。 “要说就在这里说,我还有事要做,你趁早把昨天没说完的话说完。”天岐面对多年未见只在昨日见过一面的勇常胜没有一丝好脸色。 “那,也行。”勇常胜抬起手故意抓了一下身后的马尾,抬头看向明月:“这女子……”放下的手接过了左手的剑,握着抬高朝向了明月。 明月担心勇常胜看出什么,也戒备起来。 勇常胜收回剑,轻笑道:“是天岐你的朋友?我没想到,除了白絮那丫头,你还能和别的女子成为朋友。” 没有被识破妖的身份,明月刚放下心,又因勇常胜的话,看向天岐的眼神变得惺惺相惜起来。 朋友,她以前一心修炼,拒绝了不少借着修炼的名头来找她双修的男蛇妖,而这件事传出去后,引来了别的女蛇妖的嫉妒,没有别的女蛇妖愿意来接近她。 她也就没有什么朋友。 阿荷算是一个。 天岐,也算是一个。 “说正事。”天岐冷着脸。 “好好,说正事。”勇常胜收敛了一些,张了口又自言自语道,“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来找我,做什么?”天岐再一次提醒道,语气已经有些不满。 勇常胜也识趣地笑道:“对,就是这件事。”目光停在了天岐的腰间,用剑指了指那木牌道,“天岐,这东西昨天还没有的。” 天岐忍着怒气道:“刘轩云做的。” “刘轩云,是谁?”勇常胜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天岐急着让勇常胜说正事,声音也急促起来:“我的跟班,昨天你见过的那个人。” “对,我昨天是见过。”勇常胜咬牙切齿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的,你想要,小爷可以给你做金的,除妖师内做的,只有外面一层是金的,我做的,可以一整块都是金的。” 无形中,又炫了一次富。 “钱多到没地方花了吗?那就去大街上撒你的银子,金腰牌,我不需要。”天岐干脆回绝,那种亮闪闪的东西,太过耀眼,也会灼伤自己。 不需要,是因为不喜欢这个人吗? 如果喜欢,不需要的东西,也会很珍惜。 “天岐,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以前是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我也受过你教训了,还受了那白凌的折磨。”勇常胜当着天岐,还有明月,三泉这两个外人的面道起歉来,“我现在已经明白当时的自己有多么幼稚可笑,人总是会长大的,不是吗?” 眼里忽然多出来一丝亮光。 天岐看清勇常胜眼中冒出的那一滴泪花,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你大老远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勇常胜低头露出笑,手上的剑被他牢牢抓着,半晌才抬起头,故作轻快道:“天岐,我是想让你回去,你喜欢当除妖师就当除妖师,不喜欢那就可以不当。” 想了一晚,他已经想通,不能逼着天岐回去当除妖师。 天岐并未察觉出勇常胜的真实意图,心中在想,他昨日可不是这套说辞,见他说完便忙着要赶他离开:“说完了吗?说完就赶紧回去,我也会回去的。” 勇常胜面露欣喜。 天岐又冷声道:“不过,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我想要继续当除妖师,我是为了你口中的那个丫头白絮,还有我的朋友,我的师父。” “不是因为我,我不是白絮,不是你的师父白风,所以我连你的朋友都不算吗?”勇常胜失落地垂下头。 这还用明说吗? 天岐念在以往的情分上,安慰他道:“算是朋友,是讨厌的朋友,一个不想让我回去看他的朋友。” “那我怎么做,会让你刮目相看?”勇常胜抬头,目光恳切。 天岐看清了勇常胜的决心,便对他怀有一份期待:“当你不会再想着问我这样的话时,或许,我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想要接近人便成仁 “好。”勇常胜犹豫片刻郑重应下。 一来一回,虽是没几句话,却像是做了一个长久的约定。 三泉走来,客气地询问道:“常胜公子,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勇常胜盯着天岐,将旁边的一切都当做视而不见一般,眼里只有天岐,“天岐,你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 还是不告而别,至少要知道归期。 三泉也想知道,却是不动声色地望向天岐,不想让天岐察觉。 天岐也真的没有察觉。 她对上勇常胜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难以开口,因为她自己也说不出确切的时候,那雪莲到底好拿吗?阿凤姑娘又是否真的能在白凌的医治下尽快好转。 即便踏上回都城的路。 路上,或许还会遇到别的事情。 她又望向门外不作回答:“你该走了,留在平城别惹事,远水救不了近火,你的父亲可是远在都城。” 那个一心想要当大除妖师的勇常晋。 不知现在当上了吗? 谈起勇常晋,勇常胜却面露不满,走了几步随意道:“我爹,他早就不管我了,我那弟弟阿猛,是人如其名,深受他的欢心。” 养了两个孩子,难免会偏袒其中一个。 天岐转头去看勇常胜,见他气愤,面上没有一丝同情,心中也是有些解气,嘴上更是不留一点情面:“勇常胜,你还不知足,至少你以前可是你父亲眼里的“乖”儿子,要不是你总惹事,会让他对你寒心吗?” 这话是有些埋怨的口吻,勇常胜听了却洋洋得意,一歪头晃动着身后的马尾:“天岐,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总是惹事,让我爹总是生气。” 知道,当然是因为见到过不少回。 天岐被这样逼问,心中不快便不想回答,勇常胜得意忘形的模样,和刘轩云一样。 她早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明白,现在说的无关正事,闲谈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虽不明白勇常胜是抽了哪门子的风,竟愿意大老远找来,还说了一堆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话,但她还是不想分神,再去把心思花在他的身上。 已经和他浪费太多时间。 肚子也已经明显饿了。 天岐转过身走向石桌,唤着陪她站了许久的明月道:“明月,一起过来坐下吧,再不吃,三泉做的包子该冷了。” 现在不能吃冷的。 “好,天岐,我这就来。”明月临走朝着面前的勇常胜轻盈一笑,她看着这个年轻人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清风,也是不愿听她的话,尽是爱惹麻烦。 好在清风遇见了阿荷,现在也想一心修炼。 只有成了人,才能和人更好相处。 “呵~” 她的步伐已和人相近。 脸上也忍不住又笑出声,她可是看穿了这个勇常胜的心思。 他还真是不聪明。 不管是想进来,还是想当天岐的朋友。 “常胜公子,现在应该没事了吧。”三泉也看出天岐还是在意勇常胜的,便上前好声好气地询问着勇常胜。 温和有礼的举止很好地掩盖了住了他心中想要勇常胜离开的念头。 勇常胜却不客气地扬起头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七等除妖师三泉,我来时有看过你在除妖师内的记录。” 说完不去看三泉,眼巴巴地看着天岐坐下,又眼巴巴地看着天岐拿起一个面前的包子,咽了一下口水,不愿就此离开。 喉咙好干,渴了,也饿了。 三泉明知这点,装作不知道,淡然转身面向天岐,继续很寻常地问着勇常胜:“常胜公子,那里记着什么?” 他也是有些好奇。 “记着什么。”勇常胜站在三泉的身边。 很明显可以看出,勇常胜在身高上,比三泉矮了那么半个头,即便偏过头去看三泉也要微微抬起头。 他故意要气三泉,语气轻快道,“想知道,我不告诉你。” 轻轻哼了一声,三泉便已经释然。 他先前没有去介怀刘轩云的举动,现在自然也就不会把勇常胜说的话放在心上。 “那常胜公子就随意,我这青红楼比不得都城的住处,简陋不堪,实在是难为了常胜公子。”三泉往前走去,目光落在正在大口吃着包子,却细嚼慢咽的天岐脸上,神色柔和,“不过,常胜公子愿意屈就,三泉自然不会赶你离开。” 忍耐一回,两回,还是三回,都不是难事。 但日日如此,换了谁都会忍不了。 “天岐,味道如何,还有,刘公子怎么不和你一起出来?” 三泉坐下,正对着天岐。 天岐抬头,已不去管院子里唯一站着的勇常胜,往身后的门内张望了一眼,道:“他昨夜躺下的时候,灭了烛火也隐约能看清屋内的景象,就让他多休息一会。” 天快亮才睡下,那也睡不了多久。 三泉看向天岐的眼神,多了一份担忧,担忧天岐被刘轩云连累,没有休息好。 明月却是随意地往房里张望了一眼,随后和天岐开起玩笑:“天岐,你们昨晚做什么了,要这么晚才能睡下。” 她又习惯性地凑到天岐的身边。 天岐也不躲,就看着近在眼前的明月,看出明月的好奇和欣喜,不想再扫她的兴便好好回想了一番,想到该如何说时也咽下了在口中反复咀嚼着的包子。 可面对这么近的人,她很难开口。 她不会让明月离她远些,只会选一个让她自己心安的办法。 天岐把目光放到对面的三泉身上,放心地慢慢道来:“昨夜,刘轩云闯了祸要出去买衣服,还要赔三泉那些摔碎的碗,我和三泉就留在这里,一起用火解决了屋里多出来的白蚁,等刘轩云出去买完衣服回来,我就看着他在院子里锯木头,锯完木头后已是到了后半夜,他又急着要把腰牌都做好,便刻了一晚的木头。” 说到了这事,她也有些愧疚。 毕竟,当时没有考虑到这么做会影响三泉和三林休息。 三泉一直在留意天岐,也明白此刻天岐脸上的神情是想到了什么,忙出声安慰:“是那些白蚁太过难缠了,有些在被火烧的时候,竟能从我的衣服内逃脱,穿过火焰间的空隙,飞到了别处。” 言外之意,他并不介意刘轩云昨晚那恼人的举动。 因为,三林已经在介意了。 “白蚁,就是蚂蚁?我见过黑色的,白蚁,是白色的?”明月关注的是这点。 三泉也慢慢拿起了包子,放到身前不急着尝上一口,先是和明月说起白蚁的事:“白蚁,有白色的,但也有别的颜色的,白蚁,不过是我们给它们取的一个名字,它们或许也有着它们自己的名字,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人,喜欢自以为是。 他也难逃一劫,自以为当上除妖师就能照顾好三林,自以为能让天岐在这里多住一些日子。 经三泉这么一说。 明月明白了几分。 她若有所思地想着白蚁的模样,会飞的蚂蚁,还真是有趣。 天岐也是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她想到,妖也不过是人给他们取的一个名字,妖,也都有着他们自己的名字,就像刘轩云,他是妖,但他又不叫妖,他的名字是轩云。 还有很多事要做。 肚子难受也吃不下,她吃了一个包子便和三泉道:“三泉,我吃饱了。” 明月已见识过天岐的饭量,比起阿荷来还是要大一些的,而如今却只吃了一个包子,就算是阿荷,也至少能吃一个半包子,至于那剩下的半个,清风很乐意去吃。 “天岐,你再吃点,吃不下就再吃半个,另外半个我来吃。”明月懂事道,“早上不吃饱,一天都是无精打采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轩云常胜都耽误人 无精打采吗? 或许吧,天岐轻叹了一声气,她是有些心累,刚弄明白一些刘轩云的事情,终于可以让他有所收敛。 她也看到了可以轻松下来的希望,却不想这个希望因为勇常胜的出现而被彻底打破。 他,怎么还不走? 天岐望向了还站在院子里,不知在看些什么的勇常胜。 马尾,紫衣,以前可不会收拾得如此干净。 现在也是一样。 那暗沉而杂乱的头发即便是都被扎了起来,还是在四处肆虐。 勇常胜的头发天生便是带了一丝倔强的,不愿甘心一直往一个地方长,想到左边便左边,想到右边又便是右边,最后长成了这弯弯曲曲的模样。 “走吧,勇常胜,跟我去见一个人。”天岐站起身向着装作在看别处的勇常胜走去,“要你帮忙做件事。” 她也是刚想到的。 这件事,勇常胜应该能做好,如果连这样的小事也做不好,那他也就不用想着做能让她刮目相看的事了。 她不想去看那些不聪明,或是不努力,又或是没有追求的人,做到其中一点很简单,但想要都做到,那就还要先看老天,看看它有没有赏给你一个聪明的脑袋。 这样的脑袋,有些人天生没有。 “去见一个人,是谁?”勇常胜听闻天岐要带他一起离开的声音,面上顿时露出了喜色,喜出望外道,“是你在这里认识的朋友?”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冒出了另外一个有些可怕的念头。 “难道是要去见白凌?那就不用了,昨天我在大街上见过他了,他应该是来找白絮丫头,还有你的。”勇常胜被忽视了一顿早饭的工夫,老实了不少,生怕天岐一生气就出尔反尔。 天岐望向门外,见勇常胜身后的两个九等除妖师等得心焦便也想着快些离开,便也不去多说白凌的事情。 “不是白凌。” 她干脆否定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那我就跟你去看上一眼。”勇常胜答应得也很爽快,“不要让小爷我失望。” “又不是带你去见美人,你就先做好失望的准备。”天岐不留情面,不放心地先把要勇常胜做的事情说了出来,“有一个人想要当除妖师,那他怎么样才能当上除妖师。” “努力,走后门。”勇常胜不假思索道。 本是两种途径。 天岐听出的感觉却是第三种,努力走后门,她鄙夷地瞧着勇常胜,盯着他那略显无辜的脸看了片刻后也就反应过来了。 是她多想了。 努力走后门,可没有后门能走的人,再努力,也还是……走不了后门,只能一路撞着那紧闭的前门,直撞到头破血流,才能进到门内去。 这是愚蠢之人的做法。 要进门,翻墙也不失为一种聪明的做法。 勇常胜傻笑起来,又抬手摸着身后马尾,抓着马尾一路往下抚着,弯弯曲曲的头发顿时便拉直聚在一起,却在松手后恢复原状。 天岐收回了脑中夸赞勇常胜的念头,转而面向明月。 “明月,我就和他先走了,刘轩云今天就交给你了,记得让他扎上半个时辰的马步,中途可以让他休息一次喝口水。”天岐眼露狠意,有那么一点杀鸡儆猴的意思,“他若是不肯听话,你就告诉他,是我让你这么做的,不肯听就逐出师门。” 说完这些,她舒畅了许多。 “好。”明月欣喜应道,正愁没有事情可以做,这事正合她心事。 三泉见天岐如此果断,也是不由笑了,见天岐看来便装作在吃包子,一心看着眼前房门,慢慢咬了一口包子。 勇常胜却是眉目紧锁,满腹心事。 可以逐出师门,那就说明天岐和这刘轩云是师徒关系。 那么,白风,不就是这刘轩云的师公。 而他,按理说,是和白风一辈的,因为白锦如和他爹就是一辈的,那他的辈分岂不是比天岐还要高一辈,比刘轩云就是高两辈了。 他再见到天岐身边的这个人,可不会轻易给他好脸色看。 正说起刘轩云的事,刘轩云便出现了。 他出现喊的第一个人便是,天岐大人。 但第一个看见他的人是三泉。 三泉坐在面向房门的位子上,当望见从天岐的房内走出一个用手扶着门,披散着头发,脸上冒出了胡子,衣服也还有些凌乱的刘轩云时,心中暗暗吃了一惊。 他还真是不修边幅。 因为嘴里有着包子,不想在众人面前失礼,他便选择了对刘轩云一个人失礼。 这失礼就是不打招呼。 “天岐大人?”刘轩云故意揉了揉眼前,盯着院里的天岐看了好一会,不敢相信地出声道,“怎么还在这里,难道说,是已经回来了,天岐大人还真是动作迅速呢。” 天岐闻声望去,马尾的末端跟着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的头发是直的。 所以扎着马尾的天岐,看上去很潇洒。 仿佛没有什么能牵动她的心,但其实,想要让天岐动心,也不是难事,一大早的奉承,明知是奉承,还是让天岐露出了轻笑。 “如果没有被耽误的话,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天岐向着要顾及面子,正当着众人面扎起头发的刘轩云别有所指道。 “原来是这样,是什么人敢拦着天岐大人,我还真想见一见呢。”刘轩云低头露出笑,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手放下的时候,两边的头发又都散落下来,他装作无事地将两旁的头发都挂到耳后,再将落在肩上的头发末端放到身后。 “不过,我好像已经见过了。” 他又自言自语起来,低头整理着衣服,盯着衣上的一处用手碰了多回,碰不掉那一小点脏东西便放着不去管。 “常胜公子,你今日果然又来了。” 刘轩云抬头,整个人还都是很疲乏的模样,就连眼圈也是有些发黑,比勇常胜一大早上过来的模样也好不了多少。 “我来了,又如何?”勇常胜扬起头。 “如何,呵呵……”刘轩云轻笑,“我能如何,我听天岐大人的意思。”他望向天岐,一脸笃定地认为天岐会赶走勇常胜。 谁知天岐不愿理会他,反而是向着在此刻口出狂言的勇常胜道:“走吧,常胜,我不想再耽误到吃午饭的时辰。” 刘轩云惊得被自己呛到,急忙咳嗽。 咳嗽的声音却传不进勇常胜的耳朵。 常胜,只唤名,不唤姓了。 勇常胜还是头一回听天岐这么喊他,脸上便是有些喜不自禁,忙着跟上往外走去的天岐,装作没听清道:“天岐,你刚才说什么?” 天岐简单道:“我说,我们可以出发了。” “不是。”勇常胜索性直接问道,“我是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常胜,勇常胜。”天岐草率回答,“轩云,刘轩云,你们两个一样会耽误人。”留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天岐大人,慢走。”刘轩云拉长脖子道。 三泉也稍稍提高了一些声音道:“天岐姑娘,慢走。” 明月接道:“慢走。” 第一百四十九章 鹤立鸡群因为是鹤 天岐和勇常胜出了门,在门外等候的两个九等除妖师也默默地紧随其后。 不知是怕天岐还是怕勇常胜,不敢离得太近。 他们跟在后面,天岐和勇常胜自管自地走在前面。 天岐往后看了一眼,目视眼前和勇常胜随意说道:“你胆子比黄连小,还敢找两个胆子更小的人跟着你,不怕一起被妖吓死吗?” 到时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勇常胜不会去考虑那么可怕的事情。 他脑中想的一直是,妖,真的很可怕? 没错,勇常胜没有见过妖,他虽然已经是六等除妖师,却还从未单独出去除过妖,每次得知妖的事情,都是从那些受伤的除妖师口中。 而除妖师既然会受伤,那他们的对手便不弱,甚至是有些可怕的。 他听到的也多是添油加醋的描述,就像刘轩云说的那般。 而把对手说得越强,那受伤而回便也不算是丢脸的事情。 甚至是得意的资本。 “我不怕。”勇常胜不看路,看向天岐,隐约感觉出,三年未见,天岐又变厉害了不少。 在这点上,他比不过天岐。 在吹嘘拍马上,他也比不过有些人。 天岐轻笑:“所以,你考虑的永远是你自己。” 说他自私? 勇常胜听了立刻向着天岐辩驳道:“就算如此,那又如何,我是总想着自己,人之常情,只不过我不想隐藏,处世坦荡,要教训什么人也向来是当着他的面,绝不会在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哦。”天岐故意应了声,淡然询问,“爬墙的事是否另当别论。” 勇常胜心虚道:“墙内有我要找的人。” 要找的人,要找的人…… 花红,花落…… 天岐怀着心事沿着街道找到阿龙的家中,一路上都不再开口,而勇常胜也老实跟了一路,不知天岐是想起了什么。 “到了。” 天岐已经望见了在院里走动的阿龙,便出声喊他:“阿龙。” 阿龙忙着要给阿凤做早饭,听见天岐的声音也立刻顺着声音看去,脸上露出了笑意,伴着那笑意,脸颊上的两个酒窝十分明显:“天岐姑娘,你怎么过来了,吃过早饭我本想带着姐姐出去看病,但姐姐说,天岐姑娘的朋友白凌医师已经给她看过了,让她好好休息,不要再胡乱吃药。” “是这样,所以,我今日来找你们是希望你们能搬去青红楼居住,白凌说,那里更适合阿凤姑娘休息。”天岐说的时候没有丝毫心虚,因为她知道白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想这么说,去得罪了一直住在这里的阿龙。 阿龙面露迟疑:“天岐姑娘,我和姐姐都不是除妖师,住在那里,不太好。” 他昨晚已经和阿凤商量过了。 他这些日子会安心跟着天岐练武,还有赚钱养家,青红楼早已帮过他们一回,他不能太过依赖青红楼,也不能太过埋怨三泉。 天岐急着出声想让阿龙放心,却被一旁的勇常胜抢了先。 “阿龙是吧,我听说你想当除妖师,当上除妖师的方法,你可想知道?”勇常胜根据天岐刚才问他的话猜出了实情。 天岐要他帮忙让这人当上除妖师。 轻而易举。 阿龙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你有办法?” 勇常胜有意抬高了头,脱口而出道:“我当然有。” 有,但不会轻易告诉。 阿龙想到先前犯下的错又懊恼:“算了,我还是好好听姐姐的话,先跟着天岐姑娘。” 也要跟着天岐? 怎么这么多跟班? 勇常胜讶异地盯着天岐,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的胸口一阵压抑,好个天岐,嫌他烦,却不嫌带个这样的寻常人会有诸多不便。 还有那个刘轩云。 这就已经两个跟班了,他也不过就两个。 天岐直视阿龙,想要忽视勇常胜投来的目光,却又发现忽视不了,只好小声回道:“我是想,既然要教刘轩云,顺便多教一个也不是难事,况且,带他去了都城,能不能当上除妖师还是要看他自己。” 而且,那么多人为阿龙说话。 她于心不忍。 天岐说完后,怕勇常胜不信,收回目光往他脸上看去,想让他明白。 “说得也有道理。” 勇常胜明白是明白了,但还是心怀怨恨。 “想要当除妖师,关系是很重要的。”他故意朝着阿龙大声说道,说完,一边向着阿龙走去一边打量着他的家。 破旧不堪,比青红楼还一言难尽。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他一脸嫌弃,却在阿龙的面前停下后收回了这份嫌弃:“听天岐的话,那我就帮你打点好一切,到时,你只要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当个九等除妖师,就和,就和……”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石磨上,“就和磨个豆浆一样简单。” 他虽未亲自磨过,却也料想这种事不会难到哪里去。 “真的吗?”阿龙动心了。 勇常胜趁机又勾引:“看见天岐身后的那两人了吗?他们都是在我的帮忙下才当上的九等除妖师,你以后也可以跟着我,除了皇上会给的俸禄,我还会每月给你们补贴,你家这么破旧,我也会看着多给你一些的。” “那我,能为你做什么?”阿龙不想坐等别人的同情和施舍。 这却让勇常胜犯了难。 比眼前这个样貌平平,傻里傻气的家伙还要厉害的人,除妖师内比比皆是,要说能做什么,有一些粗活是很多除妖师不愿做的。 可这人又是被天岐看上的。 让他到了除妖师内还是做这种事,他在天岐的面前可是挂不住这个面子。 “怎么,堂堂的常胜公子竟会为这件事考虑这么久?”天岐也已在勇常胜考虑间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旁,一起面向了阿龙。 她知道,勇常胜也并不看好阿龙。 一个容易轻信别人的人,是很难有出路的,但这样的人也比那种走在路上,明明走错了路,还不肯听人劝,一路走到底的人要好上许多。 勇常胜见天岐出言嘲讽,便先试探道:“除妖师内的事情倒是有很多,但适合这个人的,却不多,我还不知道,他想当除妖师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银子,那好说,能用银子解决的难事在我勇常胜的眼里,都不叫做事,但如果是为了志向什么的,那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天岐听了也颇有感触。 此刻,他们想到的人应该是同一个,那就是楚老的儿子,楚越。 “你是想当那鹤立鸡群的鹤,还是当安心混在鸡群中的鸡。”勇常胜对着阿龙,神色忽然严肃了几分,“你要明白一件事,鹤之所以能鹤立鸡群,是因为,它天生便是鹤。” 天生便高人一等。 阿龙被勇常胜的言辞唬住,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衣服看了半晌,再抬起眼去看勇常胜时,便愈加觉得勇常胜身上的衣服要华丽许多,是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到的。 “我还是跟着天岐姑娘。” 阿龙把目光移向天岐,心情平复下来,一身寻常的衣服比起华服要自在,不管是看的人还是穿的人。 第一百五十章 鸡群中最亮眼的一个 “既然这样,那就听我的,让阿凤姑娘先在青红楼内住一段日子,等她身体恢复了一些,可以再搬回来住,或是留在那里帮帮三泉也行。”天岐向着阿龙露出了一丝笑意。 勇常胜偷偷看回天岐。 在除妖师内,他很少见到天岐发笑,尤其是这样平静的笑意,更是从未见过,明明这样笑起来就会变得亲切许多。 为何天岐却不常笑。 就连在白风,她师父的面前好像也没好好笑过几回,至于白絮那丫头,该不会是因为见过这样的笑容,所以才一直天岐师父长,天岐师父短的。 讨好天岐,让天岐做她的嫂子? 这可不行,白风娶了天岐,那天岐不就要和他成同一辈的人,他连唯一比得过天岐的东西也就要消失得荡然无存,再说了师父娶徒弟,这实在是有违常理,外面的人不说,除妖师内的除妖师都能把这事添油加醋地说出好几个版本来。 他回去后,可得盯着白絮一点,早点把她脑子里那些奇怪的念头给抹杀掉。 殊不知,他的念头也是奇奇怪怪。 “那好,就听天岐姑娘的。” 阿龙犹豫了一会,也露出了很浅的笑意,脸上的酒窝并不是很明显。 天岐和阿龙都笑了,让阿凤姑娘搬去青红楼住下的这事也就算解决了。 “我们进去见阿凤姑娘了,阿龙,你刚才说要准备做早饭,那就赶紧去吧,不要让阿凤姑娘等急了。”天岐一脸轻松望了眼门内。 阿龙客气问道:“那天岐姑娘,你们吃了吗?” 言下之意,没有吃,就在这里一起吃。 “吃了。”天岐没有把勇常胜算在内,她看见勇常胜有些反常不由好奇问,“勇常胜,你该不会是没吃早饭就找上门来了,那你身后的那两人。” 是不是跟着挨饿了。 年纪都很轻,看上去还是在长身体的年纪。 “吃了。”看出天岐的担忧,勇常胜回过神,急着挡住了天岐的视线,笑道,“是我一个人没吃而已,他们来的一路上都吃了早饭。” “那你为何不吃?”天岐随口一问。 “我不饿。”勇常胜说得心虚,视线飘向了别处,手下意识想要抬起,抬到一半却又放了下来看回天岐索性把话说明白道,“我不是怕你昨日遇见了我,到了第二日一大早就会不告而别,让我再也找不到。” 再也找不到,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天岐觉得勇常胜这话有些好笑,还显得十分幼稚,本不想多解释什么,无意看到了勇常胜眼中的那一丝失落便也安慰他道:“不告而别,当初离开除妖师,我本就不想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白风他发现了我的举动,我连他也没想要告诉。” 以前没有,现在却连他也可以告诉了。 天岐还是变了许多。 勇常胜忽然笑了一下,眼中闪着柔光。 “又要耽误时间。”天岐见了嘴上埋怨道,向着阿龙道,“阿龙,你做早饭的时候给他也做一份,毕竟以后到了除妖师内,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你还需要他的帮衬。” “至于你。”天岐又看回不知在偷着欣喜什么的勇常胜,“老老实实把早饭给我吃了,不许再说嫌弃的话,不然我就把你咽下去的早饭再打得吐出来,你吃进去多少,我就让你再吐多少出来。” “咦,啊,知道,知道。”勇常胜装傻充愣地应道。 天岐也不管他听清了没有,往里走去。 屋内的阿凤也早已醒来,气色比起昨日明显好转许多。 “天岐姑娘,你和阿龙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一些,真的很感谢天岐姑娘。” 天岐一进门,阿凤便向她道起谢。 还未等天岐回应,阿凤又望着门外的阿龙轻声自言自语道:“阿龙他,其实是不想去麻烦三泉,毕竟已经麻烦过一次天岐的朋友了。” 勇常胜也已经走进门。 他做的第一件事还是四处察看,打量着屋内的摆设。 天岐不去理会勇常胜的这种无礼之举,径直走到阿凤身边在床沿处坐下,耐心安慰着同样不安的阿凤:“阿凤姑娘,如果你担心的是会麻烦别人,那我可以把话说明白,白凌是不嫌看病麻烦的,三泉是不嫌客人麻烦的,我是不嫌你们这样心善的姐弟麻烦的。” 这么一说,效果显着。 阿凤放在被子上的双手交叠在了一起,显得更加局促不安:“天岐姑娘,我病的这些年,阿龙一直都没有嫌弃我,但是我自己……” 她没有说下去,也是不想在恩人面前表现出颓废的一面。 被子上的手开始掰弄着手指。 很快,又多了一双手放在上面,手下的手便停了动作。 阿凤抬头,朝着近在眼前的天岐轻笑一下,随后释然道:“都过去了,阿龙不用再担心我的事,留在青红楼里,就留在那吧。” “好。”天岐应得艰难。 手上传来的凉意让她明白,阿凤姑娘的手比她的还要凉上一些。 以往冬日,白风曾这么暖过她的手。 她一时舍不得,便忘了要拿开。 如今,阿凤的手感到暖意没有松开,天岐也就一直暖着阿凤的双手,门旁的人目睹着的眼前这景象慢慢走了进来。 来到天岐的身后,勇常胜只能看到天岐的背影。 白风给的剑被她靠在了床边。 他见床上躺着的女子面容虽然端正,但面色和天岐相比虚弱得看不下去,生怕多看了一眼便也会染上这病,低着头问:“天岐,她得的什么病。” 失礼了一回,现在又一回。 天岐忍着怒气回:“没病。” 勇常胜误以为天岐是想起女子的病便会心烦,就把没病听成了别的病。 梅病。 那可是一种花柳病。 勇常胜怀疑听错,又仔细盯着阿凤看了看,眼前的这女子就是一户寻常人家的女子,相较街上的那些女子还显得知书达理一些,怎么会患上这种病的? 难道说,这种病也不一定是因为那个才会患上的,那看来,为了不想得病就守身如玉,也是不保险的。 换言之,守与不守都不保险。 阿凤任由勇常胜没有礼貌地直视着,没有躲闪也没有不好意思,脸上反而扬起了笑意。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也是天岐姑娘的朋友,日后,阿龙当上了除妖师,也还要靠这个人的帮忙。 “勇常胜,看什么呢。” 天岐回头喊道,勇常胜这才回过神。 勇常胜想了想,说道:“阿凤姑娘和天岐你倒是有几分相似。” “相似。”阿凤忍不住笑了,“我哪能和天岐姑娘相比,要说相似,我和阿龙眉眼间倒是有相似的地方。” 勇常胜立刻摇头:“我说的不是外貌,而是这里。”他抬起剑,握住剑身用剑柄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心?”阿凤疑惑。 天岐也不明白勇常胜到底要说些什么,不想打扰阿凤休息,便朝他没好气道:“有话就直说。” 勇常胜面向天岐实话道:“阿凤姑娘和你有一点相似,那就是,你们就算穿着寻常的衣服也能有着不寻常的韵味。” 当时的天岐身穿九等除妖师的衣服,在一众鸡群中也只有天岐看得最顺眼。 可别的除妖师当上了更高一等的除妖师,纷纷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好看的衣服,天岐却换成了这样的衣服,男不男,女不女的。 该怎么说,第一眼很失望。 第二眼,很失落。 第三眼,看着看着也习惯了,习惯了那种失望又失落的感觉。 第一百五十一章 坐一条板凳的关系 “韵味。”天岐也念了一遍。 她开始严谨地思索着这两个字,怎么思索也都是勇常胜坏笑的模样,不管什么好话,到了他的口中,都能被他说得别扭至极。 有没有女子的韵味,她自己岂会不知? “勇常胜。”天岐在阿凤的面前丝毫不给勇常胜面子,她坐着朝向勇常胜,抬了头轻蔑道,“这词是好词,但是从你嘴里出来就变了味。” “天岐,你……”勇常胜看着天岐,气不打一处来,他好心夸她一回,她竟然还不愿领情,除了他,哪会有别的男子愿意这么夸她。 除了故意奉承的。 “嗯?”天岐好奇他的后话。 勇常胜却很快气消,盯着天岐身上的衣服一脸幽怨,低下头叹了一声气语气委婉:“你也是,怎么还穿着这衣服,都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有很多件,其中一件而已。”天岐微有不满,不想让勇常胜婆婆妈妈的来管她的事,“再说,这衣服只是旧了一些,还没有破。” “好,好,没破。”勇常胜伸出手摆出无奈的模样,“我看啊,还能再穿个几年。” 天岐冷着脸不愿搭话。 一旁的阿凤却抬起手放到嘴边,当着两人的面轻轻笑出了声,虚弱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温柔至极的笑意,虽是有着一些可以看见的皱纹,却丝毫不影响阿凤的韵味。 “阿凤姑娘,你也觉得我说的在理。”勇常胜不知阿凤是因为瞧他们欢喜所以发笑的,自以为是地认为他嘲讽天岐的这种做法还得到了认可。 阿凤正想要解释,天岐却收回了自己的手,一手抓起靠在床边的剑,站起了身。 勇常胜下意识往后退去半步,见天岐接下来没有动作便也放下心道:“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女子也该动口不动手,成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女儿家。” 声音越到后面便越是小。 到最后,几乎是嘟囔着说出来的。 天岐虽听不太清,却也从勇常胜的神情上猜出了他说的是什么,心中极力压制着涌出的不满,她还想给勇常胜一个教训。 哪怕明知他说的是有道理的。 寻常的女儿家,又怎么会去当除妖师呢,除妖师内的女子本就个个不寻常。 阿凤伸手拉住了动怒的天岐,等天岐回头看她时,浅笑道:“天岐姑娘,何必为这话动怒,这天底下也没有多少真正能称得上是君子的人,面对心仪的女子,如何只动口不动手。” 天岐笑了:“倒也是如此。” 还去接话了。 当着他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面,说这些房中之事,也不知道害臊。 勇常胜瞥向一旁,傲气道:“谁说没有的,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不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常胜公子,是对谁只动口不动手呢?”阿凤笑着追问,躺在床上,望出去的视线能清楚看到面前的两个人。 勇常胜看了眼天岐,立刻想起了以前在除妖师内爱用手拍天岐马尾,抓天岐马尾的事,便心虚地扬起头道:“我和天岐说过,人总是会变的,以前我喜欢对心仪的人既动口又动手,如今,她不喜欢我动手,我便戒了。” 天岐还不知说的是她,看着勇常胜时发现他的眼神并没有闪躲,讶异他说的似乎是真的。 她不由猜想,勇常胜心仪的人是除妖师中的一个女子,而且还曾经被他动手动脚过,就像总是碰她的马尾一样。 不喜欢,就戒了。 他们在一起了? “勇常胜,那你这趟出来,可有向她告别?”天岐巴不得勇常胜早日回去,“我还真是好奇,你心仪的人,她是怎么心仪你的?” 勇常胜轻哼一声,心中不满,他身上的长处还是有很多的,只是在除妖师这种不往前走就要落于人后,往前走了还会被人落于后的地方,他显得太过平庸。 加上勇常晋儿子的这个身份,让他高出寻常的除妖师一等。 看不上他的人,是她们没有眼光。 勇常胜料定天岐也是一个没有眼光的人,到现在她都还不明白,他当初有那么多人可以去欺负,为何就偏偏找上了她。 为何被她打后,还要一直忍气吞声。 “说到你痛处了?”天岐全然不知地笑道,笑得没心没肺一般。 笑后,她安慰着勇常胜:“那你还不赶紧回去,别再耽误时间,回去好好想个办法让她也心仪你,能做到这点,我也是会对你刮目相看了。” 勇常胜又惊又喜:“真的?” “嗯,真的。”天岐点头。 勇常胜急着向前一步,想要离天岐更近一些,刚靠近天岐,他就又想到了一件麻烦事,她心仪天岐,天岐却讨厌他,想让天岐也心仪他就必须让天岐对他刮目相看,发现他身上的亮点,可让天岐刮目相看的办法却是让天岐心仪他。 头疼,不想了。 “天岐,我也是不告而别,谁也没有告诉,就带了两个愿意跟我出来的除妖师。”勇常胜说着天岐曾做过的事,以求共鸣。 天岐却是很平淡地应了声:“嗯。” 勇常胜又道:“我心仪的人,她不是在除妖师内。” “叫什么名字?或许我听过,她是和我们同一批的除妖师?”天岐乐衷上了这件事,在她脑中,让勇常胜去见这个女子就等于她自己脱离苦海。 勇常胜当着阿凤的面自然不会明说,他要说也是说给天岐一个人听。 怕就怕,天岐听了后会避而远之。 还不如,就和现在一样,一开始装作不认识,现在又能好好说说话。 “我凭什么告诉你,天岐。”勇常胜飞快地转动着脑筋,小心试探道,“要不,你告诉我,你喜欢谁,我也告诉你,我喜欢谁。” 想要空手套白狼,套出她的话来。 天岐没有这么轻易就上当,她干脆回道:“我不好奇你喜欢谁,只要不缠着我,你想做什么与我无关。” “无关?”勇常胜拉长语调反问道,视线逼近天岐,“我和你若真是无关,没有一点关系的话,我又怎么会轻易答应你要我帮忙做的事呢。” “噢。”天岐草率应了声,走向一旁空置了许久没人坐的位子,“也对,那你说,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勇常胜走过去,非要和天岐挤在一条板凳上,坐下后去看身旁一脸嫌弃的天岐,硬着头皮说出后面的话:“我和你的关系,就是能同坐一条板凳的关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阿凤姑娘。”天岐听不明白,便去问比自己年长一些的人,“他说的这关系,是什么关系? 阿凤听了勇常胜刚才的一番话,虽是瞧出了一丝端倪却也不敢贸然就下定论,此刻面对天岐的询问,也只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答道:“应该是好朋友的意思。” 好朋友? 天岐起身坐到另一条板凳上,抬起手把剑压到桌上,斜眼去看一旁的勇常胜预先提醒着:“别再过来。” 勇常胜压根没有这么想,被污蔑后也学着天岐的模样,把手上的剑压到桌上轻声埋怨道:“别再吼我。” 阿凤听了忍不住又笑出声。 “姐姐,是什么事,这么开心。”阿龙端着两碗粥走进门来,一进门便能看见阿凤的笑意,他也不觉劳累。 “没什么,就是在听天岐姑娘还有常胜公子说话,说到有趣处便笑了。”阿凤转向坐着的两人。 他们都是一样的马尾。 脸上的神情都是有些倔强。 “是在讲故事吗?”阿龙来到天岐和勇常胜的身旁,在勇常胜的面前放下一碗粥和一小碟黑乎乎的带着酱汁的咸菜。 “常胜公子,慢用。”阿龙在勇常胜的面前不能放松到笑出酒窝。 勇常胜也不能接受吃这种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喂,阿龙,这是咸菜?” 他在除妖师内,曾吃过咸菜炒着肉的一道菜,肉好吃,咸菜却还是一般,甚至有一回,吃肉时夹带的一些咸菜吃到嘴里竟有着一种泥沙的感觉,他当场就给吐出来了。 自此,连那道菜也没碰过。 “不是咸菜。”阿龙轻笑,“这是我们这才有的一道菜,叫梅干菜,本来是要用来烧肉的,那样味道会更好,但早上就吃肉太过奢侈了,而且早饭还是清淡一些好,尤其现在天也热。” 听完解释,勇常胜还是有些担忧。 他低下头为难地望着眼前的梅干菜,握住筷子往里面搅了记下,先蘸了一点汁放到嘴里尝了一尝。 “味道竟然不错。” 勇常胜抬眼看向天岐,急着想让天岐也尝一尝这东西:“天岐,你也来一口。” 天岐摇头:“不用了,你喜欢就好,这东西,我已经吃过很多回了,三泉说,这梅干菜也是能消暑的,现在吃正合适。” 勇常胜也不强求:“那我都吃完。” 阿龙端着剩下的粥和梅干菜来到阿凤的床边,坐在床沿上。 阿凤将菜都倒入了粥中,用筷子将它们拌在了一起,刚出锅的粥,滚烫得很,根本无法下口,这样一搅和却很快可以吃了。 勇常胜望着阿凤手上的那一碗乱七八糟的粥,好奇问:“这样,好吃?” 阿凤轻笑:“不,这样只是为了方便,让粥也凉得更快些。” “那,我也试试。”勇常胜咬了咬牙把面前的梅干菜都倒进了粥里,开始搅拌着。 不多时,阿凤的粥已经能吃了。 阿凤却不急着尝第一口,她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递到阿龙嘴边:“阿龙,你尝第一口。” 天岐不想看勇常胜,便去看床那边。 阿龙听话地吃了一勺,回道:“正好。” 阿凤又舀起一勺:“那就再吃点,是不是家里又没有米了,所以,你只做了两碗粥出来?” 阿龙点了点头:“是快没了,等会我就出去买些回来。”没有再去吃勺子里的粥,想要都留给阿凤吃。 勇常胜听到这话刚想下口也停住了。 合着,他吃的这碗还是从阿龙嘴里省下来的,早知道这样,他出去随便吃点也行,平城还是有几家可以吃饭的地方,虽不大却也能凑合。 他用筷子戳着碗底,有些犹豫。 “还想什么,粥已经凉了,快吃。”天岐劝着勇常胜,“再说,你把好好的一碗白米粥搅成这副模样,除了你自己,谁还敢吃。” 勇常胜想反驳,对着碗里的粥也反驳不出:“我吃的,只不过正好想到了别的事而已。” “别的事?” 天岐留意到勇常胜脸上的愧疚,想他是明白了他以前过得有多顺畅。 不知足,如何常乐。 阿龙家中,阿凤和勇常胜喝着粥,填饱了肚子便心满意足。 青红楼内,明月也摸了摸身前凸起的小腹,后悔道:“一不小心吃了这么多,看来几天不吃也不会饿了。” “那不一定。”刘轩云坐在天岐刚才坐着的位子上,头发虽然又重新扎过,还是散落了一些,他边吃包子边道,“明月姑娘,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不想知道。”明月已经吃完,可以好好想办法来看好眼前这个烦人的家伙。 “那我就不说了。”刘轩云掐住了话口。 三泉已经吃好,看出刘轩云的反常,好心问道:“刘公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都不开口说话。” 不开口,因为不想开口。 刘轩云浑身都没力气,一想到天岐回来后还要好好扎马步便也不管吃得下吃不下,拼了命的吃着包子补充体力。 包子小,他一口就能全塞在嘴里。 闷声不响地吃着,三泉又忍不住问:“刘公子,是不是因为天岐姑娘不在这,所以你才怏怏不乐。” 明月跟道:“没了主人的跟班,就和丧家之犬一样。” 还真是不避讳。 刘轩云看着明月,当着明月的面塞进去一个包子,含糊不清道:“天岐大人,还活得好好的,我哪是丧家之犬,不过是……”他胡乱嚼了几口便咽下了嘴里的包子,“不过是被天岐暂时给留了下来。” 看家,看三泉的家。 “别这么失落,天岐的跟班。”明月安慰着刘轩云,“你可是天岐的跟班。”重音落在了跟班两字上,如同烙印,刻在刘轩云的心尖。 因为是跟班,所以要听话就够了吗?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天岐大人可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那勇常胜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天岐这回和勇常胜出去一定是想要把事情解决,然后让勇常胜老实回去。 毕竟,听话的跟班只要有一个就够。 那就是阿龙。 刘轩云笑了。 等这点工夫,他还是愿意等的,但等得久了,恐怕他就不能继续听话下去了。 一个人会很无聊。 三个人时,和无聊的人在一起也会变无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树前之人树后之人 “好了。”刘轩云吃完了明月和三泉剩下的所有包子,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 他站起身来,准备去厨房弄点水洗个手,免得弄脏了身上买的这件衣服。 “天岐的跟班,你要趁天岐不在偷偷去哪?”明月肩负起看管刘轩云的任务,见刘轩云起身,她也急着起身,“反正我没事,我和你一起去。” 怎么来缠着他了,不是说来找天岐的吗? 那她怎么不去跟着天岐,跟着还能看看那找上门来的勇常胜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刘轩云反问明月:“你真的没事做?” 他虽爱跟着天岐,却并不喜欢别人跟着他。 他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妖,不管被人盯上,还是被妖盯上,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明月却偏偏爱盯着人瞧。 面对质疑,明月移步来到刘轩云的身前,歪着头盯上了刘轩云黯淡无光的眼睛,故意笑道:“你眼里的光呢?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 刘轩云耷拉着眼皮无神地注视着明月,替自己解释道:“换了谁,就睡那么一会,都会和我一样睡眼朦胧的。” 而真正让他无精打采的事,是天岐不计前嫌地带着勇常胜离开了这里。 有仇必报,他们之前,有的难道不是仇? 他正在考虑,明月扬起头高声道:“我就不会。” “因为你不是人。”刘轩云低头小声说着。 明月警觉地逼问:“你说什么,天岐的跟班,我就实话和你说了,天岐走之前和我说了,你要是不好好听我的话,她就要和你断绝师徒关系。” 刘轩云一点也不惊讶,淡然地点了一下头。 他刚才都听到了。 明月却有些惊讶,退后一些看着和昨日不同的刘轩云,难以置信地问:“你都偷听到了?” 刘轩云看向明月,语气轻飘飘的:“偷听,明月姑娘,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这件事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 明月见刘轩云不愿承认,也蛮横道:“那你怎么看这事?” “嗯?”刘轩云想了想,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快说。”明月迈着急促的小步子跟了上去。 在他们两人身后,三泉也默默收拾好了桌上的盘子,端着一块往厨房走去。 要去厨房便得先上台阶,来到天岐房间外面的走廊,再一路沿着走廊往左走去,到了拐弯处,再往右边走一小段路就到了。 今日这路,却有些长。 刘轩云和明月停在了拐角的地方,两个人便把路给堵死了,三泉也只好停下,等着他们说完关于天岐的事。 “天岐的跟班,你停下做什么?”明月问着先停下的刘轩云。 刘轩云转身面向明月:“我觉得,站在这里看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最好。”只看天岐故意威胁人的模样,不看别的,也不听别的。 三泉微微一笑,这里也是他喜欢站的一个地方,位于拐角处,风景就不仅仅是眼前的那些,转个身,还会有另一番光景。 “这里。”明月左右看看,不解,“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刘轩云不管明月听不听得明白,也不管三泉明不明白,自顾自说道:“因为站在这里,就可以把刚才的景象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管是墙上的人,还是院子里的人。” 他躲在房门后,望出去又看不全,还要担心会被发现。 “可站在别的地方,也一样可以看清。”明月随意地指了几个地方。 刘轩云摇头。 明月道:“那你快说。” 三泉却是明白了一些,他走上前向着刘轩云道:“刘公子,你的意思是,因为没了树,所以望出去便比以前更清楚,也是和心境有关。” 还是三泉聪明一些。 又或是因为,他总是这么站着。 刘轩云的脸上有了笑意。 树,可以保护树后的人,却也是一道隔阂,当树倒下,隔阂不在,树后的人该何去何从,是走出还是继续停留原地。 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选择。 他的选择便是…… 其实,也不是他选的。 树会倒是辟妖剑拉着他的手做的,说出妖的身份,放下人与妖之间的隔阂,也是因为天岐早就察觉出了,主动说要比不说,直到最后发现反目成仇要好。 刘轩云眼前一片透亮,心中一片澄澈。 “是这个意思,明月姑娘,你不知道这里曾有一棵树,不明白也很正常。”刘轩云安慰着明月,吃过早饭恢复了一些精神,一精神便得意,一得意便忘形,扭头去看三泉,别有所指道,“不过,还站在这里会更容易暴露自己,还不如老老实实早点走出来。” 若是三泉早点和天岐开口,说他爱慕天岐,那么天岐大人…… 略作思索后,他便挥散了脑中冒出的念头,只留下一个,那就是天岐大人听到这样的话,一定是会被吓走的。 先前有多在意三泉,以后听到这样的话便会有多惊讶。 天岐大人需要的,是朋友。 所以,作为朋友,有些话该说,有些话是不该说的。 “树还在的时候,树前的人看不到树后的人在想些什么,在做些什么,当树倒了,树前的人往前走了一步,树后的人以为树前的人看明白了什么,也往前走了一步,结果却是。”三泉走上前站在刘轩云的面前,眼睛向下视线落在刘轩云的脚前,轻笑一声抬头道出后话,“树前的人上前是想看倒下的树如何。” 刘轩云知道三泉说的是昨日厨房之事。 他也知道,天岐关心三泉,所以才会一回来就急着找他谈话,可三泉却还不领情,到现在还摆出这样一副失落的模样。 他可得好好提醒一下这个不识好歹的人:“那是因为,树前的人早就知道,倒下的树是那树后的人亲自种下的。” 三泉点头:“的确如此,看来,刘公子更适合站在这里。” “不。”刘轩云摇头拒绝了三泉的好意,又谦让道,“这里还是让给三泉公子。” 他往前走去,剩下一脸懵逼的明月和带起浅笑的三泉。 三泉踏过刘轩云站的地方,低头看了一眼,默念道,这里,只适合以前,随后平视眼前也去了厨房。 树后的人不会再躲藏。 明月等他们走后,也往刘轩云站的地方站了一会,四处张望,嘴上喃喃自语道:“这里望出去的确可以看得很清楚。” 但她刚才在院子里也看得很清楚,除了那个在她身后往外偷看的家伙。 明月心中不满,气恼时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总感觉他们说的和她想的不是一件事,明明说的是天岐要让刘轩云听她话好好扎马步的事,却扯出了什么树前之人,树后之人。 “天岐的跟班,三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明月急着追了上去。 临近厨房,刘轩云和三泉都停下,相视一眼,达成了默契。 明月赶到他们面前时,刘轩云回道:“说的就是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件事,我站在那已经想明白了,我会听天岐的话,毕竟天岐是我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为母,我没有母亲,如今多了一个,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吵闹与安静的一夜 “你没母亲?”明月从刘轩云奉承天岐的话中听出了这点。 刘轩云讶异明月如此在意他,面上仍是一片坦然:“明月姑娘,你怎么一脸惊讶呢?” “没有母亲,不是很常见的一件事吗?”他丝毫不在意说起这事,“这天下的孤儿不是有很多都是没有母亲的吗?像棵草一样,随波逐流,被风吹到哪就落到哪。” 说到煽情处,他的眼神也变得无奈而晦涩。 片刻后,这眼神变得更无奈。 “没有母亲,哪来的你?”明月反问道。 刘轩云张开口真想骂一句,碍于明月和天岐的关系,也碍于三泉在场,只能耐下心来解释:“我的母亲是生下我之后才死的。” “原来是这样。”明月恍然。 刘轩云想到什么又问:“那明月姑娘,你的母亲,可还在?” 明月摇头:“我不清楚,我一出生,身旁就只有一颗蛋,里面是清风,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我的母亲就是那颗蛋。” “后来呢……”刘轩云给明月面子问道。 明月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你想听什么后来。” 刘轩云气急,走进厨房先去舀水洗手。 虽然同是妖,但他和蛇妖果然是难以沟通。 三泉走上前停在门边,向明月解释道:“明月姑娘,刘公子是想问你,你可知道你的父母了。” 明月摇头:“不知,不过现在和清风两人过得也挺好的。” “那明月姑娘可有想过,等清风和阿荷姑娘在一起后,他们是住在哪?”三泉又替明月担忧,也是替三林问这话。 明月浑然不知:“住在阿荷那,或是让清风自己造个房子都行。”看到三泉脸上的神情意识到什么,也有些怅然,“至于我,随便找个没人住的山洞都可以,闲了就去看看他们。” “这样,也挺好的。”三泉笑道。 如果以后三林也成家了,他也可以这么做,前提是三林不愿意和他住在这里,而是搬出去重新建一个家。 “走吧,三泉,你不看着天岐的跟班,他等会把你的房子都拆了。”明月催着三泉。 三泉往里看去,刘轩云正舀着水就在厨房里洗着手,没了天岐便没了顾忌。 昨日倒是肆无忌惮。 三泉走进厨房,去洗碗。 刘轩云洗好了手,也出来准备回房,去把昨日换下来的旧衣服拿出来洗一洗再趁着天气好的时候晒一晒。 今天看上去也是个晴天。 刘轩云站在厨房外,瞥向身旁的明月,问道:“明月姑娘,你还有事?” 明月来到刘轩云的身边,坐在了门槛上,伸手拍了拍了身旁,示意刘轩云也一起坐下:“坐,天色还早,等会再扎马步,你先来和我说说昨天你和天岐做的事。” 昨晚,可是很愉快的一晚。 刘轩云坐在明月身旁,回想起昨夜回来后,做的那些事。 他是穿着买来的衣服回来的。 回来时,天岐和三泉都不见人影,他便躲过草地往右走去,准备去看一眼,看看天岐和三泉是不是在那离开的三个除妖师房内,清理着那些不请自来的白蚁。 脚刚跨进那个院子,天岐和三泉便说笑着从房里走出来了。 看模样,是已经大功告成了。 “天岐大人,我回来了。”刘轩云朝天岐喊道,又抱起手上的一小块木头给天岐看,“我还带回来了这个,今晚就可以把腰牌都做出来。” “嗯。”天岐应道,一边走着一边问三泉,“三泉,你这里有没有……可以把木头变成木牌的那些东西。” “有,我这里虽然小了些,但该有的东西还是都有的,为了以防万一。”三泉走向自己的房间,离开时在刘轩云耳边提醒道,“刘公子,三林还未回来,他一向喜欢安静,所以动静不要太大。” “好。”刘轩云爽快地应下了。 他看向院子里燃着的灰烬,向三泉道:“三泉,这些你别忘了清理。” 三泉也想起了什么,伸出手向刘轩云讨要先前被他摔碎的碗:“那我的碗呢?” 语气并不强硬。 刘轩云却把手中的木头抱得更紧,生怕让三泉给抢走了,面上嬉笑道:“我去了,不过卖碗的商铺都关门了,要等到明日。” “明日,算了,我明日出去买菜时也一并买了。”三泉收手宽容道。 刘轩云盯着三泉,问:“那要我给你银子吗?” “不用了。”三泉离开。 天岐走了过来,问着刘轩云:“出去的时候,没遇上什么人吧。” 没遇人,也没遇见什么危险。 面对天岐的关心,刘轩云笑得更开心:“没有,天岐大人,你想要做多少块腰牌,我今晚就帮你都做出来。” 天岐想了想:“你先做一块出来给我看看。” 刘轩云反驳道:“既然做都做了,怎么能只做一块,天岐大人是怕我做得不够好吗?” 不够好。 天岐盯着刘轩云,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会努力的,努力扎好马步,做好天岐大人的徒弟,不给天岐大人丢脸。”刘轩云说完,把木头放在了石桌上,坐下休息,“我就在这里做腰牌,天岐大人若是嫌吵,可以把门关上。” 天岐应了声:“嗯。” 走进房间时,房门却还是开着。 “通通风,屋内潮湿才引来白蚁。”天岐来到门边,背对着刘轩云解释。 刘轩云转向天岐,笑了下:“也对。” 不多时,三泉拿来了工具,刘轩云也马不停蹄地锯起了木头。 “刘公子,这回不会再毁了我这桌子吧。”三泉见刘轩云把腿放到石椅上,大手大脚地摆开架势,心里还是有些慌乱。 毕竟,这石桌也是自青红楼在的时候,便在了。 “不会,三泉,你就放心。”刘轩云看也没看三泉一眼便答道。 嘎吱嘎吱的锯木头声音响彻院子。 三泉见木屑乱飞,也躲远了一些,又看了一会,见刘轩云最后没收住手,用锯子锯到了石桌上,不得已又上前。 刘轩云紧张地拿开木头,用手碰了碰刚才锯到的地方,赔笑道:“没什么,就一点,看不出,看不出的。” 三泉叹了声气:“现在是晚上。”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为了腰牌石桌受损 晚上。 刘轩云抬头往天上看去,问着迟迟不愿离开的三泉:“怎么,还在等你的弟弟回来?” 天上很黑,如果不是天岐房内透出来一些光亮,那么院子里也会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自然是看不出这石桌上的一点擦痕。 只是用手碰,还是能感觉出些许粗糙。 三泉轻笑没有否认刘轩云说的:“是等三林,也是想在外面乘个凉。” 乘凉? 别人都是饭后乘凉,三泉却是半夜乘凉。 与众不同,天岐大人的朋友个个与众不同。 刘轩云把视线落回在三泉身上:“既然乘凉,怎么不坐下?站着难道不累吗?” 三泉挺起胸抬起头答道:“因为心里想着事,所以不累。” “那你是分心了。”刘轩云继续锯起木头来,专心盯着手上。 三泉笑了笑,还是没有否认:“是分心了,我现在就离开去专心等着三林回来,他若不嫌你吵,我同样不嫌弃你。” 说着,他便往门外走去。 刘轩云暗想,这三泉还真是顺着三林呢。 不过,三林叫天岐大人为美人,不知道这样的词从三泉口中说出又会是如何呢? 一定很有趣。 正想着,分了神,手上没留意,又一下子碰到了石桌。 三泉转过身来,已经到了离天岐房间很远的地方,身上照不到光,脸上的神情便是看不清楚。 刘轩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三泉,料想他是有些动怒了,便装作没事地拿起锯下来的木头,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这木头,还不错。 至少里面没有白蚁,不会被蛀成一个个小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是中看不中用,天岐大人不会喜欢的。 远处传来一声很轻微的叹息。 在黑夜中,细不可闻。 刘轩云却是听清了,听清了也当做没有听见,他给自己找着借口,已经和三泉一样分过心了,现在可不能再分心。 不多时,三林也回来了。 三泉关好门便和三林一起回房。 他低着头还在锯着木头,引来三林的目光后,抬头向三林打了一个招呼:“三林,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早。”三林来到石桌边,往石桌上瞥了一眼便看向刘轩云道:“是早,毕竟天还没亮,怎么,今日美人还没睡吗?” 他发现天岐的房间,还点着灯。 刘轩云回头看去,轻手轻脚地跑到天岐房门前,探着头往里张望,望见天岐正坐在床上,不知想些什么。 “怎么,有事?”天岐发现了刘轩云。 刘轩云向着天岐一笑:“是三林,他问我。”轻咳两声缓缓道,“今日美人还没睡吗?”三林的话到了刘轩云的口中,变得郑重许多。 天岐轻笑着摇头:“忽然想到很多事,有些睡不着。” “天岐大人,你现在还是早点休息好,不然明天可要起不来了。”刘轩云劝着天岐,丝毫没有考虑到他自己才会是那个睡得晚,起不来的人。 天岐点了点头:“好吧,我先躺上去,说不定马上就能睡着了。” 刘轩云笑道:“好。”回头又朝院里还未走的三泉道,“三泉,你这有没有多余的被子?” “被子,刘公子是想要……”三泉不明白刘轩云要被子是想要和天岐睡在一张床上分开盖被子,还是直接就把这被子铺在地上。 “铺地上。”刘轩云却是很快明白了三泉的意思,他见三泉为难又道,“没有被子,别的也行,只要不是睡地上就行了。” “铺了东西,睡在东西上,东西在地上,那么就还是睡地上。”三林笑着往自己房间走去,“被子是没有多的,床垫倒是可以给你一条。” “那就床垫,总比没有好。”刘轩云开始大摇大摆地从天岐房前走下台阶。 背对着身后的亮光,又是直视着三林离去的背影,脚下没留意便绊了一绊,没有摔,只是直接从走廊上迈了一大步落到了院子里的地面上。 “刘公子,没事吧。”三泉习以为常地问道。 刘轩云抬了一下脚,心虚解释:“没事,可能是扎了马步还没有缓过来。” “扎马步?”三林停下看向三泉,“这事你可没有和我说。” 三泉无奈地笑了,走到三林面前解释:“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三林盯着三泉眼睛毫不退让道:“你以为,所以也只是你以为,我想知道,美人身边的东西,我都有兴趣知道。” 似乎是有些闹别扭了。 三泉轻轻点头应道:“那好,下回我都告诉你。” 三林听后满意地笑了:“既然这样,我也告诉你一件事,黑牛准备的礼物还没有送,我想,等到天岐离开这里的那一日,他或许会下定决心把那盒胭脂拿出来。” “胭脂。”三泉和刘轩云都低声重复道。 意识到除了自己还有附和的声音,三泉和刘轩云都抬头看去,视线相交后,刘轩云先出声:“这种东西,天岐大人怎么会喜欢呢。” 三泉没有急着这么说,他沉思片刻后道:“天岐姑娘或许也是会喜欢的,虽然不经常用,但心里可能是念着的。” 他想起了跟在刘轩云身后,撞见天岐放下头发的那一刻。 天岐坐在位子上,是个安静的美人模样,转头看他们时,却有了一丝慌乱,怕被发现什么的那种慌乱。 平日里总是扎着马尾,却也是想放下的。 而此刻。 房内的天岐躺在床上,感觉脑后的马尾靠着有些难受,心烦时更是这样觉得。 反正没人,不如…… 她抬起手,将绑着马尾的发带往下拨去,拨至脖间时,抓着余下的头发都放到了一边,原本晃荡的马尾变成了一撮头发贴在胸前。 发丝贴在耳边,凉凉的。 她心中的烦躁也少了许多,闭上眼睛希望能尽快入睡。 红色的发带就在眼前,已经不用再去找花渐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天岐这么想着。 门外,关于胭脂的事还在继续。 “胭脂,不是不常用,而是从未用过。”刘轩云笃定道。 三林好奇问:“美人的事,你如何知道的?” 刘轩云的眼神移向别处心虚笑道:“我猜的。” “猜的?”三林意味深长道,“你刚才那模样可不像是猜的。” “既然这样,问下天岐大人不就都知道了。”刘轩云又回到天岐房前,一探出头就被眼睛的景象惊住了,天岐大人居然…… 不盖被子就睡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胭脂应是从未用过 “天岐大人,你睡了吗?”刘轩云哑着嗓子轻声问着里面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的人。 天岐一皱眉,睁开眼,坐起一些问着房外的人:“你做好我的腰牌了?” 刘轩云摇头:“还没,还差几块连木头都没锯,天岐大人若是嫌吵,我就放到明日再做。” “你不是说了,要做就一起做。”天岐重新把头发扎起,下了床走出来坐在位子上,倒了一口水喝,“反正我也睡不着,就陪你一会,免得你打着瞌睡还在做,弄伤了你自己给我找麻烦。” 刘轩云点头:“好。” 转身出去时鼓了一下脸,他出去的时候可没有找麻烦。 “美人怎么说?”三林知晓刘轩云没有问胭脂的事,便故意问着他,“胭脂,是不常用还是从未用过,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刘轩云又急着转身要问天岐。 “胭脂。”天岐已经站起身,两手空空地往外走了出来,看向三林一脸不解:“三林,你怎么忽然想要问这个。” 三林答道:“没什么,就是有人想要送你胭脂。”看了三泉一眼,怕天岐误会是三泉要送便又加了一句,“不是我哥,他要送你东西,肯定是送些吃的,而且是已经做好的吃的。” “那,是谁?”天岐看向刘轩云。 她开始怀疑起刘轩云拿了勇常胜的银子买了东西来讨好她。 真要还,还银子便够了。 她喜欢什么,便会买些什么。 都城买下的房子已经不用每月付银子给原来的主人,只需要每隔一段时日寄过去一笔日常的开支,让留在那的红罗,青彦,还有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能吃饱饭就行。 “也不是我,天岐大人。”刘轩云伸出双手放在眼前摆了摆,以示清白。 三林见状也不隐瞒:“是我的朋友,黑牛,他想送给美人一盒胭脂,以此来讨得美人的欢心,抱得美人还。” 原来是黑牛。 天岐迟疑起来,仿佛遇到了一件想不出主意的麻烦事。 三林却是一脸无所谓:“美人,不喜欢就说不喜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种事,是不能强求的,黑牛也明白这点。” “他明白,那你和他说一声,我感激他的好意,但是胭脂,我用不到,别的也不需要。”天岐拜托着三林,“三林,这事还要麻烦你。” “麻烦。”三林轻笑着摇头,肯定道:“不麻烦,美人吩咐的事又怎么能算是麻烦呢,我三林乐意至极。” 最后的话说出了三泉的感觉。 “那就多谢你,三林。”天岐道谢。 刘轩云看在眼里,等三林挥了一下手带着三泉离去,他才问天岐:“天岐大人,你以前用过胭脂吗?” 有的话,应该是在白风的面前。 毕竟十几岁的孩子,爱打扮也是正常的,若是和花渐在一起便已经用着胭脂,那花渐还真是没打算好好教天岐。 天岐想不想用是一回事,花渐有没有给又是一回事。 “没有,想过而已。”天岐想到往事,便有对花渐的怨气。 用那盒印泥的第一个人是她自己。 她是把那印泥当成了胭脂,总是从花渐口中得知山下的女子会涂胭脂水粉来打扮自己,便以为他带回的礼物也是胭脂。 想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到手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盯着看。 “要试试吗?”花渐在一旁怂恿道,“小天岐,你一定会喜欢的。” 这么一说,她更认定是胭脂。 但她当着花渐的面还是摇了摇头,将胭脂,不,是印泥给收了起来。 花渐不在时,她又偷偷拿了出来。 当她用手指沾上印泥抹了一点在脸上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而花渐站在她的房门外,笑出来声:“小天岐,我送你的礼物是印泥,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个大头鬼。 她一气之下动了要把印泥扔出去的冲动,却听花渐又这样说着,是不开玩笑的那种语气:“天岐,胭脂我就不送了,以后,让你喜欢的那个人送给你,你不会抹,那就让他帮你抹,我只要像现在这样看着你就心满意足了。”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现在想起来,花渐竟然对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说这种话,也是正经不到哪里去。 “那,现在还想吗?”刘轩云一本正经地问着天岐,“如果天岐大人想要……” “不想要。”还未等刘轩云说完,天岐便急着拒绝,“我不想要任何人送的胭脂。” “好吧。”刘轩云无奈地笑了一声,“那就等天岐大人想要的时候,我再送。” “到时再说。”天岐从未用过真正的胭脂,心中还是念着的。 “那我就先去做腰牌了。” 刘轩云说着指了一下石桌上的东西。 天岐看过去,应道:“去吧。”她回到屋内坐下,闲着无事便找了房内放着的书来看,虽是没什么好看的,却也可以解解闷。 刘轩云怕打扰天岐,便换了一个离天岐房间稍远一些的地方,这个地方离三泉和三林的房间比较近,声音也就很好地传到了他们的房中。 三泉拿着床垫出来时,脸是黑的,但刘轩云料想是天黑的缘故,便也没有多在意。 等三泉去天岐房内放下了床垫出来,脸还是黑的,但三泉什么也没有说,他也就目视着三泉走远,继续锯着剩下的木头。 锯木头的声音又响彻院子。 等准备好全部要做的腰牌,刘轩云抱着回到了天岐的房中,天岐正在看书,却打起了瞌睡。 “天岐大人,我回来了。”刘轩云怕吓到天岐便小声说着。 天岐回了神,看着刘轩云有些难为情,说着不要打瞌睡的话,自己却打起了瞌睡,合上书,压在手下,向着坐下的刘轩云轻声道:“你要做这么多,恐怕要到天亮才能睡了。” “没事,天岐大人累了就早点休息。”刘轩云看了眼铺在床边地上的那一床垫子会心一笑,“我累了也会赶快睡的。” “那好,我先去睡了。”天岐走去床边,没有放下头发便侧睡在床上,脸是朝着外面的,趁着没睡的工夫看着刘轩云刻着手中的木头。 没想到,他是真的会做这些。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给天岐偷偷盖被子 做好第一块腰牌时,刘轩云专注的眼神才放松下来,手里拿着腰牌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给天岐看一眼。 “天岐大人,我做好一块了。”他坐在位子上转动身子,邀功似地举起腰牌。 天岐却已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隐约听见了声音便应了一声:“嗯。”睁开困倦的双眼草率看了一眼,只看清了腰牌上那两个明晃晃的大字,天岐,是她的名字。 她便又闭上眼道:“还不错。” 刘轩云回头,放下手中的腰牌,神色在灯火的映照下分外柔和,转过身时低声自语道:“那天岐大人就放下心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笑了。 今晚能安心入睡,那就说明天岐大人对他已是没有防备之心了。 “嗯。”天岐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门开着,院子寂静。 房内的煤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刘轩云又入神刻着腰牌上的字,因为专注,所以时间过得很快。 院里已经响起了虫叫声。 他往外看了眼,看回手中最后一块木牌时忽然笑了。 “这块,是留给我自己的。” 那怎么能没有他自己的名字。 刘轩云又专注起来,连院里的虫叫声是何时没有的也没有察觉,等熬夜做完了所有的腰牌,因为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他感觉后背和手都是有些酸痛,便伸展了一下手臂,扭了一下身子。 在这个时候。 天岐翻了一个身,面朝里面。 刘轩云回头看去,盯着放在天岐身旁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叹了一声气。 天热时,便这样不顾保暖。 有些病就是这样得出来的,至少手和脚要盖一点东西,不然,风一吹,寒气入体,关节便容易受凉,尤其是用剑之人,这手更是不能出事。 刘轩云缓慢起身,腿一软,伸手按在了桌上,眼前笼上一片黑暗,又慢慢散去,是坐太久了,他站着缓了一会才走向门边关上门,没有风能吹进来才放心走去天岐身边。 来到床边,他见天岐熟睡,心中却是莫名有些紧张。 天岐大人安静下来还是挺好看的。 比他先前见过的所有女妖和女子都要好看,脸似乎红了。 又不是做什么坏事,紧张什么。 他一边提醒着自己,一边探出身子伸长手,去够天岐里面的那床被子。 天岐又翻了一个身,双手碰上靠在身边的剑鞘上,这一举动吓得刘轩云立刻收回了手,装作没事地挺直了身子。 他红着脸心虚地看向别处,等了片刻见天岐没有反应便又看回天岐。 天岐的胸前微微起伏着,呼吸匀称,看模样的确是睡着了。 “天岐大人怎么连睡觉,都还要抱着这剑呢。” 刘轩云轻声摇头。 白风,天岐的师父。 天岐如此在意的师父,一定是个比花渐要好上许多的人,等跟着天岐一起回了都城,说不定也能亲眼见一见这朵奇葩。 想着别的事,他也就很自然地又走近一些,够着了里面的被子替天岐盖好。 天岐除了脑袋没有被盖住,别的都已在被子下面。 刘轩云还站在床边,注视着天岐。 天岐怕热,没多久就察觉出了身上的异样,一脸厌烦地把手伸了出来,放在了被子上面,又用脚踢了两下被子,这才长舒一口气安然熟睡。 “原来天岐大人的睡姿是这样有趣。” 刘轩云背着灯火,脸上的神情却还是发着光,浅笑过后便回到桌旁将自己的那块腰牌挂到了腰间,随后熄灯躺下。 他望着房梁,也很快入睡。 “对了,还没放下头发。”刘轩云又睁开眼,对着房梁解开自己身后的发带,解下后将头发都放好,又将发带缠在手上才放心闭上眼。 “明月姑娘,你听明白了吗?”刘轩云说了一些昨晚的事情,还记忆犹新,脸上带起了笑意问着一旁一直静静听着他说的明月。 明月细细思索着,刘轩云说的和天岐说的也是差不多,而刘轩云却是多了很多废话。 “明白。”明月拍了一下身后的裙子站起身来,俯视着还未起身的刘轩云道,“就是你和天岐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一晚。” 安然无恙。 刘轩云也站起身,一下子便比明月高了:“也可以这么说,只要天岐大人不伤我,我便是安然无恙。” “你又不是妖,天岐怎么会伤人?”明月脱口而出,她还不知站在她眼前的人就是妖,而且还是妖王的其中一个儿子。 “咳咳。”刘轩云心中发虚,却又庆幸像天岐大人这样聪明的人只是少数。 “你着凉了?”明月笑道,“我看,昨晚该盖被子的人,是你自己。” “明月姑娘说的是。”刘轩云点头顺从道。 明月看了看外面,天已经亮了,便往前院走去:“现在可以去扎马步了,天岐说,你今天要扎半个时辰的马步,中途可以休息一次喝口水。” “好。”刘轩云温和地应下,又在抬脚离开前向着还在厨房内的三泉大声喊道,“三泉公子,我和明月就先走了。” 装模作样,是很容易露出马脚的。 在三泉面前,任何人的客气有礼都像是在装模作样。 所以,刘轩云索性不装了。 “明月姑娘,等会是否要留下一起吃饭?”三泉点了一下头,放下手中的活,往外走出来一些望着明月的眼睛问道。 明月想了一下,道,“兔子还要再让它们多休养生息一段时日,阿荷那也不能总是去蹭饭,留在这里吃也好。” 三泉又趁机不慌不忙地追问:“那晚饭?” 手不自觉抬起一些,暴露了他心中的一丝喜悦。 “也这里。”明月淡然回道,“如果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她虽是讨厌除妖师,却并不讨厌三泉。 “好,明月姑娘,如果以后有需要明月姑娘帮忙的地方,我会开口的。”三泉笑着答应道,脑中已经在想着一件事。 那就是。 开口让明月管教三林这个不爱听话的弟弟,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三林也是一个对女子很客气的人。 蛇妖是女妖,算不算在女子这一列,也只有三林自己心中清楚。 是该客气,还是热情? 三泉心中也有着自己的答案。 门外的明月明媚动人,临走前朝着刘轩云轻轻扬起头那一个举动便有着说不出的风情,是妖又常年生活在树林之中,她的身上有着一份与生俱来的洒脱。 她望向远处,步伐轻盈。 人会变,妖也是如此。 绿色的身影直直往前,刘轩云看着明月走了一会才大步跟上,来到明月的身旁后放慢脚步,真心夸道:“明月姑娘,你学得还真是快,现在走出去,别人都会以为你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呢,这般端庄。” 明月低头暗笑,端庄,是个好词。 可刘轩云的意思是,她以前不端正?那可不是个好词。 “天岐的跟班。”明月走路时只看着眼前,“你知道天岐近来要做什么事吗?” “要做什么事?”刘轩云想到了很多的事情,虽明白明月要问的是哪件,却也不想背着天岐告诉明月,“要做的事有很多,恕我愚钝,不知明月姑娘说的是哪件事。” 第一百五十八章 明月在看着刘轩云 愚钝? 明月轻笑。 她看刘轩云分明是在装傻充愣,故意不说。 “站过去。”来到院子里,明月便示意刘轩云站在她的面前。 刘轩云也老实听着明月的话,他深知明月是天岐大人不放心特意嘱托来看着他的,在明月面前表现得好,那天岐大人也会夸他。 还未等明月出声,他便自觉半蹲做起了扎马步的姿势。 明月在刘轩云身边转着圈,来回踱步,衣裙带风,脸上也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扎马步原来是这样,真的有用吗?” “有用,天岐大人说这是习武的基础,明月姑娘反正无事,不如一起来练。”刘轩云见明月感兴趣便劝说道。 明月还在转着圈:“我就不练了。” “天岐的跟班,你告诉我,天岐是不是又要去除什么妖,我想一起跟去看看,或许还能帮上什么忙。”明月执着于这件事,停在刘轩云的面前时埋怨起三林,“三林那个家伙说都说了,还不把话说明白。” 和三泉还真是不一样。 她还不知,三林的这个说话说一半的习惯也是刚和三泉学的。 “明月姑娘,你真想知道?”刘轩云头没有动,手和脚也尽力稳住没有动,把力气都用在这上面,说话的声音便是有些沉闷。 “废话,我不想知道问你做什么?” 明月生气道。 刘轩云笑了笑:“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能告诉天岐大人,如果天岐问起,你就说是三林告诉你这事的。” “好,我答应你。”明月没多想。 刘轩云放心地动了一下手:“那我就说了,其实我们就是去后山找一株雪莲,是天岐大人的朋友白凌想要,这也是天岐给白凌治好阿凤姑娘的一个回报,不过是那白凌自己要来的。” “他要,天岐便给?”明月又问。 刘轩云解释:“他们的关系是你无法想象的。” “无法想象。”明月重复道,又动手抬起刘轩云松懈下来的手,“那就不要去想,你专心扎马步,免得天岐一回来就看见你偷懒。” 是担心他被天岐大人说教吗? 那看来,蛇妖的心肠还不坏,就是意气用事。 刘轩云故意拉长语调应道:“好。” 明月又细问:“你们何时出发?” “何时?”刘轩云考虑了一会,道,“这得看天岐大人的意思,不过,我是希望再迟几天。” “事情早点解决不好吗?”明月好奇。 刘轩云笑着摇头:“三泉不是和你说过了,天岐大人是身体不适,女子的身体不适,不外乎那件事。” “噢。” 明月点了点头,原来是月事。 她看着刘轩云,又恍然大悟明白了另外一件事情,站在刘轩云的身前,又往前走了一步:“天岐的跟班,原来你这么早就在偷听了。” “偷听,我可没有。”刘轩云不去看离得太近的明月,也不想往边上走开重新摆起姿势,便劝明月退远些,“明月姑娘,我们有话好好说。” 没事不要离这么近。 明月还是没有往回退,直视着刘轩云的心虚的眼睛道:“怎么不敢看我,你分明就是在偷听。” 刘轩云叹了一声气:“我只是正好醒着,你们又正好在院子里说着话,那些声音又正好飘进了我的耳朵而已。” “那你的耳朵可真灵,关着门窗也能听清。”明月不是真心夸道。 刘轩云牵动嘴角笑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很快又看向眼前:“静下心时便能听到很多平常听不到的声音,只是这样,也会有一个坏处,就是太过专注于一种声音上,而忽略了其他。” “什么意思?”明月问。 刘轩云又带起笑意:“我可不知道明月姑娘是什么时候偷偷来到这里的。” 他特意加重了这偷偷二字。 明月面上挂不住便往后退去,转过身背对着刘轩云道:“我好歹还和这里的猫打过招呼了。” “和猫,是小橘。”刘轩云好奇,“你怎么打的招呼。”莫不是变成那蛇的模样,和小橘打了一个“招呼”。 “我在这里周围走了一圈,那只猫从里面跳上墙头朝我看着,它叫也不叫一声,我便出声问它,我能进来吗?”明月说着早上来时的事。 “那,小橘怎么说?”刘轩云追问。 明月还记得清楚:“它应该是听明白了,愣了一会便朝我出声,然后跳下了墙头,从墙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又钻了回去,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我也从这洞里钻过去。” “原来是这样。”刘轩云笑了,眼神落在明月身上的衣服,见那衣服还是干净的模样,便猜想明月没有傻乎乎地跟着小橘进来,“你是蛇,不走猫路,便寻了另外一条路。” “另外的路?那猫不是已经给我指了两条路,我是跳上墙进来的。”明月大方说道,丝毫不避讳这种莽撞的行为。 “其实还有第三条路,就是敲门。”刘轩云为明月指了一条人最常走的路。 明月当然知晓,便没有给刘轩云好脸色:“我要是敲门了,你又怎么能偷听。” “可给明月姑娘开门的人不会是我。”刘轩云对于明月把他看成是这么好心的人还是有些欣喜,所以不会隐瞒真实做法,“醒着也可以装睡着,当所有人都以为你睡着的时候,你忽然睁开眼睛告诉他们,你是醒着的,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有趣? 明月并不认同:“我看是惊吓。” 刘轩云笑了,很满意明月说出的这个词:“我想给他们看到的,就是惊吓。” 他们,又是谁。 明月怀疑地盯着刘轩云:“天岐的跟班,你还有什么秘密没有说?” “说了就不叫秘密了,所以,我没有秘密可以告诉给明月姑娘你。”刘轩云狡辩道。 明月也习惯了刘轩云为人狡诈这一点:“你的秘密,我也不想知道,反正日后我和天岐的关系能好到她和白凌一般,那我问她要什么,她都会告诉我。” 绕着弯来想知道他的事情。 他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 明月注视下扎马步 “你就老实扎着马步,我替你看着时辰。”明月见刘轩云分心,便提醒道,“你的动作和刚才不一样了。” 刘轩云轻笑着低下头,索性把手垂在了两边,顿时一阵轻松。 而他此刻的模样,却是滑稽可笑。 “天岐的跟班,怎么,这是你自己想的扎马步的姿势。”明月抬起手,用手背抵上嘴,眼里带起笑意往外看去,“还真是和寻常人不同呢。” 那是自然。 刘轩云在心中想到,寻常的人又怎么敢招惹天岐大人还有妖呢。 “明月姑娘。”他察觉自己的姿势确实不太雅观便也在休息了片刻后慢慢抬起手,维持着扎马步的姿势对上明月含笑的眼睛。 “说。”明月停下笑,收回了手站直身子。 刘轩云笑眯眯道:“我竟不知道,你还见过别人扎马步的模样。” 原来是嫌她刚才说的那话不对。 明月心中有些在意,若无其事地走到刘轩云面前的台阶上坐下,把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手托着脸颊道:“是没见过,因为寻常人也用不着扎马步。” 刘轩云笑了:“那倒也是。” 明月又望着厨房的方向,讶异三泉怎么还不出来。 她好奇,三泉一个人在厨房到底忙些什么。 “明月姑娘,你也很不寻常,因为寻常的人和妖都是会坐在位子上的,而不是像你这样直接就坐在了地上。”刘轩云的声音又传来。 他把头瞥向一旁的石凳,好心示意明月过去坐下。 明月却不领情,还是坐在台阶上,用手撑着身旁的台阶,视线又回到刘轩云的身上:“我就坐在这里,天岐回来了也能一眼就看到,你也别想当着我的面偷懒。” 说着脸上便多出了怒意。 “再说了,我坐的也不是地上。”她急促道,“是台阶。” “台阶在地上,你坐在台阶上,便是坐在地上。”刘轩云想起昨日三林说他的话,便也想到了如何回答。 显然,这个回答令人不满。 明月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寒冷。 刘轩云只好收回好意:“既然明月姑娘喜欢这么坐着,那我也就不多管。”嘴上不管,心里却是在埋怨,还真是不识好人心呢。 不过,他也不是人。 这样想着,他也很快就释然了。 明月却又站起身,来到刘轩云眼前围着他绕起了大圈子,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天岐的跟班,你这身衣服,是不是和昨天不一样。” 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他可是早就发现明月是换了一件衣服的。 刘轩云去看着身旁走动的明月,眼睛追着她的身影,颇有得意之色:“是新买的衣服,用的是勇常胜给我的银子。” “勇常胜,他和天岐是什么关系?” 明月逼近刘轩云的身边,凑近刘轩云的脸好奇问道。 “勇常胜。”刘轩云把头往边上挪了挪,警惕地盯着明月,以免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等明月又凑近时忙着说道,“明月姑娘,我不清楚,这得问天岐大人。” “问天岐。”明月远离刘轩云,去了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想了一会,朝着刘轩云抬头,“我问了,天岐说他是一个很烦人的家伙,但天岐没有告诉我,他和你哪个更烦人。” 哪个更烦人? 越是烦,便该是越讨人嫌。 那一定是他了。 刘轩云不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勇常胜,但他也不能左右天岐的心思,哪个更会惹天岐不快,天岐大人的心中应该是有定数的。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意,眼前是休息过后还是颤抖不已的双手。 心却沉稳地跳动着。 迟疑不说,不是难以抉择便是因为,天岐大人的心中早已明白,他和勇常胜的烦人并不算是真正的见人就烦。 “天岐,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勇常胜扒拉着碗用筷子喝下一碗粥后,摸着肚子舔着牙说道。 天岐面无笑意,确实是像不开心的模样。 她摇头,嘴边隐约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我没有让我开心的事,也没有让我不开心的事。” “那就找点开心的事来做做,买点好吃的,逛点好玩的地方,不要总是待在一个地方不出去,也不要总是做着除妖这样的辛苦事。”勇常胜舔完了牙又倒水漱着口,盯着天岐,把嘴里的水咽了下去。 “除妖,你还没亲眼见过妖?”天岐问。 勇常胜心虚地点了一下头:“小爷我虽然没有见过,但好歹也是六等除妖师,就算有妖在我的面前,我至少能自保。” “那,你身后的那两人呢。”天岐认可勇常胜说的这话,她也知道,勇常胜也并非是那种不学无术的人。 他们? 勇常胜也透过窗往外看去,跟着他的两人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外。 “他们的命,如今在你手里。” 天岐看向勇常胜,神色认真:“你该为他们考虑一下,既然吃完了,我们就走吧。” “噢,好。”勇常胜回头,还不知天岐说的回去是回到都城去。 “阿凤姑娘,阿龙,你们收拾好了,下午的时候就可以搬过来,只要带些换洗的衣物,别的三泉那里都是有的。”天岐起身向着阿龙和阿凤道。 阿凤点头:“明白了,天岐姑娘。” 阿龙也道谢:“这次麻烦天岐姑娘了,还有。”看向勇常胜时却面露难意,“也要多谢常胜公子。” 天岐看向还坐着的勇常胜。 他背对着阿龙露出笑:“不用谢,我勇常胜不缺人和我说谢,我缺的,是一个能让我说出谢的人。” 说完便去看着天岐。 天岐走出位子,视而不见道:“磨蹭什么,别让你的跟班等急了。” 勇常胜急急忙忙跑出去,跟上了天岐,嘴上还是不停埋怨:“天岐,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看,是你自己怕你的跟班等急了。” 这么一说,天岐直接停下了。 勇常胜也僵着身子停在原地:“怎么了吗,天岐?” 天岐把话说明白道:“我让你回去,是让你回都城去,我答应了你会回去,便不会食言,你不用再跟着我。” “跟着你。”勇常胜故意狡辩,“天岐,想不到这些年不见,你也变得自大了。” 第一百六十章 自以为是不愿离开 “自大。”天岐不喜欢听这个词,她急着反驳道,“我这样都算是自大,那你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地赶过来又是因为什么,自以为是的家伙。” “我……”勇常胜惊讶地抬手伸出一根手指。 他说不下去便放下了手,一副气鼓鼓模样。 “我说错了吗?”天岐见他没有后话,便逼问起来,在很早以前,她和勇常胜也是经常见面,想起那些事便也没有什么顾忌。 若是生气,早就生气了。 只是,他说不出的话模样真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好像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没说错。”勇常胜心中也有怨气,“我是自以为是,所以自以为是地想要让你对我刮目相看,我会去抓一只妖放到你的面前,让你好好看看的。” “妖?”天岐轻笑,“你是要一个人抓吗?” 她看向勇常胜身后的那两个人,默不出声,不知是害怕,还是很害怕。 “一个人,就一个人。”勇常胜被一激也脱口答道,心中还是发虚。 “那好,我等着看你抓来的妖,我也准备去见一只妖,不知道是你快,还是我快呢。”天岐走过勇常胜的身边故意说给他听,“等我见了这妖,我就会离开这里,你也可以去都城见我。” “是什么妖?”勇常胜忽然有些担忧。 天岐这样许诺,他真怕会发生什么意外,说是见了这妖再在都城相见,万一见了妖就被妖给吃下了呢。 那不是再也不见了吗? “还没见过,不清楚。”天岐望向后山的方向,猜想道,“我想,这妖或许会比以往遇到的妖都要难缠,毕竟不问世事的妖,一旦被人打扰,脾气定是小不了。” “那天岐你呢,还过不过问除妖师内的事情。”勇常胜问。 天岐回头:“除妖师内的事,何时能轮得上我过问。” 勇常胜却相信天岐有这个本事:“天岐,你想做便可以,我也可以尽我所能,在除妖师内帮你,只要你觉得一丝开心,那便都是值得的。” 这话听上去像是无私奉献的人。 天岐不相信勇常胜是这种人,付出了银子便是想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而付出了心思,便也一定是想要得到什么。 她开心,他便觉得是值得。 那他想要得到的,又到底是什么? 天岐不愿多想,离开前又嘲讽勇常胜以前做下的那些错事:“什么时候起,我开心便会让你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勇常胜没有回答,因为就在刚刚,他亲耳听到,天岐说她没有开心的事。 “我觉得,你说了反话,我不开心的时候,你才会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你,成功惹恼了我。”天岐道,“还记得我动手打你那回吗?那时,我倒是很开心。” 是吗? 勇常胜注视着天岐走远,面露浅笑,仿佛明白了什么。 原来只要他挨天岐的打,天岐便会开心。 那不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这可难不住他。 “走吧。”勇常胜向着两个等了许久的跟班道,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地习武,更要好好地吃饭。 身强体壮了,天岐才会喜欢。 “明月姑娘,我要出去一趟,你可有特别想要吃的东西?三林爱吃鸡腿,而天岐姑娘不挑食,我做什么,她便吃什么。”三泉从厨房出来,一路衣摆带风,来到明月面前才安定下来。 刘轩云还在扎着马步,听闻三泉说完这话,脸上有着一丝不屑。 他可是知道,天岐大人没有喝三泉做的鸡汤,而且还是一口未喝。 做什么,吃什么。 的确是对的,毕竟做的鸡汤,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喝的,大口大口喝下,味道鲜美,喝过一碗便想喝第二碗。 但太过油腻的东西,其实也不适合他。 “刘公子,你要吃什么?”三泉问完了明月又来到刘轩云斜对面的地方站着,一边问一边还露出笑意。 刘轩云感觉三泉是故意想套出他喜欢吃的那样东西,然后就不做那样东西。 “也说不出吗?那我就先出去了。”三泉打过招呼后便往外走去。 院子里很快又剩下明月和刘轩云两人。 还有一只猫。 “喵……” 跟随三泉而来的是小橘,从走廊上疾速跑下,来到刘轩云的脚边,探着头往外看去,嘴里还不停地在喊叫着。 “别喊了,已经走了。” 刘轩云劝着脚下,小橘听了立刻就不叫了,抬起头看着刘轩云,当着他的面清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着的毛发。 “猫,三泉养的猫,还记得我吗?”明月又见到小橘,语气很亲切。 小橘一边舔舐着手和脚,一边瞥向明月。 只看了片刻就又发出一声“喵”叫声,似乎在说当然记得。 明月笑了,站起身来到刘轩云身边,蹲下后试着伸出手去摸地上的小橘:“来,乖,等会给你吃好吃的。” 小橘不为所动。 这第一个原因便是妖和猫并不能靠言语来沟通。 至于第二个,猫不是狗,不会因为一点点好吃的就动容。 “给你买鱼吃,一整条都给你拌在饭里。”明月依旧不死心,她认为小橘也是能说话的妖,或是能听懂人说话的妖,“一顿吃不完,就分两顿吃,早上吃半条,晚上吃半条。” 小橘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了明月一眼,随后又继续忙着清理身上的毛发。 “怎么还是不理我?”明月小声嘀咕。 刘轩云肯定道:“是因为奖励不够诱人,明月姑娘,你可听过朝三暮四的故事,不管是朝三暮四还是朝四暮三,这一条鱼还是一条鱼。” 明月点了点头:“那我下回来就多带几条鱼。” “多,也没有这个必要。” 多了就不稀奇了。 明月却笑:“总比少要好,你看,三泉养的猫已经在盯着我看了。” 刘轩云无奈,这猫当真是贪吃。 若真是给了它老鼠药,或许就真的要被它给吃下去了。 而小橘并非贪吃,只是好奇周围有着声响而已,有了,它便要去察看个明白。 第一百六十一章 勇常晋要拉拢天岐 小橘忽然又看向门外。 扎着马尾的女子走进来,身后已经没有那个紫衣华服的男子。 天岐一人走得很自在。 刘轩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知晓是天岐回来便立刻出声喊道:“天岐大人,你回来了。”怕天岐不满他回头的动作,便是强忍着想要回头去看天岐的念头,看着眼前带着笑说出口的。 “你也吃过早饭了。”天岐见刘轩云相较前几日收敛不少,便闲话家常般问他。 刘轩云自然是喜不自禁地答道:“吃了,也是包子。”一时欣喜便回头去看天岐。 天岐倒也不在意,来到刘轩云身边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道:“那你好好练。” 小橘仰头看向了天岐,在天岐的脚边走动,用后背蹭着天岐的腿。 显然,三泉走后,小橘便和天岐最亲。 而三林若是也在这里,那小橘最亲的人便是三林了。 “天岐,为什么三泉养的猫这么喜欢你?”明月见刚才对她还是爱答不理,也急于想从天岐的口中知晓答案。 天岐想了想,抱起小橘走到一旁:“或许是因为,三泉也让我喂过几次小橘,而且喂的都是小鱼干,它喜欢吃,以为我来了便能吃到,就总是见了我就跑过来,一会知道没有吃的,就又会自己出去玩了。” “原来是这样。”明月了然。 天岐坐下后,留意到刘轩云的视线又跟了过来,便故作生气提醒他:“看什么,还不赶紧专心扎马步,再分心,就不让你休息了。” 不休息,那岂不是要累死了。 刘轩云嘴上应道:“好。”心中却在笑,天岐大人原来是不希望他死。 明月也坐在天岐身边,问着天岐:“天岐,你下午要做什么。”她实在找不出什么事可以做,除了傻乎乎地待在洞穴里修炼。 那个地方,现在已经是清风一人的了。 她不想回去,看见现在的清风便会让她想起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天真地以为,以为变成了人形便可以当人了。 殊不知,想要当人,要学的还有很多。 做人做的事情,只是其中之一。 她就先把这前路都给铺好。 天岐也想明月能多留一会,便望向屋内,道:“我下午要把衣服洗了,明月,你可以出去走走,或是留在这里帮帮三泉的忙。” “三泉。”明月想到三林的这个哥哥,便有几分笑意,“也好。” 在她心中,三泉要比三林可爱许多。 所以,她瞧着三泉养的猫也心生爱意,这大抵便是人说的爱屋及乌了。 “天岐大人,那勇常胜,走了?” 刘轩云经天岐提醒,头已经不会朝着别处,但在扎马步时说话还是有些心虚。 天岐看出刘轩云的这份紧张,脸上浮起浅笑,她早就告诉过刘轩云,不用这么紧张,越是紧张便越是吃力。 “走了。”她说得轻松。 送走了勇常胜,也算是送走了一个潜藏着的麻烦,要是他一直跟着,那么她出发去后山找雪莲的时候,难保他不会继续跟着,他这个大少爷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便是一个大麻烦了。 勇常晋还是很疼这个儿子的。 甚至当初来拉拢她时,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天岐,我知道,我家常胜一直都很喜欢你,我想,白风既然已经受了伤,不能再教你习武,那不如来我身边,我一同教你和常胜。 分明是在欺负她,却说是喜欢。 习武是假,借机拉拢才是真。 她那时很气恼地拒绝了勇常晋的“好心”:“勇常晋大人,我天岐既然是白风的徒弟,又怎么能再当别人的徒弟,那不是在说,白风教得不够好吗?” 勇常晋听了却叹气。 “天岐,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好不好我也是看在眼里的,但另谋出路是聪明人的选择,良禽都会择木而栖。” 她听了便更是生气。 勇常晋的意思是她不如禽。 “我不想和别人比较什么,来到除妖师后,我只想跟在白风的身边。”天岐坚定地回绝。 “你还是可以跟在白风的身边,等你能登上高位,见到皇上时,你还能恳请皇上派御医来医治白风的伤势。”勇常晋认为她会在意这点。 她也确实有过一丝动摇,但她相信白凌:“宫里的御医会比白凌更厉害吗?” “他们若不厉害,又怎么能留在宫里?”勇常晋脱口而出,甚至未考虑其他。 她笑了:“因为他们留不住白凌,你也留不住我天岐。” 说完这话,她便扬长而去。 “天岐,等你想来的时候,可以再来找我。”勇常晋见状也不强行挽留。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心中很是欣慰,他的身前总是挂着一个布袋,装满了他行医时要用的东西。 “天岐大人,我可以先休息了吗?” 刘轩云唤回天岐的思绪。 天岐回过神,想到了很多关于勇常晋和勇常胜的事情,却还未想到,告诉勇常胜她接下来会去做什么,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他扎马步多久了?”天岐放下小橘问明月。 明月却是有些记不清了,但她想到了可以问的人,三泉,她和天岐说:“三泉他出去的时候,刘轩云刚扎马步。” 天岐点了头:“那等三泉回来。” 刘轩云一听不乐意了,腿也开始变得不听使唤发起抖来。 “天岐大人,我记着呢。”刘轩云急着要先去休息一下,也好等会有力气帮天岐洗衣服,他谨慎道,“应该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都半个时辰了,出去一趟竟也没感觉。 天岐面上不满:“既然这样,你怎么不早说,难道中途已经休息过了。” “没,没休息过。”刘轩云明白天岐已是嘴硬心软,自觉地收了手放在腿上。 “天岐,他是没休息过。”明月也帮说道。 天岐向着刘轩云道:“过来,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已经好些了。” “啊,又要看伤?”刘轩云弯着身子,担忧地望向明月,“明月姑娘在这,不太好吧。”又看回天岐恳求道,“天岐大人。” 天岐却不在意:“你们不都是……”妖,坦诚相见也没什么。 本想这么说,还好及时刹住了口。 “都是,都是什么?”明月不解。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拘小节是真是假 “都是……”天岐不得已现想了一个,“都是不拘小节的人。” 夸赞的话,明月听了自然是开心,便也不会多去想些什么。 而刘轩云却是不同了。 他想起先前的一些事便越发觉得天岐是别有所指,不拘小节,就是不会被一些小事牵绊住,不会太过注意生活中的一些常事,以及常理。 “怎么了。”天岐担心明月会察觉出刘轩云的身份,见明月没有看出什么便也放下了心,一转头却见刘轩云停在院子里不动了。 刘轩云露出笑:“没什么,天岐大人。”他走上前,来到天岐身边,笑意更深,他知晓,刚才天岐那么说,其实是为了在明月面前隐藏他的身份。 他一时欣喜便又忘了天岐说过的话。 屁股刚要碰到石凳时,天岐又开口关心他,虽然语气有诸多不满:“刘轩云,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又忘了?” “天岐大人说的话?”刘轩云坐了下来,在位子上揉着脚装傻道,“我一向不拘小节,所以只记得要做的大事。” 但天岐大人的事,都是大事。 “算了,你想坐便坐吧,反正到时候难受得起不来坐不下,只能趴着的人又不是我。”天岐云淡风轻地说着。 刘轩云一听却是坐不住了。 “天岐大人,你别这样吓我。”他急着站起来,走到一旁站着,老实道,“那我还是站着好了,对了,阿龙他们愿意过来吗?” 天岐望向门外:“愿意,也是亏了勇常胜。”还好,他没有跟来。 “他?”刘轩云好奇,“他帮天岐大人解决了什么事?” 天岐看了眼这么快便能猜出些什么的刘轩云,微微有些佩服:“也没什么,只不过是阿龙到了除妖师那里,勇常胜会帮一些忙。” “让阿龙当上除妖师。”刘轩云轻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只要攀龙附凤,想得到的便是唾手可得。” “龙?凤?”天岐的注意在这两个字眼上,她可不觉得勇常胜能担得起这样的字。 刘轩云反应过来后,也朝天岐笑了:“是我说错了,他算不上是人中龙凤。” “但也不是什么地痞流氓。”天岐加了一句,“不然,你可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再弯下些,把衣服扒开,我看一眼就好。” 刘轩云连连应道:“好,好。” 他抬手放到胸前,打开衣服前瞥了明月一眼,虽未说些什么,却用眼神告诉明月,有些该看,有些不该看。 明月别过头,故意道:“我看这个勇常胜还是挺有趣的。” 刘轩云当着天岐的面大方地打开了衣服:“有趣,他倒是哪里有趣了,明月姑娘,你不妨说来看看。”和先前一样先自己探头进去看。 看不清什么,便用手碰了一下。 疼痛感传来,他忍住了,但还是不由吸了一口冷气。 明月也下意识回头,看到的却是刘轩云紧张的模样。 “明月姑娘,你不是不看?” “天岐的跟班,你别引我看啊。” 眼见两人有吵起来的前兆,天岐劝道:“看都看了,再说什么也迟了,好了,说正事,刘轩云,你把手拿开,我看一眼就行。” 刘轩云把背留给明月,又掀开衣服给天岐看。 明月又把头移向别处。 她虽未看到,门外的三泉却正好看得很清楚,一时连门也没进,就停在了门檐之下,神色有些隐忍。 “好得差不多了,白布上也只有一点血迹,颜色还有些深,应该不会再裂开了,等到晚上,再帮你把白布解下来。”天岐专心看完后,松开手,眼见小橘跑出去,便追着小橘的身影往外看去。 刘轩云还是比天岐早一步发现门外的三泉。 他笑着整理起衣服,向着门外的三泉道:“三泉,你回来了,天岐也刚回来。” “是吗?天岐姑娘。”三泉走进门,看了眼脚下闻着鱼味就急忙跑过来的小橘,挂起欣慰的笑意后看向天岐,“阿龙他们愿意过来吗?” “愿意。”天岐笑着回道,“他们晚饭前应该就会过来,到时候,阿凤姑娘要拜托你照顾,不过,等阿凤姑娘的身体好了一些,你也可以让她做一些轻松的事情。” 不想白住在这里吗? 三泉心领神会,一边往前走一边答应:“我明白天岐姑娘的意思,住在这里的人,若是不做除妖之事,那便要让他做些别的事情。” 说着,便又看了一眼不是人的刘轩云。 刘轩云不习惯三泉这样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还要他多花心思去弄明白三泉话里的话,他又不是无事可做,跟着天岐大人练武也是为了以后能跟着天岐一起除妖。 “我想,天岐大人,也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刘轩云替天岐回答。 三泉向着刘轩云点了一下头,往厨房走去,临走还唤上了就在脚边的小橘:“走吧,小橘,今日买了你最爱吃的鱼。” 他刚走,刘轩云便在他身后翻了一个白眼。 要说无所事事,小橘也算,三泉却也待它这么好,真不愧是他的亲弟弟三林带回来的宝贝。 “看什么,休息够了就继续去扎马步。” 天岐不满刘轩云盯着三泉的这种举动,已经忍到现在便也忍不住要出声提醒。 “好,我这就去。”刘轩云刚走出几步,又忽然反应过来,委屈道,“天岐大人,你不是说我只要扎半个时辰的马步吗?可现在时辰都到了,怎么还要让我继续扎马步呢。” “我是看你精力旺盛。”天岐毫不留情道。 明月在一旁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笑出声:“天岐的跟班,你好像和三泉有些过意不去,三泉,他不是一个很好的人吗?饭做得很合我的胃口,人也是很温和有礼。” 她这样说,是因为她瞧着三泉有想要和三泉双修的念头,一个人长年累月做着一件事会很无趣,这个时候便期望能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 三泉总是为三林这个弟弟操心,应该也是很疲倦了。 她也总是为清风牵肠挂肚。 如今可以都放下。 “我可没有和三泉过不去。”刘轩云死活不愿承认这显而易见的一点。 第一百六十三章 明月手臂上的蛇鳞 这么一说,天岐和明月都盯上了刘轩云。 不老实的人,总是那么引人注目。 刘轩云被眼前的这两个美人看得浑身不自在,忙解释:“我当然也不是说,是那三泉和我过不去。”虽然的确是这样。 三泉见他和天岐走得近,分明是有些眼红。 刚才三泉站在门外一声不响的模样,不知天岐看清了吗? “你不说,我都没这么想过。”天岐轻笑,站到了三泉的这一边。 明月也才反应过来刘轩云刚才说的那话还有几分埋怨的意味,便也笑道:“天岐的跟班,说来听听,三泉是怎么为难你的?” 怎么为难? 刘轩云听了倒是先为难起来,三泉的为难可和一般的人为难不太一样,况且在天岐大人的面前,他又怎么能胡乱说那三泉的不是。 “没有,三泉不是很关心我嘛!”刘轩云笑着露出牙,打着马虎眼。 天岐一眼便看出刘轩云是在说谎,也不想揭穿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三泉对待来青红楼的人都是很客气的,除非是有人不识好歹几次三番惹到三泉,三泉才会特别招待。” “特别招待?”刘轩云僵持着脸上的笑意,往后退去,想要远离脸上有着坏笑的天岐,他不明白天岐和勇常胜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又变得开朗了一些。 看来他们叙旧叙得不错。 这是件好事。 他也跟着开朗:“天岐大人,我去厨房帮一下三泉,免得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这特别的招待。”后面六字着重强调。 转身时,他还很洒脱,刚迈出一步,脸色刷地一下子就变了,强忍着脚上传来的酸疼,只能一停一顿地往前走着。 天岐脸上有笑,只看不说。 明月却是忍不住,眼见刘轩云要抢走天岐交给她的事情,脸上现出不满,急忙站起身追到刘轩云身边,刚想出声指责,见他走路姿势滑稽也就忘了正事,先嘲讽了一句:“天岐的跟班,你怎么不会走路了。” 说完抬手用手背挡住嘴轻笑了一声。 绿色的衣袖滑落,里面的手臂白皙而有光泽,在渐渐升起的太阳下熠熠生辉。 这是…… “蛇鳞?”刘轩云扶着台阶旁边的柱子,视线落在了明月的手臂上,刚才倒是没有留意,现在却看得很清楚。 明月低头看了眼,立刻放下手,又不放心地把衣袖往下拉了一拉,左手拽在右手的衣袖上,眼一沉威胁着刘轩云:“不许和别人乱说。” “别人?”刘轩云笑着望向还在院里的天岐,见天岐也好奇他们为何停下,便故意往明月的身边凑了凑刻意压低声音道,“明月姑娘,原来你和你的弟弟清风一样,有时候会暴露身份,他是生气的时候会露出蛇身,你呢,就是得意忘形的时候会露出蛇鳞。” 他不会乱说的。 反正天岐大人也亲眼看到了。 天岐却是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什么,只是见明月好像有些受了委屈的模样,也不想理会他们之间的事,更不想让刘轩云和明月误会她是在偷听男女之事,所以收回了落在他们两人之间的视线。 明月看去时,天岐已不再看着他们。 她稍稍放心道:“你想说什么,就赶快直说,我还要去帮三泉。” “帮三泉,这种事不用急,反正他也习惯了一个人,不需要我们过去也能很轻易做好。”刘轩云却不急,他也知道,他和明月一起过去,或许并不能给三泉帮上什么忙,帮上了,也是倒忙。 他眼底泛起了笑意。 明月拽着衣袖,让绿色的衣服牢牢地包住了手臂,手下的蛇鳞也贴在了里面的衣袖上,此刻没有欣喜,只有怒意,蛇鳞还是没有消下去。 因为,蛇鳞一直都在。 这也是她一心想要修炼成人,太过急于求成而留下的后遗症。 她不满刘轩云这样等着她开口的模样,便又催道:“天岐的跟班,你还停在这里做什么?”往下一看轻蔑笑出声,“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现在不会走路了,那你就帮不了三泉。” 刘轩云缩回头,不再直勾勾地看着明月,望向厨房时眼神有些无奈:“明月姑娘,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这走路,若是不会走了。”哀叹惋惜的口吻只存了片刻便轻快起来,“还可以用爬的,虽然慢了些,难看了些,能达到目的便也是值得的,所以哪怕我现在不会走路了,我想帮三泉,还是能帮的。” “帮倒忙吧。”明月脱口而出。 她轻松地跳了一下,跃上台阶,来到刘轩云的面前,也伸手扶上柱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刘轩云的眼睛:“我就不等你了,先走一步。” 正要离开。 刘轩云又喊住了她:“明月姑娘,你不怕我和别人说了。” 明月回头道:“天岐,不是别人。” 刘轩云点了一下头,也走上台阶,跟在明月身旁尽可能直起身子:“那三泉,我也可以和他说这件事了。” “不许说。”明月又猛地回头喝道。 刘轩云没明白明月在生什么气,便摆出一副虚心的模样耐心询问:“为何不能和三泉说,难道三泉是别人?” 三泉,不是别人。 不过,是什么呢? 明月拐过走廊,一路往前,眼看接近厨房便放慢了步子,朝着身旁的刘轩云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刘轩云很配合地说出了许多东西来让明月挑选,“花,草,老鼠,蚂蚁,三林?” 凭空多出了一个人,明月沉着脸道:“是人,但不是三林,是除妖师。”她讨厌除妖师。 但凡事都有例外。 “原来是这样。”刘轩云很快想明白了,却还是装作不明白道,“因为你不喜欢除妖师,而三泉偏偏就是除妖师,所以你才会不想让讨厌的人知道自己的事情。” “嗯。”明月听不太明白,便胡乱应了一声。 刘轩云趁还未到厨房,还不会见到三泉前又小声说了一句:“只是这样,恐怕三林知道后,就会伤心了。” 明月质疑:“三林?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刘轩云笑着摇头:“没事,反正你手上有着难看的鳞片这事,我是不会随便乱说的,毕竟女子的面子比较重要,顾及了你的面子也是保住了我自己的面子,免得让别人以为我是那种轻浮随意的人。” 难道不是吗? 明月讶异地注视着刘轩云,鄙夷着他说的那些话。 第一百六十四章 窥探三林心中的柔 两人都未察觉,三泉已从厨房出来,身后跟着一声不响乖乖跟着的小橘,他的手上,是几条鱼,有大鱼,也有小鱼。 头上被切菜的刀重重敲了一下,虽还活着却也是活得迷迷糊糊的,只有那偶尔摆动几下的尾巴可以让人看出,它们还是活着的。 至于鱼身,还未清理,便满是没有刮掉的鱼鳞。 三泉不想弄得厨房里尽是鱼腥味,所以才带着鱼和刀出来,想去后院处理好了再回厨房。 他一出门便听见了刘轩云和明月的声音,依稀听到鳞片还有面子这两个词,很自然地想到了手中的东西。 他瞧着已经逃不掉的鱼,暗自猜想。 该不会是明月姑娘以为他会把鱼鳞也放进去一起烧,所以想让他帮鱼鳞都清理干净,而她却又有些难以开口。 这是明月姑娘多虑了。 吃鱼除鱼鳞,这件事,小橘也是知道的,虽然三林见他这么做时也曾说过一回,鱼鳞其实是个好东西。 但他问三林:“想吃吗?” 三林却厌恶地摇头:“一股鱼腥味,小橘都不吃的东西,你丢给我吃?” 他也就明白了,三林是在劝他尝一尝这鱼鳞。 那一天,他确实是尝了,之后便是再也没有尝过。 “刘公子,明月姑娘,你们怎么过来了?”三泉不解,“那天岐姑娘,她一个人在房里休息?” 刘轩云想也没想就点头,点完头看着三泉想了想又摇头:“没有,天岐她是在院子里坐着,应该是休息,也是考虑一下以后该走的路,三泉公子,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好。” 三泉客气,他便也客气。 明月瞪了眼假客气的刘轩云,问着眼前拿着满是鱼腥味的鱼还能一脸镇定的三泉:“三泉,我能有什么帮你的,天岐说,我留下的话,可以来帮你。” 三泉转向明月,脸上微微有笑意,怕鱼腥味太重会让明月不适便把装在竹篮里的鱼往身后放去,竹篮的边缘贴着他自己的衣服。 衣服上冒出水渍,他也不放在心上。 还未将鱼开膛破肚,不会有血冒出,那身上的衣服也是脏不到哪里去,再脏不过是像昨日那般沾满吃剩的饭菜。 多亏了刘轩云,让他见识到了这一点。 三泉和明月说话时有意无意地瞥着明月身旁的刘轩云:“天岐姑娘,她真这么说?” 话平静,却难掩喜色。 刘轩云干脆利落地上前,自觉因为扎马步的缘故比三泉要矮上那么一丢丢,就是抬起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将它们碰在一起,再轻轻分开后的那么一丢丢距离,所以又自觉退了回去。 站在明月的身旁,他还是高大的模样。 “天岐大人,当然是这么说的,她一直都很关心你。”刘轩云直言不讳道。 他不满三泉这明知故问的模样。 虽说他自己也常常装傻充愣。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既是当局者,也是旁观者。 三泉自小聪慧,很快就察觉出了刘轩云话里的那一丝不满,便也笑着问他:“刘公子,你也是来帮忙的吗?”说着便看向刘轩云的身下,视线至少停留了几个眨眼的工夫。 片刻后,他又笑着劝道,“我和刘公子说过,我以前也是跟随我母亲练过武的,这扎马步是习武的基础,就像是造房子一样,若是地基不稳,那么房子造得再高,也会有被风吹倒的那一日,表面的风光是需要背地里付出努力的。” “这个道理,我明白。”刘轩云抢着说道。 三泉笑了一下,将竹篮放回身前,走到刘轩云的面前好心提醒:“帮忙的事,就不用刘公子多费心了,等会除鱼鳞,我是要蹲下的,刘公子刚扎完马步还是站着先休息一下,等缓过来一些,也好继续扎马步。” 刘轩云低头,见腿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着,虽感觉脸上没面子,嘴上还是没有在三泉面前逞强:“既然这样,就让明月姑娘留在这里帮你的忙,我就回去陪着天岐,看看天岐大人是不是有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 三泉迟疑一下,点头:“也好。” 刘轩云便往回走去,走得很慢,让身后的两人看不出是刻意还是无意。 他还想听明月会和三泉说些什么。 三泉却带着明月走到相反方向的后院,才又开起口来。 “明月姑娘,也喜欢小橘?”三泉问着明月。 她跟来说要帮忙,却一心盯着他脚边乖乖蹲着的小橘,小橘这样蹲着,她也蹲着,还用双手抱住了两条腿,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蛇冬眠时,便是这样吧。 明月留意到三泉脸上的笑意,也跟着笑道:“喜欢,怎么,还有谁也喜欢小橘,你,天岐,还有?” “三林。”三泉刮完了一条鱼其中一条背上的鱼鳞便翻了一个身,趁着空隙看向明月,道出实情,“小橘,其实是三林带回来的。” 是三林这个家伙带回来了这么可爱的一只猫。 明月不愿轻信,她想不出三林带回这猫的场景,当着三泉的面只能想到三泉抱起小橘时,那一副和谐的景象。 “我知道,明月姑娘会有些难以相信。”三泉从明月的脸上看出了惊讶,又低头继续刮着另外一面的鱼鳞:“我见到小橘的时候,比明月姑娘还要惊讶呢,这个小家伙来的时候真的只是一个小家伙,三林用一只手就能把它给箍住。” “箍住?”明月能想到这个动作。 一只大手抓住一只小猫的身体,只留下头和尾在外面,压迫得这只小猫喘不过气来。 三泉看了眼明月,又耐心道:“我只是打个比喻,明月姑娘不用担心,三林对待小橘还是很温柔的,从来都不会弄疼小橘。” 明月看着现在膘肥体壮的小橘,也知道是她多想了。 “我知道。”明月回道。 哪怕是恶人,也会有善良的一面,这善良只对少数,多数看不到,便只会觉得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殊不知,坏人也是人。 被她吓死的那三个除妖师,或许也曾对什么人好过,但在她眼里,却是坏人,她本来就是想吓唬一下他们,至于吓死他们,不是本意。 三林。 既然三泉这么说,那他的心中肯定是有着温柔的一面。 “明月姑娘,要听听三林小时候的事吗?” “好。”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三泉三林幼时的事 “娘,三林他又拿了我的东西。” 三泉小时候不如三林顽皮,也不如现在这般稳重,被抢走了东西,第一件事就是去告诉家中管事的母亲。 三泉的母亲是个美人。 人美,心也美。 “三泉,你是哥哥,该让着你弟弟。”三泉母亲弯下腰向着三泉循循善诱道,心中却少不了埋怨,难得有一日不用她亲自做饭却也不能清闲。 三泉听了,点了点头。 面对如此听话的孩子,三泉母亲的心中也有些无奈,若是三泉以后被人欺负了也还是这样回家告状那就丢脸了。 她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声气,准备先解决眼前的麻烦:“三泉,你说,三林这回又是拿了你的什么东西?” 说起三林,她也是心有疲累,和三林比起来,三泉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乖孩子。 望着三泉,她的神色柔和了不少,伸手抚上三泉的脑袋,一视同仁地埋怨起总是欺负着哥哥的三林:“他也该尊重你。” 三泉又点头,记下母亲的话后老实说道:“是书,他说这东西会看坏眼睛,不想让我看,便要拿出去烧了。” “烧了?”三泉母亲有一丝焦急,“哪本书,这些可都是你父亲送给我的。” 三泉不急不缓道:“是一本没有名字的书,里面有很多的奇闻异事。” 没有名字的书。 糟了,是他亲手写给她的那本。 三泉母亲急道:“在哪!三林在哪?” “后院。”三泉慢慢回头往后面看了眼,有些担忧,回过头安抚着焦急的母亲,“母亲,三林他应该只是说说而已,父亲送给您的东西,他应该不会随意烧掉的。” 话虽如此,三泉母亲还是拧着眉头。 她有着不好的预感,强压下这份担忧直直望向后院,神情又绷紧了,但愿能如三泉所说:“先去看看。”自言自语说完后便伸出手拉着三泉立刻往后院跑去。 三泉跟着,一路上悄悄注视着母亲,既担心母亲,又担心三林,始终一言不发。 到了后院。 看着那在大白天升起的白烟,还有站在一旁神色异常镇定的三林,三泉母亲忍不住怒气朝着三林气势汹汹地喊道:“三林,你在做什么。” 三林平静回头:“烧书。”目光在母亲脸上停留片刻便往三泉身上看去。 三泉母亲望着灰烬深知挽救不了,也只好忍下怒气问三林:“你不想三泉看书?”边说边和三泉走过去。 “不想。”三林看回母亲,一脸不认错的模样,脚下没有移动分毫。 三泉母亲又试探问:“你想让三泉陪你玩?” 三林朝三泉看了一眼,开口:“我才不要他陪着我。” 三泉母亲无奈:“那你想要做什么,想要三泉做什么?”一时生气,语气也比平常重了一些。 三泉担心母亲,看了一眼后也劝起三林:“三林,有什么话就和母亲说。” 三林心怀不满,低下头暗自赌气,想要什么,他早就说过了,往外跑去:“我就是不喜欢待在这里。” 父亲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布围裙,见三林跑出去立刻出声制止:“三林,你要去哪?马上就要吃饭了。” “我不饿。”三林头也不回。 父亲一回头看见了母亲和三泉,便以为是自己的妻子教训了三林,走过去准备问个明白,却被母亲先抢了话。 “三林这孩子,肯定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听着有些埋怨,却又夹带着一些别的。 父亲笑道:“我小时候可没有三林这样不听话,再说了,人是会变的,等三林长大了,他就会明白你是为他好了。” “但愿如此。”母亲望着三林跑远也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气,望向父亲,心中宽慰,“这样,你以前送给我的书也就没白烧。” 书? 父亲突然开始着急:“书,什么书,三林这小子又不听话开始烧书了,还是我送你的书。”见母亲点头便往母亲身后看去,望见了灰烬忍不住开始骂道,“等他回来,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你啊,就会说。”母亲又嗔怪道。 父亲也害羞起来,向着三泉面不改色道:“三泉,你要好好听你娘的话,她生你们两个的时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血流了一地,差一点就要连人都没了呢。” 三泉信以为真:“我会好好听话的。”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却也没有多说:“好了,走吧,你们先吃,我去找三林回来,免得他一个人在外面赌气不回来。” 往事说到这,明月迫不及待地问道:“三林,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她不明白,有三泉这样的哥哥,还有会做饭的父亲和温柔的母亲,三林还要气什么。 三泉笑了:“我想,三林是觉得从小母亲就更偏心我,和我说话总是好声好气的,对他却是多有责怪。” 明月接道:“那是三林他自己不听话。” 三泉面色凝重下来:“我其实也不想听话,这样,母亲会来找的人就是我了。”说完,又面露浅笑。 明月不解,望着三泉满是疑惑。 三泉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忙回过神说起别的:“虽然三林小时候有过讨厌我的那么一段时日,不过很短,母亲教我们练武的时候,他比我要用心,也比我多得到几句母亲的夸奖,我们的关系便慢慢好了。” “这也算好?”明月忍不住发问,回想起她和清风在一起的时日,再对比三泉和三林,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好像各怀心事,兄弟关系一点也不融洽。 三泉又笑了:“三林其实一直很内向,话也是很少,直到最近才变得话多起来,不过,我早就知道,三林最关心的人一直都是我。” “他怎么关心你的?”明月好奇。 三泉已经刮好了鱼鳞,拿着起身后,挺直后背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这事,我想三林不会愿意让外人听到,不过。”回头一笑,“明月姑娘想知道,那我就偷偷告诉你一个人。” “好。”明月跟上,低下头声音不自觉放低,“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弟弟关心哥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三泉听到后忍不住接道:“是这样,可三林就是害羞这点。” 所以,当初当着黑牛的面说出那样的话,一定是因为忍不住心里的想念了。 “害羞?”明月注视着三泉,脑中思考着这两个字,她倒是想看看三泉害羞的模样。 三泉知晓明月在看他,也只是面带微笑,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 进了厨房,三泉就忙着准备起午饭。 明月也不怕脏,就靠在灶台边看着三泉生火做饭:“三泉,我不会做饭,帮不了你,先让我看一回,下回我就能帮忙了。” 三泉笑着应下:“好。” 火烧了一会才开始起锅烧油,洗净的鱼陆续下锅,三泉留意到明月身上的新衣服,出声好言相劝:“明月姑娘,你还是离远一些为好,免得这锅里的油溅了出来,脏了你的衣服。” 明月应了一声,往边上退了退,又忍不住问三泉:“三泉,天岐和你在厨房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你做饭?” 三泉迟疑了片刻,摇头:“没有,天岐姑娘从小就是会自己做饭的,所以,偶尔也会帮着我一起做饭。” 明月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此,又想起什么急着问道:“那三林呢,他会不会做饭。”话一出口,又急着收回,“看样子也知道他是好吃懒做,不会做饭。” 但她还是牢牢盯着三泉,想要听一听三泉是怎么说的。 作为三林的哥哥,此刻定是要说些好话。 三泉摇了摇头,没有刻意夸赞三林,只是说出了实情:“三林也是会做饭的,小时候,我们一起和父亲学了做饭,又一起和母亲学了武功,只是,三林说,我做的要比他自己做的好吃,也就一直是我在做饭了。” 明月忽视了三泉脸上的喜悦,毫不留情地戳穿道:“那是三林不想做饭的借口吧。” 三泉微微愣了一下,回道:“或许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不过,三林不喜欢吃的东西,是逼不了他的,记得父亲有一回做了豆腐蘑菇汤,三林就是一口没喝。” “豆腐蘑菇汤,蘑菇,这东西倒是很常见,豆腐我还没见过呢。”明月听了却有些想要尝尝这三林都不敢吃的东西。 三泉耐心解释:“是豆子做的,明月姑娘想尝尝的话,下回来的时候可以和我说一声。” “好。”明月欣然应下,又想起被三泉落下还迟迟未说的一事,“三泉,你还没说三林是怎么关心你的呢!” 眼看明月这么关心三林的事情,三泉也有些说不出的欣慰,话也多了起来:“明月姑娘别心急,我这就说,那应该是在九年前,我抛下三林,和天岐的师父白风一起去了都城……” “你为什么要抛下三林?”明月不敢相信三泉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语气不满。 三泉一如既往地平和:”因为我想当除妖师,而三林不愿意,他最讨厌的就是除妖师。”说到这,他忽然笑了。 “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月从三泉脸上的笑意中明白了一些东西,“最讨厌的如果是除妖师,那怎么还会一口一个美人喊天岐喊得这么亲热。” 三泉笑了笑,观察着明月脸上的怒气,只管说好他自己和三林的故事:“等我去了都城……等我回来的时候……” “三林就和我说……” “他等我等得很辛苦。” 第一百六十六章 轩云主动帮洗衣服 “怎么就你,明月呢。” 天岐看到刘轩云这么快就回来,还是一个人回来的,便料想他过去并没有帮到三泉。 又或是他一心想帮。 却被三泉和明月早早识破了他的伎俩,嫌弃留下他反倒是会碍手碍脚,就将他赶了出来。 天岐的这种心思。 刘轩云自然也是看出几分,不由露出讨好的笑容快走起来,一心想要早点来到天岐的面前好好为自己解释一番,也好维持先前在天岐大人心中的高大形象。 却不知,天岐牢牢记住的是他一脸狼狈地躺在地上还只顾着耍帅的模样。 如今被赶出来,还能这样笑着。 真是不知悔改。 天岐静静等着远处的人跑来,依旧坐在位子上没有急于起身。 一阵清晰的透着几分刻意的喘气声过后,刘轩云来到了眼前,一靠近,脸上的笑容就变得越发清晰了。 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 “你有急事?”天岐忍不住开口提醒。 刘轩云却满不在乎,扬了扬嘴角,带着笑意和她解释:“明月一心要帮三泉,我又怎么能打扰他们呢。” 天岐轻笑。 还知道是打扰。 倒也是有些自知之明,不过明白得好像晚了一些,真要怕打扰,那一开始就不该跟去。 眼睛一低,忍不住又是一笑。 说来,她自己也是真不怕麻烦,才会带上刘轩云这个烦人的家伙,好在昨晚睡了一觉,睡得还算安稳,身体已经恢复许多。 以往也都是如此。 来月事的时候,第一日是最难受的,而到了第二日便会习惯许多,心情也就好了许多,至于第三日,第四日,想到很快就又能够酣畅淋漓地舞刀弄剑,便满怀期待,自然是欣喜异常。 这些事,刘轩云看不出。 他只能觉察出,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天岐不开口说话,就是没有在嫌弃他,而且,嫌弃的话只是在嘴上说说,便算不上是真正的嫌弃。 笑,是不会骗人的。 嫌弃一个人的笑绝不是像现在这样的。 “天岐大人其实笑起来,很好看。” 当一个总是被人嫌弃的人遇上了一个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不嫌弃的人,便开始一意孤行地以为她其实是因为他而笑,于是也傻乎乎地站着,继续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这回的笑,已没了刻意。 就像是傻子见了好吃的,好玩的那种笑,很直白,也很令人困扰。 天岐一回神就忙着去避开刘轩云的视线。 因为,她从以前就不习惯这样直勾勾的眼神,哪怕是在她看不见的身后。 被人从上而下俯视看着,总觉得好像她做错了什么,就和在除妖师内坐着上课时,会有老师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弯腰看她的感觉一样。 每次都知道,每次又都不能说些什么。 一说抱怨的话,白风又该说她了,尊师重道什么的,白风一向在意这点。 离开了除妖师,便很少有这种压抑的感觉了,而刘轩云却让她再一次体会到了这种不想体会的感觉,说她笑起来好看,又是一句讨好的话,还如此肆无忌惮。 看来,得离他远些了,免得他又得寸进尺。 正好,她也坐了一会了。 天岐起身,想着去别处走动走动放松一下,见刘轩云还在傻笑便出声提醒他可以收回笑了:“刘轩云,你还知道不能打扰别人就好。” 刘轩云欣然点头,反应天岐要走立刻追上来发问:“天岐大人,你怎么不继续坐着休息了,等会马上就要吃午饭了。” 天岐没有停下,也没有去看刘轩云,吃午饭,她当然记得这事。 现在,不过是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所以,趁午饭前,把衣服洗了,午后的太阳最为旺盛,不到天黑衣服就能干了。”她头也不想回,走进屋内,就急着去找换下来的衣物。 找到后,将脏的一面都团在里面,不想让外人看到。 刘轩云跟着进门,等她拿好了衣服抱着要出门的时候,又拦住了她。 天岐不满地抬头,往后退了一步提醒着:“知道还挡路?” 刘轩云低下眼睛,伸出双手摊在她面前,又微微向前弯着身子,摆出了一副顺从的模样:“我知道现在还帮不上天岐大人,所以洗衣服这样的小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小事是不假,可若是连小事都做不好,又如何成就大事。 天岐抱着一团衣物往边上走去:“既是小事,又何必交给他人?” 本想绕过刘轩云这个麻烦,却没想到,刚走两步,手臂就又被麻烦给缠住了。 “又有什么事?”天岐回头,望着被刘轩云抓住的手,神色极为不满,再这样耽误下去,就要耽误吃饭了。 吃饭,是件大事。 刘轩云却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喊了一声天岐大人,又开始抬起头自作聪明道:“你不想让我帮忙,是因为这里有你的贴身衣物吧。” 说着,眼神也飘了过来,落在那被紧紧抱住的衣物上。 “明知故问。”天岐低声埋怨。 刘轩云笑了,松了手:“这有什么,我的身子都已经让天岐大人看过好几回了,天岐大人还要小气到连件衣服都不让我看吗?” “你以为我想看吗?”天岐立刻反驳。 刘轩云眼神往上:“我也不想受伤的,可如果一定有人要受伤的话。”又看回天岐眼里含笑,“我当然希望不是天岐大人。” 不是她,是别人就无所谓吗? “是我,还是别人,都没有关系。”刘轩云又继续补着后面的话,口气轻飘飘的,盯着她的眼神却有些坚定。 天岐有过片刻的愤怒就又迟疑了,脑中忽然想起了白风曾对她说过的话,也就对眼前这个烦人的家伙多了几分说不明白的好感。 天岐,如果一场争斗注定要流血的话,我希望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白风是真心,而刘轩云…… 他十有八九又是故意这样说的。 看透他的想法后,天岐便没有打算给他好脸色看,语气也是多有不满:“依你这么说,好像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别忘了,客栈晕倒是你自己不喝水。” “是啊。”刘轩云应得很快,随后又不知悔改地笑眯眯道,“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才会受伤,所以说,只要天岐大人没事,我受点小伤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她怎么会像刘轩云这般不小心。 天岐哼了一声,低头往里走时还是有发自内心的喜悦,全都写在了脸上,淡淡的笑意比起以往已是有了显着的变化:“既然你想帮忙,就帮吧,不过要帮,就要帮到底,今日洗了我的衣服,以后,这洗衣服的活我可都要交给你了。” 随口一说,料定他不会答应。 他却又偏偏答应得爽快:“好啊,天岐大人,以后这些家务活就都交给我,洗衣做饭,砍柴烧水,养猪喂马,我样样都会。” 天岐将衣物放在桌上,坐下后顺口接道:“然后样样都做不好?” 话里满是嘲讽。 刘轩云没有急于否认,只是很快回道:“有些事不试试的话,永远也不会知道。”脸忽然阴沉下来,语气也变得稳重。 他还是这样乐观。 天岐自觉刚才一时口快,说得也有些过分,心中有几分懊悔。 她不去找父母,也是永远不会知道。 不会知道。 刘轩云也是不知道天岐忽然沉默下来的原因,以为是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让天岐想起了伤心往事,便忙着小声安慰起来:“天岐大人,你现在还是不要顾虑太多,想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永远会站在天岐大人身后支撑着天岐大人的人,已经有很多了。”顿了顿又很肯定地说下去,“但以后会更多,他们都将会是天岐大人疲惫不堪时,最坚实的后盾。” 天岐回神,起身盯在刘轩云身上质问:“你想说,你也会是我的后盾?” 绕来绕去,还不是要夸他自己? 刘轩云识趣地摇头,却不急着回答。 房内安静了片刻,又响起脚步,缓缓来到天岐身边,刘轩云转了一个方向,和已经偷偷观望了三年的人靠拢站定,目光落在远处,志向也在远处,想到便不忍偷笑:“不,我是要站在天岐大人的身边,帮着天岐大人一起除妖。”头一歪,又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 这话说多了,不知怎么有些心虚。 正当天岐要开口,他眨了眨开始收回笑:“这回,是真的。”挡在天岐面前,“不信的话,天岐大人就来摸一摸我的胸口,看看我是不是说谎了。” 原来如此。 想当她身边一个碍眼的家伙。 想得美。 天岐往桌上看去:“去,先把衣服洗了。”大言不惭的话还总是这么反复说着,想帮忙就先做点有用的事情。 刘轩云慢慢侧过头,故意摆出一副小心模样确认道:“天岐大人,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同意了。”天岐轻笑,把自己心中已经考虑好的打算说给他听,“以后,你就和阿龙一起并排站着练武,有了旁人在,进步也能大一些。” “好,那我先去洗衣服了。”刘轩云抱起桌上的衣物就往外跑去,心中喜悦,脚下一着急便也没留意到就在身旁的凳子,连人带凳一起往前倒去。 “慢点。” 天岐忍不住出声提醒,心里嘀咕着,又没有别的人和他抢这活。 刘轩云听了却是更加活跃,背过身向着天岐保证道:“我知道。”往后退着走了几步,估摸着快到门边了便回头看了眼,慢慢抬高脚继续倒着退了出去。 不过是没有被绊倒,就一脸得意:“没事,这回没摔。” 等他离开,天岐也准备去厨房看看。 刚走了两步,刘轩云又探出头来说着并不重要的事情:“天岐大人,等会你们先吃,不用等我,虽然天热着,可吃冷的可不好。” 原来他还记着。 天岐想笑,却忍住了:“冷的,你想让我们等你多久,洗个衣服都要耽误这么久的时间,那以后跟着我除妖岂不是会错失很多时机。” 来到刘轩云面前,她冷眼看着他,好奇他会如何回答。 刘轩云低头:“也对。”抱着手上的衣服往上抬了抬,向着她道,“那天岐大人,你们还是等我一起吃吧,我保证很快就会过来的。”说完便又肆无忌惮地笑了,“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说没耽误,却做着耽误的事情。 天岐也不想多和他纠缠下去,简单说道:“去吧,等你就等你。” “嗯。”刘轩云得了承诺笑着离去。 他欢快应下,离开的一路上,嘴上还在不停喊着:“洗衣服去喽。”像个孩子似的,就连走路的步伐也是蹦蹦跳跳。 天岐无奈地轻叹,向着厨房走去。 刘轩云,现在好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这样的举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还有没说出来的秘密,而这做出来的一切都是为了掩饰这个秘密。 秘密,谁没有呢! 就算刘轩云早在她三年前离开除妖师的时候就跟着她,她也还有许多刘轩云所不知道的事情,正好,他也有在妖族内生活的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很公平。 第一百六十七章 闷熟的饭才会好吃 进了厨房,三泉和明月有说有笑的,天岐见了心情便是更好。 “天岐姑娘,你也来了。” 三泉先发现了天岐,开口很有耐心:“饭马上就要好了。” 天岐点头,礼貌回道:“那看来是不用我帮忙了,怎么,是在说三林的事情吗?”从三泉脸上还留有的笑意来看,这事十有八九和三林有关。 三泉笑着正要回应,明月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天岐,你怎么知道三泉和我说的是三林的事情,而不是你,或是别人的事情。” 天岐浅笑。 明月还真是乐衷于人的这些事情。 平日里不怎么有神的桃花眼,现在好像已经装满了水,眼角四周略有红晕,一笑,就似月牙,明亮而动人。 她微微发愣:“因为。” 三泉只有在谈及三林时,才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说着去看三泉,留意到三泉也有些好奇,便不再说下去,只是干脆说了一句。 “我是猜的。” 这事还是让三泉和明月自己想明白最好。 明月没有领会到天岐的用心,就像天岐当初也没有领会到花渐的良苦用心一样。 一个本就是人,一个是修炼多年才成的人,有不同也很正常。 明月贴到天岐的身边,挨着天岐的手臂探出头脱口而出:“天岐,你猜得可真准。”眼神还是直勾勾的,语气却变得委婉起来,“有空教教我吧,教我怎么去猜透别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看看,三泉是不是愿意和她双修呢。 这种事,要是直说的话,万一被拒绝了恐怕也不好收场,那以后就都不好意思来三泉这吃他做的饭了。 天岐犹豫了一下,应下:“好吧。” 明月打消了疑虑,却还是盯着天岐,等着天岐现在就教她方法。 天岐犯了难,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清的。 “刘公子呢。”三泉适时出声,试着帮着天岐解围,虽然提起的这人又会让天岐陷入另一个为难的境地,但他也好奇,刘轩云竟没有跟来。 “他……”忽然被问起,天岐一时紧张,忘了来时的路上就已经想好的说辞。 “对了,天岐。”明月走了几步,“你的跟班是在休息?”视线从天岐身上落到三泉的脸上,“刚才三泉就是怕他太累,就让他先回去休息,他说要去帮你的忙。”脸上笑意越深,怕笑出的细小皱纹让三泉看去便赶紧抬了手转向天岐,“该不会又在捣什么乱吧。” 捣乱,倒也捣不出什么乱来。 毕竟只是洗个衣服。 可洗衣服的事,他还偏要抢着做,都怪三泉太心善,没有给他活干,让他太过清闲了。 “天岐姑娘,有话直说吧。”三泉心思缜密,看出天岐迟疑,以为是刘轩云又做错了什么,惹天岐姑娘多想又要为他担忧,轻笑着安慰,“我想,我应该不会再生刘公子的气,先前的事他也已经和我道过歉了。” “道过歉了。”天岐惊讶,难以想象刘轩云在三泉面前乖乖低头认错的模样,回想一下也猜出了他道歉的时机,“是昨天我和明月走后,他留在厨房里和你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三泉暗想天岐姑娘真是聪慧,什么都瞒不过她。 除了他自己那件还没说的事。 他想要把这些都不放在心上,可又不得不在意这些,只能缓缓开口:“树倒了可以再种,石桌多了一条小小的裂缝,不倒也还能继续用下去,只是不知道,这回。”又轻笑一下,眼神无奈,“刘公子又是给我,和天岐姑娘添了什么小麻烦。” 话说得谦逊有礼,却还是有生气的迹象。 天岐也不管说出来会让自己难堪,往厨房外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无奈地开口解释:“是他。”顿了顿,边观察三泉和明月的反应边压低声音说下去,“非要帮我洗衣服。” 洗衣服。 明月轻点头,人要穿衣服,便要洗衣服,不像她,可以把又旧又难看的皮脱了,直接就穿上一身新的皮。 当人还是麻烦啊。 三泉低头思索,原来是洗衣服,可贴身衣物向来是天岐自己洗的,就连外衣,他想帮忙,天岐姑娘也是再三推脱不愿让他帮忙。 看来,是他的态度还不够强硬。 又或是,没有刘公子那般死皮赖脸,让天岐姑娘不得已答应了他。 “我本想趁吃饭前洗好的。”天岐当着三泉和明月的面,也有些难以开口,想解释却又怕越描越黑引人误会,刚好提到吃饭就急忙借着吃饭去岔开话题,“对了,等会饭好了,可能还要麻烦你们等他一下,毕竟我答应了他要一起吃饭,不做到的话不太好。” 她露出笑,笑得有些尴尬。 三泉不会让天岐为难,立刻出声答应:“好,天岐姑娘,那就等刘公子洗完了衣服再一起吃饭,明月姑娘,你觉得如何?” 明月扬起笑,并不在意晚吃一会,反正漫长的冬天她也可以忍着一顿不吃。 “没关系,那就等等天岐的跟班。”明月和三泉一样,大方地做出了退让。 她又看着三泉,瞧出了一丝端倪便开始现学现卖道:“三泉,我猜你现在并不高兴。” “嗯?”三泉故作镇定地侧头,“明月姑娘,何出此言呢。” 明月说不出,只是感觉提到刘轩云,三泉便和刚才不太一样,或许刚才在谈的都是三林的事情,看来,做哥哥的还是要更疼弟弟,哪怕三林是个不听话的弟弟。 这话可不能说给三泉听。 明月偷看了天岐一眼,笑道:“我猜的。” 三泉也偷偷去看天岐,见她还在为洗衣服的事情耿耿于怀,心里低落也还是放下心:“那你可就猜错了,明月姑娘。” 他又故意露出笑,看向天岐:“天岐姑娘,你是怎么猜的?” 天岐回神,不再顾虑衣服的事情,抬头看向三泉略微有些心虚:“明月,三泉怎么会突然不开心呢,你们刚才不是还聊得很愉快吗?” 果然还是让刘轩云帮忙洗衣服这事,没有考虑周全,三泉先前也说要帮她的,她觉得这样让一个男子,帮她,实在是有些为难,就没有答应,这件事换了别人应该也会这么做,三泉又怎么会在意。 不过,刘轩云来后。 三泉的确是有些奇怪。 “是啊。”三泉应道,“我和明月姑娘说了些三林的事。” 小时候,他和三林还可以在一起打打闹闹,现在却一个在家,一个在外,为何人一下子就会变的呢,他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难道,真如三林所说。 喜欢不说,讨厌,也不说。 “那好,我们出去等吧,不然,这些饭菜的香味往我鼻子里钻,我可是忍不了。”明月感觉气温骤降,打了个寒颤提高声音,“就去院子里吧,顺便晒晒太阳。” “好。”天岐和三泉相视一笑。 厨房内的温度渐渐回升。 明月先往外走,天岐也跟了上去,三泉却在走了几步后停下。 “明月姑娘,天岐姑娘,你们先走吧,我还要在这里看一会,火一直点着,饭熟得快,却也可能会焦掉。” 他估摸着饭已经熟得差不多了,怕会猜错谨慎地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又合上。 “差不多了。”天岐望过去一眼,对做饭一事还是知晓一些的,“不用再烧了,只要让饭多闷一会就行了,是不是,三泉。” 三泉露出笑回道:“是。” 这么做是母亲教的,父亲说过,或许是饭本就没有熟透才需要多闷一会,就和日久生情是一个道理,母亲听了便不让父亲胡说,把实情告诉了他,煮熟的饭里带着很多的水分,而多闷一会,便能将这些水分都给带走,饭也就会变得不粘。 和天岐姑娘之间的疏远感,也会随着他将那件事隐瞒不说而渐渐消散吧。 可带水的饭似乎会更软烂一些。 有一次,他就是水加多了,闷了再久也没办法去掉那些多余的水分,三林吃得就不是很满意,吃完后就提醒他,下回不想再吃这样的饭。 软饭。 三林不想依靠任何人,他一直明白。 三泉轻笑着蹲下身子,用已经燃成灰烬的灶灰扑灭了燃着的火。 起身时,明月姑娘正对他露着笑意。 天岐姑娘站在明月姑娘的身旁,也轻声和他开口:“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嗯。”三泉浅笑应下。 都在等他,看来,他可不能让她们失望,今日烧的饭,他觉得是刚刚好,会是三林喜欢吃的那种饭,也是天岐姑娘不讨厌吃的那种饭。 他也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 三人前后来到院里坐下。 明月坐了天岐往日里会坐的位子,三泉见了看向天岐的神色欲言又止,天岐便出声打消三泉的顾虑:“三泉,你不是说过,有时候,做出改变也未尝不可。” “是啊,那就等刘公子过来。”三泉想起了天岐放下头发的模样,面色柔和地点着头,往日要等三林,今日要等轩云。 不知哪个会让他等得更久。 “天岐,三泉,你们在说什么。”明月热情地拉着天岐的衣袖,“快过来坐下。” 天岐见状便去明月身旁坐下, 三泉要去明月的对面入座,却被明月看穿喊住了步伐:“三泉,你要去哪,坐我旁边不好吗?还是说,你就喜欢挨着天岐坐。” “习惯了而已。”三泉边回边坐下,面对着天岐也正视起自己的心,“我坐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反正天岐姑娘就坐在那里,不是吗?” 明月疑惑,听不明白。 天岐听出三泉话里的伤感,也不禁埋怨起刘轩云这个烦人的家伙,都怪他要把她离开的事情这么快就告诉给了三泉。 “我的意思是,已经有天岐姑娘陪着明月姑娘你了,明月姑娘还要这么贪心吗?”三泉见天岐和明月不开口便轻笑着开起了玩笑。 天岐忍不住一笑,难得见三泉会调笑别人。 明月现在听明白了:“以前我一点也不贪心,一心想要修炼成人,可我觉得,贪心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人不是都很贪心的吗?清风贪心阿荷的美色才会想着要好好变成人才能和阿荷相处,我要是不学会贪心,又怎么做人呢。” 说了一通道理的同时,也在天岐和三泉面前诋毁了自己的亲弟弟。 三泉有三林这个弟弟,听明月这样说着便也感到几分亲切。 “明月姑娘,说得有些道理。” 明月低头,有些害羞:“哪里,三泉,比起你和天岐,我可是差远了。” 三泉轻笑,按明月所说,是他和天岐姑娘要更贪心一些。 天岐也开口:“那是因为,我和三泉本就是人啊,明月,你是明月,不用刻意学着人,能做好自己才是最难的事。” “或许吧。”明月看着三泉,脑中盘算起这件事来,和三泉一起双修的话,别的蛇妖知晓了一定又会说三道四,到时,她难免不会生气,甚至做回自己现出蛇身和他们大战个三百回合。 所有的好脾气早就在修炼的时候就用尽了。 做一条有耐心的蛇,对她来说,是件难事。 三泉看着明月,不知明月所想,想她也是会安心等着刘公子过来,蛇生来便是有毅力的,不然也不可能抓到那活蹦乱跳的兔子。 却不知。 明月已成妖,便还是有和蛇不同的地方。 等刘轩云一个人洗好衣服也晾完衣服正准备要过来的时候,明月等得已是有些着急。 三人都坐在院中,只有明月一直望着后院,想要看见那里快点走出一个人来。 三泉轻笑出声:“明月姑娘,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一点。”回头看了眼身后,“我想,刘公子是不会在意的。” 毕竟,他最在意的应该是他的天岐大人。 三泉又看向天岐:“天岐姑娘,你要是也觉得饿了,就也先吃吧。” 天岐摇头,而明月开口:“算了,还是等天岐的跟班来了一起吃,不过,洗衣服真的这么麻烦吗?要这么久。” 本来是不用这么久的。 天岐想解释,却又觉得这是一件不用说得太明白的事情,况且有三泉在这,她也不好开口说是那衣服上沾着血,没有立刻洗干净,过了一段时间再去洗便是有些麻烦。 三泉却没有避讳:“我想,是因为交给刘公子去洗的衣服有些特殊。”平日里不会说的话,今日却当着天岐的面说了出来。 连他自己也没察觉,是为这事生气了。 “特殊?”明月想了想,盯上天岐时忽然想明白了,“是这样。” 天岐面上窘迫,也还是如实开口:“是我不小心弄上去的。” 明月却不在意:“这哪有什么小心和不小心,有时候再小心,该发生的还不是会发生,就像我先前,明明再三叮嘱过清风,要他好好修炼,不要和人太过接近,他倒好,有了阿荷,迟早连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要。” “那怎么会呢,明月姑娘。”从走廊上传出了一道底气十足的声音。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刘轩云衣衫不整地走来,望见了天岐又是一副急于邀功的模样:“天岐大人,我洗好衣服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忘了皂角还有那火 洗好了,那就是能吃饭了。 天岐去看刘轩云,刚有的一点喜悦也很快就消散了,说是去洗衣服,弄得浑身都湿了,到底是洗她的衣服,还是洗他自己? 刘轩云急急走来。 身上还穿着他自己买的那件衣服,或许是怕弄湿衣服所以一只袖子是挽起的状态,而身上的衣服还是带有明显的水渍,不多,也就几处,鞋子也顺带弄湿了。 天岐心中有些恼怒,他又在三泉面前失礼了,目光落在那袖子上,出声提醒时没有像提醒三泉那般有耐心:“刘轩云,你刚从水里爬上来?” 这提醒,还拐了一个弯。 不从水里出来,又怎么能弄成这副模样? 三泉去看天岐,脸上隐隐有笑意。 天岐姑娘指责别人的时候,也是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呢。 刘轩云瞧见那三泉一脸“痴迷”,不留天岐去看清三泉举动的机会,立刻就来到天岐的面前解释起来,一开口就有些心虚:“天岐大人,我是想洗得干净一点,可那脏东西非要和我较劲,我倒了很多的水还是……” “刘公子,用了那皂角吗?”三泉好心提醒,怕刘轩云不明白便是说得很明了。 明月也跟着嘲讽起来:“天岐的跟班,你不会就只用那清水洗衣服吧,就连我都知道,这样是不可能把衣服洗得干净的。” 以前偷看过阿荷,她就知道了洗衣服的时候如果撒上去一样东西,再搓一搓,衣服就干净了,应该是皂角粉了。 刘轩云当然也知道,而且深知这皂角的药性,不愿在明月面前服输:“我当然知道,这皂角,性温,味辛、咸,可止咳祛痰,散结消肿……” 还没背完,就被无情打断。 “那是它作为一味中药的用途。”三泉摇头,略有失望,“洗衣服的时候可以让衣服上的脏东西更容易洗去。” “原来是这样,三泉公子,你早说我不就明白了吗?”刘轩云坐在天岐身边,歪头看向三泉,留意到自己手上的袖子,也开始想着整理起衣着。 三泉还是轻笑。 他忽然觉得这是刘轩云故意为之,装作不明白的模样便可以引得天岐姑娘的注意。 事实也是如此。 天岐看着刘轩云装傻充愣的,也不管他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和三泉作对,帮着三泉说起他的不是来:“刘轩云,三泉刚才又不在,怎么会知道你要帮我洗衣服,更不会知道你连这个也不懂。” 三泉无奈轻笑,果真是如此。 “天岐大人,我认错。”刘轩云很识趣地低头认起错,“为了给各位表达我的歉意,我决定一个人去厨房把中午要吃的饭菜给你们端来。” 站起了身,却迟迟没有走开。 一个人一下子端四个人吃的饭,显然走一趟是不可能的。 刘轩云这么说也不过是想着天岐能陪他一起去,顺便在路上夸他一句,没用皂角就已经将衣服洗干净了。 天岐跟着站起,想起什么又坐下:“去吧,一趟拿不下,就多走几趟。”差点就忘了刘轩云和她说的,这种小事交给他就行了。 明月也不愿帮刘轩云,火上浇油道:“走好,天岐的跟班。”偷笑一声后看着三泉。 三泉笑道:“刘公子,需不需要我帮忙?”只是客气一句,人还坐在位子上。 三个人刚才就等着开饭,现在还是在等。 不过,现在是等刘轩云一个人多跑几趟,将那要吃的饭菜都端来。 看好戏,是不会心急的。 甚至,戏要一幕一幕看才精彩。 “不用了。”刘轩云站着,不甘心继续让坐着的三人把他当猴来耍,心中生着闷气,也只能干脆回绝再快点去把那饭拿来。 他背过身走向厨房,得意一笑。 天岐大人怎么不上当了,真的是学聪明了呢,聪明的除妖师是不会随意除妖的,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蛇妖一眼,暗自庆幸自己果然跟对了人。 就是不知道,这蛇妖是不是真的在打三泉的主意。 是的话,戏就更精彩了。 “那我就去厨房了。”刘轩云笑着收回视线,却又被天岐喊住。 “等等。”天岐还是坐着,有些担忧地问,“洗好的衣服你放哪了?” 刘轩云停下,等天岐说完才猛地回头。 “我当然是晾起来了。”他含笑,“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我还知道,用热水洗的话,那些脏东西也会比较容易洗去,所以才花了点时间。” “热水。”三泉喃喃自语。 刘轩云耳朵灵,听了就知道三泉在想些什么,忙着解释:“后院不是有一口井,还有烧水的煤炉嘛,我就是用的它们,怎么了,三泉公子,这水有问题吗?” “没有,是我多虑了。”三泉轻笑,他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刘轩云没来厨房拿已经烧开的热水便不可能有热水拿来洗衣服。 真是被刘轩云给影响了。 “既然这样,你去吧。”天岐又开口,不想再耽误吃饭的时间。 刘轩云故意向着天岐眨了一下眼,心满意足地应下:“好,天岐大人。”离去的步伐要比来时稳重许多。 不该着急的时候偏偏着急,现在大家都急着吃饭,他却又慢吞吞起来,天岐望着刘轩云走远只能无奈地低头。 死都不害怕,不知道他到底要经历什么才能有所收敛。 “天岐姑娘,你不放心,我就跟去看看。” 三泉察觉刘轩云走后,天岐脸上的神情有些异样,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不用了。”天岐抬头,“他如果再敢在青红楼内生事,我哪捡的,就再丢哪,总不能一直留一个麻烦在身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借着微薄的妖力,远远偷听到谈话,那只天岐口中不怕死的妖脚下一停,很快,脸上又扬起笑,举止变得谨慎起来。 院子里,明月也笑出声:“天岐,你的跟班就算丢了,恐怕还会再自己跑回来,这马都知道的事情,他如果不知道,那一定是半路上就被别的妖给吃掉了。” “吃了也好。”天岐细想后,轻声附和。 明月笑意更深,就连三泉也不由轻笑出声,难得不去想别的烦心事。 等刘轩云走了两趟,饭菜就上齐了。 他小心将饭菜端出,摆在众人面前,嘴上还客气地说道:“抱歉,让三位久等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常,让众人感到不适。 “天岐的跟班,你该不会在厨房偷吃了?”明月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猜出刘轩云反常的好机会。 她直直盯着刘轩云,想知道他偷吃了什么。 刘轩云摇头,给自己的碗筷也放好后,便缓步入座,望着其余三人聚过来的目光不急不缓地解释起来:“我只是不想再惹你们生气罢了,毕竟,等了我那么久,我也会过意不去。” 明月听了顿时明白了几分,定是他又偷听到了什么。 就这么怕被丢下吗? “怎么了,天岐大人。”刘轩云见他们都不动筷子,也不好意思先动,只能去向天岐诉苦,“你们不是都饿了吗?那就快吃啊,说起来,我刚才坐在那个小板凳上洗衣服,背到现在还酸着,这肚子。”说着用手揉起肚子来,“早就饿得不行了,都已经扁下去了。” 虽然没先前夸张,却也像是他的作风,天岐了然,刘轩云先前果然是故意装着什么,现在这样,稍稍顺眼一些。 “饿了,就吃吧。”天岐先动起筷子。 明月,三泉也跟着动了筷子。 刘轩云动筷子的时候,天岐还不放心地多看了几眼,生怕他又狼吞虎咽,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好在这回,他变得很正常,正常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正常地用嘴贴着碗边吃饭,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她也就打算睁只眼闭只眼不去说他的不是了。 除刘轩云外的三人,都是用筷子夹了饭菜递到嘴里吃的,吃相如何一目了然。 吃到一半,明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不敢下定论便虚心地问在座的其余三位:“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有啊。”刘轩云想也没想就回道,随后笑着盯上桌子的菜,“不就是这些饭菜的味道嘛。” “可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糊味。”明月如实说道,“好像是从后院传来的。” “狐味?”刘轩云一边埋头吃饭,一边抬眼去看明月:“明月姑娘,你是想吃狐狸了。” “什么狐狸。”明月生气,“我是说东西烧糊的味道。” “原来是这个糊味啊。”刘轩云含糊不清地说着,头忽然离开了饭碗,直接咽下了嘴里的一口饭,幽幽开口,“我好像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三泉怀疑刘轩云又惹祸了。 天岐也已经利索起身:“我去后院看看到底有什么味道,顺便看看我的衣服洗得如何。” “天岐大人,我和你一起去。”刘轩云放下了碗筷,急急要跟去。 “喂。”明月想喊住他,却留不住,只能小声埋怨,“想到什么了怎么也不说。” 三泉在一旁苦笑。 明月不解,出声问:“三泉,你在笑什么?” 三泉望向跟在天岐身边,弯着腰一脸讨好模样的刘轩云,也慢慢开了口:“刘公子,到底还是在我这青红楼内又惹了麻烦,或许是那煤炉的火,他心急过来找天岐姑娘邀功,便忘了去灭,水壶内没有水,就会有糊味了。” “原来是这样。”明月连连点头,心底对三泉的佩服又多几分。 而三泉也暗自佩服起天岐姑娘,好像,她要比他还要更早一些明白这件事。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又惹祸了该怎么办 “天岐大人,我真的是忘了。” 去往后院的一路上,刘轩云就一直在解释,希望能得到天岐的谅解。 天岐却是走得很快,一言不发。 “天岐大人。”刘轩云脚下走得急,一贴近天岐就又放慢了一些,把头从天岐的左边伸出,喊了一声便被无视后,人也落在后面。 他不甘心地又追上去,把头从右边探出,小心喊道:“天岐,大人……” 天岐还是不理,甚至看也没有多看一眼。 谎话说多了,真话也就成了谎话,这个道理是千真万确的。就像那个狼来了的故事,有一日说了实话,因为先前撒过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谎,实话也没人相信了。 刘轩云心中无奈,只能垂头丧气地等着天岐给他的惩罚,不要丢下他就行,别的他都可以接受,哪怕是天天帮洗衣服。 到了后院,天岐才开口:“煤炉是在哪?” 她到处找寻,却只看到了水井和已经晾起来的衣服,洗得还算干净,就是没看到还在烧的煤炉去了哪里。 刘轩云也赶紧找起来。 天岐却已经找到了,不需要刘轩云帮着找,径直向着那煤炉走过去,将煤炉里的煤球取出来后才转头盯向罪魁祸首。 “解释一下吧。” 她淡淡出口,却比平日里威胁的话还让刘轩云感到害怕。 面无表情的天岐大人真是可怕。 说不定等会又要打雷下雨了。 “我,我不想解释。”刘轩云面上挤出笑,现在如果还不老实承认,天岐大人赌气不让他跟着去后山怎么办。 这让天岐大人孤身前往,也太危险了。 “嗯?”天岐逼近刘轩云,手上的剑已经出鞘,在阳光底下锋芒毕露。 先遇到危险的人是他。 刘轩云打了个寒颤,立刻把话说明白:“天岐大人,是这样的,我不想解释,不是不想解释,是我不想狡辩,这次。”抬眼注视着天岐,神色是又委屈又害怕,“我真的是不小心忘了。” 看上去不像是装的。 但是有了前车之鉴,还是看得仔细一些好。 天岐没有急着开口去指责或是原谅,虽然不习惯别人直勾勾的眼神也还是学着这样的眼神直直盯着刘轩云,忘了眨眼,看上去便有些凶狠。 刘轩云,他既然这么说,便是承认先前的解释都是狡辩了。 不过这回,他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煤炉里的火可不会烧了这青红楼,最多只是烧坏一个水壶,三泉都说了不会在意,那她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她不在意,他紧张什么? 刘轩云还是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别的地方不敢动,就眼睛敢瞥着天岐手中的剑,脑子里忽然想到一些惨不忍睹的画面,心中开始相信那勇常胜以前确实是吃过天岐的教训。 天岐轻轻叹了一口气。 剑收回。 刘轩云讶异地望着天岐的脸,出声喊着她的名字:“天岐大人。” 天岐摇了摇头,也喊起他的名字:“刘轩云,你这回真的是忘了?” 他连连点头。 天岐也点头,用剑贴在刘轩云胸前好好提醒着他:“那你就该记得,以后行事谨慎些,总是装模作样,哪一天,你真的受伤了,别人都会以为你是装的。”见面前的人被说得没了反应,又收回了剑看向别处,“羊来了的故事听过没有。” 刘轩云回过神,想到天岐说这些是关心他就忍不住扬起笑,撞上天岐又投来的严厉目光心下一慌立刻有所收敛:“我知道,恶习也要慢慢改的,不过,故事好像是叫狼来了。” “是吗?”天岐疑惑刚才为何会连这个都说错,想了想又改口道,“是我说错了,应该是羊丢了的故事,亡羊补牢是为时已晚,你去看看水壶还能不能用,不能用的话,记得买一个回来赔给三泉。” 刘轩云听了走过去蹲下,右手拎起水壶,抬高了歪头去看水壶的底部。 又黑又黄的一片,惨不忍睹,不过应该也有以前就留下的,伸出手想要碰一下,看看这水壶的底部破了没有,被身后的天岐注视着,感觉不自在,也反应过来这做法不妥。 他站起身,天岐就在一旁,双手抱着剑,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旁边的水井里取了水,再倒进水壶内。 水壶滚烫,进了冷水,立刻冒了白气,也发出了声响。 他拿远水壶,把头往回缩了缩。 半晌过后,水壶内平静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去看,轻轻摇了几下,水安然在水壶内晃动着,没有从上面撒出来,也没有从底部漏出来。 还能用,这样就能放心了。 毕竟,勇常胜给的银子,也已经是花光了。 “能用就放着吧。”天岐出声,走向已经晾起的衣服那边,“我再去看看,你给我洗的衣服,到底洗成什么模样了。” 远看像个样子,就是不知道经不经得住细看,就和有的人一样。 刘轩云浑然不知地放下水壶,识趣地闭嘴乖乖跟在天岐身后。 院子里早已支起几根竹竿,三泉和三林的衣物相临挂着,如今已经干了,另一个往下滴着水的竹竿就是刘轩云刚才挂起来的。 天岐伸手,往原先弄脏的地方看了看,还没看仔细,刘轩云的脑袋就已经凑了过来,讨好的声音也一并传来:“天岐大人,应该算是洗干净了,只有很浅很浅的痕迹,这布料不好,都已经渗进去了,就算用了皂角也洗不掉的。” “我知道。”天岐收回手,看向一旁。 刘轩云收回头,在一旁安静等着天岐来说他的不是。 天岐却是想起了衣服的事情。 这几件衣服都是在离开都城的时候买的,也是因为穿着原先的衣服,让红罗错认成了小白脸,她想着离开了除妖师,便算是新的开始了,换几件新衣服也正好,就趁着有一家商铺便宜一下子就买了好几件衣服。 给红罗的礼物,要不就送衣服吧。 红色,其实很适合红罗,可惜,红罗却说过,她最讨厌的就是红色,虽然她也时常会穿着那种淡粉色的衣服,见她看过去,还笑着解释:“天岐,我身上的是粉裙,可和红的不一样,你,也和别的除妖师不一样。” 粉裙,石榴裙,拜倒在红罗裙下的人,红罗一低头,一招手就能唤来,她却似乎对青彦很感兴趣,青彦是她找来帮着照料在都城的那个家和那些孩子的,孩子们都很听话,或许是已经被丢弃过了一次,所以很害怕再被丢弃。 这就让青彦可以少费许多心思。 青彦平日里会出去找活干,而红罗,也时常去找他。 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相处得如何了。 “刘轩云。”天岐已经打算好了,给红罗买衣服的时候,顺便给自己也买些新的,瞧着刘轩云身上的衣服笑道,“你这衣服买得不错。” 刘轩云听了,一脸惊讶,望着天岐又往前院走去,还傻站在原地思索着这话。 他身上的衣服不错。 天岐大人的意思,该不会是要找机会扒了他身上的衣服。 “天岐大人,我真知道错了。” 刘轩云一边喊一边追了上去。 “我知道。”天岐应得轻快,她想的不过是帮红罗买衣服的时候,刘轩云也能帮着挑选一下,毕竟,她也不是很懂女子穿的那种裙子。 再说,男人眼里好看的裙子,穿在红罗身上一定就会更好看了。 现在。 只用想该给白絮送些什么有趣的小玩意了。 刘轩云又探头去看天岐时,只能看到天岐脸上有着放松的笑容,作为跟班,他也由衷为天岐大人的转变感到欣慰。 但胸口下,似乎是惶惶不安的感觉。 天岐大人到底知道什么了。 这种故意隐瞒不说的行为,他也开始觉得,是不可取的,嗯,不可取。 刘轩云低着头,老老实实跟着,脑中只想到了另外一个词。 咎由自取。 他有些同情这个咎由自取的人。 第一百七十章 怎么才算开心的笑 天岐和刘轩云再次回到前院,三泉还是一脸稳重的端坐着,明月就在一旁钦佩地注视着三泉,毫不避讳的眼神,只是让三泉微微有些讶异。 明月姑娘莫不是把他也当成了食物。 但明月姑娘可没有吃下那三个除妖师。 三泉挥散这个可笑的念头,起身向着走来的天岐走去,笑着问道:“天岐姑娘,我的那水壶还能用吧。” 天岐点头:“能用。” 能用就好,三泉又在天岐的面前轻点头。 刘轩云来到天岐身边站定,却反常地没有开口说话,等三泉投来目光时才敷衍地笑了笑,开口道歉:“我是心急吃饭,所以忘了这事。”迟疑了一下又当着天岐的面再次敷衍地道歉,“对不住啊,三泉。” 三泉微微一笑不放心上,其实知晓只是事关水壶的生死时,他便已经不在意了。 小麻烦在大麻烦面前,是不值得一提的。 明月也起身,面向不远处的三人开口:“天岐的跟班,你吃饱了没,没饱就再过来吃点,吃完了也好早点收拾掉。” 刘轩云听了绕过三泉走去:“还是明月姑娘深得我心,知道我还没吃饱。” 明月盯着刘轩云坐下,没给好脸色。 她可是知道,刚才说的不过是主人家会说的客套话,就和那句不要客气,把这里当成是你自己的家一样,别人的家终究是别人的家,怎么能和自己的家相提并论。 一般人听了也会委婉谢绝,或是说句恭敬不如从命的话,刘轩云倒好,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学人也不知谦虚二字,和三林那个家伙有的一比。 在其余三人,包括主人三泉也站着的情况下,刘轩云大大方方地坐着,随手拿起刚才吃剩的饭碗大口吃了起来。 天岐望过去一眼,不得已又要为刘轩云的这种行为和三泉赔不是,看回三泉,留意到三泉脸上还有着笑意,心中一慌,一时之间也忘了该怎么开口解释:“三泉……” “天岐姑娘。”三泉出声喊道。 天岐认真听着:“嗯。” 他又慢慢开口,不想让天岐太过紧张:“我说过不在意,其实,(我)真正在意的人,是天岐姑娘你。”故意少说了一个我字,是希望天岐能察觉出他的心意,他真正在意的人,是天岐。 天岐向来聪慧,当然明白了三泉所说。 三泉不在意刘轩云的事,而真正在意这些事的人,是她自己。 “我知道。”天岐轻笑,又看向不顾吃相的刘轩云心中无奈,“谁让我好端端从妖手里救了他,既然救了总不能坐视不理。” 刘轩云吃饭的动作有所放缓,嫌弃明月挡了他的视线,不能直言,就悄悄挪动着屁股,偷看着远处两人的谈话。 三泉已经转身,习惯用笑来掩盖住心里涌上的失落:“因为,天岐姑娘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和你的师父很像。” 没有白风,便也不会有三泉。 三泉的命是白风救的,而白风希望三泉能和他的徒弟天岐成为朋友,看来,早在那时,他就没有让白风真的放下心来,毕竟一见面就那么大胆地说了天岐姑娘像他母亲这样的话。 不知天岐姑娘听了,会不会埋怨他,也来说一说他的不是。 三泉又偷偷看回天岐。 “师父。”天岐轻声念了一句,想起白风又忍不住一笑,“刘轩云,和我师父倒是有相像的地方,啰嗦的时候就停不下来。” 她也看向三泉。 三泉浅笑,知晓天岐虽是埋怨却也是认可了刘轩云这种烦人的举动,盯着刘轩云歪出的脑袋天真地接道:“至少吃饭的时候可以消停下来。” 天岐却已有所觉悟:“但愿吧。” 但,并没有如天岐所愿。 刘轩云一点也不想消停,刚老实一会就又大声开口,喊着迟迟没有过来的两人:“天岐大人,三泉公子,你们也过来吃啊,我看你们碗里都还有剩着的,吃不完的话。”带起坏笑,“三林回来知道了可要生气了。” 三泉也无奈了:“这就来了。”回头试着去提醒天岐,“天岐姑娘也还要再多吃点。” 天岐应了声:“我知道,三泉,我也会多吃点的,浪费的话,就是辜负你的心思了。”丝毫不觉这样说有何不妥。 说完,她便走过去再次入座。 三泉却恍神片刻,天岐姑娘这话的意思是不想浪费,不想辜负他的心思,可他的心思,天岐姑娘到底有没有明白呢,看样子,是还没有。 他回神也走过去,却仍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明月等他们都坐下,最后才坐下,望着三泉又忍不住想要揣摩他的心思:“三泉。” 三泉抬头。 明月又开口:“我看你现在好像有点开心。” “开心。”刘轩云讶异地往三泉脸上看了看,故意和明月唱起了反调,“我看三泉公子并不是很开心,如果开心,那就应该要一直笑啊。” 三泉想了想,竟露出笑去问刘轩云:“是这样吗?” 刘轩云故意吓得一躲:“假,太假了。” 天岐不满,三泉赶在天岐面前出了声,抬起手很谦虚地询问:“那,刘公子,开心的笑应该怎么笑,能给我们做个示范吗?” “示范。”刘轩云放下碗,用袖子抹了一下嘴,丝毫没意识到这会弄脏新买的衣服,嘴上开始解释,“只要有开心的事,笑自然是开心的笑。” 三泉认同点头。 明月催促:“那你快笑啊。”他竟敢说三泉笑得假,明明三泉笑起来是那么温柔的模样,比起他不知要好多少。 刘轩云却不急,偷看了天岐一眼,见天岐不在吃饭便先出声喊了一句:“天岐大人。” 天岐应声看向他。 他又转头,看清天岐的同时脸上已经换了另一副神情,眼里,嘴里都是笑意。 “什么事。”天岐不满,他朝她笑什么。 刘轩云识趣地收敛一些,脸上还是有着残留的笑意:“没什么,只是喊你一声,给不知道开心的笑是什么模样的三泉公子还有明月姑娘,做个示范而已。” 天岐愣了愣反应过来:“哦,见了我,你就觉得开心。” “嗯。”刘轩云丝毫不觉危险来临,还看了看三泉和明月沾沾自喜地回道。 明月暗自骂刘轩云厚脸皮。 三泉却又多想起来。 “那……”天岐故意拖长了语调,吸引了众人目光后一下子脱口而出,“下午,你就好好看着我,希望你扎马步的时候也能和现在一样这么开心。” “噗。”明月忍不住当场笑出声。 三泉也因天岐的话,没有再去细较刘轩云的所作所为。 刘轩云低头,又故意摆出受伤的模样:“天岐大人,我扎一下午马步是没事,可阿龙不是也要来嘛,他怎么可能坚持得了。” 不担心自己,反倒担心起别人。 多余。 “坚持不坚持得了,试试不就知道了。”天岐的语气变得果断,“我不会因为你和阿龙是初学者就故意放水的,趁现在,能吃就多吃点。” 不然,当心累得连饭也吃不动。 刘轩云却在想,天岐大人要他多吃点,还不是关心他等会坚持不下去。 于是,又笑着应下:“好。” 天岐无奈,看他这模样,真的好像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她,也该找点让自己开心的事做做了,勇常胜这个不正经的人还是难得说出了一句正经话的。 刘轩云,又何时能变得正经起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阿龙阿凤也过来了 饭后,天难得不是很晒人。 阿龙趁这个时候背着阿凤前来,阿凤手里抱着一个准备好的花布包袱,一进门,阿龙的步伐变得拘谨起来。 他边喘着气边观察着四周。 青红楼虽是来过了许多次,这一次的感觉却和以前不太一样。 “阿龙,把我放那边坐下,你去后院找找看,天岐姑娘应该在那。”阿凤不如阿龙拘谨,很快就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 阿龙应了声,背着阿凤走到石桌旁。 三泉从厨房出来,在走廊上远远望见了阿龙和阿凤两姐弟,便走得快一些,来到近处出声:“阿龙。” 阿龙放下阿凤后回头去看三泉,面色还是有些异样,不由低下头,想要当除妖师的事,先前一直缠着三泉,如今又要来麻烦三泉,道一句谢也不能报答三泉的情义。 一时出神忘了回应,三泉走到跟前时,阿龙还是神情纠结地站着。 阿凤看出阿龙的担忧,和三泉打起招呼却对阿龙的事只字未提:“三泉公子,是天岐姑娘让我们过来的,白凌医师也说了,找一个宽敞透亮的地方也能让我身体尽早恢复。” 养伤确实是要找个好地方。 青红楼不算好,但也胜过阿凤他们原先住的那个地方。 三泉走过去,向着阿凤露出笑意:“天岐姑娘已经和我说过了,房间我也收拾好了,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知晓阿龙一直想当除妖师的心思也好心提醒,“天岐姑娘,是和刘公子在后院,明月姑娘也在那边。” 想要跟着练武,现在就可以过去。 阿龙却还在走神,三泉便等着他们姐弟商量。 “阿龙。”阿凤有些不满地出声,唤回了阿龙的思绪后面色无奈,“还傻站着干嘛,没听三泉公子说什么吗,快背姐姐起来,等收拾好了房间,你就可以放心去找天岐姑娘他们一起练武了。” 阿龙看向阿凤,应道:“嗯。” 三泉又看向阿龙,说起天岐刚才就已经告诉给他的事:“天岐姑娘已经在等着你了,给你要用的剑也准备好了,想去的话现在就可以过去,我陪阿凤姑娘去房间就行了。” 说完,又去问阿凤:“阿凤姑娘,觉得如何?” 阿凤轻笑:“就让阿龙他自己决定吧。” 三泉等着阿龙回答。 阿龙抬头,撞上三泉的目光,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出口:“三泉,先前的事,是我太心急了,我不该……” 三泉抬手制止阿龙说下去。 阿龙不解地停下。 三泉眼色忽的淡漠起来:“按规矩。”说完不急着说下去,反而是转身看向门外故意停顿了一会才重新开口,“找到青红楼的人,若是想当除妖师,我是该告诉他方法,但我没有。” 尽管没有去看阿龙,还是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规矩,定下了没有遵守,总会让一些人感到为难,可遵守了,也一样如此。 “是我资质不够。”阿龙没有再去埋怨三泉,只是低头喃喃自语,埋怨起自己。 看来,阿龙也变了。 三泉回头,轻笑:“这事,我已经和天岐姑娘谈论过了,资质当然重要,但我相信天岐姑娘的眼光,既然她愿意教你,让你也成为除妖师,那你就安心留在这。”又劝慰道,“等过段时日,你安心跟着天岐姑娘去外面闯荡,阿凤姑娘,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阿龙讶异地注视着三泉。 “怎么。”三泉故意发问,“现在又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吗?” 阿龙没有反驳:“天岐姑娘能解决蛇妖的事,又能找来勇常胜那样的贵公子,如今,三泉,你也这样信任她,我是有些害怕。” 三泉从阿龙的脸上却看不到退缩之意。 阿龙沉默了一会,说话有了气势:“但我一直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有机会可以放手去做,哪怕害怕,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做到最好。” 高昂的声音,是阿龙的决心。 三泉听了很是欣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龙的肩膀,叮嘱道:“想要当除妖师,其实靠的还是自己。”贴在阿龙耳边小声道,“这个方法,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阿龙惊讶,低头:“多谢。”果然,三泉也觉得那勇常胜并不可靠。 三泉远离:“那我先带你们去房间看看。” 阿龙要背阿凤,阿凤却拉着阿龙的衣袖,选择让阿龙扶着她,脸上有着柔和的笑意,看着眼前的三泉浅笑出声:“我也该靠我自己,阿龙,你扶着我就行,三泉公子,就麻烦你替我拿着这包袱。” 三泉很乐意帮忙,接过包袱后问着眼前这个温婉却又有些倔强的女子:“阿凤姑娘,觉得我这青红楼如何?” 说起来,阿龙是来过他这里好几次,可阿凤姑娘因为生病,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青红楼。 这几年,青红楼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阿凤走动了两步,往边上看去:“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住着会很舒心,就是我身后空了一些,要是能种上一些花花草草的就要好多了,要是我没记错,原本应该有一棵树的。” “阿凤姑娘也这样觉得。”三泉走在阿凤的另一边提防着阿凤会摔倒,想起树心中也已经变得坦然,“这里本来是有一棵树,却被天岐姑娘身旁的刘公子用剑给砍断了。” “他,也这么厉害。”阿龙小声嘀咕。 三泉轻笑:“他,是这么厉害。”或许还有更厉害的一面没有让他看到。 阿凤也信以为真,去劝阿龙要好好练武,阿龙很认真地点头。 进到屋内,三泉放下了包袱,道:“你们先休息一会,阿龙,你背了你姐姐一路,也该累了,我先去看看天岐姑娘他们。” 阿凤点头。 三泉转身要走时,阿龙也急着想要一起跟去,却被阿凤拉住,轻声教训着:“阿龙,刚能当上除妖师,就不愿听话了吗?三泉公子好心让你休息,那你就先休息一会,等会,天岐姑娘会过来找你的。” 阿龙听话坐下:“好。” 阿凤又笑道:“记得,等会天岐姑娘喊你,你就赶快出去。” 阿龙不理解姐姐的举动,还是应下:“我知道了,姐姐。”把包袱打开整理好里面的东西,就陪着阿凤一起坐下。 坐了一会,阿龙问:“姐姐,你渴吗?” 阿凤摇头:“不渴。” 阿龙坐着却是有些心焦,甚至于腿也在轻微发抖。 阿凤垂眼看清阿龙的举动,没有去指责,只是继续等着,她要教阿龙的就是耐心,不希望阿龙因为心急再和以前一样轻信了别人。 但,天岐姑娘,是值得信赖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亲人想要亲近之人 三泉来到后院。 天岐和明月正在马厩内避着阳光,刘轩云还是在马厩前扎着马步,已经有一些时辰了,额头上出了一些汗。 三泉闲庭信步,边走边往天岐那边看去,脸上也带起笑意。 午后,正是惬意的时候。 天岐姑娘却还是教得这样认真,能当天岐姑娘的徒弟还真是走运呢,他又看向刘轩云,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出口关心道:“刘公子,要喝水吗?” 刘轩云知道三泉是要动摇他练武的决心,抬起头看了三泉一眼:“不用。”一口回绝后,继续埋头苦练。 三泉早就知道他会如此回答,便没有多此一举端着水过来。 天岐从马厩内走出,问:“三泉,是阿龙过来了。” 三泉点头:“他背着他姐姐过来,我让他先在房内休息一下,天岐姑娘还是等会去找他。”要是天岐姑娘想喝水,等会可以顺便去厨房喝上一口。 明月也缓缓走出,脸上有着明媚的笑意,太阳虽然还不够热烈,但也足够温暖,身上照到光的同时眼中有了光彩:“是阿龙来了。” 她故意走到刘轩云的面前,盯着刘轩云的眼睛轻笑出声:“天岐的跟班,你听到了,阿龙可是要和你一起练武的,你可要在天岐的面前好好表现,和阿龙相比,我更看好你哟。” 一笑,桃花眼又是迷人的模样。 三泉见明月捉弄刘轩云,也觉得有趣,不由浮现出笑意。 刘轩云心中无奈,他是什么时候得罪了明月,瞥见三泉脸上的笑意也恍然大悟,他刚才是说三泉笑得假来着,明月倾心三泉,他说三泉的不是,那明月一定把他当仇人来看了。 善恶分明,这点做得不错。 “天岐的跟班。”明月冷下脸,语气不满,“和你说话呢,怎么不理我?” 刘轩云本想专心打好基础,不去理会别的,见明月如此热情不好推脱,也只好扬起头换了另一副嘴脸,话出口便是十足的玩味语气:“理,我怎么敢不理美人呢,何况美人还如此看好我,我当然,也是看好美人你。” 喊她美人。 明月瞪了刘轩云一眼又在沾沾自喜。 刘轩云摇了摇头,问着站着身旁不走的三泉口气认真许多:“三泉,你还有别的事?” 三泉摇头:“没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扎起马步来的刘公子要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那就去陪着天岐大人。”刘轩云因为半蹲,比三泉要矮上不少,和三泉说话也需要刻意抬着头,低头又慢悠悠道,“趁现在没别的事。” 笑意隐隐浮现,又很快消失。 三泉听出几分,这刘轩云又是在得意天岐姑娘走后,他便没机会见到了。 既然这样,怎么能不领情。 “好。”三泉笑着应下,面向天岐走去。 天岐盯着刘轩云神色不满,见三泉过来避开视线抬头看了眼天:“今日,天气不错。” 忽然让三泉过来陪她,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三泉露出笑,知道天岐姑娘在他面前又是有些紧张了,便很平静地去接这话:“是啊,这天气很适合和天岐姑娘一起说说话。” 天岐投来目光,他又提议:“我们去马厩内帮马梳理下毛发吧。” 天岐立刻笑了,看向马厩内正在休息的小黑小白放松不少,应了声好和三泉一起回到马厩内,顺道谈论起了小黑小白的事。 明月喜欢这个时候的太阳,便在刘轩云身旁没有走开,笑着贴到他耳边和他说:“天岐的跟班,你刚才是赶三泉走?” 刘轩云不习惯地往边上动了动,怕再次惹来天岐的不满,目视眼前回道:“我是关心三泉,明月姑娘,如果有一天你的弟弟清风会离开你,而且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会见到他,那么,在离别前,你会对他做些什么。” “这个。”明月从未想过,从小便是和清风相依为命的,清风以后和阿荷在一起,她想见也是能见的。 没事,竟说这些扫兴的话。 天岐的跟班,肯定没安好心,很快,她就猜出了刘轩云的真实意图。 明月不动声色地离开刘轩云身旁,藏着心中的怒气斜视着他道:“你,难道也是赶我走?清风如果要离开,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去送送他,顺便再叮嘱他几句。” 刘轩云无奈摇头:“我就是给三泉和天岐大人这个机会。” 要说的话,还是当面说清最好。 “那他们是在说什么?”明月还是没有走开,心思虽在马厩内的三泉和天岐身上,眼睛却还看着刘轩云。 刘轩云能偷听到,也就知道明月是多此一问。 明月继续说下去,神色不解:“三泉是问马蹄的事。” 刘轩云应了声:“是我的马。” 明月弄不懂刘轩云的心思,还是借着这个机会无情嘲笑:“是你的马又如何,这马还不是天岐买给你的。” “是啊。”刘轩云在谁的面前,都不觉得靠天岐是件丢脸的事情,“这马买得很好,三泉也照料得很好。” 哪怕是他的马,只要和天岐有关,三泉便格外上心。 明月仍旧毫不知觉,望向远处说笑的两人,脸上又有笑意:“是天岐和三泉的功劳。” 刘轩云也趁机讨好道:“清风能有今日,也是明月姑娘你的功劳。” 明月听了满意地低头,嘴上埋怨:“你又没弟弟,能懂什么。” 刘轩云轻笑不语,脑中想起了一个人。 一分心,扎马步的姿势又有些不对,明月忘了先前的不快,提醒道:“好好扎马步,我可是真心看好你和天岐。” 刘轩云抬高眼,从明月脸上看不到笑意,应下时也带了几分感激:“知道了。” 马厩内。 天岐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剑,和三泉一人梳理着一马的毛发,都是心平气和的模样,在难得不是晒人的午后,小黑和小白也感到舒适。 后院的四人,也就刘轩云最为辛苦。 明月陪在一旁,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上回说你没母亲,那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刘轩云望着天岐,扬起笑的时候腿脚也有些不稳,明知一笑就会分心,想笑的时候还是笑了,怕天岐察觉又要费心来说他的不是连忙稳住步伐,低头瞧着胸前。 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沿着脸颊滑落。 有些痒痒的,想伸手去抹掉却又不能这么做,好在,汗水很快就掉落在地,悬着的不安没了,留在心里的就只有安稳。 明月仿佛能猜透他的想法,先一步开口:“你该不会想说,天岐是你的亲人。” 蛇妖,还是能沟通的。 刘轩云抬头,看了眼明月又去望着天岐,语气淡淡的:“难道不行吗?亲人,就是想要去亲近的人啊。” 还有这种意思。 明月讶异,去望着三泉时心中也释然,原来她也有着想把三泉变成亲人的念头,双修的确是一种很亲近的举动。 远处两人,浑然不知。 马就更不知。 第一百七十三章 心意已定覆水难收 屋外的走廊上有光。 光只照到了门槛上便没有再往里,越过这道门槛,是没有光的屋内,等候的这一会也没有风,实在是有些沉闷。 阿龙不知道天岐什么时候会过来,又和阿凤说起话来:“姐姐,你要不要先躺床上休息。” 阿凤欣慰地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陪你坐一会,白凌医师不是都说了,我身上没有病,总是躺着也不好。” “那好。”阿龙又心焦地看向外面。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门外传来了两人的脚步声。 阿龙动了一下还在轻微抖动的双腿,面向门外坐着。 “阿龙。”天岐出现在门口,立在门前喊道。 三泉也跟着出现,在天岐的身旁站着,却要站得稍稍偏后一些,原本落在地上的光也都竖了起来,映在他们背后。 如此稳重的两人近在眼前,让阿龙又有片刻的出神。 阿凤却早已心领神会,小声催促着阿龙:“还愣着做什么,快起来和天岐姑娘练武去,记得,要多用些心思。” 阿龙看回阿凤:“好,姐姐,那我先出去了。” 他站起身,三泉见状让到一边,目送着阿龙和天岐走远,才重新看回屋内。 “三泉公子,你看我这个弟弟。”阿凤的脸上浮现出笑意,相比阿龙的紧张,她却很淡然,在三泉面前也能很自在地说着话。 三泉轻笑着还是没有走进门。 阿凤望向门外若有所思:“答应了我会在天岐姑娘来时赶快出去的,却还是紧张成这样。” 三泉出口劝慰:“紧张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希望。”看出阿凤脸上强忍住的疲惫,便打算打个招呼后就离开,“阿凤姑娘还有别的事吗?” 阿凤摇头,见三泉要走又立刻出声挽留:“三泉公子,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三泉迟疑了一下,走进门。 阿凤抬头看着没有坐下的三泉,轻轻叹了一声气,出声要他帮忙:“三泉公子,方便的话,扶我到床上去休息,也坐了一会了,还是感觉有些吃力了。” 三泉讶异阿凤刚才为何不先去休息,转念一想也明白阿凤是为了能在阿龙身旁陪着他。 年长的总是会为年幼的考虑。 阿凤没有他年长,却要比他更考虑周到。 “不碍事。”三泉伸出右手的手臂,横放在阿凤面前。 阿凤用手撑着桌子站起一些后,才去抓着三泉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得很缓慢,走到床边松开三泉的手臂时无奈地开口:“先前我自己也相信我是患了重病,长久以来都是躺在床上。”坐下后面朝三泉带起笑意,“如今连路都不会走了。” 三泉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说了也是多余。 阿凤低头去脱鞋,动作很慢,眼里的神色让人看不清,也捉摸不透。 半晌,她又自嘲似的开口:“其实,我一点病也没有,想想也是有些可笑。” 三泉注视着阿凤用手搬着腿躺到床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双腿瘦削无力,不知多久才能恢复。 “三泉公子,坐下说会话吧。”阿凤给自己盖上了被子不想让三泉一直留意,靠在床上,气色和昨天相比都是好了许多。 三泉却还在考虑,站着说话的确不方便,可坐在阿凤姑娘的床边也不合适。 阿凤早一步想出了对策,头歪向了刚才坐着的椅子。 三泉也正有此意,望着床上的阿凤低头轻呵一声,回头就去搬了椅子坐在床边,坐稳后出声问阿凤:“阿凤姑娘,阿龙的事,其实真的只是天岐姑娘的功劳,我先前是不愿让阿龙成为除妖师的,你也知道。” 他不需要拖着一副病弱之躯的阿凤向他这个好手好脚的人道谢。 “我知道。”阿凤轻笑,对于三泉不让阿龙当除妖师的事也看得很透彻,“阿龙他心眼不坏,但除妖师也不是好当的,他如果分辨不了善恶,那迟早是要……”不想在三泉面前继续说扫兴的话,抬了头暂时抛开别的不提,“我要谢的,是三泉公子当初没有因为同情,便让阿龙当了那除妖师。” “嗯。”三泉应了一声等阿凤继续讲下去。 “不然,他也不会遇到像天岐姑娘这样的除妖师。”阿凤望向了外面,忽然转了话题,“三泉公子,你也是喜欢这样的人吧。” 三泉微愣,随后笑了,在阿凤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子面前,他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便也变得坦诚起来:“我,是喜欢天岐姑娘。” “不知道阿龙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阿凤又说起了阿龙的事,让三泉摸不透阿凤真正想要对他说的。 “阿凤姑娘,那你可要安心休息,到时亲自为阿龙主持婚礼。”三泉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有了更多的顾虑。 日久生情不假,可不久之后,天岐姑娘就要离开这里,一路上陪着天岐姑娘的是阿龙,还有那个刘轩云。 “三泉公子,你可以放心。”阿凤唤回三泉,“我看得出,阿龙并不喜欢天岐姑娘,我说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但我也看得出,天岐姑娘身旁的刘公子,他对天岐姑娘,这感情就很难说了。” 她没有再说出勇常胜的事让三泉烦心,只是想劝三泉早做行动。 “我知道。”三泉回道。 阿凤又体贴道:“三泉公子要忙别的就先出去吧,我也要先休息。” “好。”三泉起身往外走,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不然也不会忘了把搬来的椅子放回原位。 在他走后,阿凤又躺下,侧身看着外面慢慢闭上眼睛休息起来,轻声念道:“三泉公子,你可能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呐。” 依她来看,天岐现在对刘轩云还是勇常胜,有的都不是男女间的喜欢,懵懵懂懂的初恋总该是要有些害羞的,但到了以后,可就说不定了,阿龙已经能有机会当上除妖师,她就不需要再为阿龙多操心了。 可以说,担心,也是因为不放心。 她还是放心阿龙跟着天岐姑娘的,再担心,就是多此一举了,阿龙也该长大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只是,阿龙先前就念叨着替恩人报仇的事。 恩人,阿龙要报恩,她自然也是想的。 先前便麻烦过三泉,现在又要在这里长住一段时日,等身体再好些就做些东西送给他们吧,每人都送一份。 至于别的,不能下床的“病人”想管也是有心无力啊。 她要快点好起来才行。 后院,刘轩云还在明月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地扎着马步,哪怕已经到了可以休息的时候,还是不敢有一丝懈怠。 天岐和阿龙过来时,他才忍不住开口:“天岐大人,我想先站着休息一会。” 天岐往马厩那看了眼,道:“去吧。” 刘轩云动了腿,想站直身体,却还是感觉腿上一阵酸疼,没有办法一下子就站稳,未经明月同意便一把拉住了明月的手臂。 明月不满刘轩云这亲近的举动,刚想出声呵斥他,却又看到刘轩云自己烫手一般松开了手,蹒跚两步向她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啊,明月姑娘,我一时没站稳。” 明月挥了挥衣袖,也大方回道:“没有下回,站不稳你就慢慢来,急什么。” 刘轩云往后看了眼,解释起来:“我不是想在天岐大人面前好好表现吗?” 他脑子里想的是,天岐大人说完去吧这两个字后,视线还停留在他的身上,他能不眨一下眼干脆利落地直起身子,转过身留给阿龙一个潇洒不羁的背影,大步流星走到马厩下,再转身靠在那马厩内的柱子前,用那种泰然自得的眼神回应着天岐大人对他的关心。 没想到,这第一步就败下阵来。 明月叹气:“刘轩云。” 刘轩云揉着腿,回头一脸疑惑。 “我想收回刚才的话,你看,阿龙比你学得认真多了。”明月望见阿龙脸上那严肃的神情,便越觉得身后的这位,矮了一截。 刘轩云明知被看扁,也还是满不在乎道:“明月姑娘,说出去的话就和泼出去的水一样,是收不回的。” 明月也抬头,扬起笑:“那就不收了呗。”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练武练到老眼昏花 天岐专心教着阿龙扎马步,阿龙的姿势虽然也有不对,甚至手脚还有些发颤,但没有刻意蹲上蹲下的,也让天岐感到舒心许多。 作为师父,能看到弟子听话是最欣慰的。 阿龙扎着马步,在天岐面前露出腼腆的笑容,脸上两个酒窝随笑意显现。 刘轩云休息了片刻,在马厩内靠着柱子望见天岐也朝那阿龙露着笑,心中便有些来气,都教会了还非要在一旁顶着太阳继续陪着。 不是那个来了吗? 当然是要多休息才好,不过现在身为天岐大人的徒弟,当然要好好听话。 天岐虽然没喊他,他还是自觉走了过去。 明月在院里站着晒着太阳,眼睛瞧着天岐和阿龙那边,听到刘轩云过来的动静,侧头往回看去顺带嘲笑了一句:“看不下去了?” 刘轩云笑而不语。 看不下去,这点就看不下去,那他早就可以一头撞在豆腐上了。 撞石头,他可没有那么笨。 “天岐大人,我休息好了。”刘轩云无视明月的话,抬高了手又高声喊道。 天岐很平静地看回来,道:“过来吧。” 刘轩云听了兴冲冲收回手,步伐极为不稳地小跑过去。 明月看不下去,只是不想看,想休息了,转过身伸了一个懒腰,走向马厩的同时低声念叨:“太阳晒得差不多了,今天还真是舒服,都想找个地方睡上一觉了。” 她背靠柱子坐下,把头埋在腿上。 想睡,便真睡了。 天岐看去时还有些讶异,刘轩云边扎着马步边替明月解释:“天岐大人,明月姑娘她没事,只是想睡觉了而已。” 天岐点头:“嗯。”当妖还是自在,回头又盯上是妖却偏要找不自在的刘轩云,当着一旁阿龙的面逼问,“你又分心?” 刘轩云耷拉下眼皮:“我没有,从吃好饭到刚才都没有分心。”解释完又心虚地笑了。 是变相承认分心了。 天岐无奈,只好摆出师父的架子,试着去叮嘱他:“那,从现在到吃晚饭前,你都要继续努力下去,不能分心。” 刘轩云垂眼盘算,这是件难事,发觉天岐还在看他,不是说笑,也只好识趣答应:“为了天岐大人,我会努力的。” 会就会,还偏要说是为了她。 天岐不信刘轩云说的是正经话,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后院又安静下来。 马厩内,小黑小白轮流换着后脚,休息的脚微微弯曲轻轻放在地上,只靠一只后脚和两只前脚承载大部分的力。 感到安全时,它们才会这么做。 明月缓缓闭上眼,以往习惯了睁眼睡觉,如今也完全放下心来。 寂静的午后,不安的只有心中的那份躁动。 阿龙是个寻常人,刘轩云本就不太寻常,比起阿龙又是早跟着天岐的,也亲眼见过许多人练武,却还是不能从天岐口中得到一声夸赞。 “阿龙,做得不错。” 听天岐夸赞第一天练武的阿龙,刘轩云心中有些嫉妒,虽忍着不说,脸上的神情还是显露出了一丝不满。 天岐察觉后,对着他顺带道:“刘轩云,你也做得还行。” 本是一句随意的话,刘轩云听后却立刻变了脸色,心中充满干劲。 又站了一会。 阿龙忽然开口:“天岐,你刚才和我说,你和刘轩云两人明日就要去后山,真的没有关系吗?” 苦着一张脸,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担心自己会成为累赘。 天岐回道:“没关系。”望着阿龙也想起了刚才过来的一路上,就告诉了他要去后山找雪莲答谢白凌的事情。 “阿龙。”她开始解释,“去后山,你不用跟去,我和刘轩云两人去便够了,你可以留下多陪陪你的姐姐,最近也要抓紧时间练武,出了平城,路上也可能会遇到一些小妖小怪的,你会一些武功便能吓跑他们了。” “好,我明白了。”阿龙笑着应下,又不好意思地挠头,意识到还在扎马步又急忙放回眼前:“明日,说起来,明日是我姐姐的生辰。” “生辰。”天岐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改变了主意,“那就给阿凤姑娘过完生辰再去后山好了。”今晚或是明早出去一趟,再给刘轩云这个家伙买一件颜色深些的衣服,公子的衣服可不适合他穿,没多久就能给弄脏了,出门在外可比不得在这里,洗衣服也不是想洗就能洗的。 颜色深,至少外人看不出。 阿龙也同意。 刘轩云却一肚子疑惑,天岐大人不是说过,要过几日去后山找雪莲的吗?怎么和阿龙说明天就要去了,还真是善变,这天还没变呢,天岐大人就已经改变主意了。 “刘轩云,晚饭后出去走走吧。”天岐已经来到眼前。 刘轩云抬头,扬起嘴角的笑意,迫不及待地回道:“好啊。”可以和天岐大人一起出去散步,改变主意就变吧,不知不觉,眼睛又低下。 天岐微微讶异,也没多问,很快让到一边。 两人在天岐的注视下,扎了一下午马步,中途天岐去厨房拿了一次水,让他们喝水休息了一次,在休息间,天岐发现阿龙要比刘轩云能忍一些,扎了一会马步,腿反而没有先前抖得厉害。 不过,刘轩云装腔作势的成分更多一些。 他也确实做到了一下午一声不吭。 申时将过,酉时临近,明月也睁眼醒来,天岐拿剑拍在刘轩云手臂上,提醒他们可以收工等吃晚饭:“今天就到这里吧。” 阿龙听了慢慢收回脚步站起身子。 刘轩云手一沉,低头揉着腿,揉了一会才收回脚步面向天岐:“天岐大人,我们今晚吃什么?” 天岐已经去过厨房,便知道晚饭还是有三林爱吃的鸡腿:“是鸡腿,我看到三泉下午的时候就在准备了,不过我看到他把鸡腿上的肉都给弄下来了,是想试着烧个以前没烧过的菜吧。” “那还有呢。”刘轩云又急着问。 天岐冷冷看他一眼,道:“问这么多干嘛,去看一眼不就都知道了。” “天岐,我想先去看看姐姐。”阿龙在一旁弱弱出声。 天岐点头:“去吧。” 阿龙走后,明月也在马厩内站起身,向着院中的天岐和刘轩云走来。 “睡得如何,明月姑娘。”刘轩云问候着明月,已经老实了一下午,心里的话早就憋不住了。 明月也学着天岐的口吻,话里却多了一些将醒未醒的懒散:“问那么多干嘛,天岐的跟班,你今天晚上去那睡一觉不就知道了。” 刘轩云尴尬地笑笑,语气收敛许多,似乎在害怕些什么:“晚上就我一个人,和现在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天岐看穿了刘轩云怕一个人待着没人和他说话的心思,无奈地看他一眼,便打算先去前院喝个茶坐着休息一会。 “你们要喝熏豆茶吗?” 天岐刚问,刘轩云的眼睛就追着天岐的身影回道:“要。” 明月白他一眼,端庄地往前走去:“好喝吗?我没喝过,也尝一尝吧。” 天岐笑了:“那我先去厨房跟三泉说一声,你们可以慢慢跟来。” 明月虽是刚醒,走得不快却也能跟上天岐,刘轩云眼见要被丢下,也只好去喊那个可能留下陪他一起走的人:“明月姑娘,等等我。” 明月站在台阶上,往上迈了一步站稳后轻笑回头:“怎么,想做我的跟班了?” 刘轩云迟疑了一会,还是坚决摇头,边走边开口:“我不是和明月姑娘解释过了吗?”给天岐和三泉道别的机会,几次三番了,三泉如果还是什么都不说,那也不关他的事,反正,本来也就不关他的事。 明月停在原地细细想了想,想出后神色颇为得意:“我当然记得。”眼睛一低,带起笑意,“既然这样,就等你一起走吧。” 她也是好说话的。 刘轩云放心往前走,从院里往前走,上了台阶来到明月身边后,迟疑了一下委婉出声:“明月姑娘,要不,你还是先走吧。” “怎么了?”明月直直盯着刘轩云,晃着脑袋捕捉着他脸上的神情。 “我觉得有点冷。”刘轩云抖了一下身子,他的腿本就站得酸累了,便是在发抖。 明月也知道要体谅一下辛苦了一下午的人,没有去细究刘轩云的话,抬手抹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缓缓转身:“好吧,那我先去前院等着。” 留下的那道绿色身影,婀娜多姿。 暗沉下来的走廊,近在眼前的路能看清,再往远处看,走廊外的一圈被临近西山的太阳镀上了一层刺眼的金光,望过去便是连人也看得不太真切。 明月走在眼前,行至走廊中间,裙摆轻飘,左脚落下去,人好似晃到了右边,右脚落下去,这人又好似晃到了左边。 她的脸也因睡了一觉面色红润,来到走廊尽头回眸一笑,举止灵动:“对了,天岐的跟班,你也直接来前院吧。” “啊,好。”刘轩云迟疑应下。 明月不满他的犹豫,又猜不出他是为何犹豫,有些生气地转过走廊往前院去了。 刘轩云揉了揉眼睛,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不由真打了个寒颤,到底是他扎马步太累都眼花了,还是蛇妖真的走出了那飘飘然的步伐,和天岐大人比起来,真是太吓人了。 下回,还是不要随意让别人等他了。 蛇妖等他,肯定不会老老实实跟他一起慢慢往前走,而是真的等他,先到前处,再转身一直盯着他跟上。 被盯上,还是挺吓人的。 尤其是在这样的明处,被盯上。 第一百七十五章 男人其实也有那个 门外似乎多了一道目光。 三泉停下手中的活转头去看,望见来的人的是天岐也松下戒备,忍不住猜道:“天岐姑娘是打算吃晚饭了。” 天岐点头,走进门下意识去望了望除了鸡腿外的那几样菜。 她边走边说:“不知道三林今日会不会早些回来,午饭已经等了刘轩云,那晚饭就等三林回来了一起吃。” 三泉也不客气:“也好。” 天岐又开口:“三泉,你把熏豆茶放哪了,我想泡来喝,明月和刘轩云也要。”视线已从菜上转到三泉脸上。 三泉轻笑。 原来从进门起在找的就是这个,之前怕被刘轩云打翻,担心一时半会来不及再做准备,便藏了起来,也好等天岐姑娘离开的时候带在路上喝。 现在要喝,当然可以再拿出来。 “我放起来了,稍等一会。” 他转身去找那几个藏好的罐子,打开罐子的同时也和往常一样让站在一旁的天岐帮忙:“拿五个杯子过来吧,我等会给阿龙还有阿凤姑娘送去。” “好。”天岐去拿杯子,手上有活干,便不会太过拘谨。 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又回到刘轩云未来之前的模样。 泡好茶,三泉和天岐一人端了一个托盘,走出厨房,刘轩云还在慢吞吞地扶着走廊边的扶手和柱子一步三停的。 天岐看到就停了下来,三泉自然也跟着停下。 “刘公子,今日辛苦了。”三泉趁刘轩云抬头看过来时和他打起招呼,脸上的笑意却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神情。 陌生而疏远,话里也还有话。 刘轩云敷衍一笑,见三泉不领情也只好去看天岐,希望天岐能帮他躲过一劫:“天岐大人,你们不用管我,先走好了。” 一起走,不用都盯着他看了。 下午的时候,阿龙来了,天岐大人就没有再回到马厩内,虽是去了趟厨房,还去了一趟茅房,但除此之外,都是在盯着他扎马步。 他的心已经慌了一下午。 难怪刚才一时眼花,看明月姑娘走路都看成猫步了,早知道再走慢点避开现在这两人就好了。 天岐眼神无奈,和三泉一样冷漠地看着刘轩云继续演戏,说什么不用管他,说得挺为她和三泉着想的,可她本来也没打算去等他。 他是在怕什么? 怕三泉? 她也想看看三泉现在是什么反应,转头间,撞上了三泉看来的目光,面无笑意,和院里的树被毁了那时一样。 心中不由恼怒。 刘轩云又是偷偷做了什么?看了他一下午居然还能惹到三泉,本事可真不小呢。 三泉不想天岐为他担忧,为刘轩云动怒,马上扬起笑,虽说笑得有些刻意,还是能让天岐去留心片刻。 天岐面色缓和的同时,他也缓缓开口:“既然要等三林,那吃饭也不急于一时,我先去阿龙那里看看,天岐姑娘,你可以留下陪着刘公子。” 往常的客气话,带了几分不客气。 而这不客气的矛头,天岐很快想明白,就是刘轩云,她没有急着回答,细细回想从午饭过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眼看着三泉又向刘轩云走去才回神不去想,而是专心看着眼前。 三泉在刘轩云面前停下,压低声音道:“天岐姑娘留下陪你,是免得你再生事端。” 眼中的怒气只让眼前的人看清。 难为刘公子如此为他着想,明月姑娘不来厨房也是他的功劳吧,真把他三泉当成是个可怜人了吗?天岐姑娘想怎么做,白风这个做师父的都拦不住,他又能用什么办法去留住天岐。 既然如此,刘公子何必多此一举去给他和天岐姑娘共处的机会,天岐姑娘要离开的事,也都怪他提前说了,不然,天岐姑娘看他的眼神,也不会总是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些,在厨房的一下午,他都想通了。 “我不会了。”刘轩云心虚看向一旁。 该认错的时候就该认错,该服软的时候也该服软,见风使舵只是不想被风吹翻了船,掉进河里就死定了。 他可不会游泳啊。 三泉气势上压过了刘轩云,却也知道得理饶人的道理,稳了稳手中的托盘轻笑而去,来到天岐面前故意说给身后的人听明白:“天岐姑娘,我想在你和刘公子离开前,为你们办一场送行宴,希望这一点,天岐姑娘不要推脱。”又笑着望向身后,“刚才,刘公子已经答应了。” 怎么忽然说到这件事了。 要走也还要有段日子。 还有,看三泉刚才走过去的模样,还有刘轩云那不自在的模样,说的也好像不是这事。 天岐虽然还是有很多疑惑,想着等会能去问刘轩云,又见三泉语气强硬就先顺从应下:“到时一起吃顿饭就行,不用太过铺张。” 能和三林,白凌一起坐下好好吃顿饭,想想也没几回,如今又多了阿龙阿凤,还有明月,和缠人的刘轩云,难得热闹一次也好。 三泉走到天岐身边,见天岐已经考虑起这事也很欣慰,侧头笑道:“不会铺张,在青红楼里,吃的本就是家常便饭而已。” “嗯,那就好。”天岐看了眼三泉便低下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一瞬间竟从三泉脸上看到了一丝张狂。 三泉满意离开,天岐不放心地回头,留意三泉离开的背影坚决,疑惑就更多了。 犹豫之际,刘轩云已经来到了身旁。 “天岐大人。”刘轩云继续装傻充愣,“怎么了,三泉是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天岐回头低声怒喝。 自从他来了后,三泉是变了,可是往那种捉摸不透的地方变了,说出了小时候的事,还有母亲的事,本以为三泉能够开朗一些的,是发自内心的那种开朗,而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三泉,是还有心事。 她盯上了刘轩云,逼问起来:“你,又偷偷摸摸和三泉说了什么吗?” 刘轩云连忙摇头,大声反驳:“我没有。”放软语气又小心解释,“我就上回偷偷和三泉为了树的事道歉过一回,可能是他觉得我诚意不够,还没原谅我吧。” “你的意思是,三泉还怀恨在心。”天岐得理饶不饶人,是看这人是谁的。 刘轩云摇头,无奈在天岐耳边小声说:“天岐大人,其实……” 远处又传来声音,三泉含笑礼貌问道:“刘公子,我忽然想起,你腿脚不便,我房内还有些药酒,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刘轩云不得已闭了口,去应三泉:“不用了。” 三泉转身,渐渐消散的笑意掩盖住了温和的一面,就连低语也带了怨气:“那我也不用,别人,替我开口说那件事。” 刘轩云叹气。 天岐见他被三泉打断后又磨蹭起来,口气很是不满,急着问:“你刚才要说什么。” “啊。”刘轩云编谎话的功夫也是信手拈来,凑到天岐耳边小声说,“我刚才想说,天岐大人,其实三泉也是那个来了。”留意三泉已经走了,心里没刚才那么紧张。 说完,也老实退了回去。 “那个,你到底想说什么?”天岐弄不懂他又在故弄玄虚什么。 刘轩云从天岐手中接过托盘,拖着脚步往前走:“就是那个啊,天岐大人忘了吗?女人有的,男人也该有,只是没那么明显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那个,月事? 男人也有? “真的是这样?”天岐不懂医术,也就对此半信半疑,若是白凌说的,她可能还会当真,走在刘轩云身边,却还要提防他将要喝的茶打翻。 刘轩云动了一下手,肯定道:“当然了,天岐大人不信的话,可以问问那白凌啊,既然阿凤姑娘要过生辰,还是想想要送些什么好,三泉的事不用太放在心上,等我们去后山回来,三泉又会和以前一样了。” 天岐还是不信,帮着刘轩云稳住托盘后,希望他能好好走到前院,也就假装相信:“信你一回。” 刘轩云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天岐沉声,放开手。 刘轩云的目光又追了过来,窃喜的模样很难不被人看出:“天岐大人终于肯相信我了。” 天岐摇头,还装。 她倒是不用担心刘轩云会有什么反常,他反常才是最正常的。 临近晚饭时分,天岐,明月,刘轩云三人都在院中休息,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三杯泡好的熏豆茶,天岐明月坐着。 而刘轩云扶着石桌站着。 三泉去了阿龙房里也一直没有出来,天岐想着三泉是在陪他们说话,现在不出来也就不会撞见刘轩云,也好。 喝过了几口茶,门外来人了。 那人一脸疲惫,忙碌了一天,脸色也是有些惨淡。 “天岐。” 白凌进门后四处寻找着天岐的身影,见到了被刘轩云挡住的天岐后,松下一口气又喊道,“你在这。” 天岐还未来得及开口。 刘轩云就已经替她应下,转头对着走来的白凌露出笑意,顺便招了招手:“在这,天岐大人在这。” 白凌没空开玩笑,只在心里埋怨一句,不是瞎子就都知道的事,刘轩云在得意什么,无视掉这个烦人的很班,他直直走向天岐。 “天岐,你来说说看,这城里人到底都是什么毛病?” 白凌嘴上念叨着,眼睛却瞥向了同时坐着的明月身上,因为身体太累也不想多去理会,到了桌旁就自己坐了下来,拿起刘轩云那杯茶喝了起来。 天岐好奇等白凌说下去,难得见他如此心急,身为医师,白凌向来沉稳。 而今日,有些反常。 居然会去喝刘轩云喝剩的水,应该真的渴了,但他师父那没有水可以喝吗? 白凌喝了水定了定心神,继续无视着刘轩云那哀怨的眼神,大肆发泄起内心对这平城百姓的不满:“他们这些人,有一点点小病小痛的就囔囔着哪里痛哪里痛,我看遍了他们全身也没找到病根,全是自己心里想的,害得我都要怀疑我的医术,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原来是这样。 天岐笑道:“白凌,你不就喜欢给人看病吗?” 白凌有气无力摇头:“没意思,我喜欢看的是疑难杂症,这些不感兴趣。” 天岐正经问道:“那你来,是特地来看阿凤姑娘的?” 白凌望了望:“阿凤姑娘是我见过的最听话的病人了,虽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这样的病人,我还是很乐意见到的。” “那要给听话的病人准备一份礼物吗?”天岐又想拉一个人下水,送礼物可是件麻烦事。 “礼物,阿凤姑娘要过生辰。”白凌想得倒是很简单,“那我回去从师父那顺一份补药过来。” “你不是说……”天岐疑惑,阿凤姑娘没病,那还需要吃什么药。 “补药,是补药,没病也可以吃,但是阿凤姑娘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好好调养,补药也不宜吃,但是,补药是好东西啊,阿凤姑娘不想要的话就当是先替我保管。”白凌想着便露出了笑意。 刘轩云低头甩了一个不屑的眼神,继续当着他的透明人。 明月不喜欢白凌身上散出的那股子药味,也安静喝着茶水。 天岐默认了白凌的主意,看了明月和刘轩云各一眼,站起身带白凌去看阿凤,路上,问他:“白凌,男人也会来那个吗?” “那个?”白凌以为天岐是说自己刚才的反常,便这样去解释,“女人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男人当然会有。” 天岐点头,原来刘轩云没骗他。 第一百七十六章 等吃饭等得好辛苦 天岐和白凌进屋。 阿龙正陪坐在阿凤的身旁,三泉坐在了桌边头望向里面,脸上也有着笑意,似乎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是你们来了。” 三泉看清来人,立刻起身,往里看了眼出声提醒:“阿凤姑娘,是白凌公子过来了。” 阿凤立刻探出头张望,平缓出声:“是白凌医师,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白凌往里走,向着阿龙看了眼,随口道:“这是你弟弟。” 阿凤点头。 阿龙却还只顾盯着白凌看,没有及时给已经到跟前的白凌让开位子,阿凤不得已又要提醒:“阿龙,你和三泉公子他们一起先出去吧。” 阿龙匆忙起身,弄得身下的凳子都发出了一阵响动,扶稳凳子后,立在自觉坐下的白凌旁,犹豫不决地开口:“你就是姐姐说的白凌医师?” 白凌从身前的袋子里淡定地摸出了针灸要用的银针,铺开后,挑了一根对着阿凤姑娘开口:“我是白凌,怎么,要看你姐姐针灸吗?这针灸。”慢悠悠地说着,转起手中的银针,瞥向一旁不懂事的阿龙,“可是要脱衣服的,还不走?” “啊,噢。”阿龙反应过来,临走也不忘和白凌道谢,怕耽误时间便说得很快,以至于有些口齿不清,“那,那就麻烦你了,白凌医师,姐姐和我说过白凌医师你的医术很好,你来过一回她就觉得身体恢复了很多。” “嗯,我知道。”白凌在医术上并不谦虚。 阿龙却以为白凌有了怒气,又急忙道:“好,好,我这就走了。” 远处的三泉见了轻轻摇头。 阿龙还是不够稳重啊。 天岐偷看着三泉,见他心情好转下意识扬了一下嘴角,看向走出来的阿龙正色道:“那我们去前院等着吧。” 阿龙道:“好。” 低头暗自责怪自己,刚才又让三泉还有天岐看笑话了,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三泉和阿龙先走出去,天岐是女子,看女子脱衣服本就没什么,也就多留了一会,问着里面正在一心给阿凤针灸的白凌:“白凌,你还会来这里多少回?” 换言之,针灸要几回。 白凌一笑:“怎么,嫌弃我妨碍到你了,你放心,在你离开前,我都会来的。” 自信满满的模样,像是遇到了感兴趣的事。 天岐往里走了一些,不禁担忧:“那阿凤她,到底要多久才能变得和常人一样。” “这个。”白凌又扎下一针,深思起来。 半晌,又嘲笑起天岐:“说来,你为何对阿凤姑娘如此上心?” 天岐低头,只要白凌不碰她,就不会轻易因他的话恼怒,现在也没有恼怒:“我对谁上心,你又上心什么?” 白凌抬起一边的笑。 还是老样子啊,嘴硬心软,好吧好吧,他真是拿这病无可奈何。 也只好用自己的话去解释来让天岐放心:“人还能活着不就好了,至于多久能好,这看的可不是我的医术,而是我的病人肯不肯好好听我的话,好好养伤,不要到处乱跑,更不要在伤还没有完全好的时候,就去碰那些危险的东西。” 前面说得还算正常,后面就是别有所指了。 这指的是谁,在场人心知肚明。 阿凤也从这话中听出几分,天岐也曾让白凌医治过,却没有听从白凌的嘱托,想到天岐也让人头疼过便不由笑出了声。 笑后。 她立刻开口不让白凌和天岐看出异样:“比如,辛辣的东西?” 白凌眼露欣赏,认可道:“是,这受伤的人,辛辣的东西是万不可去碰的,当然,比这还不能碰的,也有。”话锋一转又盯上了天岐,慢悠悠地问道,“天岐,你说对吗?” 天岐低头盯着白风给的剑,极不情愿地回了一声:“对。”她先前不过是看伤快好了,就忍不住先去试了试剑,生怕伤好后会不习惯而已。 这也能被白凌拿来说教,真是小气。 天岐没有因为白凌的举动生气,却还是因为他咄咄逼人的言语有几分气恼。 “好了。”白凌放软了语气,年长天岐这么多岁自然懂得见人说人话,见鬼就躲着的道理,也就在这时收敛一些,“天岐,你也出去吧,陪着你在门外的那些朋友去,我呢,就留在这,好好医治你的这个朋友,不要让我分心啊,不然,扎疼了阿凤姑娘,我不心疼,她的弟弟也该心疼了。” 这么一说,天岐心里的怨气马上就消散了。 她见屋内暗沉下来,想了想开口:“我帮你点好灯再走。” 白凌的手又在银针上徘徊:“好吧。”缓缓抽出一根时状似无意地提醒,“凡事不要勉强,我想要雪莲,也是为了备不时之需。” 也就是为那种不愿听话的病人早做准备,如果临时抱佛脚,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白风还有天岐那种资质的,就随随便便看了几天书,考得居然都是名列前茅。 他还是有些羡慕的。 毕竟,他看医书的好记性都是挑灯夜读来的,白天不读是因为要跟着爱多管闲事的白风。 “后山之行,我会小心为上。”天岐点好灯,正对着门,想了想还是这样说道。 “那样最好。”白凌继续忙着手中的活,不急不缓,“当然,受了伤,记得第一时间来找我,都这么大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藏着掖着才……” 话还没说完,就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唉。”白凌无奈,他何时也学得和那白风一样啰嗦了。 “白凌医师。”阿凤出声。 白凌心平气和道:“怎么了?” “上回你就说针灸花的功夫会长一些,至少要有一炷香,能和我说说天岐姑娘当除妖师时的事吗?”阿凤也有些好奇。 白凌想想能光明正大地说天岐的不是,愉快地答应了:“好,天岐她啊,刚来的时候看谁都不顺眼,就知道贴在白风身边,对了,白风,是天岐师父,现在还等她回去呢。” 后来…… 从房里出来,门外的天似乎又暗了许多。 天岐察觉到屋内的动静本有些生气,见三泉和阿龙还在等她也感到一丝欣慰,立刻走了过去。 三人来到前院。 石桌只能坐四人,明月本就坐着,他们过来后也一人坐了一个位子,只有刘轩云还是站着的,他无奈地望着门外,哀怨三林何时回来。 扎了一下午马步,特别饿啊。 明月喝完了茶,已经在嚼茶里剩的那些芝麻熏豆了,她睡了一觉,也感觉好饿。 一炷香过后,白凌收拾好了一切出来告辞,三泉要留白凌吃饭,白凌识趣地拒绝了,简单说了一句:“我师父还在等我。”就出了青红楼。 说来也是巧。 白凌刚走,三林就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到蛇妖还好好坐着没有离开,甚至悠闲自得地喝起了茶,正要出声,却见明月发现了他,便故意等了一等。 这一等,却等出了事。 明月当着众人的面起身,向着到现在才来的三林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刻意讨好一般地喊上一句:“三林。” 一时之间,柔情似水。 三林心中悸动,忍着满腹疑惑地走上前:“蛇妖,什么事?” 明月走出,继续笑道:“你终于回来了。”心中想的却是,还知道要回来吃饭。 三林眉头一皱,暗感事情不妙,转而去看一直和蛇妖待在一起的三泉,想要从三泉的口中提早得知一些事情。 三泉也不知道明月要说些什么,站起身来轻轻摇头。 三林只好忐忑地等着明月再次开口。 只见明月抬起了手放在胸前,口气夸张:“你知不知道,在你走后,我这里就一直好痛,痛得让我整个下午都是坐立难安。” 三林沉着脸不作回应,来到三泉身边后才压低声音开口:“晚上有话和你说,别教坏了蛇妖,还有,我,怕鬼的事没和她说吧。”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这蛇妖会怎么嘲笑他呢。 竟然已经把那件事和蛇妖说了。 说了也就算了。 至于别的。 “还没有。”三泉很稳重。 三林听出了端倪,气急起来:“你想说不成,有些话不需要你来说,美人那边,你多上点心才是。”压低声音,“尤其是那个刘轩云。”停顿一下难掩担忧,“和不正经的父亲很像,让我讨厌,却又很讨美人欢心。” “我知道。”三泉无能为力地点了一下头,脸上神色复杂,阿凤姑娘也是提醒过他了,总是让比他年纪小的人说教,还真是惭愧。 三林不耐烦道:“别苦着个脸,等会吃什么?” 三泉舒展眉头:“是你爱吃的。” 三林也轻笑:“那就好。” 一旁的明月等不及出声:“喂,三林,和你哥悄悄说些什么呢,不会是在说天岐的事。” 三林回头,也有些刻意的成分:“是在说你,明月大美人。” 明月低头,小声埋怨:“大美人,胡说什么,我最多和天岐一样,是个美人。”美人,大美人是要比美人还要美的意思吧,就算这样,也不能改变三林让大家都苦等他回来吃饭这事。 三林叹气。 原来蛇妖一直在意美人的事,这蛇妖可听不得好话,一听就变傻了,他的口气也无奈起来:“蛇妖,吃了晚饭就走吧。” 明月一听就不乐意了:“你哥三泉才是这里的主人,他都不赶我走,你凭什么赶我走,吃完了晚饭我还要留下陪天岐呢。” 天岐坐着抬起头开口:“我不用……” 三林抢先道:“这可是你说的,蛇妖,那吃过晚饭就好好陪陪美人吧。”说完,嘴边露出了一丝旁人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天岐没看到,也清楚三林心中的喜悦。 作为三林的哥哥,三泉也清楚,刘轩云嘛,早就看透了,就阿龙傻乎乎地坐着,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三林……”三泉想说些什么,却被三林用眼神制止,只好改口,“我们走吧,一起去厨房吃饭吧。” 反其道而行之,这种方法似乎很有用。 不过,也是因为,愿者上钩。 “那是当然,喂,天岐的跟班,你今晚就别跟着了。”明月去喊刘轩云。 刘轩云垂下头:“好吧,我今晚继续练武。”想起了和天岐的约定连忙去看天岐,却见天岐难得朝他使着眼色,要他不要开口。 他只好把今晚要出去散步的事当做没听过。 除了阿龙,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三林对明月有意,唯有明月还是蒙在鼓里,甚至还一心要打三林哥哥三泉的主意。 众人去厨房的一路。 明月依旧不知觉,拉着天岐。 天岐不习惯,四处看看只好没话找话来缓解尴尬:“明月,你送给清风和阿荷的礼物,他们可喜欢。” “喜欢。”明月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阿荷和我说,多谢姐姐的礼物,天岐,你看,我如今不光有了清风这个弟弟,还多了一个妹妹呢,漂亮懂事的妹妹,想想就开心。” 阿龙也是懂事的弟弟,在这时开口:“等会你们一起吃吧,我拿了饭和姐姐一起在房里吃。” 三泉应下:“好。” 与此同时,队伍的最后面,也传来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好”。 众人看向那刘轩云。 刘轩云抬头,一脸没精神的模样,心虚地解释起来:“我是饿昏了。” 明月嘲笑:“那怎么还没昏啊。” 三林接道:“就是还没饿到那个地步。” 天岐也笑:“快饿昏的人,还能这么清楚地说话,也是世间少有。” 三泉走在前面,背对着刘轩云,关心道:“那我等会给刘公子盛饭的时候拿一个大些的碗,不过,刘公子可不要浪费。” 刘轩云感觉这前面的人,没一个安好心的,只好看向阿龙苦笑着想博得同情。 天色已晚。 阿龙受到了惊吓,走得更快了一些。 第一百七十七章 明月摔倒三林相扶 众人吃过晚饭。 三泉要在厨房清洗碗筷,阿龙还是在屋内陪着阿凤,天岐,刘轩云,明月,三林便坐在厨房内的长桌边又喝起了茶。 酒足饭饱,正是惬意的时候。 刘轩云恢复了往日的气色,端着茶杯偷偷看了眼身旁冷着脸的三林,见三林转头面向他,也就先开了口,有几分恶人先告状的意味:“三林公子不喝自己的茶,看我做什么?” 三林依旧看着,随口散漫道:“我觉得,你的茶更好喝一些。” 刘轩云也很大方,转向三林主动将手里的茶杯递了出去。 反正这茶本就不是他的。 三林不接,轻笑着拿起自己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喝完后,见刘轩云又将茶杯收回放在桌上才又开口:“我记得,这茶是我家的,刘轩云,你一向这么不客气的吗?” 天岐对此是深有体会。 拿别人的东西再送给别人。 刘轩云眼看天岐是不会帮他说话了,也只好自己想办法:“我住在这当然不会白住,白吃饭,白喝茶,你该问问你哥,他想不想给我活干啊。” 矛头顿时指向了三泉。 三林不去问,心中也了然,暗笑:“是干活,还是添乱呢。”一下子就揭穿了刘轩云白天做的那些事。 刘轩云也心虚,贴近三林狡辩:“干活也要熟能生巧嘛。” 三林点头,也认可:“对,熟能生巧,拆家也要熟能生巧,一开始不知道拆些什么好,就先弄倒院里的一棵树,等熟悉了这里,接下来应该是这房子了。”缓缓往上看了一眼,看回刘轩云,眼神丝毫不示弱。 刘轩云无奈了。 怎么处处刁难他呢?是帮他哥哥三泉出气吗?有个弟弟在身边还是好啊。 他叹气落败的时候,明月却笑出了声。 三林便又盯上了蛇妖,抬了一下头,问着坐在对面的人:“蛇妖,这茶真这么好喝?”他是早就喝厌了,不想三泉不快才勉强喝上两口。 明月直言不讳道:“从来没喝过,有机会当然要多喝几次。” 那看来,以后喝茶的机会有很多。 三林又问:“要不要带些回去给你的弟弟?” “给清风。”明月想了想,回绝道,“还是算了,反正他要喝,阿荷也会给他准备的。” “那美人。”三林歪了头带起笑意,“你要不要带回去给你的师父尝一尝呢,三泉他,也一直留心你师父的事,可惜。”话锋一转,满是惋惜,“不走出这里,知道消息总是比我还要晚。” 这是在埋怨三泉。 天岐轻笑,应该是刚才三林回来,明月故意说的那些话惹三林不快了,而明月会得知也肯定是三泉说了三林的事。 她打算看戏,沉稳道:“我正有这个打算。” 三林点了一下头,问候好了各位,说起正事神色也严肃起来,虽然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那美人你去后山的打算,考虑得如何了?” 天岐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就我和刘轩云一起去,阿龙会继续留在这练武。” “是这样,那何时动身呢?” “等阿凤明日过完生辰,后日早上就出发。”天岐全然没有担心三林听了会想要跟去。 三林又点头:“阿凤姑娘的生辰,看来要送礼物了,不过这事让三泉去想就好了,他送和我送是一样的。” 刘轩云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说出前还踌躇了一下,头低着不敢去看坐在对面的天岐:“那天岐大人送和我送也是一样的。” 天岐不屑地轻哼:“是不是又精力旺盛了?” 剑放在桌上,拍了一下就发出声响,引得三泉也偷偷看过来一眼。 刘轩云坐坐端正:“没,我的腿到现在还酸着呢,我单独送阿凤姑娘礼物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花些时间,还有,可能会吵到人。” 该不会又要锯什么东西? 是阿凤姑娘需要的,那么也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了。 三林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外面,看回明月道了一句:“天色不早了。” 明月浑然不知,喝完了茶就去吃着茶里的熏豆芝麻,嚼得起劲也顾不上三林说的,察觉三林在看她便不满出声:“你不会又觉得我这杯比你那杯要好吃吧。”顺势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三林摇头。 天岐小声劝道:“明月,三林是想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天黑了可能会有危险。” “天不黑也有危险啊。”明月笑道,看着天岐的眼里多了几分钦佩,三林这个家伙就说了五个字,天岐就能猜到三林的心思了,真是厉害。 三林也懂明月的心思。 危险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未知的危险就是庸人自扰,没事找事,意思就是,她还不想回去,是他自作多情了。 三林无奈,只好使出杀手锏了:“三泉可看不惯你一个女子大半夜孤零零地回家,不如,让他洗好了碗送你出城。” 明月立刻去看三泉,眼里带笑。 虽然不说,旁人也看得出这是默许了。 三林微微讶异,白天不在,还不清楚明月待了一天对三泉的心思发展到了什么地步,看这魂不守舍的模样…… 刘轩云好心提醒,凑过来咳了下低声道:“三林公子,我客气地提醒一句,你看上的蛇妖。”见三林细细听着,露出笑夸大嘴形脱口而出,“她盯上你哥了。” 三林一愣,还是不屑:“三泉可不是食物。” 什么时候盯上的,难道真是爱上了三泉做的东西,就爱屋及乌了? 蛇妖的想法,不可理喻。 “三泉,你等会有空吗?”三林起身,拿起了没喝完的茶杯绷着脸走过去。 三泉停下手中的活,心领神会:“抱歉了明月姑娘,我等会还有别的事,要不,让三林替我送你回去吧。”接过了茶杯放在一边又笑了笑,“我在忙,等会喝。” 三林舒展眉眼,转身慢吞吞地问:“蛇妖,既然三泉这么说了,那你是要客气一下不用呢,还是不客气地接受呢。” “我喝完茶会自己走的。”明月低头。 她是妖,这平城也没有比天岐更厉害的除妖师了,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天岐后天要去后山,那里可是有点冷啊。 三林平静应下:“好。” 一回头又去逼问三泉:“你们白天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三泉被逼问也还是很欣慰,难得见三林如此对一个人上心,只能宽慰:“你不是说晚上有话要和我说吗?那我也晚上慢慢说给你听。” “也好。”三林笑了,“想到给阿凤姑娘送什么了吗?” 三泉摇头。 三林又道:“那我出去走走,顺便买点给阿凤姑娘的礼物。” 走到门边,明月已经急着喝完了茶,含着一嘴的东西含糊不清道:“三林,等等。” 三林停下,怕明月又要故弄玄虚便没有回头。 “你去买什么,我也跟去看看。”明月把茶杯留在了桌上,走到三林身边低下了头思索起来,“送东西这事,我也不是很明白。” 说话的同时还在嚼着东西。 三林扬起笑,头也没回:“美人要一起去吗?” 天岐当然不会去妨碍他们。 刘轩云也庆幸和他作对的两人终于要走了,就迫不及待地赶他们走:“你们去吧,我和天岐大人都不去。” 不是美人,又瞎应什么。 三林懒得理会,先走出去。 明月跟在身后,一不留神竟让裙摆勾在了门槛上凸起的钉子,她不知觉强行往前走,人也就往前倒去。 “啊——” 天岐和刘轩云着急看去,三林已经出手扶住了明月。 明月顿时红了脸,手无处安放。 “你怎么也这么不小心?”三林扶稳明月后,替她拉下衣袖,遮好露出的蛇鳞后,蹲下身子将裙摆解救出来。 明月往回退了退,讶异三林刚才那一反常态的温柔举动,扶着门边心虚解释:“我也没料到这里会有钉子,刚才进来的时候都是好好的。” 现在好了,蛇鳞都被他看到了,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嘲笑她呢。 三林抬起头,明月心中顿时一慌。 传来的却是他关心的话:“手还敢放那里,就不怕被门夹到?” 她又气又恼,没人关门,当然不会。 三林见蛇妖虽然鼓着脸,但还是听话地放下了手,捏着裙子察看起来,也会心一笑。 他直起身子去提醒屋内的三泉:“三泉,你怎么做事的?待在家里偶尔也该低头看看,这里的钉子都凸出来了,等会记得收拾好,万一让美人也绊倒了,怎么办?” 三泉望出去,无奈:“我等会就弄。” 三林又看着还在纠结裙子的明月:“嫌弃不好看的话,就换一件。” 明月问:“这里?” 三林笑道:“怎么,不行?反正阿龙阿凤不在,你是蛇妖的事,我们几个是心知肚明啊。” 明月却想要稳妥些:“算了,反正天黑也看不清,我明天来的时候换一身好了。” 明天还要来啊。 三林想着还要早些起来,也准备早点出发,走之前又捉弄起明月:“那现在可以走了吗?明月大美人,要我扶你吗?” 一只宽厚的手掌出现在明月眼前。 明月还是红着脸,抬起手在三林手上轻轻放了放便移开:“我又不是病人,不需要人扶着。”赌气地扭头就走。 三林轻笑,收手后边走边道:“这样的话可不要在阿凤姑娘面前说。” “为何?” “因为,她听了会不悦。” “那就不说。” 两人走后,刘轩云肆无忌惮起来,上半个身子趴在了桌上,向着天岐挑眉:“天岐大人,我说对了吧,他们就是打情骂俏,羡煞旁人。” 旁人走了过来,礼貌问:“刘公子,你也喝好了吗?好了,我就拿去洗了。” 刘轩云笑笑:“好了好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阿凤最想要的礼物 天岐也递出茶杯:“我也好了。” 她起身。 刘轩云忙着追问:“天岐大人,你去哪?” 天岐往外走:“我去问问阿凤姑娘,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明天出去顺道买了。” 三泉收拾起茶杯,道了一声:“天岐姑娘,慢走。”默默转身继续做着剩下的活。 刘轩云转念一想,问:“那天岐大人原本是打算要买什么吗?” “衣服。”天岐回头盯在他的衣服上。 刘轩云低头一看,故露为难:“让天岐大人破费了。” “不破费。”天岐干脆回道,“我是打算买我自己的衣服,你也只是顺便。” “好吧。”刘轩云还是一脸笑。 心里也是一块石头落地,天岐大人终于知道要给自己买衣服了,不知道,会不会买裙子来穿,一条也行。 红裙,蓝裙,还是黄裙好呢? 好像,都不太好。 “笑什么,有空就帮三泉把钉子钉好。”天岐出声打断,来到门槛边,低头看了看,那冒出的一小截铁钉已经生锈发黄了。 要是扎到人,出了血,后果也不堪设想。 刘轩云却在走过来后,直接踩了上去,再往下踩了一踩,想要凭借脚上的力就将钉子给钉进去。 钉子纹丝不动。 天岐看好戏一般站在一旁,抱起剑环在胸前,冷冷开口:“怎么,不怕再被扎到了,我看你把鞋子脱了,直接拍钉子都比现在这样好。” 刘轩云一脚踩在门槛上,一脚在地上,弯着身子慢慢把头转向天岐,忽的一笑:“对啊,天岐大人,你说的真是一个好办法。” 早点把这钉子的事处理完,才能处理别的。 身后的三泉看不下去,好言相劝:“我去拿锤子过来,刘公子若是还想要锯子那些东西,我也一并拿来,毕竟阿凤姑娘也需要拐杖那样的东西方便下床走路。” “不用了。”刘轩云回绝得很快。 甚至在说完后,就已经急着要蹲下身子去脱鞋。 天岐出手拉住了刘轩云,低声道:“别弄了。” 也别在三泉面前丢人现眼了。 他想送拐杖,这东西做起来也浪费时间,出去能买就买,买不到再说,只是想不到,他还是个心细的人。 刘轩云抬头看着天岐,笑道:“好,天岐大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弄了,看来还是只能麻烦三泉公子了。” 天岐松开手,走出了厨房。 刘轩云也立刻跑了出去。 厨房内的三泉看着众人留给他的一堆烂摊子也是无奈地轻叹一声。 到了外面的走廊,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而刘轩云也更肆无忌惮起来:“天岐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天岐走在前面,不觉忘了什么。 刘轩云又跟到她身边,指着自己的衣服提醒道:“这里,就是这里。” “这里,又怎么了?”天岐不满出声。 刘轩云松下手,又不愿说了:“其实也没什么了。” “哼。”天岐轻笑,“不就要给你换最后一次药嘛,我当然记得,不过,我看你的模样是没有什么大碍了,那一点点伤口应该也早就愈合了,你是想我重新揭开再给你上药呢,还是……” “就把白布解开就行。”刘轩云也很识趣。 天岐点头:“那你先回房,是站着也好,坐着也好,想要看书就看书,想要背书就背书。”总之不要惹事生非就行,“过一个时辰,也可以擦洗一下身子睡觉了。” “啊,这么早睡?”刘轩云叹了一声气,烦恼起来,“我真的睡不着。” 天岐不屑,言语果断:“不是说会慢慢改你的恶习的吗?那就从早睡早起开始。” “可不可以,从明天开始?”刘轩云想要讨价还价。 天岐一笑,坚决道:“不行。” 刘轩云低下头。 天岐又出声:“明天早点起来,吃过早饭我们就去街上,去后山也要准备一些东西,等回来你也休息一天,不用扎马步。” “不用。”刘轩云拒绝了天岐的好意,等天岐看来轻笑着解释,“明天还是可以继续扎马步的,只要不和今天一样久,我还是可以坚持下去的。” 天岐佩服刘轩云的志气,也答应了。 “我明白,那明天少站一盏茶的功夫,正好用来给你喝茶。” 她说完也是忍不住笑了。 刘轩云偷偷去看天岐,话没在好好听,脸上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看前面就要到天岐的房间了,也就借着月色壮着胆子又说了一回上次被天岐忽视的话:“天岐大人,其实你好好笑的话,是很好看的。” 这次说得随意了些,想着天岐能回他。 又说这样的话。 天岐下意识把剑握紧了一些,瞥着一旁的刘轩云,考虑了一会才说道:“刘轩云,其实你好好说话,好好做事的话,是不讨人厌的。”说不定还会很讨人喜欢。 “那,这些人中,有没有天岐大人。”刘轩云收回玩笑,直起身子。 天岐也认真回他:“有。” 刘轩云得了承诺,信心满满,用着稳重的口吻道:“这个,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让天岐大人看到了。” 天岐疑惑他又要搞什么鬼。 刘轩云笑着望向廊外,一本正经道:“我很期待和天岐大人独处的机会,当然也会好好表现。” 装模作样,以为天黑她就看不到了吗? 听也听得出来。 “我也期待你喊我救你狗命的时候。”天岐草率地应着,头也不回就走了。 走得还真是不留余地呢。 刘轩云望着天岐的背影,又露出了笑意。 天岐大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来一场美救英雄的戏码,真是让他惶恐啊,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回头啊,还是赶紧回房去看看书压压惊好了。 不知道天岐房里能找到什么能看的书。 向着那漆黑的屋内走去,他不禁放慢了脚步,转头去看天岐时发现天岐早已走远,咽了咽口水强忍住不安踏了进去。 天岐走进阿龙房中时,阿龙正准备出来,两人打了一个照面,阿龙开口:“我出去帮姐姐打点水来,姐姐说,她想早点休息。” 天岐明白,是阿凤想让阿龙也能早点休息。 她点头:“那你去吧,三泉还在厨房。” 阿龙应了声,刚走没多远,阿凤的声音便从里面传出:“是天岐姑娘,阿龙和我说了,他把我生辰的事告诉给你们了,其实你们不用……” 在天岐看不到的地方,床上的人神色黯淡下来。 不用如此麻烦。 “不用什么,阿凤姑娘。”天岐走进去站在桌边,见里面也有凳子就走进去坐下,生硬地劝说道,“生辰一年只有一次,就像是过年,一年也只有那么一天是春节,本来就该热热闹闹的才好。” 阿凤浅笑,知道天岐和他们姐弟认识不久,也还是会送礼物给她。 生辰礼物,这规矩不知是谁定下的呢? “阿凤姑娘,你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天岐放下了手中的剑,继续问道,“发簪,首饰,还是漂亮的衣服,好吃的东西?” 阿凤继续露着笑:“天岐姑娘,其实是你自己想收到这些,白凌医师给我针灸的时候,和我说了很多你在除妖师的事,他说你从来不会好好打扮,如果好好打扮的话,会很漂亮。”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我也这样觉得。” 天岐故作生气:“白凌这家伙。”又在别人面前胡言乱语什么。 阿凤笑了:“我收到什么都会很开心,寻常女子家喜欢的绫罗绸缎,胭脂水粉,还有金银首饰,这些我也喜欢,但我更想收到的礼物,却说不明白。” “为何?”天岐疑惑。 阿凤很温和地解释:“因为,我也不知道天岐姑娘,你们是打算送我什么啊。” 天岐想明白后也没忍住笑了,看来,只要是他们送的,阿凤姑娘都不会嫌弃,刚才那么说是为了打消她的顾虑。 “唉。”天岐实在是想不出,因为白絮和红罗的生辰就已经想得头疼了,见阿凤体贴人也就直言不讳道,“我正是不知道该送什么好才来问阿凤姑娘的。” 阿凤低头,想好后开口:“那就请天岐姑娘给我买些布来。” “嗯?阿凤姑娘是想要自己做衣服?”天岐没有想到阿凤还是如此心灵手巧的人,也暗自佩服起来,她自己可是不会这些,有弄这些的功夫,多去除一只妖就什么都有了。 不过,找到花渐后总感觉空闲下来。 找些没做过的事做做也好。 “不是做衣服。”阿凤笑着摇了摇头,“我想做些香囊答谢你们对我和阿龙的照顾。” “是这样,那我明天就去。”天岐拿着剑起身道别,“阿凤姑娘早些休息。” 阿凤点头。 从阿龙房中出来,天岐便也回了房,屋内点起灯,房门还开着,门内的人正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东西,她停在门边看了一会。 忽然,刘轩云停了下来。 似乎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三林,勿动。”刘轩云念起那放在书上的纸条,转身对着灯火念出,“还真是幼稚,不知道是谁写的。” 抬头,看见了门外的天岐。 他立刻笑着招手:“天岐大人,你快过来,这里有本书,上面还贴了这么一张纸条,也不知道是谁贴的。” 天岐走过去,看了眼,猜道:“这里本就是三泉父母的房间,应该是三泉的父亲写的吧,对了,你找到什么书了。” “哦。”刘轩云放下纸条,回头拿出了书用袖子抹了抹上面的灰尘,看不到字又往里翻了翻,确认没有名字后回道,“这是一本没名字的书,不是印刷的书,是手写的,这里,还写偏了,是人和妖的故事啊,天岐大人,你要听嘛?” 故事。 天岐点头,等意识到可以自己看不用刘轩云讲给她听的时候,却见刘轩云已经兴冲冲地坐下了,拍着一旁的凳子朝她道:“天岐大人,坐啊。” 她无奈刚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见他起劲也就顺着他一回。 “我是一只妖,本该待在妖该待的地方,但是我受够了那里便跑了出来,在满是人的地方,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和别的人都不太一样……” 念了一段,刘轩云感觉说的不就是他自己嘛,不由打了个寒颤起身去关门,回来坐下时若无其事地继续念下去。 天岐盯着刘轩云急于听故事也就没有计较他的所作所为。 刘轩云却在偷偷瞄了天岐一眼后才放下心,笑着念下去。 外面是一片黑,屋内的灯火却很亮。 或许亮的不是灯,而是心。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近似圆月也算圆满 “他聪明,勇敢,大方,还很英俊,我偷偷观望了三年,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他,可是他还不知道我是谁,还不知道我对他的心意,我下定决心,要找个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我化作一个腿上受伤的女子,出现在他回家的那条路上。 他果然留意到我了。 我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他:“你是谁?” 他满脸讶异,问我:“姑娘,我们认识?” 我只好忍住心头的欢喜摇了摇头,他又笑着和我说:“是我冒犯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低头:“我没有家,公子,我能跟着你吗?为奴为婢都可以。” 他犹豫了,往边上走动的时候,我急着想要跟上却暴露了我腿没伤的事实。 “你没事?”他生气了,似乎看穿了我的身份,对我失望道,“我不需要奴婢,你的腿既然没事,就赶紧回去吧。” 我低下头:“可我真的没有家。” 故事讲到这,刘轩云停了下来,天岐问:“你怎么不讲下去了。” 刘轩云很快往下扫着看去,看到故事的结尾轻轻点头,抬起头带起笑故弄玄虚道:“天岐大人,你可要坐稳了。” 天岐疑惑,难道故事最后是悲剧? “咳咳。”刘轩云又讲下去。 “那你是想要有个家?”他问着面前的妖。 她点头,满心欢喜还是小心翼翼道:“我想跟着你回家,因为,我一直喜欢你,喜欢了三年。” 他听了神色大变,走到她的面前逼问:“你跟了我三年?” 她怕得低头,一副认错模样,可心中不甘只能嘲笑自己,果然,这样的举动很可笑。 天岐的心提了起来。 刘轩云却忽然笑了,正如那故事中突然变了脸的男子。 男子看着眼前可怜的妖笑出了声。 他伸手牵起一脸茫然的妖:“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三年前就该出现,这样,我们就已经相处三年了,其实,那天你看我的时候,我也留意到你了,不过你很快就走了,现在看到你,明明见过两面却感觉认识了两年那么久,那就等补完剩下的一年再谈当我家人的事。” 妖不知所措。 她迟疑片刻才又惊又喜地连连点头,眼泪也一并流下,却是喜极而泣。 故事讲完,刘轩云也放下了手中的书。 天岐听完略微点了点头:“还真的是,出乎意料啊。” “是啊,想不到,这三泉的父亲也是个编故事的高手啊。”刘轩云由衷夸赞,刚才就连他都以为这妖喜欢上的人会把妖当成是变态来看,随后一走了之呢。 天岐捕捉到了一个字,质问:“也。” 刘轩云故意咳嗽:“我说了也吗?”装傻充愣地眨起眼睛看向四周,暗自提醒自己,下回说话,还是要过下脑子。 不过,天岐大人面前坦率些也好。 他又向着天岐摆出无辜的模样。 天岐被盯得不自在,就去拿放在桌上的书,随意翻了翻,发觉刘轩云刚才说的竟和那书上的是一样的,还以为是他即兴发挥胡编的。 抬头,他怎么还在看她? 天岐微微不满:“我自己会看,你去找别的看吧。” 刘轩云应了声:“好吧。”起身去后面随意拿了一本又回来坐下。 半晌。 灯火似乎暗了。 刘轩云见天岐看得专注,便想着把那灯火弄得更亮一些,起身去拿原本放在案台上的小剪子,想着这小剪子既然是放在油灯旁的,那就一定是有用的。 回到桌边,盯着那油灯看了半天,手中拿着剪子却是无从下手。 天岐继续往后翻看着,剩下的故事,无一例外都是人和妖的故事,狐妖,兔妖,狼妖,骨妖,有的是为了报恩,有的是为了报仇。 可最后,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属,虽然有一个故事里的妖没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是也改变了对人的敌意,发誓会守护喜欢的那个人。 “我看完了。” 天岐轻笑着合上书,料想写这些的人一定是个和刘轩云一样油嘴滑舌的人,每每遇到危机让人紧张之际,转眼就能化解,看了很舒心。 可一抬头,却见刘轩云拿着剪子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她又有不好的预感。 “你嫌灯火太暗?”天岐沉声发问。 刘轩云瞥着手中的剪子,立刻放了下来,人也老实坐下:“我是怕天岐大人看坏了眼睛,这小剪子是用来剪灯芯的吧。” 天岐伸手:“是剪灯芯用的,给我,你不会就先看着点。” 刘轩云笑着递出剪子。 等天岐将那已经烧成灰的灯芯剪掉,灯火又亮了许多。 天岐又问:“你要是还嫌不够亮,就去厨房拿点盐来。” “拿盐?”刘轩云不解。 天岐望着门边解释:“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屋里擦剑,三泉就是拿了盐过来添在里面,灯火就变得明晃晃了。” “原来是这样。”刘轩云也夸起在厨房辛苦做事的三泉,“想不到三泉他懂得还挺多的。” 天岐轻笑:“至少比你懂得多。”敛住笑意动了一下身子压低声音问,“我去趟茅房,等我回来,是你先洗,还是我先?” “嗯?”刘轩云望着天岐满脸不解。 天岐叹气:“你难道还想让我再看一遍你的身子?” 刘轩云也反应过来,是天岐大人害羞了,不想让他看到她换衣服的模样,所以等会肯定是要有一个人先在外面等着,等里面的人擦洗完毕才能换另外一个的。 “我先吧。”刘轩云低头脱起自己的衣服,“天岐大人你让三泉拿点水来,等我弄好了,我再出去给你打水来,剩下的也都交给我。” 天岐起身,背着他道:“阿龙都知道要自己去端水,你却还想着要麻烦三泉?” 刘轩云一愣:“那,我也自己去端好了。” 可不能被阿龙比下去。 天岐又重新坐下,在位子上看着他弯着腿去拿了屋内的脸盆,再慢慢走出去,走一步腿都要抖个不停,真不知道他以前在都是妖的地方是怎么活下去的,心中无奈只能跟上。 从他手里抢过了脸盆,她开口劝道:“回去坐着吧,我去给你拿水来,等你走到厨房,都是明天了。” 刘轩云一笑,有几分疲惫:“那等我回来,不就能让天岐大人看到另一个我了吗?” 门还未打开,屋内没有一丝风,立在门前的人脸上无光,神情黯淡,和白天变了一个模样。 “还贫是不是?”天岐盯着他,实在是又气又好笑,“你怎么就比阿龙都不如,他也是扎了一下午马步,走出去的姿势可比你好看多了。” 刘轩云低头。 怎么就比阿龙都不如,这句话怎么听都是天岐大人更看好他的意思啊。 “还敢笑?”天岐逼问,脸色阴沉下来,“说来,你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好像很熟稔,难道,你也是偷偷跟了我三年,早在我刚离开除妖师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刘轩云讶异抬头,慌乱摇起头。 天岐却笑了:“我随口说说而已。”往外走去身影融入一片夜色中,“哪有那么巧的事,我刚离开除妖师,你就能留意到我。” 那要是留意到了,就只是巧合吗? 刘轩云走出立在门外,背对着门内的灯火,脸上的神情无人看清。 屋外隐隐有光,是月光。 他往外看去,含笑低语:“有时候,或许就是这么巧。”当日的剑若刺得再深一些,那蜘蛛妖或许真的能死透,而他也就没机会跟着天岐了。 是巧合,也是人为。 危险的骗局,也是愚蠢可笑的行为,不成功便成尸体。 不过,开端艰辛又如何?只要这故事的结局是圆满的,正如天上的满月,走到院中抬头望去,额,还不是满月啊。 那就近似满月,这一世也算圆满。 平城的夜晚,街上散步的人有很多,常言道,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至于饭后不走,能不能活过九十九,甚至一百也就无人得知了。 人和妖的世间,七八十的老人已是高寿。 他们也走不动了。 饭后,老人们就坐在家门口拿着一把蒲扇,坐在靠背椅子上纳着凉,顺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话一些家常。 “三林,吃过饭就又要出去啊。” 有人喊着三林,三林看过去也打起招呼:“是啊,你们也是吃好了出来乘凉。” “是啊。”几人老人应道。 “那我不打扰你们,先走了。”三林一笑,继续走着,明月也急于跟上。 “哎,那个姑娘,好漂亮啊。”老人微眯着眼睛盯上了三林身后的明月,看清后和蔼地笑了,“大晚上回家是要有个人陪着才好,真般配。” 三林听不到的话,明月全听到了。 她跟在三林身边,想着心事走得便很慢,察觉三林也放慢脚步,甚至几次三番看过来却又什么都不说,似乎还在偷笑什么,不安地抓着手臂迟疑开口:“我,不是我,是你,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刚才?”三林的视线落在明月手上,很快移开满不在乎道,“你说的刚才是走到这条街的时候,还是走出青红楼的时候?” 蛇妖当真是在乎她的那具皮囊。 “当然是……”明月见三林说得这么慢便来气,只是刚提上来的气一下子被打断了。 “没,看到。”三林把头转向了一边。 明月感觉三林的古怪,却不知该说什么。 三林又看回来,玩笑道:“你,就这么怕被人看到,还是说,是怕被我哥看到?所以,不希望我去告诉他。” 明月低头:“最好不要告诉三泉。” 但她可不会去求三林,这么低声下气的事被别人知道了更丢脸,在保密这件事上,天岐的跟班都要比三林讨喜。 三林轻笑:“我不在意,三泉又怎么会在意,他常说的一句话,叫美人在骨不在皮,皮囊好不好看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不过,你不想让我告诉三泉,那……就趁现在讨好我一下。” 他停下,望着同样停下的明月已经收回了脸上笑意。 不知蛇妖会怎么做呢。 “讨好你。”明月不屑做这样的事。 “很简单的,我三林也不是那种会故意刁难人的人啊。”三林又在推波助澜,“况且,这里,又没有认识你的人,一点也不丢脸。” 爱看热闹的老人们都在后面,街上本来就有很多结伴的男女。 没人会说三道四。 想法被看穿后,明月的脸又微微泛红,犹豫片刻还是松了手臂不情愿地问道:“怎么讨好?” 这么快就屈服了。 三林靠近明月,偏下头坏笑道:“喊声三林哥哥来听。”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别的,这个应该很简单。 明月睁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三林居然笑了。 就算在三泉面前,他也总是摆着一张臭脸,没想到他笑的时候,就没有那么讨人厌了,虽然他的话还是如此讨人厌。 “你就这么想当哥哥,可你永远只能是三泉的弟弟。”明月可不甘心在这大街上喊这么肉麻的称呼,说完便拼命往别处看去,想要撇清刚才那些老人口中说的“般配”这种关系。 三林低头,沉默片刻后暗自苦笑。 永远是三泉的弟弟,的确是这样,不过,蛇妖能明白她自己话里的那话,到底有多伤人吗? “怎么,我说错了吗?”明月忽然心虚。 三林释然。 那看来,蛇妖还是不明白。 “没说错。”他见状也不勉强,盯着明月却故意为难起她,“怎么,我的要求很过分吗?”见她不应又看向别处说得极为随意,“那我今晚就好好和我哥彻夜长谈一回,谈谈美人的事,谈谈美人的那个跟班,再谈谈……” “三林。”明月拽着他衣袖突然大喊。 三林也就不继续讲下去,感兴趣地看着她,却见她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着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哥哥。” 他听了也顿时出神。 蛇妖为了三泉还真是喊得出口。 这称呼果然是听了都要让人发颤,所以,他也很少会去喊三泉为哥哥,非要喊也是喊一声哥,当然最顺口的是喊他的名字。 只是,蛇妖这么喊还挺有趣的。 三林感到欣慰,走到明月身旁,见她又把头转到另一边,无奈道:“虽然你叫得这么不情愿,但我还是回你一句吧。”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就像她刚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一般,含笑吐出三个字来,“乖,蛇妖。” 明月看回三林,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乖?三林刚才竟然这样夸她。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心虚地说道:“我都叫了你一声三林哥……反正已经叫过了,你别忘了答应我的。” 差点又要喊了,还好她聪明。 三林看着自作聪明的明月,越瞧越觉有趣,这是第二次喊了,嗯,自然多了。 他伸手拉住明月的手臂,等她看过来故意轻笑道:“好,明月妹妹,我不会忘的,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护送你出城,小心,别走丢了。” “才不会。”明月甩开了手。 三林也顺着她道:“那你就自己走吧,我送你就送到这里。” 欲擒故纵的手段,三林也会。 明月回头不解:“你为什么不送我出去?” 三林往明月身后抬了一下头,慢悠悠道:“因为,你可是一个大美人,我送你出去,你说,我的那些兄弟看见了,是不是会眼红呢?” “他们眼红又怎么样!”明月丝毫不觉陷入了三林的局。 三林淡然道:“不怎么样,不过会像那几个老人一样,误以为你和我才是一对,这样,不是不利你的名声,到时,你还怎么和三泉在一起?” 虽然他没听到,但也能猜到。 “倒也是。”明月扬起笑,“那我自己回去,你明天记得早点起来,给我把门开了。” “这里的门,还是青红楼的门?”三林明知故问。 明月老实去回答:“都要开。” “好。”三林低头看在胸前应得爽快,快到让明月也微微讶异。 临走,明月不放心地拉了拉衣袖。 她的脑中又浮现出三林替她拉下衣袖的模样,晃了晃脑袋,头也不回走了,察觉身后还有人在看她,走得更快。 三林在她身后轻叹:“又有点不像人的走路姿势了。” 不过,这样才有趣。 是蛇妖让他把这里的门,也就是心里的门打开的,敞开心扉,三泉可做不到。 他望向后山方向,笑了。 第一百八十章 吃早饭客气的两人 后山。 雪地里有只白狐蜷缩着身子不停瑟瑟发抖,耳朵露在外面,听到一点风吹草动,身子就抖得更加厉害。 “花渐哥哥,你在哪?” 她的眼角边挂着一滴泪,希望花渐能够早日找到她,还有花红姐姐。 天已经黑了,可在白狐身边,那朵千年雪莲却散发着光晕,细细看去,那光晕并不是雪莲上的,而是那雪莲下面的石头发出的。 隐隐散着一些绿光。 人见了会怕的东西,花落反倒不怕。 第二天早晨,第一缕阳光落在后山的雪地时,花落抖动了一下蜷缩的身子,望向身旁的雪莲,眼看着那雪莲下的石头渐渐失去光亮。 “又一天过去了。” 她喃喃自语,低头看着身前挂着的银饰,渐渐入了神。 那上面雕刻着一朵精美的花,和这身旁的雪莲有九分相似,花渐哥哥曾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走丢了,只要待在和银饰上相同的花旁边,那他便一定能找到她的。 可离她逃出狐族,已经过去十三年了,那场让狐族分崩离析的浩劫也是十三年的事了。 今年的中秋,能团聚吗? “起床了,刘公子。” 青红楼内,最晚起的人就是三泉现在喊的这个人,正躺在地上,睡得姿势很端正,头发也都很好地放在了身后,就是迟迟不愿醒来。 “刘公子,天岐姑娘要走了。” 听闻这一句,睡着的人终是有了反应。 他拧了一下眉头,回想起刚才隐约听到的那道声音,没有一丝不耐烦,还有些无奈,不过不是天岐大人的声音。 天岐大人要走肯定会亲自来喊他的。 糟了,是,三泉。 刘轩云猛地睁开眼。 三泉见他醒了也回头,去和已经早早起来坐着吃早饭的天岐道:“天岐姑娘,他醒了。” 天岐没走,还好还好。 躺着的人放下心,刚醒来还不习惯突如其来的光亮,眼睛一阵酸涩眨了好一会才有所缓解,心里却庆幸天岐大人果然不会抛下他不管。 天岐正对门坐着,迎着早晨的风气色很好,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邀三泉一同过来坐下:“那就等他自己起来,三泉,你也过来吃点,三林出去的时候不是带了两份早饭,一份是给黑牛,一份,肯定是明月。” “所以,明月姑娘今日会不会来我这青红楼也是个未知数。”三泉想起三林昨夜和他说的话也是难掩欣喜。 他过去坐下,也吃起早饭。 三林想要跟天岐一起去后山,他起初以为三林是想盯着刘轩云,没想到,三林却笑着说:“因为蛇妖也一定会跟去。” 这点,他倒是没有料到。 还是三林观察入微。 “天岐大人,我怎么感觉有点冷啊,等会帮我买件厚一点的衣服。”刘轩云起来,一边扎着头发一边开口。 天岐本就有这个打算,也就点了点头。 刘轩云没听到声音,便看了过去,却又见到那三泉不好好喝他的粥,又盯上了天岐,眼神含情脉脉的就像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小女孩看着自己喜欢的心上人一样。 正想出声说些什么,天岐已经留意到了三泉的视线。 刘轩云动了一下身子,朝着外面坐着。 等戏看完了再起来不迟。 “天岐姑娘,左边沾到米粒了,也是怪我,今天又是一不小心把粥烧得浓稠了些。”三泉客气地提醒着。 先前冒犯过一次,如今也只是出声。 天岐留意到三泉微微松开的手指顿时低了头,急着抬起手摸在右嘴角上,疑惑没有饭粒,可三泉并不会骗她。 她抬头。 三泉的声音又传来,很平缓也很舒心,像是在解释什么:“我说的左边是天岐姑娘的左边,不是我看到的左边,所以,是天岐姑娘的左嘴角。” 天岐恍然,低头一笑,用手背抹了一下左嘴角将那粘在左边的米粒也塞回了嘴里。 没有浪费一点粮食。 三泉见了也很欣慰,笑意更深。 另一边的人却暗自埋怨三泉连一句简单的话都非要说得如此复杂,甚至明明可以不用说,直接就上手的,那样,一定会让天岐大人…… 心动吧。 还好三泉没那个胆子。 “天岐大人。”刘轩云大喊出声,等天岐不再看着三泉来看他时,弯腰起身,一把拽过放在一旁的衣服,穿上两个袖子利落地往上一掀,自以为动作行云流水,能让人刮目相看。 这人只有天岐大人,没有三泉的事。 他便低头整理起胸前的衣边,不想去看那三泉的眼神,隐隐觉察到天岐的目光有了变化也沾沾自喜起来。 “别忘了戴腰带。” 没想到,天岐只是这样平静的,略带一丝不满的提醒着。 刘轩云愣了一下也抬头扬起笑:“好的,天岐大人。” “刘公子,你也赶紧过来吃点,不然,等会出门可是要走不动道。”三泉回头看了眼就已经收回视线,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看似好心提醒,却明显话中有话。 刘轩云戴起腰带开口:“三泉,我又没打算不吃就走。” 他走过去坐在天岐的另一边。 “那刘公子的意思是,要天岐姑娘等你?”三泉道出实话,向着已经喝完粥的天岐一笑。 天岐也立刻埋怨起刘轩云来,看着三泉的时候是晴天,一转头便是阴天:“刘轩云,忘了我昨天和你说的,叫你早睡早起的,我睡的时候你不是也躺下了吗?你到底什么时辰睡的,早上喊了你多少回都不醒。” 起床气一股脑发泄出来。 刘轩云还是勉强能招架,甚至是有一丝窃喜,原来早在三泉之前,天岐大人便已经喊过他多次了,应该没有再动手,不然他肯定会醒的。 想要出声解释一下醒不来的原因,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和天岐说的那些话便拍着胸脯,咳嗽了一下道:“我今晚会再早点休息的,这样,不耽误明天的事。” 居然不狡辩什么。 天岐怀疑是听错,也还是笑着不计较了,只是问:“那你最后是怎么睡着的。” 刘轩云不想耽误吃饭的工夫,边喝粥边回想起来:“就是回想下我看的那些医书啊,想着想着就感到累了。” “刘公子是不是一向如此?”三泉问。 刘轩云抬头:“嗯?” “就是到了晚上会失眠。”三泉轻笑,“一般人白天累了,晚上都是倒头就睡的,刘公子倒是有点特别,这身子累了还不行,一定要脑子也累了才会安静下来。” “三泉。”刘轩云就把这话当做是夸他,得意地回道,“你说对了。”埋头喝粥,喝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声音。 天岐无奈摇头,只能低声劝道:“慢点,我会等你。” 刘轩云慢慢喝了两口,两边的嘴角又上扬,三泉刚才问的,天岐大人现在替他回答了。 三泉又开口:“对了,阿龙吃过早饭已经去后院扎马步了,他确实是很努力,勤能补拙,也算是孺子可教。” 听上去,像是白风的口吻。 天岐笑道:“三泉,你怎么也这样感慨起来,你也很年轻,其实,我还是很希望以后,我离开了这里,你,还有三林都能来都城找我,到时,我可以带着你们一起好好玩上一圈。” “也好。”三泉浅笑,“平城的热闹终究比不过都城的繁华。” 眼看三泉低落,刘轩云“铛”的一下放了碗,下意识用衣袖去擦嘴,递到嘴边反应过来就又放下,开口道:“三泉,你这么聪明,怎么不明白天岐大人的意思,洗衣,做饭,喂马,这种事阿龙都会做,你却待在这里做着这些,岂不是屈才了?” “那刘公子,依你看?”三泉虚心请教。 刘轩云看了天岐一眼,擅作主张道:“天岐大人当然是希望你以后能来都城帮着她做事。” “除妖的事,自会有人去做。”三泉不卑不亢,“至于我做的事,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有些事看似容易,可真到做起来,却又不是那么容易的,比如说。”尾音拖长了些,意味深长。 刘轩云抬手,不想三泉提到昨天洗衣服的事。 三泉心领神会,笑了下没有说。 天岐看着面前两人又是如此客气的你来我往,虽然想继续看下去,还是出声打断:“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的朋友如果远道而来,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她也只是希望三泉能走出青红楼,变得更开朗些,他本就是个温润的公子,若是脸上能时常多些开心的笑意,便更好了。 “我记住了。”三泉向着天岐点头。 刘轩云也附和道:“我也记住了。” 天岐盯着总是和三泉作对的刘轩云,不满道:“你又记住什么了?” “我,我记住了要早睡早起啊。”刘轩云说着露出了笑,站起身,“我也喝完了,天岐大人我们可以出去了。” 天岐拿上剑,向三泉告别:“那我们就走了,等会我还想去白凌那一趟,午饭不用等我们了。” 三泉也起身:“好。” 刘轩云先走了出去,天岐也要走时,三泉又在她身后开口:“我明白天岐姑娘的意思,去都城的事,我也会考虑的。”作为天岐姑娘的朋友,去探望天岐姑娘,“如果去,我会让三林,明月姑娘,还有阿凤姑娘一起去的。” 天岐背对着三泉笑了:“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天岐轩云吃糖葫芦~4 辰时。 天岐和刘轩云离开青红楼。 因为刘轩云的关系,早早起来的天岐不得已耽误了一些出门的时辰,迈出大门是辰时将过,而来到大街上便是巳时了。 巳时,不是贪睡的人都该起了。 起来后应该是洗漱和吃早饭,而街两旁的早饭摊头人却不是很多,甚至有些小贩已经收拾起来,其实这个时辰,平城的人大都吃过了早饭,收拾完才是要去忙正事。 “卖糖葫芦喽,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远处传来了叫喊声,年轻的小贩戴着一顶遮阳的布帽子,口中不时叫喊着这话。 天岐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眼睛瞥向那小贩身旁的一大捧糖葫芦,想起刚听到的招呼声中,有一个甜字,凝眸思索。 甜的糖葫芦,她还没吃到过,先前吃了三次,每一次都是酸的。 来到平城后,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卖糖葫芦的,应该是这卖糖葫芦的也总是在这个时辰出来,先前早起反倒是错过了。 那这回会不会真的是甜的呢。 她看得出神便没去留意身旁的人,甚至没留意到那看过来的目光。 “天岐大人,我想吃糖葫芦。”刘轩云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张了张口状似无意地喊道。 天岐大人喜欢那糖葫芦,却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开口,那就让他主动开口要买。 天岐看向一旁,问:“你以前吃过没有?” 刘轩云盯着眼前摇头:“没有,这种东西,我们那里又没有,来到这里后,我是见过几回。”转向天岐笑着解释,“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小孩子还有女人才买来吃的,我当然也就没有去买过。” 听这意思,是想吃的。 天岐了然,他是爱面子才不去买的,而现在,他以为她要面子才开不了口,于是,他便放下了他的面子,还真是为她着想。 不过是自以为是而已。 只是,这回碰巧说对了而已,她确实想吃,没吃到过甜的,也不一定以后就都吃不到。 这次或许真的是甜的。 “那就买吧。”天岐脸上隐隐有笑,掏出银子递给身旁的人。 刘轩云接过后就急着跑上前,拦住了那卖糖葫芦的人,开口说了几句,给了银子便从那一大捧糖葫芦中精挑细选了一根。 天岐疑惑,怎么只买一根。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糖葫芦和都城的价钱是不是一样的,但是就算过了几年,已经涨价了,她给的银子肯定是够买好几根的。 刘轩云,又搞什么鬼。 他竟然还拿着那一串糖葫芦朝她这边扬了扬,是他自己不想吃,还是? 天岐站定,等着他过来。 刘轩云买了糖葫芦见天岐等他便笑了笑让天岐安心,收回抬高的手低头看着,另一只手拿的是找回的银子,没少。 他放下心,当着天岐的面咬下了另一只手上最上面的那一个糖葫芦,含在嘴里边吃边往回走。 天岐沉下脸。 临到天岐身边,刘轩云又将嘴里的糖葫芦放到另一边,像吃糖那般尝着味道。 天岐没能吃到糖葫芦,已是有些怨念,见走来的人还是这样不正经,更是恼怒。 刘轩云却还浑然不知地笑着。 糖葫芦的外衣的甜的。 他尝到了外面的味道,便以为里面也是甜的,满脸笑意地看着天岐,鼓着脸道:“天岐大人,我替你尝过了,没毒,是甜的。” 有两字是多余。 天岐少了些怒气,视线落在他嘴里,察觉不该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他一个男人看,便看上他手里的糖葫芦,好奇问了一句:“真是甜的?” 今天吃不到就下回单独出来买,刚才顾面子没说也要一根的话,现在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 “真的。” 刘轩云笑了下,看天岐嘴馋的模样也不再捉弄下去,大方地递出糖葫芦,嘴里还不时发出声响。 拼吃一根? 不是一碗饭也没大碍。 天岐半信半疑地接过,咬下一个后迫不及待地嚼了嚼,脸立刻皱在一起,嫌弃道:“酸的。”看着眼前的人还来不及收回嫌弃的神情,便同样嫌弃地盯着刘轩云,将剩下的糖葫芦塞回到他手中,无意碰他的手,却还是碰到了。 刘轩云微微撑开眼皮。 “拿好。”天岐低声提醒了句,等他茫然地拿稳这串糖葫芦,往他脸上看去,讶异他的嘴难得老实起来,也不发出声音了。 她收回手微微曲着手指,低头道,“既然你说是甜的,剩下的都给你,不必和我客气。” 刘轩云眨了眨眼,还是没反应过来。 天岐抬头,见他握着糖葫芦还傻愣愣地看着,只好从他手里抢过了剩下的银子,低声唤回他的思绪:“还好只买了一根。” 吃糖的声音又响起。 刘轩云望着天岐,忽的笑了,稍稍偏了头盯着手中的糖葫芦开心地笑着:“我觉得是甜的啊。” 嘴里的糖葫芦刚好咬碎,里面的酸味一下子蔓延出来,将先前的甜味都冲淡,他又忍不住低喊出声:“真酸。” 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 刘轩云拿着糖葫芦的手下意识垂下,吃的一离开视线便顾不上嘴里的酸味了,抬头去看天岐急着想要解释。 “天岐大人,刚才真是甜的。” 天岐觉得这解释有些多余,故意笑道:“既然酸的你都觉得是甜的,那你,可都要吃完,别浪费了,走吧。” 糖衣是甜的,她当然知道。 她也知道,刚才刘轩云就只顾着尝外面的,还来不及好好品尝一下这酸涩的滋味,本就不必这么急着和她解释。 只是,他说这糖葫芦只有小孩子和女人才买来吃。 天岐低头轻笑,抬头也笑着看了他一眼才往前走去。 她是女人,他又算是什么? 刘轩云因天岐的笑又愣在了原地,回过神后,向着天岐的背影露出了那种开心的笑,眼里,嘴里都是笑意,无奈嘴里有吃的,一不小心连口水都流了出来。 他及时闭了口,暗笑。 不会浪费的。 还好没让天岐大人看,到,撞上天岐的视线,他僵在了原地。 “把嘴擦擦。”天岐回头催着他,嘴上说着埋怨的话却也没有很生气的模样,只是看他犹豫又加了一句别再耽误时间而已。 “好的,天岐大人。” 刘轩云含糊应道,拿起糖葫芦要跟上,一见手中的东西感觉嘴里的酸味又浓郁起来,停了停囫囵吞下嘴里已经嚼碎的山楂,又急着咬下一个,继续跟上前去。 来到天岐身边,他偷偷摸摸观察了一眼,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开口:“天岐大人,我只是手有点热,我身子还是怕冷的?” 天岐的手不自觉又动了下,笑道:“我知道,说了给你买衣服就绝不会反悔,不用担心。” 那天岐大人也不用担心。 反正有意无意都已成定局了,他也是不会反悔跟着天岐的这事。 刘轩云笑而不语。 糖葫芦当然是甜的。 一时得意咬碎了口中的山楂,趁天岐一个没留意,他又低头小声道:“真酸。”还真是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啊。 抬头,天岐正偷笑。 他笑的时候,天岐却移开视线,道:“吃不下也别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刘轩云急着应下后,细细嚼着口中的山楂,品味着渐渐散开的酸涩,眼里又带起笑。 和天岐之交,甘之如醴。 第一百八十二章 治别人前先治自己 天,开始变得燥热起来。 天岐感觉身上衣服贴得太紧,便悄悄拉了拉,衣服松了,顿时舒畅许多。 刘轩云自觉往边上挪了一步。 天岐瞥去,见他安静吃着糖葫芦,不说话的模样倒真是有几分像那乖巧懂事的孩子,只是,不知道,这份安静能坚持多久。 刘轩云又偏头,露出浅浅的笑意。 现在不说话,只是怕再流口水出来而已。 天岐无奈轻笑,往另一边看去,街道两旁,商铺都已开张,她要先给旁边这个怕冷怕丢脸却不怕死的家伙买件去后山穿的衣服。 不然,可能会冻死。 七月买冬天穿的衣服,在平城并不算是多古怪的事情,因为厚衣服现在穿不到,而衣服的款式总是一直在变的,所以往年的厚衣服也就会卖得便宜一些,勤俭持家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当然,要是买布料现做,除非是自己就会做,不然也是便宜不了的。 所以,他们如今要去的是成衣铺,而不是绸缎铺。 天岐又往边上看去,刘轩云还在慢吞吞地吃着糖葫芦,脸上神情多变,一串糖葫芦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色泽鲜艳欲滴,那糖衣在光照下也慢慢开始化了,顺着竹签往下流淌。 趁糖水还未沾到手上,刘轩云眼疾手快地凑到手边,伸出舌头舔了几下。 这样的举动,很难不引人注意。 街上的过路人纷纷投来目光时,天岐又感到了不适,故意往边上走了走。 两人之间空得能塞上好几个人。 走在一起,形同陌路。 刘轩云舔完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天岐的举动,想着直接贴过去会惹天岐不满,便忍住了心里着急过去的念头假装看着眼前的路,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在走直路,偷偷摸摸地走了一段路就又跟天岐离得和原先一样近了。 天岐暗暗叹气。 还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 她应该撑伞出来,把伞撑得低一点,或许就看不到这旁边的人了。 阿凤姑娘拜托了她要买些布,那就不能只去成衣铺,这绸缎铺还是要走上一趟的,先前就去过的那家,好像除了卖现成的衣服,也有卖绸缎的,只是她不想再去。 尤其身边跟了这么一个人。 她被别人误会,也就算了,要是两个人在一起被误会,那可就不是看一眼,说一下就能解释清楚的。 “天岐大人,我快吃完了。”刘轩云见天岐在看他,立刻扬起手中的糖葫芦,笑着道,“就剩最后一个了,你要不要再尝一尝。” 那欣喜的模样,似乎已经忘了最后一个糖葫芦都被他舔过了,和勇常胜那个家伙也是有得一比,尝过梅干菜的筷子,还要递给她让她也尝一尝。 到底是吃糖葫芦,还是吃他的口水? 天岐摇头:“算了。” 下回还是不要买糖葫芦吃了,想吃甜的,和红罗一样买糕点来吃就好了,糕点一人一块也就不用在意那么许多。 刘轩云见状也不勉强,只是心里奇怪,天岐似乎不习惯和他一起上街,不过,总好过三泉,他应该从来没有和天岐大人一起出来过。 奇怪,就奇怪了。 总好过连奇怪的机会都没有。 “天岐大人。”他又出声。 天岐转头,平静问:“又怎么?” 刘轩云想要借机走开来缓解天岐的不自在,料到会被看穿笑得有些尴尬:“我好像肚子疼了,不行了,我得赶紧去找个茅房方便一下。” 肚子疼也能好像? 疼就疼,不疼就不疼。 天岐很快就看穿了他的把戏,气恼道:“刚才还好好的,现在肚子疼,你吃的我也吃了,给你买衣服还想找借口溜掉?” 被拆穿就没办法了。 刘轩云撇了撇嘴:“我不是怕天岐大人不好意思和别人开口,说要帮我买衣服。” 天岐反驳:“说不好意思,应该是你吧。” 一个大男人,偏要缠着她这样一个,不是弱女子,也好歹是女子。 刘轩云低头一笑,想起刚才被天岐碰到的那一刻,又忍不住笑了笑:“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又不像那安蒙,要身材有身材,要本事有本事,哪怕整天冷着一张脸,都不知道有多少女妖要贴过去。 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他向来不屑。 因为天岐大人也不是那什么。 “你又发什么愣?”天岐不满。 刘轩云回神,盯着天岐递来的银子问道:“天岐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岐往远处看去:“给你买衣服啊,我去帮阿凤姑娘买点布料,你就去前面那家,我就在这家买,等会我会来找你的。” 放心,不会走丢的。 刘轩云满怀喜悦地在心中回道,低下头又应了一声好,抬起头故意伸出两个手指,慢慢悠悠地捏起天岐手上的银子,偷看她最后一眼才走开。 天岐轻哼一声,低语:“装模作样。” 刚才也一定是装模作样。 她转身走进身旁的商铺,人影渐渐消失在远处那个偷摸跟着的人眼里。 勇常胜见状也放心大胆地走了出来,眼睛盯着还在走路的刘轩云,把怨气都发在他身上:“好你个天岐,说是要除妖,竟然还有空和跟班出来一起逛街。”要不是今天也起得早,碰巧遇上了,他还蒙在鼓里呢。 身后的跟班走出。 勇常胜想起天岐对他的跟班也是诸多关心,便道:“你们先回客栈等我。”他可是要跟着天岐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跟班听话离去。 天岐在绸缎铺里挑选着适合做香囊的布料,想着香囊要送给不同的人,便打算买几种不同的布料回去。 刘轩云进门后,对着过来的掌柜道:“我想要买厚些的衣服,你这可有?” 掌柜的领了他去了屋内角落。 勇常胜继续躲着,在绸缎铺斜对面的小巷内扒着墙往外张望,做着与他身上这一袭高贵的紫衣不合的举动。 而白凌,还是在给人看病。 川谷的药铺哪怕是早上也已是人满为患,可惜来的人大都没什么病,就算有也是小病,白凌叹了一声气,借着要去看阿凤的借口溜了出来,一出门看到了立在门前踌躇的女孩。 她也是要来看病的? 女孩留意到了从药铺走出的白凌,只看了一眼便继续望着药铺内的景象。 白凌疑惑,对着女孩又看了几眼才走过去开口:“你也是来看病的?里面人多,要等很久才能轮上,可以等天黑再来,或是让我替你看看。” “你?”女孩猛地回神,话里满是质疑,目光也并不友好,甚至带有轻蔑的眼神。 白凌毫无防备,丝毫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会有这般怨气。 看来是病得不轻啊。 “不收钱,是真的吗?”女孩意识到了什么,不自觉放低了声音问道。 想要求人,便该有求人的态度。 想要治病,就该准备好看病抓药的钱,本是常理,但在这里,暂时可以作废。 “是真的。”白凌往前,忍不住动手去察看女孩的手臂,刚碰到,就隐隐听到了什么声响,吓得他赶紧把手往回缩了缩。 难道,是传说中的瓷娃娃。 这病可是很少见呢。 应该是,他还从未见过得这病的人,要是有这病,一般也会很少出门,尤其是这种不能轻易被人碰到的病,出来闲逛简直就是和找死差不多了。 难怪她一直在观望。 女孩瞪着白凌,她不喜欢别人碰她,因为每次被别人碰到,她都会骨折,虽然能接回去,也习惯了,但是总这样对身体肯定是不好的,今日来这里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死马当活马医,医不好也没关系。 反正她天生便是如此。 身材并不高挑,甚至比寻常的同龄女子还要矮上半个头的女孩移开视线埋怨道:“不会看病就别动手动脚,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负责?”白凌有所愧疚,还是不满女孩说出的这个词,“我看的病人自然是我负责,小姑娘,你这病一定给很多医师看过了,但他们都没有办法,只能让你平日里少和人接触。” “你,怎么知道。”女孩感兴趣道。 “脾气不好的人都这样。”白凌答非所问,想起了天岐,也想起了在除妖师内的另外一个人,虽是如今天榜的第一位,实力强大性子却是怪得很,不过她是女人便什么都能解释得通。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三十快到了吧,应该是有女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有的那病,这病,他可是不敢去招惹。 “你说什么?”女孩没听清,对着喊他小姑娘的白凌不满道,“我可不是什么小姑娘,我今年已经十八了。” “十八。”白凌轻笑,抬头想了片刻又低头,“那还是小姑娘啊。”比天岐都要小上好几岁。 “哼,只会说的医师,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看来我今日是白来了。”女孩生气作势离开。 白凌急着挽留,不自觉又伸出了手,害得小姑娘的另一只手也骨折了。 清脆的嘎吱声响起时,白凌满脸懊恼,只能退后一步老实赔罪:“抱歉,小姑娘,是我太过心急了。”他满怀歉意和诚意,对着要离开的女孩一脸凝重,“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想要医治的病人在我眼前离开。” 空气顿时凝固。 女孩犹豫,从未有人说过这样关心她的话,难道他是真的想要帮她? 可他却已经弄折了她两条手臂。 白凌继续道:“你若死了,我会于心不安。”当日偷偷跟白锦如出去,他的心不安了许久,直到后面又医治了不少受伤回来的除妖师,心里才好受一些。 女孩动了动手,发觉已经抬不起来,转身面向白凌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软绵绵的一样,尽管如此,脸上的神情还是很平常,只是稍带了些隐忍不发的怒气:“你想要治,可我不想让你治,你心安不安,与我何干。” 白凌神情严肃,眼中有疑惑。 既然不想,又为何要来?看来,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病人如此,那他就更不该放弃。 “我想治的病人,不管她到哪里,我都会跟着她。”白凌锲而不舍,在对待病人的这件事上,他向来以最严苛的要求来对待自己。 满脸戒备稍有松懈。 女孩质问白凌,口气依旧果断:“我看,是你自己有病吧,跟踪狂。” “我。”白凌想反驳,想起以往种种便也强忍下这口怨气转而笑着道,“我是医师,你难道没听过医者不能自医吗?”所以,有病自己也看不好。 再说,比起白风,他偷偷跟着别人的次数可不算多。 “那又如何,药铺里的人是你的师父吧,让他给你看看不就行了。”女孩异想天开道,“等你的病好了再去想着给别人看病,治别人前先治治你自己吧。” “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师父。”白凌回头望了眼药铺内忙碌的川谷,等回头,女孩已经跑出去,来到街上混入人群。 “怎么走了,唉。” 白凌无奈,只能在女孩走后,满怀怨念地自言自语起来:“怎么就这么走了?唉,说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捂在了身前的布袋上。 他的确是没让别人给他看过病。 师父如今这么忙,他又怎么能去麻烦,真要开了这个口,才会被师父当成是有病吧,再说,白凌沉下眼眸。 他的病师父也治不好。 朝向东方,光照亮了他疲倦的面容,余下身后一道黑影,正如那些埋藏在心底不愿提起的过往。 母亲和父亲曾相爱,有了他之后才说不合?为何会不合呢? 白凌笑了。 他们先前没发现这不合吗? 他是不会去找父亲让母亲难堪,但他心中也始终有一个心结,或许永远面向光,他的影子也会有到身前的那一日。 到时,便能看得清楚了。 不过,好像也不太对。 背对着光,这影子才在身前,他略作思索松开了放在身前的手,那就可以说,是因为有人在身后支撑,才让身前的人敢于直视那些先前隐藏起来的阴暗。 想通后,白凌坦然起来,望着女孩离开的方向默念道。 这个小姑娘,还会再来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脆骨症女孩叫半夏 天岐买好布料出来,站在绸缎铺前望了望远处,想要舒缓一下挑得眼花的眼睛,眨了眨眼放松的时候却感觉眼前有一道身影一晃而过。 是躲在暗处的勇常胜躲了回去。 天岐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男女老少都按着原先的步伐走动着,未有步调紊乱者。 可她刚才明明觉察到,有人乱了这步调。 天岐往各处小巷中看去,除了原本就摆放在小巷内的杂物也看不清人,或许是她一时眼花了,找不到人也就只能作罢。 她走下台阶,向着成衣铺走去。 还得去找刘轩云,看看他挑衣服挑得如何了。 门内,刘轩云已经选好了衣服正在给钱,天岐不想进门便停在门前的一个小摊旁,站定后四处看着,等刘轩云买好出来。 身旁的小贩是卖首饰的,见了女子定要趁机为自己拉生意。 “姑娘,要看看首饰吗?” 天岐低头看去,是一些簪子,手镯,想着阿凤做了香囊是人手一个,可今日又毕竟是阿凤姑娘的生辰,还是送些礼物为好,毕竟这小摊上的首饰并不贵重,阿凤姑娘应该也会乐意接受。 “那就这个吧。” 天岐看了一会就挑下一个,刚想掏出银子,刘轩云正好出来,见她拿着一根簪子便问:“天岐大人,这是要买给阿凤姑娘的?” 天岐点头。 刘轩云不紧不慢地走到天岐身边,往小摊上看了一圈,伸出手拿起另外一个簪子摆在眼前来回翻看,信心满满道:“我觉得我手里的这个更适合阿凤姑娘,上面就雕了一朵花,简单不失优雅。” 不说倒也不觉得。 天岐看向他手中的簪子,再和自己手中的簪子对比着,轻笑着放下了手里的,去拿刘轩云手里的簪子时意识到了什么便及时收回,干脆道:“那就买你手里这个。” 刘轩云笑笑:“我先替天岐大人拿着。” 天岐一边给钱一边问:“我给你的银子,用完了吗?” 刘轩云立刻摊开抱着衣服的那手,递到天岐面前,坦诚道:“没呢,还剩这么多,再买几件也是足够的。” 天岐看了一眼,道:“那就留着,下回有需要你就自己先买好。” 刘轩云迟疑了一下,收回手:“也好。” 小贩收好银子又问:“姑娘,要不要再看看手镯。” 刘轩云笑着回道:“不必了,出门在外,戴这些多有不便,下回有机会再来你这里买。” 小贩听了也有些开心:“那以后有需要了,记得还来我这买,我给你们便宜些。” 刘轩云还想说些什么,天岐已经走开了,他只好对着那小贩赔笑一声,道了一声:“再会。”立刻去追天岐。 天岐看了眼跟上的人,没有多说,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等会要做的事:“去找白凌。” 刘轩云隐隐明白天岐是嫌弃他和那小贩多说了几句,偷笑着回道:“好。” 两人动身后。 勇常胜也继续跟着,疑惑他们两人要去找白凌做什么。 是谁生病了? 是天岐? 细细看过去,天岐走路的姿势是有些和以往不同,他不过一天没盯着,她就这么不小心把自己弄伤了,以后可得盯紧了。 但他也只是这么想着,跟踪这事,头回做还是有些心虚,便只是远远跟着,眼睛炯炯有神,牢牢盯着眼前挨得如此相近的两人,越看便越气。 大夏天还离这么近。 天岐真得去找白凌看看,她的脑子八成是被这天给热糊涂了,不然怎么就忽然习惯了别人离她这么近。 殊不知是他自己面红耳赤,头脑发热。 天岐走了一段路,疲惫的双眼就已经恢复,思绪被一个迎面走来的女孩牵绊住。 那个女孩身材矮小略微驼背,不施粉黛,也不戴首饰,头发中长,随意地披在身后,头发的末端很整齐,是刚休整过的模样。 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别人是平城的寻常百姓,而她更像是一个穿得稍稍干净一些的小乞丐。 “天岐大人,你盯着小乞丐看干嘛。”刘轩云见天岐在看那小女孩便也看去,视线落在女孩的手上郑重道,“她的手好像都受伤了。” 天岐应了声,继续看着那女孩。 她的双手都很瘦弱,裤腿宽大,露出的那一截脚踝明显凸出,衬得那双腿更加纤细,比起阿凤姑娘的腿还要细上一圈。 “什么狗屁医师,害我回去又要接骨头。”女孩嘴里骂骂咧咧的,眼睛低头看路,走得摇摇晃晃,来到天岐身旁时贴着衣服擦身而过。 天岐停下,回头继续盯着那女孩,脑中思索着女孩刚才的那话。 医师。 说的是白凌? “不知道看路吗?” 女孩猛地回头,抬了抬右手,想去碰左手,发觉抬不起来便把怨气发到天岐身上,她的眼睛黝黑有神,满是怒气。 刘轩云想出声,天岐低声道:“算了。” 女孩也就瞪了天岐一眼,往远处走了。 刘轩云心里埋怨的时候,躲在暗处的勇常胜已经替他骂出了声:“到底是谁没长眼不看路啊,撞了天岐还这样一副凶狠狠的模样。” 要不是得继续跟着天岐,他非得出去好好教训教训这样的小姑娘。 至少要让她开口道歉。 “她来的地方是白凌那边,而且,她刚才还提到了医师,去问问白凌或许能清楚。”天岐虽然有些担忧,还是没有去多管闲事。 只是有些想起曾经的自己。 “该不会是白凌一不小心,把人家小姑娘给治残了?”刘轩云半开玩笑道。 天岐一脸严肃:“不会,那女孩那么瘦弱,先前就患着病,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病,不过,她手上的伤像是骨折,不是白凌,别人也能治好。” “那就好。”刘轩云笑道。 天岐平静道:“走吧。” 来到药铺门前,白凌还站在原地,天岐便料定是那女孩来过这里了,难道真的是很严重的病,让白凌的神情都如此凝重。 她对着发愣的白凌喊道:“白凌,我来是想要些不要钱的药。”望向门内,“你方便吗?。” 白凌看了眼天岐,轻笑:“是天岐啊。”又看向刘轩云,问,“为他准备的?” 天岐走近摇头:“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再说,他懂这些,我随身带一些,要用的时候也省了再去买的工夫。” 话虽如此。 “可这药用错了,后果更严重。”白凌故意拿出阿凤的事来说教,“你就不怕,会成为第二个阿凤姑娘?” 刘轩云不满:“这有何可怕。”盯着白凌别有所指道,“反正你都能医治不是吗?你若医不好,那她就死定了。” 这可是他先前就说过的话。 白凌看刘轩云逼问的模样,已明白几分,如实道:“刚才那女孩,你们也见到了,她患的是脆骨症,我刚才无意碰到她的手臂,清楚她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很容易就会骨折,是一种很受煎熬的病。” 到底有多煎熬,有多痛苦,他无法感同身受,只是看那女孩如此要强,他的心里很难受,今日恐怕也无心再去看那些小病小痛的了。 白凌脸上还是有光,目光却黯淡下来。 天岐皱眉,好奇问:“那她的手,是你弄的?” 白凌愧疚点头。 天岐又问:“两只?” 白凌把头低得更下:“我急着想替她医治受伤的那手,她却急着要走,一不小心又把手给伸出去了。” 刘轩云实在是想偷笑,为了不让天岐生气便竭力忍着,等着天岐去教训这个看轻他医术的人,对症下药,他自然懂得。 怎会让天岐,成为第二个阿凤姑娘。 “白凌。”天岐出声,眼里满是嘲讽,“什么时候改改你这臭毛病,惹出祸了吧。”等白凌抬头,看到他脸上的懊悔也放软了语气,“不过,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走掉?” 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还是想提早知晓。 白凌愣了愣,很平淡地露出笑:“我知道,她还会再来的,这个女孩和天岐你有几分相似,虽然脾气不好,但是十八年都未治好的病,她却依旧没有认命,便不会轻易屈服。” 不向命运低头。 那命运,和白凌相比,如何? “的确如此。”天岐释然,知道白凌最在乎的是病人的安危,又道,“要不要,我帮你?要是她不愿屈服你,去找了别人医治,治好,没治好,你都不会好过。” 一语中的。 白凌还是摇头:“不必,你尽快帮我把雪莲找来就行,这东西我本想留着,没想到这么快便能派上用场。” 雪莲能治这病? 那也太凑巧了。 “那今晚,你会过来吗?”天岐问。 白凌想了想,回绝了:“阿凤姑娘我明日再去看她也行,这个女孩双手都骨折,若是没有旁人帮她,那她自己是接不回去的,晚上人少的时候,她可能会过来,我要等她。” 就像以前,白风手受伤,他就等着天岐独自来找他。 那次是无可奈何,这回却有转机。 “那好。”天岐信心很足,“我会找来的,至于那女孩的去处,反正在平城,要找不是难事,你可以去找三泉帮忙。” “好。”白凌转身:“里面人多,我进去拿些常用的药材,你们在这等一会。” 天岐应下:“不用着急。” 白凌笑了笑,重新回到人满为患的药铺内,脸上顿时无光。 女孩也回到了她的“家”。 城里一处破败的小土屋,是父母留给她的,在她七岁那年,多次寻医未果,他们给她留下了衣物还有很少的一些银子,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进到屋内。 屋内很暗,进屋就能感到一阵凉气,桌上摆着蜡烛,但为了省些银子,她也时常不去点,哪怕心里很慌很怕,也只会闭着眼窝在床上。 如果是冬天,那整天就只能躲在被子里。 因为土房子,夏天很凉快,而冬天,风从四面八方而来,即便关上了门窗,还是会有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冻得她心里瑟瑟发抖。 或许不是身子冷,而是心冷透了。 父母也是在冬天离开她的。 寒冬的清晨,醒来便只剩了她一人。 顾不上穿鞋,她光着脚在屋内四处寻常,可屋子就那么点大,找遍了也找不到父母,想出门却被冻得走不了一步。 她只能躲回到被子里哭泣。 承受着早已知晓的事实,父亲早就劝过母亲抛下她不要再管,可她相信,不管父亲怎么说,至少母亲会愿意陪着她。 她也就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母亲还是跟着父亲一起走了。 自那以后,她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都是哭,一边哭一边去埋怨抛下她不管的父母,但不知从何时起,大概是她能不靠邻居的接济独自活下去的那一刻,她醒来后会深吸一口气,想起往事也坦然了,她不会去怪父母了,只是看谁都不顺眼。 反正身上的病看不好,多了心病也没关系。 其实,也是怪她。 女孩淡然坐在桌边,盯着自己的手臂,传来的痛意已经让她习惯,让她麻木。 她忽然笑出声来。 谁让她生下来就有病呢。 她七岁那年,母亲不过刚满二十,比起如今的她也不过长了两岁,如果独自抚养她这个累赘,她们都活不下去。 而父亲曾偷偷和母亲说过,如果还继续要她这个累赘,那他就不会管母亲,母亲很害怕,尽管做过挣扎,最后还是听从了父亲的话。 而女孩,不会再怕屋内的阴冷。 她肆无忌惮地大笑,坚韧的眼神下是一直强忍的苦涩。 父亲对母亲说:“半夏没了,我们还可以再生一个,你要是跟我走,我会给你一个更好的家。” 可半夏,就没有家了。 她望着受伤的手臂,滴下一滴泪。 “该死,都受伤了,就接不回去了。”她又低声咒骂起那个胡乱动手的医师,“臭医师,要是晚上你不能把我的手接回去,第二天早上,我让你门前多一具尸体,看看以后谁还去你那看病。” 可他们居然不收钱。 “该死,该死。”半夏骂得更急促。 第一百八十四章 白凌治不好的病人 门外的光还不是很晒人。 要晒太阳现在是最好的时辰。 天岐和刘轩云等药间,半夏也用衣袖抹了抹眼泪走出门,坐在门前让光都落在她身上,这样,能舒服许多。 刘轩云望着门内心不在焉的白凌,偷看着天岐默默出声:“白凌他,有治不好的病人吗?”虽然先前白凌来找天岐时说得那样狂妄,眼神那样高傲,但他却没有说治不好的人就死定了这样的话,而是说,治不好的人就只能等死了,怎么听都还是有着一种惋惜的感觉。 天岐大人的朋友,真的是个个不一般,个个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对别人的事倒是很好奇。 天岐恍惚,片刻后答道:“有。” 她还是望着眼前,没有去看身旁那人。 刘轩云心中有了答案,只是好奇白凌还有没有别的治不好的病人,除了白风,他继续问:“天岐大人,你知道是谁吗?” 天岐犹豫,眼睛顿时垂下。 刘轩云也就明白,天岐大人现在想到的就只有白风,别的人,远不如白风重要,悉心照料天岐大人十年的人,还真是值得他去尊敬一下的。 花渐,就算了。 “我师父。”天岐尽可能平静地说道,转头去看难得说得如此正经的刘轩云,握在手中的剑微微发颤,“他,你也见过吗?” 问得突然,刘轩云迟疑了。 天岐扬起一边的笑,看回门内:“不过,换了别人也是一样,白风的伤,深入骨髓,白凌还能留下他的手已经很有本事了。” 是很有本事。 “那天岐大人,也要比白风更有本事才行,这样,才能让你师父刮目相看。”刘轩云眼神欣慰,站在天岐旁为刚才的迟疑做解释,“至于我,一直都很想见见那传闻中的白风。” 他也会努力,去当那配得上站在天岐大人身边的人。 所以,日后他定会比白凌还要厉害。 “传闻中?”天岐又笑,放松许多,“说得好像白风已经不在了。” “嗯。”刘轩云拖长语调,故作思索后道,“他的剑在天岐大人手里,所以,其实下一个白风是天岐大人才是。” 下一个白风。 白风要做的事,行侠仗义。 她虽然也有这种念头,却不想让刘轩云知晓,就故意装作生气:“嗯?你也想劝我回去。” 回去继续当着除妖师。 刘轩云眨眼:“难道天岐大人不想回去看看你的师父吗?如果天岐大人回去,我也就能趁机沾沾光,看上一眼那传闻中的人。” 他笑着避开了话题。 劝人这件事,他碰过不少壁,也就学会谨慎起来,况且,他也知晓,天岐大人可听不进去劝。 “原来你还打着这样的主意。” 天岐眼见白凌出来,也不再说下去,看了眼刘轩云沉声道:“这些事以后再说。” 刘轩云点头。 天岐继续去看那走来的白凌。 现在最重要的是雪莲的事,别的,不着急,所以可以慢慢商量。 白凌走近,早已将不同的药材分别包成小包,再将它们都放在了一个包袱内,递出包袱要给天岐时,却被刘轩云抢先拿了过去。 “我帮天岐大人拿着。” 他抢过后就背在身上,一副急着要走的模样。 白凌没心情说笑,收手后再次叮嘱天岐:“天岐,明天小心。” 真是变得和白风一样了。 是不是所有男人到了一定年纪都是这样,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天岐笑出声:“白凌,有什么话就等我带回雪莲再说,对了,我离开前,三泉会办送行宴,到时,你也过来。”停顿一下又道,“不许说不来。” 是怪他今晚不去扫兴了。 还真是小孩子脾气。 白凌看天岐如此,也无奈了,只能早早答应了她的邀请:“好,到时,我会去的,只是,我多带一个人,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天岐立刻回道,转身却道,“再多带一个我也不介意。” “也对。”白凌反应过来。 要是带了那个脆骨症的小姑娘,而不带师父,师父又要埋怨他了,虽然带她去就和当初白风带着天岐在除妖师内走动是一样的。 可她一定不情愿。 所以,他才说,这个小女孩和以前的天岐有几分相似啊。 “白凌,你想带的是那个小姑娘?”天岐忽然出声,从白凌脸上的笑意来看,他想到的就是那个没让他看病就跑掉的女孩。 白凌还在想事情,下意识点头。 等反应过来,便看见天岐笑着教训起他:“白凌,你师父可真是教了一个好徒弟啊。”居然先惦记着的是别人。 白凌心下一寒,天岐还是如此记恨。 他怪天岐不回去看白风,她便趁这个机会说着反话来嘲讽他。 刘轩云把手从包袱上移开,忽然不想急着离开了。 白凌回头望了眼正在忙得连喝水都顾不上的川谷,不忍心偷懒,便急着赶他们两人离开好去做正事:“好了,我知道了,天岐,我和你一样,都是好徒弟,好到几年不去见自己的师父,不过,我比你还好,九年没来见师父,你,想超过我吗?” 又要担心她离开这里后不去都城吗? 天岐松了手中的剑转身,神色凝重道:“就像剑术,你比不过我,这一点,我比不过你。”她说过会回去看白风,便不会再让白风多等六年那么久。 “不过,除此之外,你能看的也就只有你的医术了。” 暗自扬起笑。 天岐还清楚记得,白凌和白风曾一起比试过下棋,书画,还有琴艺这些东西,永远是白风高胜一筹。 “有一技之长,足矣。”白凌从容应对。 刘轩云暗自认同。 天岐笑了笑,喊上只会缠人的刘轩云:“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阿凤姑娘的拐杖,没有的话就只能拜托你这个有一技之长的人了。” “放心,天岐大人,以后这些做东西的活就都交给我。”刘轩云追上去信誓旦旦地保证起来,“我会好好做的。” 还以为天岐大人要说他的长处是缠人呢,没想到天岐大人也是慧眼如炬啊。 “不要毁了石桌就行。”天岐放宽了要求。 刘轩云却还是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我还是回房里,坐在地上弄这些吧。” “等回来再弄不迟。”天岐瞪了一眼警告道,“不要想着三泉会替你收拾。” 那是当然,他现在可不敢去麻烦三泉。 “我明白。”刘轩云低头一笑。 大家都是成年的人了,不是那十三四岁的小孩子,当然要为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负起责任来,当然,小孩子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不想负责,那苦的就是他们的父母,或是,他们早早偷尝禁果后生下的子女。 不过,那果子真这么好吃吗? 两人相伴离去。 勇常胜留下盯着白凌看了一会,看到白凌进门才回神,他觉得这白凌也有古怪,心里实在是纳闷极了,这一天天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爷我一定要弄清楚,不弄清楚,我可不会安心离开这里。” 他愤愤想着,继续去追走远的两人。 一走快,他身后原本就粗糙不堪的头发变得更乱了,而那紫色的发带却稳稳地扎在他束起的头发上,发带末端轻轻晃动,还是一如既往洒脱。 这发带,曾是天岐送给他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勇常胜的胡思乱想 “天岐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从白凌那出来,刘轩云就没想消停下来,眼睛有两只,正好一只用来找卖拐杖的商铺,另一只偷摸看着天岐。 可这样的本事,他没有。 一只眼睛看向了一边,另一只也就会跟过去,他只能来来回回地看着。 “什么。”天岐头也没动。 不知他又要搞什么鬼。 刘轩云盯上她的胸前,笑了一下道:“你的衣服。” 还是没有把话说明白。 “我的衣服,怎么了?”天岐低头,没有察觉衣服有何异样。 刘轩云叹气,不得已把话说得再明白些:“天岐大人,你昨天不就说了,出来是要给自己买衣服的吗?怎么就偏偏把这事给忘了呢。” 忘什么也不该忘了自己啊。 应该是想着今晚阿凤还有雪莲的事。 所以没有考虑周全。 天岐想起后,故意抬起头道:“我们买好了别的,再去买我的衣服,不行吗?” 听上去有些心虚。 天岐大人不愿承认的模样真有趣。 “行,当然行。”刘轩云扬起头,看着眼前,“天岐大人说什么都行。” 天岐觉得刘轩云说得轻率,担心地去看他身上的包袱,忽然想到,刚才要买簪子,所以还没看他一个人到底买了什么样的衣服。 趁还没回去,先看一眼,不合适还有重新买的机会。 “打开,给我看看。” 天岐故意压低声音,不愿承认自己是个会忘东忘西的人,只是有些事,有些人,有些东西,没有及时记起而已。 刘轩云回头一脸不解,见天岐在看他的包袱,立刻反应过来,从包袱的缝隙里费劲地扯出衣服的一角,神色得意:“天岐大人你看,我买的是暗色的,虽然不太好看,但我穿过了,大小正合适,还很暖和呢。” “那就好。”天岐移开视线,“放起来吧。” 衣服重新塞回去后,刘轩云放心大胆地迈开步子,舒缓着昨日扎马步留下的酸疼,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眼尖地发现了那在城门边的绿衣女子。 苍翠的绿色,比昨日的那件还要醒目。 “是明月姑娘。”刘轩云笑着出声,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平城的北边,偷看天岐轻笑,应该也是因为三林在这边,所以天岐大人哪怕无意也会更喜欢往这边走。 天岐停下,摆明不想过去。 刘轩云走上前几步想起什么,又退回来老实站在天岐身旁:“我想起来了,三林说过,那个叫黑牛的要送天岐大人胭脂。”又在天岐看过来,对着他微眯眼睛却一声不吭的危急情形下,赶紧改口,“而天岐大人说过,不需要那种东西。” 天岐松缓眉眼,也不是不想要。 阿凤姑娘其实是说对的,那些东西她也想要,可就连花渐,送印泥的时候却也非要说是胭脂,害得她对收礼物这事都有些阴影了。 生怕别人是捉弄她,让她难堪。 可她见到花渐后还是没忘了要那礼物。 “走吧,往回看看。”天岐已经释然许多,花渐本就如此爱骗人,不必太过在意他,但收礼物,除了胭脂别的倒还可以考虑。 毕竟,花渐难得正经说了那样的话。 她就姑且当真一回。 天岐轻快转过身,提醒着身后的人:要是你想留下当旁人,我也不会拦着你。” 她的眼睛瞥着身后,未留意眼前。 而眼前跟在不远处的勇常胜因为天岐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得躲在一旁,怕个子太高被天岐察觉又谨慎地蹲下,扒着小摊边往外看去。 偷偷摸摸的模样,寻常人都做不出来。 何况还是这么一个衣着华丽的人。 “公子,你……是在做什么?”小贩不解,出于好心才提醒。 偏偏有人不领情。 勇常胜低头看了眼弄脏的衣服,嫌弃地别过头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了银子,看也不看地递给身旁妨碍他的人:“我要买东西送给别人,等她过来就给她一个惊喜,你别打扰我。” “好,好。”小贩拿了钱也不多说。 很快,小贩就递给勇常胜一个用木头做成的针线盒子。 小摊卖的也正是这些女红要用的东西。 天岐没用过,勇常胜也从未见过。 他拿过后,觉着新奇也就先放在腿上,继续往外张望着。 “天岐大人,你等等我。” 刘轩云追着天岐从勇常胜的面前走过,贴着天岐身边一脸讨好的模样,让蹲下的勇常胜从下往上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人就是一个只会阿谀奉承的人。 勇常胜的目光紧追不舍,胸口还有一口恶气。 他哪里比不上这人。 论身家,论武功,论样貌,再论才华,他可是从小就能熟背除妖师条例的人,虽说也是因为被罚抄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记熟了。 不过,也算天资聪慧。 “我要是不想等你,你能追上?”天岐不满刘轩云长了腿却非要靠嘴来追她,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四而……反正数不清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没心没肺的刘轩云听过也就算过,闭了嘴露着笑再厚着脸皮继续跟上去,而勇常胜,却是僵在原地,曲解起天岐的意思。 他是跟着白絮才找到天岐的,而天岐肯定是不想让白絮那丫头缠着她的,所以,天岐是早就知道他会跟着白絮来找她,就故意等了等白絮,其实是在等他追上。 想明白后,勇常胜豁然一笑。 想不到天岐是这样在意他,那当初送他这条发带,果然是因为对他……难怪,天岐一开始见到他会那么生气,一定是在怪他到现在才来找她。 他明白了,都明白了。 他勇常胜不是天岐的师父,不是白絮那丫头,也不算是天岐的朋友,而是天岐心里喜欢的那个人啊,只是他见面时没直说,天岐就讨厌他了。 不知不觉,已经站起身。 针线盒掉落在地。 勇常胜回过神,见天岐和刘轩云走远也放下心来,原来天岐以前也是喜欢他的,那现在送些礼物给天岐,能哄她开心应该就能让天岐恢复对他的刮目相看。 其实,天岐一直待他和常人不同。 他应该早点明白的,天岐对他一直是刮目相看的,他竟然还傻乎乎去问天岐,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 勇常胜低头。 这针线盒,还是算了,送天岐她也不会喜欢,不过看着倒也不错,就先收着吧,难得出来一趟给母亲带点东西也能让母亲开心一下。 毕竟,也是母亲劝他出来的。 这一趟出来,他感觉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了,殊不知,他想的,哪怕有根据,也还是胡思乱想。 天岐以前,是真的讨厌勇常胜。 如果杀人不犯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豆腐蘑菇已有蘑菇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么三林不知死多少回了。 城门口的看守,满怀怨恨地盯着三林,心思也很默契,都是在那紧挨着三林的明月身上。 美人在旁,定要借机多说几句。 正常男人都是这么想的,可恨那三林还是自顾自地抱着长枪靠在墙上,甚至闭上眼睛不去理会别人投来的目光,包括美人。 黑牛本来是和三林一起站着的,无奈只能去了旁边。 三林心里清楚周围的一切,隐隐有些紧张,还是能继续装作没事的模样等着蛇妖先开口,蛇妖早早来了,不去找三泉却在他这边待了一上午。 他也很疑惑。 蛇妖不是喜欢晒太阳的嘛,待在他身边可晒不到。 明月望了眼外面舒适的阳光,耐不住性子终于先开了口:“三林,你怎么还没睡够啊,都快到中午了。” 她也等了一上午。 他终于是醒了,醒了还装睡,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三林轻笑:“我今天不准备回去吃饭。” 明月不满,却还是笑着说:“那我可是要去找三泉了。” 三林睁开眼:“那你还不走?” 明月沉下脸:“你忘了吗?要买给阿凤姑娘的礼物,你昨天送我回去的一路上都没买,我还不知道送什么好呢。” 是礼物的事啊。 三林低头,无视旁人鄙夷的眼神,坦然自若地伸出手去碰明月拿到现在的包袱,问:“那你手里的又是什么?” “这个啊。”明月抬起手,打开包袱的时候脸上也都是笑,“我从林子里采来的,是蘑菇,都是这种白的还有灰的,早上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给阿荷看过了,没毒的,你可以放心吃。” 三林微微讶异。 难道是专门给他采来的。 蛇妖该不会以为他怕中毒才不吃蘑菇的,这种可笑的想法,还真是不可理喻。 他偷笑着。 三泉竟还说,没和蛇妖说什么,连他不喜欢吃的都说给蛇妖听了,还叫没说? “你想好没有?”明月见三林不开口,又生气地喊他。 三林看向她,低头一笑:“明月。”顿了顿又在众人面前客气地加上两字,“姑娘,你若是自己想吃可以去拜托三泉,不必问我,单是你想吃,三泉也不会怕麻烦。”顺手拿起几个蘑菇把玩了一下。 “拿来。” 明月从三林手上抢走蘑菇,气得一下子扔进包袱内,收拾好包袱转身要走时又问,“你真的晚上才回来。” 三林顿悟,明月还在担心他会把她手臂上有蛇鳞的事情说给三泉听,才会一大早就过来盯着他,对他这么不放心可真是伤人心。 他可不像三泉那般管不住嘴。 “嗯。” 三林低低应了声,收回手继续闭起眼睛,被蛇妖盯了一上午都还没好好休息呢,他虽闭着眼睛,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我该送什么好。”明月背对着三林低头,暗自嘀咕着。 三林轻声:“不如,就送衣服吧,你身上的比昨天的还要好。” 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明月轻笑。 三林又道:“说的是衣服,你又在偷乐什么。” 明月转身又贴在三林身旁,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直直盯着他,她才不怕被人误会,现在看出去的眼神就是盯着猎物的眼神。 可旁人眼里,还是柔情似水。 三林无奈,想着赶紧让自作聪明的蛇妖离开这里,随口夸道:“不过,也是因为这挑衣服的人,眼光不错。” 那是自然,明月见状也不生气了,听了三林的提议准备去买件适合阿凤穿的衣服。 明月一走,三林又睁眼看去。 旁边的人都一下子围了上来,将他想要看的人都给挡了起来:“三林,你和那明月姑娘大早上做什么了,还有,你们昨晚做什么了?” 一下子回答两个问题,还真是麻烦。 三林想着要给这些兄弟们一个面子,重新环起手稳重道:“只能问一个。” 大家好奇的肯定的是晚上啊。 “那你们晚上做什么了?”看守们盯着三林,七嘴八舌地继续问着。 三林想笑他们听话都听不仔细,还是忍着心中的那一点窃喜慢慢解释:“刚才,明月姑娘不都已经说了,我是送她回家的,只是怕你们像今天这样看着我,才没有送她到城门边。” “让一个姑娘家,还是这么漂亮的姑娘大晚上一个人出城回家,也太危险了吧,三林。”黑牛也来凑热闹,却能很冷静地说出一些有道理的话来。 三林笑而不语。 这些人都不知道被蛇妖盯上的人才是身陷危险之中,豆腐蘑菇汤,那种黏黏糊糊的东西,他可不会吃。 “那你们早上呢。” 得到了一个并不满意的回答,看守们又都贪心起来,问这第二个。 三林扫视他们一眼道:“你们不都看到了吗?明月姑娘就像刚才那般站在这里。” 哪是站在这里,分明是贴在三林身上。 说得这么随意,身在福中不知福,还真是一副欠打的模样,不过三林曾当着他们的面动过一次手的,他们便知三林身手不错,如今心有不甘还是只能扫兴散去。 胆大的也不过是拍了拍三林肩膀。 很快,看守们的落败感消散不见,想着能吃饭休息一下,又起劲:“到午饭时间了,谁先去啊。” 看守往常会分两拨,轮流吃饭。 “我看,就让三林一人先守着,等我们回来再让他去吃饭,你们说,好不好。”有人起哄,将三林当做公敌。 一呼众应。 “好。” “好啊。” “那我们走了,三林。” 黑牛看了眼三林,也跟着走了。 三林轻摇头,这群没见过女人的家伙,居然还记恨着他,睁开眼想着终于可以好好看看,那个不嫌厌倦盯着他看了一上午的人,却发现明月已经走远了,无奈浅笑。 不知道蛇妖会不会记得给她自己添件衣服,去后山可是有些冷。 被独自留下的他,也感觉了那么一丝寒意,迟疑了片刻还是走出城门内晒了晒太阳,确实是很暖和啊。 太阳底下,人渐渐少了。 天岐和刘轩云找不到卖拐杖的,便只好先去买天岐穿的衣服。 成衣铺内,那掌柜的正在吃饭。 天岐望了眼,趁着掌柜吃饭间出声让刘轩云在外面等着:“你在外面晒晒太阳,揉揉你的腿,不要等到明天还是腿酸得爬不了山。” 不说还没反应过来呢。 刘轩云一笑:“天岐大人,我知道了,我会在外面等你的,你进去慢慢挑。”反正他迟早能看天岐大人穿新衣服的模样。 天岐进门。 掌柜的也放下饭碗,迎了出来。 天岐道:“我自己看,你继续吃吧。” 掌柜的笑着去端饭碗,夹了一些菜来到天岐身边问:“姑娘买什么衣服,是给自己穿,还是买给别人的。” “自己穿。”天岐说,“我身上的衣服旧了,想买些新的。” 掌柜的往天岐身上看去,笑了笑:“看上去是很旧了,我带姑娘看几件别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买好礼物打道回府 天岐出来时,刘轩云还在揉着腿探头探脑的,一见她出来,立刻就站直了身子迎了上去,眼睛往那根本看不见的包袱上瞥:“天岐大人,买好了。” “嗯。”天岐看了眼,不想拿出来,新买的衣服也得先回去洗洗再穿。 不过,明日就去后山,刘轩云的是来不及了。 “我们回去吃饭吧。”天岐看刘轩云还是很有精神的模样,好奇问,“你不饿?” 走下台阶,往青红楼走去。 刘轩云摸了摸肚子,心虚道:“是饿了。”一抬头又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语气无奈,“天岐大人,又是明月姑娘。” 怎么没和三林一起呢? 非要来打扰他和天岐大人独处。 明月也发现了这边的两人,立刻招了招手,喊道:“天岐,你等我一下。”说着便小跑过来。 天岐下意识便去看总喊着这样话的刘轩云,想着真是他教坏了明月。 刘轩云一惊,尽可能平静开口:“我可是没教明月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一个教书先生,对教人这种事也没什么兴趣,只是,明月姑娘是个聪慧的学生罢了。” 望着明月,他眼底有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明月和初见时相比,已经变了许多,到底又会是谁的功劳呢? 天岐看向跑来的明媚女子,等明月走近轻声说道:“明月,你不用这样着急,我们两个东西已经买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准备回去。” 那还真是凑巧。 明月笑道:“我也是。” 好奇天岐买了什么,明月肆无忌惮地贴到天岐身边盯着那包袱看,看得专注也无法看透那里面的东西,就像她盯了三林看了一上午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天岐,你买了什么?”明月出声,对天岐的态度很友善。 只是爱盯着人看的习惯没变。 天岐还是有些不自在,低头想要开口。 刘轩云又在一旁慢悠悠地插起话:“是衣服,明月姑娘,你又买了什么,我好像闻到了香味,你这其中一个包袱肯定是吃的。” 至于另一个,就是给阿凤姑娘的礼物。 等天岐看来,他脸上的神色渐渐得意起来,虽是被天岐大人认可了他做东西的本事,不过还是被天岐大人看轻了他另外的本事。 如今,他不想再隐瞒实力了。 虽然有些心虚,不过那是事实。 早在以前,他便是耳聪目明,不然又怎么能在危险的妖族中活下去呢,不过是为了接近天岐才做了一回装聋作哑的人。 见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就和对症下药一样。 他不是能教人的先生,也不是什么正经跟着师父学医的徒弟,有时候难免会有看走眼,用错药的时候。 所以,天岐大人还是少受一些伤好。 刘轩云脸上又多了笑,得意的神色便淡了。 天岐看多了刘轩云的装模作样,讶异他这回收敛得倒是快,看回眼前,装作视而不见后心中还是纳闷,他是在得意些什么? “是吃的。”明月出声,“不过现在还是生的,我尝过了,不好吃,就想着带回去给三泉做豆腐蘑菇汤吃。” 她碰了碰包着蘑菇的包袱,想到三林一脸嫌弃地喝着汤的模样便笑出声,在大街上深知有许多人都留意着她这个大美人也立刻收敛:“对了,我买的也是衣服,给阿凤姑娘的。” 抬头,是认真听话的两人。 明月眨眼看着眼前两人,看完了天岐,又看了看刘轩云,随后笑出声。 这一笑有些莫名其妙,就连刘轩云都没有弄明白,只能一脸茫然地去看天岐。 天岐还是看着明月,走到一边往前走去时才沉下脸:“我饿了,回去吃饭了。” 明月偷笑。 刘轩云看了明月一眼,还是不知道她又在笑什么,来不及多想便自己也露着笑去追天岐。 “天岐大人。”刘轩云喊了一句,察觉天岐的反应随机应变道,“等等明月姑娘。” 天岐听了轻笑着放慢脚步。 刘轩云又贴在天岐身边。 明月转过身,望着面前两人又是忍不住低头一笑,说起来,天岐和刘轩云在一起的模样倒是有些像她刚才盯着三林那般。 天岐和三林性子也像。 天岐呢,是对刘轩云冷冰冰的,而三林,对她就总是冷冰冰的,所以,当然是天岐更好,因为天岐对别人都是很好说话的模样,不像三林,对他哥都那副态度。 还挑食。 还健忘。 埋怨了几句后,明月抬头,知晓天岐会等她,也不着急,迈着稳重的步伐赶了上去。 勇常胜也揣着一个针线盒偷偷摸摸跟上,疑惑天岐看上去没病,还有些开心呢,奇怪,真是奇怪啊。 来到青红楼内,前院不见人影。 “三泉又去忙什么了?”明月笑着走开,去找三泉,“我去看看。”想起什么又把手里给阿凤姑娘买的衣服交到刘轩云手上,“天岐的跟班,帮我把这个交给阿凤姑娘吧。” 刘轩云接过了,还是摆出什么都懂的模样说教道:“明月姑娘,这送礼物得要当面送才能显出你的诚意啊,让我和天岐大人转交。”看了眼天岐。 天岐不满,非要扯上她。 刘轩云随后一笑:“也不是不可以。” 明月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盯上刘轩云擅作主张道:“那我就先放你们这,等到了晚上一起吃饭,你们要送礼物就把我的也拿出来,到时,我再送。” 这样做真是周到,虽然麻烦了天岐,不过肯定就不会像三林那个家伙一样忘记了。 明月低了头,沾沾自喜。 天岐轻笑着点了点头。 刘轩云无奈背上多的一个包袱,故意把肩膀往下沉了沉,笑了下答应着:“好。” “那就麻烦你了,天岐。”明月放心去厨房找三泉,无视了真正麻烦的人。 既然晚上要给阿凤姑娘过生辰,那三泉一定是准备了很多吃的,现在也一定是在厨房里早早忙碌着。 刘轩云装腔作势地伸出手。 天岐看了眼身旁:“先去我房里把这些东西都放了,吃过饭,你就和昨天一样留在房里看会书,别去厨房捣乱。” 又被嫌弃了。 刘轩云收回手低下头,失落的神情仅仅存在片刻,他就又偷笑起来:“其实,我再多拿一些东西也是拿得动的。” 话音刚落,天岐就不客气地把自己身上的包袱还有剑也一同塞给了他:“那你都拿着吧,我去厨房拿饭过来。” 刘轩云怕掉一下子都抱住,无辜地眨起眼睛。 没想到,天岐大人竟是这样的人。 天岐轻笑:“小心别掉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饭也就不用吃了。” “不会不会。”刘轩云笑着先往前走,“我拿得住的,天岐大人饿了就快去吧。”肯定是因为没有把他当外人。 天岐还停在原地,低声:“看路。” 刘轩云看回前面,应了声:“知道。”脚下的可是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呢,身为妖,却执意跟着除妖师一起除妖的路。 越来越期待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豆腐蘑菇豆腐来了 明月来到厨房便见三泉一个人忙活着,神情专注,袖子微微挽起,揉着面团的动作也是轻柔至极,侧脸要比三林那个家伙看上去顺眼许多,不觉停在门外多看了一会。 三泉留意到门外有人,抬头看去。 明月不好意思地笑了,抬起手中的包袱:“三泉,我带了蘑菇,你等会有空做吗?看你,好像很忙的样子,要不要我帮忙。” 三泉笑道:“不用了,明月姑娘,你是想吃上回我和你提起的豆腐蘑菇汤?”不知道是不是想看三林喝这汤的模样。 那可真是要失望了。 明月点了点头,往里走去。 三泉向着走来的明月解释:“可我今日没有买豆腐,因为三林也一向不喜欢吃,天岐姑娘在的时候只是买过几回,今日还真是不凑巧啊。”面上带起歉意。 明月不在意地摇头:“那可以等下回。” 反正她可以经常来这里找三泉。 “等下回,什么等下回?”门外忽然传来阿龙的声音,他端着吃好的碗筷走进门,向着三泉打了一声招呼:“三泉公子。”随后问着明月,“明月,你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既然明月是天岐的朋友,他也该多关心。 明月面露惋惜:“是豆腐蘑菇汤,我今早特地采了些蘑菇,就是想尝尝这汤的味道,可惜,这里没有豆腐。” “没有豆腐。”阿龙放下碗筷后,客气地问起三泉,“三泉公子,不介意的话就用我家的豆腐,我家里正好有泡好的豆子,磨好豆子再做成豆腐,晚饭前肯定能拿来的。” “不用了。”明月果断回绝。 她可是知道阿龙一心想当除妖师,当然不愿因为她的一时嘴馋而去耽误他原本拿来练武的时间,磨豆子听着就感觉费劲。 三泉见明月如此为人着想,面露欣慰。 他这个做哥哥的,毕竟还是不可能一辈子都照顾三林,万一他要是先走一步呢。 阿龙笑着露出酒窝,丝毫不介意:“姐姐说,要劳逸结合,我也不能一天到晚扎马步,不过,磨豆子也不能算是偷懒,还是要用些力气的,等会天岐来了,我和她说一声。” “要和我说什么?”天岐来了,看了厨房内的三人一眼急着去找碗盛饭,边盛饭边解释,“我刚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她可和那个爱偷听的刘轩云不一样。 明月贴过去,等天岐拿起一碗盛饭时顺手把另一只碗拿起来:“天岐,是阿龙想要替我磨豆子,做豆腐,所以下午就不扎马步了。” “是这样。”天岐盛了满满一碗后,接过明月递来的空碗,看了眼阿龙道:“当然可以,不过豆腐外面有卖,出去一趟买回来更快。” 阿龙却执意要自己做:“我之前就卖过一段时间豆腐,姐姐说,比外面买的都好吃,所以,为了感谢白凌医师,三泉公子,还有天岐你,我一定要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他眼神坚定。 三泉和明月也等着天岐回答。 天岐想着也好,发觉这三人都在看她心中一时有些紧张,便随意地问起别的来缓和气氛:“那阿龙,你以前还做过什么。” 阿龙低下头,细细回想,说出时还是有些犹豫:“我还卖过包子,还替人做过杂役,不过干的时间都不长。” 这些他是羞于提起的,不过天岐想知道,那他也可以说出来。 气氛又静谧下来。 天岐端着两碗饭放进了托盘内,正望着三泉,本想问菜放在了哪里,偏巧,阿龙说完话的时机凑巧赶上三泉也看着她的那一刻。 四目相对,三泉顿时笑了。 天岐迟疑了一下,也忽然想明白眼前的人为何要笑。 “阿龙。”三泉已经看向阿龙,“当除妖师可不要半途而废,不然,我恐怕,还是会有那么一点失望的。”等阿龙看来又道,“当然,尽力最重要。” 阿龙抬头:“我明白,三泉公子,那我现在就回家去磨豆子了。” “去吧。”三泉笑了下。 阿龙转身离开,想着还是要去和姐姐说一声再回去,就先去找阿凤。 气氛也融洽起来。 明月眼见豆腐蘑菇汤也有了着落,面上欣喜异常:“今晚又有口福了。”转而盯上三泉,问,“三泉,你是要做什么?还是包子吗?” “不是,是要做面条。”三泉继续揉着面团,留意到一旁的天岐还在看着他也浅笑着看过去,面带歉意,“天岐姑娘是想找菜在哪里吧,我怕菜冷掉便放在了另外那个锅里,底下还有刚才做饭时没有燃尽的稻草,一直在保温,现在菜应该也还是温热的。” “三泉,你想得真是周到。”天岐轻笑一声,也不再多想,打开锅盖去端留下的菜,想起什么,又问,“三泉,你吃了没有。” 阿龙阿凤是吃过了,可他们都是回房去吃的,而三泉…… “我还不是很饿。”三泉继续揉着面团,想着要早点把晚饭要用到的食材都准备好,明月姑娘应该是从三林那回来,而三林今天中午果然是不会回来吃饭了。 “等三林做什么?”明月不管不顾地揭穿道,“三泉,你还担心他饿着不成,我盯着他看了一上午,他除了睡觉就是睡觉,根本不会饿。” 她冬眠时也是感觉不到饿。 所以,三泉没必要为三林那家伙担心。 天岐也劝说:“虽然不想诋毁三林,不过明月说的也是实话。”放低了声音说,“我和刘轩云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就看到明月陪着三林。” 三泉听完后望着天岐忍不住一笑,想不到天岐姑娘对别人的事倒是如此上心。 “三泉,一起吃吧。”明月又贴在三泉身边,直勾勾的眼神同样让三泉感到为难。 他也只能屈从。 “那我就陪你们一起吃饭吧。” 三泉刚答应,明月就离三泉更近,一旁的天岐忍不住笑了。 三泉无奈,明明天岐姑娘也知道三林对明月的心意,却不在这个时候帮他一下,还真是怕他误会了什么吗? 没办法。 他只好借着要挪动面团的机会往边上挪了挪,往面团上盖了一块轻薄的白纱后,和明月道:“明月姑娘,你是吃过了?” “没有。”明月立刻摇头,“我就吃了三林给我带的早饭而已。” 三泉随口问:“味道如何?” 明月笑了:“很好吃。”暗想,果然是三泉让三林给她带来的。 可她还是有点想不明白,便向着懂更多人间之事的天岐和三泉毫不避讳地说出了早上进城来找三林的事情。 “不过,说来也奇怪。” “奇怪?是什么奇怪。”三泉急着问,以为是早饭出了什么异样。 明月低头:“是三林,早上,我来的时候,他早就到了,我看到他拿着两份早饭……” 她就问三林:“三泉特意让你带来给我的。” 谁知,三林那家伙当场就不说话了,直接靠在墙上睡起觉来,她都不知道他是抽了哪门子风,就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盯着他看。 等吃完自己的,三林还是没睁眼。 她就盯上了他的那份:“你不吃,我吃了啊。” 三林轻声:“吃吧,蛇妖。”反正他是吃了出来的,蛇妖吃的本就是要带给黑牛的那份。 明月还是一边吃一边盯着三林,猜道:“你不开心了?” 三林一愣,心虚嘴硬道:“没有。” 她知道三林在说谎,便继续盯着他看,想看得明白些。 可是一上午也没看明白。 明月一下子把早上的经历说出,本以为能让天岐和三泉也来说说这三林的不是,没想到他们两人却相视一眼,偷偷在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 虽然三泉笑起来就更好看了,比天岐的跟班笑起来好看,比三林也好看。 分明是兄弟,却是三泉更讨人喜欢。 三泉留意到了明月的视线,礼貌一笑:“我先去洗个手,明月姑娘既然也没吃,就帮我和你自己也盛一碗饭。” 明月也很乐意:“好。” 先前的不快似乎都消散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宴席还未真正开始 天岐房中,刘轩云正坐着右手撑头,左手翻书,视线在书页上停留了片刻就翻到下一页,说是看书,也不过是翻书翻着玩而已。 天岐大人怎么还没过来。 门外阿龙走过,刘轩云抬眼望出去一眼,见不是天岐也就继续装作在看书。 太过无聊就发起呆,连书也懒得翻了。 不多时。 天岐,明月来了。 刘轩云听到了脚步声,立刻把右手放下坐坐端正,用两手抓着书本状似认真地看着,想了想又对着那字轻轻念出声。 “刘轩云,吃饭了。” 天岐进门后看到刘轩云这样一副模样,便知是装的,走过去往他看的地方瞥了瞥,开口问,“这本,你不是看完了吗?” 她没记错的话,她看三泉父亲写的那本书时,他看的就是这本。 “是吗?”刘轩云笑笑,“我重温一下。” 重温。 这样的话,她可不会信,天岐不屑地轻笑一下坐下不予理会,刘轩云根本就是看的时候不好好看,连看没看过都忘记了。 明月一起坐下。 两人放下吃的后,刘轩云急着把书本挪开,去看端来的饭菜,问:“吃什么?”疑惑怎么有四只饭碗,难道。 往外看去,三泉正好停在门外。 他心里一阵发怵。 “刘公子。”三泉笑着先出声,虽然是最慢走进来的人,可仪态是最端庄的,比这里仅有的两个女子天岐还有明月都要端庄。 刘轩云不由打了个寒颤,对此嗤之以鼻。 一个大男人这么惺惺作态干什么,为了在天岐大人面前留个好念想还真是演足了戏,一见面就又这么客气地和他打着招呼。 他看回眼前的饭菜,只顾着端自己的碗筷,见天岐盯着他看,识趣地先把饭碗端到天岐面前。 天岐低头看了眼饭碗,不满出声:“刘轩云,我有手。”看了看三泉,想着果然是因为昨天三泉和刘轩云说的那些话让他们如此敌视。 可是又很疑惑,他们早上好像还好好的。 三泉还主动去喊刘轩云起来呢。 果然是因为三泉的那个还没走掉吗? 犹豫间,三泉走了过来,而一旁的明月已经吃起了,饭菜味道还是很合明月的胃口,她的脸上就满是笑容,可对上刘轩云时心里就有些怨气,顿时沉下脸,眼睛看上去也就没什么精神:“天岐的跟班,你这么在意天岐,干脆喂给天岐吃算了。” 天岐一下子惊讶地回头。 明月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这不是给刘轩云没事找事的机会吗? 她的这一颗心忽然就紧张起来。 刘轩云偷偷笑了,瞥了眼提心吊胆的天岐又笑了一下,装作正经的模样去端自己的饭碗:“明月姑娘,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讲,天岐大人有手有脚,我当然不会做这种事了。”低下头小声道,“除非是受了很重的伤。” 到时可就由不得天岐大人说不了。 不过,还是但愿不会有喂天岐大人吃饭的时候,因为这样,天岐大人就能一直是好手好脚的了。 他的神色刚严肃一会,又笑着抬头:“就像帮别人端饭这种事,是小事而已,我答应了天岐大人要做好这些小事的,就绝不能食言,对吧,天岐大人。” 说得还算合情合理。 天岐正色道:“少说话,多吃饭。” “哦。”刘轩云乖巧应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饭连同筷子一起含在嘴里,不由笑出了声。 少说话是因为说多了口会渴,多吃饭是因为吃少了会饿,天岐大人真是越来越关心他了,想到这,就连吃饭的动作也变得扭捏起来。 筷子从嘴里拿出来时,很清楚地看到两根筷子之间有像蛛丝一样黏连在一起的东西。 没错,就是刘轩云的口水。 天岐也看到了,心想实在是管教不了,只能盘算以后找个让刘轩云多动脑子的事来做,好让他早点累了,早点闭上口休息。 三泉默默坐下,向着天岐示意后端过饭一声不响地吃起来,吃完后他可还要继续去厨房,没空来说刘轩云的不是。 况且,天岐姑娘虽然无奈,但也确实因为他,脸上的笑容变多了些。 或许也是他的错觉。 天岐姑娘对刘轩云之外的人,包括他,也是比以前要温柔许多。 天岐安静吃着饭,见三泉从容,也渐渐舒缓下来,和刘轩云比起来,别人都要稳重许多,也顺眼许多。 明月还是对刘轩云的话充满好奇:“你说端饭是小事,那什么算是大事?去找雪莲是大事吗?” “自然算。”刘轩云大口吃起饭来。 明月又笑:“那这件事……”盯着刘轩云,把后面的话都藏在了不怀好意的桃花眼中。 一笑,眼睛就有神了。 刘轩云暗感不妙,这明月姑娘是什么时候学坏了,还知道设圈套让他来钻。 回答不是,显得他不把这事放心上。 回答是,又让明月姑娘误以为是他只想做好小事,在做大事时会添乱。 他怎么会呢。 刘轩云急着向天岐解释:“天岐大人,我明天不会捣乱的,做大事当然要比做小事还要重要,当然要做得更好。” “我知道。”天岐顾着吃饭,应得淡然。 刘轩云放下心,又得意看着明月,当着明月的面端起饭碗扒着饭吃。 “哼。”明月暗笑,反正她明日会跟着也去,谅这天岐的跟班也捣不出什么乱来。 总算是安静下来,除了吃饭的声音。 三泉吃完了一碗还端坐着,因为吃饭的姿势也最为端正,又是小口小口吃的,所以嘴边也不会沾到什么油腻。 “三泉,你有事就去忙吧。”天岐也快要吃好,见三泉坐着看他们三人吃也不习惯,“我们吃完会端过去的,反正下午也没事让我来帮你吧。” “好。”三泉笑着一口应下。 明月也趁这个机会问三泉:“三泉,我也想帮你。” 三泉略作迟疑,道:“其实也没有多少事,明月姑娘想帮还是等下回,等天岐姑娘离开这里的时候,来的人也会多一些,我要准备更多的东西,到时确实是需要人来帮忙。” “那,好吧。”明月看了眼天岐,想到刚认识了天岐这样的朋友,很快又要见不到,又有些难受。 “天下无不散筵席。” 刘轩云的话引来了其余的三人的目光。 他“啪”地放下碗,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站起身看向明月,眼神坚定:“而我们的宴席。”笑着缓缓道,“还没有开始呢。” 房间门开着,可声音却好似回荡着。 三人坐着,唯有刘轩云一人站着,嘴上说着气势磅礴的话不得不让人信服。 宴席,是没开始。 这是废话。 天岐沉下脸,道:“坐下。”还学会拍碗了,拍碎了饭碗还想不想吃饭了。 刘轩云吓得僵直身子去看天岐,神色无辜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辩解起来:“天岐大人,我是在安慰明月姑娘,没说错话啊。” “那我说错了?”天岐质问着闲不下来的家伙,“你有什么话是非要站起来说的?” 刘轩云又偷笑,天岐大人是怕他站累了吗?他可不累。 “因为,我觉得,我站起来说,你们会更容易相信啊。” 刘轩云笑得一下子弯起了眼,收回笑后正视天岐道:“天岐大人,这个应该也是寻常道理,我说得没错吧。”稍稍动了一下头又笑了。 “是没错。”三泉站起身,替天岐回道,“只是,宴席还未开始,刘公子还是先担心担心明天去后山的事情吧。” 明月暗自思索着,也站起身来:“那我等宴席开始前一定会来帮忙的。” “好。”三泉笑着记下。 一下子都起身,就剩天岐坐着了,天岐也不得不站起身来:“都吃完了的话,就一起拿去厨房吧。”盯着那最先站起来的人道,“你就不用跟去了,先前,我给你买的那件衣服不是已经被剑刺破了,还没补呢,你自己就给洗掉了,有空就补补,还有你身上自己买的这件,也很脏了,把你新买来的换上。” “也好。”刘轩云看着两只脏乱的袖子,再去看了看三泉的,顿时有些难为情。 “晚饭别再用袖子擦嘴了,非要用的话。”天岐想了想,在刘轩云的一脸期待下,冷声道,“用你自己的手,用完就去洗洗,手帕什么的,我也一直没有。” “好吧。”刘轩云垂下头。 手帕,原来天岐大人没有啊。 他也没有。 第一百九十章 三泉不想厚此薄彼 青红楼外的勇常胜见天岐他们吃过了午饭又都去了厨房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也感觉有些饿了,不想就此罢手便道。 吃饱了饭再来吧。 川谷的药铺内,人渐渐少了,白凌看向川谷劝道:“师父,你先去吃饭,剩下的我来看。” 川谷欣慰地起身:“也好。” 毕竟他不去做饭,白凌等会想吃也吃不着。 白凌也知晓这点,偷笑一声后去看剩下的几个病人,眼前这人,是个十七八岁模样的男子,让他不由又想起了早上的那个脆骨症小姑娘。 他不放心地往外看了眼后无奈地笑着看回眼前的男子:“你是受了风寒,我给你开些药,回去后注意别贪凉。” 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这大热天的,怎么可能是风寒呢,白医师,我是浑身酸痛,会不会是别的毛病?”年轻男子不信白凌所说,碍于这病不收钱,说得也委婉。 白凌轻笑:“你家是不是有地窖。” 年轻男子疑惑,答道:“是有。” 白凌又笑着追问:“那你是不是贪凉总是待在里面不愿出来?” “这……”年轻男子回想后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放低,“最近的几日是都待在里面。” “那你就是在地窖里受了凉,就算是热天,也不该这么贪凉快,年轻人。”白凌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有空呢,还是出去多晒晒太阳,出一身汗对身体也好,这是药方,我去给你拿药。” 白凌手脚麻利,比川谷看病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给了药,年轻男子道:“多谢白医师。” 白凌立刻浅笑:“不用。”目送男子走远,看着下一个病人时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这个病人也是小病。 男子拿了药出来。 躲在门外的半夏装作看向别处,等人走远又偷偷望着里面的景象,看到白凌又是这么快就找到了一个人的病根,脸上仍是不屑,可心里却对这个爱动手动脚的医师多了一些好感。 不收钱,居然真的是不收钱。 刚才出来的那个人确实不给钱就拿了药。 还有,晒太阳对身体好,她刚才用袖子擦不干净眼里的眼泪,就出去想着晒太阳把水晒干的,晒了一会确实感觉手上的伤不是那么难受了,可还是吃不了饭。 果然,还是要麻烦别人。 邻居们都不会接手臂,而去找别人不可能不收钱,他还有那么多人要看,看完了还要吃饭,她还是晚上再来好了。 半夏悄悄走了。 白凌又看好一个病人,望着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是还没到晚上,不过,那个小姑娘不会不来吧。 “白,白医师,我病得很重吗?”面前最后一个病人见白凌叹气,心慌地以为是自己的病让刚才能笑脸应对的白凌都为难了。 白凌回过神,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半晌,笑了笑:“不严重。”起身去拿药时,丝毫没有能休息一下的喜悦,反而没事做了,又无端端地担心起来。 严重的总是那么不放心上,不严重的又总是这么着急。 这些病人真是让他这个医师为难。 如果有下辈子。 他还是要当医师,不过要隐居山林,除非有人找上门来,不然,他一律不看。 天岐房中。 换了一身新衣服的刘轩云正侧着头有气无力地趴着桌子上,头下平铺着天岐买给他的那件衣服,如今干净是干净了。 只是。 对着那破了一个口子的地方,他犯起了难。 补衣服,他可不会啊,说来,鱼幽倒是会的,他帮安蒙缝那手臂上的伤时,他就在一旁哭哭啼啼,大呼小叫的,还说着什么不会就让他来这样的气话。 他也就一边帮着安蒙,一边问鱼幽:“你替人缝过伤?” 鱼幽瞪着他不服软:“我会缝衣服。” 所以,缝手臂,鱼幽也是不会的。 这恶人还是让他来做就好了,毕竟,安蒙不愿用麻药,所受的痛苦肯定会铭记于心,但是,毕竟是第一次嘛,他都能把第一次给安蒙,安蒙还有什么好和他计较的。 况且,熟能生巧,下回安蒙再受伤,他会尽量不让安蒙做出那种,忍不下去还要强忍下去的痛苦神情的。 哈哈哈,还真是难得呢。 刘轩云憋了一会,想着反正没人便对着门外大笑出声,拍了一下桌子后望着门外的石桌也慢慢敛住笑意爬起身来。 安蒙恢复好的手臂能吃饭,能打人,除了难看一些和以前也没两样,衣服总不会比那会动会流血的手臂难缝,是时候该动手了。 他拿起刚才就穿好的针线,一手托起衣服,对准后就毫不犹豫地下手了。 脑子里又忽然出现安蒙那双不愿屈从的眼眸,还有那一声强忍疼痛喊出的话:“继续。” 他又一个人小声嘀咕起来。 只是神情不似先前那般戏谑,嘴边虽然有着一丝笑,却还是掩盖不住眉眼间的苦涩。 衣服啊衣服啊,你就知足吧。 我这第一次缝衣服,可是给了你,要不是看在你是天岐大人给我买的衣服,我就凑合凑合穿下去了,总比没得穿要好。 转眼到吃晚饭的时辰。 刘轩云还在纠结着衣服的事,缝是缝好了,可这缝衣服,怎么和缝伤口好像有点不一样呢,是不是因为这回一根线用到底了? 给安蒙缝伤时都是缝了一针打好结,再重新缝下一针,怕就怕伤口裂开,一下子把缝好的线全给崩掉了,这回衣服倒是不会崩开了,不过好像被他缝得有些紧了。 这衣服破掉的地方都凸起来了,而且看上去明显有缝过的痕迹。 “要不,还是拆掉重新缝一遍吧。” 刘轩云拿起剪烛火的那把小剪子,对准线后又下手了。 挑了其中一小段,剪断后,整条线都松了,他放下剪子,把线拆掉后发现衣服又多了一个黑点,疑惑什么时候沾上的,伸手一碰,黑点化开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是剪子上的。 刘轩云无奈低头叹了一声气。 还是等找了雪莲回来再慢慢弄吧。 门外来了人,刘轩云赶紧把衣服叠起来,脸上还有些慌乱,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还吃什么饭,现在可是快要吃饭了,不能让天岐大人看到。 “刘公子。” 客气的一声称呼,让刘轩云稍稍放松,原来是三泉啊。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你这衣服补好了?”三泉进门后就一直注视着刘轩云面前的衣服。 在他身后,没有别人。 刘轩云张望了两眼,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后也慢慢放宽心,松了护着衣服的手:“还没,不过这事就不劳烦三泉公子了。” 劳烦。 他本就不想帮忙。 三泉轻笑,趁刘轩云松懈之际抬起衣服看了一眼,看清后当着他的面慢慢放回桌上。 “看来是缝过一遍了。”三泉说得委婉,“不过,好像没能让刘公子满意,不知道我的手艺能否让你满意。” “嗯?” 刘轩云不解,站起来,问:“你要帮我?话说回来,天岐大人怎么没过来。”难道是天岐大人让三泉来的? 他眼里的疑惑让三泉看出了端倪。 天岐姑娘,他的心里就只有天岐姑娘吗? 三泉轻笑,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说话的语气要比往常强硬:“晚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本来是天岐姑娘想要先来看你一眼,不过,明月姑娘不想天岐姑娘过来,现在正缠着天岐姑娘教她切菜呢,我得了空,就代替天岐姑娘过来看看。” “是这样。”刘轩云浅笑着点头。 很显然是放松了,那他刚才是在担心什么?三泉笑道:“怎么,你很怕天岐姑娘知道,你。”盯着刘轩云眼里的神色丝毫不示弱,“连件衣服都做不好。” 刘轩云对上三泉的眼睛,笑了笑:“是怕。” 居然这么大方就承认了,有点出乎意料。 “那好,我帮你。”三泉扬起声音道,拿起衣服放在刘轩云的面前提醒他,“不过,这件事也不必和天岐姑娘说,就当是我感谢你的多管闲事。” 感谢? 这不就是以德报怨啊。 刘轩云理解不了三泉的行为,总感觉面前的人是不怀好意,伸手去拿三泉手上的衣服,尴尬地笑道:“三泉,这事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行。” “自己来。”三泉低声重复着,手上用着力,任凭刘轩云怎么拉也拉不走。 刘轩云怕拉坏,也很快收手心虚地质问着眼前这个言行举止变得奇怪的人,话一出口却更像是求饶:“三泉,三泉公子,你到底想干嘛?” 他看不出吗? 三泉拿着衣服轻笑,自言自语起来:“我到底想要干嘛。”又笑一声,站到刘轩云的面前,前倾身子贴在他耳边。 刘轩云顿时吓得不敢动。 “刘公子。”三泉一出声,刘轩云就一缩脖子。 还真是怕了。 三泉垂下眼继续道: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声,马上就能开饭了。”停顿片刻,藏好了眼里的不屑才退回去,依旧站得很稳重。 “开饭。”刘轩云一个激灵,小心翼翼地盯着眼前这个一反常态的人。 到底是吃饭,还是吃人啊,没了天岐大人在身旁的三泉还真是有点变态啊,不是他骂三泉,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三泉现在就是变态。 三泉又笑:“刘公子不用多想,我三泉只是不喜欢欠别人的情而已,哪怕是自作多情。” “原来是这样。” 刘轩云放松地笑了,眼睛看向别处,这笑看上去就还是很牵强,看,看来,三泉还是明白他的好心的,以德报德就很寻常了。 “就是这样。”三泉点了一下头。 刘轩云的眼睛往回看去,无奈三泉明白也还是有些怨念的样子。 不过。 这样也就难怪了,天岐大人会有那么一点,虽然不想承认,他先前是看见了,天岐大人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三泉。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碰就都化开了,颜色也都淡了,而天岐大人和三泉都不好意思低下头来看仔细,生怕撞在一起吧。 如果现在不去想明白这点到底是什么,那么,以后能有想明白的那一日吗? 或许有,但也晚了。 多管闲事,是多管闲事了,可三泉也来管他和天岐大人之间的事了,正好扯平。 刘轩云笑着和眼前人道:“那这衣服就麻烦你了三泉,我,也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急着跑出去离开变态之人的视线,走出去后又不放心地回头,“三泉,你记得把衣服藏好,不要让别人看见了。” 不然,叫帮倒忙。 三泉盯着衣服上的松柏,应道:“好。”他一定会把这衣服藏得很好,让天岐姑娘发现不了,看着眼前的图案入了神又暗笑。 天岐买的这衣服确实适合刘轩云。 是天岐姑娘的眼光好。 他姑且相信一回。 三泉转身望出去。 阿龙,刘轩云,他们都是会陪着天岐姑娘一路的人,他可不能厚此薄彼,对阿龙寄予了希望,对刘轩云…… 他拿着衣服走出房门,往自己房间走去。 等雪莲一事后再做定论。 第一百九十一章 野味不如家常便饭 晚饭时辰。 整个平城都沉浸在余晖当中,笼罩着一层归家的气息。 三泉藏好了刘轩云的衣服便走向厨房。 厨房内,天岐正站在明月身旁,手把手地教着明月用菜刀切菜,刘轩云闲在一旁,却还是闲不下来,眼看没有他的事便往那些锅碗瓢碰上瞥,恨不得现在就能在天岐的面前展示一下他的厨艺。 姜汤虽然不会做,可别的,他是会的。 不过,这里还是三泉的地盘。 他就再忍耐一下。 明月却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跃跃欲试地对着天岐笑道:“天岐,我自己来试试。” 天岐松开了手,眼睛却没有放松:“明月,你一只手握刀,另一只手要抓着这菜。” “可这样不是会剁到自己吗?”明月还是不习惯天岐教的,继续用两只握住菜刀,剁下去虽然是用了力的,可有些菜还是藕断丝连,甚至剁得菜叶子乱飞。 天岐无奈,也不想多说什么。 刘轩云在一旁看不下去,笑着凑到明月身边,忍着什么也不说就站在明月身旁直直看着,一边看一边轻轻点头。 明月皱眉。 天岐的跟班又想说什么? 她故意放慢了一些动作,往边上瞥去,谨慎问道:“你也会做饭?” 刘轩云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至少,我会切菜。” 明月放下菜刀,细细回味了一下。 这答非所问的回答,天岐的跟班难道是笑她切个菜也切不好吗? 刚想生气,刘轩云已经识趣地夸道:“明月姑娘,你第一次能切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想当初,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是把整颗菜直接放水里煮熟了吃的。” 明月欣喜地低头。 天岐却盯着刘轩云,怀疑他又在骗着明月,这说着切菜的事情,他又能扯到他不切菜直接吃的事情。 “天岐大人。”刘轩云感觉天岐在看他,歪着头绕过明月发现天岐果然在看他也就咧开嘴得意地笑了,“我现在会做饭,路上可以做给你吃。”背对着门外的人沾沾自喜,“都是家里吃不到的野味喔。” 野味。 就是她还得去抓鸡打鸟才行。 天岐沉着脸,也没留意到已经走来的三泉,刘轩云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混吃混喝还有正当理由了。 想想,是还挺有趣的。 她轻笑着,草草决定了以后要做的其中一件事情。 门外的三泉,一脸冷峻,见天岐也乐意听刘轩云的话便露出笑来,客气地喊了一声:“刘公子。” “三泉,你来了。”天岐看出去时还留有脸上的笑意。 三泉知道,天岐姑娘的笑不是因为他。 他还是礼貌地点头。 明月也赶紧来回擦了擦手,把手上的菜叶子都弄掉后朝向门外站着,浅浅一笑,最近好像是又要蜕皮了,所以一笑就有皱纹,不过她对着水面看过了,只要这样就不会有皱纹跑出来了。 但她还是有些慌乱。 更慌的,是刘轩云,他从听到三泉喊他愣到现在,感觉整个后背都发凉,身为青红楼的主人,怎么每次出现都要这样出人意料的。 天岐看出他的异样,又疑惑地盯上了他。 好好的,又怎么了?难道他自己也是那个来了吗? 刘轩云低下眼睛,害怕地在心里服软道,好了好了,天岐大人,他会和三泉打招呼的。 天岐大人怎么还记得中午吃饭那事呢,都怪他没去理三泉,害得明月对他不满,然后就说出了让天岐大人感到难堪的话。 他当然知道的。 刘轩云自作聪明地想着,连天岐不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天岐看着他越发觉得古怪。 刘轩云也越发心慌,和天岐大人盯着他的眼神比起来,别的都不值得一提,不过不提也不行,如今是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三泉。”刘轩云猛地回头。 三泉走进门,轻笑着等他下文。 刘轩云继续笑着打起招呼:“公子,怎么,要准备晚饭了吗?是不是要做长寿面啊,面条我也挺喜欢吃的,吃面的话。”伸出手,抬起食指往下拨了三下,“弄点菜,弄点肉,再放一个蛋,一起放进去就好了,比做饭简单。” 简单。 明月牢牢抓住了这两字,也去看着三泉,想着要在三泉过生辰的时候给他做一碗简单的面条,这样三泉以后说不定就会愿意和她双修了。 “不会,和你说的那样简单。”三泉轻笑着来到刘轩云身边,又问:“刘公子,看来你是尝过野味的,不知道这野味和家常便饭比起来哪个更合你的心意啊。” 刘轩云感觉三泉别有所指,便不做选择:“我觉得三泉你做的饭就挺好吃的,比我做的都要好吃多了。” 还野味,还家常便饭。 变态起来的三泉,连说的话都是那么引人遐想啊。 “那今晚你可以多吃点,因为明天也要辛苦你陪着天岐姑娘跑一趟。”三泉笑着和天岐道,“天岐姑娘,其实野味确实挺好吃的,像是鸡啊,鸟的,直接放在火上烤就很香,但是三林说过,这样吃了会容易生病。” “是这样,野味是有些脏。”天岐想了想,又不在乎地笑道,“可是,难得吃一次的话也没什么。” 短短这么一会,是第二次对他笑了。 三泉微微讶异,还是笑着点了一下头。 “咳咳。”刘轩云故意出声打断,“三泉,既然你来了,我们还是都出去不打扰你做你的家常便饭了,反正该弄的都弄好了,剩下的就是把生菜变成熟菜了。” “也好。”三泉往灶台上看去,看到明月刚才切好的菜上微微犯起难。 天岐和刘轩云已经往外走去。 明月回头看了眼羞愧地低头。 “做事做到一半可不好。”三泉没有一点怪罪的意思,走过去拿起菜刀做着剩下的活,见明月看来便笑道,“明月姑娘,记得下回帮我的时候,不要半途而废了。” 明月发愣地点了点头。 三泉,真的好体贴啊。 回过神后,她急着来到三泉身边,想着这回要看得更仔细一些,眼睛一撞上三泉看过来的脸又犯起难来。 三泉和天岐一样聪明,她一问三泉的生辰,三泉可能就什么都知道了,等等,三林和三泉是兄弟,还是亲兄弟,长得又很像,应该是同一天生出来的。 她也变聪明了,不,她本来就聪明。 明月忍不住又笑了。 “明月姑娘,你现在是看会了?”三泉见明月发笑又问。 明月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我还不是很会。”刚才这么说的时候,天岐就过来手把手教他了,三泉应该也明白她的意思吧。 “这样啊。”三泉笑着为三林找了一个好机会,“那下回,有机会的话,就看看三林是怎么做的,他可是很少下厨的,但厨艺也不会比我差。” 让三林手把手来教她? 明月想起三林碰着她手替她拉下袖子那回,心慌地赶紧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下回我可以帮着做别的,上回,我还看过你刮鱼鳞呢。” 刮鱼鳞? 三泉想,这可是要比切菜还要麻烦一些。 “明月姑娘,你还是快和我们走吧,再耽误下去,是耽误大家吃晚饭的工夫。”刘轩云站在门口催道。 明月望出去,口气不满:“急什么,天岐的跟班,阿龙还没回来呢。” 刘轩云也想起来了:“对了,他去干嘛了?” “磨豆腐。”明月依旧不满地回道,见天岐也在等她便缓缓走了出来。 来到厨房外,三人一起往前院走去。 刘轩云嘀咕起来:“豆腐,买不就好了,还特地回去磨豆腐。” 明月看向别处:“阿龙比你认真。” 刘轩云想反驳,看去也看不到她的眼睛只好望着眼前无奈道:“明月姑娘,说豆腐的事呢,怎么又扯到扎马步的事了。” 明月看回来,聪明道:“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好吧,是我自己说的。”刘轩云比明月还能扯,转眼就盯着天岐看了一眼,再看回眼前时偷笑出声。 也是他自己和安蒙说的那句话。 我要出去找一个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阿凤生辰热闹非凡(1) 算了,不想了。 反正已经找到了。 刘轩云想得欢快,全然不顾一旁飘过来的凛冽眼神,他偷偷摸摸跟了三年的除妖师大人已经……是会对他露着笑了。 笑? 天岐大人在笑什么? 刘轩云慌了。 “刘轩云。”天岐喊了一句,让他更慌。 天岐冷着脸盯上他的衣服,不想笑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我刚才是说了让你换衣服,可我的意思是,让你晚上睡觉前把脏衣服脱下来,到早上换这件厚的,你现在就穿,不热吗?” 热,也不热,就是有些暖和,还有些暖和过头了。 刘轩云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时,脸已经被闷红了,难怪刚才在厨房里的时候就感觉哪里奇怪,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磨蹭什么。”天岐又提醒着没有一点自知自明的人,往前面看了眼,“还不快去换回来。” 他现在倒还真是肯听话了,不过,怎么连这点根本就不用一字一句说明白的常理都不懂得,哪有现在就穿着冬天的衣服出来招摇的。 又让三泉看笑话。 好在三泉也没在大家面前提起,算是给了刘轩云一个面子。 刘轩云想听话,却迟疑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天岐大人对他的关心,可现在想换也换不了,抬起头牵强笑了笑,为难道:“我已经拿去洗掉了。”眼睛慢慢飘向身后。 因为天岐大人走后,实在是闲着没事做,只好找点能做的事来做。 心中祈祷。 天岐大人可千万别问她买的那件衣服补好了没有,不然就不得不撒谎了,三泉还真是狡猾,非要让他瞒着,不是逼他和天岐大人不能坦诚相见吗? 他自己这样就算了,还非拉上他。 天岐看刘轩云心虚,但想他一下午也没捣什么乱子便没有多问。 反倒是明月,对刘轩云的话很感兴趣。 “天岐的跟班。”明月出声质疑,“你怎么洗得这么勤快。”盯上刘轩云毫不避讳地笑道,“难道是怕谁和你抢了这活?”眉眼一弯,神色迷离。 “我……”刘轩云刚对上明月的眼睛,就瞧出了她眼里的异样,镇定下来,好心问,“明月姑娘,你刚才在厨房还做什么了,是不是帮三泉打扫房间了,眼睛里都落了灰了。” 落灰? 明月下意识眨了下眼转向一旁,不想让天岐也看到,如果是天岐,一定能明白她这不过是蜕皮前的征兆。 小事而已,不必大惊大怪。 “我揉一下就好了。”明月抬起手。 刘轩云暗笑明月才是不懂常理的人,这用手一揉,就不怕把那脏东西揉得更里面去了吗?他以前就是…… 算了。 这个也不想。 反正现在他的手很干净。 天岐见刘轩云明明在偷乐却又一下子沉下脸,过了一会又好像在窃喜什么,和常人比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反常便放下心,轻笑着去提醒另一个不能让她放心的人:“明月,你最好还是不要这样揉眼睛。”低头看到明月手背上轻微起皮,也已经是明白了几分。 “为何?”明月一边揉一边虚心问。 天岐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刘轩云,等刘轩云识趣地往前走开后,来到明月身边解释:“以前,白凌和我这么说过,对了,白凌他就是昨天来给阿凤姑娘看病的那个人,你也见过了。” “嗯。”明月点头,想起那一股子药味感觉鼻子也变得不舒服起来。 “他说是这样说。”天岐笑了下,很自然地数落起白凌的不是来,“可从来没和我说过,要我拿干净的手帕擦眼睛。”谁让他和阿凤姑娘说那些的,那她也要和明月说他的事,“别看他已经三十了,到现在,还是个连女人手都没牵过的人。” 明月疑惑,天岐和白凌关系好,就是这样在背后说他坏话的? 那她总在心里说三林坏话? 也是因为关系好? “不用担心。”天岐回过神后,见明月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模样便小声安慰,走到前院走廊,望见了院子里的石桌也想到白凌来时,明月那一声不响的乖巧模样。 明月,是有些怕白凌吧。 她不想让前面那个走姿奇怪的人偷听到,就又故意放低了声音:“明月,白凌说了,他今晚不会来的,所以也就不可能对你动手动脚了。”心中已经怀疑是刘轩云和明月说了白凌的事。 刘轩云浑然不知,偷听不到便转过身倒着走,光明正大地听天岐和明月说话。 明月还是满脸不解,白凌是医师,天岐难道是以为她生病了,可听上去像是在安慰她?难道她要蜕皮的事已经被天岐察觉了? 天岐真是聪明。 不过,要偷偷跟着去后山找雪莲的事…… “天岐。”明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见天岐还是很坦然地看过来,没有看刘轩云时那么严肃,犹豫了一下也摇头,“没事。” 等明天跟着天岐一起上了山,也算是生菜烧成熟菜了。 天岐就算不情愿也没办法了。 明月笑了下,感觉脸上的异样,也一下子就收回了笑意。 天岐觉得明月有些奇怪,想着都是因为要蜕皮的原因就没有多想,妖也会有烦恼的那么几日,轻笑了一下便继续看回眼前走着。 顿时,脸色一变。 有前面这个家伙跟着,她是每天都要烦恼。 “明月姑娘,你有心事?”刘轩云倒着在天岐和明月面前走着,看不到身后还是一脸的得意,甚至走过了天岐的房门也不自觉,“说出来听听,说不定天岐大人也能帮你呢,是不是天岐大人。”向着天岐挑眉后笑出声。 又扯上她,天岐别过头不想回答。 明月偷偷看了天岐一眼,也学着天岐的模样不去理会刘轩云。 “哼。” 在刘轩云抬手挽留之际,她便和天岐一起先回了房间。 刘轩云意识到过头了,立刻往前跑了几步,从门外冒出来,尴尬笑道:“我忘了,今天可是阿凤姑娘的生辰,要拿东西。”说完又急着进门到处找着刚才买好的东西。 天岐见他故意磨蹭,便坐下,眼睛望向放在墙边的包袱。 刘轩云装模作样找了一会,看回天岐笑了,顺着天岐看去的视线,慢慢走过去拿起了一个包袱递给明月,郑重道:“明月姑娘,这是你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阿凤生辰热闹非凡(2) “是给阿凤的。” 明月一把接过急急打开看了眼,生怕被刘轩云存放的这一会给弄坏了。 刘轩云很无奈地笑了。 毁东西可不是他的一技之长。 转而盯上坐着的天岐,从怀里掏出了要送给阿凤的簪子,摊在手上故意往前伸了伸,让天岐也看清后,刻意道:“这是我和天岐大人的。” 这才是他的一技之长。 明月轻哼,不想理会。 天岐早已知晓,也不想理会,视线在明月手中的衣服上停留了一会暗感明月眼光不错,站起身往外走去,停在门槛前,故意向着身后说:“等会晚饭在阿凤的房间吃,桌子不够大,我要去搬个圆台面来。”停了停往外望去,“我记得,圆台面好像是放在阿凤房外的墙边上。” 不是要装吗? 继续过来装啊。 刘轩云想也没想,立刻就贴了上来,笑着讨好起来:“天岐大人,怎么能劳烦你亲自出马呢,这点小事我去就行了。” 还真是习以为常了。 天岐轻笑,转过身盯着刘轩云:“那你还愣在这里干嘛?” 这回,她说得慢,便不由眨了一下眼,面前的人虽然在发愣却显然是不怕。 天岐便也只好看回别处,不让自己难堪。 刘轩云自觉上当,还是笑了下走出去:“天岐大人和明月姑娘也要快点来才行,晚了可就不能挑位子了。” “挑位子。” 明月抱住衣服,低头自语。 她当然是要坐天岐和三泉两人中间啊,这样,左右两边都是聪明的人。 天岐回头,见明月好像在意这点,无奈地正了正色,道:“明月,我们先过去,等阿龙回来,再去帮三泉端菜。” 明月走到她身边,点头:“好。” 刘轩云站在门外天岐看不到的地方,故意偷听完了话才又蹦又跳地去搬东西,昨日扎马步的疲乏已经因今日的欢愉而远去。 等待他的,将会是圆台面的挑战。 一个不可能搬得动的挑战。 青红楼外行人匆匆,收拾好了一切便归家吃晚饭,日薄西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至整个太阳都沉没下去,远处忽然回光返照,在天边留下一道亮光又很快消失。 漫漫黑夜悄然降临。 城内河中摇晃着月光,米饭飘香,沿着小巷传入各家各户。 三林卸下一身盔甲,换回一身便衣的他,目光分外温柔,望着青红楼的方向,道了一声:“我先回去了。” 阿凤房内点满了油灯,刘轩云帮着把圆台面滚回到阿凤门前便主动服软喊着门内的人:“天岐大人,明月姑娘,两位大美人,方便的话,出来帮我一下,我一个人搬不动。” 天岐和明月不得已起身出来,三人合力才将圆台面放到屋内的桌上。 放稳后,三人都松了口气。 这东西,还挺沉。 刘轩云懂得知恩图报,喘着气和明月说:“明月姑娘,我就不妨碍你挑位子了。”看向天岐时笑着喘得慢一些,反正明月一条蛇是占不了两个位子的。 除非是她变回原形,从身后把天岐围起来,而天岐大人就稳稳端坐在那蛇妖中间,眼看着明月姑娘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迟疑片刻才坐下。 “我就坐这吧。”明月挑好了位子一阵放松。 天岐和坐在对面的阿凤相视一笑,对明月的行为选择了视而不见。 而另外一个站着人却怎么也忽视不了。 刘轩云看向阿凤,没事找事道:“阿凤姑娘,屋内灯火是不是暗了些。” 阿凤往边上看去,点了点头:“是有些。” 刘轩云扬起笑:“阿凤姑娘信不信我有办法让这灯火变得更亮一些。” 天岐马上想到了和刘轩云说的,知道他又是要借花献佛。 阿凤看向天岐,见天岐对刘轩云的显摆行为略有不满反而现出笑意,故意道:“不信。” 刘轩云一听就来劲了:“那你们等着。”他急着跑出去自作主张地拿来了盐,顺便把几个冷菜,花生米,黄瓜丝,牛肉片端了过来。 等做完这一切,才老实坐在天岐身旁。 腿却和阿龙一样轻微发抖。 天岐看去,见他笑着用手压在腿上,连带着手也发抖起来,疑惑这样子还真像是没和这么多人吃过饭似的,又欣喜又紧张。 害得她都有点紧张了。 刘轩云却还偏要朝她挤出笑,一边笑一边偷摸着把手抬起扒在圆台面的边缘,找了边际,又向着正看来的阿凤心虚地笑了笑。 怎么和没见过世面一样? 唉,丢脸。 阿凤见了却觉有趣,关心问:“刘公子,你是怕冷?”怎么现在就穿这样厚的衣服,就连阿龙都不会像他这般粗心大意。 刘公子,还真是有些厉害呢。 刘轩云摇头,低头看了眼,尽管穿得最厚实腿还在抖,抬起头嘴上还要逞能:“不冷,不冷,我现在很暖和。” 暖和到要死啊。 阿凤笑了,看出了刘轩云发抖的原因:“那刘公子是在紧张什么?” 直言不讳,还真是,让人为难啊。 刘轩云故作镇定地看过天岐和明月一眼后,才回道:“我,我是开心啊。”脸上又露出笑,向着天岐连声音都发着颤。 天岐无奈。 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被刘轩云连累的慌乱,和阿凤说起正事:“阿凤姑娘,这是我给你买来的布,还有正巧看到的一个簪子,觉得合适便买下来送给你当礼物。” 阿凤伸手来接。 刘轩云盯着眼前,颤颤巍巍地接过话:“我替天岐大人挑的。” 阿凤笑着收下,礼貌夸道:“刘公子的眼光不错。”说着便把发簪插在头上,虚弱的人儿脸上多了一丝生气。 “天岐姑娘,好看吗?”阿凤温柔地问着。 天岐点头,轻笑道:“好看。”想不到刘轩云眼光还不错。 那是,当然。 刘轩云察觉天岐有夸他的意思,有点沾沾自喜地低头,搬着凳子又往里坐了坐,把两只手都靠在桌子上。 好像,这样,能心安些。 明月也把衣服拿出,走到阿凤身边展开,阿凤侧身去看,用手轻轻抚摸后笑着收下:“明月姑娘的眼光也很好,这衣服很好看。” 明月低下头轻笑:“喜欢就好。” 房内温度又骤升,刘轩云想脱了外衣,只穿里面的,碍于房内是三个女人,也不得不继续忍耐下去,一边忍耐,一边还得听她们说话。 煎熬啊。 经过一番耐心的煎熬。 阿龙终于是在家磨好了豆浆,也煮熟做好了豆腐,怕路上弄碎了豆腐,来的时候端着一个大碗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想让大家等着急,直接就去了厨房。 三泉正在炒菜,见阿龙过来也笑着打起招呼:“正好是最后一个菜了,烧完就可以做这个豆腐蘑菇汤了。” 阿龙望了望灶台上放着的菜,动手前先出声询问:“我把这些端过去。” 三泉点头应下,门外又传来声响。 坐不住的刘轩云第一个出声:“三泉公子,还在忙啊。”双脚踩在门槛上,显得高人一等,右手就随意地放在门边,丝毫不怕被夹到,眼神中还颇有些看好戏的姿态。 天岐瞥了他一眼,等他收敛退到一边后,才开口:“三泉,是阿凤姑娘让我们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她说菜够吃就行了,趁着菜热就一起吃,不用做太多,吃不完也是浪费。” 三泉面露笑意,阿凤姑娘果真是考虑周到,又看向明月,想等明月说完再开口。 明月因着三泉的笑发了一下愣,出声就简单问了一句:“三泉,你都忙完了吗?” 三泉点头:“快了。”想了想出声问,“看见三林回来了吗?” 站在厨房外的明月和刘轩云一起望出去,偏巧看见三林穿着便衣正走来,虽然走廊上没有灯笼照明,依稀还是能辨清来的人是谁。 三林还真是走运。 一来就能吃。 刘轩云心里有些羡慕三林的这种好运气,故意出声向着走来的人打起招呼:“三林,你终于回来了。”笑着看了眼明月,故意打趣道,“你看,明月姑娘都已经等着急了。”见明月想动手又立刻咳嗽两声,往厨房内使了使眼色,提醒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阿龙还在,三泉还在的时候收敛一些。 明月也马上反应过来,心有不甘地收手。 等三林走近盯着明月看时,刘轩云又故意移开视线,往着院里没有光的地方轻飘飘道:“明月姑娘好像是等着急,饿了,都饿得没心思说话了。” 天岐的跟班真讨厌,又不是她一个人饿了,明明是大家都饿了。 明月气得不想说话,狠狠瞪着刘轩云。 “饿了。”三林轻声附和,带起笑走到厨房门外站定,对着里面的人埋怨道,“三泉,你怎么能让我们的美人等饿了呢。” 三泉无奈笑了,解释:“为了这最后一道菜,所以……” 最后一道菜? 三林看见了阿龙手里端着的豆腐,再看回明月时神色就不太从容了,蛇妖还真的是想看他吃这豆腐蘑菇汤啊。 明月正巧也看向了三林,见三林看来,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她刚好盘算着要找个什么理由去问出三林的生辰,也好在三泉生辰时送一份礼物。 难道,被他看穿了? 三林往明月身旁走去,明月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一紧张,连带着三林也紧张起来,一下午不在,蛇妖又是有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冷着脸的蛇妖可一点也不有趣。 晚上又要好好问问三泉了。 来到明月身边站定。 三林装作和往常一样镇定,撇过头,漫不经心开起口来:“明月,姑娘,不是都已经等得饿了,还饿得没心思说话了,那还等什么,走吧,吃饭去了,我也是饿了,饿得没心思留下帮忙。” 话里的埋怨显而易见。 三林低头间带着对三泉的不满。 反正,三泉一个人也能做好这些活。 明月却还没听明白,抬头往厨房内张望,见厨房人多,的确是能帮三泉,想起切菜也切不好,还是不要添乱耽误大家吃晚饭。 她闷闷不乐地收回视线往回走去。 三林见了奇怪,慢慢跟了上去,等拐过一个弯避开身后那些人的视线,才走快些来到明月身边观察着她的神情。 奈何天黑,什么也看不清。 明月倒是能看清路的,还看得很清楚,她很快想到,三泉笑着安慰她能下回帮忙也就释然了,只是,都怪三林,害她想起了半途而废的事。 她猛地看向一旁,见三林一下子转过头看回眼前,心里怨气也少了些,他还知道关心人,偷偷摸摸的,要不是她眼神好,还被蒙在鼓里呢。 她当然也知道要关心人。 所以,她要关心帮过她的天岐啊。 明月想了想,轻声问:“三林,你说去后山,就天岐和天岐的跟班他们两个,是不是危险了一点。” 危险。 不是天不黑都有吗? 如今,天黑,就更危险。 三林偷看着明月,虽未看清面容,但见她如此为天岐着想轻点头,欣慰的同时嘴边也有一抹苦涩的笑:“蛇妖,是危险。” “那你想不想跟去?”明月急着问,甚至一时激动拉上了三林的手臂。 反应过来后,她急急放下,也看着眼前,暗自懊恼。 问他做什么? 三林看了眼被明月碰过的手臂,暗暗一笑,看回眼前反问:“是你想跟去?” 难道三林不想吗? 明月沉下脸,显得不是很有精神,等反应过来为何要因为三林的这话低落时,又留意到三林已经看了过来,心下慌乱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我,我就是想跟着天岐,看,看看她是怎么除妖的。” 原来是这样。 蛇妖的好奇心也是这么重的? “看了,不怕?”三林故意问,他可知好奇是会害死猫的。 明月摇头:“我不怕。” 三林坦然笑了。 既然蛇妖不怕,那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本来他就打算要跟去的,只是听口气,蛇妖怎么好像还是愁眉苦脸的。 她是怕一个人跟去? 三林了然于心,索性把话讲得明白些,让明月能听懂:“明天早上,平城南门见。” 明天早上? 无奈,明月还是没有听懂。 她明天早上打算要跟天岐一起去后山,三林还非要让她去见他?难道,是想让她不要跟着天岐的意思吗? 明月边走边盯着身旁的三林,走了几步路,还在盯着,又走了几步路,依旧在盯着,等三林忍不住看来时才气愤道:“你不是专门看着北边那门的吗?为了不让我跟着天岐就故意要去看南边的门吗?” 说完,又一下子看回了眼前。 不想再理他。 “谁说的?”三林微有不满,蛇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可真是弄不明白,话还说得不够明白吗? 蛇妖还真是不可理喻。 他无奈叹气,稳定心绪后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解释起来:“我想看哪里就看哪里,只是,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啊。”侧过头盯着明月起了皮的脸笑道,“对不对,蛇妖,明天早上南门见的意思是我和你一起去。” 原来是这个意思。 明月心虚地低头,那三林就直说他会陪她一起去不就好了? 三林还真是没有三泉讨喜。 第一百九十四章 阿凤生辰热闹非凡(3) 房内,阿凤还是端坐在位子上,她既不是病人,就不该软绵绵地坐着。 门外来人。 阿凤笑脸相迎。 明月一进去就坐在刚才就挑好的位子,三林要在她旁边坐下,她把手放在旁边的位子上,护食一般开口制止:“刚才天岐坐这里的。” 可美人现在不在。 在的话,也拿这蛇妖没办法。 三林只好换一边,客气有礼地问:“这里,有人坐吗?明月姑娘。” 虽然没人。 可明月当然想三泉坐她身边,不甘心地收回手实话道:“还没有。” 三林擅自坐下,看着眼前幽幽开口:“别太贪心,有了美人。”小声说着,“还想要我哥。”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明月的心思被看穿,也感觉抬不起头来,想不到三林还是挺在意三泉的,这样,还怎么问他的生辰。 一问。 三林肯定知道她是要给三泉送礼物了。 万一想和三泉双修的念头让三林知道了,他肯定不会答应的,不过,她和三泉的事,三林答应不答应好像也没关系啊。 明月豁然开朗。 “送你的,阿凤姑娘。”三林在明月出神之际已经拿出了包好的两个手镯,一个偏白,一个偏绿,放在眼前偏向明月的地方,让坐在对面的阿凤先挑。 明月听见声音也抬起头,一下子就看上了三林手里那个偏绿的手镯,这手镯要是戴在她的手上,和衣服很配。 阿凤笑了笑,从进门看到现在早就看出了一些端倪,不想夺人所爱,先去问明月:“明月姑娘,你看,你喜欢哪个?” 明月疑惑阿凤问她做什么,想着一定是阿凤喜欢她送的衣服,所以要她帮忙挑手镯,她的眼光一向很好,就连三林也是这么说的。 能帮阿凤姑娘,也很好,毕竟她先前吓到了阿凤的弟弟阿龙。 看了看三林手上的那两个镯子。 三林伸过来一些。 明月不舍地拿起绿色的那个,道:“我喜欢这个。” “那这个就送给你了。”三林凑过来,说完又把她不要的那个递给阿凤,“白的,适合阿凤姑娘,我挑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 阿凤点头收下,小心放在了一旁。 这是什么意思啊? 明月还没反应过来,三林已经暗笑,既然收了他的礼物,以后蛇妖想要讨好三泉,怎么也该给他准备一份回礼。 门外陆续传来脚步声,天岐等人端着全部的饭菜过来,当然,还有三林不想去碰的那道豆腐蘑菇汤。 在三泉的手中。 明月直勾勾望着那汤,放下镯子轻轻笑了。 三林看三泉脸上难得有开心的笑意,便也不计较许多,只是留意到了明月的眼神,就暂时不愿去看他而已。 他故意把头转向了里面,独自一人面向正对门的案台。 脸上神情黯淡。 “天岐,坐这。”明月全然不在意,欣喜地拍了拍身旁还剩着的位子,决定把这个位子让给天岐来坐,免得三林又在一旁说着扫兴的话。 天岐坐下后,刘轩云也就找准了自己的位子。 阿龙去坐阿凤的旁边。 三泉来到三林身旁,就近将豆腐蘑菇汤放下,见三林似乎是在生气,迟疑着没有坐下。 别人都已入坐,就三泉还傻站着。 三林抬头看了眼小声埋怨起来:“还不坐?你也想要挑位子?” 三泉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还是笑着坐下。 三林是埋怨明月姑娘只顾着看他吧,可他刚才手里端的正好是明月姑娘想吃的汤而已,所以,换了三林,明月姑娘一样会看过去的。 等晚上,就和三林说说教明月姑娘做菜的事,他应该感兴趣。 现在,先做正事。 “阿凤姑娘,先尝尝我做的长寿面吧。”三泉看向桌子中央的一大碗面,“放久了可能会糊掉,所以,阿凤姑娘第一个吃,吃完,我们大家也都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阿凤感激点头。 阿龙起身替阿凤用小碗盛面。 刘轩云抬了头,已经端起了自己的小碗,见天岐看来,又默默放下。 天岐小声说:“放心,少不了你的。” 刘轩云点头:“嗯嗯。” 明月也还未尝过面条的滋味,眼睛盯着那长长的面条,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 偏偏这时有人还是冷着脸。 甚至,说了扫兴的话。 “三泉,你知不知道,这长寿面是不能分给别人吃的,既然是长寿面,那就是一个人吃完一整碗的意思。”三林转头盯上三泉,“你学做饭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我没刻意听都明白的事,你怎么没记住?” “这个……”三泉笑得勉强。 他确实是忘了,只是想着阿凤姑娘见大家看她一个人吃面也不太好。 所以才会准备了一大碗。 “没事,三泉公子也是怕大家饿了。”阿凤很宽容地笑了,丝毫不在意三林说的,“过生辰的时候吃长寿面也不过是一种习俗而已,至于能不能真的长寿,也不是那么重要,一开始的愿望是好的就已经足够了。” 阿龙还在默默盛面。 阿凤提醒:“阿龙,够了。”又望向大家,“你们不问我的生辰愿望是什么吗?还是说不想知道?这样,我才会有些在意。” 气氛已有缓和。 三泉接话:“是什么?” 刘轩云拿起筷子敲在碗上,笑着说:“我也想知道。” 天岐瞪了眼还不老实的刘轩云,小声提醒了他一句:“轻点敲。”不等他回话便去看着阿凤。 有他,至少热闹了些。 阿凤想了想,继续道:“那就,一起吃完这碗面,既然三林公子怕大家抢了我的长寿机会,那以后你们过生辰的时候,也煮上这样一大碗面,再一起吃不就行了吗?” 天岐低头笑了,阿凤姑娘想得周全。 只是,这样的机会总是会随着日子的推移而变得稀少起来,直到现在,她还怀念着和花渐一起在竹林中吃饭的那些日子。 平平淡淡的,却真的是很开心。 “天岐大人。”刘轩云在她身边喊了句。 天岐回神看去,见他已经拿过了她的碗站起身去盛面,用筷子夹了面还回头问她:“我先给你盛一碗,天岐大人,你要不要菜,要不要肉,要不要蛋。” “你先看着点。”天岐无奈。 刘轩云反应过来,把滑下来的面条又往上提了提,提得很高后还是没有办法看到尽头,无奈只好贴着大碗边放入小碗内,再慢慢夹断。 筷子停留在大碗上空。 他又想起什么,拿起大碗内放着的汤勺舀了一些汤,回头问:“天岐大人,你真的都不要吗?那要不要吃个鸡腿肉,骨头都没有,吃起来果然是方便很多。” 边说着边看向三林,笑了下,眼睛落在明月身上,刘轩云扬起笑再度暖场:“明月姑娘,别客气了,把这里当成是你自己的家就行了,不是想吃豆腐蘑菇汤,趁热先喝一碗,俗话说,呃,记不清了,反正俗话是有这么说过,饭前一碗汤,胜过千万良药。” “嗯?真是这样吗?”明月半信半疑。 三林看不惯刘轩云,嗤之以鼻,动起筷子去夹已经没有骨头的鸡腿肉吃,三泉新做的这道菜还不错。 明月转念一想,管刘轩云说的对不对,反正看三林的模样,他的确是有病。 刘轩云擅自给天岐盛完了面,又拿起自己还没吃过的筷子,给天岐夹了一些不站起来就夹不到的菜放到她碗里。 “吃吧,天岐大人。” 他笑着说完又自己去盛面,根本不给天岐说他不是的机会。 天岐也饿了,就先吃起面上的菜来,暗自埋怨起那个双眼放光正盛着面的人,等吃完上面的菜,面条肯定吸了水要糊掉了。 他是真的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 “这个也要一点吧。”刘轩云见桌子上的菜都想要吃,便东夹西夹的,引得在场人都盯上了他,他只好在坐下后扯出笑解释,“三泉做的家常便饭是我现在吃到过最好吃的家常便饭。”低头装模作样地吃了一小口。 三泉出声:“喜欢吃,就多吃点。” 刘轩云笑了,一口接一口地塞着,塞满了一嘴才心满意足地咀嚼起来。 大家见状都不再拘束。 和刘轩云吃东西的动静相比,就算是吧唧嘴也抢不了他的风头。 可尽管这样。 正吃着鸡腿的三林还是发现了明月正在盛汤的危险举动,放下汤勺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明月的手往他这边挪了一挪。 是先给他盛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三林吃豆腐蘑菇汤 “三林,给你盛的。” 明月笑着递了一碗豆腐蘑菇汤出去。 阿龙阿凤还有天岐和刘轩云都在吃东西,没有留意这边,而时时留意这边的人,是三泉。 三林瞥见三泉在笑,料想他这个没本事的哥哥只会看好戏,依旧不想去看他,转到另一边对上明月的视线,问:“你这么好心。” 明月听不懂反话,低下头隐隐有笑意。 又在沾沾自喜什么? 三林直接端过豆腐蘑菇汤随手放下,眯起眼吃了一块肉继续问:“为了什么?” 什么?什么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看三林出丑啊。 明月回神赶紧收回了心里的真实想法,看到闲置在一旁的手镯,拿起正了正色解释道:“你不是送了我这个镯子吗,礼尚往来,我也该送你些什么东西。” “就这个?”三林微有不满,看明月又放下镯子先提醒,“把镯子戴上,免得等会掉了,碎了可不会有第二个。” “再买不就好了。”明月小声嘀咕,还是笑着戴起了镯子,戴在手上,还好奇碰了周围一圈,想起什么去问天岐,“天岐,好看吗?” 天岐还在吃菜,抬起头一时开不了口,轻轻点了点头。 刘轩云偷看了一眼,没有打算出声打扰。 明月得了夸奖,笑得灿烂,想去问三泉时不得已看到了三林一脸嫌弃的神情,也想起了三林曾几次说她衣服好看的事,看他那模样等会恐怕又要说天岐是在说她手镯好看,她瞎开心什么。 可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明月临时改变了主意,盯上了三林。 “你不是说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吗?”她瞥着三林碗里的那一大碗鸡腿肉故意埋怨起来,“你都吃了,别人吃什么。” 话虽如此。 “可三泉知道我爱吃,不是烧了整整两大碗出来。”三林望了眼桌上还剩了许多的菜,笑道,“够吃。” 蛇妖的眼睛是不是不太好? 看上去有些浑浊。 明月这才发现桌上的确是放着两大碗鸡腿肉,一碗在三林的面前,一碗在天岐那边,因为桌上菜多才没有发现。 “那……你不渴吗?”明月又笑着想出了逼三林喝汤的办法。 三林摇头,见明月还在苦想便直言道:“想让我喝就直说,我三林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记得别忘了回礼,这汤可不算。” “当然不算了。”明月笑道。 这是开胃小菜而已,吃兔子前她也喜欢先吃些别的小虫子,就会觉得兔子更美味了。 “那就趁有空多想想。”三林嘴边带起笑,可千万不要送他和三泉一样的东西,那显然他就成了顺便的那个人。 他是三林,可不是母亲生三泉时顺便生下来的弟弟,只是三泉运气好,先出来而已就做了哥哥,不过,三泉的运气也仅仅在那时罢了。 端起碗,三林还是面露难色。 都怪那个爱骗人的父亲,第一次见到豆腐,他问豆腐上为何有小洞,父亲骗他说是因为豆腐里以前住着很多小虫子。 这样一说,他还能下得去嘴吗? 能吗? 这个让人讨厌的父亲。 哼,他一开始还信以为真了,本想告诉三泉让他也别吃的,但正好那回和三泉斗着气便故意没说,结果就他一个人没吃,父亲还故作关心地问他:“三林,你怎么不吃?” 明知故问的事。 现在,蛇妖也这么问他:“怎么还不吃?” 当然是因为还烫着呢。 三林轻轻叹气,偷看了一眼蛇妖,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又轻叹一声,吹了吹汤,神色凝重地喝起来,喝了几口感觉还是三泉的味道,不好也不差,便一下子喝完。 “喝完了,该你了。”三林放下碗,神色并无过多异样。 明月看看喝空的碗再看看三林的脸,面色阴沉下来,问:“你不是不喜欢吗?” 不喜欢还能喝得这么干净。 三林笑了,蛇妖想得真简单,人的喜欢,和不喜欢可没有那么简单,抬头看向刘轩云,眼里透出的是不喜欢的神色,嘴边却还留有笑意:“不喜欢就一定要做出痛苦的神情吗?你真这么好奇,不如请那边的刘公子给你做个示范如何,吃到了不喜欢吃的东西,究竟会是怎样的一副神情。” 他不就喜欢在美人面前装模作样吗? 人是他,鬼是他,一天不装浑身骨头都痛的还是他,刘轩云,说不定,妖也是他,继续装吧,在美人的面前好好装下去。 殊不知,刘轩云已经坦白了。 天岐吃着没有了汤的面条,暗感三林和三泉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做示范,应该是三泉把刘轩云的事说给三林听了。 她脸上带起笑,偷看刘轩云的那一眼也就带着笑。 三林的话再次让大家把目光放在刘轩云身上,刘轩云见众人看来,也很欣喜,只是身上似乎更暖和了,暖和到比死了丢在火里烧还要暖和。 不过,既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看他表演,他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尤其天岐大人也想看。 他嚼着嘴里的东西,望向三林,深知嘴里的东西哪怕再难吃也是不能吐的,不然三林可能要借题发挥,一下子嚼烂后低下头,脸拧成一团动了一下咽喉。 “好了。” 也算比较正常。 刘轩云吃完继续吃着碗里的,吃完了碗里的又站起来夹了满满一碗,坐下来继续吃。 明月一阵失望,还以为能看到一向冷冰冰的三林做出些别的神情来呢。 她一声不响地给自己盛汤,不顾身旁看过来的视线,尝了一口,汤的味道很好,她连喝几口,一下子就开怀了。 三林疑惑,蛇妖还真是容易满足,这么好养活,以后也不用费心去抓兔子来给她吃。 真给她兔子吃,还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他又吃起鸡腿肉,吃过一口后吃起别的来,他向来是不挑食的。 三泉在一旁偷笑。 这一顿吃得还算愉快,只是门内的人似乎忘记了什么。 等低沉的猫叫声传来时,三泉才想起,忘记给小橘喂饭了。 门外的小橘愤怒地摇晃着尾巴,催促着门内的人赶快出来给它喂饭,一向给它喂饭的人是三泉,它也就先盯上了三泉。 三泉来回看看,在众人和小橘的注视下无奈低头认错,心中也坦然:“忙忘了。” 三林见三泉没有真的在自责,也很宽容:“下回可别忘了。” 三泉点头。 天岐回头看去,喊了一声:“小橘,来。” 小橘看到天岐的筷子上夹着鱼块也就愉快地小跑过去,只是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三泉忘记它的不满。 “先吃一点吧。” 天岐扔下鱼块,小橘津津有味地吃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在小橘眼里,三泉做的鱼还是一如既往好吃。 明月也看去,笑了笑打起招呼:“三泉的猫,还记得我吗?” 三林在一旁听了不满,三泉的猫?这猫可是他带回来的,什么时候就成了三泉的猫。 “想喂的话,就喂点,反正这胖猫就喜欢吃三泉做的东西。”三林盯上三泉。 三泉笑着回应:“小橘最喜欢的其实是三林。” 三林轻笑不语,见明月看来,心思却还在小橘身上,也只好等小橘吃完地上的鱼喊了一声:“过来。” 小橘闻声就跑过去,跳到三林的腿上,仰着头来回走动,嘴里叫唤不停。 是还没吃饱的模样。 明月试着去摸了摸小橘,抬头看三林的时候脸上也挂着笑。 想要隐藏的东西暴露无遗。 “你的皱纹跑出来了,明月姑娘。”三林低了头小声说,趁明月又气又不得在三泉面前收敛之际,就已经夹来了鱼块放到桌边。 不过,是明月身前的桌边。 小橘伸长头想要去吃,无奈够不到,只好往明月的身上看去,跳过去把前腿搭在桌上吃了起来。 当然也可以选择跳桌上吃,只是三泉发现过一次后,没有说它半句不是,而是默默在桌上放了些黏黏糊糊的东西,害得它身上的毛沾掉了不少。 “别弄脏美人的衣服。”三林盯着小橘吃鱼,也不忘提醒,“不然,就拔光你身上的毛,让你在大热天凉快些。” 小橘听不懂,后腿也抖了一抖。 明月忍不住笑了,偷偷看三林一眼,又看回不会惹她生气的小橘。 还是三泉养的猫可爱。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一个半夏一个白凌 忙碌了一天,药铺内终于空闲下来。 门外亮起了一盏灯笼,周围笼上了一层灰,灯火很暗,足以照亮门前的路,点起了这一盏指路明灯,川谷和白凌也能好好坐下吃顿晚饭。 白凌端着碗,边吃边望向门外,等人前来的心思让川谷一眼就看出。 “怎么,还在等谁?”川谷笑着问。 白凌回头:“没什么。”见川谷抓着他不放也只好没事找事道,“门外那灯笼是怎么一回事,屋内这么干净,那灯笼却好像一直没有擦过一样。” 不是好像,而是自接管这里,便没有替原先的主人擦拭这形单影只的灯笼。 自古,灯笼就是成双入对的。 这独留下的灯笼,不知因何被留下,既然留下了又不舍得扔掉,再添一盏又般配不了,也只好让它维持着原先的样貌了。 脏一些,或许能蒙蔽灯笼的双眼,让它发现不了身旁是没有同伴的。 其实,自欺欺人罢了。 “你想出去再好好看一眼吗?”川谷想起往事有些怅然,知道白凌是故意扯开话题,又别有所指起来,“在屋内,可看不清屋外的景象。” 白凌低头一笑:“倒也是。” 而等在屋外的人同样望不清屋内的景象,半夏立在药铺门外,抬头看了眼顶上灰暗的灯笼,定了定心又往门边凑去。 “今天感觉如何?”川谷又问。 白凌叹气:“都是些小病,他们没什么大碍,倒是我自己都看累了。” “是我没考虑周全,若是不收钱,那没病的人也会趋之若鹜,我这药铺的门槛恐怕很快就要让人给踏烂了。”川谷起身,吃完了饭便在屋内走动一会。 白凌继续吃着饭,等着自家师父想出个更好的办法来。 “你可有好办法?”川谷回头盯上了自家的好徒弟。 白凌不得已烦恼起来,劝慰起来:“师父,我们虽是医师,可我们能分清的也就只有来这里的人是病人或不是病人,当然。”见川谷神色不满也很快见风使舵,“我也不是嫌弃师父多管闲事,只是如果习以为常,其实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终有一日,药材会用尽,到时,这间药铺要如何维持?真正患了重病的人找上门,又该如何?” 的确如此,分文不收不是长久之计。 “那等过段时日,让这平城内的人都知晓我们师徒两人医术高超后,再适当收取些银两。”川谷询问,“这样如何?” 白凌听了却又叹气。 纵使川谷是师父,也不解白凌此刻为何叹气。 “如何?”白凌看得很透彻,“我们抢了别人的生意,你说,他们会如何呢?” 川谷也反应过来,在都城时便发生过一回那样的事,一个装成是病人的人故意来找麻烦,是她帮忙解决的。 “师父,既然是医师,以后你就安心给人看病写药方,抓药可以让他们到别处去,你实在不放心,抓来的药也可以让他们带来给你看一眼,这样,我们的生意好,他们的生意也不会差,生意人,说到底,是为了赚钱而已。”白凌说完这些又没什么精神。 川谷望着门外笑道:“你既然累了,那门外的那一个就留给为师替你看吧。” 门外? 白凌一下子反应过来,丢下饭碗便站起来往外跑去。 是白天的那个小姑娘。 半夏眼看被发现,转身要跑却还是晚了一步,不得已背对着身后的人停了下来。 “等一下。” 白凌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出:“你是刚来吗?我也刚吃好饭,你手上的伤还是让我来看看。”不满地看了川谷一眼,埋怨师父已经发现了病人却不早点知会他,害得他又多担心了一会,对着半夏涌上愧疚之意,“白天,是我心急了。” 半夏迟疑着回头。 她本就要来这里看病的,只是看白凌追出来下意识就想离他远一些。 在白凌身边的人,是他的师父,面容倒是和蔼慈祥多了,不知道会不会接手臂。 川谷笑了下,对犹豫不决的女孩道:“是我的徒弟弄伤了你的手,他理应和你赔罪,帮你医治也是分内之事,不会和你收一分钱,不必担心。” 半夏低头:“嗯。” 他的师父倒是个明事理的人。 让白凌治也不是不可以,他的医术确实很好,只是别的……哼,不敢苟同,不过不收钱,这一点便值得她去稍稍佩服一下。 “我叫半夏。”灯笼下的半夏抬了头,面色柔和了些,眼神清澈,望向白凌问,“你叫什么,害我受伤又想要医治我的医师大人。” 医师大人。 这个称呼,第一次听到。 白凌心中甚是欢喜,轻笑去看眼前的女孩,走过去郑重道:“我叫白凌。” “嗯,我记住了。”半夏看向一旁。 白凌比半夏要高,站在半夏面前完全是个大人模样,但三十岁的大人,举动比起十八岁小姑娘却也稳重不了。 “进来吧。” 白凌一时激动竟又出手去拉眼前的人。 手上又是一阵疼痛。 半夏抬头,忍着疼痛一言不发,眼里却露出怀疑,她是不是信错了这个叫白凌的医师,还没一言不合呢,就又开始动手动脚了。 她刚才跑开才是最明智的举动。 “啊,抱歉。”白凌松了手,局促不安地放在胸前的布袋上,“我又着急了些。” 哼,动手动脚着急,看病就不着急。 “磨蹭什么。”半夏不满,拖着两只受伤的手臂走进门,一进来就找位子坐了下来,望着桌上吃剩的饭菜催道,“快点给我治,治完了我也要赶紧回家吃饭呢。” 这么晚了,卖菜的也都回去了。 正好去看看,能不能捡到些什么别人不要的菜叶子。 白凌见这个病人比他还心急,笑着过去,动手前先问:“半夏,你是一个人住吗?” 半夏一愣,他怎么看得出?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所以已经尽力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了,就连头发也是刚刚修剪过。 白凌看出了病人的难处心绪反而沉重,看过白风照顾过天岐便早就知道,如果要照顾眼前这个小姑娘,也绝不会简单,看了一眼桌上若有所思,轻声道,“半夏,把手放桌上,我来替你看看,到底是伤在哪了。” 半夏听话抬手,手上受了伤只能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放到桌上。 “快点。”她盯着自己的手心有不甘。 白凌犹豫了一下,在半夏阴沉下来即将发怒前才回神,搬过凳子坐在半夏身旁,专心替她看病接手。 川谷望了望门外的灯笼,也默念道,这灯笼是很脏了,有空还是擦擦干净,免得看不清病人是得了什么病。 擦干净了,应该还是亮的。 那么,一盏就够用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药铺多了一个学徒 “好了。” 白凌松了一口气。 医治半夏手上的伤不需要多久,但要让她身上的脆骨症痊愈就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即便天岐找来了雪莲,也要让病人安心调养好几年。 可是,这个病人…… 半夏欣喜地动了动手,试着去拿了一下桌上的筷子,见能拿动也笑着转向白凌,正要开口道谢却见白凌一脸凝重。 “怎么了,白凌。”半夏微有不满。 白凌笑了一下,神色还是很严肃:“半夏,你一个人住,那平日里也是你自己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衣服?” “那是当然。”半夏抬起头,为自己从小就能做到这些感到骄傲,恍然白凌是在关心她病痛之外的事,脸上也露出了笑。 她都没有这般愁眉苦脸,他又烦恼什么。 病人的事,是病人的事。 身为医师,只要能够看好病人的病,就已经足够了。 她站起身,低头望向坐着的白凌,伸手拍上他的肩膀,由衷感激:“想吃我做的饭吗?下回有机会我会带来的,给你尝尝,就当是回礼。” 回礼。 白凌苦笑,他只有在生辰的时候收到过礼物,别的时候,从未。 一顿饭也算不了什么,但对于这个身患重病的小姑娘来说,他得到的一点欢喜却要拿她的几点痛苦来换,没有这个必要。 “我没有送你礼物,你不必回礼。” 白凌果断谢绝了半夏的好意,眼睛盯在半夏的手上,居然被这样一个小姑娘安慰了,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轻轻摇头,慢慢站起身,不想再弄折了她刚治好的手臂。 半夏收回手背在身后,虽有失落还是笑着故作轻快:“那就算了,不吃是你们的损失。” 话虽如此。 她还是挺开朗的。 至少比那时的天岐要更好相处。 白凌不想把最在意的事压到最后,犹豫之下还是问了出来:“半夏,你的父母……” “他们死了。”半夏说得很快也很轻巧。 背后的右手捏住了左手的手腕,深知一用力就会骨折,便竭力忍住想要毁坏一些东西来发泄的念头。 死了? 白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半夏已经冷下脸:“还有别的要问的吗?”对上白凌的眼睛恭敬道,“白凌医师,如果没有,那我就要回去了。” 白凌回过神,叹气:“你的病,我想我有办法医治。” 不管半夏的父母是死了,还是丢下她不管,他都会想尽办法治好这个病人。 “你有办法。”半夏一下子又激动起来,意识到出声太响立刻压低声音,继续说,“我这病一定很难治,就算能治好,也一定要花不少的银子。” 所以,被父母抛下,是迟早的事。 治不好,是拖累。 能治,却没有钱可以医治,还是拖累。 “是要花不少银子。”白凌不会和病人撒谎,走近半夏身前,笑了笑和抬头看他的半夏道,“病人对我来说,不是拖累,而是,让我成为越来越厉害的医师大人不可缺少的,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半夏眨眼,半信半疑。 身后的手渐渐松懈下来,她也感觉到了一阵放松。 白凌低头语气沉重:“你的病很罕见,我在医书上曾看到过,不过那上面并没有记载太多东西,如果有人曾被治好过。”笑了下,舒缓语气,“那么你也能。” “那如果没有呢。”半夏轻笑着接道。 她低头藏起脸上的不屑,明明就是微乎其微的机会,却还奢望能够得到,是不是太贪心了?就算是希望一家人团聚这样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别的,更不用想了。 她不是唯一患这病的人,也不是唯一被抛下的人,不管如何,她都会活下去的。 能活着,已是上天对她的厚待。 当然,也是多亏了邻里乡亲的帮忙。 白凌看到半夏脸上的坚强,欣慰地笑了,很快就恢复起往日的自信,高声道:“如果没有,那么你,半夏。”故意停顿下来,等半夏忍不住好奇来看他时才继续一口气说下去,“对我白凌而言便是最重要的人,能医治好不治之症,这样才配做你口中的医师大人。” 说完,他又笑了。 医师大人。 第一次听人这么喊。 半夏听得入了神,感觉白凌脸上的笑很亲切,虽然他的衣着不怎么样,可脸上神采焕发,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白凌这个人…… 很自大。 她不想抱太大的希望,但听了这样的话,心里难免想着日后病好了就能去人多的地方,帮人做些事,等赚了银子,就去人多的酒楼饭馆里吃一顿好吃的。 不过。 “我没有银子,你不介意?”半夏还是很在意这一点。 白凌看半夏这副模样,反倒觉得亲切:“我不介意,不过我师父可能会介意。” “嗯?”川谷在一旁好好休息,听到这也不得不过来了,“白凌,你扯上为师做什么?”是不满先前非要留下他帮忙吗? 不知跟谁学的? “你也看到了,最近我们这药铺会很忙,你虽是病人,不过愿意帮忙最好不过。”白凌说得极为平缓,忽视了一旁的川谷,一心想着让半夏也留在这便能多和外人接触下。 这种办法可比白风直接拉着天岐各处奔波,要更容易让人接受。 半夏却还是迟疑了:“我,不识字,对那些药材也是一样不懂,留下只会……” 是拖累…… 她没有说,因为她也不想继续拖累别人。 “能做饭就行。”白凌毫不在意,“你不是说了你会做饭,那以后就给我和我师父做饭,这样,我师父也不会有怨言了。” 川谷在一旁鄙夷这个徒弟的所作所为,他本就没有怨言,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帮徒弟一把,免得他日后想起没能治好病人就如鲠在喉。 “我这里是缺一个学徒,我老眼昏花,还是需要年轻人帮我看着点的。”川谷又哀叹起岁月不饶人。 白凌笑了笑没有多说。 学徒。 这样,以后连活都不用去找了。 而且,别人见她身体瘦弱,也不会愿意让她留下做事,能留在药铺帮忙,她自己一出毛病便能让他们看好,也挺方便的。 “这样,也行。”半夏考虑了一会不再推脱,但还是把话说清楚,“买菜的钱你们得给我,放心,我不会贪你们的,还有,当学徒,也是会给工钱的吧。” “工钱。”白凌看向川谷。 川谷点头:“这个,当然有,至于多少,就让我的徒弟白凌来定。” 白凌又犯难,只好先和半夏说:“半夏,先坐下一块吃点东西,尝尝我师父的手艺,看看师父做的和你做的相比如何?至于工钱,也要看你手艺如何?” 半夏望向桌上。 她的手艺自然是比不得别人。 无师自通,那是天才,她半夏不过一个寻常人而已,运气好,遇见了不寻常的医师。 不,是医师大人,白凌。 半夏脸上露出笑,见白凌不解,也知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平复心中的喜悦后,又盯上白凌一字一顿地逼问:“医师大人,你说一起?可你刚才不是说,你刚吃好吗?” 白凌一愣,瞧他这记性。 他心虚坐下,继续拿起碗筷:“我是又饿了,每次看完病都是饿得很快。” 川谷在一旁帮说:“我这徒弟是这样的,半夏小徒孙,你先坐,我去给你拿碗筷来。” “徒孙?” 站着的半夏和坐着的白凌一起出声,问着已经走远的川谷,见川谷不答,又对视一眼,各自往边上看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有第一回有第二回 “你师父是什么意思?”半夏虽然明白了,但是还不知道白凌的意思。 她又偷偷看回白凌。 白凌也是想收徒弟的,只是觉得做事也该和看病一样,要按部就班,所以让半夏留下帮忙是第一步,这一下子就跳到了让他收徒这一步,他也是很为难的。 “我一向是独来独往的。”白凌低头吃饭,心思却全在旁边的半夏身上,边说边留意脸色,“如今空有一身本领,却是后继无人。” “那你。”半夏盯着白凌,见他烦恼着什么,也不会安慰,只能简单道,“节哀。” 节……节哀? 白凌吃了一惊,这个小姑娘是不是脑子也有病啊,他后继无人不是因为孩子死了后继无人,而是他根本就没成亲没孩子,也没收过一个徒弟。 “你,难道是没成亲吗?”半夏看出了一丝反常又问。 白凌点头。 半夏走回去坐下,盯着白凌好奇起来:“医师大人,虽然你爱动手动脚,可你的医术确实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我没出过城,不过我觉得你到了外面也是数一数二的。” 白凌脸上渐渐浮出笑意。 半夏继续说下去:“可是,你这穿着也太随意了些,看着不像医师,也不像寻常的人,难怪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你。” 这毒舌的功夫可丝毫不比天岐差。 还知道先扬后抑。 白凌有些怨气,叮嘱道:“我是孤身一人,所以你,没有师母会疼你,会故意给你开小灶,你只能自己努力。” 半夏心下一喜,他是肯收她为徒了,放心地偷偷凑近,问:“那你有师母疼你,给你开小灶吗?” 白凌看了看身后,留意川谷没来,谨慎抬起手遮住一侧道:“没有。” 两人年纪相差了十来岁,谈论起别人的八卦没有一点隔阂。 半夏笑了。 白凌跟着笑了。 “在说什么呢。”川谷不满的声音传来。 半夏继续笑着,对着走来的和蔼老人喊了一声:“师公。” 川谷立刻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皱纹还是在脸上,却是容光焕发的模样:“半夏小徒孙,给你碗筷,赶紧吃点,等吃完,让白凌送你回去。” 外人都说是隔代亲,这师徒关系也是如此。 半夏接过后,故意看了白凌一眼才自顾自吃起来。 白凌师父,她才不会这么喊呢。 川谷虽然吃完,还是坐了下来,见白凌也盯着半夏,不满道:“你看什么呢,还不赶紧吃你的,别让小姑娘等急了。” “我。”白凌眼看今日是听不到半夏喊他一声师父了,也只能应道,“好好,我吃。” 喊师父叫师公,那就是默认肯当他的徒弟了,看来以后,要好好教教这个徒弟了,身为徒弟,怎么能不喊师父为师父呢,他现在倒是能体会一些白风的心情了。 吃过晚饭。 白凌送半夏回家,半夏走在前面,白凌跟在几步远的身后,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临到家门,半夏开口:“医师大人,送到这吧。” 她回头扬起笑,比白天开朗,可身影在晚上显得瘦小了些。 白凌见街上有人有些不放心,知道自己是多此一举不由轻笑,半夏一个人也活到了现在,他瞎担心什么,可说出的话还是关心的话:“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他转身,装作要离开的模样,听见半夏走动的声音便又回头站定。 送到这,也可以目送半夏回去。 白凌伸手放在身前的布袋上,神色自若。 半夏却也不放心,害怕白凌偷偷跟到她的家里来,虽然时常有打扫,可比起药铺,那是差远了,很多东西放在哪,她自己都找不着了。 不能让白凌发现这点。 她回头,发现白凌的时候心下一慌,怎么还在看她啊,他先前说的不管病人到哪都会跟着的话难道是真的。 还真是一个变态的医师大人。 半夏定了定心神,笑着回头,故意夸张地笑了一下沉下脸,装作生气的模样:“医师大人,你还有事?” 白凌摇头:“没有,路上小心。” 面上装得很平静,心里却在骂起自己,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看病这么多年,什么好看的女子没看过啊,要是让人发现他盯着这么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指不定骂他变态呢。 “那医师大人,路上也小心。”半夏不急着走,笑着看白凌迟疑着转身走远才往回走去,一转身想到又要回到一个人的房子里,脸上的笑很快没了。 脚步还是比往常轻快。 明天早点起来,就能早点见到医师大人了。 半夏抬头,又露出笑,乌黑的眸子映着明亮的月光,宽大的裤腿微微拂动,回去的路上暗自低语着:“今晚的月亮似乎比以前亮。” 因为月快要圆了。 青红楼外。 月光落在一袭紫衣上。 勇常胜趴在墙头偷听着,奈何听不太清楚,跟了一天,又赶来赶去吃饭,已经打起了哈欠。 “常胜大人。” 这一声熟悉的声音,吓得勇常胜连哈欠都只打到一半。 他回头往梯子下看去,小声道:“你们两个来这里干嘛,我不是和你们说了,我要一个人出去玩玩的吗?” 梯子下,是两个青涩的人。 “我们担心常胜大人出什么事,所以就商量着一起过来看看。”跟班还是很在意勇常胜的安危,也是因为知晓他们跟着的人并不是有多厉害的除妖师,只是出手阔绰,还爱打抱不平。 勇常胜却因为偷听不到什么,有些心烦,挥了挥手道:“没事没事,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这几天我给你们放假,你们好好玩。” “这……”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 玩固然好,可来的一路上都算是在玩,如今又要不干正事…… 正在迟疑之际,房内的小橘已经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刚好吃饱了饭,便一下子跑了出来,站在阿凤房外,对着墙边喊叫起来。 这一举动着实反常。 往常小橘吃饱了会找个地方蜷缩起来睡觉,要不就是跑出去玩。 天岐站起身,走到门边往外望了一眼,低头见小橘还在一直叫唤也觉奇怪,往外面看去,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是有什么人进来了吗?”三泉见天岐迟迟不进来,也站起身。 天岐想着应该不会有人再来找她了,白絮,鸦岑,白凌,勇常胜,想到这也就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盯着远处默念道,勇常胜。 三林坐着轻笑:“该不会是真的有老鼠了,说起来,胖猫还没见过老鼠,头一回见到不知道会不会吓得上蹿下跳呢。” “老鼠,那有什么可怕的。”明月想也没有多想就接道,她没抓到兔子吃的时候,偶尔也是会吃几只老鼠的。 “好吃吗?”三林在一旁幽幽道。 明月摇头,自言自语起来:“味道都不如三泉做的东西好吃。” 隐隐又听到一声轻哼。 明月盯上三林,问:“你刚才说什么?” 三林起身,轻描淡写道:“我吃饱了。”见三泉看来将怨气发泄在他身上,“还傻愣着干嘛,没听见外面动静吗?赶紧出去帮帮美人,白蚁不是抓得很起劲吗?老鼠就怕了。” 话又难得多了起来。 三泉无奈起身:“我这就去。” 天岐回头:“不用了,我想是我听错了。”小橘听见外面没了动静也抖了抖身子自己跑出去玩了。 刘轩云笑了下,站起来,端着碗走到天岐的身边,边夹着碗里的东西边往外看去,哪怕看不清心里却很清楚:“这偷看过一回的人,肯定会偷看第二回。” “天岐姑娘,你知道是谁?”阿凤好奇出声,没有去问故弄玄虚的刘轩云。 阿龙在一旁完全听不懂。 刘轩云向着阿凤笑了笑,继续吃着碗里的东西,望了一圈屋内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人多,感觉东西要更好吃。 “是勇常胜。” 天岐当着众人的面淡然出声。 刘轩云继续吃东西,毫不关心。 “他不是回去了吗?”明月问,又露出笑,“锲而不舍地缠着天岐,还真是勇气可嘉。” “美人想要斩草除根吗?白蚁的巢穴已经让我给端了,至于老鼠,明月姑娘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抓呢?”三林笑着问明月,在明月看来时刻意压低声音调笑,“青红楼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已经把这里当成是你家了吧。” 明月气道:“当然还没有。” 还,又是还。 三林低声埋怨:“蛇鼠一窝。” 明月听到了理解不了这样的话,睁着好奇的双眼问:“什么意思?” “就是说。”三林笑了下,不去看明月,沉着脸一下子说完,“你自己不会打洞,就跑来占了老鼠的房子。” “你在说三泉是老鼠?”明月不满,很快就反驳起来,“那你是什么?” 当然是三泉的弟弟。 是他一时疏忽,一时嘴快而已。 三林不答,去问天岐:“美人,那老鼠到底要如何?” 天岐知道三林说的老鼠就是指的勇常胜。 她现在怀疑勇常胜是真想留下来抓一只妖,而不是随口一说,既然这么不怕死就由着他去,反正白凌也在这,有的是空给他看伤。 只是,他放着喜欢的人不去追,非要来这里自讨苦吃,还劝她做点开心的事情。 难道。 是那个人劝他出来和她道歉的? 能让勇常胜改过自新的人,她倒是真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是除妖师内的谁?虽未细细留意,可和勇常胜走得近的女子,有吗? 众人视线落在天岐身上。 天岐浑然不知。 只是想,应该是在她离开除妖师后,勇常胜遇见了那个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击碗传勺不亦乐乎 门外的勇常胜不知自己已经被发现,小心贴在外面的墙边听着里面的动静,没听到有人出来的脚步声也就稍稍放下心,回头瞪着跟他的两个跟班离开了墙边:“我先说好,明天别跟着我了,再碍事,我让你们都回除妖师里扫地洗碗去。” 两个跟班相视一眼,立刻低头:“是,常胜大人。” 三人离去后,天岐也重新进门,嘱咐着一脸看好戏的刘轩云:“赶紧吃,吃完就去给我看书或是背书,早点睡,早点起。” “那勇常胜?”三泉也有些担心。 天岐笑着回道:“不用担心,明天我们一早就出发,勇常胜他一向是不睡到太阳晒屁股,就不起的,记得在除妖师内上课时,他总是晚来总是被罚站。” “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刘轩云又笑着慢悠悠说道。 这勇常胜为了见天岐大人可以不睡懒觉,也很有毅力,不过现在是夏天,他也可以,冬天嘛,如果可以,当然是躲在被子里最好了。 不知道勇常胜会跟着天岐大人多久呢。 “的确如此,你已经有过一回起不来的经历,所以你的意思是明天也会起不来?”天岐轻笑着逼问起刘轩云。 刘轩云故意僵直身子,摆出被欺负的模样偷偷看向旁边小声嘟囔:“我等会吃完饭就会回去的,回去了就去看书,看累了就能早点睡着了。” “那就好。” 天岐说完,发现别人都在看着她这边,也低下头道,“我们继续吃吧。” 众人又都坐下吃起饭。 阿凤见大家心思各异,便在吃完后提议一起来玩一个游戏。 让一人背过身来敲碗,再轮流传一物件,那物件到了谁手里,谁就要站起来当众表演。 “好啊好啊。”刘轩云听完是第一个同意的,欢呼雀跃的坐不住,完全将刚才说过的话都抛在了脑后。 天岐却有些烦恼,要表演,她既不会歌舞,也不会一样乐器。 当众舞剑不成? “天岐姑娘,不用担心,我说的表演,讲故事也可以算在里面,如何把一个故事讲得精彩,也是一种本事。”阿凤宽慰道。 天岐点头,也没有后顾之忧。 “那我来敲碗。”阿凤拿了碗筷就背过身去,“你们就传桌上那没用过的勺子。” 刘轩云抢先过去拿走,攥在手里不想放开。 阿凤又出声:“故意留在手里不传可也是不行的噢,刘公子。” “好吧。”刘轩云低头。 清脆的敲碗声响起,刘轩云先把勺子给了身旁的天岐,天岐传给了阿龙,阿龙又传给三泉,三泉又递给三林,三林慢慢传给明月,明月一下子丢给了刘轩云。 声音停了。 刘轩云不得已磨蹭着站起身来,脸上难掩兴奋之意:“我给大家表演一段琴艺吧。” 可青红楼内并没有琴。 三泉不得已解释:“这里没有乐器,刘公子还是表演些别的。” 刘轩云顿时无精打采,随意道:“琴都没有,那我唱个歌,或是跳个舞算了。” “你真会这些?”天岐有所怀疑。 刘轩云得意地笑了:“我会的东西可多着呢,有很多是天岐大人怎么也想不到的。” 于是,刘轩云一个人在房内唱了一曲不知宫商角徵羽的歌,跳了一段不知东南西北的舞,晕头转向之际听到了在场人的笑声,充斥在耳边感觉到了一股舒心,尽管身体疲惫还是露出了笑,想要融入这周围的笑声。 可身旁传来的尽是嘲笑。 他停下,望着天岐笑了,就算是嘲笑,能见到天岐大人这样开心笑着的机会可不多。 “天岐的跟班,你真是厉害。”明月虽然也不是很懂人间的歌舞,但见刘轩云表演的模样就是感觉好笑。 三泉也微露笑意,轻摇头。 三林左右看看,轻笑一声对着阿凤道:“阿凤姑娘,继续。” 蛇妖的皱纹又跑出来了。 阿凤身旁的阿龙低头,脸上有酒窝。 刘轩云听到后摇摇晃晃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天岐这才敛住笑意,留意刚坐下的人又在偷偷看着自己,想起刚才他居然跳女子才会跳的舞蹈又是忍不住笑出声。 三泉看过来,望着天岐开心地笑了。 “那我就又要开始了。”阿凤提醒完又开始敲起碗来。 这一回居然又停在刘轩云身上。 “啊,怎么又是我?”刘轩云想耍赖了,故意去问阿凤,“阿凤姑娘,这游戏有没有规定不能让同一个人连着表演三回的。” 阿凤想了想,笑着转过身:“没有。” 刘轩云站起来,垂头道:“那好,你们现在还想看什么?” “刘公子,我忽然想起来,这个游戏如果你不想表演也可以。”阿凤望着刘轩云已经想出了另外一个好主意。 “是什么。”刘轩云急着问,看着阿凤就像看到了救星。 “那就是,你表演一回画纸,让大家都拿墨笔在你脸上画一笔。” “啊,阿凤姑娘,恕我直言,这个提议……” “好像很有趣。”天岐低语。 刘轩云也立刻改变了主意:“好吧,那你们谁去拿笔,都要往我脸上画东西了,不会还要让我去拿笔吧。” “不会麻烦刘公子,笔我去拿来。”三泉主动起身。 三泉走后,三林又道:“继续。” 阿凤正要转身,刘轩云急着喊:“事不过三,我都表演三回了,阿凤姑娘,这一回就让我来敲了,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逃。” 阿凤笑了:“也好。” 等三泉回来,刘轩云带着一脸的“伤”闷闷不乐地敲起碗来。 三泉起来唱了一曲词。 明月起来跳了一曲舞。 三林表演了一段扔核桃,连着扔好几个,都能来回接住。 阿龙不会别的,就老实讲了故事。 最后只剩下天岐和阿凤了,天岐眼看着一个一个轮过去,看得欣喜,可敲碗声响起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勺子又传到了明月手上。 第二次轮到,明月就不情愿了,站起来道:“外面天黑了,我要先回去休息了。” 三林也站起来:“我送明月姑娘回去。” 明月急着要跑也就不在意许多了,两人便当着众人面相继走出去。 有人中途离去,这席也就得散了。 三泉笑了下:“我也得赶紧收拾一下,今日就玩到这吧。” 阿凤向阿龙道:“阿龙,你也早点洗洗睡吧。” “好,姐姐。”阿龙起身,“我先出去倒水来。” 天岐也起身,心存侥幸道:“三泉,还有阿凤姑娘,那我也回去休息了,明天见,不对,可能要后天见了。” 三泉也期待天岐会表演什么,不过知晓天岐不想当众表演,没有看到天岐姑娘为难的那一面,还是有一些失落:“好,后天见。” 背后操控这一切的刘轩云跟随天岐而去,他的脸上早已是满脸通红,身上穿着厚实的衣服,玩得又在尽头上,出了门才察觉脸越来越红,越来越涨得难受。 “你是故意的?” 天岐明白刘轩云是故意让这游戏停下才会故意让勺子又停在明月手中。 “我。”刘轩云说的时候脸上是熟透了的模样,轻轻扬起笑,能感觉到脸上都是暖烘烘的,明知这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是消不下去了,还是尽力去平复,随意回道,“我只是想让天岐大人早点休息。” “那就早点睡吧。”天岐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嗯。”刘轩云欢快应下。 其实他也很想看看天岐大人会表演些什么,不过,八九不离十,天岐大人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舞剑,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可是已经看过很多回了。 舞剑。 这种危险的举动还是留到明日好了。 第二百章 去后山又多了两人 “明知山有妖,偏向妖山行,天岐大人,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勇敢。” 卯时初,太阳还未升起,平城仍在一片朦胧的夜色当中,勤劳的小贩已经出摊,刘轩云拿着路边刚出锅的包子欣喜异常。 天岐握着剑也是干劲十足。 刘轩云咬下一口包子,又急着扭动着嘴来回滚动着已经在嘴里的包子,喊道:“烫,好烫啊。” 勇敢的形象瞬间崩塌。 天岐小口吃着,眼里只有后山上的雪莲。 小黑小白已经吃饱喝足,轻抬着前蹄,站在天岐身旁整装待发。 “刘轩云。”天岐喊了一声,又咬下一小口包子侧头去看身旁的人,“你说,这妖,究竟是喜欢吃女人,还是喜欢吃男人呢?” 刘轩云还真去想了。 天岐脸上也有笑意,昨夜大家玩得还真是挺开心的,刘轩云也老实地早睡早起了。 “美人。” 三林出声,语气还是那般漫不经心:“这山上的妖可能不喜欢吃人,不然,也活不到今日。” 刘轩云收回笑,冷着脸往身后看去。 三林和明月也一起跟来了,呃,确切说,他和天岐大人赶到这边的时候,三林和明月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没被悬赏也不能证明这妖就没杀人。”刘轩云言辞凿凿,非要和三林争辩个高下,难得的独处机会又要被他和明月这两个碍眼的家伙打扰,明明他们可以自己去找地方玩。 先前,他和天岐大人就没去打扰他们。 他们却偏要跟来,添乱。 “可我们曾上山看过,并没有尸体。”三林继续说着早已知晓的事情。 刘轩云轻抬头,眼睛向上:“或许被埋了呢。” “这倒是一个可能。”三林慢慢悠悠说完,便笑着看向身旁的蛇妖,她正在吃着他买来的粽子,只顾着吃,连话也顾不上说。 他也懒得再去问,粽子好不好吃这样的话,免得蛇妖又要扯上三泉,反正好不好吃都不是他做的,只要让蛇妖明白,这是他带给她吃的就行了。 对于昨日的事,三林还是怀恨在心。 天岐虽然不希望有人跟着,不过三林和明月总好过刘轩云,既然来了又能如何,总不能赶他们回去,也只好默许了。 她骑上小黑,等着身后三人商量。 两人四马,到底如何分配。 三林的早饭几口就被他吃下,身上只斜着背了他的武器长枪和三泉给他准备好的一个包袱,利索地走上前骑上小白。 明月眼看要出发,也赶紧把剩下的粽子都塞在了嘴里,手指上黏黏糊糊的,也当着熟人的面毫不避讳地抬到嘴边舔舐起来。 刘轩云轻笑一声往天岐身边走去。 却不想,明月抢先跑了过来。 “天岐,我想和你骑一匹马。”明月抬头望着天岐眨了眨眼,又露出笑,“可以吗?天岐。” 天岐是不在意的,点了一下头。 明月就当着刘轩云的面,用手撑了一下刘轩云的肩膀坐在了天岐身后。 “明月姑娘,你……”刘轩云望着自己肩上的污渍是有苦说不出。 天岐同情地看了刘轩云一眼,还是忍不住催道:“刘轩云别磨蹭,这衣服回去又不穿,脏就脏了。” 刘轩云得了安慰,也垂头丧气来到三林身边,却见三林伸出手,将他一下子拉上了马,在他上马后,三林小声偷笑着。 “和女人讲什么道理?况且,是美人。” 刘轩云也默默点头。 明月望向三林,怀里抱着一个阿荷给她准备的包袱,无情地嘲讽起那个穿得比刘轩云还要厚实许多的人:“裹得和粽子一样。”把头扭向一旁。 他特地给她带的粽子倒是挺好吃的,只是这回给她的时候,他非要盯着她,说粽子是在街上顺便看到顺便买来的,又是什么意思? 三林笑了下故意看向一旁。 那是三泉的关心。 “三泉让我多穿点。”三林忍不住又问这里穿得最少的一个人,“蛇妖,你就不怕冷?穿裙子,就算是穿两件可也不保暖。” 明月心虚:“不怕。”又拿出阿荷给她准备的小暖手炉,拿出来给大家看了一眼又赶紧抱在了怀里生怕被抢走一般:“我有这个,是阿荷给我的,阿荷说,这个就是可以走动的太阳。” “看来,你也早就做好准备了。”三林道。 “那是当然。”明月扬起头。 天岐轻叹,他们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打着要跟来的念头,她是太过沉浸在看好戏中了而忽略了别的,既然山上有妖还是趁早打起精神。 她拉起缰绳重燃信心,“出发吧。” “出发。”明月也喊道。 三林和刘轩云挤在一起,穿得又多,两人都感觉到了一阵不适。 马蹄声响起。 天边浮现出太阳。 光落在地上,驱散黑暗,照亮了前路,由南及北,第一缕光芒从眼前掠过,千万缕光相继而来,拂过雪山,穿过林中,照在马背上的四人,给平城带去新的一天。 天岐身后,又冒出一人。 是穿着单薄衣服的勇常胜,晃荡着马尾,望着前面远去的四人,挥动着剑鞘,一脸怨气:“好你个天岐,出去除妖居然带了这么多人。”可以带着他们一起去,却连妖要在哪,什么时候会出发也不告诉他,哼,还好他今天又起得早。 “啊,啊……哈。” 打了一个睡意朦胧的哈欠,勇常胜顶着一双黑眼圈步行追了上去。 追马的事也是第一回。 这位久处除妖师中的大少爷很快就跟丢了,不甘心回去,继续往后山的方向走走停停,他这回一定要亲眼见见别人口中可怕的妖到底是什么模样。 “狐妖,这后山上的是狐妖。”刘轩云不需要管着马,得了空就管不住嘴,“天岐大人,你说,它和照顾你的那个花渐是不是亲戚呢?” 天岐冷静想了想,没有草率回答:“或许有这个可能。” “那天岐大人,花渐离开前,你是故意不告诉他这件事的吗?”刘轩云又问。 “没有,我忘了。”这个问题,天岐一下子就回答了,甚至没有去想,“花渐既然一直跟着我,我知道的,他肯定知道。” 当时就顾着生气和开心了,哪能细细想到这么多。 “也对。”刘轩云笑了不再多问。 而花渐,已经带着小蜘蛛踏上了去往安城的道路。 路上他喃喃自语起来:“总感觉好像遗忘了什么?” “花渐大人,怎么了吗?”小蜘蛛还是只能被花渐抱着,抬头一脸关心。 花渐摇了摇头,一心要让小蜘蛛先恢复:“没事,小蜘蛛,我先带你去安城养伤,去了那,你很快就能有人形了,我叫你小蜘蛛也不太好。” “那花渐大人再给我取个名。” “就叫阿织吧。” “阿织,真好听的名字,不过,花渐大人是怎么想到的。” “正好想到而已。”花渐浅笑,早已将当初说过的话抛在脑后,也早已将找花落和花红的正事放在了一边,只顾着谈些风花雪月,“以后小织精心编织出的罗网,不知道会捕捉到什么样的猎物?” “花渐大人喜欢吃什么?”阿织问,花渐大人喜欢吃什么,她就会去抓什么。 阿织对着花渐是一脸崇拜。 正好想到都能是这么好听的名字,那认真起来呢…… “嗯……” 花渐忽然放慢了步伐,脸上神情漠然,他喜欢吃什么,这么多年来,似乎早就忘了,没有忘的是说真话的后果。 “小花渐,小花红,偷偷告诉你们一件事,姐姐我啊,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是他和花红小时候,陪着他们一起玩的红狐族姐姐。 现在已经死了。 死在灭族劫难之前。 这或许是上天对红狐姐姐最大的宽容。 “我喜欢狐族的青山绿水,喜欢这里的鸟语花香,喜欢和小花渐,小花红一起玩,不过,我更喜欢那狐族之外的风光,人间,繁华,热闹,有很多有趣的人和东西。” “小花渐,小花红,有机会,你们长大后也可以多出去看看。” 他和花红一起缠着红狐姐姐,要她等他们长大,带他们一起出去玩,红狐姐姐无奈之下还是笑着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答应了。 可是,再见到红狐姐姐时。 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在狐族的那片草地上,是没了笑容的红狐姐姐:“小花渐,小花红,我不想嫁给白狐族的那位殿下。” 他和花红都不解,为何这事会难住红狐姐姐。 红狐姐姐又摸了摸他和花红的脑袋,低下头说:“我或许不该和你们说这些,我要走了。” 他和花红就眼睁睁地看着红狐姐姐走上回家的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样活泼的红狐姐姐,被她的父母绑起来当众打了一整天,失去了全部的血色。 直到最后…… 红狐姐姐还是那样说着。 “我喜欢人。” “你到底嫁不嫁?” “我喜欢人。” 火焰无情地升起,淹没了红狐姐姐硬挤出的笑脸还有倔强的声音,也灼伤了他们还年幼的心。 花渐眼看着自己最尊敬的人死在眼前,完全不明白族人的所作所为,只是在那一刻,觉得红狐姐姐口中的人要比族人好许多。 他笑了笑,压下心中的苦涩:“阿织,这事以后再说。” 第二百零一章 雪莲路上又起争执 “天岐,你以后是要去哪除妖?” 明月坐在马背上,忍不住把头伸到天岐的肩上,歪头细细瞧着天岐的侧脸。 天岐的脸上很干净。 她如果换了皮,蛇身就能变大一些,脸也会变得和天岐一样干净。 “怎么,明月姑娘,你也想跟去?” 刘轩云移头看去,知晓他问的也是三林想知道的,怕三林不满又看回三林小声道,“不和女人讲道理,讲别的总可以吧。” 三林笑而不语。 还不是他的女人,讲什么都可以。 得了三林的许可,刘轩云也就放心大胆地再去看被他盯上的蛇妖。 “就许你问,不许我问?”明月生气喊道。 “我……”刘轩云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拉住了三林腰侧的衣服认输般点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一言不合了,看来明月还真是想缠着天岐大人啊,一个妖缠着除妖师算怎么一回事。 呃,差点忘了。 他也是妖。 刘轩云笑着看回眼前,见三林也侧着头,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松了手老实地抓在马鞍上,无奈地牵动嘴角小声嘀咕:“又没抱着,只是抓了一下而已。” 三林听到了埋怨,没有装聋作哑,脸上坏笑沉着声音道:“抱着我,你倒是可以试一试,看看是你的人先掉下去,还是你的手先掉下去。” 怎么还帮着三泉和他作对呢。 刘轩云叹气,把手从马鞍上松开,慢慢抬起手弯曲着放在两旁,见这样也能坐稳,就不由得意起来:“我什么都不抓总行了吧。” 天岐看过去一眼,想劝他收敛,想了想还是改口和三林说:“三林,去山上路途遥远,我们还是再快些。” “好,美人。”三林心领神会。 小黑小白两马刹那间跑得更快,头高高扬起,马鬃向后,雄姿勃勃地穿梭在林间的道路,步伐轻盈,眨眼便将树木落于身后。 刘轩云上身晃动了几下,不得已重新抓回马鞍来维持平衡。 他安分下来,就不会再有人打扰。 天岐安心回答起明月的话:“明月,我会回去见我师父,他在都城的除妖师内,你想去的话,到时让三泉还有三林一起带你来。” 都城。 那里听过,却从未去过,繁华热闹之地,风光想必要比这里更好,也一定会有更多有趣的人还有东西。 “这样也好。” 明月想了想很快笑着答应了,毕竟她现在还要学得更像人一些。 到时,才能融入那里。 周围的景致开始有了变化,山脚下是高大茂盛的树木,行了一路,树木的枝叶渐渐稀疏,形态也发生了变化。 天岐专心驾马留意着眼前的一切,丝毫料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迎面吹来的风,有些凉。 明月抬头看了眼还在天上的太阳,身子往前紧紧靠在天岐的后背上,手也很自然地环着抱住了天岐。 胸前忽然多了一双手,天岐的心思已经不能全放在眼前了。 穿的衣服是以前的旧衣服,很厚实保暖,一直穿了几年了,换做是先前的衣服,被抱着还能喘过气来,现在,却是喘气也难受起来。 “明,明月。”天岐不自在地出声,“你,是觉得有些冷了?” “有一点。”明月脸色沉闷,早上还好好的,现在不知怎么忽然……忽然想吐,在疾驰的马上扭动了一下子身子,又问,“我们还要骑多久?” 天岐往前看去,也不知要多久。 “等出了这片林子,到前面的草地上,我们就下马先休息一下,再往上就要步行了,不然小黑和小白也撑不住。” 她看了看旁边的小白,发觉小白要比小黑快出半个身子,的确是匹好马,低头看回小黑,却发现明月手上的皮肤有些干燥。 刚有的喜悦也都变成了担忧。 明月果然是要蜕皮了。 可明月一直不说,应该也是怕说了就不会让她跟去了,难怪先前欲言又止,原来是那个时候就想跟来的,这里比起山脚已经降温很多,再往上会更冷,在雪地里蜕皮太危险了。 天岐故意让小黑往边上跑开了一些,拉远了和小白的距离,小声问着明月:“明月,你知道你还有多久要蜕皮吗?” “啊。”明月惊讶地松开了手,把头探到前面见天岐板着一张脸,又抱上了天岐如实说道,“应该就这几天了,但我不清楚到底是哪天,天岐,不会妨碍你的,还有,这事……”还是怕天岐怪罪就放低了声音,“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天岐轻轻叹气。 是知道了,可那时,她不知道明月和三林会跟来,这也不是妨碍不妨碍的事,腿长别人身上,非要跟来的话,她能管得了什么。 还是赶紧想个对策。 小白靠了过来,三林还是看着眼前,心思却在蛇妖身上,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就和生病了一样,难道真是冻着了?还是因为早就不舒服着,一吹冷风,病就发出来了。 关心则乱。 到现在,早早发觉明月异样的三林还没意识到,蛇妖是要蜕皮了。 而另一个人,就算先前不清楚,如今也是一下子就看明白了。 “明月姑娘,你别愁眉苦脸的,天岐大人既然带上了你就不会抛下你。”刘轩云笑着安慰起来,虽然说的话也安慰不到人,“不就是蜕皮嘛,又不是什么要死要活的事情,大不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露宿一晚,等明月姑娘换了一身新衣服,我们再出发去山顶。” 蜕皮。 三林这才恍然大悟,转而盯上明月,明明是自己没能想到还是一脸的愤懑不平,就连语调也不似往日那般懒散,甚至带了一丝怒气:“蛇妖,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何不早说?” “我……”明月靠在天岐的身后抬眼去看。 三林的脸色比初见还要可怕。 那双眼睛盯得她心里直发怵,可她还是弄不明白,不就是蜕皮,她每年都会蜕皮的,虽然身体会虚弱,可就和天岐的跟班说的一样,又不是要死要活的事。 三林这样说她,是怕她耽误了天岐吗? 哼。 “明月。” 天岐轻唤一声,知道身后的人在胡思乱想,事到如今也只能想办法安抚。 明月却赌气道:“天岐,只要你开口让我现在下马回去,我会回去的,不过,我只听你的。”说着故意去瞪了三林一眼。 三林不屑地笑了笑。 蛇妖和美人的关系还真是好呢。 他收回笑意,一脸严肃地盯上明月慢悠悠喊了一声:“美人。”见明月眨眼又故意往前看去,再喊天岐,“美人,虽然不放心让刘轩云跟着你一起去,不过,现在看来,蛇妖比刘轩云还要让人不放心。” 明月自知理亏,仗着有天岐撑腰也还是不甘示弱地反驳道:“我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顺便还要照顾清风,从来就没有让人不放心过。” 所以他又是自作多情了? 要是三泉在这,又会怎么说呢,明月姑娘,还是和我一起先回去为好,看天岐姑娘除妖也不急于一时。 他当然不急,就连美人的事也丝毫不急,还会着急别的?可是,蛇妖的眼睛不好,偏偏瞧上了三泉。 “那你以后,也要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三林特意强调了这一个人。 明月听不太明白,犯起疑惑。 三林这是在夸她有自己照顾自己的本事?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刚见到三林时,他闭上眼时说的那句话,那就好好当人。 细想起来,那时,三林的嘴边好像就已经带着一丝笑。 明月忽然感觉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是很明白,只是心里已经不再恼怒。 第二百零二章 到底谁才是那粽子 “三林也是关心你。” 天岐的话一出,明月眼前一亮。 风大让眼睛只能睁得比往常小,浑浊浮现出眼珠之上,望去,棕黑的眼睛成了一片灰白,隐隐透出些蓝光。 三林看到这样的眼神顿时没了怒气。 明月低头,使劲眨了眨眼。 天岐放柔语气,继续说:“我也不是嫌弃你,而是担心你蜕皮的时候会遇到什么危险,虽然山上的是狐妖,和花渐可能有什么关系,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今晚就先挑一个背风的地方休息一晚,等明天再去山顶。” “好。”明月抬头,弱弱应了一声。 小黑跑慢,渐渐停下,三林见状也让小白跟着停下。 “骑在马上风大,既然我们不着急上山,那就下来走走。”天岐下马,向着明月伸出手,脸上带起一些笑意,“明月,下来吧。” 明月抖着身子,伸出手。 下马后,明月站在小黑旁露出笑,天岐还真的是和三泉一样会关心人。 天岐问:“想吃点东西吗?明月。” 明月摇头:“我现在没胃口。” 绿色的衣袖和裙摆随风摇曳,明月的身子也止不住发颤,骑在马上还不明显,一落地,再和一旁的天岐相比,一时柔弱许多。 还未下马的三林和刘轩云望着忽然没了精神的明月,担忧溢于言表。 明月想起什么,从包袱拿出小暖炉,包袱里一起放着的火折子掉在地上。 她低头,弯腰想去捡。 天岐已经出声:“我来。” 正准备蹲下身子,三林的声音已经传来:“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美人亲自动手呢。”刚还牵着小白的缰绳转眼间就已经来到天岐身旁,一下子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火折子。 动作之快,让一旁看戏的刘轩云瞠目结舌。 火折子到了三林手中,三林一脸松懈,慢慢直起身,对上明月的眼睛故意笑道:“蛇妖,你还真是不小心呢。” 明月眼看有人帮她点暖炉,身子不舒服顾不上想太多,感激地看着三林,将手慢慢伸出去,先前视如珍宝的小暖炉就悬在半空。 三林不着急接,轻轻吹了吹火折子。 红色的火光很快冒了出来,一阵白烟升起,风一吹,马上就散了。 “过来。” 三林盯着火折子,想让一旁那个人不要再傻愣愣地看着这边,没有蛇妖的那种眼神,这样被盯着还真是浑身不自在。 “啊,来了来了。” 刘轩云回过神,低头注视着刚才就被三林塞在手上的缰绳,听话地走过去一并挡着风。 很快火折子点燃,小暖炉的炭火也开始发光发热,只是这小小的暖炉与这雪山上的寒风相比,根本是微不足道。 “好冷啊。” 四人相伴走在林中,不远处便能到山上的草原地带。 一出林子,风更是肆无忌惮。 踏出一步,走上草原,放眼望去,满目苍翠,天岐顿觉放松,手上的剑也不再拼命握住,往前走去可以看到天边隐隐泛白,稍稍抬头,顶上是一片纯净的蓝,或许登在了高处,遥不可及的天仿佛也是触手可及。 “好冷啊。” 又一声低语打断天岐思绪。 明月缩紧身子,抱着小暖炉贴到天岐身边,刘轩云也趁机贴过去,无奈天岐左边有小黑,右边有明月,他只能在天岐的身后牢牢跟着,可怜巴巴地说上一声:“天岐大人,我也好冷,我们聚在一起也能取取暖。” 天岐左右看看,心中无奈,还是只能默许了他们的举动,只是,现在都如此。 晚上,恐怕更难熬。 早知道这样,应该带一床被子出来了,不过带一床的话也不好分,其实,最简单的果然还是她谁都不带,一个人上山来找雪莲。 和三泉说后天见,不把他们算上是后天见,可算上他们,大后天能不能见还是个未知数呢。 天岐心有疲累地平视眼前。 还是先找今晚的落脚地。 独自走在后面的三林已经默默跟了一路,见前面的人没有一个等他的,怨念很深,盯着靠在天岐身边的明月微有不满:“蛇妖,你冷,还贴着美人做什么?不是把冷都传过去了。” 好心帮忙就这样丢下他? 明月听了这话,生气地停下,退后几步来到三林身边,故意离三林走近一些,怨恨地抬头看他一眼,咬牙切齿道:“那就冷死你。”打了个喷嚏,抱紧了小暖炉继续低头瑟瑟发抖。 “让你穿那么少。”三林继续不留情面地嘲讽,眼睛瞥向另外的地方,“不知道是谁,刚才还非说我是粽子来着。” 明月暗暗生气,缩得更紧。 三林牵着小白往边上走了走,主动贴近明月身边让她取暖,明月心里疑惑,往边上走开一些,见三林又贴上来,瞪了他一眼又往边上走开。 不是说离她近会传到她身上的寒气吗?还过来干嘛? 三林真想被她冷死? 真死了,三泉没了这么重要的弟弟,还怎么会答应和她双修,即便现在是虚弱得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也不想走路,明月脑子里的这个念头就没想过放弃。 等三林再过来时,她实在忍不了,刚想把身上各处的力气都聚到嘴边发怒,却感觉身上被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好,好暖和,转头去看,三林已经脱下了他自己的衣服替她披上。 “现在看看,谁是粽子了。”三林轻笑着替她拉了拉披上的衣服,见她迟疑又不满出声,“蛇妖,还不快穿上。” 他居然又笑了。 明月心下一暖,犹豫着要道谢。 三林贴得更近,甚至是贴着她的耳边说这话的:“不用谢,蛇妖。”身旁有阵阵热气,让耳根子都痒痒的,“有力气说话还是留到蜕皮的时候。” 她当然知道。 明月缩了一下身子,气得看向一旁,三林明明是想帮她,还要笑话她,难道是在害羞什么?三泉好像说过。 难道,三林对她…… 三林看了看明月局促不安的双手,毫不知觉虚弱下来的明月反而变敏锐,又笑:“美人,难道你是要我替你一直拿着衣服?” 明月心慌,看回三林。 三林收回笑:还不赶紧自己拿着。”抬头看向稍稍走偏的小白随意道,“天岐的小白可是快要走丢了。” 天岐。 喊天岐的名字,这还是头一回听到。 明月想到刚才那声美人喊的只有自己,忍着脸上要露出的苍白笑意,看也不看三林一眼,等三林看回拿走她手里的小暖炉,她才回神,赶紧拉住要滑落的衣服急忙穿好,见三林又笑气不打一处来,夺过小暖炉就继续缩紧身子。 衣服拖了一些在地上,掠过脚下草地,簌簌声如影随形。 三林注视着并未走远的小白,不急着过去,比起天岐的马,他当然更担心身边的人:“我忘了。”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声,脸上带起笑,“我的衣服给你穿,是有些大了。” 明月低头拉起一些,曲解了三林的意思,向他保证:“不会给你把衣服弄破的。” 弄破。 三林偷偷留意明月。 真弄破了也不怕,三泉一个人在家也是闲得无聊,能给他件衣服缝缝倒也不会让他有空去胡思乱想了。 不过。 蛇妖居然这么想,这想法还真是不可理喻,不必放在心上。 三林往边上走去,牵住小白。 太阳虽然已经高高升起,到了吃午饭的时辰,应该正是暖和,可这山上还是冷风阵阵,冻得三林不情愿地打开了三泉给他备好的包袱。 那里,一定是会还有衣服的。 三泉可是一个比他还会照顾人的哥哥啊,怎么会不知道他要把衣服给明月穿呢。 可当包袱打开。 身为弟弟的三林,身子不由发颤。 包袱里居然不是衣服,而是一些吃的东西和喝的水,还有几瓶用来涂抹外伤的药膏,还有一把小的匕首,火折子,手帕……居然连筷子也给带了。 三林轻摇头,趁明月过来前收拾好。 三泉,回去真的要好好和你彻夜长谈了。 明明是自己没先看包袱,却还是要把错怪在细心准备一切的三泉身上,不同往日的是,这回,三林脸上有笑。 他忽然想到,以前是这么和三泉说过,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拿东西吃,是会吃坏肚子的。 “三林,你偷笑什么。”明月还是感觉冷,见天岐的身边已经贴着刘轩云了,也只好过来三林这边取暖。 “没什么。” 三林倒是不介意身上冷不冷,只是担心在这山上多逗留几日,三泉又会是怎样煎熬,望着已经能看到的雪山眼神冷漠下来,三泉要当除妖师,还非要当被人压在下面的七等除妖师,那就好好尝尝等人的滋味。 “美人好像找到落脚处了,我们也快点吧。”三林嘴上这样说,步子还是随着明月。 “嗯。”明月应了声,低头一笑,留意到三林刻意放慢而变得别扭的步伐后,又是不顾脸上会现出的皱纹偷笑起来。 “蛇妖,你笑什么?” “没什么。” 第二百零三章 明月要蜕皮的前夕 天岐身后,明月穿着一身宽大的衣服小步跑来,疲惫而拼命。 三林牵着小白紧紧跟上,轻声埋怨:“没事跑这么急?美人连那个家伙都没丢下,怎么会丢下你。” 天岐和刘轩云停下,回头等着明月。 “三林公子,你又是最慢的那一个了。”刘轩云能听到身后的坏话,笑着扬起头,他现在穿着天岐大人买的衣服可是很暖和。 三林不屑地把头移到一边。 “三林,快点。”明月跑到一半,回头催道,既然三林这么大方把衣服给她,那她就等等他。 三林暗笑。 蛇妖终于懂事了一些。 雪山上的景象,站在远处虚无缥缈,身处这半山腰的草原之上,望去,雪山就在前方,隐隐能看清那山尖是一片银白。 碧空之下,心如明镜。 天岐望着明月和三林相伴走来,放心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有鹰从身后的林中飞出,嘴里衔着一只刚刚破壳而出的幼鸟,眼睛发现了草原的不速之客,盘旋片刻,向着那雪山之顶飞去。 “天岐大人,有鹰,要是这里有弓箭。”刘轩云抬起头自信满满,这种在人间的猛禽,放到妖族可活不下去,这点,他就比它们厉害,低头见天岐并不想知道后话,也只好老实道,“我,肯定也射不下来。” “废话。”天岐笑着埋怨。 刘轩云沾沾自喜:“天岐大人,我饿了,我们吃点东西吧。” 天岐抬头:“前面有个地方看着不错。” “我先去探探路。”刘轩云说着就一溜烟跑远,来到远处重重踩了几下脚下的地,回头向着天岐拼命招手,“没陷阱,天岐大人,还有明月姑娘,三林公子你们快过来吧。” 没陷阱。 多余。 天岐低声轻叹,回头看了眼松开手中缰绳和小黑道:“在这里先休息下,饿了就吃点地上的草,看着挺新鲜的。” 应该没毒。 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天岐忍不住一笑,再次握紧剑走向刘轩云站的地方,还是不要太过松懈了,能不能找到雪莲对白凌来说是很重要的。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天岐大人,坐我腿上吧,你要是怕这里脏的话。”刘轩云已经一屁股坐在草上,压倒了一片草后将腿平摊伸直,把草压得更是喘不过气。 还在开玩笑。 天岐压下怒气,从容地打开包袱,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件旧衣服。 这衣服穿了很久不舍得扔,原本是打算用作抹布的,不过,她的房间三泉也会在她离开后打扫干净,一时半会也就用不上。 如今,倒是正好。 旧衣服铺在地上前,天岐习惯踢了踢面前,想把沙石踢走,恍惚想起,花渐离开前也是这般照顾她,难怪要踢走脚下的沙石,他是早就打算让她坐在那里等了,可她已经决心要走出竹林了。 以后等,也是在都城的家里等。 那里很干净,许久没回去,还真的是有些想念了。 天岐扔下衣服,抱着剑坐下。 刘轩云见没机会帮忙,也直接躺在草地上,四肢摊开,双腿伸直往两边扫去又扫回来,双手贴着衣服直直挥到和肩膀平齐再放回去。 周围的草顿时凹下去一片。 他又用手枕在脑后,望着天上,闭起眼睛喃喃自语起来:“真舒服。” 脸上能照到光,真好。 忽然,已经闭着的眼睛感觉停留在脑中的光亮也没了,好像被什么人刻意挡住了,还真是碍眼,不过眼没睁开,看不见心也就没有那么烦,毕竟怎么说都是天岐大人的朋友。 刘轩云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望向一脸虚弱的明月,还有一脸阴晴不定的三林,再望了望他们身后已经低头吃起草的小白小黑来。 马都吃上饭了,他们这却还没开饭。 “刘轩云,给你。”天岐递给她吃的,是从天岐自己准备的包袱里拿出来的。 刘轩云接过,哪怕只是一丁点吃的东西还是藏不住脸上的笑意:“多谢天岐大人。” 天岐迟疑应了声,也递给已经坐下的三林。 “三泉给我准备了,美人自己吃吧。” 三林打开包袱,拿出了三泉准备的东西分给大家,刘轩云欣喜地接过,明月还是摇头,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在发抖,就像是生病了一样。 天岐看出三林担心,吃起自己手上的东西,咬了一小口劝道:“三林,你先吃吧,明月等会饿了会吃的。”低头又咬下一小口,其实她也是没什么胃口,不过多少还是吃点。 明月抬头看着天岐:“嗯。” 还是天岐明白她的心意。 三林见状也吃起东西,几大口就吃完,比狼吞虎咽的刘轩云吃得还要快,吃完了就摸着身旁的长枪心事重重的模样。 “天,天岐。”明月等大家都快吃完,又弱弱出声,“我感觉我今晚就要蜕皮了,这样。”笑了一下,嘴角边的皮已经开裂,“明天就能和你们一起上山了。” “这样很好。”天岐含着嘴里的东西笑了下。 三林看回明月,拿出水袋让明月先喝,明月见了还是摇头,刘轩云伸出手,三林只好把水袋丢了过去。 “给你。” “三林,你别担心,明月姑娘是蛇妖,蜕皮这种事呢其实就和……”话还没说完,眼看三林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他也只好默默打开水袋,高高拿起用嘴接着水喝。 喝完,天岐也吃完了东西。 刘轩云把水袋递给天岐,在天岐耳边正了正色小声问道:“天岐大人,你是不是也很担心。” 这还用问吗? 天岐转头去看刘轩云,却看他是一脸凝重在问这话,心里的埋怨很快变为疑惑,他到底是心大,还是真觉得蜕皮是小事。 一年一次的事,都是小事,那在他眼中,究竟什么能算是大事? 让人间和妖族都没有孤儿。 天岐不由笑了,有这样野心的人居然是这么一个不正经的人,不过,他确实是有野心,野着去玩的心。 “好,好吧,我不问了。” 刘轩云嘴上一收敛,手就管不住地就地取材,折了草就叼在嘴里,当着众人面嚼了几下随口吐了出来,伸了一下舌头道:“腥的。” 不吃草也就尝不到这腥味,别人都不会同情刘轩云这种自讨苦吃的行为。 明月忽然摇晃着站起身,被三林扶住后还是一意要往回走去。 天岐起身,着急问:“明月,你去哪?” “蜕皮。”明月低着头,丢下了小暖炉,睁着浑浊不堪的双眼盯着三林,嫌弃道,“三林,快放开我。” 三林松开手。 明月匆忙跑开,衣服顾不上拉紧,拖在地上,响起一阵萧瑟。 三林捡起地上的长枪想跟上,犹豫之下还是停在原地叹了一声气,问天岐:“美人,是不是女子都是一样的,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天岐留意到明月脸上的模样,郑重点头。 “男子还不是一样。”刘轩云笑着插话。 “噢。”三林对于刘轩云这种非要替美人回答的行为已经忍了很久,心里烦闷,正想找个人来出出气,摇晃着手中长枪,视线落在自己手上:“美人说你是她从妖手里救的,那你狼狈的一面有没有让美人看到呢。” 长枪停下,三林抬头直视刘轩云。 刘轩云一惊,很快平复下来:“我也不想,只是吃我的妖太过厉害。”笑了笑看向天岐求救,“我也没有办法,多亏了天岐大人。”见天岐低头拔出剑翻看当即咽了一下口水,看回三林站起身。 虽然身高上注定是要比三林矮了那么一点点肉眼看不到的距离,但站起来的刘轩云没有要担心的事,脸上依旧镇定自若,身形蓦然高大,光落在他的身上,抚不平皱起的衣服,却足以安抚他慌乱的心。 他所言也皆是肺腑之言。 “三林,你倒是可以好好想想,要不要追上去看一看。”刘轩云走上前,望着远去的人,回头垂下眼盯着三林已经按捺不住的脚步,好心提醒着明明就很想转身去追的人。 “不用。” 脚步收拢,三林厉声拒绝后就重重坐下。 刘轩云点点头,佩服三林和三泉一样,都是能忍的人。 夜色浓重,是该入睡之时。 有蚊子嗡嗡作响。 刘轩云挥手驱赶,嘴上埋怨:“都这么晚了,三林和明月怎么还没回来。”明知故问地笑出声,“三林不是说去解手吗?” 这样的话已经引不出天岐的话了。 天岐也厌烦蚊子,想起三林离开时把三泉准备好的包袱给落下了,翻找了几下包袱,对着檀香会心一笑。 还是三泉考虑周到。 第二百零四章 难以入睡的一晚上 白烟升起。 在夜色能辨清,烟飘向了身后林中。 草原上,朦胧一片,只有远处的雪山现出隐约的轮廓。 天岐抬头,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干净,心中舒畅,就是有那么一点冷,想到对着手心呼出热气来取暖,捂在没有遮挡的脸上。 片刻的暖意过后,似乎更冷了。 是她的手冷。 无奈放下手,天岐浅笑低头,用一只手的手背挡着另一只手。 刘轩云留意到她的举动,视线从天上收回,磨蹭着坐过来。 天岐顿时回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以防他又要在她面前说着不自量力的话,做着不自量力的事情。 “天岐大人。” 习以为常的一句话。 在这空旷的地方,这话得传到远处的雪山再传回,一时没有回声,刘轩云喊的这一声轻飘飘的,整个人也是颓然的。 “天岐大人。”又小心喊了一声。 刘轩云怕被天岐察觉他的异样,坐近后又往边上挪了挪,向着天岐挤出笑,他还是怕黑,人少的地方更是怕这铺天盖地的黑,没有可以依靠的树木,背后阴风阵阵,只有眼前的除妖师大人能让他的心稍稍安定。 “什么事?”天岐的声音也轻柔下来。 “看我,天岐大人快看我。”刘轩云试图说得响一些让自己不那么害怕,抬起手,留意到还带着天岐买给他的护腕,利索解下放在自己圈起的脚里,生怕被吹走,往下压了压才安心把左手放到右手的袖口内,再把右手放到左手的袖口内。 天岐隐约能看清,跟着照做后,轻笑了下夸道:“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 这样手也不冷了。 就是脸,还有些冷。 刘轩云得寸进尺地坐近,傻笑起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天岐故意这么说,忍了刘轩云装腔作势这么多回,难得也该轮她以假乱真一次。 可刘轩云没有一点怀疑,前后摇晃着身子,像个不倒翁一般,笑着应下:“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天岐大人。” 提醒。 天岐笑了,想到小黑小白走丢在外露宿的那一晚也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那时刘轩云好像就不想她走开,应该是怕一个人待着没人和他说话,那他怕不怕黑? “刘轩云。”天岐喊道,“你离我这么近就不怕把这怕黑的毛病传给我?”本想试探一下,没想到说中了,看到刘轩云识趣往后退了退,她又忍不住露出笑。 刘轩云立刻停下,欣慰道:“天岐大人还真是懂我心意。” 天岐收回笑。 什么懂心意,她可不是善解人意的贤妻良母,只是刘轩云太会装腔作势,疏忽大意之下暴露了太多东西。 也可能是故意的。 天岐抬头,装作不经意地说着:“放心,我会在这里等明月和三林一起回来。” “那我陪着天岐大人一起等。” 刘轩云凑上前,仰着头,眼里笑意有着如月般的光华,今晚,月的旁边有星,他的旁边有天岐大人,当他去看天岐时,他的眼里就有了星。 不圆满的月,有了星,就是圆满了。 月悬当空。 星空之下坐着两人,草原辽阔,风声鹤唳,靠近的两人心挨得更近。 “可解手真要那么久吗?” 细细喃语转眼飘散,一声细不可闻的轻笑也很快淹没在夜色当中。 狂风过境。 先前经过的那片树林,枝叶乱颤,疑神疑鬼之下草木皆兵。 勇常胜在天黑时赶到这里。 发带来回晃动,贴到身后的脖子,又痒又凉,惊得他伸手摸在身后胡乱挥动,抓住发带一把扯下放在眼前,看清是天岐送给他之物也松下一口气。 身后头发披散,杂乱无章。 “呸。” 吐出被风吹到嘴边的头发,勇常胜定睛往远处望去,前面还是林子,看来今晚是只能在这里过一晚了。 他缩着身子,将发带缠在自己的手上,抽出佩剑,双手握住剑柄放在胸前时刻戒备,东看西看,嘴里念叨着话给自己壮胆:“小爷我才不怕什么妖呢,什么蛇虫鼠蚁,尽管放马过来,看小爷我一剑劈死你们。” 学的是剑,说的却是刀的使法。 勇常胜的佩剑从未碰过妖,至今也就幸免,剑身还是光亮如新。 孤零零的身影在黑夜中缓慢前行,谨慎走过几棵树。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勇常胜把剑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抬头,幽幽绿光对准了他,面无表情的猫头鹰立在枝头,歪头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是妖吗?” 脸上肌肉发颤,硬扯出笑意。 树枝上的猫头鹰动着头,继续盯着停下的勇常胜。 “还不快现出原形?”勇常胜脱口而出,自觉不妥后又对着无人的林中咬着牙道,“放马过来。” 又一声尖叫。 勇常胜身上惊出冷汗。 猫头鹰不想和一个如此一惊一乍打扰它休息和捕猎的人待着,飞走了。 绿光消失不见。 勇常胜松下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原来真的只是鸟,不是妖,还是先找点树枝堆个篝火,等天亮再上山。” 远处又传来了树叶摩擦声。 黑漆漆的夜晚,这沙沙声尤为急促。 “应该在这附近。”三林站直身子,眼中并无畏惧之意。 声音再次传来,三林辨清方向,脸上带起笑意径直走向明月待的地方。 他出来解手的时候刚好想到了一件事,如果看到了蛇妖出丑的模样,那么,不想让他把这件事告诉给三泉,蛇妖就不得不多留意他了。 越往前,那摩擦着枝叶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脑中似乎已经能想象到那景象了。 蛇妖变回了蛇的模样,盘旋在树干上,借着摩擦的力将那蛇皮褪下。 月下无人,三林肆无忌惮地浅笑,眉宇间有着寒风侵蚀不了的英气,身躯凛凛,手提长枪,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危险蛇妖。 前面的地上,蛇尾扫着落叶。 顺着蛇尾向上,竟一眼望不见蛇头。 三林走近,留意到脚下异样,低头看到了已经在慢慢褪下的蛇皮,松开后慢慢蹲下,盯着打量起来,没有了蛇妖身躯的这皮囊,还真是粗糙难看。 难怪蛇妖刚才急着要跑出来。 既然碰巧找到,那就在这里等她蜕完皮再一起回去,免得再耽误美人找雪莲。 三林缓缓起身,顶上枝叶飘落。 伴着一声最为急促的沙沙声,一个巨大的蛇头沿着树干蜿蜒向下,身后拖着旧衣,一路摩擦,临近地面,明月抬起前身,注视着踩到她衣服的那个男子。 “敢偷看,找死。” 威胁的口吻气势十足,让三林彻底放下心来,蛇妖这是恢复气色了。 他转身,对上明月的眼睛,含笑道:“怎么,蛇妖,你换了一身衣服就不认得我了?” 这冷冰冰的口气,是三林? 在三林看不到的暗处,蛇的眼睛眨动了一下。 转瞬之间。 明月化作人形,走出树下,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白净动人,如刚出浴的美人一般,口气也如被打搅的美人一般有着娇羞的怨气:“三林,你来做什么?” “我来。”三林懒懒地拉长语调,注视着明月扬起笑,“找你。” 第二百零五章 蜕皮后还是很虚弱 原来是想看她出丑。 可惜,晚了。 明月露出笑,桃花眼迷离朦胧,瞧着三林身上没了外衣,嘲笑起来:“三林,你不冷吗?你的身子好像在发抖呢。” 三林不会上当,看都没有看别处一眼,继续盯着明月问:“我给你的衣服怎么没穿,该不会是你变成原形的时候撑破了?” 他没听错的话,蛇妖的声音才在发抖。 明月笑着转身,说话声还不是很平稳:“不,不会,我放在这树后了。” 三林抢先走过去,经过明月身旁又问:“还有什么落下的?” 明月想了想:“没了。” 三林递出小暖炉:“一路上都当个宝贝,这么快就忘了?” 暖炉内早已没有了火光,留有些余温。 他居然带过来了。 明月接过后抱住等在原地,看着三林拿起了衣服却还是抓在手上,换了身皮已经感觉没有先前那么怕冷,身子抖得也没先前剧烈:“三林,衣服你穿吧,我现在有新衣服。” “蛇妖,你不冷?”三林早就看穿明月怕冷,他冷倒是早就习惯了,晚上站岗就挺冷的,但他从没冻生病过。 而蛇妖的眼睛,好像还没恢复。 三林立在明月身前,等她决定。 “我。”明月想逞强,又改口,“要去找天岐了,不知道天岐的跟班又要捣什么乱。”想要扬起笑却还是不能自在地笑出来,哪怕现在已经不会有皱纹跑出来。 一转身,腿下忽然一软。 明月脸色一变立刻停下,眼睛盯在地上的旧蛇皮上,要不是刚才发现有人偷看,不得已用尽了最后的力来吓唬,现在也不会连走路都走不动了。 如果能把这旧蛇皮吃掉就好了,至少能补充些体力,可是三林又偏偏在这里。 好饿啊。 当着三林的面吃又好丢脸。 “怎么,蛇妖,你的旧衣服也想带着?” 三林很寻常地发问,蹲下,长枪竖在一旁,握住长枪的手上还捏着衣服,空出的手拿起蛇皮递给明月看,面色自信,“还是说,是想吃东西了?我记得,有的蛇好像是有这种习惯的,不知道蛇妖你。”笑了下,“是不是这样呢?” 明月低头,心里发虚。 三林还是想要看她笑话? 她犹豫地又看了看旧蛇皮,感觉肚子饿还是在能忍的地步,也就强忍着想吃的念头,把目光移到三林脸上。 “想要就说要,不要我就丢这了。”三林蹲着也不自在,最后轻声问了遍。 “不要了。”明月爽快回道,慢慢挪动脚步,试着转身。 三林见明月说得毫不犹豫,眼睛往脚下看去忍不住浮出笑,果然,蛇妖现在身子还虚弱着呢,要是让蛇妖这样慢吞吞走回美人那,恐怕又要耽误一天了。 好在他跟来了,不然遇见别的人,她是蛇妖也活不了。 丢下蛇皮,三林起身,道了声:“走吧。” 他不急着穿上衣服,双手环在胸前抱足了看好戏的姿态。 明月悄悄看回去一眼,抱紧了手里的小暖炉再慢慢挪动步子。 走,还是能走的。 就是慢了些。 不过,天岐的跟班和她说过了,这走路若是不会走了,还可以用爬的,虽然慢了些,难看了些,能达到目的便也是值得的。 她想帮天岐,还是能赶在天亮前回去的。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还没回头,三林就已经走上前把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口气淡淡的:“蛇妖,现在你可以选,是要我帮你赶快回到美人那里去,还是你自己慢慢走回去?如果你要自己走,我可是不会陪你,要先回去睡觉了。” 又要帮她? 昨天送镯子的人情还没还呢。 “你又想我怎么讨好你,我先说好,我是不会喊你三林哥……”明月自作聪明地说着,在三林微微讶异点头后也低下头弱弱问,“你喜欢什么?” 三林问:“我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 明月抬头:“当然也要是我能弄到的东西,还有你希望我什么时候送你,要不。”拉了拉衣服穿起来,斟酌着语气,压抑着快要得知三泉生辰的欣喜询问,“就等你生辰的时候送吧。” 生辰。 他的生辰就是三泉的生辰。 “蛇妖。”三林松开手,凝视着明月往前走了一步,见蛇妖心惊胆跳的,也就看向一旁问她,“你到底是在想还礼的事,还是在想送礼的事。”声音难辨喜怒,可他心里还是在介意,还礼是还他的,送礼是送三泉的。 “什么还礼送礼。”明月眼看要被三林发觉真实意图也就含糊不清地解释起来,“谁让你好端端送我镯子。”低头对着手上的镯子露出笑,又装出不满的模样,“我当然要还礼,我想的当然是我要送你礼物的这事,所以才问你该挑什么东西,还有挑什么时候送给你。” 三林偷偷看回一眼。 蛇妖现在竟如此在意他的看法了?要不是她说得磕磕绊绊的,他或许会自欺欺人地相信一下,不过三泉对蛇妖不感兴趣,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无所谓,我不挑食也不挑礼物。”三林望了望头顶,估摸着三泉现在也吃过晚饭,不是在院里发呆就是在房里发呆,想到就觉好笑。 明月见小暖炉也不暖和了,往里张望了一眼随口回道:“那我真的随便送东西了,豆腐蘑菇汤还是挺好吃的,我下回多带点蘑菇来怎么样。” 三林嫌弃地垂眼。 时过境迁,他虽然明白了豆腐里面没有虫,但心里还是有过不去的坎,这种东西当着蛇妖的面吃过一次就够了,还想有第二次?果真如刘轩云那家伙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第一次送了镯子,那第二次又该送什么,还真是有些麻烦呢。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明月趁人之危道。 三林低头忍不住笑出声。 就这么喜欢看他为难的时候吗? 他三林从小练武,在这点上,得过的夸可是要比三泉多,蛇妖就不想看看他英姿飒爽的模样吗?想不到有一日,他也会装满这男女之事,看来真是三泉给他吃得太好了,饱暖了就思这男女之事了,那回去不吃三泉做的东西也有理由了。 明月看不清三林脸上的神情,荒郊野外的,听他忽然笑出声也有些心慌,皱着眉头问:“三林,你没事吧。” “没事。”三林依旧低着头。 明月真是理解不了这种行为,气得又抱紧小暖炉等在原地思索起来。 三林又出声了:“还没考虑好吗?” 明月猛然想起,又动了动腿,发觉还是没什么力,无奈只能小声问:“怎么帮?” 三林拿着长枪放到明月面前。 明月下意识分出一只抱着小暖炉的手去拿,看着很轻的东西,想不到这样拿着,都感觉还是挺沉的。 三林慢慢松手,见明月手上能拿稳也稍稍放下心:“蛇妖,先帮我把这东西绑到背上,就当是讨好我了,我空出了手就能抱你回去,要么,你拿在手上,我背你回去。” 明月犹豫了一下,实话道:“我不会绑。” 她还是想三林抱她回去,能舒服些,况且背她的话,那她整个身子不都贴在三林身上了,她可是听以前那些男蛇妖说过的,双修就是一种很亲近的举动,就是要贴在一起的,然后缠啊,绕的。 “那你是想我抱你回去了。”三林拿过长枪,转过身时忍不住露出笑,学着三泉说话的模样很有礼貌地说,“明月姑娘,等我一下。” 明月恍了一下神,三林好好说话也不是那么欠打的模样。 本来就是,他的脸和三泉很像。 “好,等你就等你。” 片刻,眼前的人转身,欠打的话又来了:“不等,你也走不了啊。” 明月恼怒想走。 三林微微弯下身,左手放在明月的肩胛骨下,手指收于左腋,右手放在明月腿弯处,腰腹用力双手向上一勾,美人就在怀里了。 第二百零六章 美人在怀丝毫不乱 “快放我下来,三林,你说我走不了,我就走给你看,哪怕是跟在你后面,我也不会被你落下很远。”明月不想被看轻。 月下的美人。 还真是不安分,让他抱得有些吃力。 “别耽误美人做正事,蛇妖,你这样动会掉下去的,把手放到我脖子上来。”三林好心提醒,脚下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感觉蛇妖也不是很重。 只是对她乱动这点很是不满,害得他很紧张,不过身前有蛇妖挡着,暖和了许多,他嘴上却还要不屑,“至于你说的,恐怕永远也不会发生。”轻笑,肯定道,“丢下……朋友的事,我三林不会做。” 不会丢下她。 明月听得入神,一时忘了挣扎,等回过神也习惯了现在窝在三林怀里的姿势,一动就有冷风钻进来,只好在心里埋怨三林,刚才还说不会陪她要先回去睡觉,那现在抱着她的又是谁? 难道又是害羞了? 三林低头,面上不乱,心里还是有些慌乱,美人怎么没了反应。 安静下来,倒是个美人模样了。 好想,他的脸上不自觉露出笑,这样一直抱着美人,不过是不是贪心了些,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能一直抱着,抱到三泉的面前,让三泉好好看看到底该怎么照顾喜欢的人,这么畏畏缩缩的人居然是他亲哥哥。 丢脸。 还有,到了那时,蛇妖脸上的神情又会是怎样的呢,一定比刚才还要不安分。 还真是迫不及待想知道。 没有外人在,他的想法也不可理喻起来。 明月抬头,发觉天色已晚,落下来的月光也根本照不清人脸上的神情,但还是隐隐能看清三林上扬的嘴角。 他是在笑? “还要考虑吗?”三林收起笑,微有不满。 明月不自在地又动了最后一次身子,不就是用手抱着,也不算太亲近。 左手抱着小暖炉,右手环上三林脖子,定定看着他,心里埋怨起来,三林刚才笑什么,现在又是在偷笑什么。 难道是笑她太重了? 他肯定还抱过别的女子,不然,怎么知道她重不重的,和天岐比起来,她肯定是要重上一些的,可天岐应该不会让三林抱她,那三林抱过的人到底是谁? 蛇妖也冒出了不可理喻的想法。 抱着美人的三林,没有先前那般轻松,即便被牢牢盯着还能闭上眼睛装睡,现在,他要是睡了,就没人看路了,蛇妖可是只顾着看他。 前面望出去,是黑压压的一片树木。 原来不知觉都走出了那么远。 心中无奈,蛇妖到底是有多不想让他看到她蜕皮的时候,好了,苦的是他,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再辛苦也得抱着她回去。 好在,这种事三泉求都求不来。 三林直着身子不急不缓地走着,眼睛只盯着路有些看累了,便看回来一眼,撞上明月的视线早已做好准备心里还是一慌,往上轻抬抱得更贴身些,怕她会不老实赶紧看回远处,故作镇定地说起话来:“蛇妖,我知道你原本就打算要送我哥什么东西,现在又知道,你是要在他生辰的时候送,对不对?” 明月低头,惊讶地鼓嘴,小声嘀咕:“你怎么会知道的?” 呵,怎么知道? 就蛇妖看三泉那种眼神,不是瞎子就都看得出来,女子在喜欢的人面前多少会有些害羞,可蛇妖毕竟是妖,好像除了没和三泉说喜欢他就没害羞的地方了。 “想不想知道。”轻飘飘的一声。 回应却如此欣喜:“想。” “蛇妖,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三林回得也很急,眼睛一沉又有怒意显出,喜欢的东西如果不能牢牢抓住日后是会有遗憾的。 讨人厌的父亲走时没有遗憾吧。 “想不想知道,三泉喜欢什么?” 声音飘在空荡的林中,慰藉着怕冷的心,三林低头看着如此在意三泉的人,心中一阵苦涩,隐忍道,“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想。”明月声音轻了些,感觉三林已经走累却没有说出来,心里也有些愧疚,可果然是这样,人喜欢藏着事情不说,她这一点学得倒很像。 只是,三林说的话听上去是那么疲惫。 “离我近点,我告诉你。” 明月犹豫了一下,抬头凑到三林脸边,盯着他的眼睛和嘴来回看,他的脸果然是和三泉很像,不过还没这么近看过三泉的呢。 三林看着好像…… 心里怀着想在夜色中看清的念头,眼中的浑浊慢慢褪去,眼神越发清澈专注,感觉能完全看明白的那一刻,熟悉的声音又传来。 “骗你的,蛇妖。” 哼。 明月收回脑子里冒出的好感,愤恨地想着,什么好像,不是好像,三林就是比三泉丑,丑人多作怪。 “蛇妖,想不想知道我喜欢什么。” 三林直视眼前平静说完,思绪已从伤心往事中走出,手上不敢松懈。 “不想。”明月已经不会上当。 “蛇妖,学聪明了。”三林随意夸赞后知道明月会信以为真,便很快压低眼道,“不过,是自作聪明。”笑了下,“三泉也是一样。我喜欢的东西,我要亲口告诉你。” 明月还在讶异。 三林已经低头:“蛇妖,我最喜欢吃鸡腿。” 明月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三林想说什么,见他等着自己开口,灵机一动回嘴道:“你不是说你不挑食吗?” 三林轻哼:“我别的也吃啊。” 明月想了想,倒也是,最喜欢吃鸡腿,三林是一个人吃了一大碗,可别的这回吃的也不少,那为什么还有最喜欢这么一说? 明月又问:“你吃包子的时候不是说,都一样的吗?” 为什么最喜欢的是鸡腿? 又为什么要告诉她,这回三林倒是不害羞了,明明三泉和他说的时候,三林还怨气很足地看着三泉呢。 难为蛇妖还记得。 不过,人的喜欢,可没有那么简单。 三林脸上有笑,不管明月听不听得明白自顾自说着:“因为那些都是三泉做的,我就不挑,非要说的话,我是不挑食,只是,挑人而已,明白了吗?蛇妖。” 挑人,什么意思? 明月想不明白,有着想弄明白的念头。 三林主动开口了:“蛇妖,知道要怎么讨人欢心吗?要想让一个人喜欢上你,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这样,不管那个人在哪里都会想着你了。” “抓胃?”明月笑了下,把放在三林肩上的手收回,故意在三林身前空抓了一下问,“是这样吗?这样抓有什么用?” 三林无奈摇头:“我说的抓胃是做饭,蛇妖,现在懂了吗?” 明月点点头。 做饭,她原本就想帮三泉做饭来着,现在三林都这么说了,下回的宴席她一定要好好帮忙,既然不知道三泉的生辰送不了简单的面条,那到底要做什么,是该好好想想。 低头看见手镯,心中已有主意。 “想好了?” “好了。” “那我可要走快一些了,免得天岐的跟班趁我们都不在的时候做什么坏事。”三林有意用着明月对刘轩云的称呼说给她听。 明月听后自觉把手放回去。 身上一沉,哪怕疲惫,三林心中也有了干劲,美人在怀,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至于,美人和她的跟班。 想必,三泉知道了他们总是独处,也不会有什么埋怨,况且,他不会知道。 第二百零七章 中秋辉月半途而废 “天岐大人,你看,月是不是已经圆了。”刘轩云安静了一会就找起话来,转向天岐时开心地笑了。 天岐望着顶上的月,自言自语道:“算来,还有两个月是中秋。”花渐离开她的那一日就正好是中秋。 “中秋。” 刘轩云的声音有些惊喜。 天岐看回去,问他:“你们那不过中秋?” “不过。”刘轩云笑了笑,又道,“不过,来了这里就能过中秋了,天岐大人。”按耐不住欣喜擦着地坐近,“中秋的时候会吃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天岐见他真的好奇,也没打算隐瞒,望向远处轻笑着慢慢说给他听:“最常见的就是吃月饼吧,不过现在月饼平常也能买到,只是到了中秋那段时日,口味会更多一些,还有猜灯谜,猜对了是有礼物的。”笑了笑眼里有了期待。 那些灯谜总是简单的会先被猜完,去晚了就很难有礼物了,剩下几个难猜的灯谜,就会伴着那灯笼一直挂着,没人能猜到的话,深夜那纸条还是在灯笼下飘摇,第二日才会被取下。 当然,人信奉神,还会有祭祀这种活动。 天岐慢慢抬头,望向远在天边的月亮,和近在眼前的人继续说着话:“以前我还看到过,有人会摆一堆瓜果来祭拜月神,月神,我虽然不信,不过真有的话,也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子。” 月神。 提到月,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名字里带月的女子,她是如月般高洁,可是妖族里不需要那样的月亮,她太亮了,会让别人瞎了眼。 “不知道中秋的时候,我们是在哪里?”刘轩云想起往事也感触颇多,说得平静,心里却还是想起了那个人,鱼幽的母亲。 辉月殿下。 鱼幽眼里的星辰陨落后,辉月是他唯一的光,月落后,才是真正的黑夜,他时常当着鱼幽的面骂他变态,鱼幽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他却还是让他活到了现在,鱼幽没有沉浸在黑夜中,但他也走不出黑夜了。 家人。 团聚。 家人团聚。 中秋最重要的是这一点,天岐大人却还是不愿提起。 他的天岐大人又是身处何方。 “我也不知道。”天岐想着找到雪莲再住一段时日就会去安城,不出意外的话是在那边,可也不能轻下定论,只好这样说着。 刘轩云笑了:“那还真是令人期待。”好像是他庸人自扰了,天岐大人可没在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毕竟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天岐问:“你觉得雪莲会在哪?” 刘轩云欣喜已和天岐心意相通,主动和他商量这重要的事,看来是打算和他往朋友这一步走去了,见天岐看着他,窃喜地望向远处雪山:“雪莲不就在山上吗?” “是在山上,可这山这么大,你说大海捞针需要多久?”天岐轻笑又看向别处。 刘轩云没有犹豫就有答案:“大海里的针,想捞不如重新去买一个,至于这雪莲,可比针要好找多了,悬崖峭壁,岩石缝隙,都是它喜欢的地方,我们只要找这些地方就可以了。” 天岐笑了笑:“现在不是大海捞针了。” “应该是河里捞鱼。”刘轩云得意起来,“天岐大人,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雪莲的。” 一定,又是一定。 天岐摇头,不知刘轩云是哪来的自信,他也就是稍微会耍一些小聪明。 “那就睡吧。” 天岐望着林中方向,猜道,“三林和明月或许今晚就在林子里过夜了。” 刘轩云也跟着望去,笃定道:“不会。” 天岐疑惑看回,说了声:“那就再等等。” 刘轩云又问:“天岐大人,你那个还没走呢,等会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贴着我的后背取取暖为好,不是我想占天岐大人的便宜。” 后面的话又是多余。 天岐不想他冻病了耽误事,很快答应了:“反正都露宿野外了,我不会在意那么多。” 话音刚落。 刘轩云忽然跳了起来:“天岐大人,你快看。” 一惊一乍的,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天岐淡然看去,隐约看到林子那边有动静。 “是明月和三林?”她没看清,疑惑刘轩云这洞察周围的本事倒是很敏锐。 刘轩云点头,看着天岐又坐下:“天岐大人,其实我也没看清,只是想这么大半夜的,来的不是三林和明月的话,又会是谁呢?总不至于是那个想缠着天岐大人的勇常胜。” “勇常胜。”天岐轻哼。 “他以前是不是常常欺负天岐大人。”刘轩云想着只有这样才会被天岐出手教训,不过还是想亲口从天岐口中得知真相。 谣言是不可信的。 而有些事,不得不信。 小孩子间的欺负,男孩子之间的可能只是小打小闹,也可能是真的看谁不顺眼,想要置人于死地,没有后生。 男女之间的,也不用说太多。 那时天岐大人无依无靠,最信赖的花渐又诈死离开,怎么可能有闲心去小打小闹呢。 所以,勇常胜的喜欢挑错了时候。 “欺负,倒也谈不上。”天岐想起往事,已经坦然许多,勇常胜欺负过她,她也欺负过他,近日勇常胜找上门来,他也确实变了许多。 但他还是一个很麻烦的家伙。 刘轩云看不清天岐眼里的嫌弃,以为天岐已经放下了怨恨,放心一笑:“那天岐大人,不就又多了一个朋友。” “朋友。”天岐无奈摇头,不想多说。 刘轩云忽然担心天岐还记恨他演戏跟着的事,安静下来等着远处两人走来,老实了一会发觉隐隐能看清走来的两人,又偷偷看回天岐,不知道三林抱明月这种姿势,他能不能抱得动天岐大人。 应该还不行。 毕竟,练武,他是初学者,还要向天岐大人多多请教才是。 寒风中,刘轩云一脸无惧地起身等候。 “三林,我看到天岐的跟班了,你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明月知道这样过去,天岐的跟班见了一定又会说些她听不太明白的话。 三林藏着笑,果断道:“不行。” 明月盯着三林质问:“为什么不行,这么点路我走得动。” “忘了三泉说的话了吗?”三林准备好好提醒一下蛇妖,“他不喜欢做事半途而废的人,明白了吗?蛇妖。” 明月点点头。 等三林都走了一段路,她才疑惑地盯上三林,三泉说这话的时候,三林不在啊,那就是三泉要说给三林听的? 和亲弟弟说她的事。 她想到清风也是急着和她说阿荷的事情,难道三泉…… “是我问三泉的。”三林留意到明月的眼神,不想她再冒出什么不可理喻的念头,手臂酸痛下也不想拐弯抹角了。 三林问的。 那他和三泉的关系是变好了吗? 倒是一件好事。 明月低头,默默把手放下,两手抱着已经没有余温的小暖炉,嘴上不甘心道:“半途而废,放下我的话,你才是半途而废。” 三林想了想,没有否认。 第二百零八章 草原之上日出之景 “三林,明月,你们回来了。” 刘轩云笑着打招呼,眼睛往明月身上瞥,引来三林不满后不得已夸赞道,“这换了一身新衣服就是不一样,白净多了。” 大晚上的说这种鬼话。 鬼没信,明月信了,窝在三林怀里,偷偷乐着,三林气得把她慢慢放下:“白,我倒是没看出来,等天亮倒是可以好好看看,现在先睡觉吧。” 明月下来,沉着脸整理三林的衣服。 天岐的跟班都看得出,他怎么又看不出了,先前不是看得很明白的。 哼。 不过。 裙子上的花纹,她已经感觉能看清了,睡一觉,明天身体就能恢复如初,甚至是比以前还要厉害。 “要吃点东西吗?蛇妖。”三林知道明月在埋怨她,想着要赶紧讨好一下,问的时候就已经弯向地面。 天岐递出包袱。 明月早就饿了,眼看能有吃的,也就先等着三林接过包袱,再眼巴巴地看着他从里面摸出吃的,递到她面前。 “要吃。” 她接过的时候才开口这么说。 三林忍不住偷笑一声,抱了一路,说不累那才是假的,不过,和妖相处,比对着三泉那样不懂讨好美人心的家伙要开心多了。 “明月姑娘,你的旧衣服呢?”刘轩云故弄玄虚地往明月身后张望,略有失望地低头,“难道是扔掉了,那可真是可惜了。”抬头笑道,“这蛇皮也是有很大用处的。” “很大用处?”明月听后不觉可怕,反而欣喜,原来蛇不仅能做一顿蛇羹,皮还有用处,不过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也是吃吗? 夜幕下,一阵孤零零的咀嚼声响起。 明月吃干粮吃得津津有味。 天岐很快想到,刘轩云可能又是要借花献佛了,不出声继续坐着安静看下去。 有人已经开口。 “蛇皮是中药。”三林脸上不屑,“难不成是白凌想要的?可惜,被我丢掉了。” 明月边吃边看三林。 他非要这么说也没错,旧蛇皮是被他从地上拿起来再丢回地上的。 “那,好吧。”刘轩云看明月还有话要和三林说也很识趣地走开,反正有了雪莲就足以让白凌恢复气色,他想事情也想累了,也该睡了,离开前招呼道,“我先去睡了,你们请便,记得要小声些。”偷笑一声坐在天岐身旁,感觉天岐在看他,心里发慌很快就背过身躺了下来。 天岐面露无奈。 刘轩云暗自偷笑,虽说他喜欢躺着睡,不过,偶尔换一种姿势也没什么大碍,身后的是天岐大人。 天岐大人绝不会做出那种,在他背后捅刀子的事。 因为,天岐大人用的是剑。 刘轩云笑着闭眼,想起什么解开了头上的发带缠在手上安然入睡。 天岐见明月三林回来也心安不少,望了望不远处的小黑和小白,见它们已经在休息,也放心背对刘轩云躺下,手依旧摸在剑上,身子微微弯曲。 耳边恍惚传来明月小声道谢的话。 “三林,还是要谢你抱了我一路。”明月是知恩图报的,也已经想好了报答的办法,站在三林面前瘦小不少,话却透出几分关心,“下回你要是走不动路了。” 走不动路? 三林不满,蛇妖想看他走不动路?好心帮她,她这样咒他。 “我就让你坐在我身上。”明月也是下定决心以后有机会要把真身现给三林看,笑着憧憬道,“到时,我带你去很远的地方玩。” 三林叹气,都走不动路了,还想着玩呢。 不过能看到蛇妖原来的样子,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约定了。 “那就说定了。” “嗯,说定了。” 三林往边上看去,挑了个离刘轩云相近的地方躺下,原以为明月会去天岐那边,却不想她站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想和我一起睡?”三林故意这样问。 别有深意的话,比起暖炉还要暖人心。 明月坐下,放下小暖炉,郑重道:“我怕冷,不过你别贴着我,不然。”都和三林双修过了,还怎么找三泉双修。 “不然。”三林抬眼轻笑,“不然怎样,蛇妖,我都没嫌弃你把冷气传给我,你倒还嫌弃上我了,放心。”声音轻下去,“动手动脚的事我不会做的。” “可你刚才不是动手了。”明月故作疑惑,有意为难三林。 “啧。” 三林想着现在和蛇妖是说不明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累得想赶紧休息也就懒得细细解释给她听了,闭上眼睛,轻道,“我累了,要先睡觉休息了,你可以随意。” 躺在他身边哪里,都可以。 明月笑着躺下,心里觉得三林倒是个正人君子,抱着她的时候,手一直是老老实实的,来的一路上吹了那么久风,现在也冻僵了吧。 动手动脚,这个词她是知道的。 三林是该好好动动,他就是太懒了。 不过,就算挨着三林睡,也还是好冷啊,睡梦之中,明月本能地向着那温暖的地方爬去,手抓在了三林手臂上沉沉睡去。 临近日出之时,天边泛出光芒。 身处草原之上,望出去仍是灰蒙蒙的一片。 明月缠上了三林还在安然入睡,刘轩云睁眼坐起看见了也装作看不见,偏头看见天岐到现在还摸在剑上,无奈叹气,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希望天岐大人不要反应过激。 “嗯?早上了。” 天岐迷糊中感觉有人拉她,知道是谁,还是有些不想起来。 “天岐大人,是要到早上了,不过还没到日出的时候,现在起来正好能看到。”刘轩云的话带着些欣喜。 “日出。” 天岐犹豫了下。 “是啊。” 刘轩云又赶紧凑到天岐身边,低下头看着还睁不开眼的人,还没扎起的头发散落下来,让他看来有几分还未清醒的疲惫。 天岐大人是绑着头发睡的,安静的模样真是很少见,这么近看着还是第一回,连开口的声音也是那么温柔:“那我再睡会。” 啊。 刘轩云想喊出口,赶紧捂住了嘴。 天岐大人是该好好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有力气去除妖,不过,他还是想要找人一起看日出,这里能找的也就只有天岐大人。 放下手。 他把头垂得更下,无奈笑着,失望的神色都隐藏在扎头发的动作下,能一起安静看日出的机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而且现在又是在草原上。 人间的草原上。 天岐慢慢睁开眼,偷偷看着刘轩云不情愿的模样,忍不住暗笑他还真是个孩子,日出想看哪天不能看,真是想到一出就一出。 难得早起了一回,看看就看看。 天岐也坐起来,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望见明月那边轻咳一下,对着身旁的人道:“要看还不赶紧坐好,背对着怎么看,不过下不为例。”她最不喜欢在休息的时候有人打搅。 “好。” 刘轩云拉住她的手臂,急道,“天岐大人,我们去前面一些,能看得更清楚。”低头松了手,心虚笑笑,“我怕晚了就错过了。” 天岐起身,动了动手脚,淡然道:“那你就先走吧。” 刘轩云老实站在身后,对着远处惊呼:“天岐大人,不用走了,快看,日出了。” 没在草原上看过日出,也就不知草原上日出是何等壮观的美景,天岐转头去看时,也庆幸刘轩云喊醒了她,才没有错过这么美的景象。 万籁寂静之下,注视着天边隐隐透出的光亮,呼吸声都悄然停止,慢慢的,远处浮现出一条暗红色的绸带,在那绸缎的中央,是被包裹着的金色太阳。 升起的那一刻。 万道霞光挥洒而出,照亮山中各处,草木焕发生机。 心为之欣喜。 甚至若狂。 “天岐大人。”刘轩云注视着远处傻笑起来,“是不是很壮观?” 天岐看他一眼,专心看回眼前:“是壮观。” 第二百零九章 我的灯谜我的规矩 这种壮观的景色,明月是无缘见到了,而三林醒得正是时候。 光照在三林脸上,棱角分明。 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手挡在额前。 风吹来,抚平……抚不平了……光下,平日里锐利的眼神也成了柔情似水,三林望向身前睡着的女子,无奈浅笑,轻声细语说给自己听:“蛇妖,这可是你自己贴过来的,没有第二次了。” 投怀送抱,难免会有意乱情迷之时。 下一次,难保不会…… 男未娶,女未嫁,倒也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当然除了那个正往这边看过来的刘轩云。 三林冷笑。 刘轩云心慌起来,对着醒来的三林礼貌笑了一下,又赶紧转过头,悄悄和天岐说:“天岐大人,三林已经醒了,但是明月还睡着呢,我们是再看会日出,还是去叫醒明月。” 天岐头也不回,瞥他一眼道:“日出已经看完了,要叫明月你去叫吧。” 现在可是还早。 平日里她也难得会起这么早的,除非是失眠睡不着才会想着起来练练剑。 刘轩云慌乱摇头,识趣道:“我才不去打扰他们呢,嗯……天岐大人,我来说个灯谜给你猜吧,刚想到的,很简单,日出之景,猜一个字。” 日出之景,景,日出,之景。 天岐稍稍一想便已猜出,这种谜语算是最简单的一类,她去灯会的那一日晚了些,没能遇上也没能拿到礼物。 “我说中有什么好处?”天岐随口一问。 “好处?”刘轩云纠结片刻,舒展眉头,“有了,花渐曾答应了天岐大人要给一样礼物,其实,那礼物是已经给出去了,不过天岐大人还想要的话,我也会再送的,不会送胭脂,天岐大人可以放心。” 怎么总喜欢说多余的话。 在外面,没外人,说就说了。 “日出之景,是京,对不对?”天岐试探性问,日,出之景,就是把景字的日去掉,稍微有些好奇道,“礼物是什么?” 刘轩云还没想好。 他还为自己能这么快想到灯谜沾沾自喜呢,没想到天岐能这么快猜出来。 真不愧是他的天岐大人。 “天岐大人,不对。”刘轩云口不对心地说着,知道天岐会看他赶紧站直身子望向远处,面上装得自若头微微抬起,压下心里的紧张深吸一口气。 风吹拂而过的身影,头发稍显凌乱,一抹笑意划过,随风远去,在广袤的草原上消散不见,沉稳的声音随之传出,“既然是我出的灯谜,规矩就该由我来定。” 豪迈的话语,似乎得到了回应,片刻过后仍飘荡在草原之上。 笑意再度浮现。 刘轩云自信地转向身旁人,眼睛有神:“我的答案,不是京。” 他装得倒是煞有其事。 天岐轻点头,顺着问下去:“那,日出之景的答案是什么?”看看他到底怎么圆这个谎。 “是……美。” 刘轩云看回眼前,大手一挥,颇有上阵杀敌前威风凛凛的将军之姿,“日出之景,猜一个字,就是美。” 身后没有披风也是飘飘然的模样。 美? 想得挺美,骗了她还想不给礼物。 天岐抬起手,用剑戳了一下刘轩云后背,马上戳破了他装出来的模样,惊得他往前摔去时,抬手对着他笑出声,提醒道:“我的规矩就是,我觉得我说对了,就不会去听你的胡言乱语,礼物。”放下手,“记得下回给我准备好。”匆忙说完就看向别处,想起刘轩云身上穿的也是她买的,忍不住小声埋怨,“反正用的也是我自己的银子。” 刘轩云背光歪头一笑。 礼物。 天岐大人对礼物还真是有执念呢。 他会记住这话的,以后会送礼物,但不是用天岐大人的银子。 天亮了,该做正事了。 玩笑到此为止。 天岐得不到回应,小心看回,对视的那一刻,两人默契看回三林那边。 “回去吧,天岐大人。” “你先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三林这边走来。 明月依旧肆无忌惮地斜躺在三林身上,把三林的身子当做枕头,把三林的手当做被子盖在腰腹,睡得正香。 很好。 三林心里默念。 现在是必须等蛇妖自己起来了。 他可不敢动手,免得中途蛇妖醒来,有理也说不清,只是胸口又闷又慌,无奈只好抬起一条腿继续望天。 蛇妖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那边的两人看完了日出也不赶紧过来帮忙,走得慢吞吞的还想看笑话,现在过来可不是打扰他的好事,而是救他于水火。 “唔……” 终于是有反应了。 三林急着低头看向还贴在自己身上的人,幽幽问道:“蛇妖,你终于是睡醒了,美人和她的跟班可是已经看好日出,准备要走了呢。”埋怨的话里藏着些许窃喜,不知蛇妖醒来会先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呢。 “日出?” 明月抬手揉了揉眼睛,发觉身子下面垫着什么东西,往边上看去的时候惊讶地赶紧跳起来,无奈身上压着三林的手臂一下子还跳不起来。 她不满催促道:“三林,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快放开我。”反应自己的另一只还抓着三林手臂后,匆忙挪动身子往边上的草地坐去。 完了完了。 昨晚是不是和三林双修过了。 明月涨红了脸赶紧揉着头细细回想,可这会头脑好像忽然发热,一时记不起昨晚的事。 难道,真是她自己…… 眼神偷偷瞄回三林身上。 三林同样红了脸,抬起手,摊开,头看向另一边:“我的手一直好端端放在我身边,是你怕冷偷偷拿过去盖在你身上的。” 原来真是这样。 明月起身,注视着身下的人心里越发慌乱,犹豫再三还是当着三林的面脱下外衣丢在他身上,衣服盖住了她刚才躺过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说得却还是磕磕绊绊:“我,我先前,是因为快要蜕皮了才怕冷,现在我已经恢复了,用妖力也能抵御这区区寒冷。” 衣服,还是还给三林。 虽然把妖力用在御寒上是浪费了些,不过上了雪山一定更冷,至于,双修,只是贴着,还没缠啊,绕的,应该不算。 安慰完自己试图冷静下来。 明月留意到三林的双手已经冻红,一时冷静不了,这手倒真像是在大街上看到的猪蹄子,偷笑一声后,撞上三林的视线又有些心慌,强作镇定看向他脸上,慢慢避开他的眼神后发现他耳根也泛红,眼里溢出担忧,果然是晚上太冷,冻的。 哼。 他就知道逞能。 三林望见明月别扭的模样,轻笑着看回身前,慢慢拿起衣服,撑起身子问她:“蛇妖,你真不用了?” 明月点头。 三林放下腿,低头一笑,在明月还没看清时就已经站起身。 明月的眼睛还盯在三林脸上,没看清刚才三林在笑什么,脚不自觉走过去,凑近想要看清,看到的是他冻红的脸,刚想再问些什么,却见三林已经甩了一下衣服穿在身上起来,随手拿起一旁的长枪,望着远处雪山整装待发。 “走吧。” 三林往身旁看了眼,深吸一口这草原上的新鲜空气来平复心中的燥热,他可不想让明月知晓他刚才是害羞了,可望回到刘轩云身上,隐隐感觉他会多嘴,便用眼神警告他:“你还有话说?” 刘轩云脸色一僵,小跑过来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三林又望向天岐。 天岐走到明月身旁,见三林如此模样也是头一回,想起几次三番提醒三林不要叫她美人,三林却屡屡不听,眼神中也就多了一些异样的目光。 “天岐。”三林握着长枪的手,大拇指已经牢牢压着食指,心里还是有些慌了,“我没事,你也不用拿蛇妖那种眼神来看我。” 天岐见到了和往日不同的三林,想着离开前也能把这些事写在纸上留给三泉看,心里一阵轻松,事情总要一件一件解决,慢慢来,可以不用着急,所以她当然会看破不说破:“明月,三林没生病,他只是气血不畅而已,很快就会好的,刘轩云,你不是懂点医术,是不是这样。” “气血不畅?”明月想了想。 “是啊是啊。”刘轩云插话道:“就是气血不畅,三林被你压了一晚上,还能活着都算是有很大的本事了,换做是我,早就凉透了。”斜眼去看三林,藏不住幸灾乐祸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明月一抬头,发现三人都在看她,心虚道,“我也是刚换完衣服,气血不畅,要习惯一段时日。”留意到刘轩云脸上的红晕,放心地嘲笑道,“天岐的跟班,你也气血不畅。”看向身旁,“天岐,你也有点。” “明月姑娘,聪明了。”刘轩云搓了搓手,摸着耳朵道,“这里都这么冷了,不知道雪山上过夜会不会真的冻死,天岐大人,我们赶紧出发,天黑前找到雪莲就连夜下山吧。” 天岐望向雪山,轻抬一下握着剑的手:“先找到雪莲再说,出发。” “出发喽。”刘轩云紧随其后。 三林明月相视一眼,各自低头不发一言地跟上前面两人。 第二百一十章 又是谁好端端挖坑 四人两马行至晌午。 过了雪线,满眼皆是雪白。 或许是见了冬日里才会见到的雪,心里也觉着冷,刘轩云哆嗦个不停,一点也没有个妖的样子。 天岐看他一眼,想着他冻得不能说废话了也是好事,抬起双手互相揉了揉,免得自己冻僵不能应对突发的事情。 “天岐,先休息一下。”三林出声,没有平日里的半分懒散,停下时还在留意四周。 现在是紧要关头了,可也不能一直这么走下去,都已经翻了好几个地方的岩石,都没见到雪莲。 马蹄深深嵌进雪里。 一长串的脚印在这里变得杂乱。 明月偷偷看着三林,手贴着裙子来到天岐身边,见三林看她便赶紧和天岐说起话来:“天岐,你说那狐妖现在也是守着雪莲吗?它如果真的身形庞大,我们早该看到了,可是,这里……” “杳无人烟。”三林接过话,轻笑着竖枪坐下,身下传来的凉意让他有些懊悔,强忍着身下寒意,镇定望向天岐。 天岐看出三林的心思,望了望,发现前面不远处有块岩石,上面覆盖着雪,足以让四个人都坐下休息一会,便道:“三林,我们到前面再休息。” 三林点头,手上用力撑住站起身。 明月没有看出异样,顺着天岐的目光望出去,眼前忽然多了一道碍眼的身影。 “天岐的跟班,你急什么?” 明月喊着前面那个人,不满道,“你又想挑好位子是不是。” 刘轩云回头,转过身继续抱紧自己的身子往后倒走:“我是先去帮你们探……”探路。 话还没说完呢。 人就没了。 脚下一空,便知是踩中了陷阱。 “糟了。” 刘轩云望着天岐目光呆滞地喊了一声,慢慢往下看去时,身子已经在下落,转眼就掉进了花落布下的陷阱当中。 好痛啊。 哎。 刘轩云睁大眼摸着身后,感觉不是很痛,又掐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时,也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肉都冻僵了。 他安心观察周围,没什么东西,也没别的人,不过,陷阱里比外面要暖和。 可再暖和,也不能一直待在这。 “天岐大人,快来救我。”刘轩云意识到有明月和三林在场也就及时收住话口,喊到这低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发觉爬不起来也只能先坐井观天了。 很快,顶上出现了三个看好戏的人。 没有一个愿意蹲下来伸出手。 “这么深,怎么拉他上来。”天岐往下看去,见刘轩云连痛也不喊,想着他也没大碍,放心打量起这个陷阱,怎么说也有好几丈深。 会是谁挖的? “如果是妖挖了这陷阱。”三林蹲下,抓起一把雪放在手上拈了拈,又随手撒向洞内坐着的人,起身慢悠悠道:“那看来,这妖可真是不怎么厉害,居然还会把毛落在这里。” “咳咳。” 装腔作势的两声后。 陷阱里的人挥了挥手,不满道:“三林,你就不能想个办法拉我上去吗?” “拉你上来。”三林低头,“我们脱了衣服绑在一起拉你上来吗?”看向一旁的蛇妖,心中已有主意,脸上又带起笑。 明月看看三林又看看陷阱里的人,退后一步道:“我就穿了裙子,不能脱。” 三林低头,还是没有直接说出办法,只是怀疑蛇妖的脑子到底和人是不太一样,无奈道:“我怎么会让你们两个在这么冷的天,为了救一个能掉陷阱里的人脱衣服呢。”轻蔑看向丝毫不急还坐着的人,问他,“能站起来吗?” 刘轩云用手撑了一下地,尴尬笑笑:“我好像是身子后面摔伤了,现在站不起来,不过刚才冻僵了,没什么知觉。” 天岐也算是明白了他不叫唤的原因,转向明月说出了三林在想的办法:“明月,你有没有办法拉他上来。” 明月低头,见重任在自己身上,也想到,跟来本就想帮天岐的,可还是犹豫起来:“天岐,我的身子现在很大,变回原形的话,把这地掀了也是小事。” “别掀别掀。” 刘轩云听了这话可是不敢坐着了,用手撑地翻身用脚跪在地上,试着慢慢站起来,望向天岐笑道,“天岐大人,我站起来了,你可要看着明月一点,它要是把地掀了,石头掉下来砸到我身上,我被砸晕了就真成拖累了。” “急什么。”明月瞪着陷阱内的人,开口,“我的意思是,我没办法用蛇尾绑住你带你上来,这洞口还是太小了,我也就尾部那里能伸进去,还是要你自己爬上来的。” “可是你的身体太白净了。”三林笑着道,“不光白净还光滑呢,所以他是爬不上来的。” “也是,那就算了。”明月叹气,面露为难和天岐道,“天岐,我还是下回再帮你吧。” 天岐点头,回头望着不愿跟来的小黑,心里已经在戒备。 还是赶快把刘轩云拉上来再说。 向下望去,见他来回走动,打量着周围,也就好奇他自己能有什么小聪明上来便等了一等,只见刘轩云用手一路摸着周围,察觉出这周围的凹凸不平后会心一笑,不过片刻,他又摇头,不行,不能冒险爬上去,要是再不小心摔下来,可能就真的会摔断骨头了。 这样就真的是给天岐大人添麻烦了。 “好了,别再捉弄他了。”天岐不想演下去了,看向三林拿着的包袱,道,“三泉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很多东西,我拿檀香的时候看到了,里面有绳子,还很长呢,足够带他上来了。” 什么,有绳子。 刘轩云委屈地望着上面,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们三个都知道,还合起伙来这样骗他。 “天岐的跟班,你该不会是摔傻了,怎么忘了我们还有三泉准备的包袱呢。”明月笑着去动三林身上的包袱,装作也早就知道的模样,从里面抽出了长绳。 三林纹丝不动,看着明月拿出后默默把包袱再收拾好,看了眼地上,没有别的掉出来,也就放心从明月手里拿过绳子,道:“让我来吧,不用妖力你是拉不上他的,至于,省下来的力气还是留给下回带我出去玩再用。” 明月已经能明白三林又是想帮她,也就识趣地往边上让了让,嘴上回道:“那也得先等你走不动路了再说。” “走不动路。”三林低头,怕绳子丢下去砸到了下面的人就贴着洞边慢慢放下去,盯着下面急着扬起头抬高手,还跳起来抓绳子的人轻笑道,“既然是玩又何必挑扫兴的时候,拿到雪莲,也算是乘兴而来,乘兴而归,到时,带你在平城走走,要玩当然从这里玩起。”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明月不觉平城有何好玩的。 三林看向一边,任由刘轩云在自己身上绑着绳子:“窝边草好吃,兔子傻,不知道,怎么,你也傻吗?” 难道平城有好玩的地方是她不知道的。 明月犹豫下,答应道:“那好吧。” 三林一笑,干劲更足,放下长枪,试着拉了拉,向下喊道:“这样会勒得痛吗?绳子有没有松开?” “不痛,没松。”刘轩云往身上看了看,急着上来也收敛了一些。 “那就抓稳了。”三林把绳子缠在自己手上,一心把力气用在拉人上面。 很快,三林脸上的神情痛苦起来。 明月疑惑,刘轩云这么重吗? 她来回张望,发觉刘轩云缩成一团,紧张地拉着上面的绳子丝毫不出力,也就莫名生气:“不能让天岐的跟班自己拉着绳子上来吗?” 这话,是对三林说的。 三林没空来回答明月,咬紧牙关继续用着力,发觉越来越吃力也就背过身,把绳子挂在肩上慢慢往前拉。 明月卸下怒气安静看着,望向三林拼命的模样,感觉他脸上都发着光。 三林却嫌弃地躲避着那烦人的目光,停下手上动作,恶狠狠地盯向那刺眼的东西。 “天岐,那边交给你了。”三林咬着牙道。 “嗯。”天岐望了眼悬在半空的刘轩云,猛地转身对上远处的狐妖。 狐妖立在岩石上,压着眼,正瞧向这边。 在它胸前挂着一块银饰,光下熠熠生辉,模样像极了雪莲,浑身的皮毛雪白发亮,很好地融入在这片雪地中,此刻正龇牙咧嘴发出低吼,热气从它嘴边散出,好似它压抑的怒气。 “你,认不认识花渐。” 天岐沉声质问,一点也不想拐弯抹角,眼神牢牢盯着远处,即便那狐妖身形只有寻常狐狸大小,还是不想放过。 第二百一十一章 是胆小的花落殿下 花渐。 他们认识花渐哥哥。 花落慢慢收拢张开的嘴心中一阵惊喜,是花渐哥哥让他们来找她的,不对,他们不知道它是花落,也没有认出她胸前的信物。 再次怒视天岐,发出低吼。 他们是除妖师。 问她认不认识花渐,其实是要杀花渐哥哥的,又或是,来偷雪莲的人,还好已经拖住了两个。 花落往旁边看去,想着要引天岐去另一边。 雪莲,绝不能让他们拿到。 还没等天岐再次出声,花落便跳下岩石,灵巧躲过自己在这周围布下的陷阱后,往旁边逃窜,这雪地是她的主场,等他们追来,也已经是精疲力尽了,到时再变大好好吓唬吓唬他们。 花渐哥哥说过,以软弱一面示人,便会让他们掉以轻心,一旦疏忽,就会得意忘形,露出破绽,到时她就有可乘之机了。 追吧,快追上来。 天岐凝视着花落逃跑的踪影,发觉她跑时没有走直路,而是弯弯扭扭似乎在躲着什么。 “明月,小心,这里可能还有陷阱。” “什么,天岐。” 天岐出声提醒着已经追出去的明月,无奈还是晚了一步,明月也中了陷阱。 雪地上凭空又多出了一个洞。 寒风刮过,传出一声埋怨。 “怎么也这么不小心。” 三林无奈叹气,松了绳子,拿起长枪望了眼已经拉上来的刘轩云,注视着匆忙走向天岐的身影,轻哼一声,做事都这么急,就不能像天岐那样稳重点吗? 心累啊。 要是刘轩云再掉下去,他可不会再拉了,看着还行,重得和头猪一样,拉的时候就感觉他故意把屁股给沉下去了。 不过,好在刚才他坐下的地方没有陷阱。 蛇妖看不到他笑话,自己又闹了笑话。 三林慢慢走近天岐。 “天岐大人。”刘轩云回头对着三林扬了一下嘴角,又急着和天岐说,“你放心去追,明月让我和三林来救。”望着越来越远的狐妖身影,眼睛也微微眯起,疑惑是不是眼睛摔坏了,这狐妖就这么一点,回头望着刚才跳下去的洞,忍不住夸道,厉害,真是厉害,小小身板也能刨出这么深的洞。 天岐握住剑,目不斜视。 她倒是不担心明月,蜕皮回来的明月是比先前还要精神,这小小的陷阱又怎么能困住蛇妖呢,不急着追只是为了看清这狐妖逃跑的路线,已经走过一遍的路,不能确保安全,至少相对安全。 “我一个人去追。” 天岐心中已有决断。 有时候就是这样,为了保护在意的人就要选择远离,那保护雪莲呢?多亏花渐让她明白这点,看向三林,果断道,“三林,你去找雪莲。” “明白。”三林心领神会,一竖枪,望向狐妖逃跑的另一个方向,沉眸轻笑,“美人,放心交给我吧。” “那我呢。”刘轩云急着喊道,来回看看,抬手指着自己,“我可拉不动人,天岐大人,我还是和你一起去追吧。” 天岐一声轻哼,抛下麻烦,沿着地上脚印向前追去。 刘轩云望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放下,垂头丧气道:“我真的拉不动人,没装。”偷笑一下盯上了刚把他拉上来的三林客气道,“三林,没想到你力气还真的挺大的。” 还想让他拉蛇妖? 果然,他刚才是故意拉着绳子还往下拽,这件事以后跟他算。 免得扰了他看戏的兴致。 三林慢慢走向明月掉下的那个洞,不急不缓地蹲下,雪莲可不会跑,他倒是不用那么急,望向里面抬起头的明月,清楚看到她的脸确实是比蜕皮前白净许多,就连生气起来的模样都是……这么不一般呢。 “三林,让开。”明月压抑着怒气喊道。 她可是能自己上来的,不用再麻烦三林,欠他的已经够多的了。 白净的脸上现出蛇鳞。 脚下一圈尘土来回打着转,绿裙下有东西呼之欲出。 是要变回原形出来吗? 有了新身子就变得如此迫不及待了。 想要捉弄的心一下子收回,三林转身去提醒现在慢悠悠过来的人:“小心。”笑了下往回走了几步,还是抱着看好戏的念头,“蛇妖要掀了这里的陷阱。” “啊。”刘轩云听了走得更快,地动山摇下赶快伸出手抓住了还能站稳的三林,见三林看来,心虚地笑了笑,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一起拽在三林手臂上。 还真是结实。 不过,还是比不过安蒙的。 “抓稳了。”三林专心看回眼前,发觉脚下站的地已经裂开缝隙,那些陷阱也现出端倪,挑着安全的地方避开后,等着蛇妖出来。 一时之间,妖气肆虐而出。 小黑惊得一声嘶鸣往山下跑去。 小白也抬起前腿连连后退。 刘轩云察觉身后的异样,哀怨地看问三林故意这样说:“小黑被你的蛇妖吓跑了。” 震耳欲聋的声响中,三林沉稳一笑,不想多管:“蛇妖吓跑的,你该和蛇妖去说,我会去把雪莲拿过来。” 刘轩云收回玩笑,正色道:“但愿小黑没事,不然天岐大人可要伤心一阵了。” “什么?”三林听不清。 “我说,但愿小黑没事,不然,天岐大人可要伤心了。”刘轩云扯开嗓子,吃了一嘴冷风,冻得牙齿打颤。 “你不是就会逗美人开心,到时,哄美人的大好机会就交给你了。”三林轻笑,不会把担心放在一匹马上,况且是一匹跟随天岐多年的老马,还有什么场面是它没经历的呢,早就习惯了吧。 “什么?”刘轩云没听清。 三林皱眉没有再出声。 刘轩云也看回眼前,在一片响动中对着身旁识大体的人真情流露道:“三林,我说我不希望有那么一天,你信吗?” 这回真的没有听清。 三林往边上看去,留意到刘轩云面色平静,静得毫不在意飞溅而出的石头会砸到他身上一般,轻笑去看眼前。 说什么也不重要。 反正是美人该去考虑的事。 晃动更加剧烈。 明月冲破陷阱,原本在地上的积雪随着破裂飞出的石块散落在半空,灰尘散去,一切又都安定,巨大的蛇身盘旋在空旷的雪地中,一路往上,蛇头处发出嘶嘶低鸣,露出两颗尖牙向着刘轩云面前逼近。 平静一下子被打破。 “明,明月姑娘,你别这样盯着我。”刘轩云慌乱拉住三林手臂,悄悄躲到身后,“我相信,天岐大人的小黑一定会找到的。” 三林动了动手指,知晓他又开始装了。 蛇身变回明月。 凶狠的模样也变成了柔弱的女子模样,愧疚的声音轻轻响起:“我忘了天岐的小黑怕妖。”望向小黑离去的身影也担忧起来,好歹载了她一路,而她明明在先前就试探过了,还是在恼怒下,忘了。 明月盯上三林,不想示弱,心里也埋怨三林刚才非要在上面笑着看她,害得她一时生气才……反正她不觉得是她做错了,但还是心虚地眨了眨眼低下头:“三林,你去找雪莲,我去把小黑找回来。” 到底是去找,还是害呢? 这会伤蛇妖心的话,三林没有说。 但蛇妖是该好好记住一点。 三林狠狠甩开刘轩云的手,拉住明月手臂时还是无情嘲讽:“你去,不是把小黑逼上绝路,万一它吓得跳崖了。”说得明月愣住后轻笑,“不知道那白凌能不能医治,你的妖力又能不能派上用场,不过。”不想蛇妖太自责,就像他那个没用的哥哥一样,只好先安慰起来,“这事不用如此放在心上,美人把它从除妖师中带出来便是做好了打算,不像你们,如此冲动。” 明月被这么一说,心里更难受了。 向来是她去说清风的不是,从来没人敢这么说她,而且,还反驳不了。 果然,说得太明白了也不好。 三林看出明月异样,松了手,眉眼松懈下,声音放轻:“我又不是在怪你,不过,你想将功补过的话,就跟着我。” 明月抬头,眼神急迫:“好。”对视片刻又问,“跟着你做什么?” “找雪莲。” 嫌弃的话一出让人忽视了他脸上的笑意,三林真是不知该怎么和蛇妖说话了,不过,看来有机会是该要好好想想,和蛇妖说话应该说些什么,又该怎么说呢。 “哦。”明月懂了。 刘轩云等他们说完,见自己被留下,急着出声:“那我呢。” “你。”三林盯着刘轩云不怀好意道,“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在一脸期待下干脆道,“等在这,看着小白,等我们回来。”丢下包袱给他,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接不住,眼里藏不住嫌弃,“包袱里有药,你自己拿出来擦,回去,记得要和三泉说声谢。” “好吧。”刘轩云捡起地上包袱,摸索着里面的东西转身去找小白。 还是不去拖累他们了。 等练好武,再让天岐大人大吃一惊。 背过身的刘轩云,弯着腰步伐艰难,脸上却是偷摸有笑。 明月光看背影见他一下子无精打采,忽然有些担心:“三林,留他一个人,万一有别的妖呢,那狐妖如果也有弟弟妹妹什么的呢。” 三林已经往前走去:“你可以留下陪他。” 明月跟上。 她不就是随口一问嘛。 三林听见身后脚步声,收回不满。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三林其实也能凑合 “手镯碎了?” 三林走在前面,笑着问身后明月,时不时低头,不是因为地上有兔子,就是因为在意这个。 “没有。” 明月当场反驳,用手轻触,转动手镯挡住有裂纹的那一面,走到三林身边,拉下袖子心虚道:“就是有一点裂缝,不细看也看不出。” 刚才掉下去都已经抱在胸前了,没想到还是会这样。 三林无奈摇头。 怎么和刘轩云那个家伙一样,做错了事就知道狡辩。 算了,一个镯子。 也就花了他一个月的俸禄,反正平日里需要什么,三泉都会准备好,他自己也是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久而久之,聘礼钱都给省了下来。 就缺拿这礼的人。 至于家里那石桌,如今想买也买不到。 毕竟是讨人厌的父亲做的。 留着便留着。 “三林。”明月小心喊了一声,得到三林回应,却见他仍是冷着脸,一时犹豫,等他看来才出声问,“你怎么知道雪莲在这里?” 蛇妖这么不聪明,难怪还看不出。 好在兄弟两个争一个美人的事,不会发生在他和三泉身上。 天岐在这事上,也不够聪明。 又或是太聪明,怕会受伤,下意识就去逃避这种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三林看回眼前故意说:“我不知道,现在是走一步算一步,你要回去找天岐还来得急。”要不是蛇妖喜欢三泉,他也不会这样捉弄她,抱着美人可比抱着小橘舒服,不会沾一身毛。 明月见三林不愿说,以为他是生气镯子的事,想说些什么,话到嘴里又说不出口,赌气道,大不了下回她小心些。 雪地里响起脚踩下去再抬起的动静。 一大一小两行,相伴却又无言。 蛇妖不出声,有些冷清了。 三林偷偷看回一眼,见她还抓着手镯不想让他看到,也略感欣慰,至少苦心没白费,轻声喊她一句:“蛇妖。”再笑着望向身边人开口,“骗你的。” 明月恼怒看他,轻哼低头。 三林放心看着她,别有所指道:“我三林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雪莲,我是志在必得,所以,蛇妖,你不用担心我们会走错路。”况且,走错路又如何,大不了一条路走到天黑。 身下脚印又深陷几分。 志在必得? 明月对上三林的眼睛,刚发觉他的野心,就见他又看回眼前,想他果然是心虚了,愤恨道:“你想要雪莲?不行,是天岐想要的。” 原来跟来是在打这样的主意。 她看错三林了。 明月暗自生气。 “嗯?”三林感觉头疼,心里烦闷,这蛇妖的想法怎么总是这么不可理喻呢。 轻叹一声。 他只能去解释:“我志在必得,得到后就会给天岐的,天岐会再给白凌,至于白凌会给谁,不是我要烦心的事。”怕蛇妖还不明白,又不放心地问,“现在明白了吗?。”见她点头继续说,“蛇妖,下回有不懂的,先问我。” 不要去问那个自以为都懂的三泉。 还有那个装腔作势的刘轩云。 明月又点头,怒气渐消,问三林,他是想帮她,怎么总想要帮她?帮了她,她就得还人情,总想着还他的人情,还怎么去讨好三泉,让三泉和她双修呢。 三林,就是不想三泉和她双修。 明月抬头一路盯着三林。 “又有什么不懂的?”三林的声音又飘来。 明月赶紧摇头:“没什么。” 问了,就又欠人情了。 不过,她可以等还完三林的人情,再去考虑双修的事,只是要问问清楚。 “对了。”明月凑到三林身边,好奇问,“三林,你有喜欢的人吗?” 三林一惊,怀疑明月问这话的真实意图,看向别处道:“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有还是没有?” 明月语气近似撒娇,凝眸望向三林。 这样的眼神,三林当初就没能招架住,如今心里慌乱,却是甘愿沉浸在满心欢喜当中。 男未娶,女未嫁。 女又问男,有没有喜欢的人。 不是喜欢他,又怎么会这么问呢。 寻常女子是这样,寻常想法也是这样。 不寻常的女子笑着眨眼,想的更多的还是三泉和双修这事,三泉在意三林,如果三林的终身大事还没有落定,那么,三泉又怎么会安心娶妻生子呢,就像她,先前要烦恼清风的事,对双修一事不屑一顾,以至于这么大了还不是很懂双修。 人间的成亲和这双修应该是一样的。 没成亲前,她都是有机会的。 明月偷笑低头。 “你其实想问三泉,对不对。”不寻常的人一脸怨气,迎着冷风,还没昏了头,冷静下来很快想到蛇妖这样问他的真实意图,还是和三泉脱不了干系,不等明月开口就有些生气,“他有,还是个美人,以后想问什么不用拐弯抹角,我三林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只是心里容不下太多人。 有一个想进来,另一个就得出去。 明月还察觉不出三林的这种心思,烦恼三泉有了喜欢的人,那她的机会就渺茫了,拆散有情人这种事她可不会做,折修为的,轻笑一下,安慰自己,这远处的草吃不着了,近处的窝边草看着不是和远处的草一样的,或许能凑合凑合。 平城到底有哪里是好玩的呢? 三林看不懂明月在笑什么,不想自寻烦恼,沉下心,望着远处走快些。 先找到雪莲再说。 蛇妖答应他的事,别忘就行。 明月眼见要被抛下,赶紧贴过去,瞥他一眼嘴上埋怨:“三林,你走那么快干嘛。” 三林目不斜视:“找雪莲。” “找雪莲走这么快做什么?”明月眼看三林莫名其妙地生气,顺着他多问起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雪莲在哪了?” 三林依旧目不斜视:“不知道。” 明月低头一甩手:“那我回去找天岐去了。”停下,就等着三林回头。 三林心里有怨气,走了几步才停下,回过头见明月不走,放心嘴硬道:“不是要去找天岐,怎么还傻站在这里?” 傻,她可不傻。 三林在意的,她早就看出来了。 明月小跑上前,背着双手来到三林面前定了定心,弯下身子,侧头望着盯上的人,故意学着他平日里的语调慢悠悠吐出热气:“因为,我,是骗你的,三林,别不开心。”走到一旁,松开手再回头,“你哥就算是有了喜欢的人,你永远是他最重要的弟弟,就像我,清风也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哦。”三林也回头。 明月得意她猜对三林真正担心的,可看三林向她走来,她有点为自己担心了。 “蛇妖,你难得聪明一回。”三林伸出手,想了想又放下,笑着先走,“不过还是自作聪明,我担心的不是我,而是三泉,要是,我有了喜欢的人,三泉也永远是我哥哥。” 是三泉有事瞒着他。 低头盘算。 在蛇妖进来前,勉强让三泉再住一段时日,好好想想过去的那些事。 “走了,蛇妖。”三林抬头,脸上挂起笑,“我刚才还是骗你的,我知道雪莲在哪。” “哼。” 明月见三林能这么说,也不计较他先前对三泉那种颐指气使的态度了。 “等等我,三林。” 身后一长串脚印,挨得越来越近。 “和刘轩云学的?” “让你等我而已,不这么喊怎么喊?” “蛇妖,你不是想好好当人,那你自己该好好想想,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哦,嗯……” “想到了?” “没。” “继续想。” 第二百一十三章 海市蜃楼见一见吧 天岐想着自己还是能追上这狐妖的。 毕竟在除妖师中也有坚持每天跑步,除了不能下床的那段时日,离开后经常奔波各处,腿脚算是利索的。 可没想到,还是跟丢了。 她眼睁睁看着狐妖回头,对着她身后张望,见没有别人,又朝她龇牙咧嘴,她一提剑,它就用脚扒拉一下地面,一头栽下去,似乎是在害怕她会动手。 不管如何,追是追不上了。 她也就停下歇息片刻,慢慢走向花落钻进去的那个地方,是一个不大的洞,不深,一只手臂就能伸下去,到底后,有三条和地面平行的地道。 “居然忘了,它会打洞。” 天岐自语着。 这洞也就只能容下狐妖那样瘦小的身形,想要从这里跟进去是不可能的。 况且。 狡兔三窟。 擅自进入别人的地盘,已是胆大的行为,再这样贸然深入,便是找死的行为了。 还是先回去。 这狐妖,想不到还有些聪明,应该是回去找雪莲了。 天岐望向另一边,轻笑。 不知三林找得如何了。 她也跟过去看一眼好了,一路小跑回到原先的地方,刚望见刘轩云,就听他急着喊出声:“天岐大人,你怎么回来了?我没看到狐妖往这边跑。” 他牵着小白绕过面前的一片废墟向她走来。 脸上还有笑。 竟然还能笑,天岐冷着脸问他:“我的小黑呢?” “呃。”刘轩云眼神向后,识趣停在离她远一些的地方站定,“这里可能还有别的妖,刚才小黑忽然害怕就跑了。” “真的?”天岐主动走过去。 刘轩云盯着她连连点头:“真的。” “走吧。”天岐牵过小白,不想它再跑丢。 心里无奈没看着明月,就让明月把小黑给吓跑了,刚才追狐妖脚下感觉一阵异样,回头看了眼便看见明月变回了原形,虽然很快变回去,但小黑还是被吓到逃跑了。 “天岐大人,小黑是往山下跑的。” 刘轩云在一旁,看不出天岐有没有生气,说话有些底气不足。 “我知道。” 天岐轻笑,刘轩云是妖,帮着同是妖的明月隐瞒一下倒也没事,朋友关系好也是她想看到的,况且小黑走丢也不是第一回了,既然是往山下跑,那下山的时候再好好找找就行。 刘轩云见天岐走去的方向是三林那边,也会心一笑,找雪莲可是正事,所以可怜的小黑就得先被抛在一边了。 他贴在天岐身边一起走着。 “刘轩云。”天岐又出声,见刘轩云吓得脸色苍白也不拐弯抹角,“你是不是当我眼睛瞎了,刚才那片地方都被明月掀了,小黑也是那时吓跑的,如果是别的妖做的,你能安然无恙?” 刘轩云尴尬笑出声:“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天岐大人。” 知道瞒不过,还瞒。 天岐走快,有意试探他刚才伤得如何。 “天岐大人,等等我。”刘轩云很快赶了上来,腿脚没事,嘴也很利索,见她不开口就拽着身上的包袱闲扯起来,“我刚才涂了点三泉准备的伤药,不过风大太冷,我涂了一点就没涂了,反正身上也没事。” 从地上掉到坑里,她都不能确保没事,他居然真的没事,还真是走运。 天岐看他一眼,有些怀疑:“真的?” “真的。”刘轩云笑着摸了摸身后,“真的一点也不痛。”怕天岐不信,隔着衣服把能掐的地方都掐了个遍,“这样掐倒是有一点感觉。” 天岐点头,走得更快。 刘轩云忍着痛摸了摸屁股跟上。 转眼就走了一个多时辰,明月望不见前面有任何东西,有些泄气:“雪莲到底在哪?怎么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三林一笑,他倒不觉累。 和三泉练武那会,每天都要被母亲逼着在天还没亮,鸡还没叫的时候起来,绕着青红楼跑上个十几圈才能去吃早饭,现在这样走路,虽然是在雪地里,但也不会太吃力,不过为了等走慢的明月,他还是稍稍放慢一些,但不想放太慢,免得蛇妖见了又要笑他走得奇怪。 “蛇妖,你觉得,见了雪莲的影子就能见到雪莲?”三林慢悠悠问。 明月盯着他,感觉他话里有话:“难道不是这样?” 当然常理是这样。 三林望着眼前,细细说着蛇妖可能从未听过的话:“海市蜃楼,你有没有见过,别处的景象倒影在你的眼前,但是虚无缥缈,你见了影,也很难找到那真正的景象是在哪里。”他好奇蛇妖想不想看这个。 平城这个地方已经待了二十多年了,听闻海上经常会有海市蜃楼,父亲写的故事里也有提到,是很美的景象。 想得有些长远了。 他眼里的笑淡去,还是先带蛇妖在平城玩过一趟再说。 明月抬了头笑着说:“海市蜃楼啊,我见过。” 见过? 什么时候见的? 和谁见的? 三林脚下一顿,别扭走了几步看向她,尽可能平静问道:“蛇妖,你真见过,那你看到了什么?海市蜃楼的景象是不是真的很美。” 明月想了想,笑着盯上三林,见三林有意避着他的目光,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让他不得不停下听她说完:“三林。”郑重喊他一声,露出笑,眼里灿若桃花,“骗你的,海市蜃楼,是在海上,我怎么可能见过。” 三林放下心,看着眼前人问:“那,你想不想见?” 想见就得离开这里。 “有机会的话,见一见吧。”明月在三林面前低下头,心事重重。 以前第一个来找她双修的男蛇妖和她说,她要是答应和他双修,那他就会带她去见识这世上最美的景象,那时就提到了海市蜃楼,说是这海市蜃楼如梦如幻,难以发现的地方,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都会出现在海面上,这一听就不可信,她也就不信双修能加修为,反而是一心靠自己修炼。 想想,那时也挺傻的。 或许答应了双修,早就能变成人了。 不过,她不喜欢他们,双修和成亲一样的话,那当然是要挑个喜欢的人来双修。 “蛇妖,你想拖家带口去吗?”三林看出明月真正担心的,“清风,是你的弟弟,我还没见过呢。” 明月点头,疑惑三林要见清风干嘛? 三林笑着往前,走到明月身边低下头道:“你带清风,那我就要带上三泉,这样,你也能开心了吧。” 明月更奇怪了,能带上清风,她就没有犹豫的了,只是回去还是要问问清风还有阿荷,想不想一起去。 “那你回去也要问问三泉。” 明月不觉这样说有何不妥,可不想三林又一言不发,不等她就走了。 什么鬼? 她说错什么了? 他又害羞了? 明明说要去看海市蜃楼的是三林。 明月实在想不明白,只是不想再喊让三林等她的话,气急之下,重重踩着地跟上。 第二百一十四章 花落不是好欺负的 雪莲处。 石头在白天看不出光,生在石头缝隙中的雪莲在风中仍是一片洁白。 陪伴雪莲的是单纯的狐妖。 花落从未想过,花渐会骗他,她一直坚信,只要继续守着雪莲,花渐哥哥一定会出现,所以,她绝不能让别人拿走这雪莲。 离石头不远处的雪地上,积雪往边上散去,花落冒出头四处探看,见不到别的人才放心跳出来,急着往石头处跑去,望着完好的雪莲,心里松下一口气,雪莲还在就好。 那些人要找花渐哥哥,找不到就会回去吧,以前也有人会上山,手里还会举着火把,好在他们都停在半山腰就没有再上来。 不知道在林中设下的陷阱还剩下多少。 “人,果然还是很可怕。” 花落在石头边缩紧了身子,不怕冷却还是瑟瑟发抖,刚才追她的那个人手里拿着剑,神情又那么凶狠,她要是不跑走,一定会被杀掉的。 不行,这回他们追来。 一定要变大吓走他们,不然,就见不到花渐哥哥,还有花红姐姐了,花渐哥哥一定是先去找花红姐姐了,找到后才会来找她。 安慰完自己,花落抖得没有刚才厉害。 可一转头,眼前却多了两个盯着她看的人。 三林缓步走来,明月一下子从三林身后小跑上前:“找到了。” 完了。 花落赶紧想着应对办法。 这两个人,都是和那个追她的人一伙的,一男一女,这男的力气大不好对付,这女的看上去倒是好像很好欺负。 等会就先吓唬她。 明月三林面前,白狐伏低身子,抬着头龇牙咧嘴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三林淡然看了眼,留意到雪莲就在这里,也放松一笑,对着回到这里的花落道:“狐妖,想不到你能从天岐的眼皮底下逃脱,怎么,是要守着这雪莲,所以又不逃了吗?”走近后,一脚跨在石头上,长枪竖在一旁,扬起笑手一弯,雪莲就落在了他的手里。 “你,你……” 花落眼看着守了十三年的雪莲就这样轻易地被这个男人无情摘下,悲从中来,跳上石头,闭上嘴怒视着比他高大许多的人。 三林充耳不闻,笑着把玩几下,转手交给身旁还在生闷气的明月:“美人,你不是怕我和天岐抢这东西,那就给你,让你去交给天岐,小心,别掉了。” 美人。 明月眼睛一亮,不计前嫌地接过雪莲,抬头沾沾自喜:“不会掉的。” 就算掉了也不会被这狐妖抢回去。 花落盯上明月,害怕明月脸上的笑,还是咬牙道:“还给我。” “还你?” 明月看着花落,低下头牢牢盯着她,脸上又露出笑。 不知道狐狸肉的味道是怎么样的。 花落心中一惊,后腿下意识往后退去,踩透雪站在冰凉的石头上,想要立刻远离还是用牙齿咬住嘴里的肉,硬逼着自己不要害怕。 人,没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 这个女人的眼神好像要吃了她。 好可怕啊,好可怕。 “我,我不会让你们伤害花渐哥哥的,还有,雪莲,快还给我,不要逼我动手。”花落顶着巨大的恐慌,走上前一步,害怕看着明月就去看三林。 三林点头,收回腿,脸上神情淡漠:“花渐原来是你的哥哥,亲哥哥吗?” “不是。”花落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回答了敌人的话,又懊悔地仇视三林。 三林不放心上,去看明月:“蛇妖,你有什么想问的?” 蛇妖。 花落又一惊,这个女人是蛇妖,蛇会不会吃狐狸。 这个花渐哥哥没有说啊。 “我想想。”明月抬手一笑,故意让衣袖滑落露出蛇鳞,等花落看来,又放下手,低下头盯着站在石头上都没她高的狐妖,笑着出声,“你的花渐哥哥有没有告诉你,他有一个在意的人?”这狐妖一点也不凶狠,比起她威胁人的模样,是半斤八两,狐妖半斤,她八两,八两比半斤重,所以她更厉害,不过这狐妖看着可爱,除了会挖陷阱,在这一点上很不可爱,害她掉下去,还害得天岐的小黑跑掉,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 光被面前两人挡住。 花落眼里现出恐惧,强忍着慌乱反问:“你说的是谁?就算你是蛇妖,我也不怕,我最后警告你们两个。”听明月“嗯”了一声,吓得动了动鼻子带着一丝哭腔破口大喊,“把雪莲还给我。” 三林无奈摇头,不想欺负弱小。 望向远处,好奇天岐还有多久会追来。 明月微微一愣,望着要哭出来的狐妖忍不住上前,学着三林的模样一脚跨在石头上,弯下腰直视狐妖,看清花落眼角边溢出的泪,心中有所动容,这狐妖可能还是个孩子,拿了它守着的雪莲这样欺负它也说不过去。 “乖,我们带你去找花渐。” 明月露出友善的笑,伸手抚上花落的头顶。 本想安慰,花落受了接二连三的惊吓,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安慰还是恐吓了,被明月碰到头顶时已经碰到了她最后的底线。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了。 眼泪从眼角边流下,花落低下头,狠狠咬着牙急促道:“这是你们逼我的,你们逼我的。” 三林神色凝重,虽不担心会有危险,眼睛还是留意在明月手上,担心狐妖趁明月不备一口叼走再次跑掉。 “别吓它了,明月。”三林正色道。 明月听了当场反驳:“我没吓它,我是在安抚它,狐妖,你别哭,我们和花渐认识,刚才追你的是天岐,她就是花渐在意的那个人。” 花落却已经听不进去。 她只记得花渐哥哥和她说过,他最在意的人就是妹妹花红,还有她。 刚才那个人。 花落抬头,眼里的泪止不住落下。 叫天岐是吧,抽咽了两下望着眼前,也是想来抢雪莲的,和他们是一伙的。 来吧,都来吧。 她要好好吓唬吓唬他们了。 大口喘着气,狐狸的身形剧烈晃动几下,眼前两人识趣地为她让开了路,晚了!晚了!透过来的光照亮了她怒气冲冲的模样,原本就是蓝色的眼眸散发出幽光,牙变得尖细,爪子变得锋利,身上的骨头也开始嘎吱作响,痛,好痛,但她要好好教训他们,再痛也要忍耐下去。 “啊……” 雪地上传出一声嘶喊。 刚刚还怕得发抖的小狐狸转瞬间变成了身形巨大的狐妖,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蓝色的双眸紧盯着脚下两人,当着他们的面,抬起前爪往前挥去,被他们躲开后不甘心地抓起地上的石头当着他们的面捏碎,白色的毛发随风飘起,面已无丝毫惧意。 “我花落,不是好欺负的。” 空荡荡的雪地上,这声音传到了远处,甚至传到了天岐和刘轩云的耳中。 第二百一十五章 花落殿下还是胆小 “快走。” 天岐望向雪莲的方向,沉下心,决定还是陪着小白一起走过去,免得小白也走丢。 刘轩云眼见没有被抛下,也识趣跟上。 脚落在雪上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三林退后几步站稳,问明月:“没事?” 明月举起雪莲,回道:“雪莲没事,还在我手里呢。” 三林看回面前的狐妖,脸上有笑,他问的可不是雪莲,白凌要的东西,他自己不来拿,算什么本事?除妖师,哼。 狐妖往后跳了一步。 两人一狐拉开距离对峙着。 “花落,雪莲是不可能还给你的,天岐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帮忙拿到,至于花渐,你想见,天岐也一定会帮你,你的花渐哥哥没有和你说过,他在意的人,一直照顾的人就是天岐吗?”明月眼看狐妖恼羞成怒,也不再捉弄下去。 早点解决,也好早点下山。 “骗子,给我闭嘴。”狐妖张开嘴大喊,嘴里吐出的热风袭向地上的人,双眼冒出怒火,“除非把雪莲给我,不然,我不会相信你们说的,抢了我的东西,你们都是坏人。” 身形变大后,花落的声音也变得低沉。 常人见了,避之不及。 三林看来,面前身形巨大的狐妖还是很幼稚的一只妖,比蛇妖还要幼稚。 懒得多说废话。 他抬头果断道:“狐妖,要雪莲,你就自己来抢,不抢,我们就要回去了,花渐,要找他,下山去找,山上可没有什么花渐。” 花落盯上三林,继续龇牙。 这个男人,抢了她的东西居然还这样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太可恶了。 既然这样,就先从他下手。 雪地宽旷,他们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往前跑着扑向三林,一下子扑了个空,花落转头再次盯上慢慢站起的三林,不留余地,挥动前爪往他身前抓去。 三林低头冷笑,双手握住长枪,脚下用力,往身后跃去。 “不是要让我来抢吗?动手啊。” 花落厌烦脚底下的人跑来跑去,让她碰不到一点衣袖。 三林看了眼长枪,心里早有主意,这可是父亲做给他的武器,为了一只妖弄断可不值得,他能做的是拖到天岐过来,然后把这麻烦事交给天岐去解决,花渐的妹妹,就算不是亲的,天岐应该也不想让她受伤吧。 就让这狐妖朝他一个人来吧。 “三林。” 明月跑到三林身边,笑着问他:“你不想打,我们就一起跑吧。”想到又看穿了三林的想法,难免有些欣喜。 怎么过来了。 三林沉着脸看向一旁,望见明月那关切的眼神也不忍心说狠话了,无奈道:“是要跑。” 利爪重重挥下,三林拉着明月的手往边上躲开后,两人同时望向高处,地上的石块连带着上面的积雪被抓起,从抬起的前爪上一下子落下。 雪飞舞着模糊了视线。 狐妖嘴角上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围绕着站在一起的三林和明月,狐妖在外圈不停跑动,一时之间,脚下雪花四溅,点点雪花聚在一起经由妖力引导行成一道白茫茫的屏障,圈住了里面不停转头的两人。 看不见她,看你们还怎么躲。 花落停下,对着屏障内的两人目露凶光,尾巴高高扬起。 她慢慢上前,等待合适的机会。 突然。 屏障后隐约现出了灰褐色的身形,从眼前一晃而过,又到了高一些的地方,再一晃而过,一晃而过…… 花落迟疑着停下。 她能现原形,那蛇妖…… “三林,雪莲你先拿着。” 屏障内还留着明月发怒前说出的话。 转眼间屏障被冲破,比狐妖身形还要高大的明月盘旋着身子,吐着信子望向面前的花落,换了一种口吻冷声道:“我不喜欢这种被人遮住眼前看不清东西的感觉,花落,雪莲在我手上,就让我来和你交手。” 被明月圈在里面不见天日的三林,默默拿着蛇妖给他的雪莲,等着蛇妖放他走。 “你,你……” 花落不得已抬头,惊恐下还是逼着自己不要示弱,他们根本不怕她的吓唬,只能下狠手逼走他们了,盯着明月,心都在颤抖,这蛇妖怎么这么大,就算她站起来也不会比她高,还有那条舌头,怎么一直在往外吐着,她开口说话都感觉有冷气直往嘴里钻,蛇妖竟然不怕冷。 明月把头放平,直视着花落,露出尖牙慢慢逼近。 花落已经吓得不敢挪动一步。 “不是要抢雪莲吗?”明月动了一下脑袋,眼睛还是牢牢盯着花落,眼里看不出怒气,甚至显得有些无神,为了能看清又贴过去,吐着信子又提高声音拖着喊了一声,“花落。” 花落脚下收拢,对上明月的视线内心挣扎良久,终于是忍不住大喊一声掉头就跑。 地上又激起一阵雪花。 “哎。” 明月惊讶出声,望着狐妖跑走的身影,身子松懈下来。 三林看不见外面的景象,见迟迟没有交手的动静,只能出声问:“蛇妖,怎么了?” “她,跑了。”明月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蜕皮后变得可怕了,有些在意地问三林,“三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怕。” “可怕。”三林笑出声,“有力气吓唬人是好事,不过自己胆小就没办法了,这花落,还真是外厉内荏呢,比起你,你自然算是可怕。” 明月不满,将蛇身收拢一些。 三林知晓明月是吓唬他,压迫感越来越近时还是忍不住出声:“蛇妖,做正事要紧。” 明月收回头,变回人形。 三林望了望远处,找不见狐妖,好奇问:“怎么这么快就没了踪影,该不会又是钻地跑了?” “钻地?”明月还不知狐妖是靠钻地才躲过了天岐的追赶。 三林见明月还领会不了他的意思,走上前几步继续寻找狐妖的踪影,隐隐约约听到刚才被狐妖捏碎的那堆碎石后传出了声响。 蛇,蛇妖,好可怕,一定会吃了她的。 要躲起来,躲起来。 花落变回了狐狸的大小,在碎石后面瑟瑟发抖,眼里又流出眼泪,雪莲,大不了她不要了,以后再去找一朵,命没了,就再也见不到花渐哥哥和花红姐姐了。 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她已经变小了,他们一定发现不了的。 “蛇妖,你看,你都把她吓成这样了。”三林走来发现了花落,瞥向身后并无责怪之意,见明月信以为真看回眼前轻笑,这狐妖腿抖得这么厉害,看来是被蛇妖吓得不轻。 花落胆战心惊地回头,望见是三林又不安地往他身后看去。 明月一身绿裙,衣摆飘飘地走来,委屈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她刚才遮住了我的眼睛,我心里一急就想要赶紧出去,况且,那么长的爪子,要是抓在你身上,你是会死的。” 她变成原形,皮糙肉厚的,替三林挨几下还能当还人情了呢。 三林笑着就当是明月在意他,盯上还在哭泣的花落,叹气:“你还要不要雪莲。” “不要了。”花落低头带着哭腔喊出,“你们走,拿了雪莲快走。” “那花渐呢。”三林又问。 “不,不,不要你们多管闲事。”花落还是要找花渐的,说不出不要的话,她的家已经没有了,连花渐也不要的话,那她就没有亲人了。 明月在一旁看这狐妖如此可怜,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三林,我们现在怎么办?” 三林拿着雪莲,同情地看了眼狐妖,望向远处坦然道:“等天岐过来,天岐没有办法,她的跟班说不定能说服这胆小的狐妖呢。” 明月点头,走上前弯下腰耐心地摸上花落,摸了几下,大胆地抓起后脖颈抱在怀里安抚着,见三林看来便解释:“我是怕她跑了,你摸小橘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 三林注视着惊恐未定的花落,察觉出了她向他求救的眼神,心里实在是不忍,对上明月眼睛轻声道:“那你抱着吧。”背过身不愿多看。 反正不是他的猫。 花落见明月对她动手,提心吊胆不敢乱动,想她堂堂白狐族殿下,竟沦落为别人手中的玩物,一时悲从中来,又落下泪水。 第二百一十六章 找到雪莲花落下山 天岐和刘轩云赶到时。 平坦的雪地上多出了一片纷乱之地,没有血,望去还是那么静谧和谐。 明月镇定地抱着狐妖,手上不停安抚,每摸一下,狐妖的头都会下意识低下,眼睛闭上再睁开,脑子里就想着一件事,他们好像真的认识花渐哥哥。 花渐哥哥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哭声已停,还是忍不住抽咽。 三林陪在一旁戒备,很快发现了前面过来的两人一马,看着身旁还沉浸在欢愉当中的明月,偏头轻声提醒:“蛇妖,天岐来了。” 天岐。 又是只喊天岐,不喊美人了。 明月想着三林会在做正事的时候收敛住那股懒散劲,也露出笑:“知道了,三林。”手下来来回回摸着怀里那团柔软的东西,面向天岐。 被当做玩物的花落,欲哭无泪。 流下的泪水已被冷风吹干,脸上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们居然还能说说笑笑。 没有一点同情心,怎么会是花渐哥哥的朋友? 雪莲就在三林手上。 天岐松下一口气,步伐稳重。 刘轩云眯起眼,望着花落笑着出声:“看来,是明月和三林制服了狐妖。”对于帮了天岐大人的人,哪怕先前对他是多有刁难,他还是会由衷夸赞,“有本事。” 只是不知道,是明月的本事,还是三林的本事呢。 算了。 反正差不多。 “你是在嘲笑我?” 天岐脚下一顿,瞥了身旁一眼,盯向明月怀里的狐妖,好奇那狐妖居然是一副怕被吃了的模样,不知明月是怎么抓到这狐妖的,竟没有让她钻地洞跑掉。 而她追了一路却没追上。 刘轩云转念一想,也想到了这事,看了看天岐,见天岐大人真的很在意也就赶紧闭口不提,失手的事,谁都会有。 “狐妖在这,不算失手。” 他简单说道。 天岐见他没有多话,心里稍稍安慰也不再过多计较,只是轻道一声:“走吧。” “嗯。” 脚步声在三林面前停下。 “你们来了。”三林出声退到一边,让天岐和刘轩云好好欣赏一下明月的所作所为,眼里已有倦意,看向天岐如实道,“这狐狸怕蛇妖,吓得都不会跑了,嘴上一直说着要找花渐,带她去找,她又不乐意。”慢慢把视线落在刘轩云脸上,轻笑,“你有办法哄她开心?” 刘轩云被看重,尤其是被先前和他作对的三林看重还是很得意的,忍住笑先去看明月怀里的妖,随意答应了,没有做到,岂不是在天岐大人面前丢脸吗? 三林会安好心? 那明天的太阳就能从西边出来。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对了,她说她叫花落。”明月高声补了一句,当着三人的面又摸了一下白狐,吓得花落身形一颤。 花落。 天岐惊呼:“你是花落殿下?” 刘轩云暗自叹气,这殿下实在是可怜,都被欺负成这样了,望了眼明月在心里埋怨,明月真不是人。 明月是蛇妖,和人相处了一阵,还是懂得分寸的,手已经老老实实放在花落背上,不再乱摸。 “嗯?” 花落又被吓了一跳,谨慎抬头,听了许久不曾听到的殿下二字,感觉一阵亲切,望着刚才紧追不舍的人,身子还在发颤,考虑了一会出声,“你是除妖师吗?你和花渐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花渐。”天岐犹豫。 刘轩云偷看,不想插话,只想好好看看现在的天岐大人会如何回答。 一声无奈的轻哼后。 天岐又开口,脸上已有笑:“他是以前照顾我的人,照顾了整整十年,后来他走了,是要去找花落殿下还有他的妹妹花红。” 还活着。 花渐哥哥果然还活着。 “那,花渐哥哥在哪?”花落喜出望外,见身旁都是可怕的人,也就盯上了天岐身边那个还没细看过的人,他,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威胁,也只有他傻乎乎奔着陷阱跑去,不过,他居然没事,人掉下去没有晕也应该会受伤。 “活着,他当然还活着。”刘轩云上前,主动担起重任,望见花落眼睛睁大也知晓她在意花渐,连花渐那种骗子都信,当然不能走寻常路了。 最适合走这路的是他。 刘轩云弯下腰面露焦急:“花落殿下,他们是伤到你哪里了,你脸色不太好,告诉我。”回头瞪着三林,反倒是被三林看得心虚,无奈眨了一下眼低下头发狠道,“我替殿下教训他们。”看见三林手中的雪莲,往上使了一个眼色,见三林不解,又连忙挤眉弄眼,等三林轻哼默认时放心地一把夺过,放到花落面前双手奉上,恭敬道,“殿下,这是你的雪莲吧,孤身守在这里真是难为殿下了,身为殿下,居然还要亲自去挖那些陷阱,害得殿下手都受伤了,实在是让人心疼,殿下,拿上雪莲,让我带殿下去找花渐,找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殿下以后都不会是一个人了。” 好。 当然好。 花落眼中闪着激动的泪光。 一番装腔作势,在场人也就只有花落信了,还感动地抽咽两下,问:“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我们白狐族的护卫吗?” 其余人都盯上刘轩云,暗自佩服。 呃。 刘轩云摇头,眼看大功告成也彻底豁出去,直起身扬起头,大义凛然道:“我不是护卫,不过,花渐有恩于我,殿下又是花渐最重要的人。”见花落动容,勾起笑一气呵成道,“我会帮殿下的,找到花渐带殿下回家。” “恩。” 花落郑重应下,望着被她害得掉下陷阱还能说着这样一番肺腑之言的人,飘忽不定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孤苦伶仃地守着雪莲十三年,好不容易等来了和花渐哥哥有关的人,一个死命追她,两个死命吓她,只有这个人是真心的,他一定是花渐哥哥的朋友。 花落眼里的泪凝固,神色坚定。 “你叫什么?” “我,叫轩云。”刘轩云会心一笑,当着明月的面单脚跪下,恭敬道,“殿下,请跟随我们一同下山。” 明月惊得往边上走了几步。 三林托住她背后,低声埋怨:“小心。”目光还在眼前。 光落在刘轩云抬起的脸上,神情一丝不苟。 众人看清的那一刻,心里都涌上一丝异样的感觉,知道刘轩云会装,没想到他这么会装,但彼此心领神会,他正经不了多久。 “轩云。”花落趁明月不备挣扎着站起身,面向臣服在脚下的刘轩云,心里也飘飘然,“带本殿下找到花渐哥哥,你想要雪莲,本殿下赏给你了。” “谢殿下。”刘轩云想行礼,留意手中雪莲,又塞回给三林,行礼道,“殿下,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殿下。” 花落点头。 三林点火。 火苗升起,照亮了下山的路。 花落怕火,在一片夜色中,只敢躲在刘轩云脚边,恨不得能抓住他的裤腿,碍于殿下的身份,不愿做这种丢脸的事情。 刘轩云低头:“殿下,是怕火?” 说好的保护也不过是一句关心。 花落看着油带着火掉落,心里一阵紧张:“火能烧掉很多东西。” “可火,也能照亮很多东西。”刘轩云可不怕,说起来抬头挺胸,“殿下,往事不堪回首,那就不要去回首,后山上已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花落想到什么,抬头出声:“那里有发光的石头,算宝贝吗?”眼睛眨巴眨巴,望向比她高的众人,她只知道陪在雪莲身边能让花渐哥哥找到她,还不知道雪莲有什么用处,也就不知道别的东西有什么大用处。 三林猜道:“是萤石。” 天岐也出声:“萤石好像很值钱。” 明月来回看看,问:“萤石是什么?” “应该是会发光的石头。”刘轩云好奇道,“可以用来做夜明珠不成,那倒是宝贝。”脱口而出玩笑道,“殿下,你不早说。”他就缺银子,总是用天岐大人的也不是长久之计,望着天岐垂下头,见花落走慢,也急忙改口,“不过殿下也不用在意,现在说也不晚。” 花落又想到什么,提醒道:“我在这林子里也挖了很多陷阱,设了很多陷阱,你们走丢的那匹马可能就中了我的陷阱。”怕天岐怪罪又要拔出剑赶紧走到刘轩云脚边挨着走。 “没关系。” 刘轩云可不担心再掉陷阱里。 走在前面的三林不屑一笑:“你当然是没有关系,有我和蛇妖在前面为你们带路,就不用担心了。”等回去,他可要好好睡上一觉。 天岐想着找到小黑就能骑马赶紧回去了,根本没有怪罪花落的意思,天亮的时候,应该已经在青红楼里了,那就正好吃三泉做的早饭。 现在还是只能吃干粮。 大家分过了吃的,似乎忘记了脚下的人。 刘轩云掰了一半,蹲下递出多的那一半给花落,柔声安慰:“殿下,这里没有好吃的,等下山,我再带殿下吃好吃的,好吗?” 花落很受用,叼上干粮就地吃了起来。 刘轩云也陪花落坐下。 天岐望过去,见刘轩云如此哄着花落也想着带她去找花渐的路上,能少烦心一些,欣慰笑后继续吃着干粮。 几人休息之际,火把还在三林手中。 前面林中忽然传来马的嘶鸣。 看不清什么,只能辨清是从不远处传来的,天岐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提着剑要去察看:“我先过去看看。” 矫健的身影一下子融入黑暗之中。 三林和明月也跟着起身。 刘轩云只好抱上花落,再捡起地上的干粮,边追着前面的人,边喂着怀里的殿下,跑出几步后,回头牵上被落下的小白慢慢走着去追。 “天岐大人,等等我们啊。” 空荡的林中,这一声哀怨的话令人毛骨悚然。 而更另他崩溃的事,还在后面。 第二百一十七章 轩云不得已背常胜 黑漆漆的林中,猫头鹰立在枝头,眼中发出幽光歪头注视着地上的人。 在那人身边还陪着一匹马。 马却不是他的。 接连不断的嘶鸣从这里发出,传遍四周空旷的林中,呼唤着可能途经这里的人,喊过几声,马低下头碰着地上昏睡不醒的人。 猫头鹰也打量起地上的人,动了动脑袋,听到远处的动静,不再久留,飞向别处落下,眼睛盯着跑来的人。 天岐顺着声音找来,在黑夜中依稀辨清前路,有光在指路,是猫头鹰,分心看过去一眼带着不安看回眼前。 小黑是遇到危险了吗? 要赶快过去。 再快。 视线所及,皆是光秃秃的树干,枝叶在头顶不停飘过,黑夜中的山林,是引人深入的迷林,越陷越深。 往前,嘶鸣声没有传出。 天岐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死人,是不会出声的。 小黑它,一定会没事的。 终于跑到小黑和勇常胜中陷阱的地方,天岐一心想着小黑,见小黑无恙也松下一口气,慢慢走近才觉奇怪,小黑低头不是在吃草。 往下看去。 树旁倒着一个人。 看着居然还有些眼熟。 花落说过,她在林中也设下了陷阱,看来不是坑,而是别的。 天岐谨慎地打量四周,发现在小黑的正上面的树枝上垂着半条像是绳子一样的东西,在月光下被风一吹就晃晃荡荡,晃晃荡荡。 应该不是蛇。 天岐慢慢走近,朝着树下的马喊了一声:“小黑。” 小黑抬头看向天岐,没有走来,继续盯着地上的人踏动马蹄。 天岐疑惑,这人小黑也认识? 难道…… 虽然脑中已经想到了可能,还是感觉不太可能,勇常胜身后有两个跟班,这里却只有一个人,怎么会是他这个麻烦的家伙。 而且,他怕妖。 明知山上有妖,还会过来? 天岐好奇走近,剑握紧,对着地上不知有没有凉透的人,沉着脸先埋怨了一句:“还真是你,你非要跟来干嘛?” 身后,三林和明月也赶来。 火把的光照亮天岐脸上的神情,明月见天岐站着不出声,好奇看着地上的人,问天岐:“是那个除妖师勇常胜,天岐,看来,他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朋友。 天岐默不出声,只想骂一句找死。 三林蹲下,探了探鼻息和脉搏,利落起身,轻笑道:“没死,晕了而已。”抬头张望一眼已经明白一切。 “怎么晕的?”明月不解,往三林身边凑去。 三林看着明月故意露出笑:“想知道?” 明月点头,也露出笑,转头就去问不会拐弯抹角的天岐:“天岐,你知道吗?” 三林想着蛇妖还算聪明也很欣慰。 “他是中了花落的陷阱。”天岐借着火看到了勇常胜手里的匕首,抬头估摸了一下从上面挂着绳子的地方到这地上的距离,眼神无奈:“先前是被倒挂在树上,他就自作聪明地拿出匕首割断了脚上的绳子,摔下来摔晕的。” 摔晕? “他不是除妖师吗?”明月相信天岐说的,也就更感到奇怪了,“天岐,你那个跟班摔进陷阱里都没事,他怎么从这么点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给摔晕了。” “谁知道他怎么摔的。” 天岐知道勇常胜还活着也放心埋怨起来。 三林见她生气,明知地上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还是忍不住一笑。 天岐这种模样倒是不多见。 明月瞪了三林一眼,生气道:“笑什么,三林,这回是真有人晕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三林收回笑,感觉明月是因为他对着天岐笑所以有些在意了,压抑下喜悦,说出被明月放在一边的事情:“蛇妖,我好像记得你说过,你讨厌除妖师啊。” “讨厌,我是讨厌。”明月低头,“不过,这个人又没害过我,他又和天岐认识。”抬头盯着三林擅自揣度起他刚才的那话,讨厌除妖师,讨厌,因为讨厌所以见死不救?可这个人,天岐一定是想要救的,三林难道不明白吗? 她见过三林对人冷淡,没想到他对天岐身边的人也是如此,想到自己现在也陪在天岐身边声音不由发颤,“三林,你是要见死不救吗?我没想到,你……” 他,怎么了? 三林眼看自己被误解,心里苦涩,还是忍着没有出声,只想看看蛇妖到底要说些什么,比蛇还要冷血无情,一点也不在意人的生死? 除妖师的路,他们自己选的。 要上后山,勇常胜自己跟来的。 救与不救,本就无可厚非。 “蛇妖,怎么不说了。”三林对着面前让他动心的人笑着说下去,“我三林在你眼里,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也想知道呢。” 面色平静,语气咄咄逼人。 “三林。”明月轻喊一声,讶异眼前的人变了一副模样,一时开不了口,头一回感觉是她错了,不该说出质疑三林的话来。 可是,心里还是好难受。 她一难受,三林自然不好受。 明明被质疑的人是他,她又伤心什么?该不会又是胡思乱想了。 他无奈叹气,轻唤道:“蛇妖。”看明月眼里都溢出泪也自责起来,把话说明白些,“天岐在这,不会眼睁睁看着勇常胜死在这里,你不用担心。” 明月眨了眨眼睛,继续低头。 她其实也不是担心勇常胜,可到底是在担心什么,想不出来,又好想知道。 “明月。” 天岐不想因为勇常胜而害得明月和三林忽然闹起别扭,替三林把话说得再透彻些,“三林其实和你一样,不喜欢除妖师,他的意思是,他不想背勇常胜,那我们就等刘轩云过来再说。” 明月恍然抬头,勉强露出笑:“我也不想背。” 三林来到明月身边,拿出三泉准备好的手帕递给她:“蛇妖,想不明白的事,就说出来,不想问我,那就问天岐,人以群居,在天岐身边的我,应该也是不让你讨厌的。” 明月不太明白,还是点了点头。 三林看她这样,也只好把原本想说的话藏在心里,如果只有他和蛇妖两个,那勇常胜也就不会来了,所以勇常胜是自讨苦吃,活该。 他,也是。 天岐同情地看着三林,再看地上的人毫不留情道:“明月,我和你说过,他很缠人,所以他是自讨苦吃,勉强算是我的朋友,你也不用为他这么在意。” 更不用哭得如此伤心。 谁知,明月越哭越大声,弄得三林和天岐都是不知所措。 明月抢过了三林手里的手帕,擦着眼泪道:“我没有哭,我只是觉得最近吃的东西太咸了,酸甜苦辣咸,人吃的这五种味道我已经能分辨了,我喜欢吃辣的。” 原来是这样。 “好。”三林放下心安慰,“等回去,我给你做点辣的东西吃。” 明月抽咽:“为什么不是三泉做?”睁着一双泪眼望着三林,又擦了擦流出的眼泪。 三林无奈,还想着三泉呢,见她这样也只好解释:“我和三泉说过,吃太辣的不好,他也就很少做辣的菜,可能没我做的好吃。” 明月又哭又笑:“那,给天岐办送行宴的时候,你也要一起帮忙。” “好,好。”三林实在想笑,怕明月再乱想也就竭力忍住。 天岐倒是放肆地扬起笑,反正,明月看的人不是她,刚这么想,却被明月给发现了:“天岐,你不许笑我。” 天岐无奈地看了三林一眼,只好点头,也忍住笑回道:“好,好,我不笑。” 明月也点头,专心想要止住眼泪。 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另一个自讨苦吃的人恰巧赶来。 站在勇常胜身边的人都一起望过去。 “轩云,你累了就放我下来。”花落看到了前面的人,发觉他们三个在看好戏,心里一阵恼怒,她可不想这个能带她去找花渐哥哥的人累倒了。 “殿下。”刘轩云喘着气,想着抱了一路了也不差这一会,至少也要让天岐大人他们看到了再把这殿下给放下来,便强忍着道,“我不累。” 花落抬头盯着刘轩云,眼里忍不住闪着泪花,这个人明明很累了还这样说,为了还花渐哥哥的人情就这么拼命实在是让她感动,这么知恩图报,她以后一定要好好赏赐他。 刘轩云光顾着眼前,浑然不知。 “天岐大人,你们找到小黑了?”他走过去,很快发现了地上的人,看清后讶异地缩了一下头,“勇常胜,他怎么在这?” “你来得正好。”天岐平静道。 刘轩云纳闷,天岐大人是什么意思?看了看三林和明月,感觉他们两个也在拿着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他,尤其是明月,眼里都发光。 等等。 勇常胜是晕了? 完了。 下山的路上。 刘轩云不得已放下了轻便的殿下,背上了笨重的勇常胜,花落就在他脚边跟着,三林和明月还是走在前面开路,天岐陪在他的身边。 小黑小白一前一后走在他们身旁。 明明有脚步声,马蹄声,气氛却异常静谧,花落盯着三林手中的火偶尔会抖动几下身子。 刘轩云低头看了眼花落,忍不住开口:“天岐大人,话说回来。”抱怨的话脱口而出,“为什么非要我背勇常胜,不能放在马上吗?” 这样好累啊。 天岐转头看他还有力气说话,也放心让他继续背着,看回眼前道:“你连你会的都忘了吗?他摔下来晕倒了,不知头受伤没,还让他震荡,脑子坏了怎么办?你背的时候也留心些。” “那三林也可以背啊。”刘轩云委屈地望向前面。 “哼,除妖师。”三林不屑于转头。 明月侧头去看三林,等三林眼睛瞥向她,也轻哼着看向别处,她也不喜欢除妖师,这点和三林是一样的,所以她也不会背那勇常胜。 “懂了吗?”天岐淡然道。 刘轩云认命低头。 天岐看他:“还背不背?” 刘轩云酝酿一下感情,吐出一个字:“背。” 第二百一十八章 是拼死拼活的一天 从后山上下来,天已经亮了。 赶回到平城南门外,是中午时分,路上大家都吃了些干粮,水已经没了,顶着太阳,光是走路都难受。 更何况是穿着厚实的衣服,背着一个男人。 天岐好奇刘轩云背的这一路上除了开始埋怨了几句,就没开口说过话了,看他抿了几下嘴也明白几分。 花落抬起头,看出刘轩云吃力的神情,出声关心:“轩云,你还好吧。”又看向另外那三个没有一点帮忙意思的人,满怀怨气,却是敢怒不敢言。 这些人到底是不是轩云的朋友? 花渐哥哥说了,朋友就是用来互相帮忙的,他们不帮轩云,就不是轩云的朋友。 刘轩云挤出笑,想开口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还是强撑着说出来:“我没事,殿下。” 怎么会没事,说的话都没有先前那么精神,花落暗自佩服起他的坚持,迈着急匆匆的小步子,打好了主意,没关系,她会当轩云的朋友。 脸上有几分欣喜,因为还是狐狸的外形,别人也看不出过多异样。 天岐走在刘轩云的另一边,往边上看去时留意到了花落,见花落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又匆忙避开,也不得不怀疑她的模样是不是凶神恶煞。 花落殿下还真是胆小。 难怪花渐一直找不到,不过,他真用心去找的话,还真的很难下定论。 “虽然快到了。”天岐看回到刘轩云脸上,想问他的意思,话到嘴边改口道,“我们还是再停下休息一会?” 三林明月听到后从前面回头。 刘轩云当着大家的面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身后勇常胜滑下一些,天岐眼疾手快去托住,也没有开口去埋怨。 “天岐的跟班,你真的不用?”明月笑着走过来帮着天岐一起托住勇常胜。 三林见状也到明月身旁一起帮忙,免得蛇妖又要误会他不近人情。 “我……” 喉咙还是好干。 刘轩云欲哭无泪,偷偷看着三林,真要帮忙,就劝三林背勇常胜不就行了,他力气大,就算背一路肯定也没事,他回去不瘫了才见鬼呢。 “刘轩云。”天岐不放心地喊道。 “嗯……” 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天岐大人要劝三林早就劝了,所以现在喊他其实是不放心他,没想到还是被天岐大人看轻了,不过,他确实是累了,身边一下子围了这么多人,更累了。 天岐自然也是看在眼里,试着想要去安慰一下,也好让刘轩云撑着走完这最后的路,想了想开口道:“你回去就好好休息,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扎马步的。” “嗯。” 刘轩云迈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前行,不管怎么样还是有了一些安慰,虽然这话听着有点落井下石的感觉。 天岐大人是真的不会安慰人。 “你真背不动,可以开口。”三林把勇常胜从刘轩云肩上掉下来胡乱摆动的手又放回去,面上一阵嫌弃。 刘轩云明白,他开口,三林也不会接手。 所以,还是不要浪费力气开这个口了。 可没想到。 明月看了一眼三林,居然笑着帮起三林和他这么说:“天岐的跟班,我看你口干舌燥,还是省点力气用在背人上。” 还没进一家门呢,就这么为三林着想了。 用心良苦啊。 刘轩云话说不出,叹气还是能叹的。 谁能为他这个不会一点武功,妖力又弱的妖着想一下啊。 唉。 算了。 背人,好歹也算是一种历练,以后,说不定也能有像三林抱着明月那样的本事,不过,天岐大人也不会答应啊。 他练了也是白练。 唉。 还是听天岐大人的话好了,被看轻就看轻了,反正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以后的路也还长着呢,休息好了才能更好上路。 “我……们。”刘轩云忍着嘴里的干涩,咬着牙转向一旁,“停……下……”休息一会吧。 这大热天的,身旁都是人,更难受了,闷得都喘不过气来。 好在天岐大人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点头示意他不用说下去:“那就先休息一会,你先把他放下来。” 刘轩云又蹲下些,原本就弯着的背更弯了。 “三林,明月,你们松手,我来扶着就行。”天岐站在刘轩云身后,放下了剑吓得花落一个哆嗦后,双手放在勇常胜的两个胳肢窝下。 三林和明月自觉让到一边,花落也就替刘轩云瞪了他们两人一眼,对帮着轩云的这人稍稍改观了一些,天岐,花渐哥哥照顾过的人,不过,为什么要照顾她? 天岐已经帮着刘轩云慢慢放下勇常胜。 刘轩云身形不稳地走动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低头先喘起气来,天岐看着他如此卖力的份上也于心不忍,但还是不满他故意拖延的举动:“你累了就早点说。” 她也早说过,让他不要在她面前装了。 非要装就是活该了。 刘轩云抬头,心虚笑道:“天岐大人,我休息这最后一次,就一次性背他回去。” “嗯。” 天岐应了声,也慢慢坐下,扶着勇常胜把头靠在刘轩云腿上,看着以前总是来缠着她的人,面上还是有着一丝焦急,用手又探了一下勇常胜的鼻息和脉搏,稍稍放心,还活着就好,望着他那散乱的头发,无奈拿起先前落在他身旁的发带叹气。 刮目相看。 这就是他让她刮目相看的做法? “天岐大人,这发带?” 刘轩云察觉到天岐的目光,隐约猜出了什么,天岐大人扎马尾,勇常胜也扎,分明就是学着天岐大人。 这紫色的发带,难不成……是勇常胜照着天岐头上的那发带样式买的? “没什么。” 天岐回想起往事,也不想再去埋怨勇常胜这种莽撞的行为,要是她能和当时一样说清,索性告诉了勇常胜要出来除妖的事,不想他跟着,或许他也会老实下来不跟来了。 毕竟,她会有不耐烦的时候。 自从出手教训过勇常胜,他就有些怕她了,只要她一大声说着狠话,他总是能安分一阵子的,而这发带,是她在动手前,想出的一个让勇常胜不再对她动手动脚的办法。 “那就放起来吧,免得等会掉了。” 刘轩云笑着甩了甩手,按摩起手臂,拉了拉身上的厚衣服,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掉了要赔给勇常胜也很麻烦,这种发带他上街时可没看到。 “也好。”天岐将发带绑在身后,拿着自己的剑还有勇常胜的剑安心休息。 闷热的风在身旁吹过,带走了脸上的汗水,缓解一些疲乏后,刘轩云用手抹了一把脸眨了几下眼重新振作,站起身道:“好了。” 众人重新出发。 天岐身后,飘着两条发带,紫色发带下隐约可见一条红色的,颜色都已黯淡,但往日的情分还是不曾褪色。 望向身旁,心中默念。 勇常胜,你可别死了,身为除妖师,中了妖的陷阱,还自己摔晕,要真死了,就丢脸丢大了,怕醒来丢脸就撑到回去,好在雪莲已经找到,再麻烦白凌,他也不会嫌麻烦了。 “天岐大人,别担心。” 刘轩云还是察觉出了天岐的异样,简单安慰了一句,笑着往上抬了抬勇常胜,眼睛直视眼前,明知山有妖,偏向妖山行,这勇常胜倒也算是个勇敢的人。 可惜,没他走运。 天岐轻笑一声,干脆回他:“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见他点头也望着眼前,对付勇常胜的办法,她想好了,让白凌多给他开几副苦的药,让他好好尝尝这自讨苦吃的滋味,也好长长记性。 花落抬头,感觉天岐还是很可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是休养生息的一天 回到平城。 兵分两路。 天岐去找白凌,三林明月就陪着刘轩云一起回青红楼,小黑小白还有花落也一起跟着回去。 城西药铺。 吃过了半夏做的午饭,川谷正在给人看病,而白凌正在教半夏认识一些常见的药材,师徒关系十分融洽。 半夏打开一个柜子,拿起里面的药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很轻微的气息,和先前白凌给她闻的那些药材不同,好奇问:“这是什么?” 白凌看了眼药材,笑着说:“半夏。” 半夏不满:“喊我干什么。” “不,这就是半夏。白凌认真道,从半夏手中拿过了半夏,举起放在眼前,抬眼道,“和你的名字一样。” 和她名字一样的中药。 半夏愣了下,问:“能治什么。”眼睛盯在白凌手中,叫半夏的药,看着都亲切。 眼前的人神色温柔下来。 白凌也迟疑了一下,道:“能治病人,要和别的一起用。 半夏沉下脸:“废话。” 白凌大笑。 半夏不知道白凌有何可笑的,又去打开身后的柜子,一样一样问过去,不给白凌笑他的机会。 正在川谷面前的人是个老大妈,来了几回了,人老了总是有些老毛病,爱说话也是其中一个毛病,见了白凌那边的动静好奇问:“川谷医师,那边的是你的儿子和孙女吧,你可真幸福呢。” 儿子,孙女。 他可没有那么好的福气。 川谷往那边看了眼,见他们也听到这话,笑着和老大妈说:“不是,那边是我的徒弟,和我徒弟的徒弟。” 有了徒弟也算好福气。 “是这样。”老大妈笑着说起别的来,“那你就没想着给自己找个伴,续弦也不是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人活着,总要有个伴才好。” 续弦得原本就有弦。 他可是和白凌一样,还没成亲呢。 成亲,这两个字,听着就有种年轻的感觉,或许他是真的老了。 川谷不由笑了,见了老大妈亲切道:“我有徒弟陪着就够了,对了,你家里是有几个孩子?孙子孙女们都成亲了吗?” “我啊……”老大妈又滔滔不绝起来。 在柜台内的白凌眼看自己白得了一个女儿,还不满意,打量了面前忙着打开柜子的人一眼,等她拿着药材虚心请教时,无情嘲笑起来:“半夏,你不是说你都十八了,怎么看着就像是个没发育的十二三小姑娘一样。” 应该是营养不良很久了。 “什么,臭医师。” 半夏当即沉下脸,把手里的药材扔进柜子里,重重推了一下柜子关上,不满道:“医师大人,是你长得太老了。” 医师大人。 白凌听了好话,也就不去计较半夏这种不尊师的举动。 “我要是太老,那我师父岂不是更老。” 又一句不尊师的话。 两人都被逗笑了。 川谷听到了不想分心也不过多计较,心累地望了望门外,留意到拿着剑还有雪莲过来的天岐,转头道:“白凌,有人来找你。” 白凌收回笑,半夏也止住笑望向门外。 天岐走进门,奔着柜台而来。 白凌绕过半夏,急着走出去,视线在天岐脸上和身上停留了一会,严肃问:“天岐,你怎么好像一天没睡,这么疲惫。”低头看见雪莲无奈道,“就算急着来给我,也不必如此拼命。” 自以为是。 天岐没空多解释,伸出手把雪莲塞给白凌,急道:“雪莲给你拿来了,你先去放好,赶快收拾下跟我去给勇常胜看病。” “勇常胜。”白凌不解。 天岐只好简单解释:“他跟去中了陷阱,还在昏迷不醒。” 原来是自讨苦吃。 白凌脸上有笑,不是特别担心:“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替他看的。”回头把雪莲给半夏,轻声嘱咐,“半夏,把雪莲先放好,等我回来,再和你细说。” “嗯。”半夏拿着雪莲,偷看天岐一眼,见来送雪莲的人是被她在街上撞到的那个人,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 没想到,她和医师大人是认识的。 看样子,关系也很好。 天岐也留意到了半夏,想着有空再过来一趟好好关心一下白凌,现在,是不得不关心勇常胜这个麻烦的家伙。 她问:“要准备什么吗?” 白凌拍了拍身前布袋:“不用,都在这里。” 天岐也就放心,主动拉起白凌的手臂就往外面走:“那就赶快走吧,他们几个应该已经回到青红楼了。” “他们。”白凌知道天岐多了能陪着一起共患难的朋友也很欣慰,“我去给阿凤针灸时,三泉好像有心事,他的弟弟是陪你去了吧。” “去了。”天岐应了声,想起什么,问,“对了,阿凤最近怎么样?” 白凌边走边说:“没大碍。” 天岐点头:“那个女孩呢?你喊她半夏,她倒是一点也没生气,弄断手臂的事已经不计较了吗?怎么还会在你这边?” 白凌想着要看的病人是勇常胜,也慢慢解释了一番,一点也不着急。 天岐却还是一脸焦急地点了点头。 临到青红楼门口。 白凌稳住心,劝着天岐:“天岐,不用担心,我白凌何时让你失望过?” 天岐阴着脸,带着倦意时更不喜欢听这种自大的话,想着用一句话就能把白凌打回原形。 那白风的手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白凌已尽力。 她不会说出这话给彼此烦恼。 天岐轻笑道:“这回,失望也没关系。” “但是,我不想再让你失望了。”白凌抬头望着青红楼大门,自信跨进门,“天岐,我明白你的意思,等有空了来我这拿药,你回去也先休息,女孩子熬夜可不好。” 天岐随意应了声。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熬夜了,而且已经熬了,就和已经跟去中了陷阱还昏迷一样,白凌的埋怨在后面,她的埋怨也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院里等候的三泉迎上来,看了眼天岐,对上白凌眼睛,说起病人的事还有天岐关心的事:“勇常胜在我和三林房里,另外的人回来累了,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白凌点头,急着走上台阶,在三泉带领下去找勇常胜。 天岐也赶紧跟上,想等白凌看过勇常胜说一句没事后再去休息。 三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低头轻叹。 第二百二十章 天岐还是有些担心 门开着。 风从外面来,带着热意。 桌旁坐了三个人,都在睡觉。 刘轩云脚下蹲着一只狐狸,闭着眼睛,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明月头下垫着一个枕头,不知是三林还是三泉的。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花落动了动耳朵,睁开眼见刘轩云没反应,也就继续装睡着,只要他们能带她找到花渐哥哥,别的她都不想多管。 何况,昏迷的人是除妖师。 三林也在装睡,抬起头,看明月是真睡着了,轻声站起来,走到门边,打了个哈欠,见了走在最前面的三泉露出笑:“他们睡了,轻点。” 三泉点头。 白凌从三泉身后走上前,随意看了眼三林就走进门,奔着那昏迷不醒的勇常胜而去。 看病是正事。 天岐站在门外,又熬夜又担心,面色憔悴,手里握着剑比往日都紧,往里张望了一眼,想进去又忍住背过了身。 眼不见心不烦。 “天岐姑娘是要等他醒来?” 三泉还是望着门内。 天岐摇头,安慰着自己:“白凌说他能醒,我就会先去休息。” 那永远不醒,永远不休息? 三林可不想看到天岐如此,看着天岐的背影,垂下眼道:“天岐,希望我醒来,他能把床物归原主。” “嗯。”天岐点头。 三泉还是有些不放心,三林拍着他肩膀让他稍稍安心。 他示意三林先走。 “嗯。”三林心领神会松了手走进门。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一直静谧的房内终于传来响动。 白凌走出来,脸上神情放松,天岐立刻松了一下手,看清白凌那一刻也就明白,至少勇常胜是活着的。 但伤势看起来是不容乐观。 “他身上倒是没什么大碍。”白凌先出声让天岐放心,但也不想刻意隐瞒,用他自己的说法告诉给还在担心的天岐,“脑子坏不坏还不清楚,昏迷了这么久,晚饭前或许能醒来,到时再问问他,哪里觉得不舒服,我也好对症下药。” 天岐有所怀疑。 白凌往外走去,不敢看她,反倒是丢下一句气话:“天岐,去休息。” 天岐更觉奇怪,还是决定相信他说的,走到白凌面前,盯着他眼睛,不容置喙道:“你先留下。” 白凌面色沉重地点头。 天岐又提起心。 白凌避开视线,心虚道:“来都来了,顺便再去看看阿凤姑娘。”喊上三泉,“你也一起来。”看回天岐故作轻快,“天岐,你也别傻站着了,让他们几个好好休息,你也回你房里去。” 天岐看了白凌这种举动,放不下心,多问一句:“他真没事?” 白凌把手放在身前布袋上,怒道:“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 “没。”天岐低头,已经明白一些,最后看了眼房内。 白凌已经往阿凤那边走去。 三泉不会干涉天岐的决定,也很快跟上白凌。 “呵。” 天岐低头带起笑,晚饭前或许能醒来,那……就等到那时再说,看回眼前,长舒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慌乱后低着头跟上。 房内的刘轩云埋头咬住了嘴唇。 果然,天岐大人和勇常胜有的不是仇,而只是怨,所以他早就在担心这种事了,白风好歹没死,这个家伙要是死了害得天岐大人颓废。 他…… 他可是真的没有办法。 白凌走在前面心事重重,这勇常胜受伤的头一路上没再受什么刺激,所以醒来机会还是挺大的,但他要是晚上还醒不来,那以后能不能醒来,就很难说了,大话说出去了,要是再让天岐失望。 唉。 刚收了半夏这个徒弟,正是信心满满要大展身手的时候,非要给他这么当头一棒。 真是造化弄人。 这种事弄过一次就算了,再有,他真的要去隐居了。 回到前院走廊。 白凌放慢脚步。 天岐抬头喊住三泉,声音无力:“三泉,我先去睡会,等会勇常胜醒了你就来喊我,要是晚上吃晚饭前,他还没醒。”停了停,牵动嘴角,“你也来喊我。” 三泉犹豫片刻,还是应下:“好。” 天岐放心进门。 一进门就感觉眼睛好累,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一定是熬夜太困了,她赶紧伸手将身后发带都解下,连同剑一起放在桌上,扶了一下桌子又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盯着床直直走去,想着要好好放松一下,头发不会妨碍到,那她也就能什么都不想好好休息了。 门外两人目睹天岐去休息,相视一眼迈动脚步往前走去。 要看阿凤已不是最重要的事。 两人走得都很慢。 三泉回头看了眼,看回白凌,问道:“他其实凶多吉少?” 白凌愣了愣,笑道:“你倒是聪明,不过,我想天岐也明白,虽然勇常胜让她很烦心,不过,死了也是个麻烦,毕竟,在以前,勇常胜也是为数不多能让天岐露出笑的人。” 露出笑。 笑。 三泉想起刘轩云说的话,喃喃自语:“天岐姑娘在除妖师中,一直不开心吗?” 开心才会笑? 白凌又笑,笑得有些苦涩:“倒也不是,不过大起大落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就和一个昨天还和你说说笑笑的人,到了今天就开不了口,说不出话一样,哪怕是个陌生人,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尚且会唏嘘,何况天岐面对的,是曾经相处过多年的人。” 嘴硬心软,天岐一直这样。 越是熟悉的人,平日里反而越是肆无忌惮,可一旦出事,表面无所谓,心里却…… 三泉想起白风,面色沉重:“那白风手受伤时,天岐姑娘她,也像今日这样沉默寡言?” 白凌摇头:“沉默寡言,她一向如此,那时,她靠练剑来发泄,如今这样也算有长进。”至少没哭。 三泉点头,直言不讳:“不知,白凌公子的医术比那时也是大有长进?” 第二百二十一章 常胜无恙冰释前嫌 白凌不满,盯上三泉,见他还是一脸恭敬也就放他一马:“等勇常胜醒来,我可以保他不死,但现在,我可说不准,你若不信,不如让我请我师父前来,让他也替这勇常胜看上一看,不过,请我师父出马,可是要出诊费的。” “不必。”三泉伸出手,“我相信你,白凌公子请吧,阿凤姑娘近日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白凌松下一口气:“那就好。” 三泉却叹气,一个好,一个差,算不算是大起大落呢? 好在。 天岐姑娘和阿凤姑娘也刚刚认识。 两人进门想挤出笑不让阿凤察觉,还是没有瞒过阿凤的眼睛,只好一五一十说出来,阿龙还在后院浑然不知地专心扎着马步。 转眼就到晚饭时分。 天岐耳边传来三泉略带疲惫的声音:“天岐姑娘,醒醒,勇常胜已经醒了。” 醒了。 天岐没有深睡,一听动静就睁开了眼睛,撞上三泉关心的神情,顾不上开口,急急下床草草穿上鞋子往外走去,走到桌边愣了片刻,拿起剑和她的发带,边往外走边扎起头发。 马尾重新在身后晃荡。 她的精神也稍稍恢复。 一路马不停蹄来到三泉房内,三林还趴在桌子上,花落还蹲在地上,明月侧靠在枕头上,睡眼朦胧,刘轩云背对着门,已经直起身,头还是一下一下往桌子上磕着。 天岐顾不上多看,直接进门就去找勇常胜。 勇常胜昏迷了很久,醒来就觉得肚子饿,便让陪在一旁的三泉去给他拿些吃的,三泉也很快就端来了一碗粥,似乎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也就靠在床上,一边喝粥一边等天岐过来。 门外的脚步声让他感觉来者不善。 “天,天岐,你来了。”勇常胜刚醒没多久,身体也还很虚弱,一转头对上天岐的眼睛,就有些害怕。 但他没有料到,会有人能对一个病人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 天岐气势汹汹走来,一言不发,走到床边就抬起手中的剑向着他脸上砸去,他吓得一闭眼,手上吹凉的粥就被夺走,重重放到了地上,粥汤都洒出一些。 地上的白粥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他躺着缓缓睁眼,天岐瞪着他继续一言不发。 两人身后的刘轩云揉了揉眼往这边看来,发觉有好戏看一下子清醒起来,好心想去喊明月,却见三林已经醒来,正盯着他看,只好收回想要拍明月的手,转头去抱地上的花落,小声道:“殿下,醒醒,有好戏,不,是我们要吃晚饭了。” 花落本就没睡,一喊就睁开了眼。 好戏,看就看吧。 不过,天岐是真的很可怕啊,她刚才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了,而且她又和那蛇妖是一伙的,真动起手肯定也不比那蛇妖差。 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 “说。” 天岐盯着勇常胜终于吐出一个字。 勇常胜咽了一下口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自己受到惊吓的脸,被天岐用剑挥开后谨慎道:“说,说什么,天岐,我就是想跟去看看。” 没想到会中了陷阱。 更没想到摔下来会给摔晕了。 天岐故意点了一下头,坐在床边,侧头继续盯着他,眼睛不眨一下,脸上故意露出笑,小声慢慢道:“说,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勇常胜眼看这副景象,不想刚醒来就挨打也只好老实说道:“其实是我娘劝我出来的。” “那你赶快回去找你娘。”天岐哼了一声,起身把地上的粥碗拿起来,放回到他那慌乱不堪的双手上。 勇常胜又咽口水,试探问:“现在去?”眼看天岐还是一脸生气,拿起粥碗连喝几口道,“喝完再走,喝完再走,我不会浪费三泉的一片苦心。” 口齿还算伶俐,思路清晰,动作迅速。 看他真没事,天岐也就放心,轻哼一声,甩下一句话:“恢复了再走。” 能恢复再走。 勇常胜觉得天岐这样分明是在意他,见天岐还站着没有走开,也就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天岐你,还有事?” 天岐想了想,用剑指了一下,不情愿问:“你哪里不舒服?” “我?”勇常胜低头看了看,在被子内试着动了动腿,左右前后动了几下头,笑着说,“没有不舒服,除了头还有点晕。” 还笑。 那是没事了。 “白凌怎么说?”天岐继续问,好奇白凌怎么已经走了。 “他……”勇常胜想起刚才白凌对他身上又拍又打的忍不住一阵哆嗦,“他说我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再去找他,他回去帮我拿药过来。” “那就一定是没事了。”天岐轻笑,低下头咬牙切齿道,“等药来了,我亲自帮你熬药。” “不,不用了。”勇常胜有点担心。 “不用?不用什么。”天岐故意反问,见勇常胜低头,笑道,“我的一片苦心,你也千万不要辜负了,等会要是敢剩一点没喝,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像是抓一些小虫子放到你身上,又或是在你吃的东西里放上些小虫子?”冷着脸直起身,放松问身后看好戏的人,“刘轩云,你来说,还有什么惩罚他的好办法?” 眼看被天岐大人看重。 刘轩云自然是不负重任,真去好好想了,想到后站起身,笑着丝毫不留情面:“身体恢复后就赶快离开这里,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好主意。”天岐当着勇常胜的面,轻易答应了。 勇常胜怕得低头喝粥。 暗自埋怨,该死的跟班。 天岐见他老实,这回是真的放松下来笑了,转头去看身后傻愣愣坐在桌旁的几人,还有立在门旁的三泉,扬起笑:“怎么了,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就一起去吃饭吧。”来回看看众人,还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不同寻常的举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三泉的脸一下子僵住了,反应过来勉强露出笑。 三林笑得还算自在,低眼看蛇妖还没起,又笑一声。 “好,好,吃饭。”刘轩云先说着,明知天岐是真的放松笑了,可还是觉得,这笑有些可怕,待在他怀里的花落一个激灵缩得更近一些。 三林拍了拍还睡着的明月,喊她起来:“蛇妖,吃晚饭去了。” “唔,我不饿。”明月迷迷糊糊听到了声音,还是困意十足不想起来,“你们去吧。” 于是,众人留明月一人在房里。 临走,三林又折回来补了一句:“蛇妖,饿了也别忍着。” “嗯,好。”明月又在还不能下床的勇常胜面前应下了。 蛇,蛇妖。 勇常胜可不敢喝粥了,端着碗提心吊胆地看着还靠在桌上的明月,蛇妖,脑子里乱得很,那个三林故意骗他的?不对,这明月还应了啊。 好你个天岐。 居然勾搭上妖要来害他。 快点吃完回来,有什么话都说清楚,他认错还不行吗? 再说了,是谁那么缺心眼,竟然在荒无人烟的山里设陷阱。 总不会是妖。 还有,到底他是怎么回来的? 三泉那个家伙,只是和他说了这房里的几人是谁,还说阿龙阿凤也在这,又说是天岐带他回来的,说得一点都不明白,他是被马,被马车,还是被哪个人背回来的呢? 天岐是不可能背他的。 蛇妖,他不熟啊。 那个三林,肯定不会是他。 还有那条狗? 该不会是刘轩云。 “啊。”勇常胜想到这,赶紧抬起一只手捂住嘴,可不能惊醒了这贪睡的蛇妖,现在他可自保不了,对了,剑呢,他的剑怎么不在这? 好你个天岐。 小爷现在需要人保护啊。 欲哭无泪。 头一低,杂乱的头发都来到身前,等等,他的发带呢? 第二百二十二章 花落不是备用口粮 天色已晚。 寂静笼罩在没有光的地方,绝望降临在没有旁人的房中,明月还沉浸在舒适的枕头上,双手抱着不愿松开,勇常胜的视线松懈片刻后愣是不敢离开。 院里空无一人。 屋内倒是坐满了人,亮亮堂堂。 众人在阿凤房里吃着晚饭。 饭饱之际,白凌还是没有拿着药过来。 天岐已经吃了一大碗饭,饭吃完后还觉得有些饿,望着空碗发起愣,勇常胜没事也算松了一口气,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回去和白风说这件事。 解释可比挖坑埋人要麻烦。 三泉察觉天岐脸色变化,关切出声:“天岐姑娘,我帮你去盛饭吧,还要多少,都有。” 天岐摇头,不想再麻烦三泉,平复心神后轻笑了一下,想到刚才在勇常胜房里,就连平日里一向稳重的三泉都被她的举动吓到,又有些恼怒。 该死的勇常胜。 等会熬药真想加个苦胆进去。 正出神,传来一声响动。 三林放下了已经吃干净的碗,看了三泉一眼,微露笑意:“既然要多少都有,那就去盛一个大碗过来,留下明月的,别的都拿过来。” 三泉讶异地盯上三林。 是要一个人都吃完? 想不到三林去了一趟后山,竟变得如此能吃,欣慰之余来不及回应,三林已面露不满。 “好,我这就去。” 三泉不得已放下吃到一半的饭碗,客气和在座的人道别,“那我先去盛饭过来,天岐姑娘想吃等会也可以再吃一些,勇常胜既然无恙,那也不必担忧了,只是他刚醒来,还不能吃这些。” 天岐点头不再纠结:“我明白。” 三泉起身往外走去。 刘轩云喂着怀里的花落,塞好一口,急忙抬起头喊住三泉:“三泉,我还要吃一碗。”笑着露出牙想着后面的话不太好开口,为了肚子好受些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多的话,两碗也是可以的。”想起什么望了三林一眼笑着和三泉说,“多谢你了,三泉。” 看回身前,顾自想着别的。 毕竟花落殿下替他吃了不少。 而且,吃多了干粮,就觉得这饭菜好吃得不是一星半点。 偷看天岐一眼。 有机会当然要多吃点。 天岐轻哼一声不予理会。 “也好,能吃是福。”三泉望向站在刘轩云腿上的狐狸,轻笑应下:“不过,一碗是有,两碗,我得再去看看,知道你们回来都辛苦了,我是多烧了些,只是又怕烧得太多,还不知道够不够你和三林吃。”又露出笑,还有天岐姑娘带回来的狐妖。 这狐妖倒也很乖巧。 只是,好像有些怕他。 “不够的话,再烧不就行了。”三林随口说道,眼里是轻蔑的神色,爱屋及乌的事放到吃过晚饭也不迟,低头小声埋怨,“盛个饭还那么多话,有什么回来再说。”盯着三泉的饭碗,语气漫不经心起来,“饭冷了可就不好吃了,还会吃坏肚子。” 吃坏肚子? 居然这么咒别人。 花落嚼着饭,抬头看去,敢怒不敢言,这个三林虽然和这里的三泉是长得差不多,可这态度是真恶劣,明明是他自己赶三泉出去盛饭的,还能说出这种理直气壮的话来。 而这三泉…… “好,我这就去。”三泉不敢再耽搁,走出门放心地低头笑出声。 花落看回眼前,丝毫忘了她是站在谁的腿上,对三泉纵容三林的行为嗤之以鼻后,继续安心吃着饭。 天岐往门外看去,天黑看不清什么,想着等再吃一会,白凌还没吃好过来,那就过去一趟,正好和白凌说说话。 门外,三泉正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天岐姑娘最近出去除妖怎么总是会带些人和妖回来,要是下回再出去除妖,青红楼内恐怕就要住不下了,今晚,三林和他,似乎只能睡地上或是睡桌子了。 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呢。 三泉回头望向身后,同样看不清什么,无奈看回眼前专心走向厨房,脸上忽的露出笑,但愿天岐姑娘不会把他这个主人给赶出去。 他一走。 阿龙又盯上了花落,好奇三泉公子刚才对着这狐狸笑什么。 花落气呼呼地放下前腿,不满别人一声不响盯着她看的行为,待在刘轩云腿上,站直身子不甘示弱地瞪着阿龙,也是一声不响。 小脑瓜子却在盘算着。 这个人看上去很老实,很好欺负。 在弱小面前,就不用装弱小了,要……要做什么记不清了,反正好好去吓唬面前的人就对了,要让他们知难而退,对,知难而退。 可她现在毕竟是狐狸,再怎么装腔作势也还是狐狸的模样,阿龙看着觉得新奇,感觉这狐狸能懂人话一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脸上露出笑。 酒窝浮现在脸上。 这是? 花落牢牢盯着,等阿龙收回视线不敢看她时,也就明白了,一定是这个人怕她了,所以笑起来脸上才会有两个坑。 就和狐狸逃跑要夹着尾巴一样。 嗯,嗯。 一定是这样。 花落得意地摇晃了一下尾巴,坐下舔起前脚,用脚给自己洗着脸,这里比山上脏,得好好留意身上的皮毛。 阿凤留意到阿龙的眼神,望着娇小的狐狸,忍不住也想上前去摸一摸,怕惊吓到它,便只是好奇一问:“天岐姑娘,你们出去这一趟怎么带了一只狐狸回来?” 天岐不想解释太多,笑着道:“在雪山上看见的,非要缠着刘轩云。”看向身旁,故意沉下声音说给他听,“就一起给带回来了。”看回阿凤,“以后的路上也会带着她。” “那我有空也要和她好好相处,毕竟是要一路同行的人。”阿龙说完感觉不妥,又笑着改口,“是狐狸。” 三林笑而不语。 天岐说的倒不算是撒谎,这胆小的狐狸就喜欢缠着烦人的刘轩云,正好能让天岐多些空闲,悄悄看向门外,但愿这个为后山之行准备还算周全的哥哥,能把握好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不过。 还是会让他失望吧。 算了。 三林专心看回眼前,反正他现在,想做的事有很多,不会让他失望,也不会让蛇妖失望的事,挑哪件好呢? 等会吃过晚饭再好好考虑。 阿龙异想天开道:“天岐,那我要不准备一只母鸡带着,路上还能下蛋吃。” 下蛋吃。 真是好主意。 刘轩云大笑,嘴里含着几口冷饭,低头看着还在洗脸的花落,撞上花落抬起的视线,收回笑严肃道:“她可不是寻常狐狸。” 当然,当然。 花落放下前腿,坐着略略点头。 还是轩云说的话中听,别的人,在座的,也就阿凤瞧着还算顺眼,弱不禁风的模样看上去是最好欺负的,比阿龙还要好欺负。 自以为自己很可怕的花落殿下,又盯上了弱不禁风的阿凤。 阿凤听着明白几分,盯上花落越瞧越喜欢,一脸稳重地开起玩笑:“这狐狸,虽是身形娇小,可这皮毛雪白,看着也是肉滚滚的,要是拿来做成衣物保暖也不错,不过她还活着,难道。”盯上花落眼睛,气色又好了几分,“是准备拿来当备用口粮的吗?” 花落一惊。 什么,竟想吃她? 这样的弱女子都能有这么可怕的念头,那别的人不是更可怕。 等等,那个三林让三泉出去拿饭,该不会还有别的意思是她不知道的。 踩在刘轩云腿上局促不安地走动了几下,她望向周围,看出去,在座的人眼里好像都闪着贪婪的目光,举着碗筷逼近,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难道,真是要吃了她? 个头本就没有桌子高。 头一低,整个身子都往里缩了缩,身形一时柔弱无比。 她下意识抓住刘轩云的衣服,紧紧拽着不想松开,抬头寻找慰藉,只见刘轩云一如既往露着笑,轻声细语安慰着她:“殿下,别怕,阿凤姑娘说着玩的,况且,真要有人打殿下主意,我也一定会出手帮忙的。” 帮不帮得了另说。 刘轩云忍住腿上传来的疼痛,硬是又挤出一个笑。 花落眼里闪着光,相信了。 皱起的衣服恢复原状,刘轩云赶紧喘气。 天岐往边上看去,上下打量一眼,见他们关系融洽忍不住都想夸一句刘轩云做得不错了,能把一个殿下哄成这样,还真是难为他了。 往下看去,目光柔和下来。 看来,花落是没经历多少人事。 难怪,花渐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刘轩云说什么,她也信什么。 “殿下。”阿凤轻声念了遍,“是这狐狸的名字,还挺别致,是刘公子想的吗?” 刘轩云笑着点头:“是我想的。”继续吃着碗里剩下的冷饭,边吃边开口,“是不是很好听,比小橘好听多了。” 哼。 三林看不惯刘轩云这模样,吃过几口菜忽然又不是那么想吃饭了,站起身学着三泉的模样和在座的人道别:“我去看看那勇常胜还需要些什么,你们继续。” 说是这么说。 除了阿龙,在座的都知道三林是去找明月。 就连花落,都知道。 三林回头,好奇花落还敢盯着他看,正是无趣烦闷的时候,眼看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压低眼故意向着狐妖露出笑,吓得花落赶紧缩回了头才心满意足离开。 小橘可是三泉取的名字。 又吓她,又吓她! 花落实在忍不住,越想越委屈,看着边上一圈人又都看过来,低下头喘了几声粗气,扬起头破口大喊:“本殿下不是拿来给你们吃的。” 声响传到了门外三林耳中。 三林露出笑去找明月。 房内四人,就阿龙最为惊讶,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盯着花落又看了一会,出声问:“你,你会说话?”见她又不说转而去问天岐,“天岐,她算是妖吧。” 第二百二十三章 阿凤送出几个香囊 天岐点头。 阿龙一脸难以置信。 什么?真是妖。 他盯上花落,看着白狐龇牙咧嘴的模样,想着妖是这个模样,倒是能应付。 “天岐,她算是小妖小怪吗?” 阿龙看向镇定的天岐。 “这个,你得问他?”天岐把会得罪殿下的麻烦甩给了刘轩云。 刘轩云见阿龙看来,想着这可是个忽悠阿龙的好机会,咳嗽一下正经道:“阿龙,我问你,你认为,什么算是小妖小怪?” 阿龙不太明白。 阿凤看刘轩云装模作样和天岐相视一眼,继续看下去。 花落抬头,安静看着。 “阿龙,妖,盘踞一方可称大妖,这点,你可认同?”刘轩云抱着花落起身,走到阿龙身后,摸了摸花落的脑袋低头一笑。 阿龙回头,奇怪刘轩云说话就说话,非要走过来干嘛,还是点头:“我认同。” 刘轩云满意道:“你认同就好。” 他走回去重新坐下。 桌上已无人吃饭,唯一的声响是花落被抚摸后发出的类似猫的咕噜声。 阿龙见没人出声,木讷地去看姐姐阿凤,却见姐姐已经笑出了声,顺着姐姐视线看去,刘轩云怀里的狐妖眯起眼一脸坏笑,神情享受。 天岐开口:“殿下独自待在雪山十三年,绝不是什么小妖小怪,只是,离大妖的路还有些远,大妖,绝不会欺软怕硬。” 被安抚着的花落睁开一条缝,看着先前追她的人能如此说也很欣慰,看来,这天岐还是认同她的本事的。 只是,轩云叫她天岐大人。 天岐一定还有很多可怕的地方,像刚才那种威胁除妖师的举动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不能怕,她还要好好看看花渐哥哥教了她什么。 不能欺软怕硬,是花渐哥哥教的吗? “殿下,我说的,你认同吗?”天岐见花落发愣,笑着看过去。 花落吓得连忙点头,意识到什么轻哼一声直起身子,不敢对天岐发怒,就盯上了阿龙,咬牙切齿逼问道:“阿龙,你明白了吗?本殿下可不是什么小妖小怪。” 担心阿龙不怕,她龇出尖牙。 阿龙见了,忽然有些害怕这会说人话的妖了,虽然是狐狸的身子,可声音却是人的,听着像是小男孩,也有可能是女孩的声音。 镇定,镇定。 想当除妖师不能知难而退。 阿龙安慰自己,有天岐在这,不会有事的,这是天岐给他的一个考验而已。 这一路上,一定要和这殿下好好相处。 阿凤笑着出声:“我家阿龙要和天岐姑娘一起去都城,殿下既然也要陪着天岐姑娘,那也算是天岐姑娘的朋友,路上还请殿下多关照阿龙,作为回礼,就让殿下先来挑我做的香囊,可好?” “香囊。”花落低头,看着胸前的银饰,又摇头,“不用。” 阿龙已经起身去拿。 “殿下。”刘轩云望着阿龙的身影,不想扫阿凤的兴,当即劝道,“阿龙会跟着我们一起去都城,阿凤姑娘拜托我们照顾他才送香囊,殿下愿意照顾的话就收下这香囊。” “照顾?”花落想着自己也能有这样的本事,满意地答应了,“那好,我收。” “殿下以后,想成大妖吗?”刘轩云把花落放在了饭桌上,往门外偷看一眼,趁着三泉还没来,抓紧时间讨好花落,扬起笑,眼中映出娇小的身形,脑中是明月和他所说的大妖模样,抬头肯定道,“我觉得殿下有成为大妖的资质。” “大妖。”花落满目憧憬。 盘踞一方可称大妖,大妖,不能欺软怕硬,好,她花落以后一定要再找一个地方,重建狐族,把弱小的狐妖们都带回家。 “殿下,是答应了。”刘轩云忍不住一笑,“轩云以后也会帮殿下的。”看向一旁,从默默等着的阿龙手里拿了几个香囊过来,轻声问,“殿下看看,喜欢哪个。” 花落盯着香囊,小心走上前,抬起前脚挑选起来。 “天岐大人,你也先挑。” 刘轩云转过头,睁着眼睛眨动一下。 天岐伸出手,随手拿了一个,闻不见香味打开一看,果然是还没放东西呢。 抬头想去问阿凤。 阿凤已经开口:“不知你们都是喜欢什么味道的香,所以还没放,香囊的样式我也做了很多,你们挑了喜欢的再放喜欢的香就好。” 天岐笑了:“我有一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刘轩云接过话。 天岐道:“早先从白凌那拿了些中药过来,殿下,你想先试试吗?朱砂,适合你。”盯上刘轩云轻笑,“也适合你。” 镇惊安神,白凌以前说过,适合给那些初来乍到的孩子,当然,也适合老人。 “适合我。”刘轩云被关心,挪动一下位子,有些坐不住,“那我可要试试了。”等花落终于选好香囊,他看了看手里的,盯着阿龙抱着的那么多香囊犹豫了一下。 阿凤笑着出声:“我做了很多,刘公子若是喜欢,不妨多挑几个。” 刘轩云正有此意,见阿凤如此善解人意也不客气推脱了:“那我就多挑几个了,我在都城有朋友。”拿了几个想问天岐要不要,见天岐刚才那么关心他也不多此一举开口了,厚着脸皮又多拿几个一起抱着。 “拿这么多?”天岐质疑起刘轩云的真实意图,阿凤做的这些香囊挺精致的,要是拿出去卖也是可以卖出去的,她就是怕刘轩云会打这种主意才给了他零用的银子。 阿凤在一旁又偷偷笑了。 阿龙开口:“天岐,没关系,姐姐做了很多,昨天姐姐就和我说了,反正是用你的银子买来的布料做的,所以刘公子想拿多少都可以。” 刘轩云感激地看向阿龙,嘴上道:“已经够了,够了。” 天岐无奈:“既然拿了,就赶快去放好,免得掉了辜负别人的一番好心。”见刘轩云欣喜的模样感觉他也不是要拿出去卖,可能只是想借花献佛而已。 不过,到底想给谁? 都城的朋友。 难道是尧炙不成。 还没想明白,门外传来脚步,天岐往外看去,向着进门的三泉道:“三泉,我们在挑香囊,你也过来选一个吧。” 刘轩云赶紧把香囊都放腿上,再上前把花落抱了下来,心虚道:“是啊是啊,三泉,你也赶紧挑一个。” 三泉点头,走进门,往三林坐着的地方看过一眼后略一思索已经明白,走过来盯上花落,在花落刚才站着的地方放下一大碗饭,含笑和刘轩云道:“刘公子,饭来了,先吃饭,还有,桌子是用来放饭碗的,不是用来放别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过犹不及这样刚好 “别的,本殿下不是别的。” 花落可是听出了三泉对轩云的埋怨,帮着轩云回嘴道。 一生气,语调尖细起来。 三泉镇定点头,脸上多出笑意:“那,天岐姑娘带回来的小狐妖,你饿了也再吃点。” 小,小狐妖? 什么,这个人竟笑着让她多吃点,好养胖了再当口粮吗? 她花落不会上当。 “我不饿。”白狐傲气回道。 气鼓鼓的话又像极了还未变声的男孩。 三泉见状不勉强,看向众人,见都是吃好的模样,笑了笑,走到阿龙身旁拿过香囊挂在腰间,轻轻捏了一下香囊走回原位,坐下后松开手继续和刘轩云道:“刘公子,既然他们都已吃好,那就让我来陪你,我再吃一碗,剩下的都留给你,吃不完的话。”想了想又笑,“三林回来见了是会生气的。” 生气? 刘轩云不屑一顾,三林现在满脑子都是蛇妖,还有空来管他?自己吃没吃饱都管不上了,能有这么厉害的本事,恐怕,早就连三泉这个哥哥都抛之脑后了。 见色忘义。 说的就是三林这种人。 虽是这么想,面上还是要堆出笑意,刘轩云张口应下:“吃,我当然会尽量吃,再剩下的话,留给小橘吧。” “小橘吃过了。”三泉客气笑道。 刘轩云点头,也笑:“那就好。” 天岐见他们两人和以往一样,放松地往外看去,她的月事也快没了,可以买点西瓜来吃吃,外面看不见小橘,也看不见别人,看回面前想着吃饱后出去散散步放松一下,勇常胜那边,三林应该多少会看着点。 总之,清醒了就好。 还没起身,就让旁边的人看出了端倪。 “天岐大人,你是要出去?”刘轩云的眼神马上就飘了过来,无视刚和三泉说过的话,抱着花落急着起身,害得腿上的香囊落得满地都是。 阿龙低头想帮忙。 阿凤拉住了他。 天岐坐稳转过头,盯着刘轩云不满道:“就算我要出去,你急什么,不是还要吃饭吗?还是说,你喜欢吃冷饭。” 冷饭难得吃吃就算了。 吃多了对脾胃不好,路上要是经常闹肚子可是要给天岐大人惹麻烦的。 “我……”刘轩云想开口解释。 三泉已经笑着出声,“刘公子先吃我盛来的,还热乎着。”张望一眼不在意道,“我看你碗里剩的也不多,难得剩个一回两回也没有关系。” 但是,总是剩饭的话。 不给吃的,让他活活饿死好像还是残忍了些。 望着天岐欣慰起来,天岐姑娘应该也是不愿见到这样的景象,为了勇常胜,天岐姑娘还是一个人哭过了,好在勇常胜能醒来,他陪着白凌站在床边时,为了让勇常胜分神不去留意白凌的举动,便刻意和他说了一些话,第一句问的就是,常胜公子,你还记不记得带你回来的天岐。 “天岐,我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又没傻,啊,好痛,白凌,你轻点。” 他又说了些别的,见勇常胜真的没什么大碍还能喊着要吃的喝的,才放心去喊天岐过来,免得让天岐姑娘空欢喜一场。 天岐已经看回还冒热气的饭,一生气感觉食欲又上来了,瞥了眼刘轩云:“还站着干什么,等会想跟我一起去找白凌现在就赶紧吃,不然,这热饭又要变冷饭了。” 三泉笑了。 笑得有些开心。 恢复气色的天岐姑娘,看着比以往还要有活力。 天岐留意到一旁的视线,误以为自己的想法已经被看穿,看着三泉,不好意思道:“三泉,我忽然也想再吃一点。” 出尔反尔不是好习惯。 只是,偶尔犯一次又何妨。 况且,是天岐姑娘。 “吃吧。”三泉伸出手示意,十分大度,“天岐姑娘从后山下来似乎消瘦了,不用客气尽管盛。”收回手,“吃不下也不用勉强。” “嗯。”天岐放心盛饭。 刘轩云鄙视着三泉这种行为,无可奈何天岐大人喜欢听也就只好坐下,小心把花落放到地上,蹲下慢慢捡着香囊,想起什么,拿着一个香囊放到花落的脖间比划了一下,抬头看向坐着的阿凤:“阿凤姑娘,这个香囊给殿下戴,大了些,还是再照着殿下选的这个做个小的出来。” 好,当然好。 她其实早就想说这个了。 花落盯上刘轩云,心里激动。 还是轩云体贴人。 阿凤笑着应下:“好,我今晚有空就做好,明天让阿龙拿给你。” “好。”刘轩云起身,把香囊小心叠放在桌上,放好后谨慎去看三泉,见三泉没有生气也放下心再和地上的花落道,“殿下,你吃饱了吗?” 花落点头,问:“等会你们要出去吗?我也想跟去。” 刘轩云看回天岐,等天岐端着饭碗点头后才抱起花落放在腿上:“可以,不过殿下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再像刚才那样突然说人话,外面的人是很怕妖的,殿下说人话就会吓到他们,殿下又想当大妖,不想欺软怕硬对不对?” 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 三泉听了都忍不住一笑。 天岐吃着热饭,听着这话,感觉胃口又好了一些。 不是因为生气。 是真的还没吃饱,或是又饿了。 花落很受用这种话,当即点头:“轩云,本殿下答应你,不会在外人面前胡乱开口说话。” “好,殿下。”刘轩云露出笑,“等我吃完,就让天岐大人陪我们出去。” “嗯。”花落找了个舒适的地方蜷缩起来。 刘轩云当着其余四人的面松下一口气,脸上现出疲惫。 阿凤望向阿龙:“阿龙,陪我出去走走,你扎了一天马步,总坐着也不好,当然,傻站着也不好。” 天岐向着阿龙投去赞许的目光。 阿龙害羞笑道:“好。” 刘轩云一边给自己盛饭一边问:“阿龙,你扎马步真是从早到晚?” 阿龙摇头:“倒也不是。” 三泉帮说道:“阿龙除了吃早饭和午饭时没有扎马步,晚饭前一直很用功。”叹了气,把这几日来积压的怨气发泄出来,“只是,我让他休息他都不肯听。”看向天岐苦着脸,话也说得有些委屈,“天岐姑娘,你该说说他,这扎马步扎多了也是对身体不好的,过犹不及。” 阿龙站着局促不安起来。 还是又做错事了。 阿凤拉了拉阿龙的手,让阿龙扶着她站起来。 阿龙这才回神。 天岐放下碗,吞下嘴里的饭,抬头脸上隐隐有笑,看向阿龙,劝道:“阿龙,三泉说得没错,以后刘轩云扎马步的时候,你跟着扎马步就行,别的时候你可以做别的事。” 阿龙点头。 阿凤看着刘轩云,走了几步来到刘轩云的身后叮嘱起阿龙:“过犹不及,像刘公子这样的就刚刚好,要是太操之过急,想着很快就能有所成,那反倒会适得其反,所以,去都城的一路记得要多和刘公子请教。” “请教?”刘轩云偷笑着,歪头看向身后,回头见天岐也看着他,赶紧谦虚一下,“不必这么说,以后有不懂的,问我就好。”不过,难得被人夸还真是有点窃喜。 虽然,阿凤姑娘也挺喜欢捉弄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夸他。 一得意,就没了自知之明。 “还愣着。”天岐准备好好提醒他,心里还是带着对勇常胜的怒气,正好在这都发泄出来,“不赶紧吃饭,是不想出去了?”故意沉下脸,“我吃好要先去看看勇常胜那个家伙,你慢点吃,吃饱了再来找我。” “好。” 刘轩云一口应下,赶紧狼吞虎咽起来。 还未走出门的阿凤听到声音笑着出声,阿龙见姐姐被刘轩云逗笑,也想着日后要是有机会,是要报答一下。 “姐姐,小心门槛。”阿龙低头,搀扶着慢慢挪动脚步。 阿凤欣慰地抬起脚走出去。 门内,三泉也端起了饭碗,留意着天岐吃饭的动作,等天岐吃好,他也刚好吃完,两人默契起身要出门。 刘轩云更抓紧扒饭,虽然屋内蛮亮的,可就剩了他一个人还是感觉背脊发凉。 “等等刘公子吧。”三泉望向门外,邀天岐一同赏月,“今晚似乎是满月,天岐姑娘可有兴趣一起赏会月。” 天岐想着可以暂时不去见让她心烦的人,舒了一口气:“也好。” 好,好什么好。 刘轩云着急吃下几口,又把剩下的塞满一嘴,来不及咽下就起身:“我……”含糊不清的话都还不能说出口,只好赶紧用手顺着身前,等咽下嘴里的饭,望出去,三泉和天岐大人已经站在院中,抬头望着顶上。 他也慢慢走出去,走了几步转身去抱起花落,自我安慰道:“殿下陪我赏会月吧。” 花落见刘轩云有些失意,懂事地点了点头。 皎洁的明月下,三个人的身影融在夜色中,眼里有着光亮。 刚好,今晚的月还是那么圆。 花落也抬头,眼里怀着希冀,但愿中秋能见到花渐哥哥。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人心比鬼怪要可怕 回到往日里睡觉的房间。 一路上,三林的思绪停留过很多人的身上,最后还是回到了明月身上。 蛇妖可比他还要懒。 要是冬天都要睡觉,那更要趁着现在天热,多去没事找事一下,不然,她一个冬天做梦满脑子都是三泉,哼,想不到要学刘轩云那个家伙。 虽然鄙夷。 不过,有些手段好用,还是要厚着脸皮去用一下。 不然以后,后悔的可是自己。 三泉,当然比不过刘轩云。 在没事找事上。 不知道刘轩云还会在青红楼里闹出什么事来,他还是有些好奇的。 更好奇的是。 蛇妖吃了他做的东西,脸上会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 辣的东西。 麻婆豆腐。 她应该感兴趣,也应该好奇他吃这东西。 昂首阔步来到门前,却还是抵不过倦意,三林把头微微抬起,打了个哈欠。 先去看看蛇妖睡醒了没。 勇常胜发觉来人,不管来了谁,都当做救星来看,一望出去还是决定再等等,来的三林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他虽然不怕,但伤了天岐的朋友,天岐肯定会生气。 说不定现在还生着气。 气消了,应该会来的。 他再等等,打定主意后肚子忽然叫唤起来,想起粥都还没喝完呢,赶紧把剩下的冷粥都一股脑喝完,热天能吃点冷的也挺舒服的。 三林往最里面看了眼,见床边放着的鞋子还和走时那般整整齐齐,想他没有下床来打扰蛇妖,扬起笑,目光转回到还靠在他的枕头上,睡得没有一点美人样的明月。 走过去坐下。 勇常胜喝完了粥,端着粥碗靠在后面,继续发愣。 屋内多了一个人,还是很安静。 诡异的气氛维持了一会,勇常胜还是忍不住往外看了眼,想着这来的三林好歹会看着这蛇妖,不然他被吃了,天岐那边肯定也是不好交代的。 没想到。 这三林的视线一直落在那蛇妖身上。 难道说,其实是天岐让三林先过来的,好让三林盯着这蛇妖,果然,天岐是因为在意他,又不好直说。 这有什么不好直说的? 虽然,他也没有直说的胆量,却还是要埋怨和他一样的天岐。 脸上浮现出笑。 他放下一直端在手里的碗,拉起被子盖到脖子处慢慢躺下,双手放在身前拍了拍,松下一口气,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他可得赶快养好身体。 不然,天岐是会担心的。 “唔……” 明月发出了声响,有醒来的迹象。 勇常胜翻动一下身子面向里面,抬起手把身后的被子往下拉了拉,他可和他们不熟,不想和他们多说话,还是装睡好了。 三林嘴边露出笑。 终于是醒了。 明月松开抓着枕头的手,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睁开发觉身旁坐了一个人,坐得挺直的,看着还眼熟,是个男的,又眨了几下眼,仍靠在枕头上慢慢抬头往上看,心里受了惊吓,一下子就离开了枕头。 三林脸上有笑。 她赶紧去看另一只手,松下一口气,还好,这回没抓着三林。 “蛇妖,你流口水了。” 三林懒懒散散地说着,低头往枕头上看去,被蛇妖压了那么久的枕头都已经凹陷下去,一时半会也恢复不过来。 “什么,哪里有?”明月心虚地回嘴,信以为真地低头去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湿了,想到三林那看好戏的模样反应过来他是骗她。 刚想生气。 三林又开口,脸上已无笑意:“我,看错了。” “哼。”明月看他认错态度还算可以,也不过多计较,往门外看去,发觉天都已经那么黑了,也就想到三林来找她的目的。 多半是想送她回家。 怎么就这么喜欢送她回家。 其实,她就算住在青红楼里也是可以的,随便找个地方窝上一晚就行,免得晚上要回去,早上又得过来,反正清风不会来说她这个做姐姐的所作所为,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过这里还不是她的家。 算了。 “饿了吗?”三林也往门外看去,“天岐他们都已经吃过晚饭了。” 明月看回来,问:“那你也是吃过了?” 只是随口一问,三林还是稍稍愣了一会,低下头想藏住脸上的笑:“吃过了。” “那吃饱了吗?”明月继续问,眼睛毫不避讳地盯在三林肚子上,想着吃饱了,肚子可不会是这样一副模样,至少也要鼓出来。 三林挑眉:“你猜,蛇妖?” 明月当然去猜了,她可是觉得猜人心思的本事是有提高的,考虑了一会便道:“肯定是没吃饱,我猜你是半饱。” “差不多。”三林笑着点头,“我还可以陪你吃点,不是想吃辣的,三泉没做,出去吃了晚饭再回去?” 明月起身,抱起了枕头准备放回去。 三林也起身,劝道:“枕头就放在这,反正今晚,我也睡不到床上。”低头神色黯淡,“恐怕是要失眠了。” “失眠?” 明月回头,丢下了枕头,偷笑一声面色冷峻地观察起三林脸上的神情,就在三林以为明月会关心他一句时,明月毫不留情地大笑出声,丝毫不在意床上还躺着一个需要好好休息的人,“三林,你还会失眠?” 越笑越放肆。 怎么? 三林不满地皱眉。 他白天容易感到疲惫,想要睡觉本就是失眠的症状,蛇妖以为他白天喜欢睡觉,晚上就也能安然入睡吗? 让人看到的那一面,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 蛇妖离人还很远呢。 其实…… 他嘴上嫌弃三泉,心里…… 细想一下。 白天见不到三泉,晚上又能见到三泉,看着三泉那苦苦等他回来的憔悴模样,实在是于心不忍,总之,都烦。 明月见三林不出声,止住笑,认真道:“那就去问问天岐的跟班,看看失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至于白凌……” “怎么?”三林见到明月面露难色,见机说道,“既然不喜欢他,那就趁他没来,先出门,再磨蹭,他可要拿着难闻的中药过来了。” 蛇妖,怕这个。 该不会吃了,会现原形? “也好。”明月浑然不知。 两人走出门,门外走廊阴暗,明月想起了什么问三林:“对了,三林,你说这世上有人,有妖,那是不是有鬼呢?” “鬼?”三林身形一滞,埋怨了三泉一句后抬头不屑道,“有,又如何?” 声音有些不自然。 “鬼是不是比妖可怕,你不是不怕妖吗?虽然三泉没和我说这个,不过我看你好像怕鬼,所以鬼比妖可怕。”明月觉得说得很有道理,望着眼前自作聪明地点了点头。 “可我不怕人。”三林走得快些,眼里有怒气。 除妖师,该死。 明月不得已走快,却还是跟不上,无奈生气喊道:“站住,三林。” 三林一笑,很满意蛇妖这样让他等她。 既然是妖,就不该那么低声下气。 等明月走上前,他幽幽道:“想知道,出去边吃边和你说,三泉和你说了些什么,告诉我,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亲自告诉你。” “好。”明月扬起笑,又小跑到三林前面转身一边后退一边盯着三林脸上看,从左边看到右边,好奇问,“三林,你是不是真的怕鬼。” 三林不想开口。 明月还是在眼前晃晃荡荡的,不想让她摔倒,他也只好开口:“是怕。” “那……”明月拖长语调。 三林以为蛇妖是要他离她远些,免得把这怕鬼的毛病传给她。 明月却露出笑:“有我在,你不用怕。” 一时,不能平静。 鬼不可怕,人不可怕,妖也不可怕,只是,蛇妖还是可怕。 可以让他试着去怕一下的妖。 “乖,蛇妖。”三林勾起笑走上前,路过明月身旁轻轻拍了一下她脑袋,见她转头看向他,小声提醒一句,“这个可不算回礼。” 明月转身跟上,嘀咕道:“我当然知道。”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有了牵挂才会有情 “想知道月的故事吗?” 三泉的目光从天上回到天岐,带起笑,轻唤道,“天岐姑娘。” 天岐点头。 刘轩云看向一旁,月的故事,三泉能讲什么,他那父亲写的书,天岐大人可是都看完了,怎么忽然想起要讲故事了,该不会是想着要讨天岐大人欢心了。 那就看看。 “传说,月上是住着一位仙子的。” 三泉一开口,天岐就知道了这故事,笑着问三泉:“是嫦娥?” 三泉点头,面露难色:“原来天岐姑娘已经听过了。” 刘轩云嗤之以鼻,他都听过。 嫦娥喜欢的那个人是后羿,可她抛下了后羿独自吞下仙丹成为了神仙。 “可我说的。”三泉想起父亲和他讲起的故事,脸上藏不住笑,“或许天岐姑娘没有听过。” “那就说来听听。”天岐感兴趣道。 刘轩云也看过去。 温润,带有几分迷茫的声音,从三泉口中缓缓吐出:“嫦娥本是人,和后羿是夫妻,后羿射日有功,西王母便赏赐了他一颗不老仙丹,但后羿没有吃,反倒交由嫦娥保管,而嫦娥也一直没有吃。” “可她最后还是吃了。”刘轩云插嘴道。 是不满嫦娥的所作所为? 三泉疑惑,天岐也疑惑,看过去,看不清他的脸,就像还不清楚他的过往。 天岐不敢下定论,想着他或许只是故意和三泉过不去。 又或是,怕女人。 细细想来,带着他的这些日子,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虽然看上去不着调,在山上喊她看日出抓了一下手臂马上就松开了。 刘轩云留意到天岐打量的目光,心下慌乱,明知天岐不可能看穿他脸上的神情,还是避开视线,去催三泉:“怎么,在你的故事里没吃吗?” “是吃了。” 三泉略一低头,当着天岐的面没有撒谎,继续说着父亲给他说过的故事,“但嫦娥还是思念后羿,后羿也忘不了嫦娥,有一位仙人给后羿出了一个主意。”眼睛望向高处,声音渐渐飘远,“八月十五(阴历)中秋那日,在房内的西北方放上自己做的一样东西,呼唤嫦娥的名字,不能中断,要一直呼唤,等到半夜三更,嫦娥自会踏月来相会。” “那东西,是什么?”花落好奇。 “月饼。” 三泉的答案让花落失望。 月饼? 好吃吗? 刘轩云摸了一下花落,恭敬问:“殿下,想吃月饼吗?”见花落低声说着想,去看天岐名正言顺道,“天岐大人,殿下要吃月饼,中秋那日,我们也像今日一样赏月,不过,最好是能坐下一起吃点月饼。” “到时再说。”天岐还拿不定离开这里的日子,“等会去找白凌,我还要再好好问问阿凤的情况。” 望向勇常胜那边,是她房前的院子。 院里没人,屋内也没有人。 天岐抬起头,看不到那月上的仙子,可听了三泉的故事倒是希望能亲眼见上一见了:“一年会一次,和牛郎织女一样。” 三泉点头:“是差不多。” 刘轩云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三泉,你父亲可真是编故事的高手啊,我刘轩云自愧不如。” 不知道三泉有没有继承这一点。 三泉眼见被看穿,实话道:“这故事的确是我父亲给我讲的,不过,嫦娥是真实存在过的人,还是人编造出的仙子,都是很久远的事了,既然久远,为何不想得圆满些。” 至少,在这男女之事上。 “不圆满便是有遗憾,有遗憾就会耿耿于怀,想得圆满些,可以少些牵挂。”天岐感觉三泉好像是在安慰她,但她有着自己的想法,走向不得不让她牵挂的人,和身后解释,“但有了牵挂,人可以和远在天边的月中仙子相会,虽不圆满,但我觉得也算没有遗憾。” “倒也是。”三泉心中有些释然。 刘轩云愣着没有跟上。 牵挂,这种东西。 他有吗? “刘轩云,不是要出去,还不快点。”天岐不满回头。 刘轩云抱着花落默默跟上。 一反常态的举动。 三泉看得不解,想着刘轩云还会为那衣服来找他,便先把这事放在一边。 收拾碗筷是正事。 他向着空无一人,空留下一桌狼藉的房内走去,眼里望着那桌上叠起的香囊,暗笑刘公子还是肯听话的。 吃过了晚饭,赏过了月,青红楼又冷清下来,各忙各事,各想各人。 天岐走在前面,心无旁骛。 勇常胜让她讨厌,却不该死,除妖师内有牵挂着他的父亲,母亲。 等他身体恢复,好好劝他回去。 这是头等大事。 昏迷的事。 她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走到正对大门的走廊上,三林和明月也正好一起走过来。 来到天岐的房外,门内亮着三泉点好的灯火,屋外地上一片昏黄的光晕。 天岐脸上的恼怒,刘轩云脸上的漠然,让迎面而来的三林和明月看得很清楚。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 三林把手拦在想要跑出去缠着天岐的明月身前,见明月看她,解释:“蛇妖,别心急,有想问的等回来问不迟。” 明月看向一言不发的刘轩云,想过去好好看看清楚,无奈三林拦着,也只好站定直直盯着,天岐的跟班怎么了? 是受天岐教训了? “天岐。”三林放下手,往后看了眼,笑道,“勇常胜在休息,没有大碍,说起来,他的那两个跟班居然没有找来。”往开着的大门外看去,说给外面躲着不敢进门来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找错门了,又或是不知道该怎么进来?” 这么一说。 天岐,明月都往外看去。 门外一左一右冒出两个身穿九等除妖师衣服的男子,犹豫着走进门站在院里不知该去哪里找勇常胜。 “过来。”天岐喊了声。 那两人惊得看向天岐,壮着胆子问:“常胜大人是在这房里?” 天岐往三林身后看去:“从这走廊走过去,遇到拐口往左边走到底就是了,勇常胜在等你们。” “好,多谢。” 两人听话跑过去,嘴里着急喊着,“常胜大人。” 刘轩云抬了头,平静地眨了眨眼睛。 明月没了阻拦,还是走上前盯上了刘轩云,好奇看了一会,问道:“天岐的跟班,你脸上没有笑,所以你现在是不开心,对不对。” 刘轩云挤出笑:“现在有了。” “假,太假了。”明月把刘轩云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那,明月姑娘,请教一下,真的笑应该是怎么样的?”刘轩云故意扬起虚假客气的笑意。 明月不屑,喊上三林,往门外走去:“三林,吃辣的去。” 三林看了眼刘轩云,轻哼一声走出去。 刘轩云在他们身后扮鬼脸。 明月回头,笑得明媚:“别以为我看不见,天岐的跟班,你也别不开心,有空多看看天岐。” 三林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两人走后,天岐放心盯上刘轩云,沉着脸逼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第二百二十七章 吃饱喝足又吃西瓜 “我…是…在…想……”刘轩云被看得心虚,一边后退一边拖延起时间。 天岐轻笑,光在她的身后,脸上的笑意能让眼前的人看清,却恍了眼。 刘轩云扭了一下脚,摔下台阶。 真被吓到了。 没用。 天岐走下一步台阶,侧过头伸出手喊道:“起来,你紧张什么,我又没逼你非要说什么,摔坏了殿下你可赔不起。” 视线落在一脸错愕的白狐身上。 花落虽然还在刘轩云怀里安然无恙,听了这话也难免一阵激动,眼里又泛着光。 想不到这天岐也是关心她的。 赔不起,意思是她很贵重。 嗯。 殿下就是高贵的存在。 总有一日,她要登上狐族的顶峰,到时,绝不会亏待了这些帮过她的人。 尤其是为了保护她而甘愿跌落在地的人。 刘轩云挪动几下,心疼起自己的屁股,一手抱着花落,一手撑着地起来。 怎么受伤的总是那里。 有空得去看看是不是已经烂了。 天岐见状收回手,隐隐明白什么。 “走吧。” 天岐往前走去,“既然有人去牵挂勇常胜了,那我们就去找白凌。” 关于那个女孩半夏,她也想知道她的故事。 和白凌来的一路上,虽是听他说起一些,却还是听得不太真切。 白凌不会讲故事。 话也说不清楚。 不是她没听清。 刘轩云起身,忍着痛跟上,平复一下,望着背影急着喊道:“天岐大人,等等我。” “等你。”天岐嫌弃地搭理一句。 川谷药铺外。 独留下的灯笼已经焕然一新,夏日的夜晚,不少蚊虫在灯火阑珊处嬉戏玩耍。 别处吃过晚饭热闹地闲话家常。 这里,没有病人。 只有三个有着师徒关系的人。 吃好饭,两个在门内,一个搬着一条板凳坐在外面乘凉,因为有着半夏这个小徒孙在,川谷还特意准备了饭后水果,昨天让白凌带着半夏出去买回来的。 半夏非要帮忙抱着,回来果然是又…… 好在白凌也不嫌麻烦。 看病这种事,要是嫌麻烦,那多半也是看不好了。 病人对自己有信心。 医师对自己也要有信心。 一个大西瓜,轻轻拍着还有清脆的响声,白凌面色很自信,甚至是自信过头,一刀下去,很快就把西瓜切成了两半,一半挪动一边,是给半夏的,而另一半继续切成小块。 是给他和师父的。 要是天岐等不急,非要过来亲自拿药,顺便也给天岐尝尝他挑的瓜甜不甜。 半夏站着陪在一旁,眼睛直直盯着白凌手中的菜刀。 “半夏。”白凌喊了声,见半夏抬头,停下手中的活,望向一边提醒她不必客气,“给你准备了勺子,你拿这个挖西瓜吃。” 半夏看过去。 看到了一个木勺。 心里还是犹豫,手上已经拿起勺子,对着半个西瓜却是无从下手:“这么大一个,我吃不下,吃不完的话,不是会浪费?” “怎么会?”川谷往里看去,笑道,“半夏小徒孙,你别在意口水什么的,我和白凌都是学医的,都知道,没事的,吃不下就剩着,给我们两个吃就好了。” 和年轻人相处,似乎也能变得年轻。 川谷笑意更深,皱纹也更深。 灯笼下,却显得分外慈祥。 还是老了。 半夏笑了:“也好。” 又看了白凌一眼,她试着挖起西瓜心,因为是木勺,勺子很圆润,需要用些力气才行,左手也帮起忙来,扶住了右手胳膊。 好不容易才插进去。 又传来苦口婆心的话。 “半夏,这样也有助于你锻炼手臂,虽然容易骨折,不过什么都不碰也是不行的。”白凌说着面色冷峻起来,“白天那雪莲,我会慢慢熬给你喝,有什么不舒服的都要马上和我说,千万不要拖着,知道吗?” “啰嗦。” 半夏不满。 白凌失落。 和那个时候的天岐简直是一模一样,不识好人心,帮忙看病还这样冷言冷语的,要不是他脾气好,她们又都是不懂事的孩子,外加她们身后有依靠,他非得再啰嗦几句,不听医师话的病人都不是好病人。 他哀怨地继续切着西瓜。 切好,拿起一块,准备去给门外的师父,面前有勺子递了过来,拿着勺子的半夏还是用两只手撑着,一大块西瓜心在勺子上汁水直流,鲜红诱人。 白凌不解。 “你先吃第一口,医师大人。” 半夏眼里有笑,漆黑的眼眸凝视着他,又把勺子往上递了递,“你的口水,我也不介意。” 白凌一下子愣住。 半夏手上哆嗦,心里骂道,还不快点吃,臭医师。 白凌感动地吃了这一勺,把手里原本要给师父的瓜递到半夏面前:“你也尝尝,很甜。” 半夏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嗯,真的很甜。”扬起笑客气道,“那你们先吃。” 白凌问:“你不吃?” 半夏举起勺子,面露嫌弃往地上甩了甩:“你看看,这么多口水,我怕生病,我得去冲冲,师公的意思是小孩子的口水吃了没关系,你说我像十二三的小姑娘,那我就算是孩子,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对不对,医师大人。” “你……”白凌虽然恼怒,听了这一声医师大人还是选择了纵容,无奈道,“去吧,去吧。” 半夏笑着真去了后面。 白凌叹气,望着手里被咬过一口的西瓜继续吃了起来,以前和白风在一起都没这么亲近过,没想到来到这里还能白捡一个徒弟。 和白风那时出去趟,带回天岐倒也差不多。 不过,他还是比白风走运,望向身后,不自觉露出笑。 半夏可比那时的天岐有趣多了。 没想到。 说天岐,天岐就来了。 门外,天岐面无笑意地站着。 白凌望了眼不请自来的两人一狐,继续吃着手上的瓜。 和开怀笑着的半夏比起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失望。 川谷看见天岐,面容和蔼,见白凌不出来就先打着招呼:“天岐,我听白凌说起过,他说你是白风的徒弟,白凌,是我的徒弟。” 天岐点头:“川谷医师,白凌和我也提起过你,他说,他的医术敢称第二,那么第一的只能是他的师父。”看向门内吃瓜的白凌,埋怨他正事不做,还有闲心吃西瓜。 川谷欣慰回头看去,知晓白凌不会这么说。 白凌被瞪了一眼,无奈放下吃完的瓜,连忙重新拿起两片瓜出来,一片给川谷,一片给天岐。 “这白狐。” 白凌盯上了刘轩云手中的花落,笑道,“毛色不错。” 花落打了个寒颤,什么鬼,这人也要打她身上皮毛的主意。 “是不错。”刘轩云接道,看向天岐手中的西瓜夸道,“这瓜也不错。” 花落抬头,轩云眼光真好。 “既然这样,进来坐。”白凌往里走去。 天岐看了旁边一眼,随口问:“想吃西瓜?” 刘轩云愣了下,连连点头,想不到天岐大人现在是这么关心他了,真是受宠若惊。 手中的西瓜在刘轩云和花落面前转了一圈,最后重新回到天岐嘴边。 啊。 当着刘轩云的面,天岐咬下一大口,嚼了几口白他一眼,道:“要吃愣着干什么,屋里不是有那么多,想吃还不自己动手去拿?” 想什么呢? 还真以为她会把手里的瓜给他? 第一口糖葫芦都没给她,还能给他吃瓜就不错了。 “好吧。” 刘轩云垂下头,抱着要流口水的花落往里走去,眼睛一亮,发现了冲洗好勺子走出来的半夏,急忙走得快些,想要看清楚。 是不是那个在大街上撞了天岐的人。 半夏发觉来者不善,脚下一顿。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大人都是喜欢热闹 天岐往里走,又咬下一口西瓜。 这瓜不错。 不知是从哪个小摊上买来的。 明天买一个回去吃。 半夏慢慢出来,盯着刘轩云往白凌那边走去,躲在白凌身后,眼里虽没有敌意,还是戒备着走来的不速之客。 刘轩云带起笑。 本意是安抚慌乱的人,没想到适得其反。 半夏悄悄拉住白凌身后的衣服。 白凌低头明白了什么,抬头盯上不怀好意的人,怕他动手弄断半夏的手,往右前方跨了一步,用整个身子挡住身后的人。 “跟班,你想做什么?” 刘轩云尴尬一笑,摸了两下花落,道:“我眼神不好,走近是想看看清楚,你身后的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当初那个在街上撞了天岐大人的人。” 撞了天岐? 白凌去看天岐,想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天岐走到刘轩云身边,追问:“是又如何?”眼里有不满。 只对他一个人。 “问问。”刘轩云心虚一笑,又问白凌,“对了,这个小姑娘现在是你的什么人?”才几天没见,居然都能留在这里了。 “哼。” 白凌一看就知道刘轩云没安什么好心,看半夏如此信任他,也就当着天岐的面说说清楚。 毕竟先前,天岐肯定在担心勇常胜。 听也没细细听。 不是他没讲明白。 往身后瞥去,面上严肃,心里还是偷笑,半夏这模样真像是个窝里横,懂进退也好,抬头对上仗着天岐就口无遮拦的刘轩云,厉声道,“半夏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现在的徒弟,她怕生,你记住了吗?”斜过去一眼重音道,“跟班。” 天岐轻笑,安静看戏。 川谷回头看了眼,继续乘凉。 年轻人的事,他掺和不了。 “怕生。”刘轩云还是有些惊吓,露出笑去看半夏,面容亲切,“以前,我也怕生。”见半夏讶异,老实往回退了退,眼睛看回身旁。 怕,很怕陌生的地方。 天岐瞥他一眼:“那你后来怎么不怕了?” 刘轩云低头,脑中闪过往事,很快轻笑着抬头不去细想,盯上慢慢走出的半夏,欣慰道:“当然是因为,我长大了。” 不会沉浸在往事中。 学会了往前看和往身旁看。 身边可是有着不嫌弃他的天岐大人,还有明月姑娘,阿凤姑娘,阿龙,三林,三泉,算上先前就走掉的鸦岑,白絮大小姐,还有这里的白凌,半夏,哦,对了,还有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勇常胜,随便想起一个人就能想到很多比往事更有趣的事。 孩子才怕生,大人喜欢热闹。 他喜欢热闹,不算大人也绝不是孩子了。 当然,更懂事了。 “半夏,我看你也不是孩子了,身体这么瘦弱也不过是营养不良,现在天岐大人和白凌医师有话要说,不如一起出去吃个瓜乘会凉。”刘轩云笑着和半夏商量起来,眼一沉,“那么,你先前撞到天岐大人的事,就既往不咎,还有,能治你的雪莲可是天岐大人,还有天岐大人的几个朋友一起不辞辛苦从一只很厉害的妖手中夺来给你的,你也该感恩戴德,这件事不分孩子还是大人,对不对?” 花落抬头,满目惊喜,轩云夸他是很厉害的妖。 半夏低头想了想,看回白凌。 白凌点头示意。 “那就出去吧。”半夏又看了天岐一眼,从旁边走去,手里还拿着勺子,却忘了拿西瓜就走了出去。 川谷见状起身,向着屋内道:“我好久没出去走走了,难得今日有这么多人帮我看着药铺,那我就出去散散心。”看向空出来的长凳,和半夏道,“来,小徒孙,坐这等会,要吃点什么,我带回来。” “不用了。”半夏坐下后望回屋内。 眼神犹豫。 医师大人的朋友找来雪莲,一定是医师大人拜托他们去做的,她应该说声谢谢,可先前冲撞了天岐,连声道歉都没有,还怪天岐没看路,越想越懊恼。 半夏看回眼前,晃动着双腿。 心里惴惴不安。 川谷见半夏如此,心中不好受,想着年轻人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去解决为好。 无奈走远。 出去买点补营养的东西给半夏补补,中医就是讲究吃啥补啥,他师父是这么和他说的,那就看看有没有卖大骨头的,明天熬个汤,这么晚了估计也是没了,走都走了就随意逛逛吧。 川谷面色沉重下来。 刘轩云往外走着,在门槛内停下,注视着半夏的背影,红红的灯笼下,蚊虫成群,单薄的身影惹人怜惜,虽不想把同情用在这,但也不想让别人误会天岐。 望向远处,他轻笑安慰:“不用这样介怀,天岐大人不会在意别人有没有说一声抱歉,也不会在意别人有没有说一声道谢。”看向半夏扬起笑,“当然,有的话更好。” 真的是这样? 半夏把手放在腿上,回想起来。 天岐的脸上,面无笑意。 感觉不是很好相处的模样,虽然她自己也总是这样,但对帮过她的邻居,她还是知道要对他们笑一笑的。 半夏迟疑着起身,纠结片刻转身望向屋内。 白凌和天岐还站着,说着一些她不知道的人还有事情。 而天岐的侧脸有笑。 笑起来好像温柔的大姐姐,亲切很多,和不笑是判若两人。 天岐也是和她一样的性子吗? “考虑好了吗?”刘轩云摸了摸安静的殿下,耐心道。 半夏看回刘轩云,面对着这个看上去不太正经的人,感觉能好开口一些,低下头:“那我就说了。”深吸一口气,手里捏紧了勺子,抬头眼神清澈,话里带着怨气,“当初都怪臭医师弄断了我两条手臂,我生着气就没仔细看路,无意撞到天岐,我不该说她不看路,现在。”顿了顿道,“我也很感激她帮忙找到雪莲。”说完又问,“这样,行吗?” 行是行。 只是这么快就说出口了,有点出乎意料。 刘轩云忍不住又笑。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认错的态度倒是很好,这一点就很可爱。 认错了就给颗糖吃吧。 刘轩云放下花落,擅自进门拿起白凌切好的两片西瓜,放在了那半个西瓜上,不顾白凌和天岐看来的眼神抱着走出去。 “来,吃瓜。” 半夏抱半个瓜是抱得动的,抱住后,刘轩云拿起面上两片西瓜,塞了一片到花落嘴里,花落坐下用前腿扶着西瓜吃起来。 真甜,好开心。 刘轩云就地坐在门外台阶上。 半夏抱起瓜,也走到刘轩云身旁坐下,撑开双腿,把西瓜放在双腿间的地方,一手扶着一手吃起瓜。 “你和天岐怎么认识的?”半夏吃一口问。 刘轩云也咬下一口,嘴里都是甜的:“天岐是我的恩人,就和白凌是你恩人一样。” “嗯。”半夏继续吃着。 身后传来花落打嗝的声音。 半夏回头,好奇问:“这狐狸呢?” 刘轩云笑着看向花落:“她叫殿下,是天岐从后山上带回来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天岐说出幸运二字 门外两人坐下说着话,门内两人也打算坐下好好说会话。 “治好她,几分?” 天岐坐下,望向门外。 白凌也过去坐下,轻笑道:“五分。” 天岐看回,道:“治不好,或治好,对你,永远是这两种,对吗?白凌。” 病人来找他这个医师,不就已经只有这两条路了。 “难道,还有第三种?”白凌虚心问。 “没有。”天岐轻叹,“反反复复,最后还是要回到这两种。” 白凌拿起瓜,吃起来:“可是,人,不是只有好和坏,就像这瓜,我买的是甜的,可换了……”眼睛盯着天岐硬生生把“你”这个字咽下去改成了“别人”。 “不一定是甜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可能是苦的,那这瓜就是坏了,治不好的那种坏。” “当然,你眼光向来好。”天岐故意夸道,“治不好和治好,前提是有病,这世上还有没病的人,白凌,你一直不相信,我看是你自己有病。” 白凌下意识去看半夏,见半夏正和那刘轩云坐着安静吃西瓜,心里欣慰,嘴上饶过了没有一点礼貌的天岐:“说来,半夏有让我先治治我自己。” “怎么样?”天岐好奇。 白凌摇头,嚼着瓜无所谓道:“没法治,心病。” 天岐看得嘴馋,见桌上瓜多不客气地又拿了一块,盯着瓜吃起来:“不知道妖眼中的人,是不是也有病呢?” “或许。” 白凌黯然答道,吃完了一片,不打算再吃,看天岐不着急拿药也就站起来去泡茶,“天岐,难得见你这样感慨,看来这三年你学到很多东西。” “是学到很多。”天岐转头去看,问,“你打算在外学多久。” “没想好,我无拘无束,想待多久就多久,我母亲那边,等回去帮我捎一句话。”白凌泡了一杯茶过来。 “什么话?”天岐望着那茶,脑中想到一件事。 白凌刚吃过西瓜,立刻就喝了一口茶,毫不在乎道:“我,是不会成亲的。” 哼。 想要成亲,也得有人看上才行。 除了看病,他见女人都是躲着走。 如今,连会的都忘了吗?刚吃过西瓜怎么能立刻就喝茶,等会就得去茅房蹲着了。 “果然,你有病。”天岐不满道,不打算劝阻。 白凌继续喝茶:“我又没否认,那你呢,天岐,打算什么时候摆脱这病啊。” “啰嗦。”天岐干脆道。 “又是这话。”白凌听多了,习惯了,“算了,不和你说这些,等你离开这里,记得给我写信。” “嗯。”天岐点头。 吃完瓜,起身去洗手。 白凌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离开这三年有没有好好练字?” “嗯?”天岐回头,“你不是能看懂吗?” “好吧,好吧。”白凌不说下去,反正他和白风都能看懂,别人不懂还能有些秘密呢,不过,别人都是懂的,只是天岐写的字和别人的字格格不入罢了,母亲白秀秀当着众人的面说起过一回,说什么来了除妖师就要遵守除妖师内的规矩什么的,就连写字也必须用同一种字体,那就是楷书。 天岐用的是行书。 好看是挺好看的,但规矩就是规矩。 其实那回母亲说了,别人也都一笑而过,并没有放心上。 但天岐却还是低着头生着闷气。 这些,当然是白风说给他听的。 至于白风为什么知道,母亲是不会胡乱说的,所以白风偷看这毛病很严重,严重到他都治不好的地步。 没救了,没救了! “我有练。”天岐气道,想到答应离开前要给三泉留封信也忽然有些担忧,有空是该练练了,刚离开除妖师那段日子是连着练了几个月,后来也没什么机会写字就又慢慢放下了。 “有就好。”白凌望向外面,看半夏放下了瓜,试着去摸刘轩云怀里的狐狸。 刘轩云故意站起来,半夏跟着站起来,刘轩云又转身躲开,半夏赌气地在他周围来回跑动,誓要摸到白狐。 天岐洗好手过来,坐下望出去:“他就是个自来熟。”。 白凌浮出笑:“确实,天岐。”认真问,“你觉得他身上有病吗?” 天岐没放心上:“当然有。” 白凌点头:“病人间相处得倒是很愉快,能遇到同病相怜的人,或许也是一种幸运的事。” “幸运。”天岐喃喃自语,“她这样算幸运,那我岂不是还要幸运许多,可幸运往往相对不幸而言,如果可以,我不想要幸运。” 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好了。 “可不幸,该来还是会来。” 疾病不知何时会缠身,完整的家也不知何时会破亡。 白凌低头苦笑。 “所以,我想明白了。”天岐深吸一口气,望着外面吵闹的两人,脸上有笑,“比起别人,我是幸运。” “能知足当然好。”白凌欣慰。 天岐看回白凌:“我何时不知足了?” 白凌想了想:“除了贪心想要变得更厉害。” “厉害,谁不想,你难道不想自己的医术更上一层楼吗?”天岐逼问。 白凌选择退让:“所以,我才说,这世上人人都有病。” “哼,不知足是病,知足常乐,那看来。”天岐冒出了一个念头,“常乐的人,或许没有病。” “那就错了。”白凌回得干脆。 错了? 天岐不满,好奇白凌作何解释。 白凌盯在茶杯上,眼睛出神,望着那些浮在面上的茶叶忽的一笑,手碰上杯子,指上传来滚烫的痛意,弥补了话中的寒意:“常乐,不一定是因为知足。” “那是因为什么?”天岐急道。 眼前的白凌好像忽然老沉下来。 “因为。”白凌松开手,注视着天岐笑道,“没有一点可以值得去乐的东西,常乐,只是安慰自己有可乐的东西罢了,其实,这样的人哭的时候比谁都伤心,但大家都只会看到,他笑得比谁都开心。” 天岐略一思索,点头认可道:“这么一说,倒觉得这种人很可怜。” 白凌安慰:“所以,你算幸运的了。” 还是怪她不知足? 天岐扬起头,刻意道:“当然,能遇上白风,遇上你,世上能有几人呢?” 白凌望向外面:“看下去就知道了。” 灯笼下。 刘轩云举起了花落殿下,一边忽悠殿下一边和半夏玩耍:“殿下,这是一种叫捉迷藏的游戏,好玩吗?” 嗯,嗯。 好玩。 花落眯起眼吹着风,感觉一阵惬意。 半夏终于摸到了一下花落的耳朵,脸上也扬起了笑。 第二百三十章 耳朵进虫不能常乐 刘轩云笑得开怀,比在场人都要开心。 刚笑两下,就遭了报应。 “啊—噗——” 嘴里进了虫子,好在及时吐了出来。 半夏趁机多摸了几下花落,软软的,摸上去真舒服,不像她家里的被子还有枕头,已经用了那么多年,都有些发硬了。 是不是也该多晒晒太阳。 半夏发起愣。 刘轩云老实闭上嘴,手上还高举着殿下,看着半夏闭嘴含糊出声:“不想玩了吗?” 半夏回神,听明白了,伸出手继续去抓:“我还要摸。” 刘轩云一下子走开。 半夏只好去追。 两人来来回回在药铺门外跑着,刘轩云捉弄半夏好一会,见她迟迟摸不着生起气来,笑得更开怀,眼睛弯成了一条月牙,脸鼓起,毫无形象可言地闭嘴露出笑。 这下虫子可进不了他嘴里了。 得意地抬起头。 灯笼内的光亮映在他那丑陋的笑脸上,胡乱飞舞的蚊虫受了惊扰,一时四散而逃,匆忙之下进了他的耳中。 笑僵住了。 眼睛慢慢睁大。 脸上肌肉酸疼,停下笑时眼中也酸疼起来,莫名想要哭泣。 “你,怎么了?” 半夏见他不动,一边问一边去碰花落。 好软,好舒服。 半夏恨不得能把头都埋在白狐的身上,碍于这是别人带来的,也只好在脑子里想想。 刘轩云放低花落,任由半夏摸着。 白狐还是一脸惬意。 她可没有欺软怕硬,让弱小的人露出笑脸,有这样的本事,感觉离大妖更近了。 刘轩云盯着手上的花落,苦着脸还要拼命露出笑来。 这种白白胖胖的小家伙,女子多半是喜欢的,所以,他不怕麻烦带殿下过来,也是为了和半夏拉近关系,如今关系是拉近了,可没想到,他会遭此劫难。 “半夏,你先帮我抱着殿下。” 刘轩云平静说着,等半夏一脸不解地接过后,抬手伸出食指挖着耳朵,着急跑进去大喊着和天岐诉苦,“天岐大人,我耳朵进虫子了。” “什么?进虫子。”天岐不满地盯上没个大人模样的刘轩云,轻哼一下,忍着笑抬头道,“过来,让我看一下。” 刘轩云欣喜之余,被门槛绊了一下,站稳后又急急奔着天岐而去。 白凌出声嘲笑:“人恶自有天来收。” 半夏抱着花落看了眼灯笼,悄悄走远些,还是站在门外没有进去打扰。 天岐看回白凌,接道:“我看也是。” 刘轩云想着这会要人帮忙也就老实下来不去反驳,双手靠得很近,扒着桌角,在天岐身边慢慢蹲下,撅着个屁股侧着半个头往天岐那边靠。 “天岐大人,看得见吗?” 他提心吊胆。 这大象还会怕老鼠呢,他怕个虫子也不算丢脸的事。 这可是事关性命的大事啊。 弄不好会死人的。 天岐看了看,见他紧张,只当是装出来的,拿过桌上摆的灯火凑近又看了看,还是看不清,只好问一句:“耳朵里还有感觉吗?” 感觉? 活着的感觉,是上蹿下跳的。 可现在,耳朵里没动静。 刘轩云低下眼睛,颤颤巍巍答道:“好,好像没了。”脸上露出笑,“是飞走了吧。” “飞走?”天岐轻笑,笑后一脸冷漠,“是被你刚才用手指给压死了吧。” 不急不缓放下灯火。 “啊?”刘轩云惊呼。 白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茶,火上浇油道:“死了不是很好,不用担心这虫子通过你的耳朵进到你脑子里,搅个天翻地覆。” “啊,还会进脑子里去。”刘轩云听了,心里真是有些慌了。 还好,被他给弄死了。 天岐望着桌上灯火,惋惜道:“要不是死了,就可以用这灯火引虫子出来,可惜,现在这个办法是不行了,节哀吧,刘轩云,这虫子只能一直待在你脑子里了。” 话虽如此,眼神却是在看好戏。 白凌看去,夸道:“用灯火,是个好办法,不过往耳朵里倒些油也是可行的,等过一会,再倒些温水就能把这蚊虫给冲出来了,跟班,要不要试一试?” 倒油,还倒水? 又不是做菜。 肯定没安好心。 “算了,我可不想脑子进水。”刘轩云退后,站得离天岐远一些,偏了头,用手拍打着一边的脑袋,试图把另一边耳朵里的虫子给拍出来。 “这个办法。”天岐看了就想笑。 白凌已经笑了:“或许有用。” 不过,到底有没有用,谁也不知道。 天岐起身,喊着装腔作势的刘轩云:“走了,我们再去别处逛逛,上回答应你要晚上出去走走的,看你不辞辛苦背勇常胜回来的份上,想要什么,趁现在说出来。” 刘轩云听了笑着正了头,对着天岐感激道:“不用什么。”蹲下来对着地上找起虫子的尸体。 “那就算了。”天岐也很干脆,走出去,望着地上道,“我看着呢,没东西掉出来,要是不舒服就赶快说出来。” 刘轩云笑着扭捏道:“好。” 白凌在身后起身,替天岐开口:“我记得我答应过你,会救你一次,有不舒服的话,我会替你好好看的,从头看到脚,就算是指甲盖我也不会放过。” 这话说出来,换了谁都得是一个哆嗦。 白凌果真是个变态的医师。 刘轩云带着笑看他一眼,想着他是在开玩笑,料自己没大碍也放下心。 “那就等以后再说。” 他说得轻巧。 “好。”白凌应得也轻巧。 “那就走了。”天岐望出去,心绪还是沉重,也不知花渐离开平城没。 半夏眼看客人要走,走进门站到白凌身边。 刘轩云看向半夏,问了一句:“小姑娘,现在还怕我吗?” 本来也不是怕他这个人。 只是怕他莽撞拉住她的手,弄断了医师大人辛苦接起来的手罢了。 半夏摇头,不舍地递出花落:“有空再来。” 刘轩云接过,笑道:“好,虽然你不是这里的主人,不过,我相信,你说的,白凌公子也同意,是不是?”看向白凌笑得更开心。 白凌点头:“我是同意。”去看天岐,“天岐,什么时候要离开,记得再来找我。” 天岐回过来点头:“我知道。” 半夏也看向天岐:“天岐姐姐,谢谢你给我找来雪莲,有空的话再带殿下过来玩。”盯上刘轩云露出不满,很快用笑来掩盖,“至于他,还是不要带了,万一下回在这里摔断了腿,就要妨碍我们做生意了。” “小姑娘,不要这么咒别人。”刘轩云故意往前走了一步,见半夏不怕,不想和这个一出生就患病的女孩争吵,转身往外看去,留下一句祝愿,“希望你早日康复。” 半夏微愣,笑道:“当然。”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岐居然会说谢了 “等等。” 天岐喊住刘轩云,想起正事,望着白凌身后的那些柜子出声:“白凌,把勇常胜的药给我,不然,等会你就自己送过来。” 还以为专门来谢他的。 果然,不是。 不过,带回的雪莲是稀罕物,有没有千年不重要,身为药材,能治病就行。 白凌希望这雪莲能对半夏身体有用,往边上看去撞上半夏看来的眼神,笑着去看天岐:“天岐,我还以为你就顾着想别的,忘了这事呢。” 天岐轻哼一声。 想到了花渐,就想到他一定是有病,顺便想起了还在青红楼里躺着的病人。 “真忘了倒也好。”白凌早一步知道勇常胜无恙,回来后也就不急着去打扰他和天岐,嗯,死里逃生后的重逢。 一定很精彩。 “不过,你从以前就这样。”白凌感慨起来,慢慢道,“不是一个无情之人。”盯上刘轩云怀里的白狐,感觉这可不是一般的白狐。 花落也盯上白凌。 刘轩云警觉地来回看看,插话道:“当然,天岐大人会笑会哭,当然有情。” 天岐满怀质疑地瞥向他,笑,是当着他的面笑过,哭,什么时候让他见到过了?非要说的话,刚离开除妖师那会,是有哭过,被糖葫芦酸的。 那可是三年前的事了。 “刘轩云。”天岐忍不住想问问清楚,知道他偷偷摸摸跟了一段日子,但想到三年来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度过还是有怒气。 刘轩云隐隐明白了什么,不安地转头,面上扬起讨好的笑,眼睛看向别处:“我猜的,猜的,勇常胜好歹是天岐大人以前认识的朋友,快要死了,哭一下不是很正常的吗?” “正常,是正常。” 白凌出声唤回天岐,“天岐,这回没有用手抹眼睛吧。” 天岐刚消的怒气又涌上,催道:“白凌,赶紧去拿药。” 白凌无奈转身,边走边报出几个药名。 半夏心领神会小跑过去,接连打开几个柜子。 白凌分别抓了些药,包起来的时候夸道:“都对了,半夏,你天赋很高。” 半夏露出笑。 她只是学得认真罢了,毕竟还要拿医师大人给的银子,不好好当徒弟,会过意不去的,好好学才能让医师大人后继有人。 “再去拿……和……过来。”白凌又说出两种药材,把半夏给难住了。 没教过啊。 臭医师故意为难她。 半夏愣在原地,无视还等着拿药离开的两人,抬头望着白凌,神色微有不满。 “不知道了吧。”白凌偷偷往外看了眼,和半夏耐心道,“等会教你。” “嗯。”半夏没了怨气。 白凌忙着去替天岐准备了调理月事的中药,另外包好,用一根红色的细绳捆好提着一起拿出去,反正是师父的药材,他不心疼,趁师父不在,多拿了些,反正用得着,不会浪费。 递出药。 刘轩云主动来接,抱着花落有不便,比天岐晚了半步。 他盯上多出的药好奇问:“白凌,这两包药都是给勇常胜的?今晚用一包,明天再用一包?” 这个还是要问问清楚的。 吃错药很严重。 白凌看着天岐道:下面那包是给勇常胜的,分成两次熬成药给他喝,记住了,不能加冰糖,会影响药效的,良药苦口,对吧,天岐。” 天岐点头,看了看面上的,已经明白上面那包是什么了,白凌以前有让白风熬过这样的药给她喝,虽然难喝,加了很多冰糖就更难喝了,好歹有些用处,等下回再喝。 “那上面的这包呢?”刘轩云收回手,眼睛还牢牢盯着。 白凌见天岐不想让他说,也就往回走去,准备继续教半夏认识药材。 半夏已经自己在念叨着,低头记着刚才那些药材都是放在何处。 天岐不去理会身旁的人,喊了一声:“白凌。” 白凌停下,半夏也看来。 刘轩云眼睛瞧向身旁,藏不住好奇。 天岐郑重道:“以后也要记得和今天一样。” 此话一出,三脸懵逼,不,是四脸。 嗯? 天岐想说什么? 白凌不解,感觉不是好事。 半夏听不明白。 花落抬头望着刘轩云,想知道轩云听明白了没,刘轩云低头无奈耸肩。 “以后,你也要记得先让自己吃瓜,吃完,再去给别人。”天岐嘴上有笑。 白凌低头,欣慰天岐是关心他,要让他这个做医师的不要总是想着病人,可细细想来,又感觉天岐还是在埋怨刚才找来时,他吃着瓜,没有立刻出去。 甜的瓜,实在放不下。 “可瓜要是苦的呢?”白凌望向身后,眼睛看不到身后的人,声音已低落下去。 天岐果断转身:“那你该看看你的眼睛了。” 他挑的瓜,自然应当如此。 白凌忍不住笑了。 眼光好,可不代表不会有走神的时候,天岐刚来除妖师时,他可料不到会这样和他争锋相对,还以为她是能极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谢谢的字来。 可惜,从未。 不过…… 白凌看着眼前的半夏,心里稍稍得了安慰,不在意地回道:“我就当你是关心我。” “哼。”天岐想着离开这里,回到都城又要好长时间见不到白凌,忽然有些不舍,嘴上道,“我本来就是关心你,这,这么多年来。”低下头眨了眨眼,盯着手上的中药舒缓下紧张的心,扬起笑抬起头,急促道,“谢谢你了。”缓缓说出要谢的人,“白凌。” 谢。 呵。 真是变了。 能这么懂事的天岐,白风见了一定很欢喜。 “不用谢。”白凌极力忍着面上的笑,继续说下去,“只要你以后小心些,不要再轻易弄伤自己,面对妖的时候,也不要穷追猛打……” 啰嗦。 天岐悄无声息地走出去。 刘轩云向着半夏笑了下,也一声不响跟出去,临到门槛,停了下,再慢慢跨着走出去。 而白凌还背对门自说自话。 “医师大人。” 半夏来回看看,喊了一声。 白凌看着半夏,浑然不知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他们已经走了。”半夏一脸漠然,想着白凌果真是不经夸,天岐姐姐谢他一句,他整个人都飘了,一下子说了这么一长串啰嗦的话,说不定现在让他报药名,能比那酒楼饭馆里的伙计报菜名还利索。 “走了?”白凌惊讶,一下子转身,望着天岐和刘轩云的背影不满地沉下脸,走之前也不知道要道句别,片刻又笑了。 还没到要走的时候呢。 半夏偷偷看着白凌,感觉医师大人好像真的……老了,一笑,眼角都有皱纹跑出来了。 难怪娶不到老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天岐是想送走殿下 街上人来人往。 行人从坐在外面乘凉的老人面前,陆续经过。 天岐带着刘轩云出了药铺四处闲逛,花落一个人在后山待了十三年,见到什么都感到新奇,窝在刘轩云怀里,安心睁大眼睛往四处看去。 “天岐大人,我们要去哪?”刘轩云眼看不是回去的路,低头看了会,感觉天岐的步伐也是漫无目的,走得快不想停。 可也太快了些。 勉强跟上后,天岐开口:“帮忙看着点,说不定花渐还在这里?” 花渐哥哥。 花落听了一下子把心思放在这上面,看着天岐一丝不苟的神情,蓦然觉得眼前的人高大起来,她是为了帮她找到花渐哥哥才走这么快不等轩云。 这么拼命,她会记在心里的。 街旁,飘着成片的红灯笼,却还是找不到那个喜欢红色的花渐。 天岐找得累了,收回视线时瞥见花落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脸上,不自在地开口:“刘轩云,你走累没?” 殿下应该不重,让半夏抱着都不会让她骨折,看来只是虚胖,不过,刘轩云也只是看着像个男人,和寻常男子比起来,力气就差上一大截,更何况要和三林这种从小练武的人比,是根本没法比。 这点,从后山下来。 她就更明白了。 “我,不是很累。”刘轩云笑着低头,心里欣喜天岐关心他,想着他也不能总是喊累喊苦,可是,能休息一下还是最好。 花落抬头,看着他。 他又趁机开口:“殿下是不是饿了,这街上有卖许多小吃,殿下先前肯定没吃过,想尝一尝吗?” 花落发出叫声,点了一下头。 天岐望着远处道:“那就去前面坐下,吃点东西。” 找不到花渐就找不到吧,只是让狐族的殿下跟着她,遇到危险,她一个人可保护不了这两个……能吃的家伙。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小摊前,刘轩云盯着那些热气腾腾的吃食,胃口大开。 花落在他怀里也是两眼放光,馋得直流口水。 好香。 好香啊。 比那个三泉做的东西要香多了。 天岐无奈,只好在他们盯着她看时,默默掏出了银子,补了句:“我要这个。” “多谢天岐大人。” 刘轩云毫不吝啬地道起谢,手上抱着殿下稍稍老实了些,叫好了吃的就先跑去空着的桌旁坐下,用嘴喊着天岐过来也一起坐下。 天岐轻笑,慢慢走去。 油炸的东西,虽然不太健康,难得吃一回也没大碍,尤其要惯着这两个孩子。 待入座,成三人。 月高挂,明如镜。 川谷不知不觉走到青红楼的门口,望着打开的门看向里面。 正对门的房间亮着灯火。 不知她的那两个儿子如今是什么模样了。 他一个人。 还是会有遗憾。 明明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曾帮过他,上天却连帮忙医治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还真是不近人情。 天,本就是无情的。 人会死。 这一点很可怕。 可人若是都不会死,那就更可怕了。 看来,天还是懂情的,只是,天的情给了谁,谁也不知道,没人知道自己会在哪一日死掉,若是知道,又能如何? 恐怕不是恩赐,而是劫难了。 老了。 就更怕死了。 害怕在意的人再一次从眼前消失。 好在他也只有白凌那个徒弟,不孝徒弟,九年过去终于来了,害得他这个打算一辈子待在平城养老的人又要牵肠挂肚起来。 唉。 一声长叹。 川谷转身离开。 三泉一个人来往于厨房和阿凤房中,路过天岐房门,往外看去,看不到人影,有些失意地继续去收拾残局,脸上愁云惨淡,偶尔还是希望三林能来帮帮他的。 临到阿凤房外。 三泉往廊外望去,那亮着的星似乎多了,而那月还是稳稳挂在天边,虽有变化却难以察觉,如今的满月不是一日圆的,也不会永远圆下去,月有阴晴,人有悲欢,月有圆缺,人有离合,这种事,何必强求。 月下,心亦如明镜。 晚风尚有白日余温,慰藉着形单影只的人儿。 潜移默化下,三泉豁然开朗。 送天岐姑娘离开的那场宴席,三林一定会帮忙的,毕竟,这是一个可以在明月姑娘面前展示的好机会。 抓一个人的心,先抓一个人的胃。 天岐姑娘不挑食,还真是有些令人头疼,要是挑食,倒是能明白天岐姑娘的喜好了。 三泉露出笑,转过身,低头看了眼脚下稳步跨进门,这里的门槛还没有钉子冒出来,可以放心由着刘公子去肆意踩踏。 桌上的碗碟内,还剩下些饭菜。 三泉见了心有动摇,无奈轻蹙眉头,哀怨道,他还是没有抓住大家的胃,又或是大家的胃没有三林的大,他是按三林的饭量算一个人的饭量的,饭会烧多也就是常事了。 只是,饭多了,三林要说,饭少了,三林更要说,总之,三林永远是他的弟弟,这一点,无论月怎么变,都不会变。 他该知足了。 端了碗走出门。 三泉直视眼前,喃喃自语:“下回还是好好问问大家,都是喜欢吃什么?” 还有,新来的常胜公子。 不知能住得习惯吗? 勇常胜房内已多了两个跟班陪着他,有人说话热闹许多,气色也渐渐恢复。 他靠在床上,当着两个还苦着脸为他担忧的跟班发起愣。 好像没什么大碍了。 不过看天岐这嘴硬心软的模样,可指望不上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半句向他坦露心意的话,那小爷他可就要在这简陋的地方多叨扰一段时日了。 等天岐回来,先好好道句谢。 那天岐就舍不得赶他走了。 勇常胜怀揣着幻想,露出傻笑。 跟班相视一眼,一起喊道:“常胜大人。” 勇常胜还在走神。 完了,真的摔傻了,两个跟班又相互交接一下眼神,着急道:“常胜大人,常胜大人,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勇常胜晃了一下头,回神看着面前两人笑道:“不舒服?没有,我没事,真的没事,你们两个不用担心,对了,不要和天岐他们说我没事。”担心天岐又要为他动怒,考虑了一会,直起身急道,“也不能说有事。” 那怎么说? 两个跟班犯了难,想想也只有不说这一条路。 第二百三十三章 难道真要就地解决 “咕噜噜……” 安静的房内响起了一阵诡异的声音。 两个跟班的视线落在勇常胜盖在身上的被子,在那被子里面是如何一番景象,想想便能得知,满是五谷之气,闷在一处,蓄势待发。 勇常胜捂了一下肚子,面露难色:“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肚子疼了。” 又是一阵肠胃的抗议。 两个跟班屏住呼吸,体贴道:“我们扶常胜大人去找茅房。” 勇常胜欣慰点头,右手抓住被角,大手一掀,感觉浑身轻松,肚子传来的疼痛,让他顾不上思考是吃错了什么,穿上鞋子就往外走。 躺久了,腿上无力,又软又麻。 身旁要是没有人扶着,只能弯着腿慢慢挪着步子走出去,就算知道茅房在哪里,也指不定要拉在这半路上。 这可是要丢人丢到别人家了。 更别说让除妖师里的人知道了,那他以后可都得抬不起头来。 “快,快……去问问三泉。”勇常胜一手搭在一人肩膀上,身上没有穿外衣,头发还披散着,风一吹竟感觉浑身发颤,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问……问……茅房在哪?” “好。”一个跟班先出去。 勇常胜半边身子没了倚靠,顿时垮了下来。 “常胜大人,你还能撑住吗?”另一个跟班又开始担忧,“要不,要不。”虽然难以启齿,还是觉得这件事要比拉在裤子上好一些,便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道,“到院子里的草地上就地解决吧,我们会守着的。” 这,这个主意。 勇常胜一边走,一边露出虚弱的笑意,倒是可以考虑。 只要神不知鬼不觉。 到时赖在天岐带来的那只白狗身上,就不关他的事了,白狗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到时它背锅挨了骂,小爷再买点好吃的去犒劳一下。 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刚出门,便见先离开去问路的跟班停在了走廊上。 怎么了? 勇常胜不解看去。 浑身冷得都动不了,已经僵了。 他直愣愣地望着那个看不清脸上神情的人,心虚地在三泉看来时低了头,刚才那些话,难道被三泉听到了? 不行,这种事可不能让天岐知道。 “我,我撑得住。”勇常胜反应迟钝地指责起身旁的人来,“你记住了,小爷我不是狗,不会做这种随地大小解的事。”战战兢兢看回眼前。 跟班识趣低头,配合演戏。 另一个跟班老实为三泉让路,注视着三泉挺拔的身影,忽然为常胜大人担忧。 三泉笑着慢吞吞过去,站在勇常胜面前,是个光鲜亮丽的人。 反观勇常胜。 没了那一身紫衣华服,没了那天岐送的紫色发带,没了那随身携带的佩剑,就是个寻常人模样,昏迷醒来面色虚弱,眼睛无神,头发又杂乱,若不是门内有光,近似疯子。 疯子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三泉已经为他找好了理由,客气有礼一笑,缓缓开口道:“常胜公子,我想,你的这两位朋友只是关心你。” 勇常胜往旁边看了眼,没料到他们会找来,心里感激,肚子又是一阵不舒服,“嗯……”出声回应时,脸上狰狞起来。 三泉微微抬手,含着笑,态度一如既往温和:“当然,天岐姑娘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希望看到天岐姑娘伤心难受的样子,要是你憋坏了,倒不如现在就听从你朋友的主意。” 就地解决? 还当着主人的面。 他脑子进水才这么做,勇常胜不满抬头,看三泉朝着他略一低头又露出一笑,想着这三泉倒是真关心天岐,可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不得不让人怀疑。 算了。 找茅房是要紧事。 勇常胜刚想开口,又忍不住先放出一股五谷之气。 三泉已经转身。 “茅房在那边。”他望向眼前,目不斜视道,“不想让天岐姑娘笑话你,跟我来。” 勇常胜确实不想让天岐看到他丢脸,朝另一个跟班那使了个眼色,等人到近前,又架上另一半瘫下去的身子,望着三泉的后背跟上去。 只是,这三泉挡在前面走得有些慢。 头都快撞到他后背了。 “常胜公子,还能撑住吗?” 这话一出,更让勇常胜感觉这个三泉藏着一肚子的坏水,走这么慢分明是逼良为娼啊,抬头,趁着走廊无光毫不掩饰眼中的愤恨。 要是天岐在。 要是天岐在…… 一定会说三泉的不是。 可是,天岐不在啊,所以三泉就是想看他笑话。 “能……还能……”勇常胜不甘屈服,忍耐着埋头强撑,想了想又抬起头,等望见茅房,连跟班也不要了,一瘸一拐地小跑着,扶着墙壁急不可耐地奔着茅房而去,一路上,霹雳震天。 三泉无奈。 吃完饭就跑步可是会肚子疼的,对以后的身体都不好。 这也是三林说给他听的。 三泉挂着笑转身,朝着两个一脸慌乱的跟班各看一眼,关心道:“两位吃过饭了吗?” “吃,吃了。”跟班老实回道。 三泉让到一边,不再看着他们:“那就去茅房外守着,有需要再来找我,记得,吃过饭千万不要像常胜公子那样,不然,也是会容易闹肚子的,我这里的茅房容不下三个人,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两个跟班相视一眼去找勇常胜,想起刚才是跑着来找常胜大人的,慢慢走去茅房的一路上,感觉身后还有三泉的视线,吃过饭的肚子莫名其妙地胀痛起来。 三泉望去,眼神无奈,他真的是关心他们,或许自己也不信,轻轻笑了一声,害得天岐姑娘如此担心,吃这点苦又如何了? 不过是连累了他们。 两个跟班吓得不自觉走快。 青红楼外。 三林明月慢悠悠地散着步。 走马街上,明月看了眼身旁已经换了一件衣服的三林,轻薄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不像后山上那么臃肿了。 街上很热闹,人很多。 两边摆满小摊,小贩的叫喊声和行人的说话声不绝如缕。 迎面来的人擦身而过。 明月往旁边避了避,碰了三林手臂立刻往边上躲开。 三林轻笑低头看了眼,又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看回眼前,偷看一眼不自觉把手握成拳头,意识到太过紧张又松了松,学着三泉说话的那模样客气问:“想吃什么,明月姑娘。” 明月抬头偷看一眼,小声嘀咕:“不是吃辣的吗?” 还问她做什么? “辣的。”三林忍不住笑道,“辣的东西又不是只有一种,我是问你想吃什么辣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明月心里埋怨,那他把话说明白不就好了,瞪了三林一眼,收回视线时眼睛又在他的手臂处停留了一会。 比起三泉,他是要瘦。 可是,隔着衣服看去,他手上的肉似乎要比三泉的结实,不知道是不是和在市集上见的那些猪肉一样,底下是一层白花花的肥皮,下面就是纹理分明的肉了。 明月偷偷笑了。 三林看去,不知蛇妖又盯着他的手在想什么,不自在地用大拇指的掌心一侧来回碰着其他手指的手背一侧,想着第一次和女子出来吃饭必须要表现得大度些,还有,得让蛇妖明白钱这样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很重要的,考虑了一会出声道:“今天,我割肉,请你吃怎么样?” 割肉? 明月惊讶地走快几步,回头盯着三林急道:“真的要割肉?”委屈地喊他一声解释起来,“三林,我就是看看,没想着要吃。”低头满脸诚恳,“我喜欢吃的是兔子肉。”人肉这种东西,怎么会去吃呢。 嗯? 不可理喻。 三林停下,怀疑蛇妖的脑子确实和人的不一样,既然要请她吃东西了,干脆把话说明白:“这一顿,我割肉,就是我来出钱的意思,也就是我请客的意思。” 明月放下心,继续走着赌气道:“那你就说请客不就行了,我听得懂,割肉,非要说这种可怕的词出来。”血肉模糊的场面她可是从来没见过,生吃活吞还是有好处的。 想着先前大快朵颐的模样,一想到等会就能吃辣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吃什么没关系,你点就行,反正不够,我也有钱。” 明月自说自话,全然没留意到,正笑着的三林脸上慢慢没了笑。 第二百三十四章 妖气在银子是银子 “蛇妖。” 细不可闻的一声。 明月一个激灵,警觉地往四周看了一圈才看回又带起笑的三林,他的手臂已经贴着她的衣袖,还有那双眼睛,离得这么近,感觉一转头就能撞到他的鼻子。 搞什么鬼,大街上这么喊,万一让别人听到了怎么办? “没人会听到。” 三林往边上退了退,带起笑,他做事向来有分寸,吸引了蛇妖注意就看回眼前,冷淡问道:“你身上的钱是怎么来的?偷的,还是抢的。” 难道就只有这两种? 明月不满,气得重重吐出两字:“变的。” “哦,变的。”三林点头,平静问道,“用出去会变回别的,还是消失?” 明月疑惑,三林这么问是担心那些人收了钱却又空欢喜一场吗? 这种事,她当然不会做。 “我人在平城,这些银子在平城。”明月面色自信,甚至有些得意,“我就能掌控,除非,有朝一日,我不得已,要把这些微不足道的妖气都聚集起来,用在别的地方。”那银子就会变成常人看不到的妖气消散。 是这样。 要花心思在银子身上。 而且还是已经成了别人的银子。 三林点头,果断道:“那还是用我的。”一心看着眼前的路,能让蛇妖下回蜕皮更用心些也好,快点蜕完皮也就能快点回来,考虑好,左眼才偷偷看回明月,右眼也不得已跟过去,垂眸间脸上升起笑意,“你的力气还是省省,留到日后。”见明月恼怒,觉得有趣,眼睛看向别处低声说着后面更会令蛇妖不满的话,“耍小聪明这种事,自以为聪明的人才会这么做。” 三泉可是个聪明人。 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而他其实也是在耍小聪明罢了,没事找事,总会让人记住的。 “自作聪明就自作聪明,三林。”明月眼一沉,生气猜道:“你其实想说,像三泉那样聪明的人,不会喜欢我这种自作聪明的人,是不是?”头一歪,眼睛已经被压得极低,恼怒地盯着敢招惹她的人。 平日里好看的桃花。 此刻依旧好看。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的泪水。 不好看的地方,是那泪水下,藏不住的怒火。 三林见不得人哭,有人哭,就是有人伤心,如今见蛇妖这样看着他,想她是真的伤心,他是真说错了话,惹哭了喜欢的人,心中不忍,面上还要隐忍。 有些事,早明白也好。 “说话呀,三林。”明月侧身,大声喊道。 三林忽然想听蛇妖把话说明白,在后山上没有说出口的话,一定是讨厌他吧,说什么会保护他,因为他是三泉的弟弟,所以蛇妖才会这么说。 苦涩的笑难以忍耐。 他也是伤心。 却被明月当成是嘲笑。 气愤地低头想着。 三林就是有病。 非要拿她喜欢三泉,三泉不喜欢她说事,喜欢谁,是她的事,别人喜不喜欢她是别人的事,三林真讨厌。 尤其是他的手臂,还在动。 居然一边走一边笑话她。 哪怕看不见脸,要讨厌何愁找不到理由,明月感觉心里一阵委屈,比体内有盐排不出去还要难受,气愤地伸出两手,照着三林的衣袖就往下拽,好好出来吃辣的被他弄得这么不愉快,都怪他,就是都怪他,讨人厌的三林。 “你给我停下。” 明月带着哭腔大喊。 三林立刻停下,看向身旁的眼神虽然淡漠,却是任由明月拿自己出气。 手上都是肉的感觉,眼前是一片模糊,明月想着就是这个白长了这一身肉的人故意骂她,气愤之下,毫不犹豫地将浑身妖力聚在手上又往下用力,她就不信,还不能让三林这么一个人老老实实停下。 哪怕练过武,如何? 哪怕会带着她躲开危险,又如何? 他不过是个人。 明月抬头,眼中充满不甘还有愤怒。 三林慌乱避开,抿着嘴还是一言不发,他何尝不是有着气,蛇妖是为三泉伤心,她是妖,为一个人有什么好伤心的?是妖,喜欢谁不行?偏偏是三泉,哼,独独三泉不行,眼不见还能心不烦,喜欢三泉,总是来缠着三泉,蛇妖真是不把他这个弟弟放在眼里。 可明月眼里,只有三林。 眼看被盯上的人竟然还敢跑,明月手上力气又大了些。 刺啦一声。 两人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 怒气,怨气都散了。 街上还是热闹,欢笑声都在身旁,这一声却还是清晰无比。 衣服被硬生生拉破了。 三林回头撑开眼。 明月低头,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沉寂片刻,周围的声响又重回耳中,三林低头看向手臂面露忧愁,这拿去让三泉补也不好开口,明月牢牢盯着被她拉坏的衣服,手抓着被扯掉的布条,不安地动了几下。 布条从手中空隙滑落。 行人路过的风足以将它们吹起。 单薄的衣服下,是一段没有任何遮挡的手臂,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光是看就能感觉到,这手臂,比那些摆出来的猪肉还要结实。 嗯。 结实许多。 明月回神抓着风中摇曳的布条试图拼回去,顺着三林的手臂不停往上摸着,掉下来了又贴过去,松了手,掉下来了又贴回去。 不知脑中哪根筋搭错了。 沉浸在其中,不觉有任何不妥。 三林面色微红,眼疾手快,至少比明月先反应过来,抬起右手捂住破掉的地方,趁着周围人还没发觉这边的动静,低声催促:“明月,姑娘,不是饿了,那就快走。” 啊。 饿了。 明月抬头,撞上三林严肃的眼神,悻悻收回手,知晓做错了事,想着三林先前屡次帮她的事,虽然还是有怨恨,但更止不住的是不断冒出来的愧疚,还有,一种她说不出的感觉,低下头,双手贴在裙边愣在原地。 三林回头,轻唤道:“怎么了?” 明月抬头,看三林捂住的地方,想道歉,犹豫间,他已经走回到面前。 她低头等着。 “我不该说你自作聪明。”三林已经道歉,“不过。”看蛇妖失意便想办法让她精神起来,低下头浅笑道,“你现在是自作聪明,扯坏了我的衣服,记得赔我一件,不用考虑别的,再这样磨蹭。”凑上前奔着明月的脸前而去,在她眼睛躲开的瞬间,及时来到耳边意味深长道,“我也要扯坏你的。” 哼。 小气。 要不是三林先说她自作聪明,她也不会这样生气冒失。 不过就是一件衣服嘛。 明月轻哼,嘴上忽然不利索:“赔,当,当然赔,我都说了嘛,我,我有钱,想弄坏我的裙子,没门。”低头看了看,手局促不安地抓在裙上,像身上这种好看的裙子,虽然她有很多,但还是不想弄破了,破了不会缝补,那就只能扔了,她还想多穿些时日的。 “其实,有人比你还自作聪明?”三林背过身,见气氛缓和放心轻笑道。 “是谁?”明月从袖子里摸出手帕抹了抹眼睛,疑惑还没吃东西,怎么又哭了,一定是回来路上吃的干粮太咸了。 三林往前走去:“刘轩云。” 明月跟上,好奇又问:“你怎么知道?” 三林故意“嗯”了一会,看向身旁:“想不想知道刘轩云在后山,等你变回原形的那段空隙,和我说了什么?” 和他这个天岐的朋友。 应该是在保证什么。 多余。 “他说我坏话了?”明月胡乱猜道。 三林讶异蛇妖和刘轩云的关系倒是很好,看回眼前脸上不屑,准备让天真的蛇妖好好看清那个装模作样的人。 现在,先填饱肚子。 “吃饱再说。”三林不着急。 明月却着急想知道刘轩云在三林面前说了什么坏话,虽然手臂上的蛇鳞都让三林看到了,真身也让他看到了,但还是会担心天岐的跟班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急道:“那你把银子给我,这街上就有这么多吃的,就在这随便买点,我们边走边吃,还有边说话。” 三林沉稳地看了明月一眼,讶异她这会又是在着急什么,该不会真是怕又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还真是可爱,越瞧越可爱,除了有点傻。 不过,这手帕居然还带着。 到底是因为什么? 想着是三泉准备的,还是因为记挂着,这是他拿出来给她的? “银子在我腰间,你自己拿,我这样可不好拿。”三林往手臂上看去,轻声道,“一松手,别人就都看到了,会让他们误会的。” 明月还是站在三林身旁,藏回手帕,弯着身子和头去拿银子,回嘴道:“有什么不好拿的,你又不是受伤了,让别人看到了,误会就误会了,不就是扯坏一件衣服吗?”看到手上裂了缝的手镯忽然有些心虚,还是暗自嘴硬。 有什么大不了的。 哼。 “是没什么。”三林看向旁边,散漫道,“不过是会让人误会,你对我有意。” 有意? 什么意思? 三林见她不解,叹气解释:“就是喜欢。” 明月点头:“我懂了。”不过扯个袖子就是因为喜欢,那要是想和一个人双修,是不是要把他身上的衣服都给扯掉,抬起头从上往下打量了三林一眼,绕着他身边走了一圈回到他面前点了点头,双修是很亲近的举动,妖和妖双修倒是没关系,本来就不穿衣服,妖和人的话,人穿了衣服,想想看也是,贴在一起,然后缠啊绕的肯定不方便,所以要先把衣服脱掉。 终于明白怎么双修了。 明月露出笑。 三林倒是怕了,不知明月到底懂了什么。 不过,她不怕,那他也没担心的了。 “我松手了。”三林放手的那一刻,明月急着转身跑开,随意挤到一家小摊前,买起吃的。 三林远远望着,干脆扯下被弄破的袖子,把另外一边的袖子挽起来,左右看看,估摸两边长短差不多,专心拿着破布望向明月那边。 眼前的蛇妖,身旁都是人。 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其实,不是三泉,蛇妖也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好在是三泉。 三林笑了。 蛇妖眼光不错。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又哭又笑敢爱敢恨 明月买回几个热气腾腾的团子。 左手两个青团,右手两个白团,两个团子拼着放在一片粽叶上。 团子里面的馅料都是不同的。 “有豆沙的,有咸菜的,有萝卜丝的。”她站在三林身前一个一个说过去,说到肉的时候笑了下,抬头看着三林的衣袖又笑了下,“还有肉的,我都买了一个。” 三林袖子是被他自己扯掉的吗? 倒真不怕冷。 三林知道明月在笑什么,见她能这么快破涕为笑,欣慰的同时暗暗告诫自己,有时候能夸还是夸一下蛇妖,毕竟脑子不好这种事情已经从蛇妖生下来就注定好了,改变不了的,和她赌气,吃亏的是自己。 “你是想留着肚子再尝些别的?” 三林明知故问,露出笑,“我也有这个打算,看来,我们现在是心意相通。” 明月低头想了想。 有意是喜欢的意思,心意,就是心里喜欢的意思,三林在说什么? 明月抬头盯上三林,眼神不示弱。 他误以为她偷偷喜欢他吗?哼,别以为她不知道,三林才是偷偷喜欢她,虽然不明白他做的一些事,还有说的一些话,不过她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讨好那个人吗? 而不是处处作对。 盯着三林的眼神又凶狠几分。 她想送三泉礼物,不对,朋友间送礼物也很寻常,她只是想三泉和她一样,能抛下麻烦的弟弟,放松下来,一起双修,而已。 多么简单纯粹的想法。 三林喜欢她,却想她去讨好他,甚至是喊三林哥哥那么肉麻的称呼。 三林的想法真奇怪。 他喜欢她,就该是他来讨好她才对。 眼前的三林和初见时相比,模样似乎变了许多,顺眼了却不能顺心。 三林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点,她倒是想弄明白,明白了,或许也能明白妖想当人,最难做到的是什么,比猜人心还要难的事。 是懂人心吗? 她还是懂一些的,去讨好三林,不是因为喜欢他,低头继续想着,而是为了自己,人都是为自己的,她想知道天岐的跟班到底在三林面前说了她什么坏话,哼,还以为天岐的跟班不是轻浮随意的人,没想到跑去和三林说东说西的,难怪三林看到她身上的蛇鳞时那么镇定。 天岐的跟班真讨厌,和三林一样讨厌。 不在这里的刘轩云表示很无辜。 吃着油炸年糕拉出长长一条,却在要吃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天岐问。 花落担心抬头。 刘轩云缩了缩鼻子,笑着道:“没事,没事,应该是有人在说我坏话。” “正常的。”天岐继续吃起东西。 花落却又佩服起轩云,知道有人说坏话还能这么镇定,轩云其实暗藏着实力,要养精蓄锐,那她就好好等着,最好给那两个只会吓唬她的男人和女人一个教训。 至于天岐。 花落扒着前腿放在桌上,看去。 天岐咬着吃的,嚼着,留意到花落,看了看桌上空掉的盘子,问:“还想要?手里的我吃过了,想要哪个?炸茄子,炸年糕,炸土豆,炸鱼……” 花落眼睛放光。 天岐又道:“炸萝卜丝饼,炸虾,炸酥肉,炸鱼。” 花落咽口水。 天岐轻笑,转头喊道:“再来两串炸鱼,配料少放点。” “好嘞。” 看回花落。 花落低头,恨恨想着,至于天岐,暂且放过,毕竟轩云和她都要靠她养着,跟着天岐才能总是吃到好久没吃的鱼,河里的鱼太难抓了,她难得吃的几回还是死鱼。 想到又是一阵心酸泪。 只有死鱼不会怕她。 只有轩云会体谅她的不易。 “天岐大人,我也还想要……”刘轩云含糊不清。 天岐白了他一眼,道:“你没长嘴?想吃什么不会自己说?” 刘轩云笑了,张口就来:“再来一份炸土豆,多放点料。” “好嘞。” 回到另一边。 三林还在等着明月想好后开口。 向来不怕人,不怕妖,只怕鬼的三林,见了蛇妖真身,见了狐妖真身都不怕,又怎么会怕区区蛇鳞,所以三林若是知晓明月在想的,定会笑她的想法是不可理喻的。 他望着明月脸上有笑。 蛇妖有何可怕的? 只是,他会试着让自己怕一下,为难一下自己,纵容一下让自己心动的人,又如何了? 明月却还在想。 那晚,三林不帮她就好了。 不过,三泉见到了,要是过来帮她,那她不就会喜欢上三泉了? 不对,不是喜欢。 因为她现在也没有喜欢三林。 她本来就是想和三泉双修而已,不是喜欢三泉才想和三泉双修,双修和成亲一样,那当然是要先喜欢,再双修才是最好的。 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三林替她拉下衣袖的景象,他抬起头,似乎笑了。 哎呀,好烦。 明月心中烦闷。 果然懂人心比猜人心还要难,容不得差错。 算了,不想了。 可心,乱如麻,想静下来,就要理清楚。 以前想和三泉双修,只是想双修,现在是后怕那晚三林不帮忙遮掩,三泉来帮忙,她就会喜欢上三泉,那就只能和三泉双修,明白了双修,就不想和不喜欢的人双修,其实非要说,不是不喜欢,只不过不是人说的那种喜欢,还是用讨厌和不讨厌更简单,三泉不讨厌,天岐不讨厌。 三林,很讨厌。 那晚,帮她遮住蛇鳞的人是三林,送她回家的是三林,送她手镯的是三林,抱着蜕完皮走不动路的人还是三林,买粽子给她吃,脱衣服给她穿,身子随便给她靠的人,还是三林,那她,心动的人,喜欢的人,想要双修的人,就只能是三林。 心里早就明白,她是喜欢上了三林,脑子里才总会胡思乱想三林说过的话,更是在意别人和三林说了些什么和她有关的话。 懂是懂了。 可脑管不住心,心还要想,脑只能听话去想,三林,三林,三林!别想了!头晕脑胀,难受极了!真的别再想了!她懂了! 不就是喜欢上三林吗? 喜欢上一个讨厌的人。 怎么了? 不过是,喜欢上,讨厌的,三林。 心静了,明月哭了,在大街上,当着三林的面哭了,泪水涌出,无奈左右两手都有团子,连手帕都没法拿出来,想到手帕只能暗骂一句可恶。 这手帕还是和三林脱不了关系。 后山下来,三林拿出了手帕还傻愣着,都不肯帮她擦眼泪。 她喜欢上三林,那以后都要受三林欺负了。 越想越委屈。 眼泪已经流下。 三林看得莫名其妙,低头看着明月放得很直很平却忍不住抖动的双手,实在不忍,上前抱住胡思乱想的人,一手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问:“又是想到什么了?” 明月一下子埋进他胸前,蹭着衣服摇起头。 唉。 三林轻叹,怕身上衣服不干净弄脏她的眼睛,分出一只手探进她衣袖内摸出手帕。 “没,没什么。”明月抽咽两下,赌气道。 三林无奈,抬起左手放在她肩上,慢慢扶正,对上分明是受了委屈却不说的人,右手拿起手帕替她小心擦去眼泪:“是偷偷吃了,吃咸了?” 偷吃? 她怎么会偷吃。 明月气得甩头,泪眼朦胧地盯着三林,想他这回倒是替她擦眼泪了,不甘心认命还是递出团子,打算让三林先尝一口:“你喜欢吃肉的,给你,记得,要给我留点。”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讨好一个人。 天岐的跟班就是这么做的。 三林稳稳接过,盯着明月生气的脸,看不懂她的所作所为,讶异问:“不介意?” 明月低头:“不介意。” 又不是贴着,缠啊,绕的。 三林先拿过,不急着吃,感觉蛇妖实在是反常,决定问问清楚,看着手上团子出声时面无惧色地抬头:“那你最在意的事,是什么?” “当然是双……双……”明月扬起头脱口而出,看着眼前的人心虚没有说下去。 “嗯?”三林更好奇了。 “双……霜雪满天的景象,你见过吗?” 明月灵机一动,脸上硬扯出笑,彻底弄懂三林心意前,她不能被他看穿心意。 可谎言,太容易被看穿了。 看穿还不能说穿。 三林低头轻叹:“没见过,有机会,一起见一见吧。”笑着去接明月的谎,谁让他喜欢她呢,不过还是心有不甘,当着明月的面狠狠咬下一大口手上的团子,只留手上捏住的那一点点,放在嘴里不停嚼着,鼓出来的模样像是在生气,很快团子被吞下,怨气转到眼中,他是想不到双下面可以接下去的词,但他知道,双是两人的意思,或许蛇妖是想和三泉一起做些什么。 “你都吃完了?” 明月气得把团子都放左手上,用空出的手去扒三林手里那一点,看到三林脸色难堪,感觉他又要做些奇怪的事,说些奇怪的话,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啊,喜欢她还这么欺负她,都不给留口吃的。 三林把手摊开,任由她摆弄,眼睛飘向别处,毫不在意道:“是你说的留点。” 果然。 喜欢不喜欢的,还不能肯定,欺负是摆明的。 明月气恼,盯着三林细细看,右手继续胡乱在三林手上乱摸。 三林慌乱避开视线。 明月凑近看,还是看不出三林的奇怪是因为总是吃自家哥哥的醋,见他终于看回来,发现他面色微红,想他是袖子没了被冻到,所以又气血不畅,暗道一声活该。 三林继续避开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到明月碰着他,心里都痒痒的,出声提醒:“还要不要这一点了,不要我吃了。” “要,当然要。”明月急着低头,捏起他手上那一点团子残骸,塞进嘴里。 三林愣了下,收回手看着她吃。 明月只尝了一点,还是感觉好吃,含着泪花笑了:“这个好好吃。” “那你就多吃点,剩下的都留给你吃。”三林被弄得哭笑不得,替她拿了剩下的团子,往前走去背挺得很直,慢慢说着话让身后的人能听明白,“我先替你拿着,要吃从我这里拿,还想吃什么,看到就买,不用客气。” 嗯? 这么好? 明月当然不会这么想,眼看美味被抢走,舔了一下黏糊糊的手,跟上去重重拍了一下三林的后背,都能听到拍出的声响后稍稍解了一些气,忍住笑故意恶狠狠道:“三林,那我就不客气了。” 谁让三林想扯她衣服。 谁让三林刚才拍她的背。 又是谁,规定喜欢一个人就要讨好一个人的,她先前也一定是弄错了,以后,她也要好好欺负三林。 三林沉下脸:“和谁学的?” 刘轩云再次无辜背锅。 这次的罪魁祸首是三林自己。 “什么意思?”明月装傻,低头发觉手上还是黏糊糊的,想着等会还是不要擦三林身上了,不然他也要擦她身上了,她的蛇身本来就是黏糊糊的,变了人,她可不想还是这样,拿起一个团子自顾自吃起来,嘴里这个是豆沙的,甜的,也很好吃。 “算了。”三林自认倒霉,看明月吃得开心,陪同的一路,脸上有笑。 偷看一眼,身体稍稍放松。 一放松,背上传来一阵疼痛。 是不能和女人讲道理,以前就是这样,明明母亲也有错怪他的时候,父亲还非帮着母亲说话,其实,根本就是父亲自己做错了事赖在他身上,后来母亲知道了,还怪他一开始没说清楚,他明明说了是父亲的错,却被母亲硬说成是狡辩,他的理找谁说去。 哼。 父亲在的时候,对他就是危险。 可不在,却又有些想他了。 明明没有保护他们的本事,却想着不自量力地来保护他们,危险来的时候,非要挡在母亲前面,老老实实跑了不就好了。 不过,也跑不掉。 被盯上,怎么能跑掉。 三林想起往事,饶是明月在身旁,也藏不住忧伤的神色。 走了一路,吃剩最后一个。 明月去拿时,感觉三林又变得奇怪起来,一个人吃得也没劲,不满劝道:“三林,你也吃啊。” 三林见她沉下脸,误以为蛇妖是还在乎刘轩云的事,抬手小口咬了一下团子,继续拿在手上慢慢嚼着开口:“其实,刘轩云也没说什么,他就说等下山了可以买个西瓜来吃吃,可是蛇不能吃西瓜,所以不要让明月姑娘知道,万一吃了拉肚子,很丢脸。” 告诉蛇妖喜欢她,蛇妖一句喜欢三泉就能让他无地自容。 “怎么会?” 明月急道,唤回低落的三林,见他眼中惊讶,想不明白,避着往四周看去,“哪里有卖西瓜的,我现在就要吃。” 她才不怕丢脸,她又不想讨好三林,在三林面前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真的没关系?”三林轻笑轻问着,还不太清楚蛇到底能不能吃西瓜,也不清楚,蛇妖到底是不是和别的妖完全不一样。 明月抬头:“当然没关系。” “那我找找。”三林顺着道,听她这么说心里忽然没了顾虑,他可不会去管刘轩云,哪怕他和不正经的父亲很像,但刘轩云又不是他父亲。 他也不是三泉。 和三泉当然不一样。 虽然是三泉的弟弟,不过,对喜欢的人,眼里容不下沙子。 敢爱敢恨。 这一点,蛇妖和他很像。 那就等蛇妖的脑子里放下了三泉,喜欢上他的那一天。 殊不知,明月已是满脑子三林。 她抢过三林手里剩下一大半的团子,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两人相伴走去。 互生的情愫融入在一举一动中。 “三林,我要买这个。”明月盯上了比西瓜还想要尝的东西。 三林抬头,道:“买吧,不用和我说。” 明月胡乱想了一通,问:“那你要不要?” 三林也想了想:“我也要吧。” 明月气道:“那我不问你,你就不说了是不是?”什么不用和他说,三林就是嫌弃她不够聪明,不明白他的心意。 三林被盯上,又被质问得发愣,想着明月有问过他,有没有喜欢的人,等有机会,他会亲口说出来的。 他放松笑了。 明月怒气就没了。 只顾得上看,哪顾得上发火。 三林笑起来,是比以前那副懒散模样要好看,许多。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三泉给勇常胜送纸 青红楼内传出一阵响声。 勇常胜嫌弃地扶着旁边墙壁,不敢蹲得太下,茅房内的一角放着灯火,照出的墙壁还算干净,只是微微泛黄,看久了感觉浑身毛骨悚然。 门外还要有人催促。 “常胜大人,你好了吗?” 好了,能出来不就出来了,等在外面也不知道给他弄点纸进来。 勇常胜无奈吩咐道:“出去买点纸回来,买不到就回客栈给我拿过来。” “可是,常胜大人,你能等这么久吗?”跟班担忧能中了妖的陷阱摔晕的人会再晕倒在茅房里,想想就可怕,提议道,“我们还是去找三泉要点。” 茅房外,两个跟班挨近站着。 望出去,隐约可见刚才来时的路,别的,看不清,只觉陌生。 “三泉。”勇常胜斜眼道了声,继续蹲着发出沉闷不满的声音,“这里的纸,我看,就是三泉拿走的。”拿起剩着的一片纸放在眼前摆动几下,居然只留给他这么一点,感觉会擦到手,而且还擦不干净。 这茅房建得也不好,太简陋了。 顶上虽没有蜘蛛网,可也没通风口,这臭味都散不出去,天岐平日里上茅房就是在这里?倒也真是不怕受罪。 “常……常胜大人,三泉过来了。” “他来干嘛。”勇常胜扶着墙动了动蹲麻的腿,闻到了徘徊在茅房内的酸涩,一阵恶心,想要把刚吃的粥都给吐出来。 粥。 三泉拿来的粥,难道…… 真是对他这么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下重手了? 勇常胜震惊。 这些年,天岐到底认识了些什么人。 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远处的走廊上,三泉稳步走来,专心看着面前专心想着心事,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抬在身前端着一叠手纸,看去,就像是端着一沓书,是个博学多才的人。 要让一个人拉肚子,方法有很多。 他不会在粥里做手脚。 不过是带勇常胜去了青红楼内最先建起的那个茅房,虽有打扫,不过迟早还是要拆掉,种些花花草草的,也不缺肥料。 忘了那里没纸,想到了好心送来,却被这样误会。 拿走手纸这种事,他以前从未想过,三林倒是做过一回,害得蹲在茅房里的父亲只能等母亲找来解救。 现在,三林已不会做这种事了。 他是哥哥,当然要更懂事。 没有灯火引路,青红楼内的一切,他是除了三林外最熟悉的一个人。 客人来了,当然要好好招待。 明日,他会带勇常胜好好认识一下这简陋的青红楼。 走下台阶,来到茅房外站定。 三泉递出手纸,不打算进去打扰:“青红楼寒酸,三泉恐怕招待不周,日后有需要,请尽早告诉三泉,不然,像今日这样,我若是忘了,那便是辛苦了常胜公子。” 跟班连连点头,拿过手纸。 茅房内又传出声响:“不辛苦,三泉,我也是刚拉好。” “那就正好。”三泉转身,准备去大门等众人回来。 他一走。 勇常胜立刻喊道:“快快,把手纸给我,腿都快撑不住了。” 跟班开门。 一阵难闻的气味袭来。 给了手纸,他们也不得已躲远一些守着。 走马街上。 天岐坐着,望着刘轩云和花落吃得津津有味,想他们吃得倒是真多,尤其是刘轩云,明明都吃了那么多饭,还能吃这么多。 刘轩云抬头:“天岐大人,我快好了。” “嗯。”天岐又不是看不见,回得有些不耐烦,往别处看去,沉下心不去想烦心的事,晚上能出来走走还是挺好的。 要不是勇常胜的事,她现在是会感觉轻松些,虽然多了一个花落殿下,不过刘轩云要分心在殿下身上,多少老实一些。 现在回去却还要熬药。 不过,本来是打算在房里保养下剑的,要不就是在房外练会剑早点休息。 这剑。 天岐低头看向手上,哪怕不用也总是要保养,不然,生锈了就麻烦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剑到用时可不能锈迹斑斑。 永不生锈的剑,会有吗? 若是有,也是无价之宝了。 “天岐大人。”刘轩云惊呼一声。 天岐抬头看他。 他继续往嘴里塞着吃的,含糊说下去:“是三林还有明月。”笑了声,“三林的袖子,是不是被明月姑娘给扯掉了。” 天岐也看过去。 那两人挨得近,明月依旧是一身绿裙,脸上容光焕发,三林抱着西瓜,还有一堆包好的东西,脸上似乎是闷闷不乐,不知是因为袖子,还是想起了别的? 明月已经发现坐在街边吃东西的两人一狐,眼睛一亮,扬起笑过去。 抱着西瓜的三林在后面喊了声:“慢点。”吃了那么多东西,还跑。 明月回头瞪了眼,跑得更快,在天岐身边坐下,拿起刘轩云面前的炸土豆吃了起来:“天岐,你们也在这,那我们等会一起回去好了。” 天岐点头,看向远处三林。 三林无奈一笑。 “好吃吗?明月姑娘。”刘轩云收回手趁天岐没留意这边,抬起来放在嘴上舔了一下,放下手在桌上用手指来回擦了擦,感觉还是不舒服,索性放到桌底抹在衣服上。 明月点头,往后面瞥了眼,道:“还好,对了,三林说,你在后山上和他说,我不能吃西瓜?”前倾身子,逼问,“吃了就会拉肚子,是不是?” 刘轩云茫然,他没说过。 花落踩在刘轩云腿上,前腿还搭在桌边,头不自觉压低。 天岐不去管他们,问着走到近前不打算坐下休息的三林:“这西瓜,是你挑的?” 三林摇头,看明月:“她挑的。”又盯上刘轩云,朝他轻轻抬了一下头。 刘轩云心领神会,默默点头。 “喂,天岐的跟班,你说话呀。”明月讨厌不回话的人。 刘轩云立刻堆上笑脸:“明月姑娘,我不是关心你嘛,万一真的拉肚子,还是挺难受的,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试过才知道,合适还是不合适,这西瓜也是从这买的?”站起身,意识到腿上还站着花落,慌乱扶住,用着油腻的手把一身白毛的殿下放在了桌上。 虚胖的身形一下子暴露在外。 花落不敢吃东西了,警惕地盯着明月。 明月也盯上了花落。 拍了两下瓜,听着发出的清脆声响,天岐和三林道:“这瓜听上去不错。” 明月偷笑,却让花落受了惊吓。 这眼神,蛇妖要吃她? 花落向刘轩云投去求救的眼神。 刘轩云抛下身后的一切,凑到三林身旁,往三林手上看了眼,走得近了就看清了,只有一只袖子是被扯掉的,还是明月挨着的那边,他明白了。 三林低头眼神并不友善。 刘轩云可不敢当着三林面说出来,反正可以问明月,装模作样拍了两下三林手里的瓜,直起身子道:“我也觉得这瓜不错。” 三林浅笑,往桌上看去,见那狐妖步步后退,发抖的后腿已经踩在桌子边了,轻声提醒道:“别再吓她。” 明月猛地回头,一脸不满。 嘴里塞着东西,不想边吃边开口失了气势,就只是气鼓鼓地盯着。 还是没什么气势。 三林无奈改口道:“我说的是那边的殿下,别再想着吓唬别人,自不量力。”瞥着刘轩云,催道,“你还愣在这里?还不快去照顾那胆小的殿下,被人抱走了。”看向天岐露出笑,“倒是让天岐少了一个麻烦。” 天岐轻笑。 还是三林明白,不过,看三林的模样,惹上麻烦的是他。 能乐在其中,当然最好。 想想,殿下其实也挺可爱的。 天岐看回桌上。 明月想着三林说花落自不量力,就是说她比花落厉害,忍住笑,盯着花落,继续塞着东西开怀嚼着。 花落退无可退,回头看到刘轩云就一下子跳到他肩上,从另一边的肩上探出头,委屈地看着明月吃下了她正在吃的鱼,不敢上去抢,只敢想,这个女人是真的可怕,没人教教她不能欺负弱小吗? 天岐看向明月。 花落感觉看到了救星。 天岐却道:“慢点吃,不够可以再点。”明月也是很可爱。 纵容,太纵容她了。 花落在心里破口大骂,区区一个蛇妖竟敢在殿下面前如此放肆,丝毫不知站在刘轩云肩上的举动已引来旁人侧目。 明月摇头:“不用。” 刘轩云往周围看去,劝着花落:“殿下,有所失必有所得。” 花落感觉轩云说得对,只要能找到花渐哥哥,失去别的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还在肩上望着到嘴都飞掉的鱼心酸不已。 三林低头若有所思,半晌抬头轻笑。 天岐招呼三林也坐下:“你们买了什么?放下让我看看吧,对了。”看向另一边忙碌的老板,喊道,“再来一串炸鱼,只放盐。” “好嘞。” 花落心满意足跳下肩头,感激地看向天岐,这个天岐原来还不赖,能明白她的心意,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心意相通是互相的 四人正好坐满一桌。 走累了,正好休息会。 刘轩云好奇看向三林抱着的那些东西,看着三林放在桌上,想着不过是些吃的便忍住了要碰的念头,抬头问三林:“你付的银子?” 三林淡然点头。 明月插话道:“我的银子,三林非不让我用,看来,我也要在城里找个地方干点活了。” 赔三林的衣服,要用真的银子。 三林听了疑惑,略有不满地看她。 明月理直气壮道:“看我干嘛?难道要我一直陪你在城门口站着吗?银子会从天而降吗?”低头愤愤想着,难道要她一直亏欠三林?喜欢他,但是不想被他压在下面,相通后放软语气道:“你想站就站,我是不会妨碍你的。”抬头不甘示弱,“你,也不能妨碍我。” 当然,喜欢谁,谁都不能妨碍。 就算三泉真对蛇妖有意,他也不会让三泉说些狠话伤了她的心,只会让她自己想明白知难而退。 “守城,我是想守。”三林盯着明月的眼神藏着下一句话,蛇妖,也想守。 明月看不穿三林这认真的话,慌乱避开三林眼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他没笑,她却感觉他看着她是在笑,这是怎么一回事? 问题是,她跟着想笑。 以往冬眠时梦到春天快来,想着那生机盎然的景色,才会跟着想笑的。 她忍着,低头小声道:“我知道你想守,所以,以后有空,我会去给你送饭的。” “哈哈……” 桌上的东西被拳头捶得抖动起来。 有人在肆无忌惮地大笑。 众人看去。 花落抬头。 刘轩云捂住嘴,低头道:“对不住,实在是没忍住,没什么,你们继续,继续啊。” 明月冷着脸,道:“天岐的跟班,你想到什么了?” 刘轩云咳嗽两下,如实道:“我只是想到送饭这两个字,就忍不住想到是三林待在,噗。”又笑了下才说下去,“牢里,你去送饭看他,哈哈。” 天岐看向一旁,忍了忍还是笑了。 明月想着刘轩云是在咒三林,完全无视自己先前咒三林走不动路的举动,朝他恶狠狠道:“你要是在牢里,我肯定去给你送饭。” 三林暗自欣慰,蛇妖在帮他。 刘轩云毫不在意:“记得来时,喊上天岐大人来见我最后一面。”看向天岐,面色平静,隐隐有笑。 天岐无视他的眼神,干脆道:“在牢里要是受折磨,我是会去见你。” 刘轩云惊讶,平复下心中的喜悦,颇有自知之明道:“看我如何被人折磨吗?”低头失落。 天岐平静道:“不会。” 刘轩云猛地抬头。 天岐看他,又看回眼前:“到时,我会好好给你一剑,让你不再受苦,早日脱离苦海,如何?” 刘轩云笑着摇头。 苦海,那种地方,早就不存在了。 因为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偷笑后慢慢抬头,面色愈加自信,他转头去看天岐,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模样:“不用,我觉得在苦海待着挺好的,因为,有朝一日,不在苦海,那什么都是好的。” 天岐夸道:“你倒也是知足。” “知足常乐。”刘轩云马上接道,望向身旁的行人,像往常那样笑了。 天岐冷着脸看他,想到和白凌谈起的那些话,感觉刘轩云的笑,很刻意,开心的笑绝不会是这样的,他眼里没有笑,只有苦涩。 刘轩云发觉天岐还在看他,及时看回:“怎么了?天岐大人。”嘴上没笑,眼里冒出笑。 天岐感觉眼花,摇头:“没什么。” 他的事以后再说。 “炸鱼来了,慢用。”一串炸鱼放在正中间的空盘内。 花落想吃,眼睛直勾勾看着,偷瞄天岐一眼,这是天岐买的,她要等天岐拿给她。 谁知。 三林已经随手拿起大方吃着。 花落往四周看去,再抬头,再看看空掉的盘子悲从中来,不甘心地抿着嘴,讶异居然没人说三林的不是,他又抢走了她的东西,就像那天在后山,践踏在能发光的萤石上,视另一样宝物如无物,直接摘走了她看守十三年的雪莲。 无情的男人。 而他们…… 纵容,太纵容这个男人了,过分啊,实在是太过分了,他都吃过饭了,和那个女人也一起吃过东西了,还要抢她的鱼吃。 有人考虑过,她是白狐族的殿下吗? 曾经是尊贵无比的殿下。 如今连吃鱼,都不能敞开吃。 花落赌气缩在刘轩云怀里,眼泪汪汪的,不想让他们看到就蜷缩起来装睡,用尾巴盖住脸。 刘轩云低头有些同情,他刚才也以为天岐大人是替殿下叫的鱼呢。 看来,是猜错了。 睡吧,睡着了就不会饿了。 事实是,睡着了不饿,醒来会很空虚,会,很饿,而天岐本来就是替三林叫的鱼。 “味道怎么样?”天岐问。 三林随口道:“还行,油炸的,下回倒是可以让三泉做一道油炸鸡腿的菜出来。” 身在福中不知福。 花落埋在尾巴下一脸愤恨,吃不着就吧嗒两下嘴。 天岐想想,道:“我在都城吃过一道菜,把鸡包起来埋在土里用火烧的,也很不错。” 三林吃着鱼道:“那下回也让三泉试试。” “什么都要三泉,你想吃不会自己做?”明月怒气冲冲和他作对道。 天岐知晓明月不是说她,还是心虚,下意识看回桌上。 刘轩云在一旁忽然看明白了一些,暗自忍耐脸上的笑意,头不动眼睛来回动着,该不会是刚才,三林多看了另外的女子几眼让明月吃醋了,那衣袖也是在三林看别人时,被明月拉下来的,哈哈,不太可能,应该是别的原因,不过,明月现在这话,重点好像不是三泉,而是三林了。嗯,他是这么感觉的。还是有好戏可以看,不知能看多久呢。 他看向天岐,偷偷笑了。 做饭这种小事当然是要交给他这个跟班了。 天岐往刘轩云腿上看了眼,抬头专心看眼前的戏。 三林叹气,不想争吵,带有怨气的话还是已经出口了:“会做,三泉做的不是更合你的口味。” “什么更合?你又没做给我吃过。”明月当即不满道。 三林想着蛇妖是有些小聪明,记性倒是很好,浅笑着牵动嘴角:“我不是答应了你,会在下一次宴席上帮忙的,到时,你就能尝到我做的菜了。” “我也要做菜。” 明月急着说道,意识到把想好的回礼方法都说出来了,担心三林又要说这不算回礼,紧张地看向三林。 三林还是吃鱼,道:“我教你。” 明月松懈下来点头:“好。” 细想下,又觉得三林是知道了她切菜都切不好的事情,所以才说教她,分明是欺负她不会做菜,教她就是想要笑话她。 偷偷瞪了三林一眼。 不过。 到时三林若是能讨好她,夸她几句,那她就不欺负他了,勉强也讨好一下他,顺便做点鸡腿给他吃,双修要互相贴在一起,缠啊,绕的,那喜欢也一定要是互相喜欢才最好。 她才不想欺负三林,靠在三林身上,要比拿手拍他舒服多了。 心意相通。 现在不通,也总有一天会通的。 明月沾沾自喜,像极了一个思春的小姑娘,心里时时念着自己的情郎。 其实,路早就通了,不过,不走直路,那就肯定要多吃些走弯路的苦。 早点坦白,早点脱离苦海。 天岐看明月脸色多变,疑惑她和三林发生了什么,去看三林时,见他一脸无奈,却是乐在其中的模样,虽不明白,还是发自内心祝福这两人,脸上不自觉轻笑。 刘轩云偷看后,跟着笑了。 吃完回家。 一行人只有花落还是闷闷不乐。 临到青红楼。 天岐看花落失意,想起刚才她老实下来待在刘轩云怀里的模样,出声安慰道:“油炸不能多吃,以后,一个月最多只能吃四次,要是在外人面前开口,一次都不会有了。” 花落急道:“好。”意识开口眨眼心虚。 刘轩云帮忙道:“这里没有外人,殿下放心。” 花落开心地眯起眼。 天岐叮嘱道:“在勇常胜面前,殿下还是不要轻易开口,留在青红楼里,被吓死就得让我们替他收尸了。” 刘轩云点头,也劝起花落:“殿下,天岐大人说的对,在青红楼里千万不要变出那巨大的身形,要是拆了这里。”叹气,偷瞄三林一眼哀怨道,“我可要凉透了。” 三林抱着东西低头在想事。 明月一声不响帮着拿走些,在三林看她前就装作看眼前,她早就看出来了,三林还有别的心事,等日后问他。 花落听话,弱弱答应:“好。”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三泉道你们回来了 其实,她变成那巨大的身形是要花费很多力气的,而且还很痛,很痛很痛,除非是迫不得已,不然她也不想吓唬别人的,身边有人保护,那当然是现在这个模样好,走路都不用自己走。 青红楼内。 三泉立在院中,听见门外动静,转身露出笑意道:“你们回来了。” 等候多时,仍没有不耐烦。 那日,雪山下来,本该如此。 大家陆续进门,三林明月走在前面,见了三泉,主动让到一边,明月跟着站到三林身边,他们身后是天岐还有抱着花落的刘轩云。 天岐看见三泉,带起笑,应了一声:“回来了。” 三泉回以一笑。 刘轩云急不可耐出声:“明月姑娘要吃西瓜,三泉,我和天岐大人还有殿下都吃过了。”见天岐和花落都看他,改口道,“吃过了也可以再吃,我也要吃,这么大一个瓜,一两个人可吃不完。” “谁说的?”明月小声嘀咕。 三林在旁边默不作声,只是感觉蛇妖的胃口很大,能吃是件好事。 三泉上前要帮三林拿西瓜,脚一动就让三林看出了端倪。 三林抱着瓜,无视三泉伸出来的双手,不满开口:“你一直站在这?” 身形面容相似的两人对视着。 三泉的气势明显要弱一些:“我是没事做,碗已经洗好了,地也已经扫了。” “那你就找点事来做做。”三林依旧不给瓜。 三泉伸手碰上瓜,迟疑一会,低头道:“我找了。” 可是三林没有给。 天岐和刘轩云站在一旁偷乐。 花落见了也感觉这个做哥哥的太惯着弟弟了,想想要是花渐哥哥在,她想吃多少鱼,花渐哥哥一定会给她买多少的。 明月见三林还愣着不给,抢走三林手里的瓜塞给三泉,笑道:“三泉,那就麻烦你了。” 三泉接过瓜,客气道:“不麻烦。” 明月又盯上三林,催促:“你不是担心三泉站累了,还不赶紧把瓜给出去。”也好让三泉赶紧切好,坐下来一起吃西瓜。 三林直视三泉,说给明月听:“我就是不想给呢?瓜太重,会压坏他。” 明月听不明白,只知道三林是故意和三泉过不去,从三泉手里抢回了瓜塞到三林身上,贴着他胸前的衣服往里推:“那就还是你拿。” 她松了手。 三林怕瓜掉,没得吃,只好赶紧抱住。 三泉忍不住低头浅笑。 三林瞪他一眼。 三泉开口,问着还迟迟不愿回去的明月:“明月姑娘,你今晚是打算住在这里吗?”不经意间手微微抬起。 明月抬头,恍然天色已晚,而她还在青红楼,这里还不是她的家,不过,家里没人可以管她,住在这里只要三泉同意就可以。 “三泉,我可以住在这吗?” 明月满眼期待。 三泉为难,这里可没有空的房间,办法倒是有一个。 三林也明白这办法。 两人一起转向看好戏的天岐。 天岐还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无奈点头:“那也好,明月,要不今晚,你和我一起睡。” “好啊。”明月跑着去拉天岐衣袖。 三泉看了看三林的袖子,又看了看明月抱着天岐的双手,轻轻一笑,把话藏在心里,怎么感觉好像是他们两个在闹别扭。 三林来到三泉身旁,望着明月,小声解释:“天热,袖子我自己扯掉的,另一只扯不掉就留着了。” 三泉笑着回道:“那另一只我帮你剪掉,再帮你改改,以后天热练武的时候穿。” “好。”三林随口答应。 三泉走到天岐面前,主动担负起做哥哥的重任,和明月道:“明月姑娘,三林特意让我给你留了饭,你们怎么出去吃了?下回想吃什么都可以说,外面卖的,我都会做。” 明月听了,松手,好奇问:“那你会的,三林都会?”去看三林,手不自觉贴着裙子,没想到三林还是关心她的,只是留了饭,过来找她为什么不端来? 难道是,三林想换换口味出去吃,拿她不吃,要陪她一起出去吃当借口。 三泉看回三林,让三林自己说。 三林轻笑,磨蹭了一会才道:“他不会的,我都会。” 明月轻哼:“那你不教教你哥。” 三泉偷笑,想着他还没开口,明月已经在帮着他管教这个弟弟了。 三林看三泉难得气色好也就不去计较,看着明月手上替他分担的,也恢复一些往日的气色,玩笑道:“好,美人既然开口,我三林又怎么能不答应呢。” 美人,三林是夸她。 明月欣然扬起笑:“那就对了。”对上三林眼睛又急着躲开。 刘轩云盯上三泉,悄悄问:“你真的都会?” 三泉疑惑,还是点头答道:“都会。” 天岐不去管刘轩云冒出的念头,走上前,问正事:“勇常胜怎么样了?” 三泉露出一些笑意:“没事,或许是吃了凉的粥,刚才是在茅房,现在是回房了吧。” 天岐点头:“那我先去熬药了。” 刘轩云跟过去,路过三泉故意抬了一下头,使了一个眼色。 三泉转身,这意思?让他等着,难道刘公子也是想露一手,在天岐姑娘的面前。 还真是让人期待。 “今晚我们睡哪?”三林唤回三泉思绪。 三泉想了想,背着身道:“还没想好,勇常胜那边你不愿意待,另外两边又是天岐姑娘和阿凤姑娘,我们就算是靠在桌子上凑合一晚也不太好。” “那就打个地铺。”三林果断道,抱着西瓜上前,看向身旁,“你的话应该和天岐的跟班说,既然天岐不嫌弃他。”看回已经跟过来的明月,轻笑说下去,“不嫌弃她,应该也不会嫌弃我们两个。” 明月不满,盯着瓜出声:“你们兄弟两个不是平日里就在彻夜长谈的,有什么话不能放到晚上说,三林,快点去切瓜。” 彻夜长谈? 三泉一脸疑惑。 三林不想解释,走向厨房喊上蛇妖:“走了,吃瓜去。” 明月急急追上去。 三泉望着他们走远,轻笑着慢慢跟上去,心中欣慰,三林还真是变了。 彻夜长谈。 三泉停下,站在院中,想到这个词忍不住笑了。 三林是想约明月姑娘彻夜长谈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心上人是久处不厌 天岐来到厨房,找出一个砂锅,将给勇常胜喝的中药包打开,各色中药陆续呈现在眼前,一时之间药味四溢。 刘轩云已经不用鼻子呼吸,憋着一口气盯着她把药倒进砂锅:“天岐大人,你是打算直接熬吗?还是先用冷水泡一下更好。” 这样能将中药的药效更好发挥出来。 花落动了动鼻子,低下头甩了甩脑袋,这什么味道,太难闻了。 天岐当然知道,头也不抬,轻笑着盖上砂锅盖子,盘算着心事,慢慢道:“要是,吃一次苦头就能老实下来,那我还省事了。” 可是勇常胜,不会那么快老实下来的。 只能让她多花些心思去劝劝他这个大少爷,待在除妖师外,很危险。 花落睁大眼,忽然感觉天岐又变得可怕起来。 一月吃四次油炸的其实挺好的。 毕竟,还可以吃别的零嘴。 天岐不觉自己的眼神可怕,还是垂着头,视线慢慢从砂锅上移到身边另一个不老实的人,打量起来,刘轩云,他以前又是吃过多少苦头呢?到现在还是不算老实,是从来没人给他熬过药吗? 刘轩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天岐对着他一笑。 这一笑,不仅仅是刘轩云,就连花落都是直接愣住。 天岐不是可怕,是太可怕了。 花落在刘轩云怀里挣扎着想要跑下来,刘轩云微微牵动嘴角,感觉天岐大人这笑意味深长,不敢多看,主动放下花落,抱起砂锅道:“我替天岐大人拿着。” “你要拿,就拿吧。”天岐低头看了眼砂锅,又看了看他的脸,笑着走出去。 刘轩云没明白,转过身望着天岐,一心想着,他是不能生病,以后天冷可得多穿点,天热得多喝水,多喝热水,喝凉的也不行,要肚子疼的。 “殿下,你就在这等着吃西瓜好吗?”他的嘴角忽然不太利索。 “嗯。”花落连连点头。 天岐走出门,吸了口气,心情舒畅,踩在门槛上踮起脚,身体前倾后就跳下门槛,露出笑站在厨房外。 刘轩云两手环抱着砂锅走上前,看了看脚下的门槛,小心跨出去后继续抱紧了手中的砂锅,生怕摔了受牵连,老实待在旁边一言不发。 天岐悄悄看了一眼,想他这样,是可怜,反正都能替勇常胜这个家伙熬药,以后要是刘轩云病了,她也一定会帮他熬药的。 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这话,可是他自己说的。 熬药这种事,尤其是帮人熬药,想不到真做起来还是挺开心的,毕竟要喝这药的人都是自讨苦吃的人,想到他们两个喝药的模样就开心。 活该。 天岐找不到花渐的怨气已经完全转到勇常胜身上,想不到花渐真的这么快就离开平城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来都城找她。 想见到的时候就会见到的。 花渐果然还是在骗她。 算了。 亏她还信了。 不过,让殿下跟着花渐,她也不放心,关于狐族的事情,花渐不着急,那她着急什么。 十三年,花渐一直在游山玩水? 找人,妖想要找到一个人,很难吗? 寂静无声,无人回答。 走廊上。 传来脚步声。 三林和明月一前一后走来。 天岐不再多想,看过去打招呼道:“三林,我要去后院熬药,等会西瓜能吃就都吃掉,不用特意留下,有多的放在厨房里,我会过来拿的。” 三林点头。 “天岐。”明月喊了声,从三林身后探出头,跑上前来,看刘轩云举止古怪,对着他嘲笑一声,忙着和天岐告状道:“三林说,他要和三泉一起住在你房里。”抬头准备看三林好戏。 “嗯?”天岐疑惑看向三林。 总感觉这样的话,不像是三林会说出口的。 想想等会一屋子挤满人,又是夏天,感觉会失眠。 明月是不是理会错了三林的意思? 三林眼睛看了一下地,轻轻露出笑。 天岐更相信明月是理会错了。 “天岐。”明月不解地盯着看回她的天岐,疑惑天岐怎么不出声好好说说三林。 三林走上前,对于天岐信任他的行为感到愧疚,这回是真的要在她房里打地铺。 不过,不是他。 而是三泉。 他这个哥哥要是靠在桌上睡,不能躺下来睡,脖子疼手疼的,第二天还怎么早起给这么一大家子人做早饭呢,不吃早饭的话,那一天都会……反正对身体不好。 他是无所谓。 吃不吃早饭,早上都困。 三林慢悠悠开口,唤回天岐放在蛇妖身上的思绪:“天岐,你房里人多也不好。” 天岐看着三林点头附和,却感觉话里有话。 “毕竟明月姑娘要占一个位子。”三林站在厨房外,穿着短袖抱着西瓜,盯上明月说着轻描淡写的话,“房里地上再睡一个也就差不多了。” 远处有人脚步一滞。 三泉注视着三林,明白了他话中的那话,一想到要和天岐姑娘同处一室,虽然欣喜,不过还是免了,毕竟两人都会紧张,睡不好觉可要耽误第二天的事。 天岐低头,已经有自己的想法,还是想等三林说透。 刘轩云朝着近处三人看看,又往远处张望一眼,想着还有求于三泉便识趣道:“那也好,不如今晚,我把位子让出来,给三泉。” 三泉。 听到这两个字,天岐一下子抬了眼,盯着擅作主张的刘轩云,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嫌弃。 刘轩云老实看回手里砂锅。 三林抱了瓜进门:“你们先慢慢商量,我有地方睡。” 三泉走过来,在天岐面前站定。 天岐慌乱避开视线。 明月看了天岐一眼,又看了三泉一眼,跑进去追着问:“三林,你睡哪?” “想和我睡?”三林平淡说道,放下瓜,不动声色地看回身旁一眼,道:“天岐,和我,你挑哪一个?” 明月已经学聪明:“为什么只能挑你和天岐。” 三林一声不响去切瓜,望着眼前,神色越发复杂,蛇妖果然是贪心,对他和先前不同,可也不能保证,蛇妖的脑子里是不是怀着想要一个人独占两个位子的想法。 喜欢一个人,再喜欢一个人。 他可不比三泉差。 灶台上站着一只白狐。 花落不知这是平日里做饭的地方,容不得这些会掉毛的家伙进来。 三林盯上花落,在她身旁放下瓜。 花落去看瓜。 明月追上来,围在三林身边,伸出头去看三林脸上的神情,无视花落,问道:“三林,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三林抬头,专心看眼前,话中难掩怒意:“还不下来,要我请你下来吗?”恭敬客气道最后一声,“殿下。”更像是逐客令。 明月这才留意到花落被刘轩云留了下来,难怪刚才她就感觉刘轩云有些奇怪。 对着花落,明月笑了。 这种毛茸茸的家伙,她很喜欢。 花落早就对三林的所作所为不满,眼看身为殿下连站在高处的权力都没有了,伏低身子低吼着。 三林可以一手抓她下去。 但身边有明月。 升起的手便往明月身后放去。 花落也跟着看过去,对上明月的视线,识时务地后退一步,跳下灶台跑到刘轩云脚边。 这个男人实在是可恶。 居然搬出蛇妖吓唬她,连瓜都不给她吃,哼,好在瓜,不是油炸的。 下回,让轩云买给她吃。 花落坐在门槛边,抬起头满目憧憬。 刘轩云偷偷看回地上,见花落眼神明亮,哀叹他现在可是自身难保。 明月转动脑袋,盯上三林放在她身后的手,转过身趁三林收回前伸出两手牢牢抓住,笑道:“别想逃,我抓住你了,想偷拍我,没门。”都已经偷看过她换衣服了,还想要这样欺负她。 三林扬起笑:“我是去拿你面前的刀,你抓着我的手,我还怎么切,你想要吃的西瓜?” “狡辩。”明月松开手,她站在这里,又没碍着三林,他想拿刀非要从身后拿吗? “是狡辩。”三林来到明月眼前,见她惊讶抬头,继续道了一声,“明月姑娘。” 明月沉浸在三林的话中,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喜欢她,她也喜欢的人。 “挡着我的路了。” 三林又凑近些,见明月还是不避开,轻笑着抬起手拍了一下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小脑瓜,有些事还是等话说明白后再做。 明月不满地撇了撇嘴,回道:“我挡你的,你也挡了我的路。” 可挡路的,不一定是石头。 还有可能是避不开的人。 心上人,挡住了去看别人的那条路,第一眼或许厌烦,可久处却又不厌,情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当局的人沉迷其中,旁观的人,始终是旁人,只有,羡慕的份。 第二百四十章 天岐的心意是如何 “天岐姑娘。” 三泉一出声,厨房外的人都抬头看向他。 天岐慢慢抬头,对上三泉的视线,看到他脸上的笑意,害怕他说出不会在她身旁打地铺,而是坐在桌边凑合一晚的话。 那还是会…… “不用担心。”三泉的笑很平淡,唤回天岐思绪后往厨房内看去,看着挨得相近切着西瓜的两人又忍不住一笑,“三林是在开玩笑。” 天岐勉强露出笑:“我知道。” 手上握住剑牢牢贴在身旁。 一想到平日里这么正经的三泉睡到她旁边的地上,不是失眠的事,而是根本睡不着啊。 不过,她带了这么多人和妖回来。 如今,三泉这个主人被她弄得没地方睡。 真和他睡在一个房间,也算是她自作自受了,不过这么说似乎不太合适,三泉这样的人,只要多出去走走,喜欢他的女子一定是有很多的。 天岐低头宽慰着自己,明知三泉的目光已不在她身上,可身前站着一个忽视不了的人,离得又是这么近,总感觉有人是在看着她。 手上忍不住又做起小动作。 剑发出声响。 刘轩云低头,和花落相视一眼默不作声。 三泉看回,往回退了半步挂起笑。 天岐抬起头,对上三泉的笑,更感觉是自己做错了事,心虚看向勇常胜那边,三泉的房间住了勇常胜,连累三林也没有地方睡了。 早知道该叮嘱背他回来的那个人,把勇常胜放她房里就行。 埋怨的目光飘来。 刘轩云心虚地看向别处。 他是想把勇常胜放天岐大人房里的,还能近一点呢,不过,是三泉非要让他把勇常胜背他那边去的。 现在三泉睡哪是个问题。 “是我让刘公子把常胜公子背去我房里的。”三泉看着在他面前暗自斗气的两人,出声调解。 天岐和刘轩云默契看回他。 三泉无奈一笑。 天岐眨了眨眼,问:“那三泉,你,今晚是打算睡在哪?出去睡客栈吗?勇常胜那个家伙倒是说他包了一年的房间,要不,等会我去问问他,他包的客栈是不是我先前住的那家客栈。” 三泉一点也不着急,见天岐还在担心,等她说完坦然露出笑,望向门内道:“三林不是说,他有地方睡,那我去和三林一起睡就行了。” 要是三林刚才只是为了看好戏而故意这么说,那看来,他这个做哥哥的,是该好好和三林彻夜长谈一回了。 天岐转头去看门内,感觉三林说的这话还是在开玩笑。 那三泉…… “天岐姑娘,不是还要熬药吗?那就快点去,今晚就不要熬夜,熬好药喂好药就早点休息。”三泉不想三林的谎言被看穿,既是担心天岐,也是担心三林。 天岐回头,直觉告诉她,三泉是故意说有地方睡,不知不觉愧疚更深,只能低低应了声:“嗯。” 要是让勇常胜多喝几回药,那三泉和三林都不能早点回自己房睡了。 便宜你了,勇常胜。 “刘轩云,你先去后院,找点水把药泡一泡。”天岐看向身旁迟迟不出声的人,放松下来吩咐着,眼中还是藏不住嫌弃。 刘轩云看看三泉,再看看天岐,耷拉着脸无精打采道:“那好吧,其实我……” “废什么话。”天岐怕刘轩云再说什么多余的话,用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到他身前瞪了他一眼,先往后院走去。 刘轩云不得已跟上。 剩下的花落跳出门槛,抬头往三泉脸上看了眼,看着和那个男人相似的面容便来气,这个叫三泉的人,纵容三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大摇大摆往前走去。 身后传来挽留声。 “小狐妖,留下一起吃西瓜吧。” 三泉侧身站在厨房外,脸上隐隐有笑,即便是在天热的晚上依旧是穿得一丝不苟,袖子很好地垂下,说话声也是不急不躁。 花落回头,踟蹰片刻,还是决定给那个坏东西的哥哥一个机会。 转过身,踩着小碎步。 花落仗着三泉,抬头走向厨房内。 三泉欣慰望着白狐走进门,又望向远处,低头浅笑,果然天岐姑娘还是只习惯了刘公子离他那么近,他刚才刻意站近了些,还是让天岐姑娘紧张了。 “你又进来?” 厨房内传来三林不满的声音。 花落一惊,顿时低头看回身后求救。 三泉只好不再多想,赶紧进门,去解救天岐姑娘带回来的小狐妖。 “是我让它进来吃西瓜的。” 后院。 寂静无声,除了不时传来的脚步声。 通往后院的走廊上。 刘轩云看了看身后,发觉花落没有跟上来,放松地低了一下头,看着身前像是在逃避着什么的天岐,面色凝重下来,想了想还是出声喊道:“天岐大人,你走太快,我跟不上了。” 天岐停下。 刘轩云感觉要挨骂,想着有气还是尽早发出来最好,老实停下,等着天岐转身,身旁没有光,走廊上很暗,心里也是慌慌的。 可前面传来的声音却没有想象中的吓人。 “刘轩云,你也是想看我笑话吗?”天岐咬唇低语道。 刘轩云不明白,慢慢上前。 天岐继续说:“其实我以前,也怕生。”一直想藏住这点,却发现根本藏不住,就连明月离她近一些,她也会一惊一乍的。 刘轩云尽量安慰:“现在不怕,不就好了。” 天岐摇头,听了这话忽然想哭:“可是我,到现在还是不习惯别人离我很近,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 尤其是男人。 “所以。”刘轩云轻声上前,妄加揣测道,“天岐大人不想三泉睡在你身旁,哪怕只是地上。” 天岐背对他,点了点头。 “可是。”刘轩云继续上前,相信着眼前的人能够和他一样不怕生,“让明月睡在身旁,是天岐大人你自己开的口,凡事都要跨出第一步,才会有接下来的第二步,第三步。” 他大胆走了第一步,也更有胆量去走这接近天岐的第二步,第三步。 天岐低头想了想,舒缓下来。 “要是三林睡在你房里呢?”刘轩云想让天岐在走之前能正视自己的心意。 “会紧张。” “勇常胜呢?” “也会有一点,不过,我会先踹他两脚。” 夜色中,走廊上两人都发出轻笑,越走越相近。 “那,我呢。”刘轩云贴在天岐身后,站定。 天岐浑然不知身后人已经大胆到这个地步,如实道:“一点点,快要习惯了。” “那,三泉呢。”刘轩云得寸进尺地刨根问底。 天岐心中一惊。 刘轩云笑道:“是很紧张,所以……” “所以。”天岐回头,看身后的人离她这么近,沉下眼不满道,“所以,你就想让我习惯三泉睡在我身边,自作主张要把位子让出去?是不是?” “我。”刘轩云哑口无言,实在没想到一向聪明的天岐大人为何偏偏在这事上如此迟钝,到底是真迟钝还是在自欺欺人? 算了。 能一心做大事也是件好事。 “我是这么想的。”刘轩云自说自话,看向别处顺理成章编起谎来,“万一以后有什么男妖接近天岐大人,用了美男计,天岐大人一紧张一松懈,不就得把身子还有命都交代出去了吗?” “多余。” 天岐气得抢过砂锅,顾自往后院走去。 刘轩云不以为然,他可是知道,有女妖用了美人计接近天岐大人的,好在天岐大人是女的,受的影响肯定要比那些男的少,而那女妖又没打什么坏心眼,只是为了捉弄一下除妖师大人,不然,天岐大人在那时,真的就没命了。 那个女妖,好像叫红罗。 如今,也是天岐大人的朋友。 用三林的话来说,是个美人,还是个大美人呢。 天岐也是想起了红罗,分了心,没再去细想和三泉的事。 刘轩云叹气,半晌抬头,该叹气的是三泉,他瞎叹什么气,豁然开朗往前追去,嘴上大喊给自己壮胆:“天岐大人,等等我。”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两人给勇常胜熬药 天岐来到后院,打了井水倒在砂锅内,等候的工夫就搬个小板凳坐着,听见身后那熟悉的脚步声不由想起他说过的话。 “当然是因为,我长大了。”刘轩云在白凌那这么说过。 怕生,长大了就不会怕生。 她没长大? 一冒出这个念头,天岐就急于否认,应该只是因为还放不下过去的那些事。 望向后山竹林。 天岐轻叹一声,回到这里几个月,还没去竹林看上一眼,和花渐一起生活过十年的地方,时隔十三年,无人打扫,不知是不是已经结满蜘蛛网,布满灰尘了。 明天出去一趟,整理好一切再上路。 轻装上路,是最好的。 不过,留在这还能有三泉照顾起居,离开后,凡事都要靠自己了,明明习惯了靠自己,可一想到要离开竟然会有些舍不得。 天岐望着砂锅,神色无奈。 刘轩云眼看自己的活被抢了,望着一声不响的天岐,盯上了煤炉,边走边道:“我帮天岐大人点煤炉吧。” 天岐看他一眼,道:“点吧。” 刘轩云听话点了点头,走过去蹲在地上,身上是自己买的第一件衣服,因为是自己买的,虽然用了天岐大人的银子,不过,是自己送自己的,就可以不要看得那么重。 他丝毫不在意衣服会弄脏,也不在意手会弄脏,伸出手就去够煤炉内原本就烧剩的煤球,那煤球虽是煤球的形状,但早已成了灰,一碰就碎。 刘轩云抓到的只是一手灰。 天岐在一旁看不下去,在刘轩云转头装模作样之前就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站定。 “天岐大人。”刘轩云笑了笑,抬起头,眼睛有神,“我是想把煤球拿出来,点着了再放回去的,没想到,它这么不经拿。” “多此一举。”天岐嫌弃道,“你找点破布点着了放进去不是一样的吗?” 刘轩云站起身,认错道:“还是天岐大人聪明,我这就去找破布回来,不知道三林有没有把他的袖子扔掉,我去问问看。” 没等天岐开口,他就一溜烟跑远。 “对了,我会把手洗干净的。”远处传来欣喜的喊声。 天岐不知他又要搞什么鬼,坐下一心等着中药泡开。 再回来时。 刘轩云手里拿着两片西瓜,三林那袖子上的布就挂在左手臂弯处,随着跑动时的风摇摇晃晃,眼睛一下看前面一下看左手,怕这东西飘下还要不时晃动着左手。 终于来到天岐大人面前。 刘轩云停下。 小心维持了一路的破布,还是慢慢滑落下来。 左右两手都是一大块西瓜,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接这破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飘落。 垂在半空。 天岐抓住了破布的最下端,上端无力垂下,覆盖在手背处。 “天岐大人,还好你眼疾手快,这么黑灯瞎火的,还能一下子就抓住。”刘轩云笑着夸赞道,既然天岐大人不愿多想,那他也要赶快哄天岐大人开心起来。 天岐轻哼着起身,把破布重新放回到他臂弯处,看了看那两片瓜,隐约看到左手上的瓜要大一些,毫不犹豫拿过左手的瓜吃起来。 第一口,是西瓜心。 很甜。 第二口,有西瓜籽,瓜没有西瓜心甜,还有讨厌的籽。 尝过了甜头便是这样诸多挑剔。 离开青红楼后,会不习惯别处吧。 “刘轩云。”天岐伸手接着吐出的籽,看着眼前还在动着手不让破布滑落的人,皱了眉道,“还玩,赶紧把瓜吃了,吃完陪我在这好好熬药,明天我让你休息。” “休息。” 刘轩云想了想,把左手往上抛了一下,再用左手去抓,抓住了破布的上端,甩着布条边玩边道:“我其实不累,天岐大人要是打算一个人出去做什么事的话,让我留下,我会留下的。” 吃瓜的动作一愣。 天岐好奇。 他能猜出她的心意? 刘轩云心虚看向别处,幽幽道:“我是猜的。” “那你猜对了。”天岐干脆道,“我要去后山,收拾一下花渐和我小时候一起住过的那个地方,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 刘轩云老实应道:“嗯。” 天岐轻笑看着他:“你没有一点眼力见,我准备好好锻炼一下你,明天早点起来陪我去后山,帮我找找那里剩下的东西,找到了才能下山。” “啊。”刘轩云故意拖长语调,往后缩着脑袋,看见天岐脸上的笑,歪着头先去咬了西瓜的侧面,咬下一大口笑着道,“求之不得,天岐大人,看来,我们两个现在也是心意相通了。” “那你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天岐把西瓜皮捏在手上步步逼近,眼前这个烦人的家伙,总喜欢没事找事,带上他是不想他在青红楼内生事,至于他到底为什么偏要缠上她?到底为什么偏要跟着她一起除妖? 让世上没有孤儿的心愿。 他亲口说的。 那他是希望。 别人。 能够幸福。 天岐眼眸微颤,盯着他想看个明白,那他自己呢? 刘轩云不习惯这样直愣愣的眼神,低下头小口小口嘬着最上面最甜的西瓜心,舍不得一口咬下,只顾吸着汁水不发一言,这种时候不想挨打还是老实一点好。 猜对了不会有糖吃。 猜错了还要被嘲讽。 反正,里外都不是人,那就索性不要去猜就好了。 “别作了。”天岐借着这个机会,放心大胆地吐露出心中早就压抑许久的不满。 “哦。”刘轩云舔了舔西瓜心,发现也不甜了,咬下后在嘴里嚼着,越嚼越有味,天岐大人是不是话里有话啊? 别嘬了。 别,作了。 他抬起头。 天岐已经坐下把瓜放在地上,把西瓜籽放在瓜上,看了看砂锅准备亲自点火熬药。 刘轩云几口咬完,塞满一嘴胡乱嚼着,把西瓜籽也嚼碎了一起吃着,抱起地上的西瓜皮,连同破布一起塞进煤炉内。 天岐来不及制止,只能出声问:“西瓜皮也能烧?” 刘轩云抹了抹手,拿起煤炉旁的火折子跃跃欲试道:“不知道啊,试试看,能烧就烧吧,不能烧再说。” 院中亮起一团火焰。 燃着的布条重新塞入煤炉内,煤炉旁,一个坐在小板凳上,一个蹲在地上,双手压在腿上,手掌垂放摇晃着。 “熬药至少半个时辰,你想蹲就蹲吧。”天岐的眼里是煤炉下的火光,“腿麻走不动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那我就坐下吧。” 刘轩云屁股一沉,坐下后往身后看了看,是一片黑,挪动着往天岐身边靠了靠,看天岐没有嫌弃,笑着看回眼前。 “离太近了。” 天岐还是看着眼前。 刘轩云不得已往边上挪去,挪着挪着身子歪了,一抬头,就是坐在煤炉前专心熬药的天岐大人。 他露出笑。 不知怎么,忽然有些期待有朝一日他生了病,小病,喝一次药就能好的那种,然后,天岐大人也能这么认真地给他熬着药,感觉,这样被照顾一次,死而无憾了。 “在想你病了,我也会这样给你熬药?” 天岐专心看眼前,可还是分心了。 刘轩云的心思本就不在熬药上,大方应下:“我是这么想的,我病了总比天岐大人病了要好。” “那就都不要病。” 天岐头一低,眼中有怨气溢出。 刘轩云想了想,瞥向一旁的砂锅,笑道:“当然这样是最好不过。” 第二百四十二章 勇常胜不想喝药啊 “天岐,一定要喝吗?” 勇常胜躺在床上,望着那碗黑乎乎不知加了什么配料进去的中药,产生了强烈的抗拒之意,也是求生的本能告诉他,不想再拉肚子绝对不能喝。 喝下去才是真的要出事啊。 欲哭无泪。 只能捏起被子放在身前,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喝。” 天岐压低眼,当着其余三个跟班的面不留情面地吐出一个字,看着勇常胜还往身后缩,端着药碗坐在床边,递到他面前。 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喂他,这种事,没有可能,手脚都残废了还能趴着和条狗一样舔着喝,要是不能自己喝,那也就没有喝药的必要了。 勇常胜知道逃不过这一劫,松开手。 身前的被子皱成一团。 他发着抖抬起手,碰到药碗的那一刻惊得躲开,对上天岐的视线,犹豫之下还是咬牙接过,双手捧着望出去,自己的两个跟班面露同情,也算没有辜负他先前对他们的照顾。 不过。 视线往右,落在天岐身后。 那个跟班分明是一脸幸灾乐祸。 看着就来气。 “看什么看。”天岐背对着身后站着的三人,不看也知道刘轩云脸上的神情,盯着还要拖延时间的勇常胜不满道,“又要磨蹭?我看你拉肚子就是喝了凉的粥,趁药热赶紧喝了,不然影响药效。”还要影响三泉和三林回房睡觉的日子。 勇常胜却不这么想,眼看天岐是如此关心他,怕他再拉肚子,也就顺着天岐的这份好心,壮着胆子喝了一小口。 苦的。 越来越苦。 尝过了第一口就不想尝第二口。 好难受,好想吐。 他抬起头,想要和天岐商量一件事,看天岐阴沉着脸斟酌着口气说道:“天岐,其实我没病,不不不,我不是没病,我只是需要休息几天,不用喝药的。”笑了下,将碗慢慢往眼前推出去,朝着跟班看去,希望他们两个能有一个主动上来接过了这烫手的中药,然后出去倒了。 无奈,天岐坐在这里。 两个年轻的跟班懂了勇常胜的心意,还是按兵不动。 勇常胜叹气看回天岐,却发现天岐的脸色更难看了,只好赶紧把手缩回来,低眼看着试图说服自己喝下。 天岐问:“白凌怎么和你说的?” 勇常胜想了想,挤出笑:“他让我好好休息。”眼里看到了希望。 天岐点头:“然后,要按时喝药。”缓缓说完后面露烦躁,“你连这个都不记得,还敢说没病,快点喝了,里面没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苦是正常的,良药都苦口。” 勇常胜还在犹豫。 他真的不想喝,实在是太苦。 “常胜公子。”刘轩云在一旁劝道,“这可是天岐大人为你熬了一个多时辰的药呢,这待遇,青红楼里的人可就只有你才有,身在福中就该懂得珍惜才是。” 勇常胜瞪他一眼,盯着药碗一脸怨恨,这个刘轩云和天岐走得这么近,天岐也真是的,不知道避讳一下,明明都是有喜欢的人了,要不是他弄明白了天岐的心意,肯定是要误会她和这个形影不离的跟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秘密。 难道,天岐是故意和这个跟班走得近,然后来气他,嗯,这样一想,天岐果然是…… 忍住笑,装出宽宏大量的模样。 算了。 小爷不会和女人计较。 不过,以后要是把话都说明白了,天岐的这个跟班还要跟这么近,他非要好好教训他不可,男女授受不亲,没人教过他们吗? “他没说错。”天岐抬起右手,未出鞘的剑横放在勇常胜眼前,逼问道,“不想喝我熬的药?”吓得他一哆嗦,差点把药碗都要打翻。 “我会喝的。” 勇常胜识趣应道,赶紧拿稳碗,吩咐着看好戏的两人,“帮我去厨房拿点糖来。”看回眼前,小心问着已经动武的天岐,“这样,不会影响药效吧。” “你说呢?”天岐盯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又用手背贴着药碗试了试温度,道:“正好,我给你准备好糖了。” “那……”勇常胜往她身上看去,找不到可以藏白糖的地方。 “喝完给你。”天岐往左手上看去。 勇常胜埋头,深吸一口气,打算一口气喝下,抬起手,浓郁的中药味袭来,屏住呼吸不去细闻,汤药入嘴,苦味四溢,也不去细想,咕噜咕噜一股脑喝完,皱着眉头,吐着舌头。 两个跟班在这时主动上来接过碗,出去要找点甜食过来。 刘轩云拉住他们,眼睛望着天岐轻抬头。 左手摊开。 一颗冰糖就在掌心中。 勇常胜拿起,塞进嘴里,急不可耐地让糖在嘴里滚了一圈,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天岐,想不到你这么关心小爷我。” 得意忘形的模样,看了就讨厌。 天岐起身,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刘轩云主动上前,说着天岐要说的话:“常胜公子,别开心太早,这只是第一顿药,后面还有第二顿,第三顿,直到离开这里前,每天都要喝,对了,这冰糖,是我特地去厨房找三泉给你要来的呢。” 是他? 勇常胜难以置信地盯上刘轩云,努力回想到底是谁背他下山的,可还是没有一点思绪,头似乎越来越痛了。 天岐出声安慰:“别想了,勇常胜,喝了药就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会再来看你的。”见他看她的眼神充满感激,轻笑道,“白凌也会再来的。” “啊,还要来。”勇常胜低头埋怨。 天岐往外走去。 勇常胜抬头,想道谢。 刘轩云看出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背过身时自以为潇洒地笑道:“不用谢,天岐大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眼睛瞥向身后,想看勇常胜反应,没留意眼前,头快磕到门上时,感觉到了一阵凉意,是天岐大人的剑。 他笑着看回眼前,低头留意门槛走出去。 勇常胜低头,想着有些事明天再说。 还有。 嘴里的甜味,让他感觉,天岐真的是比以前要温柔多了,还会给他准备糖吃,跟班去找三泉拿冰糖也一定是天岐吩咐的,可是,他的发带呢,他的佩剑呢,他的衣服呢,都是去哪了,去哪了啊! 这样怎么出去见人? 门外两人已经走远。 “常胜大人,今晚我们留下陪你。” “嗯,也好。”勇常胜垂下头,躺下,把手缩回到被子里面,只伸出几个手指,提上被子后,闭眼嚼着糖。 一定是天岐怕他还没养好病就走了,才会拿走这些东西的。 他是要好好谢谢天岐。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三泉三林彻夜长谈 天岐和刘轩云回到房中,明月已经在房内床上等候,见了天岐招手道:“天岐,你快过来,我已经把被子捂热了。” 冬天听到这样的话,会很欣慰。 可现在,是夏天。 天岐哭笑不得,过去和明月解释道:“明月,我其实怕热。” “那好吧。”明月低头,膝盖顶起被子,借由臀下碰着床的力挪动着,她打算睡在里面,这样,要是天岐醒来得早,也不用担心会吵醒她可以直接下床去。 要是她醒得早,那就再睡会。 人盖的被子摸上去凉凉的,可盖了一会,真暖和。 就和三林一样。 想到不该想起的人。 明月赶紧摇了摇头,挥散杂念。 天岐看明月如此,心中的不快都已消散,走过去坐在床边,面朝着还在东看西看的刘轩云,想起什么也随意往屋内各处看了几眼。 屋内没有花落。 刘轩云找了一圈,问:“殿下去哪了?” 明月望出去,说:“吃过西瓜,她就被三林给吓走了,怎么,你们也一直没见到吗?” “我出去找找。”刘轩云转身要走,被天岐喊住。 “殿下想怎么做,就由她。” 天岐知道自己帮不了。 刘轩云想了想,道了声:“也好。” 怕火这种事,他也帮不了,晚上殿下要是想要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院子里,那就睡吧,但愿三泉已经把扎人的钉子给拿走了,不然,扎到了殿下,天岐大人总该说上一句半句三泉的不是了。 不想说这种事,他也管不了。 刘轩云开始给自己打起地铺来,留意到一直放在房中的辟妖剑,想着这几日给阿凤姑娘做拐杖,顺便也给这剑做个剑套出来。 后院。 厨房内还亮着灯火,却空无一人。 吃过了西瓜,花落就去找地方休息,一个人走着的时候尤其怕那些亮着的地方,走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看不见光亮的墙角,蹲了下来休息。 已经麻烦轩云一整天了,不能继续打扰他和天岐休息。 关键是,房里有蛇妖啊。 那个男人到底怎么一回事,明明和那蛇妖是一伙的,居然不睡在一起?花渐哥哥说,男人和女人就是睡在一起才会有孩子的。 那他们,是不想要孩子? 嗯,嗯。 一定是这样。 花落气呼呼地蜷缩身子闭上眼睛,没有孩子怎么壮大狐族,她以后一定要生很多孩子出来,生很多很多的狐崽子,听他们喊她一声妈妈。 嗯,妈妈。 她缩了缩鼻子。 想起妈妈,心里就是一阵难受,眼角边溢出泪水,她也好想躺在妈妈的怀里,可是,那洁白的皮毛都在大火中被熏黄,音容相貌被火焰吞噬,原本是鸟语花香的狐族成了一片火海。 可怕,太可怕了。 比噩梦还要可怕许多。 不想再见到这样的景象。 花落缩了缩身子,不知道现在流浪在外的白狐还能有多少。 她一定要找到花渐哥哥。 还有,花红姐姐。 想起往日和他们一起玩耍的景象,她那不安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另外怀揣着不安的是一对兄弟。 三林和三泉吃好瓜,一起出门散了一会步,走了一圈又都走了回来,进了青红楼,两人还是各自看着眼前,各自想着心事。 三泉想,三林一向关心他这个做哥哥的,说有地方睡就一定是给他找好了睡觉的地方,那三林自己呢? 三林想,三泉这个做哥哥的该不会没想好今晚睡哪?他一向考虑周到,让勇常胜住他们房间的那一刻,他就应该考虑好后果,不然,为了讨好天岐就出卖他这个弟弟,哼,难得一回两回倒也没什么关系。 走回到厨房。 三泉停下,三林也停下。 “三林,要不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彻夜长谈?”三泉笑着提议道。 果然是为了天岐。 三林沉下脸,走上前,抬起手弹了一下三泉的额头。 “痛。”三泉皱了一下眉头,还是笑着喊自家弟弟,“三林。” 三林轻哼:“还知道痛,我问你,天岐走后,你的心会不会痛?” 三泉背对厨房,望着眼前,认真想了想,想着三林心情不错,便也放心开起玩笑:“明月姑娘看着我的时候,你的心又会不会痛?” “有一点。”三林大方承认。 三泉讶异:“那我。”欲言又止道,“应该是会失落,毕竟我没能抓住天岐姑娘的胃。” “我说,天岐也喜欢你,你信不信?”三林不想隐瞒,“所以,你做什么,她都不会嫌弃,不挑食是因为做饭的人是你。” “是我。” 三泉轻笑:“你说的我当然信,其实,我也隐约能感觉到天岐姑娘待我和你的不同,不过,有些花,只开在春日里,而且开得很短暂,虽然很美,可是当你想看清的时候,却已经是夏日了。” “花开四季,夏日也有夏日的花。”三林不想三泉轻易放弃。 “我是该在青红楼种些花了。”三泉望着院子打量起来。 三林看他这样,不多说,陪着他一起看着。 看累了。 两人便一起在厨房外坐下。 一人靠着一个门柱。 周围很安静,人完全放松下来。 三林冷静想了很多,最后还是想到了蛇妖,轻轻出声问着身边最后的亲人:“三泉,你说,人和妖在一起的话,能不能有孩子?” 三泉认真想了想,笑着说:“你见过骡子吗?” 三林冷着脸道:“我知道,但是,人和妖,都不是畜生。” “它们是牲畜。”三泉纠正道。 “对啊。”三林低头轻笑,“牲畜都不怕的事,我还在怕。” 这笑还有别的含义。 怕的人不止他一个,有人更怕。 三泉还是没有看懂,实话道:“但他们会在一起生下骡子,是本性,是欲望,或许还有人为,而你,应该怕。” 三林笑了:“三泉,你不会终身不娶吧。” “你怕了?”三泉转头。 三林不答,说起别的:“我是怕你没孩子给明月玩,她,一个人会无聊。” “多去陪陪她不就好了。”三泉看向眼前,靠着门柱仰起头,“我知道你最担心的,可是,你已经选了这条路,那就不要半途而废。” “我知道。”三林看向天岐房间。 三泉也看过去:“我也知道当旁人的滋味,等以后,若是天岐姑娘不想做除妖的事了,我会把我的心意说出来的。” “要是天岐是为了别人不除妖呢?”三林毫不避讳:“那你就没有说的必要,我问你,那时,你又当如何,会心痛吗?会终身不娶吗?” “嗯,到那时再说吧。”三泉为难片刻就坦然露出笑,“我还真好奇想见见,能让天岐姑娘动这个念头的人。” 还要装没事,装大度。 “过来。”三林看不下去,冷冷说。 “什么事?”三泉傻傻问。 三林再次命令道:“过来,把头靠我腿上,早点睡,别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不然明天顶着黑眼圈,别人不心疼,我……也会好好嘲笑你。” “三林。” 三泉动容道,听话过去,靠在自家弟弟腿上,感觉很舒心。 三林不喜欢三泉这样看着他,先闭上眼,故意打了个哈欠道:“我累了,要先睡了。” “好。”三泉应了声,闭眼后,停留在脸上的笑意无人能看见。 他的心意或许也只有他最清楚。 青红楼是他和三林的家。 青红楼的大门也将永远为他和三林的朋友敞开,当然,也包括天岐姑娘。 在青红楼里的日子,有这么多人陪着,天岐姑娘应该是开心的。 那以后,离开了青红楼,只要能开心,陪在天岐姑娘身边的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天岐姑娘多笑笑。 他见过这样的笑。 很美。 第二百四十四章 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青红楼里响起鸟叫声。 清脆的鸟叫声带走了昨日的忧愁。 三林最先醒来,看着在腿上睡得安稳的三泉又闭上眼装睡,今日,他总算是比三泉早醒了一次,等会,他要好好说说三泉的不是。 “三林,你醒了。” 三泉的声音传来,未带倦意,略带看好戏的意味,显然是醒来多时。 居然装睡。 三林睁眼埋怨:“你又比我醒得早。” 三泉笑了,还是不起来,躺着看顶上的人,慢慢道了一句:“向来如此。” 腿向上抖动。 三泉的头磕在了三林膝盖上。 能听到响动。 “这回是真的痛。”三泉一脸委屈,坐着起身,摸了摸脑后,整理好衣着走进厨房站定,虽不能躺在床上,但能靠在弟弟腿上,休息一晚气色还是不错,“三林,早饭想吃点什么?” 三林闲散地望向空荡荡的走廊,轻笑道:“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吧。” 总是问他做什么?他要想早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也是会很烦恼的,这可不是为他好,而是让他心烦。 难得也让三泉心烦一次。 “好。”三泉低头欣然接受,带着笑去忙碌,他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不如早饭就多做些出来,反正人多吃得完,不会浪费。 三林依旧坐着,拍了拍大腿,回头往厨房内看去,看三泉能和往常一样兴冲冲地去做早饭,放松一些,扶着门柱站起来,动了动发麻的双腿肆无忌惮伸了个懒腰,又向左向右甩动几下脖子。 还是睡床上好啊。 勇常胜,这个除妖师,他虽然讨厌,不过,他留下的话,天岐也不会这么快就离开,不知道,是他先恢复,还是阿凤姑娘能先恢复,一想就能想明白的事,却还在多想,肯定是勇常胜,所以,天岐离开的时间还是取决于阿凤姑娘。 又或是阿龙。 算了,不想这些了。 三泉自己能想明白就好。 反正弟弟会永远陪着哥哥的。 吃早饭前,还有些空,先去找蛇妖,走去的一路,三林被压了一晚心情还是不错,可想起敲门时要说些什么,又烦恼地放慢脚步,草率开口的话会不会让蛇妖以为他是个轻浮的人? 天岐房中。 刘轩云是第一个醒来的,睁开眼发了一会呆就往床上看去,看到那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撑起身子探头去看,忍住笑松开手,身子磕在地上感觉到一点痛意后还是忍不住笑了下。 这种姿势。 他学了,就没命了。 不能学。 刘轩云打定主意,长舒一口气,一心管着自己起床。 等他穿戴整齐,天岐听到动静也醒了,感到身上的重量,恼怒地往地上看去,惊得刘轩云撑着地往后退去时,平复起床气,转向里面,看清是明月后,叹气浅笑。 没想到,蛇是真的怕冷。 “天岐大人,你该不会以为是我缠着你吧。”刘轩云无辜道,起身站在床边,面无笑意地开起玩笑,能让天岐大人一醒来就惦记着,他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担心。 天岐转头瞪着他,道:“多嘴。” 刘轩云看她气色很好,扬起笑:“是多嘴,天岐大人,要不要我帮你喊醒明月。” 天岐睡着被明月压到还不觉什么,一醒来就浑身不自在了,面上窘迫起来,尤其旁边站了一个已经穿好衣服起来的人,男人。 刘轩云又笑,提醒道:“天岐大人,准备好。” 天岐疑惑他要做什么? 他弯下身子。 天岐避开。 被子被一把掀开,被子下是两个没脱外衣就躺下的美人,一个不得已只能躺睡,另一个,贴着那躺睡女子还在熟睡之中。 裙子乱成一团。 暖意消散后,明月不顾形象地拧着眉头,像是在躲避强光,手上在天岐身上乱摸,身子往上蹭了蹭,贴天岐更近。 天岐无奈,看向刘轩云。 真是会帮倒忙。 她的身子这下是彻底动不了了,不过,手还是能抓住剑的。 刘轩云心虚看了眼,往后退了退,脑中思绪飞快,对着还抱着天岐的蛇妖张口就来:“三林,你怎么在这?”惊讶看向里面,装出无奈的神情大声说着,“明月姑娘,你怎么又抱着三林睡觉。” 人没有动,就嘴动,还是让天岐感觉到了夸张的感觉。 真会装。 转向明月。 不知道这个办法有没有用? 三林。 明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黑漆漆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手拿长枪的人,虽穿着寻常人的衣服却是身形挺拔,样貌出众,他靠在城墙边,侧对着她,在专心,睡觉。 懒,真懒。 她骂了句,却见他回头,对着她笑了。 他起身,注视着她边笑边走来。 而她不能走动一分,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越来越近,心中紧张,却避不开他的视线,直到他站在面前,仗着比她高就伸出手抚上她的头顶,轻唤道:“蛇妖,在等我?乖,回家去,今天我给你做饭吃。” 她愣在原地。 那温柔的样子简直不像是三林。 不对,怎么会是三林? “怎么了,蛇妖。”三林低下头来询问,眼中满是疑惑,声音轻柔,透着对她的关心,嘴边露出笑缓缓道,“你说什么不对?” 她直愣愣地看着,沉浸其中,身体动不了分毫,可脑中还在回荡一句话。 不对,就是不对。 这是最后的理智在垂死挣扎。 “明月姑娘,明月姑娘,三林快被你压死了,快醒醒啊,醒醒,三林要凉了,真的要凉了。”聒噪不已的呼喊声让明月无法安静下来细想。 “烦死了。” 明月一下子惊醒,看着身旁躺着的天岐,再往回看了看,没看到三林松下一口气,怨恨地盯上床边站着的那个人:“天岐的跟班,你瞎喊什么,三林在哪?在哪啊!我现在就要见到三林,你让他出来啊!” 怒气冲冲的声音传出门外。 门外正传来推门的响动。 刘轩云感觉救星来了,往边上让了让,赔礼笑道:“或许就在门外呢。” 明月提着心直直望向门口,门推开的时候,紧张地抖了一下身子。 门开了。 三道视线都投向门口。 三林听见门内声音知晓蛇妖和刘轩云已经起来,想着天岐应该也起来在听他们吵架,下定决心进门后却望见他们都在看他。 被这样看着,好像他才是做错了事的那个人。 脚下如灌铅,牢牢生在地上。 “你们……”三林脸上留有慌乱,早已想好的话一时想不起来,只能老套道,“都起来了?”心虚地笑了笑。 刘轩云回头偷看一眼,见天岐和明月都未有动作,为缓解尴尬,也朝三林客气地笑着。 身旁一切都仿若静止。 天岐还是照常起身,对着三林回道:“我们都醒了,三林你进来吧。” 脚下轻松起来。 三林低头一笑,走进门,看了眼刘轩云,反应过来,这房内有他在,那别人都可以光明正大走进来,因为,天岐还有蛇妖怎么会在他面前换衣服呢。 就算转过身去,也不行。 明月看见三林倒先转向了里面,弯着腿坐在床上,手上摆弄起裙子,面上是又气又恼,也不知三林听到了没有,都怪天岐的跟班。 三林走近,站在刘轩云身边,看着天岐下床穿好鞋出门去打水洗脸。 天岐走后。 三林看着眼前,问着旁人:“你不走?”见明月提心吊胆不自觉想笑,一大早就在喊他的名字,是做梦,梦到他了不成。 这么大的起床气,比天岐的都大。 这事,三泉和他说过。 刘轩云笑了笑:“走,我走的。”贴到三林耳边小声道,“明月姑娘是以为睡在她身边的是你。” 明月听到后,转头怒视他:“你胡说什么?” “好,好,我胡说。”刘轩云不怕死地倒着走出去,看见地铺还没收拾,跑上前草草收拾了一番继续倒着走出门,还是嬉皮笑脸,临到门边,想起天岐大人已经走远不会再帮他,回头看了眼,小心跨出去,体贴地关上房门,不让屋内的悄悄话被别人听到。 走廊另一边,阿龙正走来,喊住他:“姐姐让我过来给你送香囊。” 刘轩云示意噤声。 阿龙没看见天岐,只当天岐还在休息,也就老实不开口,走来把香囊塞到刘轩云怀里,去后院打水。 刘轩云听了会,没听到说话声,走到院中把香囊放在石桌上,在草地里寻着一夜未归的花落殿下:“殿下,殿下,有好戏,不,是吃早饭了,快出来吃早饭了。” 缩在墙角的花落抖动一下耳朵,发觉天亮,奔向前院来找轩云。 屋内剩下两人,气氛静谧而诡异。 明月注视着三林,被他挡住了看出去的视线,忘了起床。 三林走近,坐在床边,人虽然矮了下来,可离得更近了。 屋内无风。 明月感觉呼吸困难,急促问:“你怎么不走?” 三林起了捉弄的念头,盯上她的手,轻笑喊道:“蛇妖。” 只听了这一声,明月就惊得抖动一下身子。 三林皱眉,想他真有那么可怕?心中微有不满,还是收回想要嘲笑的话,起身往外走去,留下一个干脆的背影:“起来,一起吃早饭,我出去等你。” 明月发愣,今天的三林怎么感觉很反常呢,就和梦里的一样,不,不对,没梦里的温柔。 她晃了晃脑袋,穿了鞋整理一下裙子,小跑出去。 三林一定是在外面等着要笑她磨蹭。 出了门。 迎面来的风被挡住。 只有衣摆轻轻飘起,人站稳后,很快平复下来。 眼前的人直着身子,背对门在等候。 在等她。 明月的手贴在裙上。 额前发丝凌乱。 心也乱。 三林见蛇妖这么快出来,想着她是急着要和他一起吃早饭,脸上带起笑装作看厨房那边:“你今天打算留在这里吗?我吃过早饭就要出门了。”偷偷看向身后叮嘱道,“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和三泉说。” 明月听了浑身不自在,低头应了声:“嗯。” “不舒服?”三林也感觉蛇妖反常,转过身问。 明月摇头:“没有。” 三林抬手,留意到院子里那个蹲在石桌边装模作样找殿下,实则是要看好戏的家伙,放下手沿着走廊走了几步:“既然没有,就先一起去吃早饭。” “嗯。”明月抬头看去,见三林在等她,心虚低头走着,等三林回头,偷摸轻甩几下头。 发丝还是乱的,她只好抬手去拨弄。 两人走在去厨房的路上。 三林平视眼前,抬头挺胸。 明月没有驼背,一大早起来,脸上无笑眼睛无神,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无力憔悴。 三林没话找话道:“你睡得如何?” “还好。”明月回道。 “嗯。”三林考虑一会,点头,“那就好。” 他好像不太自在。 明月想起一大早上喊的那句话,在三林面前还是抬不起头来,不敢去细看,只顾着胡思乱想,步伐越来越别扭。 想在三林面前收敛些就迈着小步子。 走快才能跟上。 三林低头看了眼,想放慢脚步,一时不习惯走了两步顺边,停了停赶紧理顺。 明月看出异样,不太明白人走路的姿势到底有多少种,只觉刚才那种很别扭,偷笑后怕三林提起刚才的事,赶紧抬起头装没留意到。 三林陪在一边,为缓解尴尬,又问:“早饭想吃什么?” 明月反问:“你想吃什么?” 三林看她,她看三林。 彼此之间还没有袒露心意,但此刻,两人都能感觉到,身旁的人心里是有自己的。 “这得看三泉想做什么,我不挑食。”三林故作轻松。 “我。”明月心中紧张,抬了抬头跟道,“我也不挑食。” 不挑食,不挑三泉做的食? “你不是说你喜欢吃辣的。”三林质疑。 明月轻哼:“我别的也吃啊。” 两人变回往常。 第二百四十五章 勇常胜犹豫要道谢 厨房内。 三泉还在忙着准备中午要吃的食材。 阿龙洗漱后就拿着早饭回房去找阿凤,只是奇怪在后院碰见了天岐,那天岐房里的又到底是谁? 三林吃过早饭要出门,和大家道过别,起身,视线停留在还在吃东西的明月身上,笑着特别道了句:“慢慢吃。” 他离开位子走出去。 明月站起身望着他走远,低下头忍耐多时还是出声喊道:“三林。” 三林停下,抬头问:“还有什么事?” 明月好心提醒,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三林的衣袖是被她拉掉的:“你,不换衣服就出门吗?” 三林往手上看去,道:“无妨,勇常胜还没起来呢,我去就是打扰了。” 明月气得坐下:“那你刚才来找天岐,就不算是打扰?” 刘轩云偷笑出声。 明月瞪他。 在他怀里的花落,把头低下,身前新挂上的香囊摇摇晃晃。 刘轩云看向天岐求助。 天岐去喊三泉:“三泉,中午的饭等会再做,先来吃早饭。” 三泉应了声:“好。” 刘轩云默默忍受明月的迁怒。 三林会心一笑:“是啊,早饭还是要吃的,我不来,三泉做好后也是会来喊你们的,只不过他会先敲门在门外喊你们罢了,我是走进门去关心你们起来没,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见过听过才能彻底知晓美人不同常人的那一面。” 美人。 明月听得最明白的是这两字,低头含笑塞着早上新鲜出炉的包子,真好吃。 天岐感觉三林别有所指,想起一件往事,看三泉走来,面上窘迫。 有一次,她起晚了。 三泉敲了两下门,在门外喊她起来吃早饭,她还在半梦半醒中,就不耐烦地朝门外喊道:“我知道了,会起来的,别再来烦我。” 等反应过来,门外喊她的人是三泉时,起身坐在床上,望着紧闭的房门面红耳赤起来,心中懊悔对三泉说出这样的话,却是为时已晚。 门外的人许久不开口,也是愣住,反应过来后又是笑着开口:“那我就先走了,天岐姑娘好好休息。” “嗯。”天岐想挽回一下刚才那失礼的举动,说不出别的,只能低声道,“我知道了,三泉,麻烦你了。” 门外也传来轻声回应:“不麻烦。” “天岐大人,你怎么有点脸红啊。”刘轩云出声,歪头去看身旁的天岐。 天岐瞥他一眼,气恼道:“没事。” 明月也看过来,着急道:“天岐,是不是因为我抱着你睡了一晚上的关系?” 抱着睡了一晚。 听到这几个字,三泉坐下时神色微有异样,不知道在后山上,明月姑娘又是抱着谁睡的?这些,三林昨晚没有提起,或许是害羞不想提起。 天岐摇头:“我真的没事。” 明月还是不信,想着天岐就不去管三林换不换衣服的事了。 三林眼看被忽视,出门前轻轻说了句:“那我先走了。” 走出门。 三泉抬头看去,轻笑一下,在心里回道,慢走,他还真是羡慕三林,这么快就能抱着喜欢的人了,不过,三林一定也忍得很辛苦吧。 “三泉,你又笑什么?”刘轩云发觉三泉笑得和往日不同,想着他和三林昨晚是好好谈过些什么了,能和亲弟弟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也是很让人羡慕的一件事情。 三泉收回笑:“没什么。”抬手将腰间的香囊放在手上,已经装了些花瓣进去,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离得近的才闻得出。 天岐闻到,感觉舒心。 吃过早饭,大家便一起去看勇常胜。 这大家,是天岐,三泉,刘轩云,还有花落。 三泉走在前面,敲了门听到里面动静,等了片刻,是勇常胜那两个跟班来开的门,开了门就退让到一边出声道:“常胜大人还没起来。” 他们跟久了常胜大人,也沾染上了常胜大人这爱睡懒觉的习惯。 “厨房有吃的,你们去吃,这里由我们照管。”三泉礼貌道。 两个跟班相视一眼,急急走了出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 天岐熬了药过来,放在桌上。 勇常胜是被一股难闻的气味熏醒的,这气味还很熟悉,就和昨日喝过的那药一样。 糟了。 是白凌来了? 睁开眼。 三泉天岐站在一旁,那条白狗就站在他身上,朝着他龇牙咧嘴,还有,那个刘轩云,正忙着收回一样东西。 又是他这个跟班。 勇常胜满腔怒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伸手去抢,却不想,刘轩云早就料到,丢了一把香囊到他面前:“常胜公子,这些是阿凤姑娘做的,我身上的这个是我自己挑的,你也赶快挑一个,可不能抢我的。” “抢你的,小爷我不屑抢你的。”勇常胜抢不到生气地抖动一下腿,害得花落站立不稳,往边上倒下。 花落想破口大骂,看在吃的面子上,忍住了,跳下地却又见三泉盯着被子不放,心虚看去,看不见,再看回三泉,见他已经在看着她,低头走到轩云脚边。 她也是好心想喊这个除妖师起来,掉毛这种事又不是她不想掉就能不掉的。 瞪她也没有用。 三泉轻轻叹气。 香囊在眼前。 勇常胜看了眼,想说嫌弃的话,看到身旁的三泉,还有天岐都是人手一个,心里也想要拿一个,勉强夸了句:“手工不错,就是这布料不怎么样,这花色也不怎么样。” 他拿起一个和天岐腰间的比了比。 好像是同一个花色的。 那就这个吧。 天岐的脸色却很难看。 “天岐,你怎么了?”勇常胜一早醒来,脑子还不太清醒,盯着天岐看了好一会才忽然反应过来,举起香囊改口道:“对了,这个香囊虽然不贵重,但也是阿凤姑娘的一片心意,我会好好保管的。” “那就好。”天岐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香囊,怀疑她的眼光真是那么差吗? “这可是我特地和阿凤姑娘要来的。”刘轩云别有所指道,“常胜公子,你,不说声谢谢。” 昨日想说的话,今日不说,那就要留到以后再说了。 谢,是要谢。 勇常胜看着天岐,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还是不自在。 天岐看他,想着要出门,不满道:“有话快说。”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天岐你应该多笑笑 勇常胜低头摆弄着香囊,小声道:“天岐,那天要是没有你……” “停。”天岐打断道,“背你下山的人,是刘轩云。”看向一旁,“你该和他说谢。”她可承受不住大少爷的谢。 “和他?” “和我?” 两人都很惊讶,望着天岐,再望向彼此,同时露出笑。 勇常胜把头一转,把心一横:“我要谢,只谢天岐你一个人。” 天岐逼问:“为何?” 勇常胜却不说了。 刘轩云继续笑着,丝毫不在意,想着出门的事帮着打圆场道:“常胜公子,不想对我说谢,没关系,你就好好对着天岐大人说声谢,说完,我们也要赶紧出发。” “出发?”三泉很快追问。 天岐解释:“只是去后山竹林看看。” 三泉点头,放下心。 勇常胜慢慢看回,趁着众人心思不在他身上,心不甘情不愿地对着刘轩云道了一声:“谢谢。”说完就低头,没有指名道姓,也不知这声谢,谢的是谁。 但他心里已经知道,的确是这天岐的跟班背他下山的。 天岐早就知道勇常胜说不出,想起他先前那句大言不惭的话,什么不缺和他说谢的人,只缺能让他说出谢的人。 真想说,随时可以。 为一件小事都可以说谢。 不想说,把感激放在心里,也可以。 现在看来,勇常胜是既不想说,也不感激,说得这么没诚意,看了就讨厌。 “不用谢。”刘轩云不在乎地回道。 天岐盯着他,看他一点也不在意,心中也有气,转向勇常胜沉下脸道:“没听清,再说一次,你是在和谁说谢,就对着谁说。” 勇常胜抬头,正要屈服于天岐的淫威之下,却听她又开口,略有失望:“不想说就不要说,没人逼你说,听不出他是和你开玩笑吗?” 刘轩云偷笑。 “还有你。”天岐对着他警告道,“接受别人的谢意也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不要给我嬉皮笑脸的,不用谢,那你还让他说什么谢?多此一举。” 刘轩云被逼无奈,只能收回笑,沉稳地转向勇常胜,眼睛聚于一处,勾起笑道:“常胜公子好好道谢,那我好好接受。” 勇常胜看过去,发觉天岐身旁这人忽然变了样子,想着他能留在天岐身边,肯定也有让天岐看重的地方。 他会比这个人更让天岐看重的。 小气到连句谢也不说,可不是他的作风。 “喂,刘轩云,小爷谢谢你背我回来,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勇常胜说得利索,却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感觉。 刘轩云感觉到了,眼睛飘向身旁,想要征求天岐意见。 天岐默然不语。 勇常胜放软语气,又道:“我真的没和别人说过谢,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我也根本不需要别人帮我的忙,其实。”低头带起惭愧的笑,声音渐缓,“我最该谢的人,是我爹和我娘。” 让他从小就是吃穿不愁。 “很好。”天岐没想到勇常胜能这么开窍。 勇常胜抬头,受了天岐的夸也是喜不自禁。 天岐看了眼身后,刘轩云自觉跑过去端了桌上的药跑过来:“天岐大人早起特意为你熬的药,正好不是那么烫了,赶紧喝吧,常胜公子。”激将道,“可不要辜负天岐大人的一片苦心啊。” 勇常胜怕得想缩床角去。 苦心什么的,还不一定。 这苦,是一定的。 真的不想再喝。 天岐接过药,放到他面前,笑着道:“谢也说过了,人也清醒了,这药,既然熬了,就不能浪费,赶快喝了。” 勇常胜不想喝还是接过碗,小心问:“天岐,到底还要喝多少次啊?” 天岐看他这么怕,能有所悔改,也不继续捉弄下去,干脆道:“最后一次,我也和你说最后一次,养好伤不许跟着我,想玩就玩,想回除妖师就回除妖师。” 勇常胜连连点头。 喝药的时候想着,天岐是怕他再出事。 果然是关心他。 可这药,怎么比昨天的还要苦啊。 好想吐,好难受。 喝完,他龇牙咧嘴,不去看旁边就递出碗,嘴里叫喊着:“糖,快给我块糖。” 三泉接过碗,不急不缓道:“来得匆忙,忘了带糖,噢,还忘了,其实,喝药的话,空腹喝也不太好,是不是,天岐姑娘?” 天岐想了想,道:“白凌没说清楚。” 刘轩云幸灾乐祸道:“要不要我现在去拿。” “不用了。”勇常胜一口回绝,不想再欠人情。 天岐看他这模样,肆无忌惮笑了,担心是一回事,解气又是另一回事。 勇常胜看见天岐笑也不顾嘴里苦涩,对着她也想露出笑,狰狞着一张脸拼命挤出笑,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嘴上逞能道:“天岐,你是该多笑笑。” “为何?”天岐收回笑。 “因为,你笑起来比你不笑的时候,要好看多了。”勇常胜实话道,怕天岐不信,看了看她身旁两人,抬头道,“不信,你问他们。” 天岐不想去问。 刘轩云这个家伙早就说过这样讨好的话了。 三泉还不知晓,光明正大地看着天岐,很认真地回道:“是这样,天岐姑娘,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忙除妖的事,趁有空出去散散心也好。” 天岐郑重点头。 刘轩云往旁边看去,留意到三泉关切的眼神,欣慰看回眼前,如果遇事就叹气,那又怎么能当天岐大人的朋友。 “对了,我的发带呢。”勇常胜四处寻找。 怎么还不还给他? “什么发带。”天岐已经记不起。 “你送我的啊。”勇常胜看向天岐身后,“那条紫色的,和你那条差不多的。” 天岐看向三泉:“三泉说脏了,拿去洗了。”看回勇常胜,“你的衣服也是。” “那我的剑呢?”勇常胜问。 “在我房里,会给你的。”天岐道。 勇常胜点头,沉默片刻,又道:“天岐,你的也该洗了。” “我这不是脏。”天岐不满,“和你说过了。” “好,好,不是脏。”勇常胜埋怨的话在心里,不脏也该换了。 “是不是想说,不脏也该换了。”天岐猜道。 勇常胜心虚,对上天岐视线傻笑着。 天岐也忍不住笑出声,脑中想起的是过去那段往事。 “给你的。”天岐喊来勇常胜。 勇常胜以为天岐送自己礼物,喜不自禁:“送给小爷我的,天岐,该不会你。” “你先戴上。” “好。” “现在你也有马尾了,以后就可以玩你自己的了,勇常胜。” “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以为呢。” “小爷还以为,你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玩我的马尾。”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等等,天岐,我随口说说的。” “我随手玩玩的,勇常胜,你给我站住。” “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啊?天岐,小爷我不傻……等等,天岐,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把石头放下,女儿家家的,成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话,啊,杀人了,天岐,别追了,小爷保证以后的一个月内都不碰你马尾了……这样就对了……别拔剑啊,有话好好说。” 第二百四十七章 牵挂是上瘾的东西 竹林在山上。 天岐,刘轩云两人相伴走在山中小路上。 小黑小白一左一右跟随。 至于花落殿下,被留在青红楼里,午饭时分,碰见赶回来吃饭的小橘,一起在厨房外面吃了饭,一起溜出去玩了。 明月吃过早饭出门在街上溜达了一圈,远远望着三林看了一上午,发现他还是靠在城墙上闭着眼睛睡觉,心里埋怨,懒,太懒。 “姑娘,你在我这坐了一上午了,等什么人吗?”茶摊小贩过来好心提醒。 明月惊讶地回过神,摇头道:“不是等人,我就坐会晒晒太阳。” 晒太阳? 小贩抬头,感觉这姑娘脑子有点和常人不一样,他巴不得现在没太阳,无奈为了做生意,还是祈祷晴天要比雨天好。 明月以为小贩来要银子,拿出从三泉那先借来的银子付给小贩:“我再坐会,这点够不够,不够,我明天再给你。” 小贩收下银子道:“这点明天的都够了,姑娘,你茶点了,怎么不喝?” 明月看了看只有茶叶的茶,道:“喝过了,不好喝。” “这?”小贩料不到这姑娘如此直白,微红的脸色在这大夏天一下子就白了,碍于银子的面子,收了就得让客人尽量满意,还是问道,“那姑娘喜欢喝什么?” 明月很快道:“熏豆茶,你这,有吗?” “这个,当然有。”小贩说,“是我们这的特产,当地人喝厌了,家家都有,平日里不拿出来卖的,等过段日子,天气凉快,来这玩的人多才会拿出来招待,姑娘想喝,我现在就去泡一杯来,稍等。” “好。” 明月分心去看小贩忙碌。 脑中想着,人在不同的时候要准备不同的茶,那她,总是想着三林,也是因为现在是一段很特殊的日子? 什么时候能过去啊。 她是喜欢他,可也不能总想着他一个人,别的正事一件也不干,虽说,也没什么正事可以干了,除了双修。 修炼这种事,已经干了很久,也厌了。 别的事? 还是想不到。 只能出来闲逛观察一下人。 别人都没三林懒。 “茶来了,姑娘凉凉再喝。”小贩放下茶,去忙时又玩笑了句,“不过,千万不要上瘾了。” 上瘾? 吃东西会上瘾? 上瘾是什么? 明月喊住小贩:“问一下,上瘾是什么啊?” 小贩看她真不懂,也就好心解释:“就是你喝了这第一杯茶,还想喝第二杯,喝了第二杯,还想喝第三杯,今天喝了,明天还想喝,甚至想要那么一直喝下去,这就是上瘾。” 明月懵懵懂懂点头。 小贩轻笑着摇头走开,嘴里小声念叨:“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却有些傻。” 明月还在傻傻想着。 那想一个人,不会也上瘾吧? 完了。 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就是三林现在的样子。 她要回去了。 明月茶也不喝,不顾小贩呼喊,忧心忡忡回到青红楼里吃午饭。 黑牛提醒三林:“三林,明月姑娘走了,你可以放松下了。” “放松?”三林质疑出声,不愿承认一直被盯着看紧张了,睁开眼,先往外看去,看不见蛇妖心里一阵失落,一直环起的双手传来酸涩,动了动手指放在身旁。 这个姿势站久了,有些累了。 他早就发现蛇妖偷看的举动,还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不想她难堪才索性一直闭着眼,蛇妖这么闲,不用修炼什么的吗?现在急着回去,是要吃三泉做的饭? 不能在外面吃吗? 忘了。 蛇妖不想用变出来的银子。 那她刚才用的,也是从三泉那要来的? 黑牛知道三林的心思,看他们一起和天岐姑娘回来就都看明白了,他也已经把胭脂留在家中,让母亲给藏好了。 “我觉得,你送东西给明月姑娘,她会很喜欢。”黑牛还不知道三林已经送过礼物。 三林看出去,想着快到午饭时分,不能再被单独留下,当着旁人面也就随意道:“是会喜欢。”忍不住歪头望向城门内。 不知道蛇妖明天会不会来? “那你想好送什么了?”黑牛很好奇,怕三林误会,解释道,“我不是想送天岐姑娘别的礼物,只是随口问问。” 三林道:“没想好。” “你小子又不说。”黑牛埋怨一句,拉上他去吃饭,“走吧,到吃饭的点了,今天,我们先去。” 三林却道:“你们先去。” 午饭时分。 山路两旁已是竹林,十三年未见,这些竹子似乎长得更茂盛,也更陌生。 十年未离开竹林,天岐的记忆中都是这些竹子,记得以前无聊就观察过一根没她高的竹子,好像是在六岁多的时候观察的,到她下山的那一年,那棵竹子还是没她高。 她做了记号的。 那棵竹子旁,她特意围了一圈石头,回去看看,现在是不是已经…… 也不用看了。 十三年。 竹子长高了,甚至开了花,然后就枯萎了。 生老病死,是这世间定下的规矩。 谁都逃不过。 人比很多东西活得长,当然,也有比人活得更长的东西。 妖,能活多久呢? 和人一样,还是比人长? 天岐看向身旁那个安静了一路的妖,好奇他能忍着一直不出声,疑惑道:“你在想心事?一路都没出声。” 今早起得居然比她都要早,看来,他昨日也是动了不少脑筋。 刘轩云笑了下,诚恳道:“故地重游,不想打扰天岐大人。” 天岐看他平日里就是装模作样,正经问:“你觉得这里的景色如何?” 刘轩云看了一路,要回答前还是好好环顾四周又看了一遍,道:“很绿很赏心悦目。” “妖族的景色如何?” 四下无人,天岐问得是顺理成章。 刘轩云笑了下,如实道:“不怎么样,如果天岐大人想看的话。” “不想。”天岐回道。 刘轩云收住话:“那我就不画下来了。” “你还会画画?”天岐好奇,很难想象他安静下来的模样。 刘轩云点头:“这个,我和别人学过。”他也很难想象那个人会放下仇怨,安静下来专注握笔的模样,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相信。 “天岐大人,想不想知道我是和谁学的。”他暂时还不想提起安蒙,便故意这么问着。 天岐自然答道:“不想。” 刘轩云点头:“那我就不说了。” 天岐轻哼,已知晓他的把戏,故意道:“你非要说的话,我倒是可以听一听。” “嗯,这个。”刘轩云为难起来。 天岐看向不远处的木屋,不去计较他的所作所为,停下伫立片刻,开口道:“前面就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刘轩云立刻去看,脸上扬起笑:“看上去,还不错。” 第二百四十八章 带走的可怕的希望 不错。 是不错。 走到近处。 天岐站定,松了缰绳往里走去。 房前的大门开着,她已记不起离开的时候房门是开着还是关着的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花渐有没有回到过这里。 这个曾经一起生活过十年的地方。 望进去。 屋内摆设一切照旧。 和记忆里一样。 烈日当空,照进竹林中的光很刺眼,眼睛有些模糊,天岐走上前,把剑换到左手,用右手去感受曾经留在这里的痕迹。 竹椅,竹竿,还有竹架子。 都是舒心的感觉。 抬起手放在眼前,很干净。 天岐脸色微变,柔情荡然无存,轻笑着露出厉色,花渐来过了,而且是不久前就来过,他也是想打扫好了再上路吗? 难得,真是难得啊,花渐。 刘轩云在她身后牵过小黑,将它们一起拴在门边围起的那一圈栅栏上,浑然不知地走进门。 环视一圈,露出笑。 这里是天岐大人以前住过的地方。 “天岐大人,我可以伸手碰这些东西吗?”他忍不住想摸摸看。 “碰吧。”天岐露出笑,往里走去。 刘轩云把视线从旁处收回,看着她走进屋内后压抑住内心的欣喜,慢慢走到天岐刚才站过的地方,弯下腰伸手去摸。 天岐碰过的地方,他都一一碰过。 手上传来清凉的感觉,让平日里燥热的心都一下子安定下来,烦恼也都放置一旁,住在这样的地方,是想一直住下去。 如果是他,他或许…… 会烧了这样的地方。 太过舒适的地方,就和太过危险的地方一样,都害人不浅。 刘轩云露出笑,往里看去,见天岐好像发现了什么,正拿着一张纸在细看,忙着跑进去,凑近去看纸上的字:“天岐大人,这上面写了什么?” 眼睛都快贴到纸上了,离这么近,都快成斗鸡眼了,难怪看不清。 天岐松开纸,消下一些怒气,道:“自己看。” 刘轩云伸手抓住纸,抓皱了心虚对上天岐的视线,看着纸,一心两用道:“天岐大人,你说,花渐到底想做什么?” “看完了?”天岐问道。 她面对门外,心绪沉重。 刘轩云继续看下去。 很不错的行书。 “啊,让我们先照顾殿下。”一路看下来,终于看到事关他自己的话,他不由惊呼,转头看天岐,站过去正色道,“天岐大人,花渐他到底要做什么?想找的人都找到了,他自己却又跑了?我看,他怕的不是天岐大人你,而是殿下。” “又或是说。”天岐接道,“他怕找到殿下后,要和殿下一起做的那事。” 殿下是狐族的殿下。 狐族没了。 所以,花渐是在怕重建狐族吗? 刘轩云带起笑,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也能感同身受,在一片灰烬之上重新点燃希望的火焰,可不像给煤炉点火那样简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说的是人。 那妖,被灭了族,又会怕多少年? 大门打开,从竹林外来的风涌进院门。 发丝,衣摆皆向身后飘,眼睛看的是前方,是远处。 “天岐大人,恕我多嘴,下回见到花渐,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他,殿下都不怕的事,他居然在害怕?”刘轩云忍着怒气。 讨厌的人有很多,可真正讨厌的,花渐勉强能算是一个。 天岐看他,想他倒是通透,道:“不用,有什么话,到时,让殿下亲口和他说,你要做的,是照顾好殿下。” “嗯。”刘轩云无奈,还是应道,“好吧。” “走了。”天岐松缓道。 刘轩云跟出去,眼睛往后看,手上还抓着花渐写给天岐的纸,边走边问:“天岐大人,你不想带走些什么吗?” 天岐站在院中,抬起头,笑着自语道:“我已经带了。” 带了? 刘轩云走上前,低头看着天岐手中的剑转了一圈,问:“可我没看见。” 天岐知道他在装模作样,反问:“我让你帮我找找,我忘在这里的东西,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当然,找到了。”刘轩云一蹦一跳地去碰院子里放着的摆设,拍了拍道:“就是这些,我帮天岐大人搬下山。” 天岐看穿他的想法,先走出去,走到门边才站定提议道:“要是想给阿凤姑娘做拐杖,那还是用外面的那些竹子。” 的确是这样,万一拐杖不好,阿凤姑娘再摔倒受伤,他难辞其咎。 “那这些。”刘轩云看着这些旧东西,感觉还是能用的。 他走过去,慢慢蹲下,屁股贴着竹椅一半的地方,不敢一下子坐下去,双手搬起竹椅面向天岐再开口:“我可以试着坐一下吗?” 天岐已经牵过缰绳,转过身就见他像是发现了新鲜玩意的孩子一样,怕玩坏了,挨大人打才问上一句。 实则,不答应,他还是会照做。 “坐吧。” 天岐正好想看看这么多年过去,竹椅还能不能承受住一个男子的重量。 刘轩云被看得紧张,临阵退缩起来:“要不,还是留给它们一个全尸吧。” “全尸也是尸,死都死了,还要在乎死得好不好看吗?”天岐松下缰绳,提剑上前,站在他面前,看得他心慌后往边上看去,低头道,“况且,它们已经死了。” 从被砍下做成竹椅的那一刻。 已经不能生长。 而院外的那片竹林,还可以。 能一直生长,那便是有希望。 有朝一日,或许可以突破天际,现在还未冒出头的竹笋,日后可能是这片竹林中长得最高大的那一棵竹子。 “说得也对。”刘轩云笑着坐下,做好了再次受伤的准备,坐下后却没有异样,除了挪动屁股时发出的“嘎吱”声响。 竹椅还能用。 哪怕死了,还是“活”了那么久。 刘轩云欣喜起身,看着天岐问:“天岐大人,不带这些,不如砍竹子的时候,顺便挖些竹笋做晚饭吃啊。” 竹笋。 夏天的竹笋。 果然,他就是不懂什么常理。 “现在没有竹笋,就算是有,也是又难找又难吃。”天岐转身去牵小黑,望向一旁道,“砍刀在那边,你带上。” 刘轩云跑着去拿,急急跟上。 果然,天岐大人是尝试了很多事情呢,一定是在夏天也挖过了竹笋,所以才会明白这一点。 揉了揉手中的纸。 随手扔出。 “捡起来。” “哦。” 第二百四十九章 说别人也是说自己 砍了竹子,分成小段,刘轩云抱着不走上山的那条林间小路,非要钻到竹林里去。 天岐由着他,一人牵着两马,原本是一左一右的,小黑走上前来,到了另一边,停了停非要和小白一起并排走着。 人都不想管,马就更是由着去。 回想以前,还有近日来的经历,天岐毫无顾虑地松了缰绳,反正牵着,绑着,马还是会跑走,想跑的时候谁都拦不住。 反正最后能无恙就好了。 路两旁的竹林景象,是赏心悦目,下山的路,总是感觉比上山轻松。 不变的是手上传来的重量。 这剑,初拿时有着一种厚重感。 现在依旧如此。 天岐低下头暗暗发誓,她会好好照顾的,抬起头看着眼前步伐稳重地走着。 当然,除了白风的原因,还有别人硬要施加给她的。 比如,勇常胜。 他现在,肯定不会是老实躺在床上,知道白凌还要来说不定就溜出去了,好在身边有两个跟班照顾他,总不会再晕倒也没人发现,至于身边的这个人。 始终没有看透。 她的眼睛继续留意前方。 既然看不透,就先放着,他有时候是傻,有时候,也会有不讨人厌的一面,勇常胜昏迷,是他背的,虽说他不在,三林其实也会背,不过,欠刘轩云人情总比欠三林人情要好。 抛去零碎的不算。 他还有两百两要还呢。 背个人下山就有两百两银子,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 “天岐大人。” 刘轩云从竹林中的间隙往外看去,只顾注视着天岐不顾身前,快要撞到竹子时才停下,往旁边跨出一步躲开,眼看被落下赶紧露出笑跑上前,追逐着天岐的身影道,“我们现在出发去都城的话,会不会遇到白絮,还有鸦岑呢?” 白絮。 听到这两个字,天岐有点头疼。 “你是希望白絮一路上耍性子不回去吗?”天岐压抑着心中的不满,“乌鸦嘴。” “当然不是。” 刘轩云笑着看回眼前,边走边避开竹子,轻快道:“只是,如果我是乌鸦嘴,那么说我是乌鸦嘴的天岐大人,不就说中了。”装出害怕的模样小声嘟囔道,“天岐大人又是什么?” 又是什么呢。 妖杀人。 人也杀妖。 “说你,也是在说我自己。”天岐迟疑一会,轻笑道,想到他没说出口的那三个字,再笑一下,乌鸦嘴。 又想到三个字。 害人精。 刘轩云讶异天岐的反应,竟是如此坦然,很快释然,看来,是他和天岐大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那我先试试看我的乌鸦嘴,你这么走,会被绊倒。”天岐往边上看了一眼就收回,专心看着脚下,这种事情,她不太相信。 不过,比起别人,她是幸运。 乌鸦嘴说到底就是看运气,说什么就能说中什么,说坏是坏,说好是好。 天岐又补一句:“不过,绊倒了还能站起来,除了有点疼,没大碍。” 笑声从身旁传出。 “天岐大人。”刘轩云语气无奈,心里感激,“我走得好好的,怎么会被绊倒呢?所以,连痛的机会的都不会有,这里,应该不会再有陷阱了,就算是有,我又怎么一定是会绊倒,而不是……”想了想,明知同行人不会吓到还是一笔带过道,“被扎出血,被砍掉头,被……” “停。” 天岐嫌弃道,“这么阳光明媚的一天,这么赏心悦目的地方,你说这种话?” 煞风景。 她是不怕,但听了,不自在。 “那我就不说了。”刘轩云爽快改口道,“不如说说别的,天岐大人,回到都城,第一件事是要做什么?” 前面竹林茂密。 横着抱竹子已不行,他就竖着抱。 天岐还是低着头。 刘轩云歪头去看,他知道一句话,近乡情怯,这三年,天岐大人一直没有回去看白风,连都城也是一开始下山的那段日子和那位红罗姑娘一起住过而已,有妖帮忙打探消息,即便是在热闹繁华的都城,天岐大人也能比别的除妖师知道更多关于妖的事情。 所以,那个地方,最先去的是天岐大人。 只是,是那红罗想占天岐大人便宜,哄天岐大人趁便宜买下那房子罢了。 不是闹鬼。 是闹妖。 猫妖。 他不能跟太近,会被发现的,所以内情到底是如何,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天岐大人后来是和红罗一起从那房子出来,又一起搬了进去,一起安安稳稳过了几日,一起不知从哪带回来几个孩子,又一起,不,是就红罗那妖,找了个男人去照顾那些孩子。 “回家。”天岐淡淡道。 刘轩云回过神,笑着道:“好,回家,回青红楼吃饭去。” “是回都城的家。”天岐纠正道。 刘轩云点头:“好,先回家也好,见师父前也该好好打扮一下。” “什么。”天岐不满,直奔刘轩云而去,勇常胜说他眼光不好,他也这么说,身上的这件衣服到底哪里不好了? 没有破,有一点点脏而已。 “天岐大人。”刘轩云心虚地抱起竹子挡在脸前,看天岐停下,才放心探出头道,“对了,上回在街上买的那件衣服,天岐大人打算什么时候穿啊?” 说到衣服,他也要赶紧去和三泉把天岐大人给他买的那件衣服要回来,顺便再让三泉…… “回去先洗洗,干了就穿了。”天岐想着该换件衣服穿穿,也是换换心情。 麻烦走了一个,会再来一个。 而刘轩云一直在。 “那……我们就赶紧回去洗衣服。”刘轩云避开视线,脚下一绊身子前倾,总是有这样的经历,他也习惯许多,这次,眼疾手快,抱紧手中的竹子没有让它们滑落下来。 就是,屁股再次摔疼了。 总比脸着地好。 还要吃饭的。 坐在地上,他忍着痛望向走过来的天岐。 天岐伸出剑。 刘轩云单手抱住竹子,笑着抬起右手去抓。 当手快要碰到剑鞘的那一刻,天岐收回背在身后,弯下身子嘲笑道:“活该。” 刘轩云傻笑,放下手抱着竹子站起来。 身上衣服又脏了,不过昨日熬药已经弄脏了,回去正好换上天岐大人给他买的那件衣服。 天岐往竹林间的小路走去。 刘轩云去看害他绊倒的那东西,惊喜地蹲下来,放下手中的竹子,去喊天岐:“天岐大人,你快看,是不是竹笋啊。” 竹笋? 天岐回头,看小黑小白还好好等在路上,走到他身边,站直身子,看着他连袖子也不挽,直接对着地用手扒拉起来。 袖口早就脏了。 是昨晚弄的。 现在,手也脏了,还有指甲缝里,一定更脏。 说什么也晚了。 挖就挖吧,反正她不会吃。 不多时,刘轩云挖出了一个竹笋,很小的一个,不够一个人吃,他拿在手上高高举起:“难找,还是找到了。” 因祸得福啊。 天岐大人的,可不是什么乌鸦嘴。 第二百五十章 一路崎岖一路风景 “举了这么久,累不累?” 天岐忍不住询问起地上那个挖到竹笋就忘乎所以的家伙。 “不累,但是也可以休息。” 刘轩云放下竹笋站起来拍着身前衣服道,“病入膏肓无药可治,那累到无能为力才想休息,不就真的是无能为力了,天岐大人,阿凤,勇常胜养病的日子,你也好好休息,然后我们再上路。” 说得有理。 天岐轻笑,替他拿上竹笋,望向地上:“反正你的手都已经脏了,没竹笋也可以再挖着玩玩,要不要再玩一会?” 玩,当然好。 不过,天岐大人现在这么说,绝对是光明正大的威胁,敢再玩下去,就要丢下他了。 “当然,不玩了。” 刘轩云想着反正身上衣服要换也就肆无忌惮往身上抹了抹,发觉指甲里面的脏东西光是抹一时半会还出不来,当着天岐的面用大拇指的指甲去挑同一只手上的四个手指。 挑出后。 指甲内隐约可见一片浅黑色。 回去还是要剪剪指甲了。 大拇指内还有泥垢,留着不舒服,刘轩云慢慢悠悠抬起手,对着从竹林上空照进来的光,专注地用小拇指去挑大拇指里的泥垢。 磨磨蹭蹭的。 天岐看不下去,先走一步。 他也就赶紧让土归土,抱起地上的竹子去追天岐:“天岐大人,我和你一起走。” 天岐重新牵上马。 两人两马一起下山。 身后是成片的竹林,以及隐藏在竹林间的木屋。 脚下是一条通往平城的小路。 天岐望向山脚,会心一笑。 一路的崎岖蜿蜒,是因为,上山的路也是这样崎岖蜿蜒,也正是这一路的崎岖蜿蜒,下山时才能慢慢留意这些记忆中的竹子。 很绿,也很赏心悦目。 回到青红楼。 前院空无一人。 刘轩云到石桌旁丢下了竹子,牵上小黑小白殷勤道:“天岐大人,我把它们牵到后院去就行了。” 顺便还要找找看三泉在哪里。 “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天岐抢过小黑的缰绳先往后院走去,不看着他,要是在离开前再闹出点什么事,走也走得不安稳,要是真如三林所说,把房子都给拆了,哼,那他就死定了,还有,不能再让他对三泉胡言乱语。 “一起,也好。”刘轩云求之不得。 后院。 小橘和花落已经回来,蹲在三泉的脚下舒适地吃着小鱼干。 “三泉公子,殿下和猫一样,也这么爱吃鱼,看来,得让天岐姑娘备好这样东西了。”阿凤往身旁看了眼,又望着眼前,看阿龙专心扎马步。 三泉又从小罐子里拿出鱼干。 脚下两道视线投来,比外面的太阳还要炙热的眼神让人难以抗拒。 “都有。”三泉笑着道,慢慢放下手,忽然有一个好主意,在小橘蓄势待发准备一跃而起时向外面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一扔,忍不住又笑道,“去吧,谁先抢到,谁就多吃一条。” 小橘不是狗,不会把抛出去的东西捡回,跑出去后对着地上的小鱼干伸出爪子拨弄几下,走上前低下头,小心用嘴试探,一口衔在嘴里跑到远处津津有味地嚼着。 花落还在三泉脚下,往外看看,再回来抬头看看,不明白三泉在开心什么,居然敢把她这个殿下当猫来耍,大胆,实在是太大胆了,都不知道是谁给他这么肥的胆子。 哼。 “哎呀。”阿凤故意道了声,轻笑,“殿下好像是生气了?” 三泉跟着笑:“是生气。” 花落瞪着面前两人,不去理会反复无常的三泉,想着这个叫阿凤的倒也懂她心思,知道生气还不赶紧老老实实把吃的给她。不过,这个走路都需要人扶着的人,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还有…… 这种小鱼,居然这么好吃。 以前从来都没有吃过。 人间,果然有趣。 她还没好好玩过,一逃出来就想着往高处跑,因为花渐哥哥说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只有到了高处才能躲过那些害死她族人的坏蛋。 正好,高处又有雪莲。 这后山,一待就是十三年啊,十三年,冰天雪地,是多么,多么…… 花落抽咽两下,吐了一下舌头道:“热死了,好热啊。” 在后山多舒服啊,多凉快啊。 到了这里,又脏,又热,又闷,还吃不饱,穿……不用穿,不过,在后山也是吃不饱,而且,只有她自己,这里却能有这么多人。 难怪开心。 不过,还是轩云最好啊。 怎么还不回来,她想轩云了。 以后,狐族重建,她也要建在一个凉快干净的地方,让轩云帮忙挑,他一定会好好帮她的,她也不会亏待轩云。 三泉丝毫不知自己精心照料的青红楼在花落口中是一个脏地方,好心拿了小鱼干给一旁同坐着的阿凤,礼貌道:“阿凤姑娘,要不要动手喂一喂。” “也好。”阿凤接过,看花落走神,笑着摸了一下她的耳朵,惊得花落回神抬头看她时,出声问,“殿下,想吃鱼干吗?” 想,当然想。 花落张开嘴,眼里只有那小鱼干。 阿凤也不想立刻给,看着远处小橘吃完一条,又竖着尾巴踱步过来,装出样子往远处一抛,小橘以为还有吃的转头就去找。 花落一直盯着阿凤的手,便知道,小鱼干还在她手里。 真是一个狡猾的女人。 “给你,殿下。”阿凤弯下腰露出笑,“果然是妖就是要比寻常的猫聪明些。” 花落愣住。 聪明。 哼,她是狐妖,怎么能和这些寻常的猫狗相提并论呢。 和小橘出去玩,无非不过是想混入猫狗的内部,看看它们是怎么混在这人间过日子的,摇尾乞怜,她身为殿下,自该有一份孤傲。 “怎么,嫌弃是我给你的,就不想吃吗?”阿凤伤心地收回手。 心里早已是一片透彻。 小鱼干顺着手上的动作移到左边,花落的视线便跟到左边。 “你们在玩什么?不介意让我也来玩一玩。” 自走廊上下来一人,牵着马带着笑,向着马厩走来。 花落转头去看,抛下小鱼干激动地跑出去,往四处看看发觉没有外人,小声喊道:“轩云,你回来了,饿不饿,想不想吃小鱼干。” 刘轩云笑之前,天岐已经笑了。 “天岐大人,你想不想?”刘轩云这话问得有些得意,看身旁散完心回来的人,气色一样很好,笑意更深。 “这种事,以后不用问我。”天岐望着三泉还有阿凤,点头示意后看向阿龙,看回他道,“你身上不是还有银子,记得,要好好照顾殿下。” 银子。 刘轩云低头,看看胸前藏起来的银子,再垂下眼看看一见他就欣喜雀跃跑来迎接他的花落殿下,哪怕再不情愿把这私房钱拿出来,也只能分出些做殿下的伙食费。 只是剩下的,不知道还够不够买礼物了。 好在,他早已想到另一个好主意。 比起寻常礼物,应该会更让天岐大人喜欢的一样东西。 “我想,当然想。”刘轩云放弃身旁这匹花了一百两买来的小白,抱起地上的花落,哄道,“走吧,他们不给殿下吃,我给殿下买。” 花落应了声,回头看身后的人,狠狠注视着,却发现离他们越来越近。 耳边是轩云的声音:“殿下,天岐大人挣银子也是很辛苦的,今日,这里有小鱼干,就先吃他们的,来日,还给他们便是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明月低落是去哪了 还给他们? 也好。 朋友就是用来相互帮忙的。 只是,她还有疑惑。 “轩云,我能问你一件事吗?”花落看回抱着她的人,睁着好奇的双眼。 “说吧,殿下。” 刘轩云看着眼前,留意天岐和三泉说的话,还有三泉想起身让开位子,天岐出声制止的举动,看到他们两人的视线都低下停留在他挖的竹笋上,想着是在说这趟出去的事。 “你身上。”花落稍作迟疑,肯定道,“是不是没有一点银子?” 昨晚出去玩,就一直是天岐在付银子,至于那个蛇妖和那个三林,他们谁付银子,她也不想知道,不过看也看得出来,是三林付的,他还真是宠着那蛇妖啊,按理说,天岐付银子那也应该是宠着轩云,可天岐和轩云又和他们两个不像。 人真是奇怪。 “啊。” 刘轩云听完了天岐和三泉的话,才慢慢悠悠地惊呼一声,收回装出来的惊讶后专心看回怀里的白狐,心里发虚,挤出笑边抚摸边道,“怎么会呢,一点还是有的,不过是要留到有需要的时候,以防万一嘛。” 虽然这一点也是天岐大人给他的。 “那我们离开的时候,从这里多带些吃的,反正以后会还回来。”花落点头道,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着,那个三林屡屡欺负她,就让他哥哥替他还债。 刘轩云正要答应,却见天岐回头,一脸不满,他也就闭口不言,老实看着天岐低下头。 又要照顾好殿下,又不能得罪三泉,这可是有难度的。 花落疑惑轩云怎么不开口,感觉身后凛冽的目光,以为是三泉的,身子一颤,心里发凉,晒着太阳,感觉是外热内冷,很是煎熬,眼睛慢慢飘向身后,自说自话道:“不带也可以,反正天岐会买的。” 只要她和轩云说,轩云就会和天岐说。 这个想法没人知道,但话是大家都听到的,正在一心扎马步的阿龙也不由考虑起上路该带的东西,想着一定要准备充足,不能麻烦天岐。 三泉望向天岐,无奈一笑。 还真是要辛苦天岐姑娘了,他好歹只要照顾三林一个人,天岐却要照顾两个,或许还有一个,毕竟阿龙也不能让阿凤姑娘彻底放下心。 天岐也无奈,眼睛盯着雪白的皮毛入了神,殿下这么看重她,身上的担子感觉又重了些。 偏偏花渐跑了。 他出现坦白,难道就是想让她知道后山上的花落是殿下,好帮忙照顾吗? 哼。 别再让她先找到他妹妹花红。 不然。 等见面先刺他一剑再说,对了,有空问问白凌刺在身上哪里是最痛,却又没事的,这样的地方,多多益善。 平静的面色下。 隐藏着危险可怕的念头。 刘轩云和花落都一愣,不敢接近现在的天岐。 阿凤留意到手上还拿着小鱼干,无奈还不能独自起身去喂远处的殿下,只好看着天岐的背影,有些遗憾地笑着去提醒:“天岐姑娘,殿下和小橘一样爱吃小鱼干,我手里的是正要喂她的,你代我喂吧。” 天岐回头,看出阿凤喜欢殿下的心思,等着刘轩云主动上前,却不想他傻乎乎地等在后面装聋子和瘸子。 埋怨一句后。 她只好拿过,问:“殿下吃过多少了?” 阿凤望了眼去而复返的小橘道:“比小橘少吃一个。” 那到底是多少个? 天岐笑了。 阿凤也笑道:“小橘吃了两个。” 天岐点头。 三泉站起身,走过天岐身边,在天岐注视下,来到刘轩云面前客气地开口道:“不用麻烦天岐姑娘,殿下有想要吃的也尽管和我说。” 真的吗? 花落欣喜回头。 天岐却看出三泉今日好像有怨气。 三泉站近,挡住照在花落身上的光,笑着俯下身恭敬询问道:“是三泉做的家常便饭不合殿下的口味吗?” 花落敛住笑,感觉这话有陷阱,轻轻哼了一声学着轩云怕天岐的模样也不去开口,废话,当然是外面的东西要比家常便饭好吃,不过,外面的也就尝个新鲜,家,永远是要有一个的,家常便饭,也永远是,得到了不珍惜,失去了又想念,身为殿下,在狐族能吃到的家常便饭就是大鱼大肉,许久没能吃到,实在是好想吃,好想吃啊,可惜…… 没钱。 天岐过来,喂着垂头丧气的花落,听着嚼东西的声音问三泉:“明月是回去了吗?” 三泉往边上退了几步,思绪回到先前:“明月姑娘中午回来便有些奇怪,只吃了一点我做的东西,就又心不在焉地出去了。” 原来是这样。 天岐已经明白。 “放心,明月姑娘没那么容易生病的。”刘轩云插话道。 这话是多余。 三泉走近,还是笑着去接话:“刘公子如何得知?”他看得出明月没生病,不过是情绪低落,只是,早上不是还好好的,是三林惹明月不快了吗?还是别人?他烦恼的是这一点。 刘轩云警惕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阿龙,小声道:“三泉,你忘了吗?我也是懂一些医术的。”不过,知道这个无关医术,因为妖本就不容易生病,尤其是妖力强大的妖。 “我是忘了。”三泉自责道。 他低头轻笑,太过在意反而会忽视其他,关心则乱便是如此,抬头却见刘轩云还在看着他,双眼有神,像是在盘算什么坏主意,不去细较,转向天岐道:“白凌刚才来过,已经回去了,勇常胜为了躲白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估计吃过晚饭才会过来。” “过来,也让他回去。”天岐暗自埋怨,都能走路了,还想赖在这里不成,这话不能说给阿凤听到,会让阿凤姑娘多想的。 想起阿凤,也是想到另一件事。 “对了,阿凤姑娘。”天岐看向院里唯一坐着,也只能坐着的人,走过去,坐着三泉刚坐的凳子,仅仅坐了三分之一,身子倾向阿凤说道,“刘轩云说要给你做拐杖。” 拐杖。 阿凤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也好,那就麻烦刘公子了。” “不……”刘轩云想起天岐说过的话,抱着花落走上前,郑重应下,“不麻烦。” 天岐看他还是能记住话的,还算欣慰,又拿出一根小鱼干替他喂给殿下。 “那竹笋,刘公子是打算做什么?” 三泉抬手趁天岐不留意,轻轻碰了一下就收回。 第二百五十二章 小鱼干要多吃一条 “这个啊。”刘轩云准备先放下花落,对着阿凤笑了笑,明知故问道,“阿凤姑娘,有没有兴趣抱抱殿下。”见阿凤笑而不语,当她答应,低下头又和花落道,“殿下,大妖能屈能伸,跟着阿凤姑娘还能有小鱼干吃,殿下,可愿意?” 花落考虑,试着起身,站稳后出声:“我得比小橘多吃一条小鱼干。” “好。”刘轩云应下。 阿凤抱过白狐,笑容满面地摸着,从身旁放着的罐子内摸出两条小鱼干,故意露出烦恼的神情:“让我想想看,先前你和小橘就各吃了一条,三泉扔出去一条,天岐又喂给你两条,你已经多吃一条了,现在你们一人一条,都有。” 小橘从远处跑来,盯着小鱼干不放。 花落往身后瞥了一眼,不给小橘吃的机会,张口叼走阿凤手里的两个小鱼干,咬住就跑。 阿凤笑着再去摸出两根小鱼干,喂给小橘,小橘也咬着跑到一旁。 留给对方的都是尾巴。 尾巴还都在摇。 这种霸占着喜欢的东西,不想给别人的态度,一猫一狐是如出一辙。 众人脸上都有笑。 阿凤望着花落,眼里藏不住笑意,但愿跟随天岐姑娘的一路上,阿龙不要太吃亏,吃点小亏,让一条鱼倒也是无妨。 不过。 答应了的事,不能出尔反尔,殿下还是太年轻,抢走了想要的东西,却不知,她手里还有这么多小鱼干,那最后掌控殿下和小橘谁多吃一条的命运,就还是掌控在她的手里。 可她的命运…… 老天爷应该是答应了谁,让她能和寻常的人一样,下地走路,做些轻便的活,以后,看着阿龙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或许……她自己还能寻个待她好的夫家,这一世就还算圆满,有过遗憾,填补了遗憾,也算是圆满的一种,应该是早已离开的父母和老天爷说了她的事吧。 老天爷便让天岐姑娘来找她了。 她看向天岐。 天岐不明所以,还是对阿凤轻笑,今日,阿凤的气色好了很多。 至于另外两人,还是一如既往,争锋相对。 阿凤,天岐安静看着他们。 刘轩云察觉两人视线,笑了下走过去伸手讨要天岐手中的竹笋。 天岐给他。 “刘公子,现在可以说了吧。”三泉看着小橘吃起小鱼干,脸上带起笑,平日里也就喂个一两条小鱼干,小橘吃完都要去喝很多的水,今日吃了四条,小狐妖吃了五条。 嗯。 等会要提防它们不要随地小解。 “不用担心。” 刘轩云往边上看去,看着花落贪心还想吃却怕小鱼干被抢走不得不赶快嚼着的模样,心里好奇那东西的味道,想到要吃,走近后,当着天岐和阿凤的面下手了,嚼着一根小鱼干对着三泉道,“这种东西,咸是咸了点,但味道确实不错,等会多喝点水就行了,对了,殿下不知道的事我会教她的,绝不会弄脏了这里。” “那就好。” 三泉宽容应下,去看站在阿凤旁故意拖延不说竹笋之事的刘轩云,见他吃了一根还不够又去吃第二根,气色好了些,看来是又到了该要去准备晚饭的时候。 天岐姑娘应该也饿了。 “给猫吃的,你也抢?”天岐在一旁看着,见他没有动让她也尝尝的念头,只是稍有不满地出声提醒,“你想吃鱼,就买条鱼吃,这么咸的东西,吃多了不好。” 嗓子会疼。 而且,手洗了吗? 天岐眼里还是藏不住嫌弃。 刘轩云露出笑。 看来天岐大人也是好好尝过了。 嚼着小鱼干,抬起油腻腻的手舔了舔,这滋味,是咸,但天岐大人尝过的,他当然想尝尝,天岐大人没有尝过的,不想尝的,他就更想要尝尝。 “我就吃两条。” 他望着那满满一罐子小鱼干打起了离开前偷走的念头,“剩下的,都留给殿下。”这可是哄殿下的好东西,就是会惹三泉不满,“哦,还有小橘。” 三泉看明白了他的心思,主动上前,站在天岐身边,说道:“这样的小鱼干放很久都不会坏,我准备了很多,这一罐,想要便拿走吧。” 刘轩云不客气地直接抱上,生怕三泉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阿凤忍不住想笑。 他又问阿凤:“阿凤姑娘,还想喂吗?” 阿凤不是个贪心的人,摇头:“已经都喂过了,不用了。” “那要尝尝看吗?”刘轩云拿出一根递到阿凤面前。 远处的阿龙投来关切的目光。 阿凤谨遵白凌医嘱,笑着摇头:“不用了。” 刘轩云收回手,一只手又抱罐子又拿竹笋,贴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想着拿出来的小鱼干不能再放回去,趁小橘和花落过来前赶紧塞到嘴里,真的是咸,不能多吃,以后要是想烧个什么汤,倒是可以放点进去提提鲜。 三泉笑着摇头,他还真的是很讨女子欢心,几句话又让阿凤姑娘变得如此开怀。 “三泉,这是你做的吗?” 天岐出声,看三泉对着刘轩云露出那种无可奈何的眼神,想着三泉应该也是习惯了刘轩云的这种自来熟的所作所为,而且,有些纵容的感觉了,他们两人要是关系变好,不像先前在厨房外那般剑拔弩张,是好事。 “是我做的。” 三泉转向天岐,欣慰一笑。 天岐也笑,她一直以为这东西是三泉从外面买来的呢,没想到三泉连这个都会。 “其实,非要说起来,是我和三林一起弄的,只是,那时三林只是帮我撒了一把盐在这些鱼身上,后面的事,他说我做得好就都让我来了。”三泉说到这忍不住笑了,这是三林偷懒的借口,不过,“三林是关心小橘,他知道猫都喜欢吃小鱼干,又怕外面卖的鱼不太干净,就让我一次性多做些。” 或许也是因为偷懒不想再撒一把盐。 撒别的,三林或许不想偷懒。 明月姑娘的事,还是让三林去烦恼,他只要把饭做好,不管怎么样,三林还是爱吃他做的。 天岐明白地点头。 刘轩云抱着罐子,站到三泉身边,目视前方贴着脑袋过去,眯眼小声道:“竹笋是回礼。” 回礼? 一罐小鱼干就换来一个小竹笋。 亏了。 还很亏。 三泉心中是这么想,眼睛盯上刘轩云牢牢拿着的竹笋松下一口气,那就看看,刘公子是如何的巧手匠心,这竹笋他定是拿来要刻出个什么东西,千万不要是天岐姑娘,让他睹物思人这种事,不知是为他着想,还是想让他以后都不能安稳。 “轩云,我还想吃。” 花落吃完就跑到刘轩云脚下,坐着抬头仰望着比她高出许多的两人,乖巧等待的模样让人不忍心拒绝。 小橘也跑来,主人在眼前,还是蹲在了刘轩云的身前,看看头上,再看看地上。 先遇上麻烦的是刘公子。 不能安稳的也是他。 他,也不是一个安稳的人,但愿不要再弄出太大的动静。 三泉让到一旁,去牵被众人遗忘多时的小白,向天岐点头示意后,带它回到马厩,先喂小白和小黑,再去做饭。 阿凤招呼阿龙道:“站得差不多了,过来先休息下。” 阿龙听话走来。 天岐站起身望着那个陷入困境中的人,打算等看完戏再回房。 刘轩云听着脚下那一声声轩云还有猫叫声,真是恨不得能摔了罐子,让它们两个馋嘴的小家伙吃个够,一次吃撑了,以后都不想吃了。 才怪。 变得贪心起来,以后日日都要如此吃,那还怎么行。 那才真的是要吃出病来。 “殿下,天岐大人说过,一月只能让你吃四次油炸的,这个小鱼干和那油炸的东西一样,不能多吃,所以,以后也只能一个月吃四次。”刘轩云先故意这么说着,不管小橘听没听懂,反正不是他养的猫,懂不懂不重要。 花落微有不满:“可我想天天吃。” 果然。 上瘾了。 “那以后,我让殿下天天吃,只是,天天吃,那一天就只能吃一条,一月吃四次,那一次就能吃五条,殿下,你可要考虑清楚。”刘轩云给出了选择。 花落傻傻去算了,去选了:“那我就要天天吃,一条就一条。” “好。”刘轩云松口气,殿下还是好骗,不不不,这怎么能说是骗呢,明明是哄,是哄,他本就打算一天给一条小鱼干的,只是先这么说了,殿下一定不会同意。 “那从今天开始吗?”花落眼巴巴望着。 刘轩云垂下头,无奈拿出一根鱼干:“从现在开始,这是今天的,殿下记得吃过了要去多喝点水,还有,想要方便的话就去茅房。” “我知道了,轩云。”花落咬住,得意地望着身旁没有小鱼干的橘猫,再眼看着轩云也把小鱼干给了小橘,为什么要给它? 为了一口吃的,白天一起玩过的情分已经荡然无存。 刘轩云蹲下,替它们挡住天上刺眼的光芒,摸了一下小橘,又摸了下发愣的花落,回头看了眼解释道:“大妖,要言而有信,今天,殿下说过,要比小橘多吃一条,那今天。”再摸了摸还没回过神的花落,站起身,“就先吃到这里。” 花落感觉轩云忽然高大起来,他说的话也是很有道理,眼看小橘吃完,怕被抢,赶紧吃起自己的小鱼干。 人间的东西,很好吃。 三泉做的东西,其实味道也不错。 三林那个欺负她的坏男人,竟然能天天吃这样的东西,实在是好羡慕啊,好想,好想快点找到花渐哥哥,然后一起回家。 不知是吃咸,还是想家。 花落眼里含着泪。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不会害怕自讨苦吃 “走吧,吃饭前先把衣服洗了。” 天岐走到刘轩云身边,盯上他那件一言难尽的衣服,想着他是该多买些衣服,和殿下站在一起,又或是抱着殿下,两人一对比,殿下身上的污垢也是蹭了他身上的吧。 一身雪白的皮毛迟早染上别的色。 刘轩云浑然不知地低头唤道:“殿下,在这等一会,马上就能吃饭了。”望向远处,对着三泉露出笑。 “嗯。” 花落低声应下,走到轩云脚边,对着眼前那脏乱的裤腿拼命眨眼,她不想让轩云看到她吃一条小鱼干都吃哭了,实在是太丢身为白狐一族殿下的面子,可是,忍不住啊。 实在是太咸了。 “轩云,我想喝水。” 她抬起头,含着泪花小声道。 喉咙中似乎有东西卡住,可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还越来越难受。 刘轩云低头,整张大脸都让脚底下的花落看得清清楚楚,嘴角上扬,脸上无光,笑容却是生动至极:“殿下,现在知道轩云是为殿下好了吧,这个吃多了嗓子会疼。” 花落心中委屈,轩云为什么不明说? 刘轩云咽了一下口水,又咽了下,完了,他吃了三条也嗓子疼了,三林撒的这一把盐是把整个盐罐子里的盐都撒进去了吧。 “殿下。” 他故意哑着声音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吃盐吃多了,不好,现在殿下也知道了吧,大妖,不能听风就是雨,一定要自己尝过才能认定一件事,哪怕要承受超出常人的痛苦,也要拿出超出常人的忍耐力。”语气哽咽,“这也是为了成为大妖必须要做到的。” “轩云,我知道了。”花落的声音变成了嘶哑的小男孩声音。 “殿下明白轩云的苦心就好。”刘轩云蹲下。 花落看到他也是一副吃咸了的神情,眼含热泪道:“轩云。”一下子跳到他怀里,肆无忌惮地用头蹭着他的身子。 刘轩云圈住殿下,安慰拍着狐身,装腔作势自以为深情地喊道:“殿下。” 两人抱头痛哭。 流下眼泪的,是花落。 小橘眼看没有小鱼干,难得多吃一些,心满意足地竖着尾巴离去。 天岐看了眼小橘,再看回身旁这举止夸张的一人一狐,无视他们的行为,先往前院走去:“吃了这么多盐,等着晒成肉干吗?还不快去喝水。” 刘轩云听了,朝着天岐迅速变了脸,恬不知耻地笑了下,用这笑告诉天岐大人,他这是代替花渐好好照顾殿下。 他没事,真的没事。 天岐才不管他有事没事,吃个盐还能吃死人这种事,没听过,也没见过,蠢到这种地步,无药可救,身边这两个,勉强还有救。 刘轩云抱起还在哭泣的殿下,跟在天岐身后。 三泉看完戏,心中竟舒畅许多,笑着向阿凤道:“阿凤姑娘,我就先去做饭了。” 阿凤点头,让阿龙扶着起身:“吃饭前,我也再走动一会。” 小黑小白吃着马粮,晒不到太阳,在大家都忙碌的时候终于清闲下来。 青红楼外。 明月吃过午饭又来到街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城北,想到三林在这,慌乱躲进一条小巷内,抬头往外张望,三林还和先前一样站着,靠在城墙上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他吃好了? 不可能。 她回去到出来这一会功夫,他还是这样站着,不可能这么快就吃好回来。 那他, 是想让她送饭去看他? 三林在想什么。 明月埋怨一句,丝毫忘了先前说过有空会去给三林送饭的这话,继续胡思乱想着,心里越来越烦躁。 有没有办法不去想三林。 见了三泉,想到的就是三林,要找人说话也只能找别人。 找阿荷的话。 现在想回去也必须从他面前走过,第二天来又要从他面前走过,不行不行,还是先回去,找阿凤还有天岐说说话好了。 小巷内,穿着一身绿裙的女子走出小巷,在大街上望着三林不舍转过身,迈着沉重的小步子。 靠在城墙的男子侧头去看,压低眼眸,不解她这么快就吃好饭过来,又这么快离开的举动,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烦闷。 今天,还是早点回去。 三林闭上眼。 明月停下,想回头再看一眼,看看三林到底什么时候去吃饭,不过,她不想妨碍三林守城,拼命忍住这个念头,犹豫片刻,头也不回地往青红楼跑去。 行人匆匆,在身旁不停掠过。 风吹起裙角。 脑中回响起一句话。 守城,我是想守。 三林亲口对她这么说过,她当然不会去妨碍他,可他还是妨碍到她了,就连出门想学学做人也会走到他这里,那还学什么?学他一样懒吗? 眼不见心不烦。 可不见,还是烦,甚至更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已经想明白她喜欢三林了,也知道三林喜欢她了,虽然三林这个人很奇怪,不过,被她盯上的猎物,就没有逃脱的机会。 她又是在怕什么? 怕。 明月忽然想明白了一些,早上就是怕三林对着她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怕他笑话她比他还要懒,起得比他还要晚,可三林说别的,她又浑身不自在。 自讨苦吃? 喜欢一个人就是自讨苦吃吗? 可她不怕。 明月跑得更快,喜欢三林这件事一定要找机会说给三林听。 “三林,他们回来了,该我们去吃饭了。” 三林无心吃饭,平静道:“你们去吧。” 同是守城的兄弟见他如此反常,怕他是生病才没胃口,又问要不要帮忙请假,三林摇头道:“没病,天热,没胃口而已。” 他们也不勉强,纷纷离去。 黑牛回到身边,盯着三林看了几次却又欲言欲止,似乎是在怕什么。 怕。 三林想到这个词,忍不住想笑,他是怕,和三泉谈过心后,他仍有害怕的事情,蛇妖,也想守,可他又到底能守多少年呢? 父亲的书里,可没有提到这个。 人和妖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故事的结局总是这个,可结局之后还应该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结局,那个结局,若是好的,为何不能写明,是写的人怕了,还是根本不知道在胡编呢?编到人和妖在一起就编不下去了。 故事可以是假的,但情是真的。 明月离去后,三林的眼前浮现出蛇妖害羞脸红的模样,还有大言不惭要保护他的模样,嘴边的笑意暴露了他想要说却又没有说的话。 要守的话。 当然,是一辈子。 可他怕,一辈子太短。 仇有,恨就有。情有,爱就有。如果只能两者选其一。 他会做出和三泉不同的选择。 有情人终成眷属。 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他本就不怕断香火这种事情,三泉放不下的仇恨,他身为弟弟,又怎么能不去管呢,有机会,当然是要一起找到那个叫做鱼幽的妖,杀了他,拿他的血去祭奠父亲,母亲。 他的心里也从未放下过怨恨。 更放不下的是三泉而已。 他不想在意的人再次从眼前消失。 当初,怕三泉去都城,如今,怕蛇妖离开的身影,便想把她留在心里。 自讨苦吃就自讨苦吃。 第二百五十四章 被看穿了该怎么办 天岐回到房中,翻出了去后山前买的那件衣服,见刘轩云好奇想看,索性抖了抖让他看个清楚,想起勇常胜的话,心中也有些在意,便问:“这件,怎么样?” 这件,不怎么样。 刘轩云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脸上的神情让天岐察觉,心中的真实想法也已经被她猜到,天岐面露不满,他只好赶快扬起笑补救道:“还是一如既往朴素。” 朴素。 天岐轻笑,倒是个好词。 可是,说这词的人…… 花落对着那衣服看了眼,泪水回来的一路上已经干涸,嘴里还是难受,看到天岐的神情,更是难受,抬头喊道:“轩云,水,水,我要喝水。” 刘轩云本就心慌,趁机走到桌边,放下小鱼干的罐子,放下竹笋,再放下最后的殿下,倒了水递给殿下:“慢点喝,殿下。” 花落喝着水,天岐走过来盯上刘轩云,往他身上看了一圈,问:“你准备换我给你买的那件衣服,还是再出去买些别的衣服?那件厚的今天洗洗就放在这里,太重路上带着不方便,对了,衣服你补好没有?” “这个,当然补好了。”刘轩云眼看自己一直被天岐大人盯……关心着,实在是抽不开身去和三泉要这衣服啊,况且,如今身边还多了个殿下。 他哪有三泉那么清闲啊。 “那你要不要洗?”天岐又问,想了想走出去道,“不洗也行,反正你身上的这么脏,该换了,先洗你身上的。” 天岐大人是以为那件衣服还在房里吗? 所以,留给他换衣服的机会。 天岐走出门,笑了下才去后院,想着三泉一定会把补好的衣服洗过一遍再还给刘轩云,所以才会这么说,是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去后山前的那天,他敢骗她已经洗了,后院都没晾着那条衣服,真以为她不知道? 遮遮掩掩的。 要不是三泉不想让她知道,她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还敢骗她的刘轩云。 大人不记小人过,也是有次数的。 下不为例。 刘轩云探出头,想着终于有去找三泉的机会了,回头准备叮嘱殿下,拿的还是要当大妖的借口:“殿下,轩云现在要出去帮忙做饭,殿下就耐心等在这里,大妖从来都是不轻易出手的。” 花落想起花渐和他说的话,欣喜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知道,花渐哥哥以前经常偷偷溜出狐族,他回来说给我听的。” 刘轩云欣慰。 殿下能这么想,当然很好。 不过,花渐是不想花落跟着一起溜出狐族才这么说的吧。 “不过,我想跟花渐哥哥一起出去,花渐哥哥就总是让我不要着急,出去的事等长大再说。”花落气得坐在桌上。 她长大了,长得比这里的房子还要大呢。 花落理解的长大还是和常人不同,所以到底还是个孩子。 刘轩云在孩子面前,就是个大人模样了,偷笑一声道:“那殿下先休息,轩云去去就回。” 花落继续坐着:“好,我就在这等。” “嗯。” 刘轩云走出门,想着成为大妖这个借口还真是好用,那用一次又怎么够呢,况且殿下还和个孩子一样,也不知道到底活了多少年了。 这种事…… 能随便问吗? 一个男人问一个女人,多大了,不要命倒是可以试一试。 至于殿下,连人形都还没有,要是专心修炼,会还是这副白狐的模样?花渐在狐族时肯定是经常和殿下玩在一起的,所以才会让殿下这样念念不忘,可殿下口中喊的花渐哥哥,亲密是亲密,却是喊自家哥哥的那种感觉,而不是别的。 所以,花渐这个哥哥,真的有好好当哥哥吗?在狐族里,又有没有好好照顾殿下? 或许,只有花渐最清楚。 他不想背上这种麻烦事,天岐大人想要轻装上路,他可不能负重前行,尤其,背负的还是别人放不下的重担。 刘轩云笑着走出去,没走几步,就想起三泉说过的一句话,只好折回来,抱住茫然,呆愣,僵住身子的殿下往地上放,在殿下注视着他时慢慢解释道:“殿下,你看,桌子上是放这些吃的喝的,对了,这个竹笋不是拿来吃的。”抓过桌上的竹笋让花落看了看又放回去。 “为什么?”花落踩在地上,抬头问。 刘轩云从弯腰的姿态蹲下,花落视线往下,他回道:“因为现在的竹笋又难找又难吃,这个是要送给三泉的。” “三泉以前也给你送过这样又难找又难吃的竹笋吗?”花落不解,难道狐族以前也害死过人?所以才会被那些坏蛋们…… 刘轩云摇头:“不是。” 不是? 那,为什么,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烧了狐族,狐族那么美的一个地方,烧了,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花落低下头,神色黯淡。 “殿下。”刘轩云看出花落想家,想着已经哭过一回发泄一回,如今不想再让殿下继续沉浸在过往中,摸着她的头顶,道,“身在高处,能看到脚底下的一切,可站在地上,一样是如此,而且会看得更清楚一些。” 花落抬头去看刚才站过的桌子,再看回脚下,想着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身在高处就是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是件很危险的事情,殿下,明白了吗?以后不能随意跳上桌子了。”刘轩云言辞诚恳,面色也相当沉稳,可心里还是忍不住佩服起自己胡扯的能力。 花落点头:“我明白了。”盯着他欲言又止。 刘轩云笑了,看出殿下欲言又止,问:“殿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花落的眼睛看向旁边地上:“可是,轩云,好像是你把我放到桌上的,在阿凤房里吃晚饭那次是,在厨房那次也是。” 呃…… 细细一想,好像是这样。 刘轩云准备溜了,站起身。 花落又看回身前的人,抬起头信心满满:“不过,轩云,你说的,我会记住的,我不想和那些暴露在危险之下的东西一样被吃掉,所以,我会脚踏实地的,这也是身为大妖必须要做到的。” 还真是一个聪明的学生呢。 “殿下能这么想,当然好。”刘轩云夸赞后,稳重转身离去。 来到屋外。 他继续装出稳重的模样,轻声叹气,挺直身子往青红楼外望去,神色凝重起来,殿下还是挺聪明的,不知道能用大妖的借口骗她多久,不不不,不是骗,是替花渐好好照顾殿下。 照顾一个孩子。 那去照顾孩子的这人,可不能还像是个孩子一样,不是大人,也绝不能是孩子。 照顾殿下前,他要先照顾好自己。 刘轩云看回走廊,不去管花渐到底是孩子还是大人,跑着去厨房找三泉,一心想着得趁天岐大人洗好衣服前把他的衣服给要回来,还有,拜托三泉的那件事,也不能让天岐大人知道。 厨房内。 三泉埋头做起晚饭,阿龙阿凤走过厨房外,和三泉打过招呼后就准备回房。 刘轩云跑得急,阿龙看见怕他撞到姐姐便喊道:“刘轩云,你慢点,小心撞到我姐姐。” 刘轩云避开后笑着赔罪道:“不好意思啊,下回,我教你骑马好了。”走过阿龙身边后边跑边回头道,“阿龙,你应该还不会骑马吧。” 阿龙不会,脸色微红,羞愧低头。 阿凤答道:“那下回就有劳刘公子了。” “不劳烦。”刘轩云随口应下就继续往厨房跑,天岐不在,就不肯好好去回应别人的道谢了,不过,他知道,阿凤不在意这个。 阿凤看回阿龙,替他理了理衣服,望着即将要离开这里的弟弟,露出笑最后叮嘱道:“阿龙,姐姐替你谢过了,你在刘公子面前不用太卑躬屈膝,在别人面前也一样,去了除妖师内,更是如此。天岐姑娘和刘公子教你的,你觉得对觉得有用,就好好记下,有不懂的,也不要藏在心里,要好好请教他们,他们不愿说的,你也不要太在意,自己能想明白最好,想不明白,就慢慢领悟。” “姐姐,我会的。”阿龙郑重应下。 阿凤笑了,继续让阿龙扶着往房间走去,看阿龙一脸小心,一直留意地上,出声让阿龙放心:“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等刘公子做了拐杖出来,你就自己去和天岐姑娘说,想要早点去都城。” “嗯。”阿龙低头,又抬头坚持道,“我想看到姐姐会用拐杖再去和天岐说。” 阿凤忍不住嗔道:“你觉得姐姐很笨吗?” 阿龙看眼前,心里不舍,还是坚定回道:“不笨。” “那,阿龙也不笨。”阿凤露出笑。 走马桥上,人来人往。 白日里,这里的人没有晚上多,不会热闹到摩肩擦踵的地步。 但天热也挡不住年轻人爱玩的心。 平城内可以玩的地方,走马街是一个好去处。 明月能想到的地方,也只有这里。 桥下有支起布篷的小摊,空无一人,而小贩还在忙碌。 忽然,他停下,望向桥上。 那里出现了一个女子。 女子停下,也往小贩这边看去,波澜不惊的眼神还是让小贩心慌地收回视线,继续忙碌。 明月看回桥下的河面,轻轻叹了声气。 天气很好,太阳照着也很舒服。 可是一想到回去青红楼,三林回来,她就要告诉他,喜欢他的事,又很是不安,去找阿凤和天岐说话,被她们看穿了怎么办? 还是先出来玩玩。 昨晚,和三林一起出来,才会弄成今天这副模样,早知道就不和三林出来了。 明月坐在桥上,面对着另一边的风景。 可是。 最后的西瓜,很甜。 就是不知道三林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先说出口的话,三林会不会仗着她喜欢他就欺负她? 明月站起来,心事重重下桥。 可是。 今天早上。 三林还算关心她。 头一次感觉,天热,是这么心烦。 第二百五十五章 刘轩云学做糖葫芦 三泉正在忙着做晚饭,做饭的时候就不去想着别的,一心想要把饭做好。 偏偏有人要跑进来让他分心。 “刘公子,怎么不去跟着天岐姑娘。”三泉听见门外的声音,还是继续忙着,天岐已经去后院,他刚才看到了。 明知故问,就是气话。 刘轩云大大方方走进门,往灶台上摆放的碗碟内看去,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三泉,你吃过糖葫芦吗?” 糖葫芦? 是甜的。 刘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了,糖葫芦外面是甜的,而里面,可能是酸的,这做菜时会用到的醋也是酸的。 三泉放下手中活,盯上他道:“吃过,而且不止一次,但是,三林说那东西容易蛀牙,所以吃过几回就没吃了。” “你还真是听你弟弟的话。”刘轩云笑了笑,走近一些,抬头不怀好意地盯着三泉。 这是来要衣服的态度? 三泉不满,见天岐不在这里,想着不用太顾忌,轻笑嘲讽道:“刘公子,你不是一样?听天岐姑娘的话。” “听,我当然听。”刘轩云低头一笑。 三泉看他那副谄媚样便知是要想办法去讨好天岐姑娘,能让天岐姑娘开心的话,他会宽容些的,况且,刘公子对那勇常胜都是如此宽容,能一路背回来,还真是不辞辛苦,以后还要照顾那小狐妖,一定更辛苦。 “想问什么,问我会不会做糖葫芦?” 三泉说得洒脱。 刘轩云还是半信半疑:“会不会?” 天岐大人和三泉在一起会紧张,和他在一起不紧张是因为根本就不喜欢他,呃,不是不喜欢,只是没到喜欢的地步,而到了那一步……会如何,他也不知道啊,反正三泉…… 已经来到面前了。 “嗯?” 质疑的声音还是很温和。 刘轩云忙着避开视线,三泉还是上前盯着他露出笑道:“会是会,只是许久不做,生疏了。” 生疏? 这吓唬人的模样不是很熟练吗? 刘轩云心里埋怨,嘴上求饶:“没事没事,反正。”正色看回三泉,眼神不示弱,“每个人做出的味道都不一样,我要学的是方法。” “方法。”三泉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有空写给你。” “也好。”刘轩云想着天岐吃着他做的糖葫芦会夸上一句已经忍不住窃喜起来,留意三泉还在,好心问道,“要不要我把讨好天岐大人的方法也写给你。”不怕死地凑过去,厚着脸皮眨了一下眼。 三泉轻笑,去忙别的,口气很淡:“适合你的,不适合我。” 不满的情绪很浓烈。 “别这么说。”刘轩云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喝水,捡起一个切好的黄瓜条嚼着,背对灶台靠着休息,“三泉,别妄自菲薄啊,你的故事还是讲得不错的,这菜做得也是真不错的。” “黄瓜是生的。”三泉干脆打断道,“你不是来找我要衣服的吗?再不要,天岐姑娘要来了。” “你不说,我还忘了。”刘轩云想起正事,赶快离开灶台追问起来,“那衣服是在你房里吧,我是自己去拿,还是……”望着准备到一半的晚饭没有说下去。 三泉已经拉下袖子往外走去:“和我一起去,把你身上的换下来。” 刘轩云追上去问:“你是要帮我洗?” “已经帮你洗过一遍了。”三泉还要做饭,走得比往日稍快些,眼睛看向身旁挨过来的人,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个道理,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 “明白,当然明白。”刘轩云抬起头,跑着走到三泉前面,有三泉帮他看路,放心倒着走起来,“三泉,你想不想知道去后山的那两天发生了什么?” 三泉手指微动,没能逃过刘轩云的视线。 “三林。” 两人一起出声。 刘轩云笑了笑,让三泉先说,三泉有意走快开口:“三林和我说过了。” “可三林,没说全吧。” 刘轩云急着后退,眼看三泉也越走越快,怕摔倒就停下,“想不想知道三林和明月姑娘的事,也当做回礼告诉你。” “不用。” 三泉不是健忘的人,当然还记得和天岐的约定,离开前给他的信,天岐姑娘要写别的,也是会写些三林的事,而不是,别的。 “那……” 刘轩云停在原地,低头想着答谢多日来叨扰在青红楼内的回礼,毕竟不花一分钱就白吃了这么多顿大白米饭。 鱼幽要是能吃到三泉做的饭,一定也会很开心。 他可不止两日没见弟弟了。 要是鱼幽和三泉见面……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伤的不是他的心就是天岐大人的心,还是算了。 三泉站在刘轩云身旁,留意着他脸上的神情。 “刘公子。”他出声喊道。 刘轩云抬起头,心中不安,慢慢转向身旁那人。 三泉挂起笑:“记得还给我就行。” 还东西,还是还人? 刘轩云忍不住笑道:“好,既然你放心让我照顾天岐大人,那我也一定会让天岐大人安然无恙地回到这里,和你重逢。” 三泉轻摇头:“我说的是罐子。” 罐……罐子? 刘轩云惊讶转身,盯着一脸严肃的三泉,还没反应过来。 罐子比天岐大人重要? 三泉不想让他继续耽误,回房去拿衣服:“小鱼干的罐子,我用了很多年,如果不还给我,我会很在意的。” 至于天岐姑娘,已经说好了,会去都城看天岐姑娘的。 重要之人,想见便能见到。 刘轩云跟上:“罐子有什么的,你这么怕我弄坏,我现在就把小鱼干都倒出来。” “那小鱼干就坏了。”三泉道。 “是啊。”刘轩云感慨道,“所有东西都是要有一个合适的容身之所的,天岐大人。”念完笑了下,认真问,“三泉,你觉得应该住在哪?” “住哪很重要吗?那罐小鱼干只要保管妥善,便可以去很多地方。” “可惜,最后难逃一死。”刘轩云满不在乎地说着这种煞风景的话,看三泉脸色难看改口道,“不过,天岐大人又不是那小鱼干,虽然身边已经有很多同伴了,但,还不足以填满罐子。” “填满如何,小鱼干永远无法打破罐子。”三泉知道,除妖师的规矩就和那封闭的罐子一样,可以偶尔打开盖子通融一下,但不能去打破。 “打破?”刘轩云故弄玄虚地笑着,“谁说要去打破了,给罐子重新上个色不行吗?” 糖葫芦是酸的,因为里面的是山楂,那他要做的糖葫芦,就不是山楂。 嫌弃糖葫芦酸,就去找到真正酸的那东西。 嫌弃罐子碍眼,摔了多可惜,会让很多小鱼干暴露在太阳底下,腐烂发臭的,它们是死了,还咸得齁人,但还是需要一个罐子去容纳它们的,不喜欢原来的罐子,那就换个新的,从旧的入手,喜欢的地方留下,不喜欢的地方就换掉。 至于那些活着的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生机盎然呢。 他可抓不住。 这种麻烦事,当然是留给安蒙了。 三泉看出刘轩云的野心,忽然明白一些他非要缠着天岐姑娘的理由,换了别的除妖师,可不会做这种自砸饭碗的事。 人不害妖,妖真的不会害人吗? 母亲曾是除妖师,所以,他不会知道答案了,不,他已经知道答案,不会害人的妖,除妖师不会去除,但当除妖师去除了那些害人的妖,就会多出害人的妖,仇恨是无止境的,或许宽容可以改变人和妖的敌对。 三泉提醒道:“我的罐子,别给我乱上色。” “哦,知道。”刘轩云浑然不知应道,只当三泉在意罐子。 鱼幽。 有人放不下。 也有人,想要他的命。 第二百五十六章 你是真的会喂马吗? 刘轩云接过三泉衣服。 三泉收回手后就面带微笑,留在房中等候,不说别的,也不离开。 刘轩云整个人完全暴露在三泉的眼皮下,他感觉穿了衣服也和没穿一样,只能任由三泉洞察。 是不放心他跟着天岐大人,所以还是要好好看看他吗? “刘公子,需要我出去吗?” 三泉很客气。 刘轩云也客气道:“三泉公子,不用了。”不安地转过身,心惊胆战地换好衣服,脱下的衣服就抱在手里,不敢再麻烦三泉,盯着身前看了看,这缝补过的地方竟看不出缝补的痕迹。 这手艺,比阿凤姑娘的还要高超。 三泉是真的闲。 要是天岐大人闲下来能做些这种事,而不是擦剑,舞剑,擦剑,舞剑,他这衣服再被刺几个骷髅眼也没关系,反正最后都可以来找三泉,伤了就去找白凌,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啊。 刘轩云脸上的笑在刹那之间收回,冷着脸,冷静想着活命的办法。 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就别再回来这里了。 他转身面对三泉,上前低头恭敬道:“谢谢你了,三泉。” 走都走了,总要留个好印象。 “不用谢。”三泉见他有装模作样的成分就随口应下,走出去,准备继续去做晚饭,步伐稳重正如他的口气:“刘公子,以后要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 刘轩云跟出去,贴心地关上门,笑了笑追着三泉道:“我会小心不弄破衣服的。”大摇大摆地在三泉身旁走着,有那么几分显摆的意味。 这衣服,天岐大人给买的。 他有,三泉没有。 衣服洗干净,缝补好,焕然一新,人也焕然一新,精神抖擞。 但是,狗有改不了的习惯,人或许也是。 三泉无奈摇头:“我的意思是,要小心陷阱,不要再和后山上一样,给三林,给天岐姑娘惹麻烦。” “是这样啊。”刘轩云明白了,还是草率应道,“我尽量。” 这个回答,很难让人放心。 不过,倒是句实话。 两人同行,一个走得端正,一个走得很不端正,背不直,腿不直,走的路也不是直的,走几步蹦几步,跑几步再跨几步。 急不可耐想要离开却又好像在等着什么。 三泉轻笑问起别的:“会做饭吗?” “会。”刘轩云抬起头,神色得意。 三泉望着眼前,继续平静问:“会洗衣服吗?” “会。”刘轩云看回三泉,拉长语调补了个“了”字,笑着说,“这次,我会用皂角的。”拿起怀里的衣服,自语道,“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白白胖胖。” 白白胖胖? 多余。 三泉面色柔和:“会喂马吗?” “马?马有什么不会喂的。”刘轩云做起手势张口就来,“这第一步,把草料放在马槽里,然后铺平,马饿了不就自己来吃了。” “嗯。”三泉沉吟一声,看一眼身旁道,“好像我也是这么喂的,不过,我还是想要考考刘公子,喂马什么时候喂最好,喂什么草料,喂多少次,一次吃多少,吃不完会不会坏掉。”心平气和说完后转头急促道,“吃了坏的草料会不会拉肚子,拉了肚子会不会生病,生病了会不会不吃草料,不吃草料又该吃什么?还有,马什么时候洗澡,一月洗几次……” 话还没说完,刘轩云就头疼起来。 他没养过马,哪知道这种事情。 看马的牙齿知晓马的年龄,也是他从别人那里学来的。 好学,不是丢脸的事。 为难人,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被三泉为难,是因为他身上有值得让人去嫉妒的东西,缠着天岐大人,却不会让天岐大人避而远之,当然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肆无忌惮,习惯就好了,这方法确实不适合三泉这样的公子。 但他要学学三泉。 刘轩云赔笑道:“三泉公子,劳烦你将这些也写下来交给我,我一定一一照办,要不,干脆,你就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装订成一本书,也好让我随身携带,睡不着的时候拿出来钻研钻研。” “尽信书,不如无书。”三泉不想像他一样刚懂一些东西就招摇过市,所以哪怕懂很多东西,也是藏在心里。 只是如今,天岐姑娘要走。 有些东西要教给她身边的这个人。 刘轩云当然明白,也知道离开了这里要收敛一些,不能轻易给天岐大人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不过,三泉会找天岐的麻烦? 不会。 他放心嘲讽道:“三泉,你的意思是你说的话都能写到书里去?这怎么也得先出口成章,满口仁义道德才行啊,不然,能写到书里去?” 三泉轻哼:“看来,你对那除妖师的规矩,也很不满。” 刘轩云坦白道:“是不满,只要是规矩。”就是束缚,收敛步伐,神色认真,“我就不满,但没有规矩也不行。” 所以成为那定下规矩的人,岂不是一个很聪明的做法,规矩是用来束缚庸人的,就像妖族内的规矩,对奴隶来说,是挣脱不开的绳索,需要有人去帮忙解开,但是解开后却又不能放任不管,奴隶,人还是很多的,人多,没束缚,就会闹事,所以,规矩必须有。 不过,是新的规矩。 那是安蒙的事。 他要做的,当然是帮着天岐大人一起除妖啊。 刘轩云正经片刻,笑着晃到三泉面前:“三泉公子说的,都是这么多年亲身经历得来的宝贵道理,来之不易。”故意眨了眨眼盯着三泉的眼睛压低声音道,“和那些书不同,我为何不能信,就算信错了,也是我自己的事。” 三泉讶异。 不会怪他的意思?哪怕他说错了。 刘公子竟如此信赖他,实在是让他惶恐,这样岂不是给他压力。 “你倒是很有志气。”三泉夸道。 刘轩云丝毫不谦让:“有志者,事竟成。” “祝你好运。” 三泉看他一眼,结束谈话,先回到厨房外的走廊,往后院望去,看不见天岐也知晓她是在洗去后山前就买的衣服,和先前的那些衣服一样朴素。 刘轩云来到身后。 “去找你的天岐大人吧,你要的东西,我会在走之前给你的。”三泉的心思不在厨房内那些已经切好的菜上。 炒菜,对他来说,是熟能生巧的事。 想新的菜式却并不容易,但只要去尝试,他还是做了很多新菜出来,有时候,不逼一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耐。 或许,他该好好练样武器了,总是用腿也不行,怕伤了别人就不用武器,那受伤的便会是自己。 怕太过接近天岐姑娘就会让她讨厌,所以,到最后,也没办法更进一步。 刘轩云看出三泉古怪,还是不放心上道:“那我就走了。”跑着去后院,跑了几步回头道,“别忘了……”做着嘴形喊道,“糖葫芦。”看回眼前蹦跶几下,一副完全没有包袱,浑身轻松的模样。 三泉想他虽然会惹祸,但能哄人开心这一点,就已经很难得了,留在天岐姑娘身边,每天都要装模作样,不累吗? 想了一会,想通了。 他进门继续做菜。 刘公子,可不是只在天岐姑娘一个人面前装模作样。 后院。 天岐已经洗好衣服,也晾好衣服,发觉刘轩云磨蹭了许久终于跑来,装作刚挂好衣服,摸了几下衣服放下手,朝着他道:“来这么慢?换个衣服要换这么久?”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不能一天都不喝水 该不会和三泉说什么了。 刘轩云站在她面前,义正言辞道:“是殿下要喝水,我得给殿下倒水所以耽误了换衣服。” 很好,有了殿下,就多了一个正当借口。 天岐走近,盯着他脸上一直扬起的笑,在那笑越发僵硬的时候,抬起手碰了一下先前用剑刺过的地方。 刘轩云下意识往后。 手和衣服之间空出间隙。 这一退,让天岐感觉很寻常的举动都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刘轩云低下头,赶紧上前,主动让衣服挨着天岐的手,强忍着心中的紧张逞能道:“天岐大人想摸下试试吗?” “不用。”天岐收回手,看在他身前,故意道,“想不到你缝得挺不错的。” 刚才在殿下面前装可怜,现在又要在她面前装无辜。 总是这样。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刘轩云心虚说:“是不错。”抬了抬头,留意天岐的视线从衣服上转到他脸上,欲盖弥彰道,“下回有机会,我会在天岐大人面前好好展示的。” “择日。” 天岐笑了下,走到他身边,侧头道,“不如撞日,我这香囊……”不解低头,拿起小声道,“不知碰到哪里,破了一个小口子。” 满满堂堂的香囊,中药从裂口冒出。 刘轩云忍不住笑了下,赶紧看看自己的那个香囊,发觉还是好的,忍不住又想笑,天岐大人做事小心还是免不了一些小磕小碰的。 “好笑吗?”天岐看向别处。 当然好笑。 但不能这么说。 所以得忍着,刘轩云双手抱紧脏衣服,小步退后,再横跨一步来到天岐眼前,吸引了天岐的注意力笑着谨慎问:“天岐大人是想让我帮忙缝好吗?” “你能缝得和你身上那衣服一样。”天岐露出笑,缓道,“天衣无缝吗?” 这个,有难度。 得试试才知道。 刘轩云刚想开口说尽量,天岐已经留下一个背影:“香囊上绣着花,正好这里破了,想你也缝不好,你就在给我这老老实实洗衣服,皂角我已经拿出来了,记得把你的袖子都挽起来,我去找阿凤了。” 装,想装就装吧。 想让他难堪,不急于一时。 “好,天岐大人。”刘轩云跑上前几步高声喊道,“我会在这里老老实实洗衣服的。”不去打扰三泉专心做这么一大家子人的晚饭。 三泉其实也挺辛苦的。 毕竟。 众口难调啊。 刘轩云笑着抬起头,不知不觉已经快要到吃晚饭的时辰了,身处青红楼内,似乎还是能听到城外林中传来的鸟鸣声。 太阳没有午后时那般燥热。 他装模作样又不是阿谀奉承,当然不是为了讨好所有人,只是,感觉,太阳照在身上真舒服。 光透过云彩落下,不远千山,不远万里,没有遮挡的地方,逃不过这份眷顾,后院空地上,没有屋檐,没有草木,便是一片明亮之地。 院中井水波光粼粼。 眼睛闭上,静谧无声,心微颤。 脏衣服抱在手中,不自觉抱紧,风是暖的,面上热浪袭人,感觉不到太阳对他的友善,脸渐渐红了,不知是恼怒还是害羞。 完了。 刘轩云猛地睁眼,回神慢慢看回手上。 脏衣服拿远一些。 看清了,脸上勉强露出笑。 一点点,看不出的,反正洗干净的衣服迟早会弄脏的,所以他才觉得,不穿也没什么,好了,赶紧去洗衣服,洗完就找个舒服,安全的地方等天岐大人过来喊他吃晚饭。 刘轩云笑着去打水洗衣服,洗了一盆脏水出来,想起什么,去拿皂角,干劲十足地洗完,就地倒了脏水想着太阳能晒干,拿起衣服要挂时,瞥到弄湿的袖子,低头无奈道:“还是忘了。” 忘了就忘了。 太阳能晒干院里的衣服,也一定能晒干他身上的,只是还要在太阳底下多站一会。 明月晒了一下午太阳,心绪还是沉重。 回到青红楼。 她见天岐房里没人,只有缩在凳脚下对她提防的花落,不想吓到她就去找阿凤。 花落奇怪蛇妖的举动,躲在门槛内,挨着门边探出头去看。 脚步很慢,拖着走的。 蛇妖生病了? 花渐哥哥明明说过,妖是不容易生病的,越是厉害的妖越不会,这么说,蛇妖还不算厉害,而她居然连会生病的蛇妖都怕,想到这,悲从中来,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去。 走得很慢。 门内,阿凤正坐在桌边,一边缝补香囊,一边给拿着针线,对着一块多下来的布料,无从下手的天岐讲解。 “你看,这样,就好了。”阿凤心灵手巧,很快就替天岐补好了香囊。 天岐望着自己手上那杂乱不堪的红线,直接扯了针,将线扯断后,原本在布料上的线变得更松散。 “这针线活,还是不适合我。” 天岐决定先认输。 阿凤轻笑:“我以前刚做这些,还总是会用针头扎到手呢,天岐姑娘,你是第一次弄,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天岐放下布料,用手碰上放在桌上的剑:“我记得我以前用剑也是这样,会弄伤自己,看来,凡事是要熟能生巧。” “一回生,两回熟。” 阿凤把缝补好的香囊给天岐看过一眼,又贴心地把刚才都倒出来的中药材重新慢慢放进去,只是留了一些在外面,“是放得太满,让这些扎手的中药刺穿了香囊。” 天岐点头,惭愧道:“我下回也少放些。” 阿凤放好后,将香囊放在桌上,天岐去拿,阿凤却用手放在她手上,等天岐抬头看才开口道:“天岐姑娘,趁阿龙回家打扫,刘公子不在,我想拜托天岐姑娘一件事。” “什么事?” “可以和我讲讲,除妖师内的人,还有他们的事情吗?上回,白凌公子只是说了很多和你还有你师父的一些事情。” 是为了阿龙着想。 天岐想着讲这些不是难事,答应道:“好,我就先从白凌讲起。” 阿凤道:“好。” 正要讲。 “天岐。”无精打采的一声,明月站在门外不进来,桃花眼不笑就没有什么光采,人背对光也显得有几分颓废。 “怎么了?”天岐起身,望着明月不解她的烦恼,只能露出笑尽量去安慰道,“我正准备和阿凤姑娘讲讲在除妖师内的事,你也要来听吗?” “除妖师。”明月重复一遍,想起三泉,又想起三林,摇头道,“我就不听了,我来想喝口水。” 阿凤听了已经倒起水。 天岐拿了水给迟迟不进门的明月。 明月喝下后,问天岐:“天岐,你说,喝水会不会上瘾?” 天岐听得是莫名其妙。 阿凤在一旁虽不太明白,但隐约也能觉察出向来活泼的明月如此反常和三林有关。 “明月姑娘,你是不是一天没喝水了。”阿凤关心道,“所以现在特别想喝水,这是正常的,以后不要等渴了再喝就行。” 明月站在走廊上认真想了想。 没有光照,心里的烦闷渐渐平复。 她,是因为一直没有和别的男蛇妖双修过,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想着三林,想他,就是想和他双修? 想双修是正常的。 嗯。 “那我还要喝杯水。”明月想通后进门,开朗的笑容驱散阴霾。 另一边愁云惨淡。 花落一个人在屋内,蹲在凳子底下不想出来,小小的身躯完全被阴霾笼罩着。 她离大妖,还很远。 第二百五十八章 相思是两个人的病 转眼就到晚饭时分。 勇常胜还在外面闲逛,三泉还在忙着炒最后的一道菜,刘轩云洗完衣服晒好自己就回到走廊上,坐在台阶上玩起自己的香囊,顺便想想竹笋到底刻个什么给三泉好。 人。 太有难度。 狐。 小狐妖,三泉这么亲切喊殿下,一定也是因为喜欢殿下。 好,他决定好了。 就刻个小橘出来好了。 猫,毛太难刻了。 算了,还是刻出来像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阿凤房里。 三个女人一起说说笑笑,明月就把先前一直在烦恼的三林抛在一边。 直到阿龙过来。 “姐姐,我带了做好的面筋。” 天岐看出去,阿龙又是端着一个大碗过来,想他倒是真的知恩图报。 上回的豆腐,味道不错。 阿凤无奈一笑:“既然拿来了,就赶快去厨房拿给三泉公子。” “那我就先走了。”阿龙走前问道,“天岐,明月,你们是要在这陪姐姐一起吃饭吗?” 天岐想起什么,起身道:“我要先去看看刘轩云,再回来一起吃饭。”衣服应该洗完了,人不跟过来倒是有些反常,总不会是老实在做拐杖,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阿龙点头离开。 明月也起身:“天岐,我和你一起去。” 中饭就没吃多少,现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跟着天岐去找刘轩云,他话多,她顾着听他的话就不会想到……三林……了。 三林该不会要回来了。 天岐应了声好,走出去。 明月走得比天岐还要快,盘算着要在三林回来前就吃好饭出门的念头。 天岐无奈,小跑几步追上去,拉住明月道:“慢点,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豆腐。”明月想到三林不爱吃,还是在她面前吃下了,看向一旁趁机问道,“天岐,你说,不挑食,只是挑人,是什么意思?” 天岐松开手,想了想,替三林说起好话:“应该是因为喜欢做饭的这人,所以就不会去挑剔他做出来的东西,哪怕是不喜欢吃的,也会为了讨他欢心都吃下去。” “难吃也会吃?”明月怀疑三林是在她面前故作镇定,明明讨厌吃豆腐,还能都吃完。 天岐点头,又笑了:“甘之如醴,喜欢一个人就是心甘情愿去做一些事,哪怕碰壁也会觉得是值得的,不试一试看,就不会知道最后结果如何,酸甜苦辣咸,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吃甜的,牙会蛀掉的。” 明月若有所思,更坚定要给三林做鸡腿的决心,不过,三林吃了豆腐是因为那是三泉给做的,她做鸡腿肯定不如三泉,到时三林不肯吃,非要挑三泉做的鸡腿吃怎么办? 那样,就不是喜欢她了。 还是先让三泉尝尝她做的鸡腿,如果三泉这个做哥哥的都认可了她做出来的鸡腿,那么三林也一定会全部吃完的。 好办法。 “我知道了,天岐。”明月忽然信心满满,丝毫没料到这样的举动会让三林吃醋。 天岐看了也感到开心。 平城北门。 “三林,你回去这么早?”黑牛问着到点就回去的人。 三林背过身道:“饿了。” 黑牛喊道:“可是,今晚是你值夜班。” 三林略作思索:“我和你换,明天给你带我哥做的东西。” 黑牛知道三林怕他一个人有危险便总是陪他,随口提醒:“你小子别和上回一样忘了就行。” “好。”三林急着去换衣服回家。 明月和天岐一起往后院走去,来到前院,明月提心吊胆往外看去。 天岐出声道:“三林差不多该回来了。” 不过,以前三林很少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总是会陪别人一起站岗,偶尔不想陪就会早回来,她见过几次,那几次或许是想好好陪陪家里的三泉了。 “天岐,你不见你的跟班,会想他吗?”明月看着她问道。 想他? 天岐干脆道:“不想。” 明月心里忽然不安,她又想起三林了。 想见,却又不想见。 坦白这种事,她也只是听别人说过,从没有做过呢,那是很以前了,她也还小,躲在一旁听到有妖在和人跪地坦白:“除妖师大人,我坦白,我从未害过人,就请饶过我,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然后,那妖就被利刃刺破心脏,死了。 那人,说了一句话:“老子不是什么狗屁除妖师,记住,老子是除妖人,妖害死我一家老小,老子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妖。” 她也是一辈子不会忘记那妖惨死的景象。 还有临死的那句话。 “可……我……我……没有……害你家人啊。” 死不瞑目后,那人还是恶狠狠道:“可你是妖,就该死。” 随意迁怒别人的人,还真是讨厌。 而三林一开始说过。 他不想放过任何一只妖进来,又说,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到底什么意思? 三林的父母是被妖杀的吗? 这种事知道了就不用等日后再问三林了,反正三林和那种讨厌的人不一样。 那时,她一直认为除妖人很可恶,一心修炼要保护好弟弟清风,可后来,她才明白,除妖师其实更让她感到讨厌。 他们不光杀妖,杀妖的幼崽,还吃那些未成人形的妖,甚至砍下妖的头颅拿在手上大摇大摆回去。 明月看回身旁天岐,面露欣慰,好在天岐和三泉都是很好的人,要是三林以后欺负她,那她就尝尝人肉的滋味,哼,要不是他还有三泉这个哥哥,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门外进来一个人。 天岐和明月都停下看出去。 “你,们。” 三林看到蛇妖直勾勾的眼神,再看了眼天岐,停了一会才走上前,眼睛看向一旁镇定道,“看过阿凤姑娘了,是要去吃晚饭?” 明月往天岐身边凑去,好像这么做就能让三林看不到一样,眼睛却还一味盯着三林。 “我是要先去看看刘轩云。” 天岐看了身旁一眼,想要走开,不打扰他们两个相处。 没想到,刚走一步。 明月就拉住她,让她很为难。 好在,明月怕拉坏袖子很快就松开了,抓住这个空隙,天岐赶快走了。 三林感激天岐的所作所为,直接跨过台阶就站在明月身前。 明月低头,紧张地挤出一句话:“三林,你回来了。”怕被三林察觉刚才脑中想的念头,慢慢抬起眼睛观察着他。 对视的一刻。 三林也有紧张,看她神色可怜,想起蛇妖先前也说过这样的话,比现在有精神多了,忍着心中躁动,不经同意就抬手用手背碰上明月额头,疑惑道:“不烫。” 明月头上感到暖暖的,喜欢这种感觉还是不满三林以为她生病,娇羞地怒道:“我没病。”跑走时又庆幸三林看不穿她的想法,不自觉露出笑,跑过拐角,慢走起来抬手碰着额头平复心神。 三林望着明月慌乱逃跑的身影,低声轻笑道:“我知道。”有病的人都说自己没病,那个白凌说的。 他现在是有病了。 相思病,两个人的病。 蛇妖这么反常,是害羞了,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他怎么不知道? 幸福来得,呵,似乎有点快。 是太快了,跑得急,明月感觉头昏脑热,晃了晃脑袋,告诫自己,胡思乱想什么,三林以为她有病,她居然在开心,这样才是有病吧。 是病,相思病。 通俗点。 思春。 走廊上,无风也起浪。 明月放下手摸上胸口,扑通扑通的,比守着猎物眼看它们到近前还要跳得快,停下休息,气息还是急促起来。 这种感觉,是气血不畅。 正常的。 嗯。 正常的。 明月迈着急促的小步子逃离身后那个让她气血不畅的人。 三林望向走廊尽头,还在回想明月刚才跑走前的那副神情,面带笑意地看了看身上衣服,不知勇常胜已经出去,想着就算会打扰别人也要先换件衣服。 吃饭前,都先冷静下。 第二百五十九章 让勇常胜纠结的人 “这个不行。” “那个也不行。” 勇常胜在外面躲着白凌逛了一天,感觉没什么东西是适合天岐的,送礼物,可能直接送银子,天岐最喜欢,不过,太俗,而且,没有正当理由,天岐不会收的。 从以前就是这样。 天岐不轻易收别人的东西,别人聚在一起吃东西,分给她吃一点,她也说不用,她自己呢,也不会带东西在课间拿出来吃。 不想欠人情。 欠别人的人情。 勇常胜穿着紫衣,扎着马尾,两手空空,正好去摸那些在街上看到的东西。 “这个,还是不行。” 放下东西,他垂头丧气起来,也不知道白凌来过青红楼没有,他还要赶紧回去找天岐拿剑呢,对了,以前就是没经过天岐同意,碰了她的东西,被她打的。 追了整整,反正比一条街都要长。 不就是一盒胭脂吗?而且还是一盒干掉的胭脂,长得居然和印泥差不多,他当时好奇用手碰了一下,都没弄多少出来,天岐见了就心疼得不行,明明他从来都没见过天岐用那玩意,有什么好心疼的。 要是想要…… 勇常胜忽然发现了一个天岐隐藏多年的秘密,脸上露出笑,其实,天岐是喜欢收藏胭脂,哪怕不用,谁说不能收藏了,这世上还有人收藏夜壶呢,又不一定是买来自己用的,所以,他买胭脂的话,天岐其实会很开心的。 “走,买胭脂去。” 勇常胜出来前带的最多的就是娘亲塞给他的银票,缺什么就买什么,他从小就不缺什么,要买的话当然给天岐买。 只是,这条街都已经走遍了。 “常胜大人,我没看到胭脂铺。”一个跟班道。 穷乡僻壤啊,勇常胜真想对天喊上一句,他还是不习惯待在这种地方,这种感觉,就和一个人进了猪圈一样,算了,青红楼其实也挺干净的,那就和进了干净的猪圈一样,拥挤烦闷。 唉。 “常胜大人,你看,那边的小摊上有卖胭脂。”另一个跟班欣喜道。 勇常胜跑过去,盯着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胭脂水粉,只觉花花绿绿,是好看,也很香,点头赞赏道:“怎么卖的,我都要了。” “都,都要。”小贩惊讶,“公子,你是要送给几个姑娘啊?” “一个。”勇常胜回得镇定。 小贩看眼前公子不像城里人,不愿欺负外地来的人,好心解释:“一个姑娘用不了这么多,放久了也就浪费了,现在天热,要是运到别处,那没等运过去,可能已经坏了。” “没关系,坏了就再买。”勇常胜说得豪气,想想这么多买回去也不好让天岐一直带着,犹豫一会道,“要不,我就先少买几个,她喜欢,我就回来都买了。” “几个,也用不完。”小贩拿起一盒胭脂打开给勇常胜,“这都是我们自家做的,一般呢也就放上个把月,一个女子用,用完了再买是正好的。” 个把月。 难怪,天岐藏着的那胭脂早就坏了,坏了还留着,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给天岐的?所以才让天岐能狠下心来对他动手,而不是虚张声势了。 哼。 “一个就一个吧。”勇常胜拿起小贩手里的,付了银子往青红楼赶。 小爷倒要看看。 是那个人重要,还是他重要。 虽然天岐是骂过他,打过他,但是出来前,娘亲就是这么劝他的,打是亲,骂是爱。 只是。 那个白凌,绝对是故意的。 对他做的那些事,他还记忆犹新。 那是白风手受伤前的事,白凌也还会对着不请自来的人露出笑容,虽然是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但勉强也算是笑:“勇常胜,你怎么来我这,不听话被人打了?” 他动了天岐的胭脂,被追着打了一顿后,在白凌房里东看西看,已经不敢乱碰了,不知道该涂哪种药,也不知道涂哪种药会好得最快,想着伤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随口道:“不小心摔的,帮我随便看看,随便上点药。” “随便。” 白凌不满听到这两个字,走到他面前盯着质问道,“把我白凌当成什么人了,我问你,为何不去找别人?” 不去找别人? 话里有话不成,不去找别人,为何总找天岐,当然是因为天岐和别人比起来就是鹤,白凌和别的医师比起来也是如此。 这是实话。 勇常胜知道是个人就喜欢听好话,眼睛看向别处轻飘飘地说着讨好的话:“因为别的医师本事没你高。”低声嘀咕,“小爷可不想留下什么后遗症。” 白凌想起刚才天岐跑来拜托他,给一个人看看伤,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 如今看来,就是勇常胜。 对着这么一个自讨苦吃的人不觉想笑,他轻笑道:“好,那我就好好替你看看,记得,下回要小心,别再摔了。” 本来,他是不想给这种自讨苦吃的人看病的。 因为,看好了,他们还会去自讨苦吃,看病这种事,是不可能看一辈子的。 勇常胜走近,问:“我要脱衣服吗?” 白凌关上门道:“脱,当然要脱,你就躺在床上,我会帮你好好医治的。” 勇常胜忽然怕了,改口道:“要不,你给我拿点外敷的药,我回去自己抹。” “这怎么行呢?”白凌故意道,“要是让你父亲看见了,照他那宠着你的性子,不得把打你这人给揪出来。” 然后一起打一顿。 赏罚分明这一点,勇常晋做得不错。 勇常胜没有反应过来,老实躺下,也对,不能让天岐被教训。 顾着别人,就忘了自己。 也忽视了就在身边要为他医治的人。 白凌在一旁挑好药端着走来,脸上挂着笑自上而下打量起身形瘦弱的勇常胜,暗自嘲讽,他还知道替天岐瞒着,如此心甘情愿。 不是自讨苦吃又是什么? “等等。”勇常胜撑起身子,盯着白凌道,“谁和你说我是被人打的,白凌,你别胡说。” “胡说?我从来不会胡说。”白凌嫌弃地将勇常胜翻过去,碰了一下他的淤伤,在他疼得龇牙咧嘴之际,冷着脸道,“是你的伤告诉我的,摔能摔成你这个样子,也是本事。” “这一块。” “啊。” “还有这一块。” “喔。” “都重在一块了,你是摔了两次不成?”白凌知道打他的人是谁,就是天岐,刚才还非要拉着他出去,就为了这么点小伤?何必小题大做。 天岐却还是很着急,生怕被别人知道那人受伤了一样。 一反常态。 白凌看出异样,便问:“你打的?” 天岐愣住,低头小声道:“嗯,回来再说。” 他可不喜欢替人收拾残局,对着她道:“要么,你带他过来,要么,让他自己来,我不想一脚掺和到你们的事里去。” 麻烦的事,医师离得越远越好。 除非,不要命。 天岐无奈,哀求地看着他,在他快要心软的时候,一言不发走了。 求人,就多说几句话啊。 天岐也真是的,白风应该都教给她了。 他没能见到病人,心烦意乱回了房。 好在,勇常胜没多久就来了,主动送上门的,显然,天岐还没去找他呢,他们两个,还真是想法一致,都想瞒着这件事。 害他多知晓一个秘密。 没人体谅一下做医师的苦恼吗? “啊,啊啊……” 白凌房中穿出接连不断的喊叫声,犹如杀猪。 “想被人听到吗?”白凌虽然和这除妖师内的人说过,不喜欢在门关上给人看病时被别人打扰,但他们不进来,还是会在听到声音后好奇屋内受伤的人是谁。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勇常胜咬牙道:“不想。” “那就闭嘴,我也不会把病人的事轻易说给别人听。”白凌不明白,就是上个药,又不是缺胳膊断腿了,头一回见这么怕疼的家伙,真要是划了个口子,他止不定能晕过去,晕了倒好,至少不会乱叫了。 免得别人误会他这个医师喜欢折磨病人。 勇常胜在青红楼外停下,担忧起来,不知道白凌来过没有,想想以前,那可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还有昨天,白凌把他身上能掐的地方都给掐遍了,没伤的地方都给他弄出伤来了。 是替天岐教训他吗? 想起那次,听到白凌说一声:“好了。”他就赶紧忍着痛穿好衣服逃一样地跑出来,想到还没拿伤药,回去时正好看到天岐也去找白凌。 他立刻躲了起来。 现在想想,天岐是拜托白凌医治他啊。 他还以为天岐是让白凌故意折磨他,所以不敢去拿药就跑走了。 果然是错怪天岐了。 其实,没错怪。 白凌房中。 天岐正在抱怨,也是因为找不到勇常胜,还在气头上:“白凌,勇常胜来过你这里没有?” “给他上了药,就走了。”白凌道。 天岐不解气道:“总是碰我的头发,我已经忍了他很久,今天居然敢乱动我的东西,我实在受不了才想动手给他一个教训,他……”担忧道,“没和你说是谁打他的吗?” “没。”白凌不想多管闲事,故意说:“天岐,你以后看谁不顺眼,尽管动手,打伤了,我来医,打死了,就只能去找白风了。” 医人,他在行。 埋人,这种事,白风在行。 本是玩笑,希望天岐能不动手,还是最好不要动手,免得给他,还有给白风惹来麻烦。 但是。 天岐信了,而且还很感动,脸上的神情虽然还带着怨气却在渐渐散去:“我知道了,白凌。”勇常胜那个家伙,果然是怕说出去会丢脸。 白凌听了能如何呢,也只好沉重应下:“知道就好。” 青红楼外。 勇常胜叹了一声气。 后来,天岐就没打过他。 因为,白风受伤后,天岐更沉默寡言,他不敢去招惹,只能躲远看着,他和天岐之间也好像忽然疏远许多,但天岐看到他时,还是会和看别人不一样,至少会收回一些眼中的怨气,走开离他很远,不想把怨气传给他。 他见了,很心疼。 忍耐了几天,他偷偷拦下天岐,焦急道:“天岐,白风的事我听说了,你不开心的话,就再打我出气好了,放心,我不会去告诉别人的。” 天岐对他笑了:“打人,好主意。” 他吓得闭上了眼。 可是,天岐没有打他,当着他的面笑过一下后就沉着脸走了,他睁开眼转身只能望见天岐一个人的背影,孤独而又决然,不知道是哪个人遭殃了,不过,他没听说有谁被打了,或许那个人不想说,也有怕说出去丢脸的这个理由在。 至于别的。 他的理由是,不希望让别人知道天岐是个会打人的女子,本就没什么朋友,要是弄得除妖师里人尽皆知,被说教一顿还是小事,以后没人要嫁不出去可是大事了。 成亲,是大事啊。 白絮那丫头,刁蛮任性,好歹有鸦岑会陪着。 天岐呢? 他千里迢迢不辞辛苦赶来,就是为了这事。 不过,他明白。 天岐就算喜欢,也不会说。 第二百六十章 不要给花草泼脏水 讨厌,倒是藏不住。 “你坐着干嘛?” 天岐对着那个无所事事的家伙喊道。 刘轩云歪头看了眼,站起身笑着道:“天岐大人,我洗好衣服了,所以就找了个舒服,安全的地方等着天岐大人过来喊我吃晚饭啊。” “你,是不是傻。” 天岐不去管他,走了一圈,看看院子里有没有被他弄得一团糟,脏水已经被“毁尸”,但还没有“灭迹”。 望着地上那一摊痕迹。 她笑了下,看向傻站在一旁不敢过来的人,故意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刘轩云磨磨蹭蹭走过去,“难道不能倒地上吗?” “能,当然能。”天岐看向他。 刘轩云感觉这话不可信。 “可是。”天岐用剑指着那痕迹的末端道,“你自己看看,水都流到哪里去了,这旁边还种着花花草草呢,你是故意报复不成?” 报复? 刘轩云不明白这洗衣服的水能害得花草都枯萎了不成,他的衣服可没有脏到洗不干净的地步啊,况且,真要报复,也该报复三泉啊,放钉子的是三泉。 天岐走近,逼问:“在想什么?” 刘轩云傻笑,不敢直说。 而且就算要牵扯到那片惑人视线的草地,冤有头,债有主,他会去前院,把那片草连根拔起,还省得夜长梦多呢。 “怎么会呢,我没想害它们啊。” 刘轩云低头,虽然自己觉得没做错事,但面对天岐还是感到心虚。 “下回,别这样。”天岐真是恨铁不成钢,想着他是不懂常理就暂且放过他这一回,但是,“下不为例,所以,没有下回了,明白吗?” “明白明白。”刘轩云点头如捣药,停下道,“天岐大人,我以后泼脏水一定会避开别人的,也不会溅到别人身上。” 泼脏水? 是脏水。 天岐看向那件挂起来的衣服,虽是洗好了,看水迹也是用了皂角的,但还是不干净,明显还有一些淡一些的黑乎乎的印记。 “下回的脏水,往地上泼。” 天岐往厨房走,“花草可遭受不住你那脏水的灌溉,会死的。” “好,我知道了。”刘轩云笑了下去追天岐,心里却在考虑一件事,为何天岐大人懂得这么多呢,三泉懂得养马,是因为帮别人养了许久的马。 那天岐大人……岂不是…… 为了活命,他竭力忍住笑,可还是让天岐察觉到了。 “笑什么?”天岐猜到一些,眼睛看着前面,感觉没有当面质问一个人,质问的话就不是那么严厉了。 “我笑当然是因为我开心。”刘轩云看了眼天岐,蹦蹦跳跳跑到前面去,转了身回头道,“又可以吃饭了。” 吃饭,不过是吃饭而已。 人天天都要吃。 难得不吃一顿,两顿,又或是几天不吃,都不会死。 所以,他又在开心什么呢? 天岐无视他的举动,快步走上前,刘轩云在一旁侧着身子跟随,脸上还有笑。 真是够了。 嘲笑她一次也就够了,还想要一而再,再而三吗? 正要发怒。 刘轩云感觉不能继续笑下去,及时收住笑,装模作样往远处看去:“天岐大人,明月回来了吗,三林回来了吗,勇常胜,回来了吗?” 他很关心这三人。 但天岐讨厌那最后一个人,便没有给刘轩云好脸色:“你是想等他们都回来了再开饭不成,那在吃饭前,我交给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刘轩云一脸欣喜。 天岐轻哼道:“去大门口守着,看到勇常胜回来,你才能来厨房吃饭。” “这……”刘轩云不想为了一个自讨苦吃的人耽误自己吃饭的事,吃饭,是大事。 “怎么,不想?” 天岐反问,不留他反驳的机会干脆道,“那以后就别那么多废话,不然,你也是一样的,多说话,那就少吃饭,一个月只能吃三十天的饭。” “可是,一月,三月,五月,七月,八月,十月,十二月都有三十一天啊。”刘轩云不看天岐很利索地说着,停顿一会又自言自语道,“四月,六月,九月,十一月倒都是三十天。” “再说。”天岐不动声色。 刘轩云苦苦哀求:“天岐大人。” 天岐还是不动声色:“还说。” “好吧。”刘轩云端正步伐,“不说了。” 天岐趁没走到厨房,想着不会让三泉听到,小声说给旁边那个忽然变成傻子的人:“不吃饭,不能吃别的了。”不是会耍小聪明吗?怎么这会脑子就这么不灵光了,不过至少每月有几天他倒是记得的。 除了那会变的二月。 或许,没留意已经过去四年,就不会留意那多出来的一天。 “对啊。” 刘轩云恍然大悟,欣喜道,“还是天岐大人聪明,考虑周到。” 又是这样讨好的话。 真是听厌了,天岐无奈笑着走去厨房。 刘轩云默默跟上。 稍早一些。 阿龙端着面筋来厨房时,三泉已经做好饭菜,灶台上那些新出锅的菜肴都冒着热气,面筋只好被留下,等着明日再做。 明月是红着脸进来的,一进门就见三泉和阿龙都盯着她看,心虚解释:“外面的天太热了。” 阿龙感觉后背上冒出的汗已经浸湿衣衫,站在一脸镇静的三泉身旁,羞愧地低头接话道:“外面是热。” “心静,就能凉了。”三泉往门外看去,感觉三林就在那厨房外。 “那怎么才能心静?” 明月感觉终于有救了,心静就是不去想别的,不想别的自然就不会去想三林了,还是三泉有办法。 “嗯。” 三泉为难地看着走来的明月,不想说错话而耽误三林的终身大事,想了想道,“人有七情六欲,所以,真的想要做到心静应该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心静。 那就是不可能不去想三林。 “我知道了。”明月垂头丧气,想到刘轩云说的那话有气无力道,“天岐的跟班说凉透了的意思就是死了的意思,人死了,心才会彻底静下来。” 不想三林,除非她死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心静随缘心自然凉 三泉点头:“所以,人活着,不可能什么都不想,但是,每个人又都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会有各自的烦恼,所以,想要心静下来,就要学会自己去处理这些烦恼,或许,烦恼,其实也不一定是烦恼。”轻笑一声道,“上一刻是烦恼,想明白后,下一刻便是收获了。” “原来是这样。” 明月抬头望着三泉,若有所思,她的烦恼是总想着三林,总想着他是因为想要和他双修,那她要告诉三林的,就不是喜欢他这事。 她真正要告诉三林的,是想和他双修这件事。 双修的确是困扰她多年的一个烦恼。 明白双修,能收获什么? 反正,她已经知道,三林有时候奇怪是因为他的父母被妖杀掉。 可她又不是杀害三林父母的妖。 喜欢他,想和他双修,和她是妖,他是人,有什么关系? 三林一定还是在意三泉有没有成亲,又或是在意三泉不同意她和他双修,还有可能是怕欺负她后,三泉会帮着教训他。 嗯。 她懂了。 清风有了阿荷就不管她这个做姐姐的,甚至连以前厌烦的事都能再捡起来,那三泉要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就不会管她和三林的事了。 帮忙也好,拆散也罢,反正,她明月一心要当人,当了人,才不会被人吃掉,双修,双修过,才知道会收获什么。 这件事,没得商量。 这边雄心勃勃。 那边的阿龙还在冥思苦想,烦恼,他能跟着天岐一起去历练,还能去都城参加除妖师考试,姐姐也能慢慢恢复,好像没什么烦恼了,非要说的话,就是明天该给三泉公子送些什么来好呢? 他知足抬头,看见三泉往门边走去。 三泉停在门内,知晓三林在门外,心中担忧一时说错什么给三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斟酌口气委婉道:“总是放着不管,又或是,总去想着它们,在我看来,都不是真正的心静。” 阿龙感觉三泉公子说的是他,面露惭愧。 明月追到门边,盯着三泉道:“那是要想一会放一会的意思吗?” 三泉不是这个意思,但也说不明白,只能简单道:“心静,随缘。” “缘又是什么?”明月忍不住想问个明白。 双修,随缘。 喜欢,也随缘? 她喜欢吃兔子,是天生的,但她不会坐等兔子撞死在树上,她喜欢兔子就会去抓兔子,喜欢的东西就在眼前,当然要牢牢抓住。 三泉摇头。 明月却已经顿悟,她喜欢三林也绝不能像刚才那样跑走了,感觉三泉有心事,想帮三泉便不管不顾地问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三林说,你喜欢一个美人,是谁?” 天岐。 三泉很快想到一个名字,笑而不语,看着能够如此直言不讳的明月,心里忽然感到苦涩。 “说啊,三泉。”明月沉下脸。 她不喜欢别人不说话。 人的心思很难猜,更难懂,有什么说出来不好吗? 三泉还是不想说,只能面带歉意地看着步步紧逼的人。 阿龙注视着眼前两人,不知该帮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为难之际。 三林出现在厨房外,一下子就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明月姑娘。” 三林客气出声,第一个喊的人是涨红着脸,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的明月,又看着松下一口气的三泉不顾肉麻地喊道,“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呢?” 哥哥? 听到这个词。 明月和三泉都盯上了三林,看着三林那不情愿的模样。 都笑了。 三林不想瞪这两个人,就盯上了最里面什么忙都帮不上的阿龙,走进去瞪他一眼道:“你姐姐要是等你送饭过去,估计就要饿死了。” 还是这样,一句话就能噎死人。 阿龙还没有生气,明月已经生气地跑到他身边故作轻松地拍他后背:“你别乱说,阿凤听了会不高兴的。” 三林无奈,问阿龙:“阿龙,你说,你姐姐听了会不会不高兴啊。” 阿龙笃定地摇头:“不会。” 三林嘲笑起蛇妖:“明月姑娘,你怎么连阿龙都不如啊。” 阿龙虽有不满,但是能感觉到,他们和他先前结交的那些除妖师不同,不同的那种东西,或许是真正的朋友间应该有的真诚。 “三林,你胡说什么。”明月不满,抬起手又想拍三林,看三林看过来的眼神又心软起来,只是,她很奇怪,刚才拍了三林那一下,和上回拍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怎么,还想打我?”三林煽风点火。 被打过一次,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蛇妖下手没个轻重的,还是有点疼的。 明月不再多想,对着三林露出明媚的笑意,在三林挨打前给他提了一个醒,可真当打下去,被三林躲开后又气得一言不发。 他居然敢躲。 三林惊魂未定,她居然还想打。 阿龙还是不知道该帮谁,又该怎么帮,只能在一旁看戏。 僵持之际。 三泉从门边走上前,伸出手抓住三林,看也不看三林一眼,笑着对着明月道:“明月姑娘,我替你抓着他了。” 明月站定,抬手遮面一笑,仿佛刚才打人的不是她,她只是一个看客。 三林没料到自家哥哥竟会帮着外人,还没成亲呢,就是外人,恼怒地盯着三泉,也不去管明月打不打他了。 三泉还是只顾着看明月,神色自若。 “三泉,松手。”三林想让哥哥自己松开,便也站直身子,一起看着明月。 明月被看得不自在,放下手整理裙边。 “不松。”三泉丝毫没意识到三林是真的生气了,还是一本正经地玩笑道:“明月姑娘还没有下手呢。” “哼。” 三林看向一边,想甩开,却发现,三泉是真的用了力气在抓他的手,居然不能轻易甩开,要是用力大了,让蛇妖以为他是个不顾兄弟情义的人怎么办? 明月看他们兄弟两个这副模样,顾不上想别的,干脆拍了几下手,松下一口气道:“不用了,这是我和三林两个人的事。” 三泉犹豫一会,还是松手。 三林揉了揉手腕,看蛇妖不再害羞,却又好像盘算些别的,不想在别人面前打打闹闹的,收起脸上的不满若无其事去端菜:“饿了,吃饭。” 明月看他这样,忍不住又笑了。 还以为他睡着了就不饿呢。 等等。 睡着,不饿。 那没睡着呢? 三林一直在装睡? 明月怒气冲冲地过去,一言不发地盯着三林揭开盖盛第一碗饭。 三林看着身旁凑过来,还红脸的人,无奈却大方道:“怎么,你也饿了,那这碗给你。” 碗放在眼前,还冒着热气。 “不用。”明月还是盯着三林。 阿龙看不明白,去看三泉,三泉也轻轻摇头,这种事,他没经历过,也不懂。 三林更不懂。 半晌,他笑了。 总之,蛇妖不会怕他就好,那样,就不会避而远之了。 明月看他笑,想笑忍住了,轻哼一声跟着他到厨房内的长桌上入座。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三个女人四个男人 天岐一进门就看见三林在埋头吃饭,好像一天都没吃饭一样,塞进去一大口,没嚼几下就给咽下去了。 还是头一回呢。 “天岐,你来了。”明月跑上前,埋怨起三林来,“你看,三林都要把饭吃完了,我们也快点去阿凤那边吧。” 天岐看过去。 三林坐着头也不抬只顾吃饭,是真的饿了,三泉不会等人没来齐就动筷子,所以只是坐着在看三林吃,发觉她过来依旧坐着朝她笑了笑,继续看回三林。 而阿龙刚才是陪坐着,现在是陪明月站着,就站在桌边,不知所措地笑着。 “天岐大人。” 刘轩云走进门,站到天岐身边,怕她不开口惹明月不开心便急着问道,“你是打算陪阿凤姑娘吃饭吗?”往三林那边看去,忍住笑跑去和那个站起来看着这边却又不开口的阿龙道,“三个女人一台戏,阿龙。”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道,“你留下。”偷瞄着坐下的两兄弟笑道,“和我们三个大男人正好凑一桌。” 阿龙点了点头,对天岐道:“那天岐,麻烦你和姐姐说一声,我不过去了。” 天岐应下:“好。” 刘轩云笑着从阿龙那边又回来。 她看着身边这个人。 大男人,这个称呼,刘轩云可担不起,像是三泉还有三林,能守卫一城安宁,能做出一桌让大家都心满意足的菜肴,让她感到佩服,感到温暖,才称得上这三个字。 大男人,绝不是随意吹嘘自己,随意诋毁别人的那种人。 尤其是第二点,难以容忍。 所以,刘轩云勉强还可以容忍。 “天岐大人。”熟悉的称呼又传来,不是大男人的这个人忍不住不说话,一开口就打消了天岐刚有的好感,“不用担心阿龙会被欺负,我会照顾好阿龙的。” 这话,分明是吹嘘自己比阿龙厉害,也是诋毁三泉还有三林会做欺负人的事。 天岐面露不满。 刘轩云反应过来,急着纠正道:“以后,我说的是以后,离开了青红楼,遇到危险,我会拉着阿龙一起找个地方躲起来。” 阿龙想出声提醒,还有殿下。 刘轩云使着眼色,阿龙也就闭口不言。 天岐看着他,不想和他计较。 刘轩云松下一口气,庆幸自己脑子转得快,笑着去看另外一个还在冥思苦想的人。 三个女人一台戏。 明月不理解。 经三泉点拨,虽然头脑已经清醒许多,但还是听不太明白,头痛前摇头去问说这话的人:“天岐的跟班。” “嗯。”刘轩云走到明月身前,看三林还在吃饭放心问,“明月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拍着胸脯咳嗽出声,没个男人模样。 明月一下子变了脸,厉声道:“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看我们好戏的意思?” 凶狠的模样让三林好奇看过来一眼。 三泉也想看刘公子是如何应对的。 阿龙感觉,女人都是不好招惹的,翻脸比翻书快,而且,还是翻来覆去的那种。 “看好戏?”刘轩云连连摇头否认,“我怎么敢看美人的好戏呢,我的意思呢,是你们三个女人在一起,可以说一些不想让我们男人知道的事情,说着说着不就投机热闹起来,就和唱戏时一样热闹,不,比唱戏还要热闹。” 明月面上怀疑,但心里还是接受了他说的这种话。 三林笑了下继续吃饭。 三泉继续看三林吃饭。 阿龙继续想,女人翻脸真快。 “明月,我们刚才不是还没有和阿凤说完话吗?”天岐朝明月露出笑,“让他们几个说些不想让我们知道的话,免得憋坏了。”瞪向那个向来话多停不下来的人。 “哈哈……” “咳咳……” 刘轩云的笑声掩盖了三林的咳嗽声,三泉看回三林,关心问:“没事吧。” “吃快了,没事。”三林嫌弃道。 明月看过去,看得三林心慌后,走过去道:“慢点吃,吃这么急干嘛,又没人和你抢。” “谁说没人抢,我不是人啊。”刘轩云一点也不见外,边说边盛饭。 “你不是人。”明月盯着他坚持道。 “明月姑娘,你怎么骂人呢。”刘轩云委屈地继续盛饭。 明月聪明道:“你先骂你自己的。” 刘轩云把饭和菜一起放在托盘内,交给明月,明月不接,天岐过来拿了就走,不想让阿凤一个人在房里待太久。 明月见天岐走,也急着走了。 刘轩云小声嘀咕:“我这是问话,问话。” “我们明白。”三泉在这个时候出声。 刘轩云没想到还是三泉懂他,好心帮着三泉盛起饭,没想到,三泉看他盛完饭端过去时又说出了后话:“我们明白,你不是人。” 刘轩云递出碗又收回,走回去直接把碗放在锅的上空,手腕一转,整个碗都颠倒过来,饭又回到了锅内。 “哼。” 这一声当着三泉主人说出,相当有骨气。 三林看过去:“不想吃我哥哥做的饭?那你就坐下来看着我们吃。” 三泉劝道:“三林,这样,太残忍了。” 三林脸上有笑,知道哥哥已有别的主意。 阿龙感觉三泉也在翻书,而且是那种明明翻过了一页却让人察觉不到翻过的模样。 三泉面色温和:“还是让他吃吧。”看着还维持倒饭动作的刘轩云,体贴道,“刘公子,你要是不想吃饭,只吃菜就行了,吃菜也是能吃饱的。” 刘轩云没想到,天岐还有明月不在,这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欺负他。 虽然表面上一派和谐,但背地里,可能还不如那三个女人谈得愉快。 阿龙走来。 刘轩云看去,好心问:“阿龙,你要吃多少啊,我帮你盛。” 阿龙不留情面说:“我自己来盛。”转头就去问三泉,很客气地问,“三泉公子要盛多少。” “一碗,浅一些就行。”三泉回道,“吃完了也可以再盛。” “嗯。”阿龙盛了两碗饭,端过去坐下。 刘轩云还站着,赌气盯着锅内的大白米饭。 “还傻站着。”三林出声,“我都快吃好了,既然想站,帮我再盛一碗,那就让你吃一碗。” 刘轩云不顾面子跑过去:“盛一碗,吃一碗,那我给你盛两碗吧。” “不用,吃不下两碗了。” “可是我要吃两碗啊。” “那你一碗盛满点不行吗?” “对啊。” 刘轩云盛给三林一大碗,多到吃不下。 三林望饭哀叹,三泉出声:“吃不下留给我吃。” 刘轩云已经吃起他的那一大碗饭。 三林起身:“没吃,先分你点,记得,不要吃别人的剩饭,剩菜也不行。” 只可以吃亲弟弟剩下来的东西的意思吗? 刘轩云忍住笑,边吃边插话:“三林,你喝过隔夜饭熬的粥吗?”那是大家一起剩下来的饭。 三林盯着他,反问:“你见我喝过?” “没见过,也不能说你没喝啊。” “我又没说,我没喝过。” “那你就是喝过了。” “三泉。”三林喊了一声,怨气十足地盯着刘轩云缓慢道,“今天剩的饭不要给那些猫吃了,明天全部熬成粥,让大家都尝尝那些剩饭,剩菜的滋味。” “尝尝就尝尝。”谁没被剩下来过啊,刘轩云不经脑子就脱口而出。 “我忍你很久了。”三林压低声音。 “我皮痒很久了。”刘轩云笑着说。 “你从来不洗澡吗?” “洗了,又痒了。” “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天天打,更要上房避一避。” “敢不敢比一比。” “比什么?” “谁最慢吃完,谁洗碗。” “好啊。” 厨房内响起一片吃饭声,平静的面色下隐藏着波澜诡谲。 三泉稳重地端起碗,不停往嘴里送饭,还没完全咽下去就道:“我吃好了。” 终于可以不是他洗碗了。 阿龙也吃完一碗就放下:“我也好了。” 三林和刘轩云还在比,无奈三林先前已经吃过,输了。 刘轩云笑着道:“你输了。”起身又去盛饭。 三林赶紧吃完,道:“我也吃好了,你最慢。” 刘轩云愣住,装模作样拍着自己的手道:“让你手痒,非要再去盛。” 其余三人都被逗笑。 第二百六十三章 被遗忘的花落殿下 轩云,你在哪里啊,我饿了。 被遗忘的殿下,眼睁睁看着天岐和蛇妖端着香味扑鼻的饭菜去了阿凤房里,想想轩云都没跟去,她就更不能跟去了。 可是,她真饿了。 以前一个人在雪山倒还能忍受饥饿,现在却是一顿不吃都饿得慌啊。 人多,吃饭一定也很热闹吧。 狐妖多,也一样。 不过。 当大妖要言而有信。 失落片刻又重新振作,花落站起身,感觉肚子更空,不情愿地慢慢蹲下继续失落,垂下头小声嘀咕,她后悔刚才和轩云说在这等他了。 有没有反悔的机会啊。 欲哭无泪。 “你怎么还在这啊。” 勇常胜走进青红楼,站在天岐房外往里张望,哪怕看到了自己的剑就放在墙角也不敢进来,免得让天岐看到误会他又乱碰她的东西,这么大人了还要挨打,那就是丢脸丢到穷乡僻壤去了。 花落起身盯着门外那三个人,疑惑他们堵在门口不进来,转念一想,他们是天岐的朋友,那就是来找天岐的。 来回看看记住他们的面貌,想着以后要把他们的面容都画下来,贴在族里醒目的地方,然后告诫狐子狐孙们,这些人,绝对不能欺负。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 勇常胜已经蹲下,朝花落微微张开嘴,用舌头抵着牙齿内侧发出声响。 花落一惊,这个人要干嘛? 门外的人走掉两个,就剩他一个了,在他手里还有一样吃的,闻味道是肉,想吃,但是,她出门一趟已经明白,这个人在逗猫,又或是逗狗。 她花落可是堂堂白狐族的殿下,岂能轻易屈服。 勇常胜又多拿出几条。 花落直接跑过去,咬着吃起来,边嚼边找借口,大妖,大妖能屈能伸,轩云的话是很有道理的,不然,挨饿的是自己。 跟班回来,告诉勇常胜:“常胜大人,天岐,明月在阿凤那里,别的人都在厨房。” “什么,吃个饭,还搞小团体啊。”勇常胜左右看看,忍不住埋怨。 肉干被丢在地上。 花落埋头吃饭,哀怨轩云吃饭竟然不带她,等等,厨房里应该有那两兄弟,还有那个阿龙,轩云要照顾阿龙,又不想让她受那两兄弟欺负,所以没来找她,一定是这样。 轩云还真是考虑周到。 厨房内,刘轩云旁若无人地吃着第二碗饭,被三个大男人盯着感觉浑身不自在,只好委屈自己道:“你们也吃啊,今天我来洗碗好了。”看了看三泉补上一句,“三泉,你放心,我会尽量不摔碎碗的。” “是不是不摔还要夸你一句啊。”三林嘲讽道。 “再寻常不过的事,到了刘公子你这里,都好像变成了难事。”三泉也面露轻笑,想着还没吃饱,端起阿龙和自己的碗起身去盛饭。 阿龙局促不安。 刘轩云扭头去看三泉:“那难事到了我这里,不就,不是难事了。” 三林不屑。 阿龙接话:“那是什么?” 刘轩云看回阿龙,探出头故弄玄虚道:“当然是……”停顿下露出笑,“更难的事啊。” 阿龙想他是真开朗。 他若是能学到几分,以后都不用愁了。 可这样的本事,怎么看,都是有些不要脸的感觉。 “勇常胜的跟班又来过了。”三林望出去一眼,等那跟班走后才慢悠悠道,“怎么,你还不赶紧去找天岐?” “找天岐大人急什么。”刘轩云得意道,“那勇常胜也不敢去找那三个女人,明月姑娘不是在那里吗?” 三林轻笑,道:“也是。” 阿龙听不明白,双手接过三泉递来的饭后和三泉一样先放着,专心听他们讲话。 “况且。”他还有正事要做呢,刘轩云终于想起了被遗忘许久的殿下,脸色一变,夹了一大把菜到碗里,胡乱搅拌几下,埋头吃着含糊不清道,“洗碗的事先欠着,我得去看看殿下了。”免得殿下和那勇常胜起了什么争执,真让殿下动怒拆了这里,他要以死谢罪了。 吃完,他放下碗跑了出去。 筷子从碗上滑落,厨房内的人视线从筷子上纷纷移到门外。 刚吃饱,就跑了出去。 不知道他会不会肚子疼。 三泉轻叹了一声气,眼看自己还是难逃洗碗的命运,也不着急了,稳重地夹一口菜吃一口饭,不像刘轩云那碗中,饭和菜早已混成一团,还能津津有味地都吃下去。 阿龙想帮忙洗碗,故意吃慢一些。 三泉看来,问:“我是盛多了?” 阿龙怕被看穿,慌乱摇头。 三林看阿龙一眼,看回三泉出声:“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散散步,等会碗放着,难得我也好久没有洗碗了。”起身笑了下,“手有点痒。” 三泉欣慰一笑:“好。” 三林走到门外,三泉又出声:“我们也好久没有切磋了。” “那就今晚。” “今晚。” 天岐房外沉默无言,除了那白狗嚼着肉干发出的咀嚼声。 “没被他们发现吧。”勇常胜问。 还是沉默无言。 “好吧,算了算了。”勇常胜可不敢去三个女人那里,想着这白狗在这里,他们会回来的,至于白凌,估计也是在吃饭,不会来,往外看了眼,道,“你们去门口帮我看着点,要是白凌过来,就过来喊我。” 吩咐完跟班,往四周看去,想着逃不出去那就躲起来好了。 现在,先逗逗狗玩吧。 对了,这狗叫什么来着? 算了,随便叫叫吧,反正它也听不懂人话,毛这么白,那就叫…… “小白。” 勇常胜试图去摸花落。 花落避开,朝勇常胜低吼着,不满的只是小白这个称呼,知恩图报这种事她是懂的,给肉干,那她以后就会还肉干给他的,只是现在,她真想开口骂一句,她可是殿下,怎么能取这种名字呢,就和阿猫阿狗一样寻常,人还真是随意啊。 这个人穿了一身紫,发带也是紫的。 那就叫他…… 小紫。 花落收敛怒意,继续吃着肉干,心里喊着给勇常胜起的新名字。 勇常胜浑然不知,只当白狗护食,听见厨房外急促的脚步声,急着起身望去,原来是天岐身边那个形影不离的跟班啊。 这么急,是去找天岐不成? 不对,要找,早跟去了。 看来,他也很识趣。 “是常胜公子啊,来找天岐。”刘轩云放慢脚步,喘着气尽量平复。 勇常胜不甘示弱道:“你也找天岐?” 面对面,相视一笑,走近后站定,两人都盯上了地上已经抬起头望着刘轩云的花落殿下。 “不是找天岐吗?” “天岐大人在吃饭,我在这里陪着殿下就行,你有急事就先去吧。” “殿下,原来它叫殿下啊。” “我取的,好听吗?” “不怎么样。” “小白更不怎么样。” 花落眯眼露出笑,还是轩云明白她的心意。 “别太得意。”勇常胜轻蔑一笑,想着天岐能收下他的礼物,就和他收到天岐送的发带一样开心,一样迫不及待带上,神色渐渐缓和,“对了,白凌来过没有。” “你信不信三泉,三泉说他来过了,不过,来过一次,也可以来第二次,万一他心血来潮,吃过晚饭又来一趟呢。” 刘轩云看去,看到那鼓起一些的胸口,轻笑猜道:“给天岐大人买好礼物了,我先提个醒,天岐大人不收胭脂。” 别的,断然也不会收。 “那就走着瞧。”勇常胜明显底气不足。 “走着瞧就走着瞧……”刘轩云轻声埋怨,对他这么凶干嘛?蹲下来假装安抚殿下,回头对上正摸出胭脂来看的人,惊讶道,“你真送胭脂啊。” “小爷的事要你管。” 勇常胜匆匆藏回胭脂。 “好,我不管,不管。”刘轩云偷笑一声,看回花落打算好好看戏。 “殿下,我们有……不,有好东西吃,是肉干啊,掉地上就脏了,我帮殿下拿茶水冲冲。” 花落跟随刘轩云进屋,抬头想着,轩云真体贴。 第二百六十四章 勇常胜送天岐胭脂 “阿龙小时候不听话,我就是拿着笤帚追着他身后打的,天岐,若是刘公子不听话,你倒不妨试试。”阿凤讲完阿龙的故事,气色很好,当着明月面,和天岐开起玩笑。 明月想着那场景也感觉很有趣。 天岐笑道:“我是用剑戳过他后背,他怕得一下子就躲开了。” “什么时候的事?”明月好奇问,看着天岐,想着这样的场景也很有趣。 天岐答道:“就是去后山的事,那时,你还没有醒,所以没有看到日出。” “日出。”阿凤感兴趣道,“在山上看日出倒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天岐回想一下,回过神看阿凤眼里神色异样,怕被误会解释不清,赶紧委婉道:“还好。” 阿凤笑而不语。 天岐心里就有些紧张。 “天岐。” 明月有些委屈地喊了声,“为什么不喊醒我,我也想一起看。” “这个。”天岐放松下来,无奈道,“已经错过了就没有办法了,不过,下回你来都城找我,我可以带你们一起到都城外的山崖上看日出,正好我没看过,也想看一看那边的日出,是不是和这里的不一样。” “也好。”明月脸色微红,往外张望一眼,看门外没人小声问着左右两边的人,“天岐,阿凤,你们知道失眠应该怎么办吗?” “失眠,是病,得治。”阿凤笑着说,并不清楚这失眠的人是谁,但也能料到一些,阿龙和她说起过三林公子的事情。 天岐想着明月是替三林问这话,提议道:“下回找白凌拿点治失眠的药,不过,三林这病我觉得吃了药也没用。” “啊,这么严重。”明月着急起来,又急着反驳,“我不是替三林问的。”虽然她也知晓,这反驳徒劳无力。 天岐和阿凤相视一笑。 明月也只好承认:“三林太懒了,可是我……”还是喜欢他,想和三林说的话是能不能一起双修,但喜欢他的话还是不敢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因为喜欢才想双修,说双修很难,说喜欢就更难了。 不怕自讨苦吃是一回事。 不敢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随缘,对了,随缘,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就好了。 明月豁然开朗,却发现身旁两人都在看她,面上又窘迫起来。 阿凤的年纪肯定是没有明月大,但懂得比明月多,本就是姐姐,如今当起明月的姐姐劝道:“明月,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放心,我和天岐都不会说出去的,其实,三林公子生得俊俏,身材也好,对女子也很客气,我没病倒前就见过三林公子。”脸上多了几分忧愁,“他父母的事,我也感到很遗憾。” 明月追问:“是被妖杀的吗?” 阿凤盯着明月点头,安慰道:“是妖,但看三林公子如今这模样,比当时要成熟不少,他守着城门也是因为想要守住这里。” “这里?”明月懵懵懂懂道,“因为,放不下三泉。” “还有,平城的其他人。”天岐往外看去,发现了勇常胜的那个跟班,看他急着跑远,看回来坦然一笑,“三林的心里其实装着很多人,只是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罢了。” “为什么?”明月想知道答案。 “或许是害羞,男孩子总是这样的。”阿凤笑着说起过往,“阿龙以前也是不喜欢喊我姐姐的,尤其是在外面。”叹了气,面色凝重起来,“我喊他回家吃饭,他都会跑开,不过。”笑意又回来,“长大了就懂事多了,还有,我病倒后,他就总是姐姐长,姐姐短了。” 明月点头:“三林是这样,喊三泉一声哥哥都是不情不愿的模样。” 天岐也明白这点,因为勇常胜有个弟弟叫阿猛,也是不喜欢喊勇常胜哥哥,总是直呼他的名字。 “男子爱面子。”阿凤一言道破。 天岐看着阿凤认同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过,她也能明白一些别的,因为花渐离开她也是为了保护她,所以,三林不说,或许是因为怕让别人知道在意的是什么,害怕再次被夺走。 越是有情,越是有太多顾虑。 可这样,会让外人误会成冷漠的人。 “原来是这样。”明月抬起头,对着桌上吃剩的菜道了一句,“那就是自讨苦吃了,活该。”笑出声贴着天岐继续露出笑,“天岐,勇常胜回来了,我听到门外有动静,是他那其中一个跟班的,你不出去看看吗?” 天岐看明月如此热衷于看戏,起身道:“反正也吃好了,出去散散步。” 阿凤还是坐着:“我再吃一会,等会阿龙来了,让阿龙收拾就行。” 明月应了声,放心跟着天岐出去。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还没走到自己房门前,就已经能看到那个站在房门外的人。 勇常胜转过身,见到想送礼物的人,手上没有拿着东西,只能贴在身旁,下意识弯起手指,不想让天岐看穿,赶快装出没事的模样,稍稍歪了头笑道:“天岐,吃好了,小爷我等你很久了。” 天岐沉下眼走去:“怪我来晚了的意思?” 明月在身后偷笑。 “不是。”勇常胜疑惑他在天岐心里怎么会是这样的人,眼里只顾着眼前这个扎着马尾的女子,慌乱解释道,“我是不想进去乱碰你的东西,所以在门口等着你过来给我拿剑。” “剑,对了,是在我这。”天岐站在勇常胜面前,往门内看去。 刘轩云坐在凳子上,喂着怀里的殿下,见她看进来就对她笑了笑,继续喂着殿下。 还算老实。 但不帮忙拿剑出来,有想要看好戏的嫌疑。 “天岐的跟班,你什么时候吃好的?”明月从天岐身后冒出头,看了那紧张得都有些发抖的勇常胜一眼,就去问那个泰然自若的人。 “嗯。”刘轩云看出去,盯着勇常胜不怀好意道,“反正常胜公子比我先到,对了,天岐大人。”视线移到天岐身上,“殿下吃的肉干是他买回来的,殿下好像很喜欢吃。” 天岐点头,已经明白刘轩云在打什么主意了,去看勇常胜干脆问:“哪买的?” 说的是肉干的事,却让勇常胜误会是被看穿了要送礼物的心思。 手下意识就往上抬起。 “难道不是你买的。”天岐见他不说,看向外面,“那我去问他们。” 刚走几步。 手就被勇常胜拉住了。 天岐回头,盯着手腕处,看清拉她的人不是明月后,不满地抬头:“松开,有话就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勇常胜收回手放在胸前,还是磨磨蹭蹭的。 刘轩云抱着殿下换了一种姿势,让殿下能边吃边看到外面的景象。 明月为了看清,走动几步来到门边,背对着屋内的一人一狐。 “天岐,这是小爷送给你的礼物。” 刘轩云歪着头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只能听到这么一句话,起身悄悄走出去,又听到天岐大人很果断的拒绝声。 “不要。” 天岐盯着那胭脂,不明白勇常胜抽了哪门子风要送胭脂给她,在除妖师里,她就没用过这种东西,他不是应该知道吗? “天岐。”勇常胜往边上看去,眼看多了两个看好戏的人,还有一个连吃都不顾看过来的白狗,心中更是紧张,“这,这是胭脂。” “我知道这是胭脂。” 天岐面露嫌弃,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收。 “对了,以前,你动过我的印泥,该不会是想买来赔我的?” 很快,就想到了那件事。 勇常胜惊讶:“那是,印泥?” “是啊。”天岐看着门边上的两人,只想让他快点离开,“不需要你赔,你留着送给别人吧。” “那就当你救我的谢礼。” 勇常胜坚持要送,把胭脂移到天岐眼前,打开盖子再往前凑,“你闻闻看,很香的。” 天岐避开,往屋里走,站在门内对着他道:“救你的人是白凌,你不想谢他,那就谢他。”看着一旁挤出笑的人,“都说了,背你下山的是刘轩云,你给我送什么礼物。” 而且还是胭脂。 “他,我不是谢过了,我又不是女子,不能以身相许,还能怎么谢。”勇常胜满脸失望,将胭脂重新盖上,眼睛看着胭脂盖怨气满满。 “我也不是女子。”刘轩云插话道,“但是,胭脂有谁规定是只能让女子用的。”笑了下给勇常胜一个很好的台阶下,“天岐大人不收,我收。” 这话说得还相当有气势。 偏偏勇常胜看他不顺眼,宁愿丢掉都不想给他。 “你,给你,你就用。” 勇常胜盯着刘轩云,敢发怒,也敢逼问。 刘轩云感觉无辜,低下头摸着殿下道:“我想送人不行吗?” 天岐看过去。 “送谁?”勇常胜继续追问,问出了天岐想要知道的事。 借花献佛。 他不想当佛,她也不想。 “明月姑娘,你想不想要啊。”刘轩云想着殿下还小用不到这些,就朝着明月露出笑,“胭脂,人间女子常用的一样东西,会让人变得更美,美人,大家都是喜欢的。” 美人。 这两个字对明月有很大吸引力。 明月想要,但不会抢别人的,哪怕别人不要,她就更不会要了,剩下来的东西哪有什么好的,兔子也是一样的,跑都跑不动的,能被逃跑的兔子剩下来的一定是老弱病残,味道不如那些活蹦乱跳的兔子。 若是有人送她兔子,当然是要收那种她想要的兔子。 健硕肥美的。 明月上前一步,帮着天岐质问起不懂别人心意的勇常胜:“你吃药了吗?还是吃药都治不好,明知天岐不想要还非要买来。” 勇常胜有苦说不出,不想惹怒蛇妖惨遭报复就不去理会明月说的,哀怨地盯上天岐试图挽回一些面子:“天岐,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喜欢胭脂,不敢在除妖师内抹给大家看所以一直藏着,我买来也不是逼你要用的,只是,你喜欢也可以继续藏着,没事拿出来看看。” “没事可以拿出来看看。”天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勇常胜感觉有希望。 “好主意。”天岐盯着他露出笑。 勇常胜跟着露出笑。 果然,天岐还是认同他说的话,从以前就是这样,也是从以前就一直…… “不要。” 天岐干脆出声,打断勇常胜的思绪后,盯上他身前挂着的香囊,拿起捏了一下再松开,“你喜欢就留着,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看,闻闻,正好,香囊你不也有一个,还是空的,你就装里面好了。” 刘轩云偷笑出声。 “我……”勇常胜看过去,把怨气撒到他身上,“你这个跟班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小爷把剑拿过来,小爷要回去了。” “好,好,我去拿。”刘轩云转身,“也不知道是谁,刚才非不让我来拿的,非要等天岐大人来了再说。” “你。” 勇常胜不想当天岐面说他不是,只能暗自赌气道一声,“哼。” 天岐看不明白,不就不收他的礼物,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当初打他也没见他这么在意,难道不收礼物也让他感觉没面子了? 他娘让他出来,到底是干嘛来了? 勇常胜拿了刘轩云递出来的剑,不甘心道:“小爷还会再来的。” 天岐望出去,不想他再来,便道:“白凌也会再来的。” 勇常胜以为白凌今晚还要来,走快一些,脑中盘算着要送些别的,或是挑个没人打扰的机会再送天岐东西。 天岐一定是害羞了,不好当着别人面收他东西。 天岐也真是的。 不过,就是丢一次面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被当众罚站,罚抄书,罚扎马步,别人在看他的时候,天岐也会多看上两眼。 第二百六十五章 说了也没有办法了 天岐看勇常胜出丑只是看个热闹,换了谁被当众责罚,她都会去看的。 屡教不改的人,只有勇常胜一个。 也是…… 狗改不了吃屎。 “天岐大人。”刘轩云望着勇常胜走远,看向身旁停不下嘴,“阿凤姑娘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天岐看身旁,轻笑一声:“一起来看好戏吗?人多热闹,戏会更好看,是不是?”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刘轩云想要解释,感觉解释了也是多余,心虚笑了。 天岐想他刚才就是要看好戏,生气道:“我的意思是,人多是热闹,先想想离开前你要表演些什么给大家看。” 又要玩游戏吗? 刘轩云脑中已有主意,低头盯上了身为殿下的花落。 花落浑然不知地露出笑,演戏,可以看轩云演戏,那她要好好看看了。 到底是看戏,还是演戏。 有待商榷。 天岐同情花落一眨眼的工夫,去看明月,语气委婉许多:“明月,你今晚也要留下吗?” 明月想了想,问:“天岐,你希望我留下吗?” 这个问题,是个难题。 不希望,伤别人的心。 希望,“伤”自己的心。 天岐为难之际,刘轩云笑着走出门,站在明月身旁道:“明月姑娘,住在哪里,这种事不应该问别人。” “那问谁?问你吗?”明月感觉天岐的跟班不怀好意。 “我?”刘轩云稳重摇头,盯着她笑道,“这种事扪心自问才对。” 留在一个地方,是因为谁。 “我?”明月迟疑片刻,理所当然道,“我当然是想留下啊,不然就不会问了。” “为何想留下?”刘轩云追问。 “当然是因为……”明月抬了头没有说下去,反问他道,“你呢?你总是跟着天岐做什么?” “不做什么。” 刘轩云答得理所当然,放下殿下,盯上院里的竹子,“就是想做一把拐杖给阿凤姑娘,这是还留在这里的理由之一。” 花落抬头看看天岐,再看看蛇妖,决定跑出去先看着轩云做拐杖,这种东西轩云都会做,轩云还真是厉害啊。 院子里。 刘轩云蹲下抱起地上散落的竹子,一下子都抱住了,起身时还是掉了一根下来,他只好又蹲下伸出手去拿地上剩的竹子,刚拿起来,怀里就掉下来一根,再拿起一根,又掉下一根,反反复复,可以玩到明天早上。 天岐走出门,站在明月身边,出声道:“他,就是爱多管闲事。” 明月也望出去,笃定道:“不是闲事,既然留在这里,那我也要保护好青红楼,天岐,你放心走吧,三林,三泉,还有阿凤,我来保护。” 天岐欣慰道:“那我就去保护阿龙,殿下,还有刘轩云。” 竹子又掉在地上。 刘轩云伸手前,花落已经上前用嘴咬住,无奈站起身抱着一大堆竹子,对着门口站着的两位美人露出一笑:“天岐大人,明月姑娘,我就先去做饭后运动了。” 天岐提醒:“不怕肚子痛,尽管去。” “肚子痛。”刘轩云跑着来到台阶下,抬头看着走廊上的人,虚心问,“为什么会肚子痛啊,我吃完饭肚子就从来没有痛过。”低下头喃喃自语,“不吃倒是会有些痛,痛一会又不痛了,然后就又痛了,又不痛了……” 明月掩嘴一笑。 “算了。”天岐不想多说,反正她也不是很懂这些,“你不是常人,所以,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看你,别人饭后跑步会肚子痛,你呢,我看是不动就浑身骨头痛。” 怎么会呢? 刘轩云没有反驳,笑着看向脚边:“殿下,去后院看轩云做拐杖好吗?” “嗯。”花落含糊不清。 一人一狐踏上台阶,扬长而去。 路上,掉下一根竹子。 花落的脚被绊倒,于是,又掉下一根竹子。 天岐想着还得看住他,摔坏了殿下,也不知道白凌能不能医治,迟疑间,明月已经跑过去,捡起后回头朝天岐喊道:“天岐,你也快来,我们一起看着他。” 天岐无奈一笑,脚步轻快走去。 后院。 吃过晚饭,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去,近黄昏,夕阳无限好,人也无限温柔缱绻。 三林抱着小橘在散步。 肥硕的身子稳稳地倚靠在三林的臂弯上,脸还往胸口上蹭去。 撒娇的模样不比女子差。 三林这会倒不怕毛粘在身上,哪怕是吃饭前刚换上的衣服。 纵容,便是这般。 刘轩云抱着竹子望出去,看一眼小橘,再看一眼身后,趁天岐和明月还没留意到他前,赶快看回前面,抱得更紧一些,不怕死地想着,论撒娇,小橘更胜一筹。 吧嗒。 花落嘴里的竹子又掉了下来。 一路上,已经掉了好几回。 天岐看着花落低头叼起来,抬头迈着艰难的小步子摇摇晃晃走着,尾巴在身后,一直翘着,给人一种高傲的感觉。 可做的事。 又如此寻常。 殿下的毅力,无人能比。 明月看见了三林张口便喊道:“三林。” 三林发现了他们,停下望着他们走来,视线停留在喜欢穿绿裙的明月身上,脸上微露笑意。 很快,笑意僵住。 “怎么就你,你哥呢?” 明月抱着一根竹子跑上前,东张西望,还在三林周围走了一圈才站定。 “我吃好出来散散步。”三林解释。 明月偷笑,想捂嘴的,可手上有东西就不好抬手,当着三林的面还是尽快收敛。 “笑什么?”三林摸了两下猫,猝不及防地抓住小橘的后脖颈,定住不安分的小橘后提着放到明月眼前,看了眼她手里迟迟不放下的竹子,平静道,“要抱抱小橘吗?” 小橘双眼发愣,还不知做错了什么。 “它吃过了?”明月一转身就把手上的竹子塞到刘轩云手里。 “明……” “还没吃。” 三林伸出右手帮着刘轩云扶住要掉落的竹子,不让他出声埋怨。 明月一笑:“我还以为你是偷懒不想洗碗,所以出来散步的,原来你是想来喂猫啊。” 猫有什么好喂的。 趁他不在,已经吃了那么多小鱼干。 三林看向刘轩云:“你又要做什么?” 明知故问的神色让他心里一慌。 “做拐杖啊,给阿凤姑娘的,我这可是正事,不是偷懒不想洗碗。”刘轩云理直气也不壮,当着三林面蹲下来把竹子放地上。 三林看向天岐:“我哥今晚要和我切磋,要看吗?” “好啊。” 明月欣喜应下。 三林笑了下,道:“我问天岐,你回答什么?” 天岐眼看着明月过来,站着把右手上的剑换到左手。 明月拉住她右手的袖子撒娇一般道:“我和天岐,还有阿凤,现在是好姐妹,阿凤还说,要教我和天岐做女红呢,我替天岐回答怎么了,再说了,天岐的跟班还总是抢着替天岐开口呢,对了,你们四个说什么了?” “这个,能随便说吗?”三林笑而不语,不知蛇妖学会做东西后会送给谁。 “不能说吗?”明月松开手,茫然看向天岐。 天岐忍不住笑着道:“说了也没有办法,别的不说就行。” 别的。 还有别的。 三林感觉她们一定是说了有关他们的坏话,而且还聊得很开心。 这一晚,也确实开心。 因为,很热闹。 马厩下挂起两盏灯笼。 刘轩云坐在地上做着拐杖,花落蹲在一旁专心观看,天岐和明月就坐在先前阿凤还有三泉留下的凳子上,三林回去帮着三泉一起洗了碗也来到后院,顺便带了给小橘留着的晚饭。 阿龙扶着阿凤过来。 明月天岐双双起身,相视一笑,让走来的阿凤挑选坐下的位子。 阿凤道:“我想站一会。” 明月道:“那我也站一会。” 天岐也陪站着,望向院中喂好猫的两兄弟。 伴着刘轩云做拐杖时闹出的动静,三泉和三林当着众人面切磋起来。 “三林,你拿枪小心伤了三泉。” 明月只能看到三林在进攻,而三泉在退让。 “哼。”三林听了,怒气更盛,手上动作又快几分,全都朝着三泉腿上而去,“你们不知道吗?三泉的武器就是他的腿,他腿上可是藏了东西的。” 护腿,父亲特别为三泉做的。 花的时间比他这手上的长枪要长。 三泉露出笑:“三林,这个不是说好,不能和外人说的吗?” “这里,有外人?”刘轩云停下手中活,看过一圈后插起话道。 还真是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天岐瞪他一眼道:“好好做你的拐杖。”看回眼前两兄弟。 “哦。”刘轩云继续埋头。 第二百六十六章 比试过后谁更厉害 切磋未分胜负。 三林没有伤到三泉,三泉也没有让三林受伤。 两人休息的时候,大家把目光放在地上的刘轩云。 花落往他身边靠去。 刘轩云想着殿下还小,就忍了。 但是,这种感觉,还是有点像是被捉奸在床的感觉,不过,他和殿下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白白胖胖的,况且,这里是大庭广众的,能做什么坏事。 坏事,当然要背地里做。 好事,不想被发现,也要背地里做,不知道三泉什么时候会把糖葫芦的方子给他。 刘轩云一心好几用,手上的活也就刚开个头,心虚地眨了几下眼,看向身旁,抬头笑道:“你们都看着我干嘛,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们去忙别的就好了。” 花落感激抬头。 还是轩云最懂她心意。 至于刘轩云的心思,殿下还不明白,也就不明白轩云表面稳如狗,内心却很慌乱。 只顾看切磋,就没能顾上做拐杖,可又答应了天岐大人要好好做拐杖的。 刘轩云注视着天岐,手上做着小动作,把弄坏的竹子往自己这边藏。 不藏还不明显。 这一藏,连明月和阿龙都看出他心里有鬼。 阿龙阿凤还站在远处,阿凤面露浅笑,阿龙看着姐姐开心,跟着开心,虽不太明白,但也能感觉到,是刘轩云做错了事,还要故意隐瞒,这点不能学,他可不想再让姐姐为他担心了。 明月已经在三林的注视下跑上前,蹲下抢走了被刘轩云护住的竹子。 花落盯着蛇妖,又看看轩云,用无辜的眼神传达出一句话,轩云,我帮不了你。 刘轩云瞥向身旁,想着殿下能有帮他的心就已经够了。 又一道脚步声在面前停下。 他知道来的是谁,讨好地看过去,笑着道了一声:“天岐大人。” 天岐盯着他面前的竹子,看回明月手里的,比对一眼下了结论:“一心两用,白瞎这些竹子了,要是不够你就自己去后山背点下来,不许骑马。” 想看戏还不承认。 非要一边看戏一边做拐杖,要是锯断的是他的手指,看他还能不能笑出声。 “够了够了。” 刘轩云当着天岐面笑了一下,低头数着地上的竹子,收回笑严谨道,“我算过了,剩下的是正好的。” “正好?” 明月把手里的丢下去,吓得花落一个激灵。 刘轩云抱着身旁的花落,放在腿上,让殿下和他一同面对来自蛇妖的质问,事后,若殿下问起,那就可以说,大妖不能轻易抛下同伴,应当同生死共进退。 殿下此刻眼里只有蛇妖的身影。 “问你话呢,快说。” 一人一狐默契点头。 明月欣喜地要道出脑中想到的话,三林跑过来慢悠悠地插起话道:“那你再弄坏一根,不就正好不了了。” “就是。”明月赌气看三林一眼,把气撒在刘轩云身上,“你做拐杖前不问问你自己,有多少竹子是能经得起你这样折腾的吗?” 天岐看有人帮忙教训,也就默默退出去,走到阿凤和阿龙那边。 刘轩云和花落望着天岐走远,再看看明月,看看三林,咽下口水,低下头等着责骂。 然而,没有责骂。 也没有别的。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只顾得上打情骂俏,哪还顾得上教训别人。 尤其还是屡教不改的人。 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三林想着已经吸引了蛇妖注意力,望着在取护腿的三泉平淡出声:“你觉得,我和三泉谁厉害?” 当然是…… 明月看三林一眼,看着三泉故意道:“我觉得三泉要更厉害些。” 那喜欢他,又是因为喜欢什么? 三林心里有怨恨,多的是好奇,无视身旁那两个看好戏的家伙,走向蛇妖,直言不讳道:“那么明月姑娘,我。”比三泉厉害的地方是哪里? 话还没有问完,明月就已经脱口而出道:“你也不差。” “不差。”三林轻笑,不去看明月,厚着脸皮问,“哪里不差。” 明月答不出来。 正好,有人做着嘴形在提醒,有狐狸眯眼坏笑抬起前脚比划着。 三林看她迟迟不说,顺着明月视线盯上那两个看戏都不安分的人,提醒道:“我问的是明月姑娘,不是你们。” 刘轩云和殿下相视一眼,老实闭了嘴,又想着他们本就没有开口。 三林这个家伙真让人讨厌。 他们盯着三林,在三林的威逼下,转向明月继续看戏。 明月低头在想。 天岐的跟班和殿下要告诉她的,那就是身材,三林脸上的肉看上去没有三泉的多,但是身上的肉,还是挺结实,挺暖和的。 “想好了?”三林看回来。 明月不想别人插手她和三林的事,望着远处无人的地方,又细细想了想,踮起脚尖,把右脚放到左边踩实,左脚依旧踮起,笑着抬头前倾身子盯上三林的眼睛道:“哪里都不差。” 所以,她的眼光也不差。 这样,三林就不能嘲讽她眼光不好了。 只是,他在笑什么? “不差,哪里都不差。”三林听了有气也是发不出来,“你的意思是,我浑身上下就没有一点能称得上是好的东西了吗?” “你自己说的。”明月忍不住笑。 三林还是看着她。 明月心慌便去看天岐那边。 阿凤给阿龙找起事来:“阿龙,刘公子不是说要教你骑马,那你就先喂下马,和它们培养下感情。” “嗯。”阿龙点头。 天岐看向马厩内,走过去把小白牵出来,抚摸一下后递出缰绳:“先用手摸摸看,让马也熟悉一下你。” 阿龙还未动手,明月已经上前偷摸起来。 天岐看明月感兴趣,庆幸没有牵小黑出来,看一眼小黑,感觉它一匹马待着太孤单了,松了手把小黑也牵出来。 三林走来,站在明月身边,在她要摸向马屁股时抓住她的手提醒:“别摸那里。” “为什么不能摸。”明月不明白,这马要是有不能摸的地方,那人身上是不是也有不能摸的地方,好奇盯着三林从头往下打量。 出了一身汗,身材是好。 她轻摇了摇头,脑中响起三林解释的话:“因为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这马的屁股同样如此,摸了就要被它咬上一口了。” 三林不知明月在胡想什么,怕她不信就去问天岐:“天岐,你怎么看?” 明月放心偷看三林几眼才去看天岐。 “骑马,这种事,我觉得不算什么小事,毕竟还会有一定的危险,小黑跟了我那么久,我碰它哪里都没有关系,小白比寻常马通人性,不过,我没试着摸过也不清楚。”天岐说得很坦然,是不想让阿凤太过担忧,也不想让阿龙有太大压力。 三泉还是看了过来。 天岐姑娘以前坠过马? 刘轩云早就知道天岐腿上有旧伤,但不知道那伤是怎么来的,从马上掉下来这可不像是天岐大人的作风,被人晾在一旁也不是他的作风。 “天岐大人,我这拐杖一时半会也做不好,还是让我来教阿龙骑马好了。” “那你过来,站在边上。”天岐道。 花落主动跳下来。 刘轩云揉着腿起身,抖动几下手脚,大有一副临阵磨枪之势。 “我去收拾一下房间。” 三泉切磋过后心中舒畅许多,想着常胜公子没有再来打扰天岐姑娘就好,刘公子做事还是有些分寸的。 “三泉。”刘轩云喊道。 三泉停下,客气问:“刘公子是饿了,还是渴了。” 刘轩云摇头道:“不是,我想问你,你怎么知道勇常胜已经回来过,又被天岐大人赶走了。” 赶走? 三泉马上就去看天岐。 刘轩云知道三泉误会了什么,解释道:“那家伙居然想送天岐大人胭脂,天岐大人就搬出白凌把他赶走了,今晚是肯定不会来了,他住的房间是要收拾下,去去晦气嘛。” 天岐奔着得寸进尺的家伙,故技重施用剑戳着他的肩膀:“不是要教阿龙骑马,还不快点,再啰嗦,扎马步去。” 刘轩云连连败退,求饶道:“我错了,天岐大人,我现在就去教阿龙骑马。” 三泉笑着离开。 天岐姑娘只是纯粹不想收胭脂罢了。 是常胜公子的胭脂。 第二百六十七章 骑马重要的是平衡 三泉走后,天岐看出去一眼,又看回面前这个当起老师的人。 “阿龙,上马。” 开头一句话就难住了阿龙。 站在小白身旁,阿龙不知道该先踩左脚,还是先踩右脚。 阿凤在一旁道:“阿龙,你先试试看,用哪只脚。”这种事,不是应该见过很多回了,不过是学个骑马而已,阿龙又这么紧张。 “好,姐姐。” 阿龙站在小白左边,缰绳已经由刘轩云牵着,阿龙按住马鞍抬起右脚踩在马蹬上,发觉不顺就下来换上左脚。 “阿龙,不要把整个脚都踩上去,只用前脚掌就行。” 天岐看刘轩云不说什么,就替他出声解释,既然要教别人骑马,这第一次肯定要细细说清楚,而且,要在别人犯错前先说一遍,看别人出错再说出来不是显摆又是什么?如果已经教过一遍再出错,那就是学生自己的事。 事不过三,她会提醒第二遍的。 当然,也会有破例。 天岐盯上还在笑的刘轩云,记不起她已经提醒过他多少遍,不要装模作样,现在,是又在装,还是真不知道。 “天岐大人,还是你观察入微啊,我平常骑马都没留意脚是怎么踩的。”刘轩云看着她,一脸讨好的神情。 “你教,还是我教?”天岐不满。 “你教你教。”刘轩云下意识道,反应过来后忙改口道,“不,是我教,我教。”转向阿龙咳嗽一声装出正经模样道,“阿龙,你先坐稳,我牵着小白带你溜一圈。”又去喊明月和三林,“两位,帮忙看着点,要是阿龙掉下来,接着点,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身手。” 三林自觉走来,陪在马旁,比刘轩云给人的感觉要安心许多,话却不是很友善:“阿龙,要倒往我这倒,千万不要砸到美人身上,万一,香消玉殒了,你可就要成了千古罪人。” 明月看三林,明知三林是在意她,还是要嘴硬道:“就算是你从马上掉下来,都压不死我,更何况是阿龙,他看上去比你瘦多了。” 三林就当蛇妖在夸他,会心一笑。 阿龙看了看身上,感觉不瘦。 阿凤和天岐看过去,面露笑意。 “好了,说得好像阿龙一定会掉下来一样,我会让小白走慢点的。”刘轩云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瞥见身旁小白不动,感觉怎么好像这马都在鄙夷他啊,他说错什么了。 最先说阿龙会掉下来的人就是他。 旁人都是这么想的。 马也是这么想的。 刘轩云反应过来,低头笑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小白开始走动。 阿龙赶紧抓住马鞍,直着身子感觉望出去看到的景象和往日里不同,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双腿不自觉夹紧马肚子。 “放松点,身子前倾,抓着缰绳就行。” 刘轩云把手中缰绳递出去。 阿龙接过后攥在手里,就像攥着银子一般死死不肯松手。 “别那么紧张阿龙,你看看你身边,不是有两个护法了吗?”刘轩云继续说着话,回头看了眼拉住缰绳中间的地方往一侧走去。 阿龙感觉整个身子都要往一边倒去,不想掉下来,双腿更是死死夹住马的肚子。 小白忍受不了发出嘶鸣。 刘轩云松了手,抬头看着阿龙,伸手直接去拍阿龙的背:“别绷得那么直,弯下来点,对,再弯下来点,手也松点。” “天岐,他教得对吗?”阿凤还是为阿龙着想的。 天岐盯着眼前,面上有笑:“像模像样,现在还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就好。”阿凤放下心,视线停留在刘轩云刚才就捣鼓着的竹子上,想着不久之后,它们会接连起来,变成一把拐杖。 忽然又有说不出的伤感。 花落跑过来,陪天岐这边一起站着。 阿凤盯上了殿下,想到了不去担忧阿龙那边的好办法。 花落抬头。 阿凤很温柔地一笑,道了一声:“殿下。” 殿下浑身一颤。 天岐也低头盯上殿下,很快,明白了阿凤的意图。 “殿下,以后,我带着你骑一匹马,让刘轩云带着阿龙骑一匹马,你觉得怎么样?”天岐不会让殿下太过为难,所以还想了第二个办法,“要么我单独骑一匹马,刘轩云带着阿龙骑一匹马,你呢,就跟在我们身边一起跑,就当是历练了。” 历练? 是折磨还差不多。 “我和你骑一匹马。”花落做了选择,看了眼身旁的小黑,想着以后就是骑它了,那她以后也会好好报答它的。 “那殿下,先和小黑培养下感情。”阿凤看了眼天岐满脸笑意,“天岐,这马是叫小黑吧。” 天岐点头。 花落看回天岐,感觉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骑马,她和天岐骑一匹马的话,难道不是她爬在天岐的身上,然后让天岐骑在马上,带着她骑这一匹马吗? 天岐抱起殿下直接放在小黑的马鞍上,放稳后出声:“殿下,你可知道刚才咬着竹子为何会掉下来吗?” “为什么?”花落是不明白,但她想着就算掉下来又如何,反正就掉在眼前,她可以再咬起来。 “平衡。”阿凤懂天岐要说的。 天岐朝阿凤一笑,继续说下去:“就是平衡,殿下该咬的是竹子的中间,这样竹子就不会晃来晃去,也就不会掉了。” 花落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天岐。”看了看脚下,感觉站在马上完全暴露在身旁这两个女人的视野里,很危险。 她急着想要下来,却被天岐的手牢牢按住,眼睛斜过去,还能看到天岐手里的剑。 “天岐。” 花落放软语气,声音变得和个小女孩一样,“我要学平衡站在地上学就行了,站在马上还要叼着竹子也太难了。” “当然。”天岐笑着应下,留意到刘轩云投来的目光,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动表演这个的念头。 刘轩云很快收敛,继续去摆弄阿龙的身子。 花落没了救星,认命道:“好吧。”语气悲壮起来,成了男孩声,“天岐,你想让我做什么。” “骑马,也是掌握平衡的一个好办法。” “天岐,可以不学吗?” “殿下,你说呢?” 灯笼摇曳。 马蹄声此起彼伏。 落在地上的影子被拉长。 越拉越长。 第二百六十八章 骑马过后梦中话语 这一天晚上,大家都累了。 三泉的房内。 是一对亲兄弟。 三林听着身旁三泉喊的那一声天岐姑娘,不由笑出了声,做梦喊天岐名字还这么客气,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春天还没到,所以肯定不是春梦了。 不过,一定也是美梦。 “三林。” 突如其来的一声又让三林不能入睡。 不知道哥哥要和他说些什么? 三林悄悄侧过身,看着身旁就连睡觉也都是端端正正的那个人,静静听着。 良久。 真的是良久。 久到三林不想等下去时。 三泉又带着笑说出了下一句话。 “这是我弟弟。” 三林笑了,想着三泉一定是想起他这个弟弟就感到很骄傲吧。 “天岐姑娘。” 三泉又喊了一声。 三林算是听明白了,三泉是给天岐介绍他这个弟弟呢,这种事,一定要在梦里吗?三泉还真是想得美呢。 又失眠了。 唉。 渐渐入睡后。 房内传出他的呢喃声。 “蛇妖,这是我哥哥。”三林翻身抱住三泉,将抱住之人当做是蛇妖,在蛇妖的身后,看到了另一条蛇,盘在树上向他探出头,他贴到蛇妖耳边,朝着远处那蛇笑着打起招呼,“那边那个,是你弟弟清风啊,没我哥哥长得好看,不过,也不差,我也不差。” 三泉睁开眼,把三林的手从身上拿开,等三林的手又过来后无奈应了声:“我知道了,弟弟,不用这么抱着我,我不是明月姑娘,她。”望向门边,轻声道,“在天岐姑娘那呢。” 房外一片幽暗,长廊通往厨房,也通往天岐的房间。 刘轩云还是一个人睡在地上。 花落就窝在他头边上,缩着身子,对刚才骑马的事心有余悸,而且耿耿于怀,会有正常人出主意让她这么一只狐狸学骑马吗? 那两个根本不是正常人啊。 不对。 简直就不是人。 女人真可怕。 殿下瑟瑟发抖。 可怕的是,天岐还对她这么说:“殿下,今天没学会没关系,还有明天呢,只要想学就一定能学会的。” 可她不想学啊。 明天。 一想到明天就睡不着啊。 天岐躺在床上,望向还没有睡着的殿下,再看看那个躺着熟睡的人,想他教阿龙还算用心,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安分,再望向身旁那个不安分的人,身体累心也累,扶着殿下骑了一晚上马,也听了殿下喊了她一晚上的名字,如今又被这样抱着。 还真是烦闷。 天岐,天岐,不学行不行。 似乎一闭眼就是殿下在马上局促不安的模样,一睁眼又是明月。 算不算是报应呢。 天岐笑了。 她,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毕竟,殿下也还小,可骑马这种事早点学也有好处,而且,阿凤看得也很开心。 “三林,这是我抓来的兔子。” 没有灯火的房内,突然响起一句很大声的话,还很得意。 天岐吓了一跳,看过去明月脸上隐隐有笑,嘴上还不情愿地说着:“乖什么乖。”转瞬之间又翻了脸,“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做兔子去。”声音越来越低,“熟的兔子我还没吃过呢。” 随后便是呼吸声了。 唉。 无奈叹了一声气。 天岐实在是睡不着,只好盯着刘轩云身旁的殿下发愣,她也还没睡着呢,明月的话看来也是吓得她不轻,狐族的事,是件麻烦事,不过,狐族的殿下,和刘轩云一比根本不能算是麻烦,至少殿下还知道要帮忙。 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学骑马,可还是老老实实在马上待了那么久。 天岐闭上眼试着入睡。 回想刚才,疲乏已经远去,只是忽然想起,她教殿下骑马的时候应该把手上的东西都放下的,不然会让殿下感到一些不适吧,不过,殿下肯听话,那就慢慢来吧。 当大妖。 还有,重建狐族。 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不过。 有志者,事竟成。 这样想着,便能入睡了。 门外,夜色如水,从天岐房外的走廊到阿凤房外,一路无灯也无风。 阿凤安然入睡。 阿龙也在地铺上打起呼噜,响声还不足以吵醒一个人。 或许,是早已习惯。 别人厌烦的,在亲人眼中,或许并没有那么讨厌,甚至会感到舒心。 那别人喜欢的呢? 这得等到明天才能知晓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勇常胜的纠缠不休 “天岐,这是簪子。” “不要。” “那镯子呢。” “不要。” “还有耳坠,哦,小爷还买了戒指,是一对的,说是上好的翡翠呢,天岐,你别走,看一眼再决定要不要嘛。” 一路上,天岐目不斜视,一心要甩开身后这个麻烦,无奈勇常胜存心要送她东西,昨天没收他的胭脂,今天又是一大早就过来了。 已经在门前来来回回兜了好几圈了。 他那两个跟班就守在门口,提防着白凌,看也不看过来一眼。 她的那个跟班,停在门前,一大早起来就成了个哑巴,存心要看好戏,偶尔装模作样打几个哈欠,伸下懒腰。 天岐停下。 勇常胜也停下。 “天岐,你想通了,那就快点挑一个你喜欢的。”勇常胜顶着黑眼圈一脸欣喜,显然是没有休息好又早起了。 刘轩云倒是气定神闲,往关好的门内看去一眼,再悄悄拉了拉身上衣服,又抬头看看房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知不对少说为佳,明哲保身但求无过。 “刘轩云。” 天岐笑着喊了一声。 勇常胜不满回头,盯上心思还在别处的刘轩云继续喊他:“喂,天岐喊你呢。” 刘轩云不得已对上天岐视线:“天岐大人,我真的不需要这些女子用的首饰,戴出去,我被人误会是变态也就算了,要是连累天岐大人可是得不偿失了。” “你听到了。”天岐压着眼转向勇常胜,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摔坏了脑子。 “听到了。”勇常胜看回天岐点了头,继续把手中捧着的首饰递到天岐面前,“我不是买来送给他的,是送给你的。” 还真像是个傻子。 天岐看他这样坚持,无奈只好上前,伸出手随意拿了一样。 勇常胜顿时眉开眼笑。 “给了我就是我的,对不对?”天岐摆弄着手中的首饰,感觉勇常胜这个家伙一定是又被人骗了,虽然她也不是很懂女子的这些首饰,但手上的这个和他手里的这些,做工实在是粗糙。 就算平城的小贩大多都是友善的,但免不了一些贪心的,就像那个卖糖葫芦的,大是大,甜,只有外面甜,哼,好在没多少钱,不过城里一定有更贪心的人在。 尤其是像勇常胜这样,一看就是人傻钱多的那种,分明就是引诱贪财的小贩去骗他。 “对啊,给了你的就是你的,你想藏着,还是戴着都可以。” 勇常胜沾沾自喜,果然天岐就是嘴硬心软,明明心里想要,可嘴上非说不要。 “那我拿去扔了,也可以,对不对。” 天岐放下手,眼中神色极为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感觉。 当别人给出了两个选择,其实,还可以另辟蹊径,殿下还小,所以不明白这点,这很正常,但勇常胜听后如此惊讶,就很不正常。 “为什么要扔?” 勇常胜垂下眼睛,盯在天岐手上。 “不想要。”天岐直言。 “不要,你还拿手里。”勇常胜脑子还好使,却忽视了自己的死缠烂打。 “不是你硬要给我的吗?”天岐把首饰放回他手里,“既然我扔了,你也会心疼,那就把这些拿去送给真正会珍惜的人。” 珍惜的人? 勇常胜愣愣望着手上。 天岐往厨房走去时,他想起什么大喊道:“天岐,你那胭脂,不,那印泥是谁送你的?” “和你无关。” 天岐想起花渐,走得更快。 “天岐。”勇常胜很委屈,他想不明白,天岐今天怎么翻脸不认人啊,难道是她那个跟班说了他的坏话吗? 还有,那印泥,到底是谁送的? 转头怒视着刘轩云。 “呃,常胜公子,别这么看我啊,我可是无辜的。”刘轩云双手举起。 他当然知道,印泥早在除妖师内就见过了,所以肯定不是现在这个跟班送的。 勇常胜面露不屑。 刘轩云放下手露出笑道:“常胜公子,你难道不知道天岐大人有起床气吗?这么一大早过来,连洗漱的时间都没给天岐大人,一上来就送这些贵重的首饰,是个人都会被你吓走的。” “你真的没和天岐胡说?”勇常胜不信他会在天岐面前老实闭嘴。 刘轩云走上前,叹了气道:“真的,诋毁常胜公子对我有什么好处?天岐大人喜欢谁,也一定是信任谁,怎么会轻易相信几句谗言呢,不过。”神色认真起来,“不喜欢,送再贵重的礼物,也还是不喜欢。” 甚至,会讨厌。 “你的意思是,天岐不喜欢我?”勇常胜瞪着眼睛,压不住怒气。 “我没说,我不知道,你别冤枉人啊。”刘轩云连连否认,说得是轻巧,脸上的惊吓也是装出来的,片刻就收回,正色道,“这种事,常胜公子应该先问问自己,在你身上,到底有哪个地方是让天岐喜欢的?” 勇常胜略作思索,已有答案。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讨天岐喜欢的?” “呃,我饿了,先走了。” 刘轩云不想再搅和进去了,这种事,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说什么都没用,他还是找他的天岐大人去吧。 没想到,天岐在等他。 拐过一个弯。 走廊上,天岐没有回头,出声提醒着身后赶来的人:“继续当你的哑巴,不用和他说那么多。” “好吧,天岐大人。”刘轩云感觉天岐有自己的打算。 天岐心烦意乱走去厨房,偷听完刘轩云和勇常胜说的,更是怀疑勇常胜送东西的目的不纯,但她不会去问他到底喜欢谁这种事,免得他和收到发带那时一样,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真以为她送他东西是喜欢他呢?他八成也是怀着别的意图,懒得和他多说。 “今天,你继续做拐杖。” “哦,好。” 刘轩云往身后看一眼,小步跟上。 但愿不要出什么岔子。 “还说女子都喜欢。”勇常胜把怨气发泄在手里的首饰上,狠狠抓住后抬高手,想扔还是忍住了,这里是三泉的地方,要扔也要找个天岐看不到的地方,不过,天岐让他留着,那他就先留着。 走到门边。 他将东西交给两个跟班。 年轻的跟班相视一眼,已经看明白天岐根本就不喜欢常胜大人,无奈不能说出口,只好老实替常胜大人藏好东西,就像藏着常胜大人买首饰时就想说的那句话。 常胜大人,真的翡翠没那么便宜。 勇常胜从不会去记这些,只知道天岐离开后,一个人在除妖师内每天都是闷闷不乐的,弟弟阿猛都有可以一起玩的人,是三位德高望重除妖师之一荣守城的女儿,荣容,他看了都眼红。 当然,不是看上那丫头了。 而是,想天岐了。 所以,趁着白凌还没有过来,他得赶快去缠着天岐,等身子完全恢复,天岐说不定真要赶他离开,又或是大打出手。 在这之前,他想让天岐明白他的心意。 明白就好。 不管多久,只要有归期,那小爷,就会在除妖师内等着朝思暮想之人回来。 归期,一定要有个准信。 只给他准信,那就是信任他,喜欢他。 还有,天岐要是不好意思,不想让他在除妖师内等,那在别的地方等,也是可以的,反正买座宅子的钱,他没有,他娘有。 娘没有,爹也会给娘的。 勇常胜放心大胆地去追已经走远的天岐。 身前香囊晃荡。 那里面,装满了胭脂。 房内。 明月和殿下还在睡着懒觉。 只是,原本在地上的殿下被人抱到了床上,还被牢牢抱住了。 地铺已经收拾走了。 人也走了。 轩云,你在哪里啊。 花落醒来后,感觉浑身燥热,转头一看居然被蛇妖禁锢住,一动,就被抱得更紧,简直是欲哭无泪啊,她只好喘着气在心中大声呐喊。 “多放点辣,够了够了,你想辣死我吗?” 明月还在做梦,还在说梦话。 花落想着,比起被蛇妖抱着,还是骑马要更好啊,现在这样好难受,生不如死啊,好想死,要不咬舌自尽吧。 白狐伸出了舌头,露着尖牙的嘴慢慢合上。 死不掉啊。 花渐哥哥骗人。 关于花渐不会骗人这件事,花落终于开始动摇,但她心里其实早就明白,咬舌自尽,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死掉的。 第二百七十章 这是种幼稚的喜欢 天岐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毕竟,不能对一个病人下重手。 所以,在勇常胜身体完全康复前,她会尽量忍耐不去动手。 而勇常胜似乎是下了决心,不追到天岐就誓不罢休,追到青红楼这里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知道送些自以为天岐会喜欢的东西。 这场单方面的追求就这样开始了。 结局却早已注定。 因为,天岐不喜欢收礼。 想让天岐刮目相看,就是不要这么幼稚地去喜欢一个人。 长大了,就该开始为别人着想。 为天岐着想,想让天岐开心,就不要缠着天岐,又或是,找对缠着天岐的方法。 “天岐姑娘,明月姑娘还是没有起来吗?” 厨房内。 三泉早起将一切都准备好,刚才看着三林出去又独自回来吃早饭,能猜到的便是这点。 天岐点头道:“还没,我想等明月起来后一起过来的,但是,勇常胜那个家伙又来了,还非要送我东西。” 在三泉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 天岐坐下。 三泉去端早饭,刘轩云过去帮忙,朝他挤眉弄眼。 这意思,让他赶常胜公子离开吗? 三泉一笑,道:“刘公子,先坐吧,我们昨晚不是都吃过夜宵才去休息的,所以,早饭都是新鲜出炉的东西,很烫,我来就行。” “那就麻烦你了。”刘轩云对三泉寄予厚望,抬了一下头,转身见天岐盯着他看,马上跑过去老实坐下。 刚放下吃的。 勇常胜就出现在门外。 三泉装作没看见,和天岐道:“天岐姑娘,依我来看,常胜公子或许是想表达谢意,以身相许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好办法?” 天岐轻哼,眼睛盯着面前的油条,抓起一根就吃起来,“我看是穷得身无分文,借着别人救他一命的机会找一个长期饭碗罢了。” 三泉去看刘轩云。 “天岐大人。” 刘轩云很委屈,果然不该在背地里说天岐大人的坏话,虽然有起床气这话是实话。 女子还是不喜欢听实话。 “我会还的,有钱了就会还的。” 他不敢看天岐就去看三泉,拿起油条,张大了口,然后小口小口吃起来。 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 三泉无奈摇头。 “慢慢还。” 天岐不去看他,已经不抱很快就能收回二百两的这种希望,有了鸟笼就想买只鸟,有了人,也一样,就想买件衣服,买双鞋子,买匹马,买把剑,仅此而已。 至于勇常胜…… 还在门外踌躇。 今日带来的东西,天岐都不要,那思来想去,留在这的借口,合情合理的也就是等白凌来给他看病了。 三泉往门外看去,柔和的面色顿时收敛,嘴边扬起笑,招呼不敢进来的人:“常胜公子,吃过早饭了吗?” 勇常胜一个激灵道:“没,没吃。”看了看天岐急道,“我那两个跟班都是边吃边过来的,早上,三林出去也是看见的,不信,你去问他。” 天岐才不在意这些,继续喝着豆浆吃着油条,不开口赶他走,也不让他进来。 三泉有些为难,又不好多问,只好坐下,问些别的:“天岐姑娘,够吃吗?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去做些。” “够了。”天岐没有把勇常胜算在内。 勇常胜也不去计较,盯着三泉那一脸关心的模样开始起疑。 这三泉该不会也喜欢天岐。 门外阿龙也过来了。 是带着阿凤一起慢慢走来的。 “常胜公子,你怎么在这?”阿凤看了眼勇常胜身上的香囊,露出笑道,“怎么不进去呢。”望向门内,一眼就看出天岐是在生他的气。 刘公子是在担心什么。 三泉公子又是在烦恼什么。 还真是复杂呢。 喜欢这种事,阿龙还要很久才会弄明白吧。 “愣着干什么,想吃就自己进来,反正你都不请自来了,现在吃饭还要请你吗?不吃就空着肚子等吃午饭,午饭也不吃,那就到晚上喝西北风去。” 天岐当着大家的面也算给勇常胜面子了。 勇常胜进来坐下。 “天岐,我……” “吃饭的时候给我闭嘴。只有你,需要闭嘴,以前吃饭说话被噎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死命拉着我衣服的人是谁,都忘了吗?” “没忘……” 吃饭的时候,勇常胜也老实下来。 刘轩云边吃边想,吃饭闭嘴,这闭嘴了,还怎么吃饭,啊,唔,好吃。 阿龙和阿凤也很快入座。 三泉起身再去准备吃的端来。 “姐姐。” 阿龙夹了油条给阿凤,才夹自己的,吃了一口问道:“天岐,我等会是先扎马步,还是先学骑马。” “扎马步,骑马还是等明月起来了再说,晚上等三林回来也行,你初学,身旁还是多陪几个人最好,免得受伤。”天岐说得很寻常。 “我知道了,天岐。”阿龙回得也很寻常。 勇常胜两手掰着油条,在碗里掰成一小段一小段,眼睛不肯放过阿龙,发觉碗里放不下了,就放下了油条,看着阿龙,端起碗一起喝下去。 天岐吃好出去。 刘轩云眼睛跟出去,看着勇常胜喊了声天岐也跟了出去,松下一口气,然后,眼看着天岐又折回来,对着他喊道:“刘轩云,你吃好没有,赶紧做拐杖去。” 这怒气怎么又到他身上了? “天岐大人,我这就去了。”刘轩云无奈,哀怨是这天热,能下场雨凉快凉快就好了。 知了在叫,太阳在晒。 坐在马厩内,难挡这炽热的天啊,还有这炙热的心。 刘轩云专心做拐杖。 专心想事情。 三泉过来道:“你不去帮天岐姑娘?” 刘轩云头也不抬:“这个,谁都帮不了。” 三泉望着远处还在纠缠天岐的勇常胜,放心问道:“我还没有问过,你喜欢天岐姑娘吗?” 刘轩云停下手中活,仍未抬头:“喜欢,当然喜欢,可是再喜欢,也不能妨碍别人去喜欢天岐大人啊。”看着勇常胜又看回身边三泉,“还有,天岐大人去喜欢别人。” “你想得很通透。”三泉说着笑了。 心里很不认可他说的。 他妨碍得还少吗? “所以。”刘轩云心虚道,“你别想拉我下水,我不会游泳,会死的,真的会死的,你看不下去就自己想办法去。” 还是想要妨碍。 三泉大方道:“没有想拉你下水,我也觉得很有趣。” 有趣,三泉是自暴自弃了吧。 不像阿龙。 扎马步还是如此认真。 明月姑娘也好好替天岐在督促他。 殿下一过来就说要去练骑马,没人帮忙也只能在马腿边打转。 阿凤姑娘坐着,气色倒是很好。 只是天岐那边,没想到勇常胜的话也是那么多,而且还都是废话。 “天岐,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走啊,能不能先告诉我,还有,胭脂,没人看见,给你,你快收着吧,我昨天回去后新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对了。”语无伦次起来,“不用留着也是可以的,不,不对,是要留着,是不用,留着也是可以的……别,别扔啊,你不想要,那我就先留着。” “天岐,你别不说话呀。” “天岐,你是不是不舒服。” 天岐快要被烦死了,忽然发觉刘轩云这个家伙要比勇常胜顺眼多了,坐在地上一声不响的,就知道看她好戏。 哼。 天岐气势汹汹走过去。 三泉转向天岐,感觉来者不善。 “刘轩云。” 天岐喊的这一声,吓得他赶快站起身。 地上的竹子还是好的。 天岐找不到骂他的理由,但发起火来是不需要理由的,也不管三泉就在这里,连带着三泉一起喊上:“三泉。”态度稍稍缓和,瞥了眼身后的麻烦,不满道,“你们两个站着干嘛。” 刘轩云躲到三泉身后,从肩上探出头道:“我坐累了,站起来休息会。” “你还没开始做吧,还不快点。”天岐抬起剑直奔他的脸。 刘轩云躲开,从另一边冒出来,扒着三泉肩膀委屈道:“我知道了,天岐大人,能不能不打脸。” “不能。”天岐很干脆。 三泉无奈开口:“天岐姑娘,我去拿点水过来。” “嗯。”天岐想了想,“我和你一起去。” 勇常胜还想跟去。 刘轩云识趣地拉住他道:“常胜公子,你也累了吧,坐下休息会。” 天岐看回来一眼,看回三泉时感觉被他们两个气到脸都红了。 勇常胜也有怨气,不满道:“坐下,我坐哪?坐你身上吗?” 这个,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给钱都是可以商量的。 刘轩云想这么说,但在阿凤姑娘面前还是没有好意思说出口,毕竟,先前阿凤姑娘也是拜托了他要照顾阿龙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白凌担忧半夏练字 “天岐姑娘,想喝银耳汤吗?下午我炖了让大家都喝上一碗。” 三泉看见天岐脸上的红晕,轻笑着看回眼前,面带笑意,虽不想看到别人纠缠天岐姑娘,让天岐姑娘为难,但已经明白天岐姑娘对勇常胜没有那种心思便也能安心下来。 只是没想到天岐也会对他发怒。 还真是有趣。 难得能在临别前见一见,感觉捡了一个很大的便宜。 不过,上火不是件好事。 银耳汤能降火。 “也好。” 天岐叹气。 三泉往回看去,看不见有人跟来,找了借口让天岐出去:“我去厨房倒水,天岐姑娘,能帮我出去买些银耳回来吗?对了,顺便也再买些绿豆回来,我放进去一起煮。” “绿豆银耳。”天岐没尝过,想到吃的心情稍稍好了些,“以前吃的都是红枣银耳。” “那就好好尝尝。” 三泉望向身旁,天岐也看过来。 他浅浅一笑。 天岐本就红着的脸更红了,是想到了刚才因为勇常胜的纠缠而迁怒到他的身上。 “三泉,我……” 话没说完,眼睛就没敢看三泉。 道歉这种事,她也不擅长。 三泉不在意道:“没关系。” 云淡风轻的一声,让燥热远去,无论在何时,关怀总是那么弥足珍贵。 尤其,是离别前夕。 “嗯。”天岐低低应下。 三泉微露笑意。 彼此知晓,相处的时日已无多。 虽会有重逢,可谁又能知晓,千帆过尽,日薄西山之时,归来之人,依旧是远去之人。 去往厨房的一路,两人都没有后话,风在耳畔拂过,留下轻吟。 有人在出声提醒。 他们都是聪明人,便默契地想起那天早上,是个大晴天,不冷也不热,风吹得也是刚刚好。 三泉早起,做好了早饭,送走了三林,还不见天岐起床就顺着这走廊来到天岐房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有礼貌地敲了两下门。 那门,没有开。 厨房的门倒是一直开着的。 小橘就靠着门槛,侧躺着休息,姿态慵懒,见了主人也不急于起身。 三泉笑着进了门,天岐也看了眼小橘才出去买银耳还有绿豆。 一到前院就能看见那两个跟班。 一左一右站着,和门神似的。 天岐忽然想知道一点,向来不听话的勇常胜,是用了什么方法让这两个跟班如此听他的话。 “天,天岐,你是要出去?” 显而易见的事,还要多此一问,也不算是坏事,谨慎是有好处的。 另一个跟班往里张望,小声嘀咕:“常胜大人怎么没来。” 天岐走出门,背对他们问道:“想喝银耳汤吗?” 两个跟班不明就里。 天岐也不为难他们,轻笑着打算要去白凌那一趟,明知这里有病人,还不跑得勤快点,真是老眼昏花了不成,勇常胜病得这么严重都看不出来。 “不喝也得喝。” 留下这句话,她便走了。 两个跟班面露惊慌地相视一眼,走在一起商量着谁去告诉常胜大人天岐出门的事,谁继续留着看白凌有没有过来。 川谷的药铺内。 半夏正在学毛笔字,从未学过这些的她感觉很难,光是握笔的姿势就让臭医师说教好几回了,反正能写出字来就行了,还非要让她握好了笔才能学写字。 “错了,又错了。” 白凌在一旁纠结万分,既想动手帮半夏矫正这握笔的姿势,又怕一不小心弄伤她的手,伸出了手又收回。 半夏也听厌烦了。 错就错了,字要那么好看干什么,反正自己能看懂,别人能看懂不就行了。 抓着笔重重在纸上划了一横。 “这是什么字?”半夏将笔搁在笔架上,怕白凌看不清就抓起纸竖着摆在他面前。 白凌很快就明白了半夏的意思,如实道:“这是一,但一这个字很简单,你写别的,别人就不一定能看懂了。” 半夏不想被看轻,气得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想丢又感觉浪费,重新打开放在桌上铺平,继续写着她的名字。 臭医师最先教的就是这两个字。 半夏。 这个半还算简单,但这个夏就有些难画了。 纸上原本就有白凌写着的两个字。 半夏依葫芦画瓢,字虽是没有一点笔锋,粗细都是一样,夏字中间几乎是一片黑,但勉强也能看出写的是半夏这两个字。 但半夏还不满意。 “这个字,我写太小了。” 半夏盯着夏字又重新写了一个稍大些的,写好后笑着和白凌说,“医师大人,你看,是不是好多了,半,夏,半夏,我会写我的名字,你看不懂吗?”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白凌简单道:“你该吃药了。” “哼。”半夏继续练着字,“不能等会再吃吗?” 那雪莲熬出来的药和她小时候喝过的那些药不一样,闻上去有一股清香,喝起来居然是甘甜的,回味稍有些苦而已。 这种药,喝不习惯。 “那就等会。”白凌怕半夏身体不舒服,询问道,“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半夏不耐烦,“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我要是不舒服,一定会和你说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是天太热了吧。 白凌望出去一眼,看回帮人看病的川谷,想着师父那天晚上回来就好像有心事。 可师父不说,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所以,还是要说啊。 白凌不放心地看回半夏解释起来:“半夏,你明白出汗也是分很多种的吗?一种是正常的出汗,就像现在这种天,出去走一圈回来,出汗了那就是正常的。” “不用拐弯抹角。”半夏放下笔。 白凌叹气:“你已经好几天都是出虚汗了,就这样坐着都会出汗,我是怕这雪莲对你来说,有什么不好的副作用。” “出汗而已。”半夏转向白凌,“我一个人发热的时候只要躺着盖上被子睡一觉,等出了一身汗就浑身舒服许多,现在也一定是这样。” “可是。” “可是什么,就算有些发热不能睡一觉就好,可我除了吃雪莲,难道有更好的办法。”半夏盯着白凌,不是故意要让他难堪。 但白凌还是低下头,说不出别的办法。 半夏扬起笑,苦涩的神情都藏在笑里:“又想病好,又不想有别的副作用,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医师大人,你看过这么多年病,可我也吃过这么多年的药,是药三分毒,我明白的,所以,以后要是有小病小痛,我也已经做好准备了,路是我自己选的,徒弟是我自己想当的,医师大人,你……不用愧疚。” 白凌迟疑了,半晌欣慰应下:“好。” 半夏放松笑了。 白凌不顾旁人在场,大方拿起笔,再小心抬起半夏的右手,亲自动手教她手指摆放的位置:“半夏,你听好,师父也是我自己想当的,教都教了,当然要好好教,这握笔是基础,我得先把这个给你教会了。” “好。” 半夏看了眼白凌的脸,感觉他教得很用心,想着不能辜负医师大人的良苦用心赶快看回手上。 她的手很小。 医师大人的手很大。 还很糙,害得她手上痒,心里也痒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对付勇常胜的办法 “白凌。” 天岐站在药铺外生气地喊着那个悠闲自得,甚至放松下来摸着女子手不放的家伙。 他这病倒是好了。 教半夏写字,那就是没有把半夏当做病人来看。 当徒弟来看,手把手教是正常的。 但放在白凌这里,就很不正常,碰不是病人的女子,以前从未,谁不知道,他可是除妖师内公认的不成亲主义者。 还想让她回去和他母亲白秀秀说这个。 “我,是不会成亲的。” 这不是存心让她去挨骂的。 如今在这里老牛吃嫩草。 哼。 把这个告诉白风,师父不算是什么外人,说的也不是什么外人的事情,更不是什么坏话,当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告状。 到时,白秀秀也就知道了。 “医师大人,天岐姐姐来找你了。” 半夏一脸无奈,出声提醒着握住她手不松也不放的白凌,面前的纸上,笔下,已经被停滞不前的毛笔晕黑,感觉提起笔,就能看到底下的纸被弄破了一个口子。 “我知道。” 白凌轻声回应,松开手,从半夏身后直起身子转向门外怒气冲冲而来的天岐。 半夏也转头去看,感觉天岐在生气,放下笔站起身先去柜台内温习医师大人教过他的草药。 川谷出声:“进来坐吧,外面天热。”看了眼白凌道,“还愣着,倒水啊。” 白凌叹气,只好去倒水。 天岐进门,在白凌倒水的时候抓住他手腕道:“你吃过午饭没?” “没呢。”白凌说完就后悔了。 “那就跟我去青红楼一趟,回来正好吃饭,回不来,就在那边吃了再回来。”天岐拉着白凌往外面拽。 白凌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猜也能猜到,是谁惹天岐不开心了,除妖师里是勇常胜,除妖师外,还是这个勇常胜。 吃了也还是要被拽着走出去。 逃不过天岐的魔爪啊。 “半夏,师父,我出去一趟,今天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白凌停在门边大义凛然地回头道别。 半夏和川谷望着他们走远,看回来相视一眼,继续各忙各的,半晌,想起白凌那模样,祖孙两个同时偷笑一下。 走在街上,天岐松了手。 白凌赶紧揉着手臂,不想这妙手无辜被牵连,看天岐还在气头上,刚想开口,却见天岐去了一间小铺子。 他也只好等着天岐买好银耳还有绿豆出来。 “天岐,你真的变了。” 白凌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欣慰道,“还知道找人出气了,也还知道买点降火气的东西吃。” 找人出气? 这种事早就做过了。 天岐想起以前白风受伤,就是听了勇常胜的劝才去监牢里找尧炙的麻烦。 “是三泉让我买的。” “三泉。”白凌笑了笑,“他是不错。” “那勇常胜呢?”天岐想听白凌的话。 “他啊。”白凌不屑,“你不是应该清楚,从小就是喜欢对人动手动脚的。” 天岐盯上他。 白凌假意咳嗽一下后继续道:“现在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没。”天岐看回眼前。 白凌不解:“那你生什么气?难道是你那个跟班给你惹麻烦了。” “他还好。”天岐不耐烦道。 “那,总不会是那个三泉,他对你很照顾,还知道让你出来散散心,那就别多想了。”白凌感觉还是那勇常胜让天岐心烦了,能想到的也就成亲那事。 天岐和他倒是一样。 一个人的床,身边多了一个人,总是会不自在的。 “所以。”天岐停下,对着他露出笑,又往边上看去不想让别人听到,改口道,“跟我来。” 白凌跟着进了小巷。 好端端不走大路,走什么小路。 他有埋怨也是不敢发,只能耐心听着走在前面的天岐在他面前发着牢骚。 “白凌,你知道勇常胜为什么到这来。” “不就是来找你吗?” “找我,是找我,可是,他说,是他娘让他出来找我的。” “他娘?”白凌忍不住笑了,想着这勇常胜这么大了,在这种事上还要过问娘亲的意见,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不过,能有胆量出来找天岐,也算大有长进。 “笑什么?”天岐不满,想着白凌是明白了就没有点明,“怎么才能让他老实回去,他还缠着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要是什么都和他说了,他又要胡思乱想了。” “是不能说。”白凌考虑一会道,“但是,你什么都不说,他就不会死心,你说了,他会伤心,而你也是怕他笑话你自作多情,所以,什么都不要说,等他亲口和你说明白。” “你觉得他像是那种会老实坦白的人吗?”天岐还记得,勇常胜用脏水泼白秀秀院里的花草,害得它们都枯萎后还死不承认。 她亲眼看见的,就拉着白风一起过来看,反正白风也喜欢做这种偷看的事情。 在白秀秀从那一片专心看书学习的除妖师少年还有少女的面前拎起勇常胜出去时,大家都看了过去,甚至有人跑了出去。 她就混在人堆里。 白风本就在房外偷看,眼看着白秀秀带了人出去,也走过去。 勇常胜一直在抵赖,看到白风过来就知道做坏事被人发现了,神情倔强地垂下了头。 “常胜,真不是你做的吗?”白风是笑着对他说的,“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勇常胜心虚,低头承认了:“是我做的。”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白凌明白,望着前面在巷口停下的天岐道:“他不说,你就逼他说。” “逼他说?”天岐不明白。 白凌解释:“当然不是让你拿剑指着他,而是让他看到你对他无意,那么他一着急就什么都说了,等他说了,你就可以干脆拒绝了,反正不过是伤他心而已,你就不用担心被当做自作多情了。” “好主意。”天岐抬起手看了眼刚买的银耳和绿豆,脸上露出笑。 “那我不用去了吧。”白凌谨慎问。 “要去。”天岐转身道,“你今天还没给阿凤看过呢,不能出岔子,看过再回去。” 白凌没想到天岐这么快就和阿凤姑娘这么亲热了,欣慰道:“好吧。” 回到青红楼。 午后天热,大家都在厨房内喝着三泉煮好的银耳绿豆汤。 天岐还是端坐,不去理会勇常胜。 勇常胜就在一旁献着殷勤:“天岐,你想喝这个,让他们去买就行了,我买也行,味道好淡啊,天岐,你要不要再加点冰糖。” 天岐不开口。 勇常胜的两个跟班局促不安地坐着,埋头喝银耳绿豆汤。 阿龙和阿凤坐在厨房外,脚下是瘫倒在地的花落殿下,吐着舌头一脸生无可恋,歪头看向一旁放着凳子不坐非要坐在门槛上,伸长腿欣喜喝着银耳汤的蛇妖。 早上,蛇妖醒来看到她,一下子直起身子抱着她往床下扔,害得她毫无防备地摔了个四脚朝天,爬起来后看蛇妖脸上有愧疚,又怕是什么陷阱不敢发怒只能装作大度地大摇大摆出去了。 现在,她也想喝银耳汤啊。 为什么不给她喝。 要不是有人抱她上床,她身上的毛也不会掉在天岐床上啊。 到底是谁啊?! 刘轩云靠在灶台边端着一碗银耳汤,放在嘴边装作在喝的模样,和站着的三泉悄悄道:“三泉,你看外面的天,是不是太平静了。” “平静,不好吗?” 三泉看着天岐,感觉天岐姑娘出去一趟,已经拿定了主意,只是还没有动作,是想等三林回来吗? 第二百七十三章 等待也是一种守护 “好是好。”刘轩云喝了一口,瞧着碗内发出一声赞叹,“好喝。” 三泉看他笑,跟着笑了。 刘轩云继续望着天岐那边,端平碗道:“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天,而且明知天是会变的,人不会慌乱吗?” 说得好像他不是人一样。 三泉看向正经起来却在伤感什么的人,严肃道:“在我看来,等待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心中有所期待的话,做起事来也感觉不到劳累了。” 那不就是自我安慰。 刘轩云已经受够了等待,直起身子瞥向身旁,轻轻拍着他肩膀:“你开心就好。” 想继续这么远远看着,守护着天岐大人。 还真是,令人钦佩啊。 “刘公子,看到你把我做的东西都吃完,我会更开心。”三泉不甘示弱,盯上刘轩云手里没有喝完的银耳绿豆汤。 刘轩云视线往下。 “这有什么难的?” 松了手,双手端起碗一下子都喝完。 喝好的碗又被他舔干净,完全是找不到任何一点毛病。 三泉轻笑:“知道我为什么开心吗?”料到他要插话便赶快接了后面这两个字,“因为。”盯着憋回话的刘轩云不怀好意道,“你在吃东西的时候虽然还是那么吵闹,但至少咽下去的那一刻,嘴是老实闭上的。” 真是这样吗? “那我再试试,银耳汤我就再喝一碗了。”刘轩云毫不在意三泉的嘲讽,自己动手去盛第二碗。 “啊。” 他张大口仰头倒着银耳汤喝。 很快就有汤从嘴角边流出来,试着想要咽下嘴里的,可似乎,咽不下去,耳朵能听到的声音变得更嘈杂了。 三泉看他这样,也是无奈。 刘轩云尝试过后,放弃了这种喝法,老老实实朝着厨房外闭上嘴喝起银耳汤。 而他刚才那副模样。 被天岐看到。 也被看着天岐的勇常胜看到了。 门外,阿凤和明月,还有阿龙正好心喂着一蹶不振的殿下,相处愉快,就没顾上屋内的人。 “装模作样。” 天岐小声埋怨一句,继续喝着自己的那份银耳绿豆汤。 旁边那道视线又在看着她。 虽然厌烦,但想到了白凌和她说的那个办法,决定先试一试。 她故意在喝汤时还露出笑来。 勇常胜果然上当,以为她是因为刘轩云而笑。 不能比那个家伙弱。 这是勇常胜瞪着远处那人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他站起身,端起碗也一饮而尽。 刘轩云看到后,又去看了看镇定自若的天岐,似乎,好像明白了什么,尴尬朝着把他当做敌人的勇常胜笑笑。 “刘公子,你现在是慌了吗?” 三泉在一旁看戏,稳重地笑道,“你应该期待,天岐姑娘不要再看你。” 刘轩云身子僵住,头不动,眼睛瞥向一边牵动嘴角:“彼此彼此。” “天岐,你看,我比他喝得快。”勇常胜想要在她面前显摆。 天岐看也不看一眼,继续冷漠应付:“嗯。” 勇常胜心怀不满坐下,赌气地想着天岐该不会是真看上那个家伙了,还是说,假戏真做了,不会的,一定是故意气他的。 女人的心思真难猜。 他要是现在就说实话,天岐一定不会答应。 还是要再缓缓。 喝过了两碗银耳汤,刘轩云放下碗,靠在灶台上双手放在身后,撑着仰头打量起厨房。 三泉就先准备着晚饭要用到的食材。 天岐喝完起身,勇常胜跟着起身,两个跟班不用看着白凌有没有过来,也起身跟着勇常胜。 “别跟着了,我要去睡觉了,你也要跟来?” 天岐走出几步,停在厨房外,勇常胜自然也是停下,赶快回头体贴地赶着自己的两个跟班:“你们两个先出去自己玩,晚上别走丢了,回客栈休息就行。” 两个跟班点头,在众目睽睽下赶快溜走了。 阿凤抱着殿下,明月抱着小橘,阿龙已经站起来陪在一旁,都望着天岐这边。 “他们不会跟着了。”勇常胜跑到天岐眼前,马尾晃晃荡荡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一笑就暴露了眼角下的皱纹。 不是没睡好就是没吃好。 “那你呢。”天岐抬起剑,忍不住用剑柄敲在他胸前,想起白凌的话放下剑,看着门外道,“他们都知道在这是打扰,你不知道?” “我……”勇常胜想了想,跑进门拿出一张银票塞到三泉手里。 三泉拿着望向天岐。 刘轩云望着三泉手中偷摸在笑,非要说的话,这一点谁都喜欢,但收不收就是另一回事了,况且,天岐大人不缺钱。 养着都城那一大家子,也不在乎多他这么一张嘴巴了。 “你愣着干嘛,小爷的钱也不是白给的,记得晚上做点好吃的给大家吃。”勇常胜在三泉面前,还是很自在,“不要再像这银耳汤一样,寡淡无味。” 无味? 三泉皱眉,虽未细细尝过,但料想也不会是一点味道都没有,看向刘轩云询问他喝过两碗后的看法。 “很好喝啊。”刘轩云还是坚持己见,笑了笑继续拿着空碗去喝这第三碗。 天岐大人买得有点多,三泉烧得也有点多,不喝白不喝。 三泉看回勇常胜,还是不想收这银票,被三林知道肯定是要说他的不是。 天岐转过身,向着三泉轻轻抬了头。 三泉也不客气,先收着,到时买菜多的可以再还给常胜公子。 天岐嘲讽道:“你病没好,吃什么都一样。” “那不是。”勇常胜转身说得起劲,“我昨天晚上回去,就吃了很多东西还有街上买的那些东西,味道都很好啊。天岐,你要吃,我们晚上就出去吃,你想和他们一起在这吃,那我出去多买点再带过来也行,对了,那肉干的味道也是不咸不淡,刚刚好,越嚼越鲜的那种。” 吃吃吃,就知道吃。 天岐要回自己房间先清净一下:“你喜欢吃外面的东西,那晚饭就别在这吃了,最好是再中个什么陷阱,昏迷个三天三夜,被妖吃了也省得别人给你收尸。” 这意思,留他吃晚饭? 勇常胜喜不自禁追出去。 刘轩云都震惊了:“被人骂还这么开心。” 三泉戳穿道:“你被天岐姑娘说教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刘轩云心虚喝汤:“是吗,我自己怎么不觉得。” 三泉端详着他的面庞,看得他目光闪躲不好意思,企图拿小碗挡他的大脸时,轻笑着道:“看着也不厚。” 刘轩云笑出声,单手端碗,掐了掐自己的脸毫不在意道:“要摸摸看吗?很厚实,反正,水是进不去。” 三泉去端桌上的碗,想着两个词,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回来道:“那你是承认,你怕火,怕刀,怕枪了。” “这些啊。”刘轩云不放心上,“我不会试的,我的这张脸还是要的。” “够吗?”三泉看他这么能吃,是真心问他。 刘轩云却是怕了这样的话,忙道:“够了够了,我喝完这碗就不喝了,我还要留着肚子吃晚饭呢。” “那你是要留下帮忙?” “也好,做拐杖不急于一时。” “你以前做过?” “没有啊。” 三泉大概明白了。 厨房外。 阿龙又去后院继续扎马步。 天岐也来到自己房内,身后还是紧追不舍跟着一个人。 她转过身。 勇常胜老实退后一步,走出天岐房间,低头看着身前的门槛出声道:“天岐,你想休息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那刚才怎么没让白凌给你看看呢,还是说,你在他那边已经看过了?” 天岐后悔没让白凌给勇常胜看病了,但想着他现在脑子有病也就忍了,让他知道自己的脾气不好,喜欢看别人,还是不能让他知难而退。 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这个世上没有或许 “我没事,但是你,好像瘦了,而且有的也都是肥肉,和别人比起来真是差远了。”天岐毫不掩饰对勇常胜的嫌弃。 别人? 是三林那个家伙。 勇常胜能想到的就是那个不把除妖师放在眼里的家伙,想着真要和他动起手来,或许不是他的对手,嘴上逞能道:“我锻炼一下也很快就能变成三林那样的。” 可三林,只有一个。 天岐轻哼:“就算这样,你也只是在身体上和三林一样。”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干脆说起别的,“明月是蛇妖你也知道了。” 勇常胜点头。 天岐问:“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三林吗?” 勇常胜摇头。 天岐不想解释太清楚,趁他不备就关了门锁上门,回去坐下休息。 想解释也解释不清。 喜欢这种事。 “天岐,天岐。” 门外传来的喊叫声打断了天岐想着第一次来到这遇见三泉的思绪。 “别敲了,门要被你敲坏了。” 天岐不满喊道。 勇常胜停下敲门的手,又不甘心地问道:“天岐,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说了要睡觉。” 天岐重重放下剑,震得桌上茶碗乱颤,这声响也很好地传了出去。 勇常胜老实下来,却还不走。 他思来想去,觉得天岐在躲他,或许天岐真的是喜欢那种身体结实的人,那好,从今天开始,把这个作为努力的方向。 勇常胜打定了主意。 以后,不,是从今晚开始,要多吃点饭菜,再重拾一下放弃很久的功法,不,这个,现在就可以去做。 傻站了一会,终于想好。 他跑着去了后院。 天岐起身打开门,望着走廊的方向,注视着他那不知道在坚定着什么的背影。 扎了马尾,可头发还是乱的。 勇常胜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天岐眼中,他就是他,相处过多年的情谊,不会因为他的纠缠不休而有所动摇。 同样。 他对她好,想要讨好她。 她对他的朋友间的情谊也不会变成别的。 大抵是念旧罢了。 只是念旧。 而不是念一个人。 天岐以前也没有喜欢过勇常胜这个人,只是偶尔会怀念起和他在一起吵闹的那些日子罢了,除妖师内枯燥乏味的生活,因为他,有了味道。 或许不是他。 其实也会有别人。 白絮,鸦岑,白风都是人。 “勇常胜。” 天岐走回屋内坐下,无奈叹了一声气,拿这个家伙真是没有一点办法。 但愿他不要钻牛角尖就好。 晚饭前。 勇常胜也和阿龙一样扎起马步。 虽在除妖师中早就学过,但因为逃避这种吃苦受累的动作,现在一言难尽。 天岐在房内休息了一会也出来,如今就站在马厩下,望着他们两人,替他们看着扎马步的时辰。 刘轩云过来,虽然是因为在厨房内问东问西被三泉赶出来的,脸上却有着奸计得逞的笑容,向着天岐看去时很快收敛。 勇常胜脚下一动,盯上刘轩云。 刘轩云立刻停下。 天岐出声:“过来,赶紧把拐杖做了。” “好的,天岐大人。”刘轩云边提防着勇常胜边往天岐那边走去。 转过头对上天岐。 一向拿着剑的手上是空的。 刘轩云笑着问:“他怎么这么听话去扎马步了。” 天岐反问:“和你有关吗?” 刘轩云笑着:“有关啊,天岐大人若是收了别的徒弟,那我不就成了大师兄了,这师兄,哪有不照顾师弟的呢?” “照顾,轮不到你。”天岐看他摆明是动了欺负的邪念。 “那照顾天岐大人,也一样轮不到他。”刘轩云收回笑,看出去一眼,说得极为认真,“自以为能照顾天岐大人,是真把自己当成花渐还有白风了吗?他们,可没有来妨碍天岐大人做想要做的事情。” 他走开去做拐杖。 想要做的事。 天岐低头思索起来。 除妖这种事早已不是必做的,可不做除妖这种事,她又会做些什么,存了些银子,拿去开商铺多半是血本无归,回去见师父,可见到了又该说些什么? 勇常胜这么一闹,倒是让她想起很多以前的事,那么努力,是为了能见到花渐,找到花渐,保护花渐。 他却又跑没了踪影。 花渐的事到底要不要和白风说呢。 说了能让白风开怀一些吧,让师父知道,其实她一直把他当做师父来看,虽然嘴上没有经常喊师父,但心里是牵挂他的。 至于他。 天岐看着勇常胜拼命的模样,轻蔑一笑,现在知道肯用功了,早干嘛去了? 故意在考试的时候给她传纸条,害得她都被牵连,又在她和别人比试的时候大喊大叫分她的心,平日里就知道动她的马尾,碰她的东西,遇到要扎马步的课,跑得比谁都快,还想拉着她一起逃,被白秀秀罚了一次又一次,还屡教不改。 他要是能早点这样用心,白风不受伤,她不用去找花渐。 或许。 也只是或许。 算了。 没有什么或许。 反正离开这里的前几日,他能老实下来也好。 都城,会都重逢的。 可能那时,大家又都变了。 世间安定,没有纷争,这种事,想想就算了,平平淡淡的生活,是不可能的,什么贤妻良母,想当就当的吗?她也不会那些,她也不想当。 要做的,是带殿下找到花渐。 还有。 回去见白风。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路上遇到的人和事,也会因为遇到不同时候来此的人而有所变化吧,难得放下剑轻松一回,就什么都别想坐下休息一会吧。 “去喊他们休息。” 天岐算着扎马步的时辰,喊着身旁磨磨蹭蹭不知多久才能把拐杖做出来的家伙。 刘轩云得令起身,笑着道:“马上去。” 他跑过去,边跑边喊:“阿龙,常胜,天岐大人喊你们两个休息一会。”到了他们身边又和他们说起悄悄话来,“常胜公子,你这是要好好练武,让天岐大人刮目相看吗?” “小爷的事,你不是说了不管吗?”勇常胜抹了一把汗,捡起放在地上的剑。 刘轩云老实下来,问阿龙:“怎么样,今天是不是没昨天累?” 第二百七十五章 明月三林让人羡慕 晚上。 三林回来。 阿龙扶着阿凤在走路。 勇常胜靠着厨房外的柱子,眼睛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充满敌意地上下打量,回到他脸上后心虚挪动一下身子继续去看厨房内的景象。 果然。 一天不在家,就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好在有三泉。 三林边走边盯上了另一个不省心的家伙。 “三林,你回来了。” 刘轩云坐在门槛上,还知道客气地打招呼。 后院的竹子都已经被搬到厨房外,散落一地,颜色还是那个颜色,形状还是那个形状。 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三林朝他点头:“你什么时候能弄好这些?” 刘轩云低头一笑,往勇常胜那边看去,自己不起身,放下竹子抬起手招了招。 神神秘秘的。 一看就是装腔作势。 三林一笑,不去理他,自己去看厨房内的那三人。 三泉还有天岐是在忙着准备晚饭,蛇妖也在一旁看着,看得很专心,以至于还没留意到他已经回来。 蛇妖时不时问他们一些东西。 那两人回得也都很详细,没有一点不耐烦。 白天不在,便不知,对待另外一人,饶是好性子的三泉也忍不住要赶他走。 这另一人。 是谁呢? 刘轩云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屁股,转过身故意大声唤着厨房内那三人:“天岐大人,三泉公子,明月姑娘,我们是不是快要开饭了,那我先去看看殿下还有小橘是一起去哪了,居然玩到现在还不回家。”瞥了眼迟迟不走的勇常胜,看回别处坚定道,“我去喊他们回来吃饭。” 说起别人来,就是头头是道。 勇常胜感觉他是别有所指,却也不好发作。 厨房内三人同时看出去,三林站得更直一些,习惯了过路人的目光,却还是不太习惯蛇妖这种直勾勾的眼神。 还真是不避讳呢,呵。 三林心中在笑。 三泉对着三林笑了。 天岐轻笑一声,视线从刘轩云身上落在那个还在看她的勇常胜身上,心中无奈,果断走出去,在刘轩云面前尽量放柔语气道:“去吧,早去早回。” 刘轩云当然知道,这么温柔的天岐大人是不存在的,出现了也一定是因为某个人,某种理由。 拿他当挡箭牌这种事。 也不是不可以。 “你还愣着?”三林走近说出天岐心声,挡住勇常胜的视线,和他道,“晚了,可就没饭吃了。”眼睛还在看着明月,知晓她是想来抓他的胃,还没尝到就已经很欣喜了。 明月发觉三林一直盯着她,感觉学做鸡腿的事被看穿,刚才是仗着天岐三泉在身旁才肆无忌惮看着他,现在身边只有三泉,她就跑着上前,站在天岐身边出声道:“三林,你今天回来挺早的。” 当然,饿了嘛。 而且,还会经常饿。 “想不想以后都这么早?”三林笑着问。 明月下意识想点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忍住面上的笑,口不对心地反驳道:“你回来早不早关我什么事。”转头望了眼里面的人,“你应该去问三泉。” 三泉当然想。 三林看向厨房内仅剩的一个人,走进去,稍稍低下头贴在明月耳边道:“我哥想见我,我回来早,他就早点见到我,那你呢?明月姑娘,想不想早点见到我,我问的是你,这个,可不关我哥的事。” 明月脸一红:“你的意思是,我想见到你?” 难道不是吗? 三林注视着三泉走进去,明月不满地拉上他的手臂,侧身跟上去,迈着急促的小步子眼睛盯上在笑的人,质问道:“你在笑什么?” 三林来到三泉身边,看了眼身旁,丝毫不担心衣服会再被拉坏:“你不想见我,那你留在这,见了我哥不会心烦吗?” 三泉无奈低头一笑。 “不会。”明月松手,回得干脆。 她不想做那种迁怒别人的事情,所以讨厌三林也不会连带着去讨厌三泉。 “那就好。”三林很欣慰,蛇妖现在没有在打三泉的坏主意了。 至于门外那个。 一定是很心烦吧。 刘轩云跑去找狐狸还有猫,勇常胜也离开柱子和天岐对视片刻,开口道:“我也去帮忙。” 天岐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还是自顾自走了。 阿龙见了也想去帮忙。 阿凤道:“有些忙,越帮越乱,阿龙,你就做好分内之事。” 阿龙不解,还是应下:“好。” 天岐叹气。 找回了花落和小橘,是愉快的晚饭时间,一猫一狐都是一个饭碗,小橘有专门的饭碗,花落没有,三泉就拿了个新的给它。 所以两个碗有明显的区别。 厨房内的人除了三泉都已经坐下。 还未动筷,门外这两个小家伙已经吃得津津有味。 小橘吃了一大半,留下一点不吃就跑出去了。 花落吃完了自己的,看着小橘碗边地上那拖出来的痕迹,埋怨一句,吃起小橘剩下的。 三泉放下一道菜,笑道:“你们先吃,我再做个汤就过来了。” 天岐应了声,没有动筷子。 勇常胜坐在天岐对面,也没有动筷子,眼睛盯着天岐不放,凝重得像是个大人,神色哀怨,身旁是三林还有明月,分心看过一眼后,更哀怨了。 天岐真是浑身不自在,只能看着桌上。 明月出声,眼睛盯在桌上:“三泉让我们先吃,你们都不吃吗?你们不吃,那我也不吃。”过了一会,转头看三林,“三林,你饿了没。” “还好。” 三林笑着问刘轩云:“你呢?” 明月忍着饿,低头:“我也还好。” 刘轩云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抬高头,菜还悬在半空,趁着没占据口的工夫眼睛环视一圈道:“我吃了,我真的先吃了。” “吃吧。”三林宽容道。 明月紧紧盯着,有些嘴馋。 “啊。”刘轩云却还在磨蹭,放慢了动作,往三泉那边看去。 这一看,大家都盯上处在三泉和刘轩云之间的天岐了。 天岐不自在道:“吃就吃,废什么话。” 刘轩云立刻放下筷子,明月一阵失落,三林看着她笑了。 “天岐大人,我不是想等三泉好了一起过来吃的嘛?” 他还有理了。 天岐更生气了:“那你要是肚子疼了想上茅房,是不是也要等别人肚子疼了陪你一起去。” “这个。”刘轩云考虑一下道,“当然是自己去就行了,我可不想弄脏了天岐大人给我买的这条衣服。” 喜欢一个人,想等那个人也喜欢上自己,做了些多余的事,只会让自己难堪,就算刚好那个人是喜欢自己的,也还是会像…… 天岐大人。 三泉。 刘轩云各看一眼,远离面前的碗筷,歪着头拿起筷子,手上无力地夹起来扔进嘴里尝起来。 这菜好吃,他不说,别人知道吗? 可好吃。 也不是合所有人胃口。 难堪是迟早的事情,那早说早难堪,也免得提心吊胆了。 三泉端汤过来,问刘轩云和明月:“今天的味道还好吗?” “好,当然好。”刘轩云说得很响。 天岐默默动了筷子。 勇常胜也跟着动起筷子。 第二百七十六章 勇常胜终于想通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好在刘轩云会挑事,故意吃得和猪一样,发出很大的声响,是想逗天岐大人开心一下的,没想到天岐嫌弃地看他一眼,引得勇常胜也狼吞虎咽起来。 这下可好。 天岐大人没哄好,又捅了娄子。 “咳。” 吃得急,两人的丑态尽在天岐眼中。 “慢点吃。” 天岐看着刘轩云那副模样就知道他在装,让勇常胜知难而退老实回去已是不可能,那就只能先随他去了,强身健体是好事,但和饿死鬼投胎一样,就是想找死,盯上对面的人顺带道,“你也一样。”怕他多想,索性加了句,“都慢点吃,细嚼慢咽才尝得出味道。” “是要细嚼慢咽才好。”三泉附和。 阿龙吃慢,迟迟没有吞下。 阿凤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这样吃,吞下的时候应该已经没有味道了。 三林望着身旁同样嚼了半天饭菜的明月,出声道:“细嚼慢咽要是像你们两个一样,那等别人吃完,你们也就只能喝汤了。” 明月瞪他一眼:“喝汤有什么不好?”起身想要先盛汤喝。 阿龙羞愧地赶紧咽下,是没什么味道了。 三林把汤碗端到明月面前,明月就又坐着盛起汤。 一勺接一勺,空碗很快就满了。 “帮我也盛一碗吧。” 三林等明月放下了碗时才开口,他记得蛇妖不满他想要却不说的性子。 “你想喝不会自己盛。”明月不满三林当众说她的举动。 好吧。 三林是无奈了。 反正怎么做都是他的不对。 那就再过分一点好了。 “拜托一下你,也不行吗?”三林准备提醒一下蛇妖,盯着她手腕上的镯子,脸上挂着笑,视线牢牢跟随。 明月喝了几口汤,留意到三林在看镯子,心虚放下碗,一声不响拿起他面前的碗给他盛汤喝,心里骂了句,臭三林,非要送她镯子,面上却是不自觉望着那镯子笑了。 片刻,笑意僵住。 那镯子有裂缝的一面在上面。 “没什么不好。” 三林安慰一句,去看天岐继续说着刚才没说完的话,“细嚼慢咽,我想,天岐这么说是想让你们好好品尝一下我哥做的饭,吃太快,伤胃,吃太慢,嚼上个半天,等吞下去也尝不出滋味了,总之,别太刻意,随便嚼上几口,把东西嚼碎了就能吞下去了,再一直嚼下去,那……” “没味道,真的没味道。” 刘轩云刚咽下一口反复咀嚼后的饭菜,呆愣愣地喊完盯上天岐又露出笑,“天岐大人真是用心良苦,为了我的胃,我以后吃饭一定细嚼慢咽。” “以后?”天岐质问。 “现在,从现在开始。”刘轩云很快改口。 勇常胜发愣地注视着相处融洽的两人,感觉他以前和天岐也没有这样说过话,到底是天岐变了,还是他比不过别人。 天岐想吃饭,看到对面那人,正色道:“那你呢?” 勇常胜回神:“我一直都是细嚼慢咽的。”只是想让天岐多看他几眼才会…… “那就一直细嚼慢咽下去。”天岐看他不承认,苦口婆心道,“对你身体好。” “嗯。” 勇常胜低下头,感觉鼻子酸了一下。 天岐不希望他有所改变吗?可是,他从以前,就是一直在喜欢天岐的啊,比所有人喜欢天岐还要早,只是那时,他不是现在这个年纪,如果那时就是现在这个年纪,一定会在那时就好好关心天岐了。 现在说了喜欢天岐一定会被天岐嫌弃,甚至会翻旧账,那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可不说,心里又好难受。 小爷。 小爷该怎么办啊。 勇常胜还没谈过情说过爱,就已经尝到了失去情和爱的滋味,碗里的东西再好吃也是寡淡无味,银子也买不来好吃的味道。 要怪只怪年少无知。 一切已成定局。 “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勇常胜起身,颓废地低着头走出门。 天岐看他这样,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其实勇常胜也不笨。 刘轩云和三泉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后默契吃起饭。 其余人也都在勇常胜走后,看了看天岐,见天岐不去拦他也就当做无事发生。 晚饭还在继续。 厨房外。 天色尚早。 勇常胜抬起头,信心满满。 小爷要吃香的,喝辣的去,明天从头再来,过去的就过去,死抓着不放反倒是对他不利,新的生活还在后面呢。 众人似乎会错了意。 “天岐姑娘,尝尝这个,我新做的一道菜,三林,你也尝尝看。” 三泉看天岐还是没心思便开口。 刘轩云更是过分,直接用自己筷子的另一头把那道菜夹到天岐碗里,讨好道:“天岐大人,你快尝尝,我吃过了,好吃的,很好吃。” 天岐当着大家的面,也不好不给面子,盯着一脸窃喜的刘轩云,总感觉勇常胜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算了。 先不想了。 她尝了一口,露出笑:“是好吃。” 第二百七十七章 殿下吃鱼他们喝汤 吃过晚饭明月就回去了,三林陪着出去的,陪到很晚才回来,顺便带了些在街上买的零嘴,回来给贪嘴的花落。 “还知道陪着三泉。” 三林提起手上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知道她这个脑袋也猜不出,不想捉弄下去,“给你带的,是蛇妖让我来给你的,晚饭前,你不是和她说银耳汤好喝,但还想尝尝肉干吗?这可是我和蛇妖跑了好几个地方给你买来的,哪个好吃,就告诉我。” “好好。” 花落连连应道,开了口才去看周围,见没有外人就放下心来。 三林走近。 肉干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是很多种肉干。 想不到蛇妖是真知道错了,这个女人还有救,本殿下宽宏大量,不会拿早上摔她这件事做文章。 花落抬起头,睁大眼望着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三林,再看看屋内,发觉他们兄弟两个都是一个样子,就知道哄女人开心,一个哄蛇妖,一个就拼命哄天岐吃东西。 不过。 看在吃的面子上,她感觉,三林这个男人还不算坏。 就是迟迟没有把东西给她。 不能心急。 花落趴下来,直接把头靠在地上,冰凉的石头让她舒服不少,似乎又回到了在雪山上的那种宁静生活,眼睛抬起看了眼又装作不在意地看回地上。 出门一趟,这位曾经高贵无比的殿下又学到了狗的休息姿态。 乖巧可爱。 静静等候主人投喂。 见惯了小橘撒娇粘人的模样,三林看花落这样子倒是感觉新奇,想多看一会就故意不着急给她喂食,还不知道三泉有没有趁他不在偷偷给她开小灶呢。 厨房内还亮着灯火。 里面只有一个人。 三泉正在清洗碗筷还有打扫卫生,往厨房外看去露出笑:“三林,怎么回来这么早?不多陪明月姑娘一会吗?” 还问他? 勇常胜都走了,他还不知道多去陪陪天岐,是真的拿这个哥哥没办法。 三林脸上还是露出了笑:“明月姑娘她是自己要早点回去的。”收回笑跨进门槛,不屑道,“明天说不定就能早起了。”就和那天一大早一样,刚来就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希望这回能够藏好一些。 鸡腿的做法可是有很多的。 不知蛇妖会挑哪种。 “天岐姑娘还有刘公子都在后院,应该是在教阿龙骑马。三林,你把东西放桌上,我等会就放起来,给小狐妖的,我也会转交给天岐姑娘的。”三泉因为想到天岐赖床不起的那一回,便忍不住笑。 却没想到,三林还是借机嘲讽他。 “不用了。” 三林白他一眼。 不去陪着天岐,说不定离开前,天岐就会自己开口和三泉说些不想让外人知道的话。 这种事,微乎其微。 不过…… 人和妖在一起,还不是一样。 三林守了一天城,晚上能有蛇妖陪着出去散心所以心情还不错,不想去理会这个不成器的哥哥,转过身望着三泉房间道,“我自己去放。”看回地上露出笑,“自己喂。” 花落赶紧趴好,不想功亏一篑。 三林走出去,盯上了地上那两个碗,蹲下来拿起到有光的地方细细看了看,比狗舔过还要干净。 旁边这家伙。 到底是狐狸,还是狗啊。 “叫一声。”三林放下碗,拿东西勾引着花落。 花落盯上那东西,思来想去感觉三林是在捉弄他,践踏着她身为殿下最后的尊严。 大眼瞪着小眼。 花落不甘示弱,最终大喊出声:“汪汪,汪汪汪……”一通乱叫,学着狗的样子只想要吓得三林丢下东西就跑,却不想他哈哈大笑,朝她道,“还算听话,那就给你吃吧。” 有吃的了。 花落不去计较其他,赶紧坐好,看看头上再看看地上,东西还没有掉下来。 到底想不想喂她啊。 偷偷看着已经空掉的碗。 殿下动了当着三林面摔碗的念头,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个念头。 “以后不许再吃小橘的饭了。”三林终于出声了。 “为什么?” 花落抬起前爪去够三林手上的东西,急不可耐道,“放心,本殿下以后会还的。”欠债不还可不好,不过,要是三林再欺负她,那看在小橘和他这么亲近的份上,她可要不还了。 三林不会在意还不还的事情,反正平日里不怎么花钱,多养个蛇妖也够花,更何况是一只猫,一只狐狸呢? 手上拿高。 看着白狐在身前一蹦一蹦的,他想多玩一会,瞄了眼空碗道:“那是小橘剩下的,它这胖猫就喜欢剩东西,挑食得很,一只猫都不愿吃的东西,你身为殿下还吃得这么干净,岂不是让人耻笑。” 耻笑又如何? 反正如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丢脸,这种事,她才不在乎,反正现在还没有变人形,以后再去考虑这种事就行了。 “那我不吃了。” 花落眼里只有肉干。 三林等的就是这句话,坏笑道:“你说,你不吃了。”拿出肉干,故意放到她鼻子前面溜了一圈面露可惜,“你闻闻看,这肉干香不香?” “哼。” 花落真生气了,一屁股坐下,忍着心中想要咬三林的念头,纠结片刻道,“我不吃剩饭,但是肉干,我要吃。” 三林咬了一口。 剩下的肉干来到面前。 吃,还是不吃。 花落欲哭无……不,这回是真的眼眶湿润了,这个男人还是好坏啊,没人来教教他不能欺负弱小吗? 怎么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啊。 就会欺负她。 “你到底吃不吃剩饭啊。” 三林已经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地嚼了起来,嚼了几口就咽下。 那喉结上下抖动一下。 无情地吞下了这第一口肉干。 “吃,我要吃。”花落想到连死鱼都吃过了,吃点别人吃剩的肉干又怎么了,悲壮上前,“快点给我。” 三林笑了。 花落生气他在笑话她。 剩下的肉干也都被三林全部放进嘴里。 花落流下了眼泪。 怎么真哭了? 三林没想到殿下会哭,当着这么一个可怜巴巴的狐狸面,嘴里的肉是嚼不动了,赶紧重新拿出一个肉干放到她的小碗里,想了想,撕成小块给她吃。 花落抽咽两下,默默跑去吃了,整个身子都笼罩在光找不到的阴影中。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三林站起来吃完了嘴里的肉干,又来了这么一句:“既然这么爱吃剩饭,那以后,青红楼的剩饭都给殿下留着。” 花落含泪抬头,还想哭。 三林顿时笑了,站在厨房外,弯下那一向挺直的腰,神情柔和得有些像三泉,嘴微微张口还留有笑意:“想什么时候回来吃都可以。” 哼。 回来。 不回来了。 以后本殿下要大鱼大肉去,她吃鱼,他们喝汤还差不多。 不过。 汤好像比较好喝。 不管了。 肉干真好吃。 三林这句话,说得散漫但还算真诚,本殿下记住他这个人了。 “三林,以后就买这个肉干吧。” “不尝尝别的了。” “不用了。” “那我自己吃了。”三林又拿出一条肉干,留意到脚下那道情不自禁看过来的眼神,想着她还是贪心,笑着去后院看热闹,“鱼干不是一天吃一条,那肉干也一样,明天再尝别的味道。” “明天就明天。” 花落继续吃着碗里,贪心想着明天的那顿饭,心中充满干劲。 第二百七十八章 走廊为何不点灯笼 后院。 天岐陪阿凤一起站着。 阿龙坐在马上已经比头一次骑马要放松许多。 掉是不会掉下来。 刘轩云看也不看马上的阿龙一眼,牵着缰绳抬高腿,交替落下,眼睛就一直留意着别处,奇怪这青红楼的走廊上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多挂几个灯笼。 亮亮堂堂的。 多好啊。 天黑看不见,要是有人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他有天岐大人在倒不是怕走廊黑,只是怕会再摔疼了屁股而已。 离开这里总是要骑在马上。 那这屁股一颠一颠的,可是要受不了的。 这种事,三泉可能是考虑过的,那么很有可能的一种情况就是,这里原先有灯笼,但是后来因为某种原因被人给拿走了。 不是三泉,那就可能是…… 写那本故事书的人。 三泉和三林的父亲,到底是为什么呢? 正想着呢,怕鬼的三林过来了。 天岐和阿凤都看过去,昏暗不见光的走廊上,隐约可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手里提着东西,很快就走了过来,下了台阶往这边张望一眼,慢慢走下,提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道:“明月姑娘买的,肉干,还有一些别的零嘴,天岐,要吃吗?” 是三林付的银子。 那也可以留着等明月过来一起吃。 天岐有些饿了,想去拿,急着松了一下扶着阿凤的手,让阿凤看到笑话她一下,心虚笑着,低头解释起来:“别人买回来的东西似乎会好吃点。” 关系好,才会这样急着去拿。 别人,也不算是别人。 阿凤在她搀扶下向着三林走去:“我也这么觉得,还有,抢来吃的东西也会觉得更好吃呢。” 三林也认同,走了几步望向另一边。 “三林,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刘轩云没带耳朵,就多此一举出声询问,心里认同着刚才那两个女子说的悄悄话。 三林放轻声音道:“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 这一声回得还很快,显然是听清了三林刚才说的那些话。 果然是装模作样的高手。 三林心里很是佩服。 “别去管他。” 天岐随意地埋怨一句,也问起三林:“除了肉干,还有什么?” 怎么天岐也…… 三林开了口,还没说就先笑了下,将东西递给这两个女人,想着这几日有空,寻上个一天,带她们还有蛇妖一起吃一顿,还有三泉,嗯,带了三泉就要全员出动了。 想想这么多人上街,不引人注目都有些难呢。 还是算了。 老老实实在家吃三泉做的饭。 “我要先回去休息了,你们也都早点休息。”三林客气道完别,转身迈上台阶,向着房间走去,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刘轩云喊都喊不住。 他只好拉着马到天岐这边看着那些吃的。 又是他没吃过的。 天岐看着刘轩云,明知故问道:“你吃不吃?” 口气依旧不满,但这心意,他懂。 “要吃要吃。”刘轩云立刻松了缰绳,置阿龙不顾后替天岐抱住吃的,想起什么再回头望着马上开始有些慌乱的阿龙道:“怎么样阿龙,你要不要吃啊,别怕,不会摔的,你看,你自己一个人不是也骑得好好的吗?还有,这小白多听话啊,对了。”转向天岐诚恳问,“天岐大人,马吃不吃这些的。” “吃,你倒是可以让它们吃吃看。” 天岐露出笑,头脑冷静地说着令人不寒而粟的话:“万一马吃了,还吃上瘾了,喜欢吃肉的时候,身边却没有肉,只有你这么一个香喷喷,肉乎乎的人,你说,会不会趁你睡着的时候吃了你呢,从脚趾头开始一个一个啃下来。” 虽然知晓这是不可能的事。 刘轩云还是吓得咽口水,抱得更紧,低头老实下来,絮絮念:“那我就不试了,不试了。” 阿龙却有些信以为真,看着眼前的马忽然害怕起来,急着想要下马,犹豫从左边下还是右边下。 阿凤笑得开心,看来,对待不肯听话的孩子,就用这种吓唬人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阿龙瞧见阿凤的笑顿时安心下来,看看左右两边,打定主意从左脚边下来。 “我们坐下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再继续。”阿凤注视阿龙,欣慰道。 阿龙长大了。 所以,等阿龙有了孩子,她倒是可以用不听话就会有坏人来抓走他们,吃掉他们,来吓唬这些小屁孩子,也好让他们老实下来。 当然,听话也该有奖励。 “阿龙,你也过来。” 阿凤喊的人还没应下,就又有人急不可耐地应下。 “好。” 刘轩云很快扬起头,于是,阿凤多了一个比她大的弟弟。 他跑着去马厩外放着的凳子上,蹲下把东西小心放在上面,打开来细细看着里面的东西,回头喊道:“有瓜子,核桃酥。”这些他没尝过,但是见过啊,还有没见过也没尝过的一样东西。 拿起那个小小的,红红的,方方正正的小东西,面上难掩喜色,这是什么?捏了捏,竟是软的。 “这是什么啊,天岐大人。” 刘轩云化身为好学的徒弟,问着天岐师父。 “桔红糕,一种糕点,这一带的特产,尝尝看,喜欢路上就带点。”天岐耐心说完,望了眼远处的夜空,心里忽然惆怅。 月趋于残缺。 要到分别的时候了。 给三泉的信,写什么好呢?有分别,也会有重逢。 那就,都城见。 “好吃,你们也快来。”刘轩云尝过一个就地坐下,向着走来的三人招了招手。 天岐心中埋怨他不长眼睛,阿凤这样怎么快得出来。 阿龙过来扶着自家姐姐,懂事地和天岐道:“天岐,你先过去吃东西,我扶着姐姐就行。” “嗯。” 天岐也不客气,奔着刘轩云那边就跑过去。 刘轩云傻笑起来。 在他的面前,有三人是为他……身旁的东西而来,跑着来的是他的天岐大人,走着来的是搀扶着阿凤的阿龙姐弟俩。 在他们身后,是没有灯笼照明的走廊,黑是黑的,但是,能看清的黑就不可怕了。 身后的马厩内还有光。 身前便能看到一道影子。 有人踩在了影子上,对他说:“傻笑什么,傻坐着干嘛,还不起来坐凳子上吃东西,都这么大人了,别像个孩子一样。” 刘轩云抬头,不去看影子:“好,天岐大人,我这就起来。” 他站起身,只是坐这么一会,眼前就是一片黑,摇摇晃晃走动几步,甩了几下头才驱散那些黑暗。 “你以前挑不挑食?” 天岐坐下,拿起吃的边吃边教训,“你是不是也营养不良啊。” “不挑啊。”刘轩云随口应下,笑着抱起吃的,坐下凳子,把吃的递给天岐,“我这是老毛病了,已经习惯了。” “改掉它。”天岐的口气不容置喙。 这个有难度。 刘轩云看在是天岐大人的份上,思虑再三应下:“好,为了我自己,会改的。” 阿凤过来,望着吃的,插话道:“这些,看上去好像都没什么营养。” 手停在上面。 刘轩云一脸委屈道:“阿凤姑娘。” 阿凤笑了。 大家一起坐下吃东西,赏着那并不圆满的月,但是都很开心。 第二百七十九章 谁嫁你倒八辈子霉 天岐想着第二天醒来就能安心洗漱吃早饭,然后去看着阿龙还有刘轩云两个,熄灯休息时盖上被子松下一口气。 勇常胜这个家伙就算心里难受,也不会做些寻死觅活的事情,怕苦怕累还怕妖的,肯定怕死。 别赌气不吃东西,或是吃太多伤了身子就好。 不过。 真伤了。 能补就补。 不能补,那也没办法了。 “天岐大人,常胜公子也会有要做的事情。”地上的人还没睡,躺得端端正正的,睁着眼睛望着房梁心绪不宁。 直直抬起右手想要抓住一些什么。 “他来妨碍天岐大人,或许也是因为没有别的朋友,等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自然也就能想明白了。” 合上的手没能抓到什么,重重往身旁落下,紧握住的拳头狠狠砸在没有地铺的地方。 “痛,啊,好痛啊。” 无视他的大喊大叫,天岐细细回想。 朋友。 说起来,勇常胜那个家伙是没什么朋友。 除了和她说的话多点,和别人,好像话也不是很多。 她翻过身朝着地上那个人,喊他一声,引来视线后,看不清面容,见他安静下来不喊痛了,放宽心看着出声问:“你拐杖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好?” “明天,明天就能做好了。” 刘轩云打着保票,侧过去看时把身旁还未睡着的花落也抱住翻身放在身前,强行将花落转了一个身朝向天岐,看她的视线在花落身上硬是要拉殿下下水,“要是做不好,我和殿下都不吃晚饭了。” “轩云。”花落小声抗议。 小小的身躯又转了半圈。 刘轩云低头拼命使着眼色。 花落很快看明白了,这意思是不吃晚饭就可以吃很多很多的肉干吗?这个没有小鱼干咸,不用喝很多水。 好。 当然好啊。 轩云真聪明。 天岐没看到也明白了他心怀鬼胎,想他学这种狡辩的功夫是真得快,说不定日后也能成为一个诡辩的奇才。 “我姑且信你。” 天岐转过身不去看他们。 刘轩云偷笑一声,松开殿下,又四脚朝天地躺好,料到天岐大人会担心勇常胜去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寻花问柳排解苦闷什么的,忍住笑严肃问:“天岐大人,你睡了没?” 这么一会,怎么可能就睡了。 天岐不搭理他。 他继续说下去:“不知道他有没有和天岐大人说过他的愿望,还有志向什么的。” 这个。 天岐想了想,还真想到了。 “大概是妻妾成群。” 刘轩云当即咳嗽,真咳,花落想到那么多女人聚在一起盯着她就感觉可怕,赶紧闭上眼装睡。 天岐不管他是真咳还是假咳,只知道这世上很多男人肯定都是这么想的,望着床里,睡不着就继续说下去:“我还记得他说过,都城里面,那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都是有很多女人的,一家的女人比除妖师内的所有女人还要多,一个正妻,几个小妾,还有什么通房丫鬟,烧火丫鬟,洗脚丫鬟,冷了有人暖脚,累了有人敲背,热了渴了还有人躺在怀里撒着娇喂你吃葡萄。” 这种生活。 很惬意。 花落动了动耳朵,有些向往。 刘轩云不受蛊惑:“温柔乡,英雄冢,所以,不是英雄的寻常人,醉生梦死再寻常不过。”感慨过后,好奇勇常胜是什么时候就抱着这样一个,相当有志气的志向。 “他还说,要是以后我和白絮嫁不出去了,他就都娶了,让我当正妻,白絮当小妾,为这事,白絮还和他吵起来了。” “当然。” 刘轩云想着那白大小姐是喜欢那个一声不响的乌鸦呢,不过,敢娶天岐大人的那人,真是勇气可嘉。 天岐浑然不知说下去:“当着鸦岑面,白絮就质问他,为什么她就不能当正妻。” “为这个吵?”刘轩云有点讶异。 “那时候每天都在吵。”天岐不放心上,“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来来回回吵上个半天,谁弄坏桌子了,谁又抢别人吃的了,谁又走路不看路撞到人了……” 白絮那时,是因为鸦岑在身旁吧,而鸦岑什么话也不说,就和她一起静静看他们两个吵。 “倒也是。” 刘轩云深吸一口气,想到了他小时候的玩伴,那时,鱼幽也是想尽办法要弄死他啊。 “我当时就没理他,是白絮喊我一起追着他打的,跑得比谁都快,好在让鸦岑给抓到了,白絮狠狠打了好几下才解气的。” “该打。” “他就大喊着说,这都是他爹告诉他的,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就该妻妾成群,不过,没本事保护好那么多人就先保护好一个,小爷以后也会先娶一个,娶天岐,才不娶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天岐大人你怎么说的?” “我就和他说,你想娶,我还不想嫁呢,他一下子就没话说了,过了一会才说,小爷随口说说的,天岐你还真当真了。” 房内忽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才响起声音。 “天岐大人,你觉得三泉想娶几个?” “我怎么知道。”天岐脱口而出,意识到反应激烈,平复情绪后猜道,“一个吧。” 刘轩云“嗯”了声,继续问:“那我呢,天岐大人觉得我以后要娶几个。” “你?”天岐毫不留情嘲讽道,“不是你能娶几个就娶几个的,身为分文的,谁看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天岐大人。”刘轩云很委屈,他出门在外可是没有从家里顺点东西出来,自力更生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夜深人静就想听点好话,“难得勇常胜也老实回去了,你就不能夸夸我吗?毕竟他回去,我也有功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天岐不想夸:“我睡了。” 刘轩云面露失望,没有人能看到。 花落睁开眼,体贴敷衍一句:“轩云真厉害。” “殿下,我是哪里厉害。”刘轩云不要脸地追问起来。 花落想了想,说了从三泉那听来的一句话:“三泉说,你的脸皮厚,冬天就能和我身上的皮毛一样。”干脆道,“保暖。” 天岐忍不住偷笑。 三泉说得很对。 “原来是这样。”刘轩云笑了,瞥向床上故意放慢语速道,“三泉公子还会在背后这样夸人啊。” 花落感觉轩云要挨打,起身躲到天岐床下放着的鞋子旁蹲下。 一把剑在黑夜中,以一个完美的弧度从床的上空坠落在地铺上,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因为有人肉垫子接住了。 “再不闭嘴,下回就不是剑鞘了。” 天岐翻过身,坐起来拿着手中剑来回转动,没听到回应声,猛地转头对上地上那人的视线,看他也坐起来明显抬起了双手捂着嘴。 倒是听话。 就是听不了多久。 她只想这几日安稳些,想着也是自己管不住嘴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倒完这么一大桶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整个人都舒畅许久,也就不和他多计较了。 下了床,想拿回剑鞘。 刚落脚,发觉脚下是软的。 “天岐,你踩我尾巴了。”殿下抬起头,眼睛发着光,可怜巴巴道。 天岐无奈道起歉:“对不住,没留意,对了。”夜晚脑子清醒许多,也冒出了很多奇怪的念头,“殿下,你想不想要一个铃铛啊,挂在你脖子上。” 万一走丢了,顺着声或许能更快找到。 “不用了。”花落低头,“我有危险会大声喊你的。”懂事道,“天岐。” 天岐点头,想着给小黑和小白各买一个挂着,毕竟它们不会说话,马叫声,其实,把小黑混在一片马里,听声辨小黑这种事,还是有难度的。 而且,总会有累的时候。 有铃铛帮忙喊就轻松多了。 抬起头,接过了刘轩云爬起来伸长手装出害怕模样递给她的剑鞘,重新放好剑,坐在床边问着地上的白狐:“你会怎么喊?” 第二百八十章 勇常胜笑着回来了 花落朝刘轩云看看,清了清嗓子,先试着喊了一声:“天岐。”随后扯开嗓子,急促而大声,仿佛身后跟着一群会吃狐狸的猛兽,“啊!啊!啊!救命啊,快来救命啊,救救狗命,本殿下要死了。” 天岐抚额道:“不要喊狗命,也不要喊本殿下。” 刘轩云偷笑,丝毫没有羞愧把这些不好的东西交给殿下。 花落虚心问:“为什么?” 天岐叹气:“忘了答应我的吗?在外人面前不要随意开口,一喊殿下,别人再一看你是狐狸,暴露了身份怎么办?还有,要是中了陷阱,你这么大声喊,可能先把设陷阱的人给喊了过来,总之,有危险先冷静下来不要大喊。”盯上刘轩云同时警告他。 “哦。”花落老实闭嘴。 刘轩云笑着闭嘴。 天岐又道:“要是在城里遇到危险,那喊也要喊失火了,你喊救人命,人都不会出来,更别说是狗命了。” 火。 是可怕。 花落点头记下,问:“那在城外呢。” “城外当然是要相互依靠,不要随意独自一个人就走出去。”刘轩云插起话,想着要是天岐大人出去追什么妖了,剩下能保护他的也就是殿下了。 殿下浑然不知,感觉轩云的话很对,朋友就是用来相互帮忙的,便欣然应下:“好。”以后要跟紧天岐,虽然轩云对她好,但是能保护她安全的,还是天岐。 这点,她很清楚。 怎么做才能保命,她也很清楚。 珍惜生命,远离明火。 至于那个阿龙,自求多福吧。 “铃铛,我也要一个吧。”花落出尔反尔了,小声解释道,“万一有人偷偷抱走我,那铃铛也能发出声响叫醒你们。” “好。”天岐答应下来,“不早了,都睡吧。” 刘轩云躺下来,想着万一是大家都被迷晕了,那铃铛也是没什么用了,看来,在外面,这尝第一口菜,第一口水的重任就落到他身上了。 他一定会不辱使命的。 天岐合上眼。 今晚,明月不在,睡得还算安稳。 连刘轩云做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半梦半醒间,很清楚,他没有老实下来早点休息,所以第二天又晚起了。 她醒来是一个人。 心里有些空,感觉今天有事要发生。 直觉这种东西。 尤其是女人的直觉,有时候还是挺准的。 勇常胜昨晚并没有躲起来伤心失意,甚至以狂吃海喝来泄气,只是稍稍吃了点辣,想了一晚,想得更通透了,短时间变成三林那样是不可能的了,但学另一个人很简单。 有多简单呢。 差不多就是信手拈来的地步。 早上。 前院没有人,但一切都在悄然无声地进行着,三泉起身后,三林也很快起身,躺着看三泉一眼露出笑:“又比我早。” 三泉却道:“不早了。” 三林赶紧起来:“那就帮你一回,早饭想好吃什么了吗?” 天岐起床,扎好头发,叠好被子,看了地上那一人一狐一眼,发觉殿下眼角边有很深的泪痕,不知是积攒了多少泪水留下的,走近细细看了看,想着是殿下没办法给自己洗干净,吐了口水在前爪上也没能抹干净这泪痕,一时生了同情,想着等会还是帮殿下把脸也洗洗,真出了远门可就顾不上这些了。 推开门,空气清新。 大门还没开,也就是说,三林还没过来。 这个时辰,也差不多了。 站在门外等了一会,三林从走廊那边穿戴整齐出来,见了她稍稍有些惊讶:“天岐,你还真早。” 换了别人说这话,换了别人听这话,十有八九觉得这是一句嘲讽的话。 天岐,也是这么觉得的。 “三林,是你晚了。” 三林没有否认:“昨天出去吃得太撑了,睡不着,又听三泉说了一晚上梦话,很晚才睡着。”走上前,隔着窗户望一眼屋内,嘲讽道,“他们两个呢,昨晚是做什么好事了,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起来。” “他们。”天岐笑道,“也是吃得太撑。” “那以后让他们少吃点,免得这地都撑不住他们。”三林走下台阶,直奔大门。 敲门声响起。 门内两人各自想到一人。 三林出声问:“明月?” “是我,你怎么猜到的。”明月在外面欣喜道,“我看城门开了就进来了,可今天怎么不是你出来开城门啊,是不是病了?” 三林欣慰蛇妖还知道关心他,开了门看着门外着急的人,忍着欣喜回道:“没病,就是起晚了而已。”在喜欢的人面前没有隐瞒。 明月低下头:“没病就好。” 心里在意,三林是不是嫌弃她吃太多了,说她太重都压坏了地。 远处天岐准备要回房,不去打扰门外这两人,先去洗漱吃早饭,要是回来再发现刘轩云还有殿下在大夏天睡懒觉,那她可要一个拽尾巴,一个拽耳朵了。 “你怎么也来了?” 三林看着从门外多出的那一个人,惊讶他脸上多出的那种不怀好意的笑,还算镇定地看回身后一眼,见天岐停下,看回明月问道,“你和他一起来的?” “不是。”明月解释,“我来的时候,他就坐在这门口了,还笑着问我要不要吃早饭。” 勇常胜满脸笑容地拿起一大堆早饭,不顾头发凌乱,讨好道:“三林,你要不要吃早饭,吃过了也可以带点出去,给人看大门也是很辛苦的,毕竟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人,就会被上面的人怪罪在你们头上。” 会不会说话。 懒得理他。 “你没吃吧。”三林盯着明月嘴看了看,发觉没沾到一点油腥,看她点头,转向里面抬了一下头道,“三泉做了很多吃的,进去吃吧,多吃点,你比别人轻,看也看得出来,我就先出门了,中午有空,记得别忘了昨天晚上答应我的那件事。” “送饭,我知道的。”明月信心满满,想着花一天学,一上午做就能把这鸡腿给做好。 三林走后,明月就跑着去找天岐。 勇常胜也继续挂着笑,进门就朝天岐喊:“天岐,小爷又来了,快看,还给你们带好吃的了。” 天岐端着洗脸盆,看看他的脸,就知道他昨天一定吃了辛辣的东西,长满了痘子,嘴巴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一笑还有很多皱纹,两个字就可以形容他现在这副样子了。 难看。 一晚上过去,他又想通什么了? 懒得开口多说些什么。 “天岐,不想吃,那就赶快去吃三泉的,我也要吃。”勇常胜识趣收回东西,继续笑着,“别站着了,快走吧,我这脸。”心虚道,“是昨晚吃辣吃的,所以今天起来还有点上火,天岐,你不用担心我。” 天岐是不担心,但是烦心,看他没昨天那么反常,又有着起床气,便都发在他身上:“你今天别给我吃辣的,只能喝粥,喝白米粥,咸菜榨菜萝卜干都不能吃,等会白凌来了,我让他好好给你上一课,昏迷醒来还敢吃辣,真是不要命。” “知道了,天岐。”勇常胜虚心应下,像是变了一个人。 笑还是在脸上。 就变得有些欠揍了 这模样像极了之前的刘轩云。 明月在一旁看了都觉得有趣,这个勇常胜还真是喜欢天岐呢,这么一大早就带着吃的过来了,还学天岐的跟班,学得这么像,都是这么不要脸。 “知道还愣着。” 天岐先去后院,盘算着拖下去也不行,找个机会还得把话说明白,温水煮青蛙不如快刀斩乱麻,慢慢痛起来,越来越痛,还会痛很久,和痛一次但很痛很痛相比,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后者。 再为勇常胜担心最后一次。 那就是伤他心后,担心他会不会想不开去死,他不去死,她都想死了。 现在是比刘轩云还要烦。 真的烦。 竟然还要学那个家伙笑,笑起来比他丑多了,欠打多了,唉,勇常胜这个家伙,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她根本不喜欢他。 快点做好拐杖,吃完散伙饭就离开这里吧。 散伙饭。 有了。 借着喝醉,拉着勇常胜一个人去外面说些什么话,比如想要嫁给谁,随便说个都城中的有权有势的人家,他也该死心了吧。 她已经表现得很三心二意了。 吃着这边碗里的,望着那边锅里的。 这样都不行,她是没办法了,以后只能少一个以前就让她讨厌的朋友了。 她躲着他还不行吗? 勇常胜还在笑:“天岐,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豆腐呢? 哪里有豆腐。 她想要一头撞死在豆腐上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蛇妖的饭三林的胃 中午。 明月提着食盒出去了。 食盒里装了什么,只有明月和三泉两人清楚,很快,三林也会对鸡腿有一个新的认识。 阿龙吃过午饭要回家去收拾整理一下,顺便再拿些豆腐过来。 刘轩云不敢缠着现在的天岐,追出去叮嘱阿龙千万不要拿豆腐过来,没有什么为什么,不能拿就是不能拿。 阿龙就不拿了。 厨房内。 勇常胜端起碗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天岐在笑,吃好一碗放下还在笑,话是少了些,但笑也多得和不要钱一样。 活生生成了一个大傻子。 天岐看他没有再问东问西,也就由着去,三泉在一旁也是无奈摇头。 城门口。 别人都吃过饭了,就三林没吃。 明月来的时候,大家是羡慕三林的,但看到那发黑的鸡腿时,又是同情三林的。 “怎么了,三林,你不是喜欢吃鸡腿吗?快吃啊。”明月见三林一脸嫌弃,连手都不动一下,埋怨一句真是懒。 难道吃饭还想让她喂? “三泉,就……”三林出声了,手指微动一下,还是不敢相信这是亲哥会做出来的事情,“他就看着你做出这么一个玩意,还让你给我拿来了。” 明月点头:“是三泉同意的,我还先给他尝过了。” 居然先给他尝过了。 “他说什么了。”三林盯着那难以下咽的鸡腿,还是不满蛇妖先拿去给三泉吃。 “还好。”明月笑着说,想到三泉牵强的笑脸也是有些心虚。 还真是敷衍。 三林不想被三泉比下去,拿起鸡腿咬下一口嚼了一下,脸色僵硬,忍着想吐的念头硬生生咽了下去,在一脸期待的明月面前,吐出两字:“还好。” 旁边的人都震惊了。 这鸡腿看上去一点也不好。 要真是好,那岂不是要夸上天了。 明月想听的也不是这两个字,而是别的。 三林实在是说不出口,也吃不下去,将鸡腿放回去,吃起别的看上去正常一些的饭菜,是三泉的味道,低头盯着那鸡腿道:“既然三泉喜欢,就把这些留给他。” 明月凑到他脸颊边,鼓着脸生气骂道:“你真挑食。” 这不是挑食,是要活命。 三林往边上挪了挪。 明月步步紧逼,眼里的神色好像要吃人。 三林无奈了,想着难得吃一次应该也不会有事,放下饭碗,拿起鸡腿义无反顾地抬起放到嘴边,临死先说好遗言:“我说过,我不挑食,只是挑人而已,所以,我不喜欢吃这些烧得黑乎乎的鸡腿,还是会吃完。” 一口下去,离死更近一步。 明月愣了愣,反应过来三林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吃的,欣喜地端着盘子,替三林接着,聚精会神看着他吃完。 这想故意掉下来少吃一点的机会。 就这么没了。 三林只能不细嚼就吞下,外焦里生的,也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而且还是在三泉眼前做出来的,快要到难以下咽的地步了。 咸得要命。 还没吃完,肚子就痛了。 明月还在帮他端盘子:“三林,你看,还有一点了。” “嗯。”三林强忍着疼痛吃完,等明月走开终于松了口气,赶紧跑着去上茅房,心里骂的是三泉,这个哥哥到底是怎么教蛇妖做鸡腿的。 名师不出高徒。 也不能出这么一道菜吧。 蛇妖这完全不是想要讨好他,而是想要他这条命,回去得好好教教她做饭这件事,抓胃,还真是把胃抓在手里一样疼。 青红楼。 白凌带着半夏一起过来了。 白凌去找阿凤,半夏一个人顺着走廊慢慢走到了厨房这边。 三泉看到很有礼貌地询问道:“是白凌公子过来了吗?我听刘公子说过,白凌收了一个比他小很多的徒弟。” “我叫半夏。” 半夏笑着问,“我能进来吗?”得到三泉应允后走进去道,“师父说你的厨艺很好,让我有机会跟你学一学。” “我的厨艺?”三泉很疑惑,难不成是白凌昨天顺走了一大碗银耳绿豆汤,心中过意不去,所以才说这样的话,不像是他的作风。 所以,是这个小姑娘对着他这么一个外人说谎喽。 又或是白凌对这个小姑娘寄予厚望。 半夏怕被看穿,其实不过是白凌喝着带回来的银耳汤说了一句好喝而已,她就记在心上,想着能多学一点有用的东西。 “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半夏不强求。 三泉不介意身边有人看着他做饭,只要不像明月姑娘那般盯着不放就行:“现在吃晚饭还太早,该我问半夏姑娘,方便留下吃晚饭吗?这样,等会就能看着我做菜了。” “这个……”半夏犹豫,“那就下回。” 三泉也不强求:“有空就过来,半夏姑娘,白凌公子的朋友,我也很欢迎。” 半夏回头一笑:“师父说,我学得认真,他每隔六天就让我休息一天,等我休息的那天,我就会过来的,要用的食材我会自己带的,下回,我想先学一个红烧茄子。” “那我等着。”三泉想着,在天岐姑娘走后也有事情做了。 “好。”半夏问,“你看见殿下了吗?” “殿下,或许在后院,要么就是和小橘一起出去玩了。” “小橘?是猫,我可以摸它吗?” “可以。” “抱它呢?” “嗯。小橘有点重,最好还是不要抱,不过,白凌公子在你身边,你想抱小橘,我没有任何意见。” “那我先走了,谢谢你,三泉。” “不用。” 天岐在后院练剑,勇常胜坐在台阶上看得入了神,连半夏站在身后也没察觉,脸上那不由自主的傻笑都落在半夏眼中。 “你喜欢天岐姐姐?” 半夏小声问着坐下的这个人,往远处那个专心做拐杖的人看去一眼,发现殿下没有陪在身边,也没看到有猫的身影,心里一阵失落。 “喜欢。” 勇常胜眼里只有天岐,反应身后有人一下子回头,认出了半夏,收回笑板着脸起身道:“你是那个撞了天岐的人。” 半夏看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心里抱怨一句难怪天岐姐姐看不上,就急着跑下台阶去刘轩云那边,坐地上,要看他做东西。 刘轩云很贴心,告诉她,旁边有凳子可以坐,但是她就是要坐在地上,离得近才能看得清楚,坐在凳子上就要弯下腰来看了,万一腰折了,那就是给医师大人找一个天大的难题了。 勇常胜看天岐盯着他,也赶紧老实坐下。 舞剑还在继续。 没多久,白凌也过来了。 勇常胜还是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一张上火的脸全在白凌眼中。 这是一个很不听话的病人。 病入膏肓,没救了。 白凌下了定论。 天岐停下,垂着剑走了几步,伸手将地上的剑鞘挑起,左手稳稳接住,右手对准稍稍用力,剑回到剑鞘之中。 好厉害。 半夏和勇常胜望着天岐暗自佩服。 刘轩云淡定看了一圈,继续做着拐杖,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是一定能做好拐杖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在晚饭前做好,天岐大人今天心急了些,看练剑的动作就看出来了,整套练下来比以前快了一点,要是再快,收不住手,是会伤到自己。 他可是不敢碰这些东西。 除非忍不住。 勇常胜起身。 白凌稳稳站着,看一眼半夏,朝走来的天岐说阿凤的事:“天岐,我给阿凤姑娘看过了,我想,阿凤有好好听我这个医师的话,现在身体恢复得很好,这几天可以让她先自己试着走动走动。” 天岐点头,伸手抹汗。 手帕。 勇常胜想起什么,摸起身上藏着的东西,翻出来后递给她,笑着道一声:“天岐,给你。” 手帕是白的,很干净。 看上去刚买的。 白凌看在那手帕上,想着天岐都这么大了会有办法和这个勇常胜相处好的,朝天岐点头示意,转过身沿着走廊默默走了。 还是让白风挖坑埋人简单。 半夏眼看医师大人丢下她也赶紧起身,跑着从天岐和勇常胜身边经过,多看了一眼,看回眼前时发觉白凌停下在等他,笑着走过去。 “半夏,喜欢这里吗?”白凌看向身旁。 半夏抬起头:“喜欢,医师大人,药铺里不能养些猫啊狗的吗?” “不能养,会掉毛,而且它们身上有很多病,尤其的那种流浪的猫和狗,总是吃着不干不净的东西。”白凌说着实情,叹气道,“虽然可怜,但还有更可怜的。”看向低落下来的半夏,反应过来她以前的日子也不好过,宽容道,“回去问问我师父,他同意,你就能养。” “师公一定会同意的。”半夏到底是孩子。 “那可不一定。”白凌早就在以前打过这样一个主意,送他师父一只能说话的鹦鹉,陪师父解闷,但师父还是嫌弃不要。 “你以为我是你吗?”半夏感觉吃过天岐姐姐带来的雪莲后身上明显有力了,走起路来都敢蹦哒两下了,“医师大人,现在师公肯定是比较疼我。” “你还和我横起来了。”白凌假装动气,“要不是我,你能有我师父这么好的师公。”看身旁提醒,“好好走路。” “那没你,我手臂也不会骨折啊。”半夏说得有理有据,停下慢慢走。 “我。”白凌无法反驳,望着赌气的徒弟。 有一句话,想说却没有说,没他之前,她就身患脆骨症。骨折这种事,在他之前,还有遇到他之后,都发生过了。 他抱着希望道:“会治好的。” 半夏不生气了,笑道:“我相信医师大人。”偷偷抹掉汗,不想他多说些别的,出去走一趟流汗是正常的,才不是什么虚汗。 第二百八十二章 拐杖终于大功告成 天岐望着白凌走远,看回笑了这么久的人,拿过手帕擦了擦又丢给他。 勇常胜看明白她的心意,还是竭力笑着:“天岐,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天岐坐下先休息一会。 勇常胜自觉到别处站着。 天岐不想去看勇常胜,就盯上了刘轩云,看他没在玩也就不去说他的不是。 又练了会剑。 她累了,准备出门买铃铛,勇常胜又跟了出去,天岐回头,他就停下露出笑,还问:“天岐,怎么了?是不是掉东西了?” 天岐耐着性子道:“是你掉东西了,好好回头看看。” 勇常胜信以为真,回头看不见什么,嘴里嘀咕着没有啊,看回眼前时发现天岐已经消失不见,心里一下子就空了。 就像三年前,从白风口中得知天岐已经离开一样。 要不是站在他面前的是白风,他一定以为是别人在骗他,因为真要走,天岐总不该一句话都不和他说,可是,回去后就吃不下饭。 吃了一口饭始终咽不下去。 只好又吐了出来,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了一场,好难受,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天岐留下。 而天岐是真的是走了,是要去替白风报仇吧,多危险啊。 第二天,他不甘心又去找天岐了,天岐不在,哪怕他在天岐房外等到天黑也还是不在,白风告诉他,天岐真的已经离开了。 第三天,他还是去了。 是鸦岑在安慰白絮别哭。 白絮那丫头谁敢欺负她啊,要不是天岐走了,她会哭那么伤心,还趴鸦岑肩上边打边哭。 他不去问了,回去想等天岐回来。 一转头,就看见了白风,居然还朝他抬起左手招他过去。 这能忍吗? 他直接就跑过去抱着白风大哭一场。 “常胜,天岐会回来的。”白风拍着他后背安慰他,“她只是到了该下山去历练的时候,这场历练,必须她一个人去,放心,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信了:“那我等她历练回来。” 一等就是三年。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信白风的鬼话了。 勇常胜在大街上和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站在屋檐上的天岐看在眼里没有出去,直到他自己放弃找她,走上回青红楼的路,她才下来,独自去买铃铛。 没有回头便不知勇常胜回了头。 天岐的身影在人群中还是很显眼,马尾轻轻晃动,剑也轻轻晃动,发现了一间卖首饰的小摊上有卖铃铛,走过去停下专心挑选。 勇常胜注视着,没有靠近,含泪低语着:“天岐,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扯下身后的发带,任由杂乱无章的头发飘散,放在眼前凝望许久,笑着落下泪。 以前,你会送我发带。 难道不是因为有人说我长得丑,头发也丑吗? 你还帮我出声骂他们呢。 这些,小爷都记得。 天岐,小爷真的喜欢你。 你如果都忘了,那也好,把白风的事也忘了吧,能伤白风的人一定很厉害,天岐,你不要去招惹。 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小爷,多得是人喜欢。 勇常胜转过身,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下,重新把头发绑了起来,不甘心道:“小爷先回青红楼等你回来,你有本事在外面躲个三天不回来,那以后都不缠着你了。” 天岐听见行人的动静,看出去,被很多人挡住了视线,不知道他们在看些什么,看回小摊拿起三个铃铛道:“就要这三个了。”想了想又拿起一个,无奈笑了下说,“再要一个吧。” 川谷的药铺门前。 白凌回来看半夏没有出汗,皱眉关心道:“半夏,你真没事?怎么出去一趟,一点汗也没有。” 有汗不行,没汗又不行。 医师大人怎么这么麻烦。 半夏生气了:“怎么会没汗,我背上都是汗,医师大人,你想摸不成。” 她还生气? “你以为我没摸过年轻好看的姑娘啊,你这么瘦,摸上去都是骨头,还没一块猪肉手感好。”白凌直言不讳。 半夏再怎么是小姑娘,好歹也十八岁了,听了这样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打白凌。 白凌反应快,躲开后难以置信道:“半夏,你竟然想欺师灭祖。” “欺负师父而已,哪里有灭祖啊。”半夏看白凌这么老了还这么怕挨打,想他小时候应该没少挨过打,也就放过他了。 白凌义正言辞:“徒弟能欺负师父吗?” 半夏也义正言辞道:“怎么不能,成为第一个欺负师父的徒弟,我感觉很开心。”看白凌眼神不屑,偷笑一声走近故意用着撒娇的口吻道,“师父,徒弟和你开个玩笑,半夏怎么舍得打你呢?打坏了师父,谁来替我医治断掉的手臂呢。”眨了眨眼装起无辜。 白凌听了这一声师父,想着半夏从小也没可以撒娇的人,纵容道:“没大没小,只有这一次,没有下回,要是打人害得手骨折,我不会替你治的。” “知道了。” 半夏笑着进门,大喊,“师公,我们回来了,师父说要养一只会说话的鹦鹉陪您。” 白凌拦不住,又被自己的师父给教训了。 “养鹦鹉,养什么鹦鹉。” 半夏在一旁笑。 白凌打算也卖她:“你的好徒孙还想养猫养狗呢。” “真的?”川谷神色凝重。 半夏坚定摇头。 川谷却说:“也不是不可以,乖巧听话的,不会上蹿下跳的那种,养着还能防贼。” 半夏还是摇头,看着白凌道:“真的不用。” 白凌明白了什么,这徒弟刚才是拿他当猫狗来逗着玩呢。 川谷不勉强:“好吧。” 日薄西山,大功告成。 刘轩云把做好的拐杖给阿凤,阿凤能自己走路时,大家都很开心,三泉留意天岐脸上的神情,想着天岐马上要离开,脸上的笑带有不舍,很淡,却是发自内心。 不想让她离开,会笑着送她离开。 刘轩云勾着他的肩膀道:“天岐大人答应会给白凌写信,怎么会少了你呢?” 三泉看他一眼,笑道:“刘公子,你会偷看吗?” “这个。”刘轩云考虑一下,肯定道,“不好说。” “那我就不能放心了。” “那我说不会呢。” “我就更不放心了,人总会出尔反尔。” 刘轩云拿出竹笋给他:“回礼,说到做到,放起来挂起来随你。”压低声音道,“而且,我加了点别的东西进去,它不会坏的。” 不会坏? 剑都会生锈,这竹笋怎么可能不会坏?长在地里可以继续长,被挖出来那就只能等着被吃,被腐蚀。 三林和他说过明月姑娘的事。 妖气在,银子就是银子。 难道说…… 刘公子终于在走之前向他也坦白了。 他不会出尔反尔。 因为。 他,不是人。 刘轩云松开手继续笑着:“天岐大人。”跑着过去邀功。 “三泉怎么说?”天岐问。 三泉细细端详手中竹笋,看不懂他雕刻的这个东西,喃喃自语道:“这是个四不像吗?” 刘轩云回头问:“喜欢吗?” 这可是花了他整整一晚上,借着那窗外透进来的依稀月光给刻出来的,照着睡着的殿下刻的,耳朵那边不小心多刻掉一块,为了对称,另一边也就刻掉一块,刻完发现没有尾巴的地方了,就把身子弄短些,刻了个小尾巴出来。 三泉把竹笋挂在身前,不会经常看见,但想看就能看见。 “不说就是喜欢了,不对,贴身携带,一定是很喜欢了。”刘轩云自说自话。 天岐低头一笑。 三泉拿起又看了看,想起一种父亲曾说给他听的野兽,凶猛无比,一张嘴就能将肉撕成两半,一挥爪就能将石头劈成碎屑。 好像是叫食铁兽。 还是挺像的。 这个,应该是食铁兽的孩子吧。 勇常胜在一旁,插不上话,看着天岐慢慢扬起苦涩的笑,等天岐看来时,很快移开视线去看那个总是在笑的刘轩云。 不是他没刘轩云厉害。 是天岐变了。 那两匹马,还有殿下居然都能戴天岐买回来的铃铛,天岐当初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小爷,小爷不玩了。 他勇常胜就是勇常胜。 不是什么狗屁跟班刘轩云。 第二百八十三章 各自走各自的那路 天岐多买的那一个铃铛是想送给勇常胜的,怕他想不开就送他个东西好让他安心上路,作为朋友送的,保他一路平安。 离开除妖师的这三年,她听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故事,也见过白发苍苍的老人相伴走在街上。 他们各自走着各自的路。 没有互相搀扶,显出老态。 在街上散步,老人见了那街边小摊的东西,会和个孩子一样拿着就不肯放下,还会和另一个老人说着什么,等他要掏出钱来买,她却又放下了。 走累了,买碗茶水来喝。 就买一碗。 你一口,我一口。 喝完了再添些烧开的水进去,又能喝一碗。 起身想走,不知是看见什么,想起什么,耳朵没有年轻时那么灵就凑在一起悄悄说些什么,说着说着还会打闹起来,虽然腿脚不便,但也不能妨碍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习惯,那步履蹒跚追逐嬉闹的身影,还真是让人羡慕。 她喝过茶水就继续赶路了。 那两个老人的身影也渐行渐远。 能陪勇常胜打闹下去的人,不是她。 “天岐姑娘。” 三泉走到天岐和刘轩云近前,看一眼形单影只的勇常胜,替他也是替自己,替所有人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阿凤身边的阿龙看过来。 明月一心去听。 天岐看一圈,感觉刚才明明很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就沉重起来,不想太着急这事便道:“过几日,等离开前的一天,我会告诉大家的,不是还要给我和殿下,阿龙准备送行宴吗?” “也好,那我们先去吃今天的晚饭。”三泉笑着点头,先走向厨房,饭要一顿顿吃,少吃一顿,对胃不好。 他也该按时吃饭。 刘轩云默默低头,小声埋怨着:“那我呢,我呢,就没人想送送我吗?” “有,当然有。”三泉停下。 刘轩云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抬起头,自己接了这后话:“三泉公子,你该不会是想送我去西天吧,我先说好。” 事要一件一件做。 还要跟天岐大人一起除妖呢,没空去那西天看那神佛。 他望去天岐那边,见天岐神情肃穆,心里一个咯噔,慌乱片刻越发坚定心中的信念,转向三泉笑着道:“那种地方,我不去。” 阿龙看到他身上在发光。 背光而立,那夕阳的光辉就已经夺去了他整个人的光亮,发光的其实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沾了夕阳的光。 真会找地方站。 天岐看他是装模作样。 勇常胜看他是没事找事,比他会找事多了,抓着天岐一句话就不放。 三泉笑着转身:“刘公子,送你一句话。” “什么话?” 刘轩云还是提心吊胆的,真怕听到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行得正坐得端,至少以后会好好走路,好好坐下的,还有,睡觉,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端端正正的,除了在后山那一次。 “你送我的这样礼物。”三泉低头,动作轻柔地拿起竹笋,眼中也有笑,“我很喜欢。” 天岐见了感到欣慰。 刘轩云顿时得意起来,跑上前道:“不用谢,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对了,今天晚饭吃什么,明天晚饭吃什么,后天晚饭吃什么,常胜公子不是给了你那么多银子。”回头朝勇常胜喊道,“我还要谢谢常胜公子呢,能让我们这几日餐餐都是大鱼大肉,可惜,你上火,只能喝点粥了,天岐大人也是为你好。” “闭嘴。” 天岐在众人注视下,走向勇常胜,见他还在分心喊道,“看着我。” 勇常胜看回天岐,心情很复杂,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回去,除了钱,他身上也是有很多长处的,比方说,跑得快,就是因为跑得快才会在后山上中了陷阱给天岐带来麻烦,给自己带来麻烦。 如果那天中陷阱的人是别人,天岐一定会救的,就像那天是别人被骂长得丑,难看,天岐也一定会生气帮着说话的,因为天岐在意这些。 他喜欢她。 不想让她讨厌他。 “我会带着我那两个跟班离开这里的,小爷我也想亲自抓一只妖呢,抓回去好好给我爹给我娘看看。”勇常胜故意说得轻松。 天岐不想嫁,那就不嫁。 反正他是真的想娶。 天岐看他如此有志气,还算欣慰。 勇常胜露出笑:“天岐,我不是随口说的,这回是认真的。” 天岐不耐烦道:“知道。” 当初丢下他出来也算是她没考虑周全,看在他千里迢迢过来找死的份上,那就把他从以前到现在的纠缠不休都一笔勾销。 勇常胜诚恳点头。 天边有太阳要落下。 明天,还有太阳要升起。 “好了,开饭开饭。” 刘轩云急不可耐地跑去走廊,跑得急,被台阶绊到,所有人都离他很远,没有人能帮到他,能帮他的人远在天边。 他脸朝地摔倒了。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家猝不及防。 明月被吓到,心里骂了句,天岐的跟班在搞什么鬼? 天岐和勇常胜看过去,心里想的倒是默契,都觉得他这是活该。 阿凤扶着拐杖笑着让阿龙过去看看。 三泉迟疑片刻快走两步,停下望着已经着急起来的人,不知他是真摔还是用假摔来提前庆祝离开这里,伸出手平静问道:“没事吧。” “没事。” 刘轩云大方回道,拍了拍身上衣服爬起来,转过身坐在台阶上。 天岐看到就笑了。 勇常胜看着天岐,感觉这样的天岐比在除妖师中还要开心。 三泉回头看了眼,拦下阿龙。 刘轩云伸出手抹了一下鼻子,傻笑起来,“好像有事,都流鼻血了。”缩了两下鼻子和远处天岐道,“天岐大人,我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快帮我看看,脸是不是摔扁了。”忍着腿上传来的疼痛挣扎几步站起来。 三泉看出异样,过去扶住他道:“我房里有药酒,不嫌弃我不是天岐姑娘,那我就给你擦擦。” 天岐走过去,往他腿上看去,用剑轻轻敲了敲。 “啊,好痛啊。”刘轩云大喊。 天岐收回剑:“骨折了。” “骨折?”刘轩云动了动腿,心虚道,“没有啊,我能走路的。” 天岐不满道:“那你瞎喊什么,下回再这样摔跤,给你涂盐了,吃饭前先去上药。” “哦。”刘轩云故意抓着三泉整个肩膀,抬起右脚蹦着去房间,走了一会感觉累了就放下右脚,换左脚抬起,天岐回头,他赶紧再换回来。 三泉无奈,抓着他的手挪开,往边上走开和天岐道:“我去看看三林回来没有。” 第二百八十四章 勇常胜真的很想哭 天岐点头。 三泉走后,刘轩云只好朝着向他走来的天岐大人傻笑起来。 天岐再问他一句:“真的没事。” “没事。”刘轩云低头。 天岐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勇常胜跟着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就先去吃饭,有事找白凌,趁他还在这里。” “好。”刘轩云转身,一瘸一拐跟上。 。。。。。。 三林回来后,人就齐了。 明月还是笑着和回来的三林道:“你回来了。” 三林应了声,马上就去找三泉,背对着别人把满脸的怨气都对着自家哥哥。 三泉看出三林身体不适,关心道:“没事吧,等会吃好饭要不要吃点药。”又小声道,“我来不及看着明月姑娘,没放油就把鸡腿都给倒锅里去了,撒盐的时候也没拦住。” 明月好奇走近。 “不用了。”三林听见身后动静干脆回绝。 明月疑惑三林好端端怎么会要吃药,是得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病吗? “三林,今晚的鸡腿也是明月姑娘做的,和你哥说什么悄悄话呢,赶紧吃饭吧,晚了别说是位子挑不到,就连饭菜的渣都不会有了,不过,鸡腿,我们会给你留着的。”刘轩云站在天岐身边,看天岐留意着三林和明月两人,出声试探一句。 三林有反应。 忽然不是那么想吃鸡腿了。 明月已经跑去坐下,招呼着天岐和阿凤去两旁坐下,阿龙也陪阿凤坐下。 刘轩云眼看没办法坐在天岐的身旁,就想着去坐天岐的正对面,免得天岐大人看惯了他,忽然要看别人会不习惯。 偏偏勇常胜跑得比他快。 他也只能坐在勇常胜身旁了,刚坐下,三林过来站在身后,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抬头恍然对面是明月。 挪动着屁股移到阿凤的对面,向着看他笑话的阿凤尴尬一笑。 三林帮着三泉端完菜,望一眼厨房外,道:“那只猫和狐狸还没回来?是不想好好吃饭了吗?”看一眼桌上的鸡腿,感觉比中午带来的要好多了,看上去挺正常的,就是不知道咸淡。 “这回,我自己先尝过了。”明月急着解释道,“三泉也尝过了,他说味道可以。” 居然又先给三泉尝。 三林不去管贪玩的两个小家伙。 坐下间。 明月已经给天岐和阿凤夹起鸡腿,两人端着碗不想抢了三林爱吃的东西,也还是接受了明月的好意。 “怎么样?” 明月很想知道。 天岐和阿凤尝不出奇怪的滋味,但总感觉比之前尝到的味道要少了些什么,或许是不够入味,隔着明月相视一眼道:“不错。” 明月催着三林:“三林,你快吃。” 三林咬下一口,逃不开蛇妖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她多嚼了几下,想着是她学得快,这回的鸡腿就是能入口咀嚼后再咽下的鸡腿了,便道:“很好,有进步,用不了多久就能望三泉项背了。”继续吃起来,望一眼三泉坚定信念。 只能一直望着,比肩的事,都是不可能的,更别说是超过三泉了,比三泉厉害的人,只能是他。 明月听不太明白,也知晓这是好话,当着大家面低头害羞道:“哪里,是三泉教得好。”果然,她就是聪明,区区做菜这种事怎么会难得住她。 三泉在笑。 三林盯着他不放,想找他谈话。 勇常胜只顾吃饭,不去碰蛇妖专门给三林做的鸡腿,吃完一碗饭,又去盛了两碗,吃得比谁都要多。 刘轩云看他这样担心会吃坏肚子。 刚要出声,天岐朝他看了一眼。 他闭嘴不说了。 三泉看有人能吃得这么津津有味也是很欣喜,笑着提醒道:“慢点吃,常胜公子,来日方长。” “嗯。”勇常胜拼命眨眼。 是蛇妖和三林这两人让他眼红了。 。。。。。。 晚饭过后。 除了三泉和三林,大家都在后院。 天岐,刘轩云还有明月都一起陪在阿龙和阿凤的身旁。 勇常胜坐着冷板凳,只想在离开前多看看天岐,没事做就一直坐着,没想到没人来理他,心里更难受了。 墙角下的狗洞里钻出两个小家伙。 玩累了就回来吃饭。 小橘已经往前跑了,花落跑去厨房的时候留意到轩云那边很热闹,而小紫一个人垂头丧气的好像融不进那边。 勇常胜也发现了归来的殿下,哀怨地看过去。 那绝望却又渴求着什么的眼神,让殿下想起了在后山上待了十三年的自己,顿生同情,看在小紫给她吃肉干的份上,她决定。 也要给小紫喂三林买回来的肉干。 她跑走后,勇常胜眼巴巴望着娇小的身形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看回天岐那边叹气,没想到天岐身边有这么多人陪着了,真好。 羡慕之际。 殿下咬着肉干狂奔而来。 众人都发现了去而复返的殿下。 花落却只朝勇常胜走去,走到他的面前,把带着口水的肉干放在地上,见他一脸不解又想着不能说话吓唬他,就抬起玩了一天变得脏兮兮的前爪往前拨了拨肉干,在心里道,小紫,吃吧,本殿下赏给你的,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勇常胜欲哭无……不,真哭了。 想他何时吃过这种东西。 如今沦落到让一条狗来同情他,还分给他吃的。 他弯下腰捡起来放到嘴边,怀着满腔感动正要下嘴,却听见一道熟悉的骂声:“脏了还吃,你是真傻了吗?” 天岐过来,刘轩云自然过来。 花落望着他们,委屈不已,天岐居然嫌弃她脏。 勇常胜放下手,翻看几眼道:“我觉得这肉干还好。”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是肉味。 刘轩云抱起花落放到灯笼下。 白狐已经成了黑狐。 “殿下,你是掉哪个泥潭里了?”刘轩云还知道拿远点。 花落脚下没有可以踩的地方,不安地小声道,不想让小紫听见:“轩云,我是看那些狗在地上打滚好像很舒服就跟着学了学,谁知道,我舔不干净了。” “是地上脏,殿下以后少打几圈。”刘轩云细心叮嘱,“肉干在地上滚过三圈也很脏,吃了脏东西会拉肚子的。”见花落乖巧应下,不去埋怨天岐大人,转而朝天岐大声喊道:“天岐大人,我帮殿下在这里洗个澡吧。” 天岐答应了,喊上勇常胜:“你是要帮殿下洗澡,还是要照看阿凤走路,阿龙骑马,既然留在这里就找点事情做做。” 勇常胜开朗起来:“我知道了,天岐。” 知道了,还不赶紧说。 算了。 不说就不说。 天岐深吸一口气,平复气息后出声道:“选哪个。” 在她的身后,是抱着花落慢慢放回到身前的刘轩云,骑在马上一脸无措的阿龙,独自撑着拐杖在行走的阿凤,还有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妖的蛇妖。 哪个都不是他的朋友啊。 勇常胜含泪道:“我帮殿下洗澡吧。”至少殿下还懂得来关心他,看了看肉干,放下了。 天岐让开:“去吧。” 明月跑来,拿出手帕:“给你,擦完了要还给我。” “嗯嗯。”勇常胜不想哭的,还是哭了,想抱天岐哭的,还是在天岐躲开后老实拿了手帕擦完眼泪还给明月,然后去井边打水。 天岐轻笑。 朋友,你以后也会有的。 那两个跟班,不就已经是了吗? 这么大人了,还这样哭,真是丢脸啊,勇常胜。 以后,别这样了。 刘轩云却放下殿下,跑来拿起肉干直接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道:“殿下拿来的不能浪费,不然三林也会生气的。” 花落感动,小声呢喃道:“轩云。” 天岐是又气又好笑,想了想还是走到他身旁,望了眼勇常胜那边,提醒他:“水在那边,脏了,你就不会洗下再吃吗?” 呃,忘了。 “知道了,天岐大人。” 刘轩云应得很快,吃完低头笑着揉了揉肚子道,“放心,它是不会痛的,况且,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比这肉干更脏的东西都吃过,已经习惯了。 天岐最后提醒他一遍:“痛就说,但别乱喊,不然,不知道你是真痛还是假痛。”受了小伤大呼小叫,受了重伤又要强忍着不说,谁知道啊。 刘轩云笑着抬头:“我明白。” 有人关心他。 很开心。 “天岐大人,我刚才是真不小心摔了,腿是真痛。” “我知道。”天岐故意说得不在意,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一眼。 “……” 刘轩云无奈,只好应一声,“哦。” 天岐轻哼:“等会回房再给你上药。” 刘轩云眉开眼笑:“好,天岐大人。” 天岐提醒:“上药的时候,痛也给我忍着,不许说,不许喊,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刘轩云偷笑,跑去殿下那边:“那我先去给殿下洗澡了。”跑了几步感觉腿上是真的有点痛,不想加重伤势赶紧揉着腿慢慢过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青红楼的匆匆几日 留在青红楼的这几日。 天岐感觉找回了在除妖师内和白絮,鸦岑,还有勇常胜一起玩闹的日子,不用在意说错话做错事,反正说错了做错了,打打闹闹就过去了。 她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刘轩云就和勇常胜这两人,在谁喂殿下吃饭这事上吵了起来。 你推我一把。 我推你一把。 一来一回,不下数回了。 花落也在看戏。 三泉把吃的放在花落碗里,体贴道:“殿下,先吃东西吧,可以边吃边看他们打架。” 花落坐下吃起来,抬头看看远处两人,看他们光动嘴皮子还有追来追去的就是不动手,安心低头吃起东西,小紫和轩云不是在打架,是吵架,她出去的时候见过的。 天岐走过去,直接把自己的剑大方拿出来让给刘轩云:“吵什么,有本事就比剑,谁赢了听谁的,谁要是伤了人,马上给我滚蛋。” 刘轩云不敢接天岐的剑。 勇常胜也不敢拔自己手中的剑。 谁都不想离开这里,离开天岐的身边。 “握手。” 天岐左右看看。 两人都不动。 “我去找找有没有浆糊。”天岐掉头就走。 刘轩云追问:“找浆糊做什么?”看回勇常胜的头发,小声嘀咕,“这里不就有吗?” “你,敢说小爷脑子里是浆糊。”勇常胜生气是生气但好久没和人吵过架了,这项本领就生疏了,回怼道,“你脑子里才都是浆糊,你全家脑子里都是浆糊。” 刘轩云很淡定:“是啊。” 勇常胜更生气了。 两人凑得更近,眼神不甘示弱。 天岐回过来一人戳一剑,戳得他们都捂上胸口时放手道:“还吵,再吵找浆糊把你们手粘上,脚粘上,脸对脸好好吵。” “是他先要抢我的活。”刘轩云低头,他比勇常胜高一点呢,脸是对不上脸的。 勇常胜瞪着他急着反驳:“殿下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转向天岐放软语气,“天岐,我也想喂。” 天岐已经想好办法了:“你们一个喂早上,一个喂晚上,再吵就别吃晚饭了。” “哦。”两人异口同声。 没有应一声好。 所以,过了一会,两人又为谁喂早上,谁喂晚上吵了起来。 天岐头疼去找三泉,不去管他们了,他们又都跟了过来。 “天岐大人,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天岐,我也可以帮你。” 天岐往外走去,不胜其烦道:“我去茅房。” 刘轩云停下:“我就不去了。”望向另一边,急着跟上去两步道,“天岐大人,茅房在那边啊。”停下又自言自语道,“对了,那边也有一个茅房,比这边这个要干净。” 勇常胜这才知道青红楼里有两处茅房,他上的那个茅房是不常用的,迟早也要被拆掉,种上些花花草草的。 “都是你,天岐都走了。”勇常胜把错怪在刘轩云身上。 刘轩云抬了一下头,道:“怪我干嘛,你要追就去追啊,我又没拦着,你敢吗?” “谁说我不敢。”勇常胜嘴硬道。 刘轩云还要嘴硬:“那就去啊。” “去就去。”勇常胜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刘轩云怕他真会去,便道:“你去我也去。” “那小爷不去了。”勇常胜直接就坐在厨房外的门槛上,一脚跨进厨房,背靠身后的大门,翘起了二郎腿,“小爷在这等天岐回来。” “你真要在这等。”刘轩云走近问。 勇常胜又把腿抖了抖。 刘轩云又走近一些。 三泉看着看门槛,真怕他们两个就这样一起坐着堵了厨房的路,虽说堵了也没有大碍,可是这姿态不太雅观。 刘轩云当然不会坐下,看勇常胜心意已决,拔腿就跑:“你不去,我更要去了。”回头嘲讽道,“你别出尔反尔啊。” “好你个刘轩云。” 勇常胜放下腿,拔出剑追了上去,“给小爷站住。” 花落抬起头,问三泉:“天岐不在,轩云不会有事吧。” 三泉蹲下来,笑着道:“不会,殿下安心吃吧,刘公子已经涂了天岐姑娘从我这要来的伤药,腿脚利索着呢,手里也没有拿剑,肯定跑得比常胜公子快。” 花落感觉是三泉也想让天岐涂药,越发觉得他脸上的笑是期待轩云被小紫追上。 “殿下,怎么了,是味道不好吗?”三泉还是笑着。 花落赶紧低头吃起来。 三泉欣慰地笑了,站起身,望向跑回来的刘轩云有种不好的预感,怕他再拿自己当肉盾,不急不缓走进厨房内,在他们跑来前关上了厨房的门。 “杀人了,杀人了。” 刘轩云拍打几下门,着急喊着:“要出人命了,真的要出人命了,三泉,三泉公子,求求你了,快让我进去。” 三泉锁好门,充耳不闻去忙别的。 “刘轩云,你死定了。”勇常胜高举着剑,嘿嘿一笑,做出了要投剑的动作。 刘轩云不敢停留,继续跑着。 花落一看有人打架,不吃饭就看着他们追来追去的,看了一会发现还没有打起来,就继续低头吃饭。 。。。。。。 明月有空就会帮阿凤做手工,还和过来找三泉的半夏一起看三泉做菜。 她们在厨房里看得认真的时候,门外那两人还在为今晚吃什么吵起来。 半夏叹气:“有什么好吵的,都不能静下心来学做菜了。” 明月跑出去发现天岐不在厨房外,左右看看,在刘轩云和勇常胜的注视下又跑回去,笑着朝他们道:“天岐不在,你们可以动手了,快动手啊。” 两人相视一眼,继续吵起来。 “吃鱼有什么好吃的,那么多小骨头,一不留神卡喉咙里了,那就不好了。”刘轩云是为大家的安危考虑,说得理直气壮。 “骨头?你懂不懂啊,那叫鱼刺。”勇常胜趾高气扬道,“小爷花了钱的,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你不挑刺就吃?”刘轩云扬起头设陷阱。 “我当然要挑啊。”勇常胜说得有理有据,“不先把刺都挑掉,吃的时候没留意就真的要卡喉咙里了,告诉你,别想帮天岐挑刺。” “好好。”刘轩云说得轻巧,“我不挑刺,挑刺的是你,常胜公子,你终于肯承认了。”嘴角带笑,“就是你看我不顺眼,非要挑我刺。” “你!”勇常胜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有本事别吃小爷花钱买来的饭菜。” “不吃。”刘轩云笑了笑,又道,“白不吃,花钱的是你,可做饭的是三泉,我吃的也是三泉做的饭菜,喜欢吃当然要多吃一点了。”看向门内朝三泉一笑,“你说是不是,三泉。” 三泉算是明白天岐姑娘不在这里的原因了。 这两人真会没事找事。 多半就是欠打。 他走出去,当着他们的面关上厨房的门。 “半夏姑娘,明月姑娘,我们继续吧。”三泉说完隐约闻到了一股烧糊的味道,无奈望向锅内叹了一声气。 半夏偷笑。 明月忍不下去,打开厨房门就朝门外两人吼道:“要吵到别的地方去吵,再妨碍我们,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当三林的下酒菜。” 两人哑口无言,悻悻走了。 明月回头,在三泉和半夏的注视下,平复下来明媚一笑:“对了,三泉,三林他会不会喝酒,能喝多少?” 第二百八十六章 明月卖香囊做鸡腿 “会喝,只是已经很久不喝了,说起酒,我倒想起来,前院埋着两坛酒,到时候挖出来一坛给大家一起喝吧。”三泉想起父亲和他们一起挖坑埋酒的那日,笑容苦涩。 半夏提醒:“三泉,锅里的菜。” 三泉想着已经烧焦了,就不慌不忙地盛起来。 。。。。。。 明月看见三林身上衣服旧了,就想着给三林买件新的。 可欠三泉的钱都还没有还呢。 三林又不让她变银子出来。 去帮别人做事又要看别人脸色又会弄脏自己身上的裙子,万一再碰坏三林送她的镯子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她想了个好办法。 把阿凤做的东西,还有她和天岐一起学做的东西拿出去试着卖钱。 街上,燥热的下午。 不是卖香囊的好日子。 围观的人很多,但都是在看明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美人身上,而不是真心想要买香囊。 天岐,刘轩云,勇常胜站在远处提防着有不怀好意想要动手动脚的人。 刘轩云把手挡在额前,忍不住出声问道:“天岐大人,我不懂,明月姑娘想要钱非要弄得这么复杂干嘛,用天岐大人的钱买了布还有针线,做了香囊再出去卖,换了钱又去买别的,怎么,天岐大人的钱就不是她的钱了。” 听上去很有道理,却是废话。 “本来就不是啊。”勇常胜插话,受了明月恩惠自然向着她,“人家明月姑娘是要自食其力,不像你。” 刘轩云笑而不语,眼神里透露出几分看好戏的姿态,不知道仗着自己的爹有钱就敢丢下一切跑出来的常胜公子算不算自食其力。 勇常胜自知理亏,轻哼一声不去理会。 天岐不去计较他们两个,免得他们越吵越起劲,现在只想看到有人买了那些香囊。 可半天过去,还是看的人比买的人多。 明月也不会做买卖,见人就问:“要香囊吗?” 那些人也都是看着明月,说些有的没的就是不买东西。 “姑娘多大了。” “很大了。”明月压抑着怒气。 “怎么一个人啊。” “他有事要做。”明月想知道,三林在这,会怎么卖香囊,想他一定连吆喝都懒得吆喝一下忽然就有气,但和面前的人一比,又觉得三林瞬间高大不少。 “新婚燕尔,怎么就舍得让你出来抛头露面。” “没成亲。”明月不喜欢面前这个人。 “没成亲。”搭讪的人眼里有光,趁势说道,“他没成亲就这么对你,成了亲也不会对你好的,跟我走吧,别卖什么破香囊了。” 敢说阿凤,她,还有天岐做的东西是破东西。 明月生气了:“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那人也生气了:“谁说我不买,这破香囊多少钱一个啊。” “你,一百两都不卖。” “一百两,有这钱,什么漂亮姑娘摸不到,你就等着卖了自己替别人数钱吧。” 闹事的人走了。 “我,想买我,一千两,我都不卖。”明月高声朝着那人背影喊道。 别人看来,这姑娘是有些傻。 出于同情,有几个好心人买了几个香囊。 直到傍晚,还是剩了很多香囊。 明月愁眉不展。 天岐饿了,但明月不走,她也就继续看下去。 刘轩云喊道:“天岐大人,我饿了。” 勇常胜跟道:“天岐,我也饿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 天岐道:“你们先回去。” 这能回去?把天岐和明月都丢在外面,三泉还能给他们饭吃? 刘轩云和勇常胜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 勇常胜瞪着刘轩云。 刘轩云想了个馊主意:“喂,勇常胜,你身上不是钱多嘛。” 勇常胜明白了什么,征求天岐意见:“天岐,他想的也是个办法,要不我们就找几个托,让别人把香囊都买了。” 天岐想着这不是多此一举,当初就直接给明月买衣服的钱不就好了,不过明月偏要这么做,看在马上离开这里的份上就由着明月了,现在也是由着他们去了。 他们两个很快就去大街上找托了。 勇常胜是指望不上了,别人见了他都躲开了,刘轩云这个自来熟倒是有点能耐,有了勇常胜给他的银子很快就找到了街上的一对男女,和他们说了些什么,给了银子兴冲冲跑回来了。 很快,明月的香囊都卖给了他们。 勇常胜见状也回来了。 明月拿着卖香囊的钱,告诉她,刚才在街上是遇到了一个很疼妻子的人,他的妻子一向体弱多病,她怕拖累自己的夫君一直是郁郁寡欢,他就带她出来散心,看到香囊想起妻子以前就是喜欢各种花,可惜成亲后有了孩子,妻子身体更不好,就不能去很远的地方赏花游玩,他买了全部的香囊就想给妻子装不同的花进去,挂在自己身上,想闻哪个了,他就取哪个下来。 天岐看刘轩云不去写故事真是屈才了。 “天岐,你说他们这样是不是很让人羡慕。”明月缠着天岐追问。 天岐只能点头:“是羡慕。” 如果这种事情是真的。 “对了,这是还给你的钱。”明月把买布还有针线的钱给天岐,又把剩下的钱分成三份,一份给天岐,另一份让天岐转交给阿凤,剩下的拿着先去找三泉还钱。 多下来的就去买衣服。 可是不够。 那个卖衣服的掌柜看她拿不出银子,嫌弃她看了半天不买,脾气也不好,她就说回家拿银子,出了门就变一点银子添进去。 衣服终于到手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 回来就去送给三林。 “三林,给你的。” “你做的?” “我买的。” “钱哪来的。” “做的香囊卖了。”明月心虚。 三林无语,他更想要蛇妖亲自做的东西:“以后要钱找我拿,朋友的钱要还,我的,不用还。” “嗯。”明月娇羞应下,想着还是要还的,还的方法是什么呢,很简单,做鸡腿,做不同口味的鸡腿。 每一种口味都是一场全新的试炼。 很显然,这一次败了。 叫花鸡,三林听过。 但叫花鸡腿,没听过也没尝过。 蛇妖居然直接沾了泥就放火上烤了,这种东西吃下去恐怕不是拉肚子那么简单了,也不知道用的是哪里的泥,城外的泥,他可是亲眼见过,有人不去找茅房直接就,就…… “三泉说,他想让你先尝尝。” 明月转达着三泉的话,眼里满是笑意。 三林不想当着明月面扔掉,就先拖延起时间,伸出手摸了摸蛇妖的脑袋,挤出笑道:“辛苦你做这鸡腿了,我要好好谢你。”千辛万苦做出这么难吃的鸡腿,三泉不吃肯定是知道不能吃啊。 “不用谢。”明月别扭道。 “为什么不用谢?”三林想她还有自知之明。 明月才不会直说:“你猜?”她不需要阿荷和她说谢,当然也不需要三林和她说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朋友间说谢是有必要的。 “你倒还有自知之明,知道做得不合我胃口,所以不需要我的谢,不过。”三林看在能当第一个尝这种口味鸡腿的人,内心挣扎良久道,“我会吃完的。” 什么? 他亲口说喜欢吃鸡腿,这样还不合他胃口? “把骨头都要吃完才叫吃完。” “那我的肠胃都要烂了。” “烂了又如何?” “你猜,蛇妖,我死了,最伤心的人是谁。” 明月睁大眼看着眼前人,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要三林死。 “当然,是三泉。”三林露出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着,“你是蛇妖,不要轻易为人伤心,懂了吗?” “当然懂。”明月气道。 三林就会欺负她,虽然她听上去还有些欣喜,是不是和人待久了,都传到他们身上的病了。 这病,叫相思。 通俗点。 思春。 大概是病入膏肓了。 “算了,你别吃了。”明月知道这回做的鸡腿,三泉不吃,三林也不会吃。 三林却还是强忍着欣喜,非要尝一口:“就这样扔了可惜,我先尝一口,或许还行呢。”笑着说完咬下一口,直接咽下去,一脸漠然去找小橘和殿下,“给那两个小家伙吃吧。” 勇常胜在走廊拐口躲着,一脸不屑,被他们发现,又露出笑:“路过路过。” 三林道:“真巧。” 明月问道:“你要吃鸡腿吗?” 勇常胜拔腿就跑。 三林看着明月笑了,明月看回三林,笑着道:“去找天岐吧,我再问问天岐的跟班,看他吃不吃这鸡腿。” “那就走吧。”三林也想看看刘轩云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路过青红楼。 终要,再度启程。 都城,那个热闹繁华之地,在平城的北方等待着天岐的到来。 哦。 还有刘轩云。 当然,还有阿龙和殿下。 第二百八十七章 决定好了离开时间 又下雨了。 廊外雨声很大。 天岐找阿凤和明月说了一会话,阿龙便主动开口要早点出发,说他已经会骑一些马了,和刘轩云一起骑,只要不出意外,应该不会掉下去。 “也好,那我去和三泉说。” 天岐起身,沿着走廊去厨房找三泉。 刘轩云和勇常胜这两人因为下雨变得愁眉苦脸起来,老实坐在天岐房外台阶上,望着院子里落下的雨水发呆。 勇常胜看了一会就看不下去了。 刘轩云看着看着居然还笑了。 勇常胜还以为他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忙着问道:“喂,你在看什么?” “看雨啊。”刘轩云眼睛都不眨一下。 “雨有什么好看的。” “雨不好看,要是再没人看不是太可怜了吗?” “你,什么意思?” “别多想,常胜公子。”刘轩云眨了一下眼睛,藏起后话,人应该有自知之明,见不到天岐大人的人都很可怜,但能见到天岐大人,当然也就能见到别的人。 只是,勇常胜这头发,是真的乱啊。 好在天岐大人送的发带束缚住了。 可他这脸,不说话不生气也不笑,还真是看不习惯呢。 刘轩云偷看一眼又看回眼前。 勇常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看过来时严肃道:“你知不知道天岐的印泥是谁送的?” “印泥,我没见过,不知道。”刘轩云眼睛飘向另一边。 “你知道。”勇常胜把他的脸拍过来。 刘轩云笑道:“你现在想知道,还想送天岐大人东西不成,不是朋友送的,天岐不收,那样东西,是天岐大人的好朋友送的,好好珍惜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抬起手,眼睛向下,“可以松手了吗?” 勇常胜慢慢松下手,想起他可是从以前就把天岐当成朋友来看了,可他不只是想把天岐当做朋友来看,望出去,透过青红楼的大门看在空旷的街上,声音迷茫:“那你呢,你算是天岐的什么?” “跟班啊。” 刘轩云不假思索,拿起身上挂着的木牌给勇常胜看一眼就急急放下,故意用手放在上面,笑着道,“这是我做的,手艺不错吧。”往勇常胜身后看去,已经发现了从阿凤房外走来的人,装作没发现,继续坐好低头道,“是我和天岐大人要来的。” “天岐不给,你也会拿一个当护身符吧。”勇常胜和他吵了几天已经摸清他的性子。 “你想要吗?” 刘轩云已经偷偷看到天岐大人藏起了一个没有给出去的铃铛,没有给他,应该也不是给三泉的,那就只能是给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了。 “不要。” 勇常胜拿起自己的腰牌,得意道,“小爷我是六等除妖师,你算什么。” “我啊,当然是跟班。” 天岐大人的小跟班。 外面的雨开始小了,刘轩云向后倒去,用手撑着,夏天的雨就是这样,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风云变幻,雨后从门外来的风微凉。 刘轩云听见天岐走来的动静,先回头喊了一声:“天岐大人。”再缓缓起身。 天岐应了声,望出去,讶异天气变得真快,这样等会就能去找白凌了。 勇常胜起身,局促不安道:“天岐,你是要出去吗?”找白凌还有那个没礼貌的小姑娘半夏,说一声再见。 还未说,就已经隐约觉察出今日的天岐和以往不太一样。 雨水从屋檐下滴落。 比起刚才的滂泼大雨,轻柔许多。 刘轩云跳上台阶,站在天岐这边,看向勇常胜道:“我和他今天没有吵架。” 天岐笑得不屑,用眼神夸他一句,今天还算老实,不过,是天的缘故,现在天气放晴,等会就要吵起来了。 “谁喜欢和你吵啊。”勇常胜已经等不及,走动几步来到天岐面前道,“是先去找三泉吗?想吃什么,让我去买。” “你。”天岐看他和刘轩云吵得开心,和殿下玩得开心,也就勉强把他算成是现在的朋友,“买过菜吗?” “没有。” 勇常胜回得很快,也很诚恳,“我可以学,天岐,我说真的,我这几天扎马步,是要比那阿龙好吧,还有武功,虽然比不上三泉还有三林这两个人,可我也是有进步的。”看向刘轩云迟疑没有说,比他不知道要强多少。 刘轩云忍住笑。 他说的和天岐大人问的有关系? 这常胜公子临别话也很多,该不会是打着想要当天岐大人跟班的念头,那可是不行。 天岐当然察觉了勇常胜话里还有别的话,走上前留下背影,干脆道:“反正你就是嫌钱多,那就去买吧,记得,不要问价钱,也不要问几斤几两,买回来就放厨房里,明天。”笑了下,停下道,“是送行宴,让你的那两个跟班也过来。” 勇常胜点头:“好。”猛地抬头,感觉天岐是嘲讽他不会买菜。 不过,买菜才花几个钱啊。 让他们骗点斤两,小爷乐意。 种菜这种辛苦活,就算是天热也得去做,不知道有一天没人去做了,一颗菜会不会要用一锭银子去买,那大家又都会去种菜,菜多了就不值钱了。 有种菜的人另辟蹊径,同是种菜的人会庆幸少了一个对手吧。 可没有对手,很难有出头之日。 沉浸在种菜这事上,菜卖得便宜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还想贪小便宜,也就只能永远种种菜了。 天岐。 只有一个。 要做的事也不仅仅是除妖师的那些事。 所以,小爷看好天岐。 刘轩云急着追去,想起什么回头道:“常胜公子,想送你一句话。” 勇常胜听得认真。 刘轩云说得认真:“天下无不散筵席,而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希望重逢之日,你已经是大除妖师了。” 天岐听后,轻笑着去找三泉。 刘轩云趁勇常胜反应过来前,抬起头挺起胸膛伸直腿迈着步子往前走去。 大除妖师,大除妖师。 口中默念,七老八十的大除妖师。 大除妖师,大除妖师。 勇常胜,要当大除妖师,吗? “好你个刘轩云,就是不想让我和天岐重逢是不是,当大除妖师,不得要几十年后了。”勇常胜看前面的人就是一副欠收拾的模样,拔出剑追上去,“小爷我也送你一句话,受伤是为了让你长记性,希望下回你能在小爷面前闭嘴。” 第二百八十八章 白凌想要精益求精 “闭嘴?” 刘轩云赶快弯着膝盖好好逃跑,“你的意思是,在你面前,我最好闭嘴连饭也不吃,想不到常胜公子这么关心我啊,生怕看了你的脸吃了东西就会吐。” “刘轩云,你死定了。” 勇常胜最讨厌别人拿他这脸还有头发说事。 追到天岐身后,两人老实下来,像模像样走了几步又打闹起来。 天岐不去管他们,进门找三泉。 一句话没说。 三泉已经明白她一个人过来找他的原因,主动上前,望着门外那两人,想着刚刚习惯了些又要听不见他们玩闹的动静,还是会感到些落寞。 “还跑,再跑小爷就要丢剑过来了。” “丢啊,你丢啊,没砸死我,我就捡起来跑,让你没剑丢。” “好啊,小爷真丢了。” “你丢啊,丢啊。” 天岐背对着门,脸是黑的,真吵。 三泉却笑了。 天岐抬头看三泉,想出声说身后两人的不是。 三泉已经走近出声道:“不用管他们。”等她点头望向外面,绕过她走到门边,“天岐姑娘喜欢吃什么,这回一定要告诉我。” 天岐一愣。 三泉低头浅笑:“不然,下回做饭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好。” 天岐转身走到三泉面前,“我喜欢吃……” “站住,给小爷站住。” “你说站住就站住啊,我傻啊。” 吵闹的声音搅乱了三泉和天岐这边的氛围。 三泉困惑天岐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心中稍稍不满,面上仍是很平和地笑着,不想去计较门外这两人的所作所为。 天岐忍不了,压抑着怒火转向厨房外。 撞在天岐剑上的人是跑路看身后不看眼前的刘轩云,嘴里还喊着挑衅的话:“有本事就来追我,追到我就……” 身子被什么东西阻碍住了前进的步伐。 “就,就怎么样啊。”天岐沉着脸走出去。 刘轩云朝三泉看看,低下头恬不知耻地笑笑:“不怎么样。” 勇常胜停在后面不敢追了,眼看着天岐盯上他手里的剑,赶紧插回去往另一边走了:“我去买菜。” “那边。”刘轩云回头埋怨勇常胜这个没义气的家伙,丢下他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独自面对天岐和三泉,很无奈地当起了煤油灯,忍着欣喜道,“那边是远路。” 天岐收回剑。 刘轩云看回来,心虚笑着和天岐道:“天岐大人,我也去帮常胜公子买菜吧,他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 “去吧。”天岐不想他留下再和三泉说些不该说的废话。 刘轩云慢慢往前走。 天岐再次把剑横在他身前。 他也识趣,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郑重点头道:“我明白,前路不通,绕远路也是一个聪明的办法。”朝着天岐退后几步,趁她松懈下来慢慢垂下剑,赶快往边上绕了一圈铤而走险地跑出去,嘴上喊着,“我走这边,一定比他快。” 三泉无奈摇头。 快有什么用,银子不是都在天岐姑娘还有常胜公子的身上,他到了大门口也要等着。 天岐收手,看回三泉面上有些窘迫,还是如实说道:“三泉,就让他们两个去买菜,反正买回来,做菜的人是你,只要是你做的,都很合我的胃口。” “真的?”三泉欣喜上前,手微微抬起,亲口听天岐姑娘在临别前这样说,比往常听到要开心。 天岐没有退后,也没有不耐烦,抬头道:“真的。” 三泉笑着应下:“那,天岐姑娘是希望我明天和以前一样,一个人忙前忙后,那恐怕还是会来不及准备。” 一句玩笑话而已,希望天岐不要当真。 而天岐,信以为真。 “我会帮忙的,明月也说了要帮忙。”天岐急迫说道,看出三泉脸上的不舍,低头不觉放低声音,“三泉,麻烦你了。” 为何要这么说? 三泉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轻声回道:“不麻烦,有你们帮忙就不麻烦,还要去告诉白凌公子和半夏姑娘吧,趁现在没有下雨,赶快去吧,不过,最好还是要带上一把伞,谁也不知道,等会是不是要下雨。” “那我就先去了。” 天岐笑了下,走出去找白凌。 三泉望着天岐小跑离开的背影,手指慢慢收拢,脸上笑意浮现:“还真是心急呢,天岐姑娘,雨天路滑,还是要当心的。” 不过,再当心,有时候,还是免不了会受伤。 三林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就很当心。 走几步就回头看看,低头急促走着,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就跑起来,跑得急,下台阶时不小心扭了脚,被一声不响的父亲扶住才没有摔。 药铺门前踩了两下脚。 天岐进了门。 川谷坐着眯眼在看医书,白凌和半夏在一块说着话,见她来,都抬了头。 “天岐姐姐。” 半夏已经不怕生,见了她就喊道。 天岐尽力露出笑,盯上白凌道:“白凌,我有话要和你说。” 白凌笑着走出来:“还要我的徒弟和师父回避一下不成?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 天岐埋怨:“我也没让他们回避啊,我要走了,明天晚饭记得过来一起吃。” 白凌讶异片刻还是坦然道:“好。” 川谷想着这药铺还是要开的,都走了就没人给着急上门看病的人医治了,宴会就让年轻人去吧。 “川谷师父。” 天岐喊了一声一路上考虑很久的称呼,惊得川谷老泪纵横,想不到如今还有别人喊他一声师父,实在是太好听了。 比白凌喊的不知要好听多少。 白凌看了就不满,擅作主张道:“天岐,我明白你的意思,让我师父也一块去,免得一个人待久了。”看川谷一眼诚恳道,“对身体不好。”老年痴呆这种病,师父应该也清楚。 天岐点头。 川谷起身嫌弃地看着白凌:“我看你就是还打着养鹦鹉的念头,说得好听是陪我,我一个人在这这么久了也不见你早点过来。” “我。”白凌无话可说。 川谷看他这么大人,没成亲就是没有别的男子稳重,也就不过多计较,况且,自己收的徒弟,再怎么不孝也要惯下去:“鹦鹉的事,等有空再说,拉屎拉尿的你自己收拾好,掉的毛也不许弄到我那些药材里去。” “知道了。”白凌笑得开心,却不忘埋怨,“师父,你早答应不就好了,那这鹦鹉早就……” “死了。”川谷知道白凌要说的,抢话道,“一只鸟能活多久,你就不怕死了,会伤心?”会说话有什么用,人会说话,最后还是要死。 白凌愣住了。 半夏跑出来陪在白凌身旁。 白凌没有消沉下去,开口道:“我想,我是要学些别的方面的医术,比如,给鸟看病,给猫看病,给狗看病。” “你先把人看明白了再说。”川谷毫不留情。 白凌再次哑口无言。 天岐和半夏都偷偷笑了。 半夏上前和天岐道:“天岐姐姐,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我第一个月的工钱还没发呢,都不能买礼物送给你。” 白凌识趣道:“可以先发你这几天的。”太贵重的东西,天岐也不会收。 半夏道:“好。” 天岐离开:“那我明天等你们。”走到门边又问,“对了,你们喜欢吃什么?” 白凌道:“三泉手艺不错。” 半夏抬头偷看,低头打定主意要好好学。 川谷想着能吃到三泉的饭菜,也不去在意到底是吃什么了,忍着马上就要近距离见到她那两个儿子的喜悦道:“我老了,牙口不好,吃什么都一样。” 天岐笑着走了:“那就明天见了。” 白凌等她走远又出声:“师父,你牙口不好?半夏做的肉啊,菜的,你不是吃得津津有味吗?” 川谷瞪他一眼:“牙口不好,和胃口有关系吗?” “这个。”白凌还没好好琢磨过人的牙,点头思虑道,“我是要好好琢磨琢磨。” 半夏插话:“医师大人,你还是先医治好我再去琢磨别的。” 白凌笑着反驳:“治你,和我学别的有冲突吗?” “没有。”半夏不笨,“是师公让你先把人看明白的,我只是转达师公的意思,对吧,师公。” 这接二连三的师公让川谷忘了还有白凌这个徒弟,只顾着和半夏道:“对对。”看白凌还不走,沉下脸道,“你还愣着,不是想学很多东西吗?那就先去看书,以后趁有空就带半夏小徒孙多出去见识见识。” “知道了,师父。” 白凌应得心不甘情不愿。 川谷也不稀罕他那一声师父。 半夏偷笑。 第二百八十九章 树下埋藏着男儿蓝 树下。 埋藏着两坛酒。 一坛三泉的,一坛三林的。 这一天,要办送行宴,三林提早回来了,来的时候,大家都聚在前院听三泉讲着一个“女儿红”的故事。 古时,家中生了女儿就会酿上一坛酒,埋在树下,待到女儿出嫁就取出来喝。 众人听得认真。 就刘轩云心不在焉,低头用脚去拨弄那地上的泥土。 “父亲心血来潮,在我和三林小时候想着也要埋两坛酒,一直埋在这里,竟也忘了拿出来。”三泉看着刘轩云道,“还真是要多谢刘公子。” 不毁了树,也不好拿这酒。 刘轩云往天岐身后站去,尴尬笑笑。 谢什么? 不要在他的那杯酒里下泻药就行了。 天岐走开,让刘轩云无处可躲:“三泉,现在拿出来喝没关系吗?”往明月那边看去,以为三泉拿的是三林那坛酒,想着他们两个还没成亲,虽然这酒迟早是要喝的。 明月也担心,看着三泉道:“这酒是你们父亲希望你们成亲的时候拿出来喝的,天岐说得对,现在能喝吗?” 还是留到和三林双修的时候喝。 三泉还没有开口呢,就有人急不可耐地抢走了话。 “能喝。” 刘轩云插嘴,“当然能喝,明月姑娘,你知不知道,这酒就是越久越有味。” 众人的视线也就到他的身上。 是问这个能不能喝吗? 没一点眼力见。 阿凤笑着小声提醒:“阿龙,出去记得不要乱喝酒,更不能喝花酒。” 阿龙脸红:“知道,姐姐。” 三泉无奈站着,朝天岐一笑。 勇常胜看天岐一眼,扬起头道:“小爷喝过一坛二十八年的酒。” 那酒,不怎么好喝。 “是偷你父亲的酒尝了一口吧。”天岐猜也能猜到。 勇常胜反驳不出,在天岐面前羞愧道:“小爷现在会喝酒。” “那就好。” 门外等候片刻的三林,见无人留意他这边也就找个机会插话走进门,眼看这么多人一下子都盯上了他,就去看着三泉道,“怎么,不经我同意就想喝我的酒,想让我后继无人吗?” 三泉想解释是喝他那坛。 弟弟的终身大事,做哥哥的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 三林那坛酒就留给明月姑娘和他两个人喝。 酒意微醺是最舒服的时候。 可看三林那模样,是明白他心意的。 三林不耐烦开口:“不用你解释,既然要喝,当然是两坛拿出来一起喝,反正,酒这种东西,两坛都一样,你能分清,哪坛是我的,哪坛是你的不成?” 三泉从小就心细,当着众人还有明月的面拆台道:“三林,我在那两坛酒下,做了标记的,虽然你说过,你要左边那坛,但我怕忘了,以后惹你不开心,就还是写了两张纸放在下面。” 一张叫“我的”。 另一张叫“弟弟的”。 明月抬手一笑,眼睛瞥向三林:“原来你小时候就是这么不讲理。” 一样的酒,还要挑。 三林轻哼,慢悠悠地走到没有树的那片地上,回头道:“我现在也不讲理,一张纸埋土里那么久,现在还能剩下些什么?左边,我要的左边是站在这里的左边,还是。”转过身低头笑道,“这样的左边。三泉,你还记得吗?” 不要试图留下他的那坛酒。 不想再被留下。 “我记得不太清楚。”三泉很谦虚,在弟弟面前也是如此,缓缓走到三林身旁,正对三林的侧身,伸出手指了一下:“没记错的话,是这样左右并排放着的,左边那个就是你身后这个,我们打开看看。” “那就看看。”三林有些生气地让开。 刘轩云主动上前,双手袖子一撸已经扒拉起来,天岐伸手去拉的时候已经只能拉到他脖子后面的衣服,怕扯坏就放下了。 丢脸,真丢脸。 害得她都跟着丢脸。 “天岐大人,你们都去坐着休息一会,我很快就能挖出来的。” 他还沾沾自喜。 勇常胜骂道:“你是不是真傻,非要用手,不能用铲子吗?” “我不是想小心为上,免得在这么大喜的日子铲破了酒坛,空欢喜一场啊。”刘轩云早就想好理由了,抬头向着三泉一笑,故意问,“对不对,三泉公子。” 孤身一人这种事有什么好的。 不想成亲,那就找个男人,有个兄弟陪着喝酒谈天说地也不错。 喝了三泉的酒,就把三泉当兄弟了。 三泉点头,由着他去:“那就辛苦刘公子了。” “对了,这酒叫什么,女儿出嫁时喝的酒叫女儿红,男儿娶妻时喝的酒叫男儿蓝吗?”刘轩云一个人挖很无趣,没事找事的功夫是很厉害的。 “这个,父亲倒是没有说过。” 三泉看向三林。 三林轻笑道:“就算说了,我也忘了,反正它们被挖出来后都是被喝掉的命,叫什么有什么关系呢?” 刘轩云偷看他一眼,继续扒拉着。 好端端伤感什么。 鸡都没嫌弃自己叫做鸡呢。 反正嫌弃了,人也不知道鸡在想些什么,被吃掉,被欺压的那一方,就连名字都只有一个,就像鸡,酒,还有奴隶。 妖族的奴隶,主人看他们顺眼才会赐一个名字,不然,他们就叫奴隶,执意要用原先的名,父母给的名,自己取的名,都不行,不听话只会被狠狠揍上一顿,还不能乱喊乱叫,喊了叫了惹主人不开心又是免不了一顿毒打。 唉。 他怎么也伤感起来了。 刘轩云考虑一会,露出笑郑重道:“当然有关系。” 有名字的人,死后才能在墓碑上刻下名字。 死掉的奴隶只会丢在一处,一把火烧了。 有名字的,就看他的主人如何安置了,是死后留一个全尸让他们终能有一个安静的容身之所,还是烧掉后挫骨扬灰,至死都不愿放过他们。 这种事…… 是安蒙的事,不要再多想了,不能再多想了,这可是安蒙的事。 抢饭碗,尤其是安蒙的“饭碗”,可比抢鱼幽的饭碗要危险多了。 这里,其乐融融,不用担心。 刘轩云朝着三林眼睛不眨一下道:“三林,你说鸡腿如果是叫狗屎,你还吃得下去吗?” 众人感觉他现在就是讨打的脸。 三林看在眼里,露出笑。 吃不下去。 但是,会有人把鸡腿叫狗屎吗? 从三泉那里,他已经得知刘轩云和勇常胜近日来的所作所为,真是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三泉不管,他就得寸进尺了是不是。 看向天岐,礼貌问:“天岐,你是不是三天没有打他了?” 第二百九十章 喜欢一个人是全部 天岐很无奈:“天天打,天天都这样。” 三林笑着骂道:“狗改不了吃屎。” 明月知道这话,蛇也改不了吃兔子。 刘轩云嘻嘻笑笑,挖得更快:“吃就吃,我见过有小孩,父母不管,饿了就抓鸡屎吃的,真的,不骗你们,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如果他们能吃叫狗屎的鸡腿,一定很乐意,毕竟再难听也还是鸡腿啊。”总比吃真的狗屎要好啊。 管别人怎么叫呢。 鸡腿就是鸡腿。 只要鸡腿自己记得这一点就行了。 “对了,三林,你和你哥以前经常切磋,喝酒吗?”刘轩云转移话题。 天岐不去管他说的那些,妖族在哪都还不知道,妖族的事更是一无所知,看向三林,想知道三泉会不会喝酒,来到这里,还从未见三泉喝过酒。 “喝,当然喝过。” 三林看三泉一眼,想着他刚才不在蛇妖面前给他面子,如今也就不在天岐面前给他留什么面子了,况且,天岐也想知道。 于是,弟弟准备卖了哥哥。 蛇妖已经准备好数钱了。 三林在明月注视下,缓缓开口:“只是他这个人,看上去这么正经,一旦碰了点酒,脸比谁都红,还见人就抱就亲。” 天岐忍不住笑了。 三泉的脸一下子泛红,想阻止三林继续说下去:“都是以前的事了。” 还知道是以前。 三林气恼道:“你现在还是这样,大家不信,就让他也喝,到时都躲远些就行,他抱不到人就会抱柱子,抱树,一个人自言自语。” 三泉留意天岐脸上的笑,看她乐意听这些,心中羞愧还是厚一回脸皮站在这里。 天岐发觉他也在看自己,移开视线收敛脸上的笑:“酒,能喝就喝,不能喝的,千万不要勉强,劝什么都可以,劝酒,适可而止。”盯上勇常胜警告道,“喝多了,摔茅房里的人也有。” “哈哈。” 刘轩云在笑,别人也都隐隐有笑。 勇常胜害怕这种事,但实在是忍不住想笑。 天岐很冷静说下去:“这是我听来的一个故事,你以为摔下去,沾了一身屎就没事了吗?那个人最后是被淹死的。” 淹死的? 溺水的人一肚子水。 溺在茅房里的人,岂不是。 大家看天岐神情严肃,都竭力忍住笑,就刘轩云不怕死地笑出声,引天岐注目。 “我会少喝点的。”刘轩云停下笑,见天岐移开视线去看勇常胜,又偷笑一声,想着喝醉后千万不能去茅房,哪怕弄脏衣服也比弄脏全身要好,稍有不慎,还会搭上性命呢。 “你呢。”天岐问另一个会惹事的人。 “那我也少喝一点。”勇常胜老实道。 阿凤看阿龙。 阿龙出声:“天岐,我也少喝点。” 阿凤笑道:“少喝点酒,对身体也好,我听白凌医师说过,不过,我还不能喝,所以,就让阿龙代我和大家喝吧。” 天岐点头:“阿龙,你也别勉强。” “阿凤,你会喝酒。”明月跑去拉着阿凤,笑道,“我没有喝过,不知道酒是什么味道。” 天岐想了想,道:“我第一次喝,感觉辣,不过,那是别的酒,有一种米酿的酒,甜甜的,很好喝。”是红罗的最爱。 “是吗?那我都要尝尝看。”明月喜欢吃辣,感觉辣的酒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辣椒的辣,和酒的辣完全不同。 三林看向勇常胜,吩咐道:“会买酒吗?知道哪里有卖米酒,去买点回来,给天岐她们喝,我们就喝这里的。” 明月瞪三林一眼,重复道:“都要喝。” 三林叹气,催着勇常胜:“你还愣着,到底会不会买酒?” “当然会。” 勇常胜被三林眼神吓到急着出去,出了门才反应过来,他为何要这么听话,三林又不是天岐,吃人嘴软,可他是给了钱的。 有钱的难道不是大爷吗? 算了。 出来都出来了。 小爷不是小气的人。 明月贴到三林身边,不听三林说一声好就不肯放过他。 三林就是不想说,先去后院,见明月跟上,笑着和身后三泉道:“买了猪蹄没有,以往过年不是会炖猪蹄吃吗?煤炉上要做的菜就交给我和明月姑娘了,你安心去忙别的。” 三泉还没开口。 刘轩云又抢着开口:“买了买了,我让勇常胜买的,这种东西对女子皮肤好。”转向天岐道,“天岐大人,等会你也要多吃一点。” “你说我皮肤不好?”天岐随口接道。 刘轩云连连摇头:“是锦上添花。”看向天岐身后的阿凤熟稔道,“阿凤姑娘,你也要多吃点,身体才能早日恢复啊。” “好。”阿凤应下,询问三泉,“三泉公子,我坐厨房外帮忙择菜。” 三泉点头。 阿凤慢慢扶着竹拐杖往厨房走去,阿龙也陪在一旁。 阿凤不想他跟着,让他去找找殿下,告诉殿下今天要早点回来吃饭。 阿龙就急着跑出门了。 刘轩云还在挖酒。 三泉和天岐站在他的身旁。 酒封已经露了出来。 刘轩云双手扒得更欢快,身子不稳往后退了退继续摇摇晃晃地挖着。 三泉看天岐一眼,蹲下来想帮忙。 天岐喊道:“等等。” 三泉疑惑:“怎么了,天岐姑娘。” 天岐走近道:“三泉,你等会不是还要切菜做饭呢。”看向刘轩云,眼里藏不住嫌弃之意,不用陪着他胡闹。 三泉看出来的意思是,天岐姑娘想留下陪刘公子一起挖酒,想着他们相处的日子还很长,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天岐姑娘是担心我的手脏,弄到饭菜里去。” 当然不是。 天岐为难起来。 难道要劝三泉陪着刘轩云胡闹。 三泉蹲着怅然若失,怎么刘公子就可以当着天岐姑娘面胡来,而他却不行。 刘轩云来回看看,很无奈这两个明明互相有好感的人又在闹什么别扭,让开一些位子道:“天岐大人,你也过来帮帮我,三个人就能很快把酒挖出来了。”看向已经蹲下来的人故意道,“三泉公子,你就不用帮忙了。” 三泉更疑惑:“我不帮忙,是三个人?” 刘轩云笑了笑,赶快挖空心思,很快就找到了说辞:“殿下不算是人吗?” “本来就不算。” 三泉想他的脑筋还真是转得快,起身不陪他玩下去,“我就先去厨房了,天岐姑娘,你也要过来吗?等会让殿下帮忙挖坑这种事,有刘公子一个人就够了。” 天岐还没应下。 刘轩云又大喊一声:“对啊,殿下可是挖坑的高手,算了,我也不挖了。”拍了拍手站起身,望一眼三泉又赶快蹲下来小声嘀咕着,“半途而废不好,那我再挖一会。” 天岐打消了帮忙的念头:“你继续玩,我和三泉先去准备了,不然,天黑都吃不上饭了。” “那我去找殿下。”刘轩云站起身,拍了拍手跑出去。 天岐笑了,转向面无笑意的三泉,想着三泉还是在意刚才的事,只好委婉地解释道:“三泉,你和他不一样。” 不一样。 是哪里不一样。 天是热的,有风,风也是热的。 三泉很想知道,不会再去问,释然道:“天岐姑娘,你也是和别的除妖师不一样。” 所以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天岐会心一笑,故作轻松地往厨房走去:“那就先去准备宴席。” 三泉默默跟上。 院里的“女儿红”已经重见天日。 . . . 【三泉为什么释然,这是心里想的话】 眼前是偷偷喜欢着的人。 他想知道,在她眼中,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忽然想起曾经在厨房内问过,也问过她是怎么看刘公子的,既然喜欢便不想追问下去让彼此难堪。 天岐姑娘想要记住的是他的好。 在天岐姑娘眼中,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他想看到天岐姑娘身上的很多东西,不仅仅是好,哪怕是坏,也想要看到,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全部。 也难怪。 天岐姑娘对他。 只是因为在春天相遇,遇上了花开的季节,喜欢上了那一瞬的绽放,虽美,终不过是昙花一现。 【题外话】 没写天岐和三泉第一次见面,但写出来就是天岐第一次见三泉,其实觉得他是一个对人客气到有些虚假的人。 慢慢相处下来才产生好感的。 绝不是因为一见钟情。 第二百九十一章 送行宴前要做准备 后院。 昨日的暴雨丝毫带不走今日的燥热,地面已经完全干涸。 一桶水轻松被抬起。 直接倒入装着猪蹄的砂锅内。 水溢了出来。 明月粗手粗脚地放下,盖上砂锅的盖子拿起来朝着一旁光看不动手的三林吩咐道:“三林,你去点火。”不想弄脏自己的裙子却已经沾上了水迹。 好在没有外人。 三林看一眼,提醒道:“那边有小板凳,你坐下看着我怎么炖。” 明月把砂锅放在煤炉上,转头就去找小板凳,嘴上不甘心道:“我看你,你不就盯着砂锅吗?还能怎么炖。”留意到袖子下隐约可见的蛇鳞,松了松袖子直接坐下来。 “当然是,小火慢炖。” 三林低头看在明月裙子上,笑而不语,不是担心裙子会弄脏吗?怎么又忘了?还真是一只粗心大意的蛇妖呢。 这几日和阿凤在一起还没学会细心吗? 不过,不是,是个人就细心的。 心思缜密不一定是件好事。 蛇妖傻一些也好。 明月看看三林,再看看地上,赶快将落在地上的裙摆都捏住,放到身前拿着。 还算聪明。 三林慢慢走过去,想多看一会,当着她的面打开砂锅盖子放地上,将猪蹄连同整个锅都一并给端起来。 “你干什么?”明月忙喊道。 三林走远几步倒出一些水,给蛇妖看过一眼才重新放在煤炉上,盖上盖子:“水满则溢。”笑了笑道,“放这么满,等会一定会有很多水流出来,灭了火,不是要再点火?” “为什么会满出来。”明月不明白。 三林觉得解释很麻烦,看蛇妖想知道就简单说给她听:“放着不动是不会满出来,可你想一想,如果有火在你的脚底下一直烧着,你也会急得跳起来的。” 明月低头沉思,觉得是这个道理,抬头笑道:“好像是这样,就和煮熟的鸭子飞了一样。” “那个,是因为没有把握好机会。”三林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三泉的机会。 除非是懒得说他。 “这个呢,现在这样就不会满出来了吗?”明月又打开盖子张望一眼。 砂锅的盖子贴着锅身发出响动。 三林回神笑着道:“掌握好火候就不会。” 明月感觉做菜这事越来越复杂了,不过,有志者事竟成,这话,天岐的跟班念叨过,只要她努力去学了,就一定会有做好的那天。 三林蹲下点火,比明月坐着还要高。 因为那小板凳的四只脚都很短小。 明月收拢脚弯向三林那边,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就不由自主想要笑,想到这几日为他做饭卖香囊买衣服,可他却还是无动于衷,偶尔欺负一下她,一点也没有想要表露心迹的先兆。 酒都要喝了,亲也差不多该成了。 “又在想什么好点子?”三林偷看一眼,生怕蛇妖再想出些稀奇古怪的鸡腿做法出来。 “没有。”明月摇头,不安地动了动脚。 三林放下心:“那就好。”贴近煤炉吹了吹火,继续稳稳蹲着,就连蹲着也不忘挺直背,虽会酸,但这样,好看。 太阳当空照。 光落满整个院子。 砂锅内的水终于开了。 明月看了一会走廊那边,发现没有人过来,慢慢转头,静止看着三林,明明和三泉是兄弟,可她就是一眼认得出眼前的是三林。 手上捏着的裙子散落在地。 她顾不上再捡起,用手撑着侧脸望着眼前的人痴痴笑了。 桃花眼被光扎得睁不开,更显迷离。 三林察觉那道看着他的视线,眨眼看向身旁,一下就被勾走了魂。 他跟着笑了。 旁边有火,他眼里也有火。 已经烧开的热水,无人理会,只能继续翻滚着难以安分下来的气泡。 怎么不好好炖汤,看她干嘛? 明月埋怨一句,赶紧放下手再低头装作捡裙子,余光却还留意着三林,脑子乱了,嘴也就不听使唤了:“你,你汤炖好了?” “没有。” 三林看了一眼砂锅,反应过来自己也跟着傻了,无奈看回蛇妖道,“炖猪蹄哪有这么快,小火慢炖,最少也要炖到吃晚饭前,这样,汤才会鲜美,猪蹄才会更软糯。” 明月点了点头,右手拿着裙角,左手无处安放就抓着自己身前的裙子,见三林还看他,浑身不自在,反反复复想着他刚说的话,想第二遍的时候就发现他要来后院的真实意图。 她故意生气道:“我明白了,你是故意来炖猪蹄,就是为了偷懒。” 偷懒? 这蹲下一动不动,可不比扎马步轻松,寻常人蹲一会双腿就得发麻,要是身子不好,起来还会两眼一黑天旋地转。 三林很不认可明月说的,把头凑过去,想让明月好好看看他的眼睛,看看他这眼里在看的是谁,那他就是因为谁才想来这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明月,姑娘。” 戏谑的嗓音让明月一惊。 三林满意地扬起笑,继续前倾着身子,准备趁这个机会再捉弄一下蛇妖,也好让她不要在听到别的话时吓得像那没用的殿下一样落荒而逃。 明月坐在板凳上,已经退无可退。 其实,她感觉偷懒也有好处,坐在这晒晒太阳,还有三林陪着,很舒服。 可被这样紧逼着。 好像她成了那四处逃窜的猎物,也就是小白兔。 紧急关头。 殿下英勇而出。 狗洞里跑出来一只狐狸,竖着耳朵抬起头急着往前院跑去。 三林松懈之际,明月直接双手搬起小板凳,依旧是坐着的姿态往边上挪了挪,很快坐下,任由裙子落在地上。 花落停下,慢慢转动脑袋。 她感觉有杀气。 三林盯着她看一眼就看回眼前,厌烦被打扰也还是忍了殿下这一回,这一晚注定是很长的。 所以还有的是机会。 花落站在台阶上,回头一看,见坏男人和蛇妖都没有发现她,正盯着煤炉在看,似乎已经能闻到香味了,又是什么好吃的吧,轩云让她赶快回来挖酒,挖好了就能早点过来守着这吃的了。 嗯,得快点。 花落一心去前院。 已经能看到轩云挖过的地方了,那下面就是酒了吗? 来到杂乱的土上停下。 花落埋头苦挖,挖了一会换个方向继续挖。 刘轩云从门外着急进来,看殿下如今卖力也在气喘之际,上气不接下气地夸道:“殿,殿下,你可,真是厉害,跑得,这么快。”走过去站在头也不抬挖得更卖力的殿下身旁,眼看着那双雪白的小细腿以一种马不停蹄的速度变脏,不忍偷懒,蹲下帮着挖起来。 至于先出去找殿下的阿龙。 因为没有找到殿下,也没有遇到来找殿下的刘轩云,所以还在外面一直找着,担心找不到回去就会在临别前让姐姐不开心,所以,快到吃晚饭才回去。 回去的时候。 酒没了。 人也没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并不忙碌还可闲谈 厨房内。 三泉和天岐一起安静忙碌着。 菜刀在砧板上一下一下落着,掷地有声,时辰却过得很慢。 勇常胜这个家伙买的东西太多了。 天岐在厨房的角落里,无奈地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东西,真怀疑他是见一样买一样,到底是为了大家吃好点,还是想累坏三泉一个人。 “天岐,我这边的弄好了,你先拿去洗,再拿点别的菜过来。” 阿凤在门外往里张望一眼,朝三泉看一眼,笑着喊天岐,“东西是不是太多了些。”看回三泉有些担忧,“三泉公子,你剁肉馅是要做面筋塞肉吗?” 三泉放下刀,先休息一下:“这个,三林小时候还是喜欢吃的,不知道为什么,长大后就不爱吃了,我做好后,他是一点面子也没给我,一口也没吃。” 不知道现在爱不爱吃了。 阿凤笑了:“想不到三林公子和阿龙也是一样的,不过,阿龙是以前不爱吃的东西后来变得爱吃了。” 或许,就是这样。 人总是会变。 三泉拿了蘑菇,看一眼腰间的竹笋,想着要是加一些竹笋进去,味道会更鲜美些。 天岐拿了菜出去,端着阿凤理好的菜进门,和三泉道:“三林是不是还说,你做饭辛苦,所以都留给你吃。” 三泉讶异:“天岐姑娘,你怎么知道?” 天岐笑着去大水缸里舀水:“找借口,当然要找一个好一点的,三林他就算找借口,不也是想着你这个哥哥。” 三泉欣慰她走后,还有三林能陪着。 至于天岐姑娘留下的房间,父母的东西不希望别人乱碰,所以还是让明月姑娘睡在那,三林想睡哪,是三林的事情。 天岐出去洗菜,想到的是白絮的哥哥,白风,师父也总是白絮口中的借口,而她进除妖师内的监牢也需要一个借口。 通行的腰牌,师父才有。 拿师父的东西算偷吗?按白风的理解来说,应该不算,所以,她也只是偷偷拿了白风的腰牌去监牢内见识一下关押在那里的妖,到底是如何的穷凶极恶,丑陋不堪。 可楚越偏偏要拦着她。 那个人,只要他爹不在他身边,就是一根筋,只认死理,或许,还认可师父这个人,对于在白风身边的她,白絮,还有鸦岑,他也就不像看别人那般总是板着脸,好像别人都欠他钱似的。 没想到,楚越会帮尧炙说话。 不过,也像是他这个人的作风,不想无辜的妖受到牵连。 毕竟。 害白风受伤,失意了整整三年的人,是那个叫做钟冥的妖,在交战中从不显出一丝慌乱的家伙,不知道现在滚回到妖族的哪个角落里去了。 这三年,她从未停歇过除妖这件事,为的就是再次遇见他,和他好好交一次手。 报仇。 血刃仇人叫报仇。 白风让他不要报仇是希望她不要遇见钟冥,但她即便赢了,也不会杀钟冥,这也就不算是白风口中的报仇了,她要报的是当日所受的屈辱。 明明可以杀她和白风,却偏偏不杀。 这口气,咽不下。 不知道那个家伙和刘轩云有没有什么关系,等离开了这里也有的是机会去问他。 不问也行。 去了外面,刘轩云只怕是更闲不住。 话一定很多。 这几日,有勇常胜陪着他玩,也还算老实,至少早上没睡懒觉。 心事重重洗完了菜,天岐抬头却见阿凤拿着菜在看她,笑意盈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阿凤。” 天岐先出声,说出阿凤想知道的事情来转移视线,“阿龙这几日有很大的进步。” 阿凤低头择菜,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我也在看着阿龙,他是有进步,可比起刘公子还有常胜公子。”停了停道,“还是不如他们进步快。” 还是姐姐疼弟弟。 不会说“不如”。 天岐笑了。 “那是因为勇常胜以前就学过,刘轩云是以前就看过,和阿龙不同。”她解释一番,又不好意思地笑道,“现在,我也算是他们的师父,不是正儿八经的师父,但还是要拿出师父教徒弟的那一套,因材施教,我师父和我说过。” 师父,是白风公子。 “这样还真是要多花些心思呢。”阿凤叹了一声气,“阿龙一个,就够让我操心的了。” 的确如此。 天岐笑容苦涩:“或许是因为这样,白风才只收我一个徒弟,我也一点不让他省心。” 当然,他还有白絮这个不省心的妹妹。 “一个也好。” 阿凤笑道,“以后阿龙成亲,要是养了一个孩子,那我也能帮着照顾,要是两个,照顾都不容易,一个饿了,另一个尿了,忙都忙不过来。”望了望外面,平淡笑着,“等他们长大了,肯定是要因为什么东西吵起来的,到底谁对谁错,总要分分清楚,不然,帮错了人,打错了人,便是让孩子从小就受委屈了。” “那看来,还是养一个好。” 天岐随口说出这话,三泉好奇看出去,手上动作依旧未停,习惯了做饭这种事如今可以让他放心地一边偷看一边剁肉馅。 天岐姑娘日后有了孩子会怎么管教他们呢? “一个当然好,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他。” 阿凤虽向往,却也不后悔身边有阿龙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可被偏爱的,要是有恃无恐,也不见得好,我觉得,现在这样已经是很好了。” 是很好,但可以更好。 天岐笑着点头,起身端着洗好的菜进门,跨进门习惯性去看三泉那边。 三泉还在剁肉馅。 是她眼花了吗? 为什么刚才好像看到三泉也在看着门外。 算了。 不多想。 这事可以随缘。 以后成不成亲,还有生几个孩子,生男生女,反正不是她可以掌控的。 又忙碌一会。 没有旁人来打扰。 三泉接过天岐递来的菜,已经深思熟虑后出声道:“天岐姑娘,剩下的就交给我,还是能和往常一样,天黑前就开饭的,你先出去等着白凌公子他们,还有常胜公子,去买个米酒,竟也去了那么久。” “好吧,我出去看看。” 天岐也担心刘轩云带着殿下惹出什么乱子来,走出去想起什么又问,“今晚人多,我们是在哪里吃饭?厨房的话,至少要再搬一个桌子过来,搭上圆台面,这样才坐得下。” “那就听天岐姑娘的。”三泉很快应下。 天岐走出去:“这活我会找人来做的,三泉,你就不用操心了。” “好。”三泉应下专心忙剩下的。 做事要有始有终,天岐姑娘住这的第一晚,是吃他做的饭菜,那住这的最后一晚,也要好好尝尝他做的饭菜。 看看。 是不是大有长进。 第二百九十三章 白凌半夏川谷来了 天岐来到前院。 刘轩云和殿下正在搬酒出来,两坛酒正好左右手各抱着一坛。 “轩云,你要小心一点。” 殿下踩着四只脏脚,抬头嗅着,闻不到一丝味,心急地抬起前脚想要站直身子离得更近一些,“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殿下。”刘轩云专心抱住两坛酒试着慢慢起身,没有留意到天岐已经走来,站在走廊上望着脚旁,还在和殿下开玩笑,“对了,殿下,你是不是没有喝过酒啊,轩云教你喝好不好。” “好,当然好。” 花落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小孩来看。 “那就说定了,大妖都是海量的,殿下也要提早喝起来。”刘轩云擅自引诱殿下喝酒,笑着站直身子要走时,看到了走廊上的天岐。 脸僵住了。 他愣了片刻,视线往下,发现天岐大人的目光没有离开他身上的这些酒。 想不到天岐大人也这么想喝,当然了,这里是青红楼,不是独自在外,不用担心喝醉后被别人趁人之危。 那就敞开了喝。 刘轩云慢慢蹲下,放下了要喝的酒。 天岐走过来。 花落去看,喊道:“天岐,天岐,你来帮轩云搬酒了吗?等会,我也要喝,我出去的时候,有看到别人聚在一块喝的,脸上通红大喊大叫的看着就很欢喜,不过。”垂头丧气起来,“他们没有给狗喝一点。” 天岐笑了下,看着刘轩云,从上身看到脚下,很好,又脏了。 刘轩云抬起前脚掌,在天岐看不到的鞋内动着脚趾头,蹲久了有点麻,手贴在身旁偷偷摸摸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泥。 天岐不去理他,蹲下来先检查一遍酒,没有损坏就随口夸道:“不错。” 刘轩云听到后笑着很快蹲下,腿并在一起往她身边靠了靠,双手老老实实地搭在身前的腿上,手掌不安分地晃动着:“天岐大人,少喝一点没事的,要是不给喝,反而会更好奇想喝呢,看到别人都有的喝,自己却喝不到一点,不是会很眼红,很嘴馋吗?” 还有理由了。 管住嘴不就好了。 看他这模样,也是管不住的。 天岐海量道:“喝,当然让你们喝。”依旧是蹲着一手按在腿上,一手拿剑垂在身侧,问花落,“殿下,你还学到什么了?” 花落朝着面前两人看看,走上前道:“我学了样东西,轩云也教了我一样可以表演的本领,天岐,你想知道,那我现在就偷偷告诉你们。” 刘轩云怀疑殿下又和狗学了些什么。 天岐也是这么猜想的。 花落往四周看了一圈,眨巴着眼睛望着蹲下比她站着还要高的两人,心里羡慕:“你们都再蹲下来点。” 天岐和刘轩云把头低下。 两人凑得更近。 头贴在一起,快要撞到却没有撞到。 天岐的脸没红,刘轩云因为卖力挖酒,后劲上来,脸上开始泛红。 天已经没有那么晒了。 花落拼命踮起脚,扬起头小声说道:“天岐,我可以不用四条腿走路。” 天岐惊讶,不用腿走路? 那是要坐轮椅不成。 刘轩云笑出声:“殿下,你是想表演金鸡独立吗?就是这样的。”怕殿下不明白就站起身,冒着眼前一黑会摔倒的危险,直接抬起了左脚,身形不稳地蹦跶几下,挂起笑道,“这就是。” “作死。” 天岐不留他显摆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嘲讽道,“立,什么叫立,你懂吗?站得住脚才叫立,你这样晃来晃去的,等会再撞到酒坛子,摔了怎么办?” 非要在临走整出些幺蛾子来吗? 摔? 摔酒,还是摔人。 刘轩云得了关心,赶快收敛,放下腿,主动双手去抱地上的一坛酒:“不会摔的,我只抱一坛,这样去厨房肯定不会摔。” 天岐看他是装不知道,不多说,也不多问花落想要给大家的惊喜,抱起地上剩下的:“殿下,很快就能开饭,你就别乱跑,去厨房外陪陪阿凤,好吗?” “嗯。” 花落应下,还是想陪轩云一起过去。 “至于你。” 天岐轻哼,盯上抱着酒,眼睛直直盯在酒上,没事做就在拿嘴吹着酒封玩的家伙。 “我先陪你去放酒。” 看他还知道听别人话时不能玩下去,要停下看着她,就放宽了对他的要求,“不要捣乱就行,也老实待在厨房外,别乱跑。” “哦。”刘轩云先应下。 “哦什么哦,答应了就说好。”天岐已经从他近日的所作所为中明白,说“哦”就是先应付一下,等她人一走,马上就疯。 “那就好吧,我帮阿凤姑娘择菜。”刘轩云自告奋勇,“不择菜,削皮,去壳,我都会做的。”脚下已经偷偷摸摸挪动着。 “不许跑,不许先动,等我一起走。” 天岐只是怕这两坛酒会打翻,虽说三泉三林并不是小气的人,但随意动别人的东西,还给碰坏了那就很不应该了,孩子也不应该那么去做。 刘轩云欣喜天岐离不开他。 天岐看他一眼,看向地上,想象着他这一摔,没护好酒,先摔碎的肯定是酒坛子。 碎了是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 碎掉的酒坛会伤到人。 白凌现在是享受天伦之乐呢,怎么会有空来给一个自讨苦吃的人看病。 正想着。 门外来人了。 来的不是别人,是白凌。 “有酒喝。”白凌一进门就盯上了那两坛酒,回头就叮嘱半夏,“半夏,你没喝过酒吧,今天,可以好好看别人喝酒了。” 半夏生气道:“医师大人,我先说好,你喝醉了,我是不会管你的。” 川谷接道:“我一把老骨头了,也管不动。” 白凌笑着转头对上天岐:“我还不知道这酒有没有我的份呢,看样子是刚挖出来的,天岐,是谁有喜了?” “你。” 天岐干脆回一个字,以前就不想见白凌,也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口无遮拦的坏毛病,没治好白风收敛了些,现在是老毛病又犯了。 “我?”白凌摇头,“我有不了喜,只有忧。”看一眼还在朝天岐他们露出笑的半夏。 而半夏眼里只有那殿下。 刘轩云和花落都看在半夏身上。 半夏收回看着花落的视线,看回白凌,回想一下不满道:“除了身上的病没办法,我能照顾好自己。” 白凌看眼前:“我忧的也是病而已。” 几人走近。 川谷没有看到三泉和三林,出神地望着周围景象,眼睛已经有些湿润。 天岐感到疑惑,没有多问,只是简单道:“三泉在厨房忙,你们来得早了些,先去坐着喝杯茶说说话。” “免得三泉他一个人无聊。”白凌以为什么都懂,“我明白,天岐。” “明白?”天岐笑道,“阿凤也在那边,你明白就赶快过去,吃饭前照例把把脉,还有,别开有喜这种玩笑。” 白凌点头,沉稳下来:“只和你开而已,反正你不会真生气,就算真生气,下回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早点看好她,一起来找我,不行吗?”天岐看着气色很好的半夏。 半夏还在看着花落。 花落也在抬头看着没什么压迫感的半夏。 “那就说好了,都城见。”白凌眼看身旁的徒弟还有师父都是心不在焉,也就不去管他们两个,先走上台阶去厨房,“我先走一步。” “是我先走一步。”天岐跟上。 刘轩云也露出笑欢快地跟上,想着要小心些不能摔了,收回笑放慢步子走着。 半夏蹲下来,伸出手问殿下:“殿下,我可以抱你吗?” 花落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脚,再看看浑身上下都很干净朴素的半夏,犹豫了一会,想着她不嫌弃自己,那本殿下就再哄她开心一回。 女孩面前的白狐也露出了笑。 花落一跃而起扑到半夏怀里,半夏险些摔倒,抱住后心满意足和师公道了别去后院。 川谷还在细细看着这院子。 第二百九十四章 手贱也是病吧得治 厨房外。 人已到齐。 三泉疑惑,询问道:“怎么不见你师父,白凌公子。” 白凌道:“我师父,不爱凑热闹,一个人在前院赏花呢,等会喊他就行,老人家想一个人静静,别去打扰。” 三泉不解,看天岐一眼还是点头:“那好,白凌公子,半夏姑娘,你们先坐一会,我泡杯茶给你们喝。” 天岐和刘轩云把酒放到墙角。 “我去看看勇常胜,买个米酒去那么久。”天岐埋怨着那个最晚来的人,似乎遗忘了什么。 坐在门外的阿凤提醒道:“阿龙到现在也没回来,天岐,你顺便看看他,是不是也走丢了。” 天岐出去后。 刘轩云就无所顾忌了。 “三泉,我看你和阿凤好像都很忙啊,那帮白凌和半夏泡茶的事就交给我了。”他又勾搭上三泉的肩膀,熟稔得好像已经和三泉称兄道弟了。 三泉羡慕他,羡慕的是这张贴过来的脸皮,既然天岐姑娘不愿让他和这种人为伍,那就由着他去给人端茶递水。 “那你还站着?” 他是在催促,却成功被曲解。 “嗯,好吧。”刘轩云读懂三泉的意思,盛情难却,成为厨房内第一个坐下的人。 别人都是站着的,坐着的这人就很显眼,还很多余。 三泉很无奈他这种故意引人注目的举动。 但却有了想看下去的念头。 甚至早已动了陪他胡闹下去的念头,只是天岐姑娘不愿看到。 现在天岐不在。 刘轩云一个人霸占一整条的长板凳,把腿从里面拿到外面,背对着桌子挪动着屁股想要撬动身下的板凳,奈何太长,没有那种四四方方的凳子好玩。 他停下,靠在身后桌边,无辜地看向不去忙事情只顾看他的三泉,还有傻站着的白凌,半夏和殿下,小声辩解道:“难道不是让我坐下的意思吗?” 半夏抱着殿下,低头偷笑一声过去陪刘轩云坐着,一语道破:“别装了,还没开饭,你现在暖场早了些。” 刘轩云看她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也好心提醒将殿下带进厨房的半夏:“半夏,你见过三林吗?就是和三泉长得差不多的一个人。” 好随意的说法,说是三泉的弟弟不行吗? 半夏心中嫌弃,还是认真听着。 花落想起什么,挣扎着想要下来,跑到她的饭碗边守着,既然明天就要走了,那今晚,当然是赶快吃饱喝足然后出去玩,傻子才留下被三林那个坏男人说三道四的。 本殿下不是傻子,也不做傻子。 再待下去,就不想去找族人了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本殿下不能在这里衣,没有衣,只有食,这样食无忧地过下去,真要变得和狗一样了。 狗会看家。 那就等以后,有了自己的狗窝再好好看着自己的家。 “你看,殿下都着急了。”刘轩云看一眼后院方向道,“三林不想厨房有这些可爱的小家伙。” “为什么。”半夏追问。 “因为,它们会掉毛。”刘轩云把花落抱起来。 半夏低头一看,身上果然都是毛,伸手就想去弄掉,想起这里是厨房就提起衣服,兜住粘在身上的毛往外走去。 白凌盯上刘轩云:“那你呢?”不就是让他倒个水而已,事就这么多。 “我。”刘轩云看花落一眼,也走出去,丝毫不客气,“白凌公子,你渴了就自己倒水,别客气,把这里就当成是你师父的药铺就行,我和殿下去后院看看三林炖猪蹄炖得怎么样了。” 三泉白凌相视一眼,无话可说。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白凌走过去,看着三泉已经将要做的一道道菜都分别装了一个盘子,看装的东西便知要烧的是哪道菜了。 他会的倒是多。 可惜天岐没口福了。 “白凌公子是要帮我?”三泉不习惯有人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却盯着他的菜看。 白凌看着三泉满脸的笑,感觉他是那种让人有气都发不出来的人,本来是不想帮的,有的吃就等吃是最好,可要直说不帮,徒弟就在后面,为人师表总不能空着手来蹭饭还不愿帮忙光顾着坐下休息喝茶聊天等吃饭,早知道就下点血本了。 在三泉这个人身上,是值得的。 “帮,当然是要帮的,天岐的朋友,便是我白凌的朋友,我来此虽是客,但能帮到主人,我也很乐意,身为医师,能做医人之外的事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白凌说得客客气气,拿出了一个长者该有的气度。 三泉没忍住,转过身笑着道:“是三泉考虑不周,白凌公子要喝水,桌上的茶壶内就有,茶叶,熏豆,芝麻,陈皮,这些都在桌上的罐子里,喜欢哪个就放哪个。” “那就不客气了。”白凌笑着应下,一回头就见半夏盯着他,面无笑意的。 这是嫌弃他这个做师父的了? “医师大人,我弄不掉身上的这些毛。”半夏的手还在拨弄。 一时弄不下来,手还在剧烈抖动。 真是小祖宗。 白凌跑出去,站定后,手急着放到半夏手旁又收回:“弄不下去就先别弄,先把手洗洗,等会手上的脏东西吃进嘴里,吃坏了身子才是麻烦。” 半夏停手:“我又不直接拿手吃,我会用筷子的,怎么会吃到手上的脏东西。” 嗯,很有道理。 白凌不想和她讲道理:“谁让你刚才抱那只狐狸了,喜欢猫,喜欢狗,就养一只,我师父不是也同意吗?” “不要。” 半夏还是坚持己见。 白凌没孩子,看过别人养孩子,还是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阿凤看得有趣,出声问房内三泉,见三泉公子也在看戏不由一笑:“三泉公子,你可有办法去掉半夏姑娘身上的这些猫毛,不,是狐狸毛。” 三泉摇头:“没有,小橘经常掉毛,抱过一次就得换衣服,泡在水里洗洗就行。”看向半夏,“半夏姑娘,你不用担心,听白凌公子的,先把手洗了,不要再去碰身上,三林只是不想厨房内有猫毛落到饭菜里,身上的先不去管也没有关系。” 半夏点头:“好。” 白凌要帮阿凤先把脉看看。 半夏也在一旁看着。 明月姐姐的凶狠她已经见识过了,三林,那个让明月姐姐威胁起刘轩云和勇常胜时,还惦记着的人,她在城门口见过几回的。 都是在睡觉。 最多只是懒了些,和不喜欢的人不想多说话而已,可她也听过医师大人提起过三林,还说三林想要他的命。 真是怀疑医师大人故意说别人坏话来凸显他的高明。 又或是医师大人自己去招惹别人。 手贱。 这也是病吧。 得治。 第二百九十五章 亲眼看着孩子长大 天岐走到前院时,川谷正一脸忧郁地抚摸着石桌上的缝隙。 石头有了缝,难以愈合。 人有了皱纹,也一样。 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就改变不了。 “川谷师父。”天岐慢慢走过去,见川谷匆忙收手站定朝她看来,料定他是个有故事的人,走近后看在石桌上,道:“这是被刘轩云弄的。” 川谷想起那人,忍不住一笑。 天岐抬手示意:“我要在这等个人,川谷师父,你也先坐下休息会。” 川谷就近坐下,还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天岐随后坐下。 她见川谷在这里还是有些拘束,也越发好奇,川谷是和三泉。 又或是三泉父母认识? 川谷双手按在膝盖上朝向厨房那边望着。 天岐猜到一些,起身故意挡住川谷的视线,在川谷看来时,面上带起歉意:“我想,我还是出去找找那个人,他和白凌一样是除妖师,让他出去买个酒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走丢了,川谷师父,你随意,三泉在厨房,三林是在后院。” 川谷点头,反应过来天岐只细细说了这两人,也不隐瞒下去,轻笑一声道:“难怪白凌说你什么都好,就是不爱和别人打交道。” 是准备讲故事了吗? 天岐重新坐下,把剑放在桌上也准备着要听故事,她假装生气道:“白凌,是不把他自己当人看了吗?” 川谷面对她道:“白凌他。”语重心长起来,“一直是以医师自称的,我以前也都让别人喊我川谷医师。” 天岐点头,眼中有光。 川谷看她想听,又见没有外人,看回石桌上的缝隙慢慢道来。 “直到,有一天我救了一个受伤的除妖师,她向我道谢,我却希望她不要和别人一样,只喊我一声川谷医师。” 天岐不出声继续专注地听下去。 是三泉的母亲? 曾是除妖师,三泉说过。 川谷叹一声气,看在她脸上浮现出笑意:“女子当除妖师在那时,比起现在,更是少见,虽然非议的人有很多,但是,欣赏还有喜欢的人也有很多,我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他就和你身边的那个刘轩云一样,很会耍嘴皮子,哄得她总是哈哈大笑,没多久他们就在一起,还有了孩子,甚至,喊我去喝喜酒。” 天岐好奇他去了吗? “我当然去了,他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看到他们能在一起,我也很开心。”川谷向往那段还能看到他们的日子,虽然羡慕却没有怨恨,“是我没胆量和她坦白罢了。”无奈笑了下,“我坦白或许也是无济于事,她会和别的病人一样,客气地喊我一声川谷医师,和他在一起后反倒跟他一样,直接喊我的名字了,后来他们搬到这里,我是九年前才搬过来的,只是那时,他们已经……” 九年前,又是九年前。 那个用鞭子的妖,鱼幽,是罪魁祸首,不知现在又去追杀哪个已经退居幕后的除妖师了,带走的小女孩是抓回妖族了吗? 妖族在哪,也不知道。 天岐理解川谷的反常,怅然道:“所以三泉和三林都还不知道,你是他们父母的故友?” “我看着他们长大,他们却不知道我是谁。” 川谷感慨万千,眼中再次含泪,“当初,我搬来这里,他们还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如今,一个个都长成了大小伙子,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 皱纹开始挤在一处,嘴角两边尽是笑容。 真的开心时,便顾不上自己是何种姿态,老态龙钟,还是幼稚无比,又有何妨呢? 这种感觉。 就像是看着自己孩子长大一般。 “我养过马,看着小黑长大也会很开心。” 天岐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黑,它刚出生,挣扎着拼命想要站起来,半个时辰,陪在小黑身边的是它的母亲,而陪在她身边一起看着小黑的人是白风。 想让她喊一声师父的白风。 她现在能明白一些这种为人父母的心情。 虽说小黑,并不是人,但也是要从很小的时候慢慢养着长大的。 “是啊。”川谷倾诉完往事放松一些。 天岐笑着道:“那就去见见他们。” “好,去见见。”川谷拍了一下大腿,缓缓起身朝着天岐一笑,“你说的马是你师父送给你的,白凌和我提起过。” 天岐郑重点头。 川谷走到她身边沉重道:“那算起来,要有十三年了。” “快了。”天岐记得清楚。 “那更要好好照顾它。” 川谷笑了笑,想着再不见,他这把老骨头散架子了就不能站在他们面前好好看看他们了,踏上走廊,是去见故人之子,心中仍是紧张。 门外传来声响。 勇常胜和他的两个跟班比阿龙早一步回来,三个人搬着一大坛米酒磨磨蹭蹭地往里挪动着。 天岐看出去,想说买那么多酒干嘛?就算当水来喝都喝不完。 况且,一定要搬过来吗? “天岐,我回来了。” 勇常胜看到前院就一个人,还是天岐,很欣喜地喊了一句,回头和两个跟班道,“好了好了,先放下休息一会。” 酒坛子重重压在石板路上。 天岐走过去。 两个跟班站在一块喘着气,不明白常胜大人好端端买这么一大坛酒是要灌醉谁,换成是谁都喝不下这么多。 而且天岐好像很嫌弃常胜大人。 光看脸就看得出,那种藏不住的不满情绪,很快就落在他们身上。 他们低头,不敢看天岐。 “该不会是只剩下这一坛没卖,掌柜的就让你全买走,说给你便宜些。” 天岐看着勇常胜,试着说出一种可能。 没想到,说中了。 勇常胜疲惫的脸上现出几分笑意:“天岐,你还真是聪明,一猜就中,那掌柜的就是这么说的,说这米酒怎么怎么好,卖得只剩下这一坛了,要是想喝就都买走,不然下回来买就可能没有了,我这不是想着买了,能放在这里让三泉他们没事做的时候就喝点,你路上也能带点。” 真是不会买东西。 “算了,既然你买了,那就先放到角落里。”天岐盯上喘好气的两个跟班,“你们两个,跟我去阿凤房间,搬张桌子,还有再搬个圆台面。” “那我呢?”勇常胜伸手指着自己。 天岐看一眼酒道:“你买的这么一大坛酒,自己慢慢挪到墙角里去都不行吗?” 这,不是不行。 只是太费力。 勇常胜眼睛一亮,望着天岐离去的背影想着她就是喜欢身强力壮的人。 他有了做事的理由,卖力地挪动着庞然大物,汗流浃背下小声咒骂道:“早知道小爷就少买点酒了,该死的奸商。” 愚钝的买家。 后院。 刘轩云抱着殿下又贴在自己身上,不怕热也不怕脏,悄悄走着,以免被那两人发现就看不了好戏了。 “轩云,他们是在做什么菜?” 花落很小声地问,“为什么你要轻手轻脚过去,被发现了肯定知道我们是偷看,直接过去不行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 第二百九十六章 怎么坐还真是麻烦 刘轩云将花落抬起放到眼前,耐心道:“殿下,他们是在炖猪蹄,我们偷偷过去才能看他们两个有没有偷吃啊,要是直接过去,他们听到声音肯定就不吃了。” 花落若有所思,小声嘀咕着:“那他们刚才,是不是在偷吃?” 刘轩云停下,问道:“殿下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我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在看着锅子。”花落说完又想起什么,后怕道,“好像还有一股杀气。” 杀气? 刘轩云一个哆嗦,该不会刚才就被殿下给打搅了好戏,这回再过去,三林一生气,不给他和殿下饭吃怎么办,总是吃肉干和小鱼干也是不行的,还要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才能让他这蹲下坐下再起来就会眼黑的毛病快点好起来。 “殿下,我们还是回去厨房那边,这边只有一道菜,被他们偷吃就偷吃了,那边有更多的菜,我们还是去看着那边,看他们有没有偷吃。”刘轩云不想等会被三林揪着小辫子不放,要知道这几日和那勇常胜可是在三泉面前晃荡来晃荡去的,这三泉肯定是去和自家的好弟弟三林告状了,临走还要被嘲讽几句那滋味可是不好受。 “我知道。” 花落抬起头,“大妖要有取舍。” 刘轩云欣慰抱回殿下,边往回走边摸着殿下聪明的小脑袋。 花落得意忘形地眯眼享受着,傻笑着,声音贴近于小男孩:“轩云,我们不偷吃这边的猪蹄,可以先去偷吃那边那么多菜,是不是。” 刘轩云神情纠结。 到底是谁教会殿下偷吃了? 好的不学,尽学些不三不四的。 “殿下,我们不能偷吃。”刘轩云义正言辞,“偷,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就像老鼠,它们偷油,偷大米,所以上街的时候就是人人喊打,它们只能四处逃窜。” “老鼠,我亲眼见过那米铺内的老鼠被掌柜的用扫把赶了出来,或许就是怕到街上会被每个人用扫把打,就溜进了旁边的油铺里。”花落这几日可是没有闲着,在街上见到了很多有趣的事情呢。 “啊,真的?” 刘轩云还真是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巧合的事情恐怕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真的。” 花落很肯定,“轩云,我不会和你撒谎的,那个米铺的掌柜怕被那个油铺的掌柜骂,趁那人还没发觉就赶紧拿着扫把回到米铺里,嘴里还念叨着,这该死的老鼠还挺聪明的。” 还挺丑。 灰不溜秋的一只,没看清就嗖的一下子跑没影了。 刘轩云笑了:“我当然信殿下说的,对了,我说到哪了,老鼠,就是老鼠,我们不能学老鼠,等会过去要吃东西,一定要光明正大地当着三泉这个主人的面吃,那就不算是偷,瞒着主人偷摸拿东西才叫偷,我们当着主人面吃,就不叫偷了。” 花落点了点头,豪壮道:“我知道了,轩云。” 可过了一会。 花落感觉这话有些奇怪,出去吃东西也是当着那些人的面吃的,不还是要给钱,这不偷,为何要给钱呢。 一路上,她都在严谨地考虑着。 刘轩云回到厨房前面,已经能望见坐在门口的阿凤,白凌和半夏坐在厨房内悠闲地喝着茶,另一边,川谷也慢慢走了过来。 他停下,先不去凑热闹。 低头看着花落。 觉得有必要给殿下上一课。 “殿下,外面不比家里,所以哪怕我们不去偷别人的东西,只要拿了别人的东西,吃了,用了别人的东西,都是要还的,人喜欢银子,所以我们就还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东西,去了外面,有很多人只是过客,我们要做的也就是走个过场,不需要记得欠他们什么,所以,到了外面,不偷不抢,要吃东西就给银子。” 刘轩云坦然说完,面上浮现出笑意。 花落听了这么一长串话,摇了摇脑袋,主动跳下,转动身子面上刘轩云,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 轩云懂得真多。 刘轩云低头一笑:“殿下这几日应该也明白了很多东西,是轩云多虑了。” “没关系。”花落咧开嘴,露出了两颗小尖牙,成了小女孩的声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本殿下终有一日要成为那立于高处的大妖,绝不会做老鼠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那轩云就放心了。” 刘轩云看一眼另一边的走廊,发现川谷已经进门去找三泉他们,而天岐大人也已经带着勇常胜那两个跟班搬着桌子还有圆台面一起过来。 两个跟班合力搬一张桌子。 而天岐大人一个人却要搬那么大一张圆台面,虽然是一路滚着来的,可那上面的小刺万一扎到天岐大人怎么办,还有滚了一圈,地上的脏东西也都在外围了,天岐大人用手扶着去推不也会弄脏,勇常胜居然不过来帮忙。 那…… 他可要抢上前了。 “天岐大人,阿龙回来了没有?” 刘轩云抛下了相谈甚欢的殿下,跑着过去高声大喊,同时引来阿凤和天岐的注意。 阿凤笑着看向刘轩云,还有他身后那转过头愣在原地的殿下,向她开了口:“殿下,来我这。” 花落脑袋一动,看到阿凤在呼唤她,想她会按摩,伺候得她很舒服,转动身子奔了过去。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天岐怀疑笑得这么开心的刘轩云是被三林刚赶出来。 “没有。”刘轩云知道天岐在想什么,一抬头见天岐双手都扶在圆台面上防止摔倒,他也急忙走到她对面,扶住另一边,“让我来吧,天岐大人,我这几日感觉腿脚都利索了不少。” 是会利索。 被追出来的。 天岐看他用力拿着,松开手,带着停下等她的那两个跟班先进门去安放多出来的这一张桌子。 细细算来。 她自己,刘轩云,三泉,三林,明月,阿凤,阿龙,白凌,半夏,川谷,勇常胜,他那两个跟班,殿下和小橘不算,一共是十三个人。 一张圆台面,最多也就坐个十人吧,可能还有些拥挤了。 等会让谁分开去坐呢? 这是个问题啊。 天岐出门盯上了那个非要自己后退着走动,用手扒拉着圆台面走来的人,他,能活跃气氛,但是等会大家一开心,都喝多了也不好,明天还要早起出发的。 那还是让他去坐小桌好了。 至于别的,勇常胜是来蹭饭的,当然也逃不掉去坐小桌的命。 可他们两个坐一起,可能又要吵起来。 真是麻烦。 第二百九十七章 喝酒买醉不用吃菜 勇常胜一个人把酒挪到角落里,就急着跑去找天岐。 三林明月炖好了猪蹄起身回厨房,明月心急要直接端起砂锅就走,三林拉住她的手道:“很烫,让我来。” 明月收回手,笑着低头:“好。” 三林嗤笑一声:“好,好什么好,我现在端这砂锅,那我的手也得烫成猪蹄。” 明月想到猪蹄的模样,往三林手上看去,看了一眼还不够,走过去伸出食指拨动着他的手心和手背。 三林垂下的手配合转动两下。 “看好了吗?” “好了。” 明月笑着抬头,见他还敢笑话她,生气道:“还不是怪你自己先说要端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你这手,是像猪蹄。”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赌气地瞪他一眼,先走一步:“我要去端碗过来先盛汤。” 三林大步跟上去:“帮我,也拿个碗。”顺理成章道,“我这手既然是猪蹄,那就拿不住碗,盛不了汤,等会还要劳烦明月姑娘亲自动手喂我呢。”在蛇妖的身后一下子凑上前,在她耳边小声说出那几个字又含笑走开。 明月红着脸,不满追上去:“碗,一个猪蹄端不住,那两个猪蹄总可以捧住,还有,你都多大了,还要人喂。” “我啊,今年……”三林笑了笑没有说,“反正比你要大。” “比我大?”明月轻哼,“我都已经……”瞥三林一眼改口道,“算你大,我还小,不会喂人。” 三林打量明月一眼,嘲笑道:“你还算小,那比你大的人还有吗?” 明月知道人间没有,低头想到什么,眼里喜色淡去:“不就是你嘛,自己刚说的就忘了。” 三林听到后面的埋怨,高声道:“没忘,不是还要喝酒吗?先喝点汤也好,不容易醉。” 明月跑上前:“这个,你和你哥说过吗?” “说了。”三林道,“他听了也还是一样,一杯倒就是一杯倒,不知道,今天让他喝米酒还会不会醉了。” “醉了以后吃别的不能解醉吗?” “没用,他根本就不吃。” 三林怨恨地说完,明月就忍不住偷笑。 厨房外。 只有阿凤一个人在外面坐着,刘轩云抱着花落端了一个盘子,装了各种新鲜出炉的菜,还有冷食,面朝厨房内蹲着,当着还在忙碌的三泉面先尝起来。 光顾着吃,忘了正事。 “味道如何?”三泉又盛起一盘菜,放到白凌,半夏还有川谷坐下的长桌上,向着这里最年长的川谷礼貌一笑,走出去等候回答。 川谷追随三泉的身影。 “师父。”白凌出声唤道,等川谷看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来。 半夏怀疑医师大人是见师公又看中了三泉这样的年轻人,冷落了他,就吃起了醋,被白凌察觉,心虚地忙低头双手捂在茶杯周围,喝起医师大人给她泡的茶。 好喝。 门槛边。 花落眉开眼笑,已经形象生动地表现了她内心的想法,就差说一句好吃了。 三泉在门槛内站定。 阿凤已经帮完忙,也在喝茶,闲暇下来就看着身旁这两个性子完全不一样的人,想着阿龙到底去找什么去了,也不知道找不到就先回来看下。 今晚,还是要好好告诫阿龙。 去了都城,如果还是当不上除妖师,不要觉得丢脸,该回来还是要回来。 三泉想蹲下,摸着花落的脑袋亲切问上一句,小狐妖,好吃吗?但就算是天岐姑娘不在这里,走去大门等最后的阿龙回来,刘公子这个客人也先做出了不顾颜面的举动。 他也还是该有个主人模样。 “好吃吗?” 三泉看的是花落。 “好吃。” 刘轩云着急应下,看看他又看看只顾着吃的花落,替殿下回道:“好吃,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吃,不对,是比以前更好吃。” 虽是讨好的话。 三泉也笑了,但还是多问一句:“我说的味道是咸淡。” “正好。” 刘轩云还是蹲着,抬起头诚恳道,“不过就算是咸了还是淡了,总不能再放锅里去炒一炒,加点水或是加点盐,那会变味的,所以,今晚。”露出笑,把手中盘子放下,把腿上殿下抱着慢慢放下,直起身子道,“你要喝酒吗?” 勇常胜,还有两个跟班都坐在圆台面这边,往外注视着三泉背影。 他们看不到刘轩云眼中看好戏的神态,但猜也能猜出来,他要看三泉出丑。 却不想,正中三泉下怀。 “喝,不喝岂不是扫兴。” 三泉不畏惧喝一点酒,尤其是那米酒,虽未喝过,但总要好过父亲瞒着母亲偷摸给他喝的那种酒,转身回头问勇常胜,“常胜公子,可以把米酒端来了。” “端?” 勇常胜惊呼,心虚看回桌上,“端是肯定端不来了,我买了一大坛,得要扛过来。” “那也喝不了那么多。” 三泉心里还是有些矛盾的,既想着临走能给天岐姑娘留下些印象深刻的事情,又怕真喝醉了就对着天岐姑娘疯言疯语,还有,乱来。 “三泉公子是怕了?”刘轩云可不怕,在这里喝酒更是不怕,醉了睡一觉就好了,不用担心鱼幽趁他醉要他命。 “我是怕。” 三泉看回他,带起笑容。 刘轩云讶异片刻,轻笑等着后文。 “我是怕,我做的这些菜吃不完会浪费,刘公子,你见过哪个男子喝酒,吃的菜还和平时吃饭一样多,喝酒,酒成了饭,菜还是菜,却成了下酒菜。”三泉平缓说着,“吃饭,我们看中的是菜,菜好吃,饭也会多吃些,喝酒,看中的就不是菜了,菜不好吃,甚至是没有菜,酒还是酒,该喝就得喝。” 刘轩云笑出声。 三泉不解有何可笑的。 “那就不是喝酒,而是买醉了,伤肠胃的。”刘轩云看向一旁露出笑,“我喝酒一定要吃菜的,吃很多很多的菜。”走上前,踩在门槛上,低下头笑着小声道,“三泉,你别想灌醉我套我的话,我能说的已经都说了,不能说的,我醉了也不会说,不然,等我醒了,我就死定了。” 果然是认识鱼幽吗? 那个害他失去父母的妖。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三泉挂起笑继续去厨房内忙碌。 不用等醒。 醒悟这种事…… 自己的仇自己去报。 刘公子若是夹在中间觉得为难,那就继续坐视不理,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还是必须做出选择,是要站在人这边,还是站在妖那边。 第二百九十八章 鱼幽让刘轩云为难 如果鱼幽和他有交情。 那么当他们和鱼幽交手的那一日,他恐怕也不得不提早做出选择。 该帮谁。 这交情有多深,日后有多为难。 刘轩云现在已经慌了,不过是装出来的,三泉说知道,他到底是知道什么啊?跑上前去想要缠着三泉问问清楚。 三泉回头盯在他身前:“看看你惹的这一身毛,趁三林没来,还不赶紧去外面收拾一下,我知道你怕什么,不就怕三林替我教训你。” 刘轩云发现三泉竟然是这么关心他,有些后悔这几天在青红楼里上蹿下跳的了,低头笑着往外走去,不看前面的路,只看近前脚下的路,刚跨出门槛抬起头,就看到三林和明月一块过来了。 他赶紧伸手捂住胸前。 怕被别人看见的地方,吸引了明月注意。 三林来不及伸手拦住蛇妖,明月已经跑上前,来到刘轩云面前嘲笑道:“你和殿下两个跑不掉了,被我抓到偷吃了吧。” 花落想反驳这不是偷吃。 无奈,她身为一只狐狸,此刻不能胡乱开口,刘轩云不想气氛闹僵就任由明月诋毁,只是心中想着,这可不是偷吃,而是三泉自己看他抱着殿下在旁边转悠,主动要让他们帮忙先尝尝做好的菜。 “我只吃了一口。” 刘轩云准备卖了殿下,低头看着无辜的殿下露出笑,手贴在身旁,手指不安分地挠了挠后腰。 花落视地上的空盘子如无物,小声发出狐狸的叫声:“我也只吃了一口。” 光明正大吃的一口,不是什么偷吃。 “你们两个胃口倒是好。”三林走来,脸上是不满的神情,看见那个比狗舔过还干净的盘子,催着傻站在厨房外,挡了蛇妖去路的人,“要不要趁人没齐,再吃点。” 这是真心问他们。 刘轩云和花落相视一眼,摇起头。 勇常胜惊讶,这小白狗还挺机灵的,小爷以后也想养一只,陪着解解闷也好。 半夏从里面往外张望。 白凌出声:“你是孩子,可以和他们一样先吃。”不去看半夏鼓起的脸庞直接去问这里的主人,“对不对,三泉。” 三泉向着白凌客气道:“当然,大家饿了就先吃,我出去找找阿龙。” 阿凤不想麻烦他,在三泉走出门经过身边时喊道:“三泉公子等等,阿龙他可能是想找小橘回来,你们饿了就先吃,不必刻意等他。” “喵。” 小橘听到自己的名字,踩着瓦片从房顶上跳下,以为开饭却见厨房里里外外都是人,犹豫地看着自己那只碗,走近嗅了嗅,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三泉还是要走:“我去把米酒搬来。” 勇常胜从门内追出来:“三泉,我和你一块去。” 两个跟班紧随其后。 刘轩云看过去一眼,忍不住也要去。 三林笑了:“想去还磨蹭,站在这也是挡我们的路,地上的碗就不用捡了,脏了,就给殿下用好了,一个吃菜,一个喝汤,正好。” 花落不知该开心,还是难过。 刘轩云走后,花落想着留下有东西吃就忍受着三林的欺负,一屁股坐下,这样就不算站着挡路了吧。 明月问阿凤:“阿凤,猪蹄汤炖好了,你要不要先喝一点。” 阿凤摇头:“我茶还没有喝完。” 花落不由自主想要站起来,眼巴巴看着明月,心中大喊,我已经吃完了,要喝,我要喝。 “好吧。” 明月无视花落直接跑进去,看到白凌和川谷,忙着移开视线去看半夏,感觉她身上也是一股很浓的中药味,停在远处问,“半夏,我给你盛碗猪蹄汤吧,对你身子好的。” 半夏想喝,起身道:“我自己去盛。” 白凌也起身:“我给我师父盛一碗。” “你师父?”三林进门,看一眼川谷,又盯上白凌,一点也不尊重长辈,“我看你是要缠着这个小姑娘。” 川谷直直看着三林入了神。 真像。 和三泉真像。 半夏抬头看着白凌。 白凌嘴边有笑:“我的病人,我当然要看紧一些。”脸上不屑,“走,半夏,我们自己盛汤去。”和病人计较什么,何况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半夏应了声,感觉她猜对了。 医师大人肯定是手贱碰过三泉的弟弟。 三泉不在,明月主动去拿了几个空碗,给了半夏和白凌一个,等他们走出去后,跑回到三林身边递给他两个碗:“三林,碗来了,你拿着,我就给你盛。” 三林对她换了一张脸,柔和笑着提醒:“还有勺子。”只用碗,难道是想直接用碗舀一碗来喝不成。 半夏和白凌等在门外。 一个眼含憧憬,一个毫无波澜。 明月跑回去拿好勺放在三林碗内,丢下他先走一步,三林只好赶紧跟上,脑中虽疑惑白凌的师父好像认识他,也觉得什么都比不上蛇妖的事重要。 他们一走,厨房就空了。 只剩下川谷,阿凤。 因为,花落眼看他们要偷吃猪蹄,自然是肩负起告诫他们不能偷吃的重任。 可想想也知道。 半夏和白凌在场,花落不会开口,开了口也只会是讨一口猪蹄吃。 她跑出去又跑回来叼起自己的饭碗。 厨房内的中年男子走出。 “川谷医师。” 阿凤浅笑着和年长的川谷打起招呼,不禁想到一个词形容他们两个,那就是老弱病残,虽然并不合适,却还是想到了。 她有她的无奈,而白凌公子的这位师父似乎也是如此。 “你是叫阿凤吧,白凌他和我说过你的病,也有和我说起,你是他见过的最听话的病人。” “白凌公子也和我说过,你是他的师父,对他严厉,也是希望他在救人这件事上不要马虎。” 川谷望着远处,思绪沉重道:“病早点好,是件好事,有些患病的人,不觉得自己有病,病入膏肓那就回天乏力了,而有些患病的人,会觉得是别人有病,所以,看谁都不顺眼。” 这话很难接。 阿凤想了一会,释然道:“我不想去怨恨谁,觉得别人有病或许只是因为同病相怜罢了,因为我明白,怨恨没有用,如果有用,我是会去恨的,放下怨恨,日子才能过得舒坦一些。” “如果妖也能这么想,就好了。” “如果人也能这么想,一样很好。” 做好自己是最难的,放下仇恨也是最难的。 他们要做的,是等大家回来。 第二百九十九章 居然敢说她是泼妇 天岐等在前院,迟迟不见阿龙回来,无奈叹一声气。 太听话也不是一件好事。 可阿凤原本的意思,也不是找不到殿下就要一直找下去啊。 阿龙这种性子到底是好还是坏? 走廊上来了人。 天岐分神转头去看,右手上依旧握着剑放在石桌上,还未看到走出的人是谁,心中已现出慌乱,来的会是谁,低头瞥见桌上裂缝嘴边露出笑,刘轩云要来一定是跑着来的。 所以来的是别人。 三泉走在前面,仪态稳重,腰牌挂在一侧,竹笋和香囊挂在另一侧,走出拐口,向着慢慢起身的天岐一笑:“我是来拿酒的,天岐姑娘。” 拿酒? 三泉也要喝酒,是谁劝的? 刘轩云。 一定是他。 刚才在厨房里,她见勇常胜兴冲冲跑过来,就找借口出去,刘轩云这个家伙又没事找事,劝三泉不要喝挖出来的酒,喝勇常胜拿来的米酒是不是? 天岐面上平静点头,心里已经把刘轩云骂了个遍,同时留意着三泉身后,听到那杂乱的脚步声,料定来了好几个人。 是勇常胜和他的那两个跟班。 如众星捧月一般。 三泉身后的三人走路都不好好抬着头,只顾盯着三泉的后背还有脚下。 “天岐大人。” 后面又冒出一颗星,比前面三颗稍亮些,踩着急促的小步子,见了她就大声喊一句,“我是来帮三泉搬酒的,三泉说,酒还是放在厨房比较好,当然,有专门的酒窖就更好了,放院子里风吹日晒的很快就会坏掉的,坏了就不能喝了。” 最后句是废话。 天岐沉下脸。 三泉先走下台阶,来到天岐面前:“天岐姑娘,阿龙还是没有回来吗?” 天岐正要开口,就有人不满插话。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勇常胜也是憋不住话的人,不怕死地瞥三泉一眼,朝天岐一抬头,一甩马尾,立刻就要出去找阿龙回来,“小爷出马,一定手到擒来。” 他从三泉身后大摇大摆往门口走去。 两个跟班相视一眼,感觉气氛不对,没有马上就跟上去。 刘轩云站在台阶上,蹦蹦跳跳,右脚不动左脚下来,右脚下来左脚上去,来来回回,眼睛只留意脚底下一遍就胸有成竹,专心看着眼前几人。 三泉转过身,想要出声拦住勇常胜,免得出现一个回来,一个又出去的窘境。 天岐已经直接绕过三泉,一把揪住勇常胜的头发,狠狠往下拽了一把,用的力比以前勇常胜抓她头发的力大多了。 一次抵消以前种种。 她觉得他还是没吃亏。 “痛,好痛啊。” 勇常胜向后仰着脑袋,知道这么做能减缓痛苦,双手抬起放在脑后迟迟没有落下,犹豫片刻,硬是忍住想要拉着天岐手甩开的念头,拍在脑袋上叫苦不已,“天岐,小爷知道错了,以后都不会碰你的头发,原来被人拽头发这么疼啊,难怪女人打架都喜欢互相拽头发。”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天岐不松手,好奇问。 “就来的一路上,街上有两个泼妇为一点小事就吵起来,吵着吵着就打起来,然后就互相拽头发了。”勇常胜如实相告,却说了不该说的。 泼妇。 三泉和刘轩云一下子盯上天岐。 两个跟班默默祈祷天岐不要生气,看着天岐感觉常胜大人还是要完。 天岐偏了一下头,慢慢回味着刚才那句话,抓出了里面两个不爱听的字眼。 泼妇。 她可不喜欢骂街,也不喜欢揪着谁就不放。 三泉走近一些,离得近就看到天岐姑娘有着怒气的脸上还挂着笑。 “泼妇,你说我也是泼妇?” 天岐往边上走了一步,盯在勇常胜那张丑陋不堪的脸上。 泼妇不讲道理,她可是讲道理的,有仇报仇,那有怨当然要趁有机会赶快把怨给报了,一笔勾销之后总得落下一个句号吧。 开始是勇常胜碰她头发来招惹她,今晚喝了酒吃了饭就要各奔东西,她就正好借着不让他多此一举去找阿龙的机会,好好碰碰他的头发。 这叫,有始有终。 “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天岐。”勇常胜急于辩解,心里委屈想着,现在可不就是个泼妇模样吗?还在别的男人面前这么教训他,天岐是真不怕嫁不出去啊,那小爷就更要…… “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天岐重重拉了一下头发,瞬时响起喊叫声,她松手看向一旁。 “我,我的意思是。”勇常胜在她面前转过身,揉着身后头发,扭捏起来,“天岐,你不喜欢我的地方,小爷都可以改。” 天岐微愣,笑容意味深长,主动上前:“什么都可以?” 勇常胜连连点头。 三泉的面上也隐隐有笑,看来白凌公子说的没错,常胜公子在除妖师中是为数不多能让天岐姑娘露出笑的人。 刘轩云收回跳下去的那只脚,踩在台阶上并拢跳下,轻手轻脚走过去。 “不能碰头发,谁的都不能碰。”天岐说完感觉不妥,又盯着勇常胜摸着脑后的手补了句,“除了你自己的。” “嗯,我很久没碰了。” “还有……” 天岐想不出别的了,除了不喜欢勇常胜像以前那样阴魂不散,想着还要留他一起吃今晚的散伙饭,先不说这么扫兴的话,干脆道,“没了,别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勇常胜笑着打保证:“好,天岐,小爷说到做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小爷以后不光不用手碰你的头发,连你的手,小爷都不会碰。”放下自己的手,指了指她的手得意一笑。 天岐盯在他脚下,轻蔑道:“不动手,敢动脚,那就做好被剁掉的准备,不是要来搬酒的,你来是帮忙还是添乱的?” “帮忙。” 勇常胜很快回道。 天岐指了指已经挪到一边,不会被人碰到的酒坛:“要帮还不快点。” 勇常胜小跑过去。 天岐和三泉等人慢慢走去。 刘轩云眼看没人理睬,摆动手臂先跑过去,转身正对其余几人,大手拍在红色的酒封上,朝勇常胜客气道:“常胜公子,你这磨磨蹭蹭的习惯也得改,明早我们就要出发离开这里,你想见天岐大人最后一面就得趁早。” 明早就要走。 勇常胜顾不上和刘轩云争吵,想到这件事就心慌,上次天岐一走就是三年,这次,就算会回到除妖师里见白风,就算白风会大方地留天岐一个人住上一段时日。 可最后呢? 第三百章 没有猪哪来猪蹄汤 他知道。 天岐不想当除妖师。 而除妖师内有一个规矩,不是除妖师的人,或是,父母不是除妖师的人,就不能久留在除妖师内,家属只可探望。 过程也很复杂。 这也是为了除妖师的安危着想。 天岐回去,有他和白风在背后撑腰,即便是真的三年期满被除妖师除名,想住还是能继续住下去的,没人敢催天岐离开。 但没人能堵上别人的嘴。 他们现在就乱传,白风是因为天岐才迟迟不成亲的。 简直是胡说八道。 谁不知道白风的妹妹白絮是个刁蛮任性的麻烦精啊,除了鸦岑谁受得了她,白风自己手受伤就不怎么离开除妖师了,除妖师内的女子又都是巾帼不让须眉,压根不想着成亲的事。 所以,天岐回到都城见了白风还是要走的,到那时的一走,恐怕就不是三年这么简单了。 “你傻了。” 天岐来到勇常胜身后,认可刘轩云说的,“你是有磨蹭的毛病,以前晚起赖床应该也有磨磨蹭蹭半天才穿好衣服还有鞋子的原因。” 勇常胜回神,心虚道:“我现在已经早起很多回了,就是怕见不到你才不吃早饭就过来,这不算是磨蹭吧。” “嗯。”天岐看他一定是胡思乱想,毫不留情道,“那是另外一个毛病了,早饭必须吃,这么一看,你身上毛病还挺多。”转向三泉问道,“三泉,你觉得他身上还有什么毛病。” 三泉细细看了勇常胜一圈,抬头道:“他身上是没有什么毛病,但是他有一个动不动就喜欢拔剑的毛病。” “拔剑。”勇常胜瞪着刘轩云,“还不都是因为他。” “我?”刘轩云反驳道,“手在你自己身上,拔剑的就是你,我可没有抓着常胜公子你的手拔你的剑,别动不动泼脏水。” “小爷我……”勇常胜的右手已经抓在剑柄上,当着天岐的面还是忍耐下没有再拔剑。 刘轩云得寸进尺道:“对了,你还有一个最大的毛病。”看着天岐一本正经问,“天岐大人,常胜公子是不是以前就喜欢自称是小爷啊。” 天岐恍然想起:“是喜欢这么自称。” 刘轩云无奈摊手:“天岐大人,你看,他身上毛病还是挺多的,他自己想不到,我们都帮他找出来了,就看他改不改了。” 勇常胜对着他咬牙切齿。 刘轩云赶快找庇护,躲在天岐身后,仗着有天岐保护肆无忌惮道:“我们三个可是好心,对不对,天岐大人,还有三泉公子。”朝着三泉一笑,非要拉上他一起给天岐解围,希望常胜公子不要误以为这是天岐大人一个人对他的期望,他身上背负的可是很多人的期望啊。 三泉不多说,先去酒旁站定。 刘轩云赶快跑了过去。 天岐看一眼外面的天,不再陪他玩下去,干脆道:“不早了,阿龙到现在也没回来,我们先搬酒回去。”走到勇常胜面前道,“你的毛病不是改给我看的,而是你自己,想改就改,不想改拉倒,反正我都习惯了,你想搬就搬,不想搬我也可以搬。” 勇常胜眼看天岐又要撇清关系,不情愿地呼喊道:“天岐。” 天岐置若罔闻去搬酒。 她现在就怕勇常胜闹出什么大动静,虽然对策已经想好,但还是不想对他说太狠的话,因为彼此熟识,早已知道说什么能狠狠伤对方的心。 而他执意要说,也好。 免得她心里不安。 他们三人往厨房内走去时,勇常胜还愣在原地。 天岐朝他看一眼,刘轩云和三泉马上就停下。 勇常胜慢慢露出笑:“天岐。” 天岐可以笑,但不想笑:“你不是说了,会去抓一只妖给你的父母看,那你要记得,为这个好好努力,在我眼里,你勇常胜有这么多毛病也还是勇常胜,但有一点,你让所有人刮目相看,那就是言而有信。” 勇常胜上前一步,感觉离天岐更近,在天岐眼中的身形也更高大。 天岐笑了:“你当着大家面被罚,还当着大家面说要去毁了白秀秀看重的东西,果然是去做了,从那时,你就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勇常胜羞愧难当。 其余四人偷偷在笑。 勇常胜不满,斜眼去看自家的两个跟班。 “别食言了。” 天岐随口道,看一眼走廊,专心搬着酒坛,“我们走吧。” 刚走没几步。 勇常胜就凑过来:“天岐,我来的路上和三泉说了要帮忙搬的。”把剑交给身后两个跟班,有着要放手一搏的气势,“交给我吧。” 天岐欣慰地看着,给他让开了位子。 三人搬着走上台阶。 天岐在前面开路,回头看他们一眼道:“都小心点。” 三人卖力搬着,有人想回话,另两人走得快点,不给刘轩云抬头去看天岐的机会,他也只好老实搬着。 两个跟班在身后保驾护航。 来到厨房。 大家放好了酒,一起摆放好碗筷,去后院的几人也陆续进门。 白凌一人端着两碗猪蹄,半夏在一旁盯着那汤,不时埋怨:“医师大人,我自己可以端,不会弄洒的。” 白凌看着碗提防着:“不是洒不洒的问题,而是很烫手。” 身后三林一人端两碗,有一碗是殿下的,到了门边就放下,提醒着迫不及待的殿下道:“很烫,凉了再吃。” 花落坐下等待。 明月心急端着边走边喝一口,道:“真的是好烫。”笑着道,“不过真的很好喝。” 三林笑了。 明月找到机会就嘲讽:“我说猪蹄汤好喝,你笑什么?” 三林还是笑:“我听见有人夸我炖的汤好喝,当然要笑。” “夸汤,又不是夸你。”明月反驳道。 三林道:“没有我,哪来的猪蹄汤。” 明月气呼呼坐下。 刘轩云去明月耳边低语一句。 明月又当着大家面,笑着回嘴道:“没有猪,哪来的猪蹄,有了猪蹄才有猪蹄汤,所以,有猪才有猪蹄汤,你刚才说有你才有猪蹄汤,对不对?你是猪。” 天岐看刘轩云,暗自夸道。 很好,已经会诡辩了。 三林盯上刘轩云,走过去道:“你跑不了,今晚不醉不归。” 刘轩云看三泉一眼:“求之不得。” 三泉知道阿凤还在担心阿龙,出声道:“大家先坐下,等我们挑完位子,恐怕阿龙都回来了。” 阿凤不介意道:“挑位子真要那么久吗?” 或许吧。 第三百零一章 小孩一桌大人一桌 天渐渐暗了下来。 青红楼的泥土已被翻开,两坛尘封已久的美酒被端上饭桌。 空荡荡的走廊没有灯笼装饰,略显冷清。 经过一个拐口。 厨房内,传出了热闹的声响。 “小孩子一桌,大人一桌。” 刘轩云看一圈,很肯定地说道,“这一桌再怎么挤也挤不下去。” 三泉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就看着他。 三林笑着也看向他。 天岐觉得刘轩云就是孩子,人多的时候,腿又不知道在抖什么,明明是在害怕,还偏偏要插上一句话。 半夏走到他身旁,抬头故意道:“轩云哥哥,孩子应该坐在哪?” 刘轩云看一眼厨房内原本的桌子道:“当然是那边的。”手抬起护着半夏后背,一手指着前面,低下身子要带她先过去,生怕这么一点路就能让她迷路。 半夏无奈,只好主动过去坐下,见他往回走,回头招呼道:“轩云哥哥,你怎么不过来一起坐啊啊。”(一声和二声的啊) 大家不约而同露出笑。 就算在半夏眼中,他也比十八岁大不了多少。 刘轩云笑着看向天岐,转身耐心解释:“因为我要喝酒啊,小孩子不能喝酒,等长大了,让你师父教你喝。” 天岐看他能得意多久。 半夏想着医师大人肯定不会给她喝,偷笑道:“我不会喝酒。” 刘轩云感觉她藏着话,追问:“为什么?” 半夏扬起头:“孩子不能喝酒,我不喝,岂不是可以一直当孩子。” 孩子才会惹人怜。 刘轩云故作惊讶,脑袋向后,伸出手在半夏头顶上空拍两下:“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徒弟,居然这么乖巧。” 白凌想他可没有教这些。 诡辩这种东西,他不喜欢,难登大雅之堂,只会一笑了之。 长大的标志不是喝酒。 大人也有不喝酒的。 半夏明白这点,不想一直是孩子,父母不会一直是父母,她一个人住时就懂很多事,但在这里,趁着热闹也就由着刘轩云这个童心未泯的大孩子去了:“我自学的。” 原来是自学。 懂事的孩子真可爱。 刘轩云看出半夏眼中的坚韧,想她以前也是一个人忍受身体带来的痛苦,学那些最简单的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当即收手,走到圆桌这边,眼睛盯上白凌,轻快地说着并不轻松的话:“有些可以自学,有些还是要拜托师父教才行,像我,小时候没人教我走路,我就自学走路,走得我手都磨破了皮。”抬起手翻转着来回看。 哪怕吃饭前已经洗过,还是不干净。 “你用手走路?” 天岐看不下去了。 刘轩云笑着跑到天岐身边,站定,脸上笑容变得苦涩。 他低头看一眼抬了两下腿,解释道:“用脚啊,走路当然是要用脚,不过摔倒了不是要用手撑一下地,我撑一下是没事,可撑久了,就撑不下去了,皮就破了,还流血了。” 天岐感觉他在隐瞒什么,因为下一刻,他脸上的悲伤就消散不见,露出了往日的笑脸,试图把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当做一个笑话来看。 一笑了之就行,不用当真。 “我自学走路花了好几年呢,要是有师父教我,我想不用一年就能学会了。”刘轩云沾沾自喜地说着,丝毫不顾及旁人眼光。 天岐很快想到花渐在她记事的时候就整日说起过那些一两岁的琐事,学会走路,这个,她好像没有用一年这么久,更何况是几年。 他到底是故意说谎,还是…… 真就如此。 她看着他,想要看明白,却在这一刻顿感陌生和疏远,他这个人是在这里,可是心似乎不在这。 很奇怪。 刘轩云捡了根盘子内的花生米,当着大家面丢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进肚里。 白凌揭穿道:“寻常孩子一岁不到就想学着走路,不到半年就会走了,若真是一年才学会走路,十有八九是有病吧。” 刘轩云回神咳嗽:“有病,白凌公子,你可别吓我啊,我现在这样子像是有病吗?” 有病。 坐着的,站着的,都看向他。 焦灼的目光一下子过来太多,让他无法适应。 “就算我以前有病。”刘轩云继续去捡花生米吃,“我现在也好了,被我自己治好的。”习惯性地去看天岐一眼,“天岐大人,你以后可以放心。” “放心?” 天岐沉着脸不去多想,“放心什么,放心让我生病吗?” 怎么会呢。 刘轩云急于辩解:“当然不是,只是天岐大人先前不是担心医者不能自医吗?我已经医好过自己一遍,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还要让我医自己第二遍。” 天岐看他还是没事做:“那把剑,别忘了练,我不是先教了你一个弓步直刺的动作,和扎马步一样记得天天练。” “知道了。”刘轩云老实下来。 阿凤笑着开口:“我不喝酒,就陪孩子一块坐吧。” 明月眼看阿凤走了,只好拉着天岐坐下,再为难地看着三林和三泉,到底该让猪坐她旁边,还是该让聪明的人坐她旁边。 白凌看着川谷:“师父,开心就多喝点,反正你醉了,我这个徒弟会管你的。” 川谷不想耽误年轻人挑位子,就走到离天岐三个位子远的地方坐下,白凌不客气地也坐下,离天岐相隔两个位子。 勇常胜走到天岐那边。 刘轩云拉住他道:“天岐大人不喜欢你离她这么近,这个位子还是让给我来坐。” 说话间,他已经一屁股塌下去,霸占着位子不肯起来。 勇常胜不能当着这么多人拔剑就忍他一回,往边上正好空出来的位子走去,一看白凌就坐在旁边,就绕过他坐在川谷身边,朝着这位和蔼的老人客气一笑。 三林来到明月身后,俯下身小声问她:“明月姑娘,你想好让谁坐你旁边了吗?” 明月搬着凳子坐近,把手放在桌上:“今天位子都是自己挑的。” “噢,那我就挑这了。”三林坐下。 三泉走去三林身边坐下。 两个跟班识趣地去半夏和阿凤那边坐下。 等大家都忙着动起碗筷,倒酒的倒酒,吃菜的吃菜,阿龙终于想着回来了。 阿凤朝着门外傻站的人喊道:“阿龙,还不快进来,让大家等你这么久。” 阿龙一看这架势,不知道该坐哪,本能进门就朝姐姐走去。 阿凤轻轻叹气。 半夏偷偷喝了一口猪蹄汤,好喝。 两个跟班局促不安,相视一眼,默默拿起筷子看着面前和另一边一样多的菜肴,感觉完全吃不完,再好吃也吃不完。 三泉公子太客气了。 第三百零二章 晓春宵一刻值千金 刘轩云拍着身旁空下的位子,熟稔招呼道:“来啊,阿龙,来我这边坐,你不是也要喝酒吗?那就过来陪我们几个一起喝,对了,喝酒当然是要玩点游戏,这样才有趣啊。” 听到游戏,半夏也去看着那边。 待阿龙坐下。 圆桌这边依次是这样的景象,三林明月眉来眼去,天岐左手碰碗,右手碰筷,刘轩云拉着阿龙给他倒酒,白凌给师父川谷倒酒,勇常胜羡慕地看着三林明月又去看天岐,三泉一直在看天岐。 不知道哪道菜是天岐姑娘最想尝的。 “阿龙,你来晚了,按规矩,虽然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但就是有这么一个规矩,叫自罚三杯,不过,你喝多了,你姐姐会担心你的,那就先喝一杯米酒试试。” 刘轩云自己也拿起酒杯,里面装的是“男儿蓝”,看上去就和水一般,盯着酒杯一饮而尽,喝下去感觉比一般的酒要烈,从未喝过酒,是可能会一杯倒,不过,喝过的人还这样,可就有趣了。 “三泉,你那是什么酒。” 他盯上了对面那人。 三泉拿起酒杯,回道:“米酒。” 刘轩云还想说什么,天岐已经不满出声制止:“吃菜再喝酒。” 正互相举杯要喝下米酒的三泉和阿龙两人立刻移开酒杯,不问缘由就去吃菜。 刘轩云明知故问:“为什么?” 天岐看他脸上有笑,就知道他是装不知道,眼神凶狠道:“你敢喝醉,今晚就挖个坑让你睡在坑里。” 是怕他酒后乱性吗? 刘轩云笑而不语,这种不要命的事情,当然不会去做啊,况且,他醉了,还怎么看三泉酒后吐真言呢? 三林一定会陪着明月,那他就委屈一下自己,陪陪三泉这个可怜人。 天岐去看三泉喝酒,见他喝完也在看她,低头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天岐,怎么样?” 白凌笑着来问,“是不是没有抢来的好喝?” 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天岐站起身,直接走到白凌身后,拿过他还没喝的酒杯尝上一小口,不打算还给白凌,走回去坐下故意道:“好像是,那你这杯归我了,你不是能喝吗?那就抱着酒坛子喝吧。” 川谷喊白凌,眉眼间尽是质疑:“你不是和我说,你不会喝酒。” 白凌心虚:“比起能喝的人,我还是不会喝。”今晚,没了酒杯,他不打算喝酒了,让师父看着三泉还有三林这两人喝得尽兴些。 刘轩云大笑出声:“我就是那种能喝的人。”去喊孤独寂寥的勇常胜,“常胜公子,不介意陪我喝一杯吧,一酒解千愁。”把他灌醉,让他不要缠着天岐大人,最好是让他睡到第二天中午还起不来的那种。 勇常胜杯中装的也是“男儿蓝”,他可不想像那阿龙一样,身为一个男子就该喝烈酒,高举过头,一杯下肚,面红耳赤不想再喝第二杯。 刘轩云给了他喘气的机会,又盯上三林道:“三林,明月,你们是一块喝,还是就一个人跟我喝啊。” 本来就是一个人。 她是蛇妖。 不对。 猪也不算是人。 明月看他们都是一下子喝完,就天岐是小口喝的,想着要学点好的,就学着拿起酒杯,离得近,和刘轩云酒杯相碰,要喝时听三林劝她:“别一口灌下去。” 她偏要一口喝完。 三林笑着无奈直接喝完自己的那杯,再给蛇妖倒她想要尝的米酒,却见她已经迷迷糊糊地摇头:“不好喝,好辣,和辣椒的那种辣还不一样。” 可酒已经倒好了。 明月拿起来,笑着看向三林:“你倒的,我就勉强喝了。” 三林不提醒她慢点喝,明月还是顶着一张泛红的脸一下子喝了,喝完才想着去吃些东西。 刘轩云一连喝了三杯酒便身子一倾,倒向天岐身旁:“天岐大人,我头好晕啊。”头在天岐的肩膀处磨蹭着。 天岐无奈:“这么多人,别装模作样。” 虽是装的,却不想让除了天岐以外的人也看出异样,他便继续含糊不清道:“是真的头痛,天岐大人。” “那你喝得这么急,赶紧起来吃点菜。”天岐怀疑他还在装,但见他脸真的红了也就随口关心他一句。 刘轩云想着再不起来就要被另外两人起身拉走了,就慢慢悠悠直起身子,看向对面的三泉和勇常胜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春宵一刻值千金。” 天岐看他又要显摆什么,只顾自己先吃放在面前的那几道菜。 三泉看在眼里,笑着出声:“刘公子,你可知这话的下一句是什么?” 下一句。 刘轩云当然不知道,因为他听来的就是这一句,想不到三泉还这么博学,而三林又会甩枪,又会扔核桃,算得上是多才,他们两兄弟拼一块就是博学多才啊。 他笑出声:“不知道。” 三泉提醒:“那刘公子该趁早多看点书。” 刘轩云还是不明白:“现在不能告诉我吗?我读书已经晚了,你知道就不要藏着掖着。” “花有清香月有阴。” 天岐替三泉把话说明白,她以前看过这首诗,还问了白风,白风就是这么解释的,不要把良辰美景的时光荒废,应该用来好好读书。 三泉轻笑点头:“天岐姑娘也知道。” 天岐应下:“刚好知道这句而已。” 刘轩云傻笑着,来回看着三泉和天岐,无辜道:“天岐大人,你们在说什么?” “我看,你已经醉了。” 天岐推着他的肩膀,不想闻他的满嘴酒气。 不知是真喝醉了,还是屁股痒了,他整个人都往后倒去,阿龙不想受到牵连,再连累给姐姐看病的白凌医师,就赶快往前靠了靠。 刘轩云没靠到人,身子不稳,手想抓住桌上,又怕掀了整个桌子害得大家喝不成酒,只好绝望地往后倒去。 人仰凳子翻。 屁股疼。 “啊,疼疼疼,好疼啊。” 每次都摔在同一个地方,屁股真的要烂了。 刘轩云脸虽然是红的,但人很清醒,还知道揉着屁股慢慢爬起来,眼睛瞧在外面,直起上半身坐在地上,呆愣愣地注视着殿下。 殿下也是呆愣愣的。 她已经吃完猪蹄,等在厨房外的门槛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门内灯火通明,想进来却一直忍着没有进来。 三林看去,道了一声:“只能在门槛边上玩,不能再到更里面。” 花落看着他,感动地跳进门。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要和殿下给大家表演来着,这回,你们都坐着好好看就行,让我和殿下来给你们表演助兴。” 随后。 刘轩云和殿下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花落趴在地上,前腿弯曲收拢,头靠在地上,后腿蹬着前行,懒散游走,除了下巴有点疼外,这样走,也不累。 这就是不用,四条腿,走路。 只用了两条。 和人一样。 明月边笑边吃东西。 三林还在提醒她:“要么笑完再吃,要么吃完再笑。” 明月不识好人心,非要边笑边吃,被呛到后任由三林给他拍着背,想着又被他欺负了。 天岐看着毫无形象可言的殿下,真不知道刘轩云是什么妖,怎么谁和他相处久了都会被他给带成这样。 丢脸。 刘轩云又拿了花生米,朝天岐得意地扬起笑,转头就丢给殿下,殿下都用嘴接住了。 三林不屑一顾:“这就是你的表演,还不是它在唱独角戏。”随手夹起面前的一块肉,向着外面一甩相信它能接住。 花落直接跳起来,一口咬住。 刘轩云就被三林逼着要表演别的。 他张口就来,害得大家只好赶快捂上耳朵,让他快闭嘴。 这一刻,千金难买。 第三百零三章 划拳行酒令满堂彩 刘轩云看他们都嫌弃自己,跑回去坐下,提议道:“那我们还是来玩游戏吧。” “玩什么?”天岐感觉光喝酒是无聊。 “喝酒,当然是要玩行酒令啊。”刘轩云想着他还是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那就是。 “猜拳。” “石头剪刀布吗?”天岐看他得意的模样,感觉他要玩的东西不会这么简单。 “嗯,说错了,是划拳,就是那个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八匹马。”刘轩云得意道,“你们有会玩的吗?” 川谷是会的,年轻时就玩过,那真的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刘轩云去问三泉,三泉摇头。 勇常胜不屑。 这种低俗的行酒令,有什么好玩的。 “别磨蹭,快说。”天岐想玩。 勇常胜轻哼,盯上刘轩云。 “那我就先解释一下,怕你们不懂,我就简单来说。”刘轩云左右看看,挑了天岐,“天岐大人,你先把两只手都伸出手。” 天岐看人多就由着他胡闹。 “好,放下一只。”刘轩云不怕死道,被天岐瞪着还笑,“现在随便伸出几个手指,从一到五,随便伸几个,不想伸也行,就握成拳头。” 天岐握拳。 刘轩云伸出五个手指,嘴上喊道:“五魁首啊,天岐大人,你输了。” 天岐没有那么笨,虽然还不太明白,当即喊道:“我还没喊呢,五魁首,平局。” 刘轩云想着天岐大人还是聪明,不瞒下去直说道:“你们看,天岐大人没有伸手指,我伸了五个手指,那加在一块就是五,当然喊不能这么简单喊,要喊五魁首,喊中两人相加的手指,那就是赢了,不然就继续比下去。” 三泉插话:“那要是伸出一个手指,对方最多伸出五个手指,嘴上喊了七八九十这些,是不是就已经输了。” “当然,这叫臭招,三泉公子,原来你也这么聪明。”刘轩云朝他笑道,“我和你先连着来三局,谁输谁喝,怎么样?” “好啊。”三泉感觉玩这游戏要有清醒的脑子,他喝过一杯米酒,总比那个三杯烈酒下肚的人要清醒。 “那就来吧。”刘轩云撸起袖子。 三泉的左手已经放到右手上,想了想还是松开,提醒对面那个准备大干一场的人:“不能故意磨蹭,要一起伸手,一起说。” “当然。” “开始。” “五魁首。”三泉。 “满堂彩。”刘轩云。 众人看手指。 三泉一根,刘轩云五根。 继续。 “五魁首。”三泉。 “满堂彩。”刘轩云。 三泉一根,刘轩云四根。 三泉赢了。 刘轩云喝酒时,天岐道:“你自己出臭招了,你的四,就算三泉出五,也不会是十。” “失误了。”刘轩云偷看她一眼,放下酒杯,“三泉,你可不能一直喊同一个,也不能每次只伸一个手指,这个是我的规矩。”该放就放,该松就松。 说着说着,整个人都前倾。 “那就,来最后一局。”三泉遵守他的规矩,也希望他能好好遵守早就答应他的那件事情,不要做出伤天岐姑娘心的事情。 “好,那就。” “开始。” “满堂彩。”三泉。 “满堂彩。”刘轩云。 三泉和刘轩云相视一笑,低头看去,两个都伸出了五个手指。 是平局。 “那就都喝一杯吧。”三林看酒多,盯着三泉忽然想看他喝醉后在这么多人里挑谁去抱,等他们两个喝下,抢先道:“和我来吧。” 刘轩云赢了三林,气得三林一直吃鸡腿肉。 明月在一旁看得很开心,虽然今晚的鸡腿肉是三泉做的。 但没有什么能难倒她的。 “我也来。” 明月想替三林报仇,和刘轩云大战三十回合,开始都是不分胜负,越来越快后脑子转不过弯来,手上胡乱伸,嘴上胡乱喊,臭招不断。 “和我来比吧,输了,我师父替我喝。”白凌笑着盯上川谷。 川谷纵容道:“好,你们年轻人玩,输了我替你喝,等会醉了,你背我回去。” 半夏跑过来站在白凌身后要看。 阿凤问着两个跟班:“一起?” 于是,所有人都聚在了一张桌子上。 刘轩云是喝得最多的,但是别人醉了,他还没有醉。 这点,让天岐高看他一眼。 没想到,真的能喝。 酒足饭饱,白凌背着川谷先回去,劝半夏留下再玩一会,也和天岐说好等会帮着送回去,半夏执意要跟着回去,白凌也只好让她跟在身旁。 “路上小心。” 天岐朝他们喊道。 白凌背着人露出笑,半夏替医师大人喊道:“天岐姐姐,再见了,你们路上也要小心,记得给我们写信。” “好,我会的。”天岐应下。 阿龙喝了一点米酒,还是有红晕,虽说和身旁的刘轩云,还有另一边的勇常胜相比,已经是好了许多。 阿凤慢慢走来,唤道:“阿龙,陪姐姐出去走走,散散心。” 等他们一走,厨房内就剩下八人。 天岐,刘轩云,三林明月,三泉,勇常胜,还有两个跟班。 勇常胜眼看着人一个一个走出去,盯紧了天岐,眼神迷离,闷闷不乐,好你个刘轩云啊竟然还敢骗小爷,喝酒能解什么愁,一想到明天要是晚起就见不到天岐,现在又难过起来。 想吐。 好想吐。 三泉留意到身旁动静,托着勇常胜后背,关心道:“你没事吧。” 勇常胜摇头。 “是不是想吐?” 三泉看出他反胃不舒服的模样,怕他吐在地上不好打扫,已经贴心地端起一个大一些的盘子递到他面前。 对面天岐和刘轩云都看了过来。 远处的两个跟班也急着跑过来,站在勇常胜身边搀扶着。 “没事,小爷我没事。” 勇常胜不想被天岐看轻,不过就是喝了几杯酒而已,摇摇晃晃站起来,胃里又是一阵恶心,没忍住,直接就对着地面吐了起来。 跟班拍着他的后背。 他又狂吐不止。 “好难闻啊。”明月微醉,嫌弃地屏住呼吸,看向身旁,见三林的脸上只有一点点红,耳朵倒是很红,不觉对他露出笑抬起手就要碰他的脸。 三林端坐着,酒意微醺忍着心中躁动,注视着明月慢慢伸过来的小手。 第三百零四章 酒醉后的胡言乱语 “你是不是背着三泉经常在外面喝酒啊,怎么喝了这么多,一点事也没有。”明月傻笑着,手碰着碰着就偏了,向着三林的眼睛而去。 三林不想被戳瞎,躲了一下。 明月就生气了:“你躲什么。”站起来,走到三林的背后,双手按在他的肩上,整个人都靠在他的后背上,把头从身后探出,抬头一看,又露出笑,“三林,我发现你这个人啊,真,好看。”笑容上扬,随着头的陨落,眼睛一下子闭上,笑还一直停留在脸上。 整个人往一旁倒去。 三林伸手抱住明月,看着她醉酒的模样忍俊不禁,真是不怕让人占便宜,起身往上掂了掂,喝了酒的蛇妖变重了,笑着和众人告别:“我先送她回房休息,不能喝还偏要喝这么多酒。” “谁说。” 明月高高抬起右手,垂下来小声道,“我不能喝酒的,我能喝,还能喝,别走,都别走啊。” 三林无奈:“不走,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喝。” “好。”明月把头蹭了蹭三林胸口,拼命转动身子找了个合适的位子,手抬起抱在三林脖子上,低声细语道,“真好。” 三林埋怨:“好什么好。” 醉了还怎么听他想了许久的话。 天岐和刘轩云起身,看着明月这副模样,想着能清醒也得等到后半夜了,再看着愁眉苦脸的三林默然不语。 三林看他们一眼,感觉被误解了。 没想到连天岐也是这样的人。 那怎么就不明白他哥的心意呢? 三泉过去,和天岐刘轩云一块站着,面露担忧道:“三林,今晚还是不要让明月姑娘回去了,我把房间让出来就行。” 他还站在他们那边。 三林不满地盯上三泉,这个当哥哥的是什么意思?想让他趁人之危吗? 低头看着怀里娇小的人儿。 脸上红扑扑的,嘴唇还在一直动着,不知道嘀咕着什么,好想,让蛇妖现在就闭嘴,好好睁眼看看他的这张脸。 不过。 蛇妖清醒前,他是不会偷亲她的。 “让出来。” 刘轩云高声打断三林思绪,不去看他,盯上三泉接道,“我今晚也把位子让出来,让天岐大人一个人好好休息。”挪着小步子贴过去。 天岐就喝了两小杯酒,慢慢喝的,还吃了很多东西,人很清醒,往边上躲开一步,看着瘫倒在门槛边的殿下,叮嘱他:“你看好殿下,别让她醉了出去乱跑。” “知道。” 刘轩云马上跑过去抱住醉倒的殿下,看着三泉道,“我就留在这里,陪你收拾烂摊子。” 对了。 要收拾碗筷。 他又把睡着打起呼噜的殿下给放下了,望着那安详的模样默念道。 殿下,睡吧睡吧。 脚下乱踩几步。 他奔向醉吧醉吧的路。 “麻烦刘公子了。”三泉看着他笑了,留意到三林不看明月姑娘,反而来看他,心虚笑了下:“我没有别的意思,明月姑娘醉成这样,得让她一个人好好休息,我会熬点醒酒的汤给大家喝。” “不用了。” 三林往外走去,他没醉就行。 这句话,让大家成功误解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两个。 天岐,刘轩云,三泉一起站着,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种想跟过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呃。” 勇常胜还在吐,越吐越清醒。 三人回头看着他吐,互相看了看,都没有往前凑过去。 在这里,味就挺重。 终于吐完了。 三泉去拿笤帚过来收拾,刘轩云就帮着收拾碗筷,天岐也要动手帮忙,勇常胜就一脸虚弱地喊着她:“天岐,我要走了,能送送我吗?” 送他? 算了,也是送自己。 天岐走出去,预感会发生些什么,看了看走廊外的景象,心里越发慌乱,早知道多喝点酒壮壮胆了。 刘轩云偷偷跟出去,停在门槛内,扒着往外看去,就想看看他们送别的方式,没想到天岐大人不让他看,被瞪了一眼只好赶快躲回来。 三泉还在收拾地上的。 刘轩云去碰那些酒壶还有酒坛,发现大家还是挺能喝的,“男儿蓝”只剩下一点点了,他拼起来都倒在一坛里面,弄洒了一点,用手指蘸着放到嘴里舔着,不想浪费便朝三泉道:“三泉,刚才玩行酒令,你运气好,等会敢不敢和我再比一比。” 三泉不抬头:“你不怕我喝醉后就抱你亲你?” “这有什么,你又不会吃了我,我们都是男人,你抱下我亲下我又怎么了?”刘轩云说得毫不在意,放下手,直接软趴趴地坐在凳子上。 三泉却很在意,就是因为都是男子,这抱在一起亲在一起还成何体统。 “怎么,你嫌弃我?” 刘轩云看他不搭话,晃着走到三泉身边,正对着厨房外,风一吹酒劲就慢慢上来了,仗着醉意口无遮拦道,“我去过都城,那里有一种风气,还有一种专门供男人取乐的人,你听说过没有。” 三泉警戒地盯着身边凑过来的手。 刘轩云放下,往前走了一步:“你说,到底是先有那种甘愿卑躬屈膝供人取乐的人,还是先有那种想要去占有别人的人,不管男女,都想要。” “欲望,不分男女。”三泉抬头。 刘轩云笑了:“还不分老少呢,谁都会贪心,只要是美的东西,美的人,都会被盯上,可我觉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没什么不好,只不过是喜欢的人正好是男人罢了,就像我,喜欢的人,正好是人罢了。” 天岐大人那时,到底为什么要因为一根糖葫芦就哭呢? 三泉看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妖,不想和他探讨这些来让自己头疼:“刘公子,赶快收拾,想看戏也得等收拾好了再去。” “好好好。” 刘轩云随口应下,转身笑着喊道:“三泉。”不怀好意地贴过去,眯起眼睛游走在他的身上,“天涯何处无芳草,其实,你可以考虑找个男人啊。” 找个男人。 还不是劝他不要喜欢天岐姑娘。 三泉看他是真的欠打,喝了一点米酒,脸已经泛红,想起近日来不堪其扰,慢慢走到门边,跨出去张望几眼,四下无人,回来轻轻关上门,举起沾满了呕吐之物的笤帚,向着还在左摇右晃的刘轩云逼近。 “不用找,刘公子,这里不就有一个吗?” 有? 他怎么不知道。 刘轩云四处看了看,忽然反应过来。 他不就是一个活生生肉乎乎的人吗? 眼睛稍稍撑开一些。 三泉喝酒后是真的变态,太变态了,他把三泉当兄弟,三泉居然想要在这里对他,对他…… 施暴。 “别追了,你再追我,我也要吐了。”刘轩云叫苦不迭,“我真的要吐了。” 三泉还在追。 “要追我可以,你先把那东西放下,我随你动手动脚。”刘轩云被追着跑不动了,只能求饶。 三泉追上,用笤帚扫他的脚,不想弄到他身上去,这样,脏得也就不是那么显眼了,天岐姑娘应该不会发现。 当然,发现了,更好。 刘轩云看他一脸坏主意,想着现在的三泉没一点公子模样,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要给他做冰糖葫芦的方子。 算了。 等会问。 他蹦跳着逃窜,上气不接下气,好在聪明会抓时机,一下子就夺门而出,看三泉不追出来,站在门外弯腰喘气道:“不就是开个玩笑嘛,别当真,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三泉警告他:“不许开这种玩笑。” “好,情嘛,是要认真对待,三泉公子是个痴情的种,不像我,这般宽容。”刘轩云喘好气直起身子,红着脸笑道,“能容你和天岐大人,也只容你和天岐大人,我是说真的,和勇常胜比起来,我肯定挑你,以后,你做天岐大人的正房,我就委屈一点,做个二房。” 三泉不知该怎么说,举起笤帚。 刘轩云跑了,嘴上还在喊。 “你作为正房,以后可得看着天岐大人点,不能让她再有三房,不然我这二房不上不下的,很难过日子的。” 第三百零五章 一个打嗝一个狂吐 天岐送勇常胜到门口。 勇常胜让两个跟班松开手,走到她面前,喉咙动了下,把手抬起放在胸前不停舒缓着:“天岐,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天岐考虑了一会,道:“没有。” 勇常胜走近:“我,我有……呃……” 吃的东西又一下子随着酸涩的滋味翻涌而出。 天岐侧身避开还是感觉沾到了什么。 “天岐。”勇常胜吐了一地,被跟班拍着后背红着脸抬起头,“我……呃……” “你先吐完再说。” 天岐退后一点,盯着这个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的家伙,刚才人多没怎么留意,看他现在这副模样,不比刘轩云少喝。 “你们两个先看着他,我去换身衣服。” 天岐看他吐得辛苦,更感觉要是说狠话伤他心过意不去,先回房好好想想。 勇常胜伸出手:“天岐,别走。” 说完,又是一阵呕吐。 天岐无奈:“不走,就在这里,明天也会等你过来道完别再走的,你先在这好好醒醒酒。” 不能喝还非要喝这么多。 真会惹麻烦。 天岐走进自己房间,走廊拐口处跌跌撞撞跑出一个人,撞到了一边又去撞另一边,抬头撞见她的身影,想也没想就抬手,冲着眼前能看到的光亮着急喊道:“天岐大人。”露出笑,醉意更深,“你们,道完别了。” 门重重关上。 刘轩云垂下手,歪着头一脸不解。 这,这是怎么了? 啊哦,想起来了,道别是两个人的事,那还有一个人呢,在哪,在哪? 他眯眼寻找。 天岐坐在桌前,望向门外,看不见那两个麻烦的家伙,心里还是烦躁。 勇常胜还在走一步就吐一点。 刘轩云听到动静,扬起笑扶墙过去,扭了一下脚走下台阶,站在勇常胜面前肆无忌惮地拍上他的肩膀道:“常胜啊,你怎么这么不经喝啊,居然吐完还想吐,既然吐了,就索性吐吐干净再走,去了外面,别人可能会揍你。”嘿嘿地傻笑,吓得两个跟班心里一惊。 “你……”勇常胜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看到他这张脸就讨厌,想起刚才在饭桌上,天岐还对他笑,就更讨厌看到他,凭什么天岐就不嫌弃他离得这么近啊,要说交情,谁比得上他和天岐啊。 怎么着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呃……” 刘轩云看他还要吐,不由打了个嗝,一打就停不下来。 两个喝醉的人,半天没有消停。 不行。 得,嗝,赶快停下来。 听说,打满一百个嗝,人就要,嗝,死的。 肯定是,嗝,难受,嗝,死的。 刘轩云往台阶那边走去,坐在天岐房外,面朝着还在吐的勇常胜打了个嗝,张大口吸了一嘴的气,整个脸都鼓出来了。 勇常胜看过去,又吐了起来。 刘轩云抬起手双手,拍着两边的面颊,发出排气的声音,慢慢放气。 嗝。 这个办法不行啊。 那换一个。 他站起来一下子把头低下,给前面三人行了一个大礼,上半身和地几乎是平行的。 勇常胜掏出上次那块给天岐擦汗的手帕抹了抹嘴,捂住抬起头望着天,希望不要再吐了,瞥着给他行礼要逗他笑的人,不满道:“你干嘛呢,临走终于想到要给小爷我道歉了,小爷告诉你,晚了,小爷不在乎你的道歉。”脚下站不稳还在乱动。 嗝。 刘轩云直起身子,不去理会传来的话,转过身伸手在自己衣服上乱摸起来。 他要找一个穴位。 按住了,就能止打嗝的。 “喂,小爷和你说话呢,敢不理小爷。”勇常胜借着酒意大发不满,“别以为有天岐帮着你,小爷就不敢教训你,反正明天就要走了,我今晚就好好教训你一顿,大不了明天,我在青红楼外给天岐送别。” 找到了。 刘轩云拿左手按住了右手的手腕处。 嗝。 又打了一个嗝。 还不行啊。 “小爷和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勇常胜拔出剑,吓得两个跟班连忙扶住,生怕常胜大人伤了自己,还有伤了别人。 “聋了?”刘轩云捏住自己的耳朵,已经完全是醉了的模样,傻笑道,“没有,我耳朵还在呢。” “让开。” 勇常胜挥开身旁关心他的人,朝着刘轩云往上扔了一下剑,想要一下子抓住剑柄来个飞剑过去,酒醉后眼神不好,没能抓住。 哐嘡。 剑掉了。 跟班眼疾手快,赶紧捡起地上的剑走远了。 “剑呢,我的剑呢。” 勇常胜低头赶紧找起剑来,甚至用手去碰刚才吐出来的东西,两个跟班看在眼里,伸出的手晚了一步就只好收回,相视一眼再走远一些。 “嗝。” 刘轩云走过去,安慰道,“你别急,掉了就肯定在这,我帮你找。” “不用你帮。”勇常胜站起来,推了刘轩云一把,“我自己会找,你去找你的天岐大人,小爷我,找我的天岐去。” “你的?” 刘轩云笑出声,双手按在勇常胜肩上,“天岐大人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那,她是谁的?” 勇常胜直视着他,眼底深处尽是失落。 “当然是……” 刘轩云的醉意完全上来,迷迷糊糊中,想说的话是不经过脑子的,天岐大人当然是她自己的,他的命,也是他自己的,要多,多上点心。 奇怪。 衣服上怎么脏了,好像还有点臭。 身后的大门推开。 天岐没换衣服就出来了,看一眼地上的狼藉,想说些什么,看着面前这两个醉得不分东南西北的家伙倒吸一口冷气,说了也没用,现在都醉着呢。 “天岐。” 勇常胜打了刘轩云一巴掌。 “天岐,大人。” 刘轩云赶快回头,和勇常胜一起笑着喊门内走出来的人,手还不忘勾搭住勇常胜的肩膀。 “你们扶他们两个来厨房,我给他们醒酒。” 摇摇晃晃的,真不怕摔茅坑里去。 天岐喊上那两个跟班,“不然,一晚上都要不消停,不知道要把这里弄成什么模样。” “醒酒,醒酒好啊。” 刘轩云松开手,走了几步倒在地上,用手撑着爬了两步站起来,头低着腰弯着,急着追上去,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好像不打嗝了。” 第三百零六章 有些人是不会忘的 勇常胜被扶着过去,脚下不稳嘴上逞能:“小爷我没醉,天岐,你快看,快看我,我不吐了,我没醉,不用醒酒,你留下,小爷有话和你说。” 天岐走得更快。 有什么话也要等醒了说。 就算酒后吐真言,她可不想等勇常胜清醒后非要抵赖,反倒说她是自作多情。 真烦。 厨房内,三泉还在不慌不忙收拾。 “天岐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三泉喝了酒,脸上藏不住笑,见天岐进门后身后还是没有人,笑意更深。 是要和他说些什么吗? “三泉,要麻烦你熬点醒酒汤,他们两个都醉得不省人事了,一个还在院子吐得一塌糊涂。”天岐走近,看到灶台有火,欣慰笑了笑,“原来你已经在准备了,等会,是要给三林他们送去吗?” 三泉看着天岐从眼前走过,转身站在原地,视线追上去,看着她打开锅盖:“我是给自己准备的,还有,刘公子刚才出去的时候,不像是醉得不省人事。” 他刚才或许倒是醉了,不然不会觉得刘轩云说的那话居然还有些中听。 大房。 当天岐姑娘的大房,替天岐姑娘管好这后院之事,做一个贤妻良母。 “没醉装醉,真醉说没醉,谁知道现在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过,是不能吹风,我喝得不多,走来走去,有风就感觉酒劲上来了。”天岐先把碗准备好,就等汤好,给他们一人灌一大碗,不能解酒,也能把他们两个烫醒。 “那我去把门关上。” 三泉走出去,忽然想到什么,停下不动,脸红得可怕。 天岐疑惑三泉是看到什么,望出去还看不见那两个家伙,低头想了想,赶紧远离烧着火的灶台,不自在地去找位子坐下:“不,不用了,三泉,门开着,吹点小风没事的。” “既然天岐姑娘这么说,就让门开着。”三泉不去看天岐,急着走去灶台那边,“我去看看醒酒汤好了没有。” 久坐无言。 虽然才只过片刻。 “天岐大人。” 门外传来哀怨无比的喊声。 “喊什么喊,都和你说了,天岐是我的,是你能乱喊的吗?” 还有勇常胜的醉话。 “我一直这么喊啊,以前喊除妖师大人,现在喊天岐大人,天岐大人同意过的好不好?不像你,天岐大人什么时候说过是你的人了,自作多情的家伙。” 天岐是真的无可奈何,看一眼门槛内睡着的花落殿下,想着他们这两个麻烦的家伙怎么就不能在喝醉后老老实实睡一觉。 三泉偷看天岐,想着天岐姑娘已经如此为他们两个烦心,忍着想要走近去看看她脸上红晕的念头远远观望着。 天岐回头,不想三泉误解什么。 视线相交,两人匆忙避开。 当做无事发生。 又是无言。 刘轩云先扶着门进来,一见天岐就爬一般地冲过去:“天岐大人,我是真的有点醉了,我要喝醒酒汤了,头好晕好难受啊。”过去坐下,趴在桌上,看着远处的三泉含糊不清喊道,“你,你是谁啊,怎么和三泉这么像。” 三泉无奈,开始盛汤。 天岐看一眼刘轩云,起身过去端汤。 “你是不是傻。” 勇常胜也进来了,一不留神踩了花落一脚,人醉没意识到踩了什么东西,走起路来反正都是轻飘飘的,踩到了也以为是石头,花落醉得不省人事没有半点反应。 两个跟班同情地上狐狸片刻,继续扶住常胜大人。 “那个。” 勇常胜伸出手指着三泉,肯定道,“就是三泉。”转向刘轩云,把伸出的手移过去道,“我看,你就是眼瞎了,连三泉都不认识了,他旁边不是还站着天岐吗?小爷,小爷知道。”抽咽起来,委屈不已,“天岐就喜欢,喜欢。” 三泉还在盛汤,心思却不在汤上。 天岐站在一旁很尴尬,转向勇常胜,知道过去堵他的嘴来不及,出声制止他还会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就提心吊胆地听着。 喜欢三泉。 这几个字如果说出来。 三泉会如何? 已经在看天岐背影。 在想,天岐姑娘会如何? 两人头脑还清醒着的人,一前一后站着,眼前人看不见身后人,身后人看不见眼前人的眼前,那目光已经在留意身后。 他们都是在等… 等着,谁先开口说第一句话。 “喜欢…” 天岐听到这两字,惊得一下子看回勇常胜。 “喜欢,三泉那个弟弟一样的人。” 勇常胜很快说完,哇地一下子哭了,流着眼泪走到刘轩云旁边,狠狠用手拍他的背,“你太瘦了,天岐不喜欢你,我就不一样了,小爷身强力壮,天岐以后喜欢的一定是我。” 三泉无奈一笑。 天岐姑娘喜欢三林,他可是一点没看出来。 汤都已盛好。 天岐端起两碗,撞上三泉的视线,窘迫道:“他们两个都醉了,说的都是胡话。” “他们不醉,也常说胡话。”三泉同样端起两碗汤,“我去看看三林他们,这里就先麻烦天岐姑娘了。” 天岐点头。 等三泉走远。 她放下汤碗在两个醉倒桌上的人面前,生气地一手拎起一个耳朵:“说,让你们说,平时就说个不停,醉了还要说,赶紧把汤给我自己喝了,再说下去,我就自己先回去了。” “回去,回哪啊?” 刘轩云忙着问,丝毫不觉被揪住的耳朵有多疼,用手指伸进碗里,烫得收回来,眼睛无神地望着勇常胜,“天岐大人,好烫啊,我想等凉了喝。” “回哪,还能回哪,当然是回家。” 天岐松开手,怒道,“等我回去了,你们两个别想找到我。” 勇常胜拉住天岐衣袖:“别,天岐,你不要再离开我,我不想再难受得吃不好睡不好了。” 天岐动容,还是道:“松手。” 勇常胜犹豫之下,松开了,趴在桌上埋头痛哭,好凶啊,天岐怎么对他这么凶啊。 “别,别哭。” 刘轩云拍着他后背,安慰道,“我知道天岐大人住在哪,到时,我带你一起去找天岐大人吃饭,喝酒。” 知道? 天岐盯上刘轩云这个家伙,想他怎么会知道,除非是三年前就真的已经盯上她了,不对,在花渐面前,她就说过那个地方。 是她自己心烦意乱了。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让人头大。 天岐不由笑了,放松下来,一点点酒劲正在试图慢慢散去,留在这的最后一晚,算了,让他们去胡闹。 反正,三泉应该也明白了。 她想要在一起的人是能对她好的人。 今晚的风,还真大。 她或许是真的和他们一样喝醉了。 天岐不去管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走出去坐在门槛上,放下剑,朝那两个跟班道:“你们也坐,他们醒酒还要很久。” 也还要…… 很久,很久见不到三泉了。 跟班找位子坐下,眼里盯着醉酒的两人,还未真的醉倒,便还是在吵闹。 可是。 热闹过后是冷清。 就像月盈之后,注定是亏损。 所以,她才喜欢一个人待着,要么,就一直是热闹,更热闹,不就好了吗? 天岐低下头浅笑一声,伸手擦了一下眼睛,埋怨着身后两人,都怪他们,害她变得伤感起来,明明想见到就能见到的。 月缺了也会回来。 这是常理,她应该懂得。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 都不会忘了这里,忘了平城,忘了青红楼,忘了三林,忘了明月,忘了阿凤,忘了阿龙,忘了殿下,忘了白凌,忘了半夏,忘了川谷,忘了勇常胜,忘了刘轩云。 还有。 忘了三泉。 他们,都在她的心里。 第三百零七章 情长久又岂在朝暮 三泉端着醒酒汤过去。 三林坐在房外门槛上吹风,身子微微后倾,右手臂搭在门槛上,望着远处若有所思。 蛇妖喜欢吃兔子。 今天竟然忘了抓只兔子回来。 算了。 有的是机会,来日方长。 他回头看一眼房内睡着的人,往外看去,对着走来的三泉笑了,再慢慢收回笑。 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好了,把不好的东西只会藏起来,偷偷吃,吃坏了肚子都没人知道,三泉喜欢吃什么,他是不知道,反正他剩下来的,他每次都很开心地吃完了,还真以为是要留给他一人一半的,不过是他吃不下了,不想吃了,又或是,真的觉得那东西好吃吧。 那是吃的,至于喜欢的人。 他倒是知道的。 父亲,母亲,三泉最喜欢了,他也喜欢,要是父亲不是总捉弄他,母亲不是总打骂他,他一定比三泉还要喜欢他们。 但他最喜欢的。 还是那个会帮他说好话的三泉,讨厌至极的好话,就是一些讨好的话罢了,什么要罚三林就连我一起罚,我是哥哥,理应照顾好弟弟。 谁要他来照顾了。 怎么,现在又端醒酒汤来给他喝了,都说不用给蛇妖端来了,他还偏要端来。 麻烦,真是麻烦。 三林撑了一下地想站起身来,疑惑脑子明明很清醒,怎么抱着蛇妖过来坐下休息一会,手脚就不听使唤了。 他几次试着爬起来,最后放弃了。 整张脸红着等三泉过来。 蛇妖这几日吃得好,长肉了,胖点好啊。 三泉看到三林慵懒地倚靠在门槛上,迟迟不起,也就料定,他是真的喝醉了。 “你怎么才来。” 三林见了他就出声,慢慢吞吞的话中还夹带着埋怨。 是因为想多看看天岐姑娘。 三泉蹲下,将手上的醒酒汤递出,注视着弟弟赌气的脸庞,想起他以前也总是这样埋怨他,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我不起来。” 三林看一眼他那双手,再看一眼自己的,感觉自己的这双手没他的好看,身子向下滑去,直接坐在地上,头往前倒去。 吓得三泉赶快移开了汤碗。 “怎么了,三林?” 浓浓的酒气传入鼻中,难闻刺鼻,喝的时候却不这么觉得,正如那些关切的话,慢慢传进三林耳中,让他不耐烦。 似乎以前也有这样的画面。 自以为是要来关心他。 “别碰我。”三林醉醺醺地挥开手,见三泉放下碗就是要来扶他很生气,“你不去陪着天岐,来我这做什么?” “我。” 三泉说不下去,想起刚才和天岐姑娘共处一室的景象,只觉他是在害怕什么,而天岐姑娘,也是如此,对待刘公子和常胜公子就要自在许多。 最后一晚,还是轻松一些。 三林低头心有不甘:“拿来。” “拿什么?”三泉看着三林一脸疑惑,不明白他现在是想要什么东西,以前喝醉是大喊大叫要鸡腿才肯起来的。 三林盯上他,还是不说明白,重声道:“拿,来。” 到底要拿什么? 三泉不知所措,眼睛连眨两下,怕三林要的东西,他这个做哥哥的给不出,会让弟弟失望,担心而又谨慎地问道:“是又饿了?要吃什么,等会我再给你做。” “醒酒汤。” 三林气呼呼自己去拿,抢到手后胡乱吹了几下喝下一半,人往后靠去,左手扶着门槛,右手递出去:“给你。”双眼朦胧,语气散漫,“你这么聪明的人,不问应该也知道。” 拿出点胆量来,不行吗? 三泉接过碗,知道他话里有话。 而他无话可说。 只有默默喝完三林特意留给他的醒酒汤。 “真的不打算和她说些什么?”三林怅然道,看着哥哥没出息的模样就生气,可他再生气也还是向着哥哥的,见三泉纠结过后摇起头,伸手揉了揉额头,放下看向房内,沉吟道,“我可要说了。” 半晌无声。 “那不是很好,你们是两情相悦。” 三泉脸上挤出笑,心里羡慕还带些不安,他能说的机会是今晚。 那两个人还都醉着,天岐姑娘醒着。 三林不屑,盯着他就只有一个念头,难道,他和天岐就不算是,两情相悦这种东西,也要把握机会的,错过了,变成一厢情愿可就不好办了。 谁也不能肯定这一辈子只动一次情,只不过成了亲就该安稳下来。 对自己有个交待,对别人也要有个交待。 绝不能敷衍了事。 当男女之情变成了亲人之情,当初的悸动或许早已不在,情却已经生根发芽,家中已有美景,又何必再去沾花惹草招一身不必要的烂桃花。 蛇妖的桃花眼就够美的了。 看一辈子,都不会厌。 至于三泉,看了二十多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 为什么就是不说。 “两情若是长久时。”三泉考虑良久,还是出声了,嘴角带笑,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岂在朝朝暮暮。” 朝朝暮暮。 不就是日久生情。 三林试着站起来,发觉还是不行索性再坐着休息一会,醒醒酒,等蛇妖酒也醒了,他再说,免得蛇妖不当真,以后和蛇妖在一起恐怕也不会安稳,那就会一直很有趣。 三泉拿着碗陪坐在一旁。 他的眼睛望向走廊。 夜晚有风。 过去的朝朝暮暮似在眼前浮现,泪眼斑驳,或许,只是风大有沙子迷了眼,醒酒汤没有那么快发挥作用,他趁着微微的醉意不禁抬起手露出笑,在心中道了一声天岐姑娘。 不必客气,喊我三泉就行。 三林看他一眼,抓住他的手盖到自己身上,不管不顾地用手拍打着他的手,就当是在拍他的后背了,迷迷糊糊道:“三泉,你就不怕那个家伙和天岐日久生情吗?就算不会,可你要知道,天岐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岐姑娘她… “重感情。”三泉郑重其事。 有情是件很好的事情,可有时候,有情是种负累。 三林给他两条路:“要么就说出来,要么就彻底放下,藏在心里,既不想说,又不想放下,孤独终老这种事。”轻笑地拿开他的手,盯着他看过来的正脸道,“你不用担心,你还有我这个弟弟,就永远不可能是孤独终老。” 除非他先死。 那他也要拖着三泉一起下去,来世还做兄弟,喜欢上同一个人,争风吃醋也挺有趣的,看看蛇妖到底是选他,还是选三泉。 “我知道。” 三泉答了一句,端着碗起身。 他背对三林往前走去,脸上挂着笑,承诺这种事,也是负累,所以,让天岐姑娘轻装上路,只需要道一声再会。 重逢之日必能坦然面对。 第三百零八章 正好赶上可以看戏 厨房内。 两个醉酒的人还在胡言乱语。 刘轩云先喝了醒酒汤,到处找着天岐身影:“天岐大人,天岐大人,你在哪里?” 天岐把剑举了一下。 勇常胜看出去:“天岐不就在那,你瞎喊什么,不许先过去,等我喝完,我们一起过去。” “好,好啊。” 刘轩云含糊不清,撑了许久终于醉倒在了桌子上。 勇常胜端着汤碗,看一眼倒下的人,放下碗伸手去推他,推了几下着急起来:“天岐,天岐,你快过来看,这汤有毒,他都被毒死了,我们赶快挖个坑把他给埋了吧,免得,免得把毒传给我们。” “吵死了。” 天岐埋怨一句,走进门,端起汤直接给勇常胜灌下,惊得那两个跟班不敢靠过去,这种喝法绝对会呛到常胜大人。 “咳咳。” 勇常胜拼命挣扎,顺着天岐的手看到她脸上,傻笑地停下挣扎,任由汤水从嘴边滑落。 “给我咽下去。” 天岐端平碗,不想再继续浪费下去,虽然也知道,这种醒酒汤对他们这两个浑浑噩噩的家伙没多大用,但喝下去,暖暖他们的胃也好。 勇常胜听话动了下喉咙,傻笑着慢慢趴到在桌上,自言自语个不停:“天岐,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白风拦着我,我早就来找你了,他非说你是要一个人下山历练,明明这里这么多人,我也要历练,也要,一起,跟着你…” 跟着她做什么。 天岐看他神志不清了就不去计较。 历练,是好事,能学到什么,就更好了。 这些话,是他来的一路上想的事情吧,当初,她走后,师父为了安抚白絮和这个家伙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是她没有考虑周全。 如今回去,是要考虑很多东西。 天岐坐下,看着他们睡着消停下来,心神还是不宁。 不多时。 三泉回来,进门后和抬起头的天岐相视一眼,互相带起笑意又各忙各的,谁也没有开口多说些别的。 两个跟班开口要帮忙收拾。 天岐坐不住,也开口要帮着一起收拾。 三泉笑着同意了。 等到喝醉的人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刘轩云和勇常胜还没睁开眼就先拍打起自己的脑袋来,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勇常胜被尿意逼醒,睁开眼睛就往外跑,摔倒在地,被两个跟班扶起来后,面上仍是一片红,抢过剑道:“不用跑了。” 反正已经出来了。 刹都刹不住。 天岐叹气,没有嘲笑的意思:“三泉,你这有衣服先给他换一件。” 三泉带着不敢出声的勇常胜往三林那边走去。 等他们一走,天岐又坐下来,望着还在拍打脑袋的人,轻喊道:“别打了,再打就打傻了,你不怕和他一样,就继续装醉。” “没,没装。” 刘轩云睡过一觉清醒不少,感觉是想要上茅房,可比起肚子上的疼痛,他这脑袋更是痛得要炸开来一样。 “起来,陪你去,免得你掉茅坑里。” 天岐拉着他的手臂往外走,在他笑着看过来时提醒道,“看着地上,别踩到殿下,也别踩到那个家伙留下的东西。” “明白。”刘轩云走出门,在看不清路天又黑的走廊上,感觉被人搀扶着心中安定不少,转向身旁脱口而出道,“天岐大人对我真好。” 天岐愣了下,道:“少贫,我和三泉早就说好要一人看着你们一个,免得让你们在我要出发这里前惹事,等会上好茅房,回来喝点水,再喝点粥,玩一会就去睡觉,明天早上走不了,中午之前一定要走。” 不能再拖了,越拖下去越难受。 只要看到三泉的笑脸,心里会有一种很压抑的痛苦。 勇常胜不说,她就好好说说他。 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吗? 历练。 想要在她这先经历第一次挫败的历练吗? “好。”刘轩云老实应下,没一会又问,“天岐大人,他们是去三林那边换衣服吗?难道,明月姑娘也醒了?” “不清楚,等会过去看看。”天岐望一眼三泉那边,着急想知道三林会不会和明月说些什么,又是怎么说的,那她也好先有个准备。 刘轩云笑了。 天岐大人是同意去看戏了。 他动了动手臂,让她主动放开后,跑上前下了台阶趁着天黑直接就找个地方,背对天岐解下腰带方便起来。 天岐看他转身就不转过去了。 “你倒是能忍,喝得比勇常胜多,离吃好晚饭都过去多久了,你是不是习以为常了。” 刘轩云晃了晃还在晕的脑袋,感觉水出来后就舒服许多,深吸一口气回道:“我是肚子大,气量大,所以能忍。” 什么气量大,就是一个有小肚子的人。 水声还在。 片刻后。 刘轩云有些心慌:“天岐大人,你,还在吗?” “在。”天岐站着不定,回他一个字。 刘轩云放下心,喝的酒多,放得也多,磨蹭了好一会,终于是舒畅了,他一拍肚子,穿好去找天岐。 天岐已经往前走去,提醒着他:“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是喝酒,还是在这里尿尿啊。 刘轩云急着跑过去,跟在她身后都应下:“知道知道,天岐大人,去了外面,我一定不会喝那么多酒的,不喝那么多酒也就不会随地大小便了,不对,没有大,我大的时候也要蹲下来的。” 天岐疑惑他懂得还真多,心里的烦闷正好要找地方排解,抓着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你是不是见过别人方便啊?” “见过,当然见过啊。”刘轩云没多想,“不穿衣服的都见过。”那些奴隶就是只围一块脏兮兮的布在下半身,连上茅房也有固定的时辰,没忍住,一顿毒打,穿了和没穿一样,不抗打,要是穿这里的衣服,还能…… 保暖。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赶快辩解:“不是,天岐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看过女子一丝不挂,你要相信我的清白。” “那男的,你就见过?哼。”天岐看他说不说过去的那些事情,不想说就继续被人误解下去,“离开前,离三泉和三林都远一点。” “不是,天岐大人,我真不喜欢男人啊。” “三泉是不是男人。”天岐也会他会的那些东西,一学就会。 刘轩云心里一个咯噔:“是。”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三泉是男人,你不喜欢男人,也就是说,你不喜欢三泉,那就不要吃他做的东西了。”天岐出了口恶心,走快道,“教明月这些东西,也是下不为例,记住了吗?我讨厌狡辩的人。” 刘轩云低头快走。 前面先到一步的勇常胜慢慢回头,将天岐最后说的话牢记于心。 三泉在他身旁,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有笑,明月姑娘似乎也已经醒来了。 第三百零九章 三林告白明月拒绝 “三林,怎么就你一个人。” 明月揉着眼睛醒来,起身下床神智还不清,只看见三林从外面走进来,还把门给关上了,一种莫名的窃喜涌上来冲淡了醉意。 这是准备在厨房偷吃吗? 周围的摆设看着还挺熟悉的,一转头,就看到刚才躺的那地方,是一张床,她露出笑,原来不是厨房,是三林和他哥的房间。 等等,她怎么在这的? 一想起可能是被三林抱过来的,明月的脸就开始泛红,眼睛看着地,心思全在身后那个慢慢走来的人身上。 咚咚咚。 是心跳,也是脚步声。 越来越接近,心已经到了嗓子眼。 三林抬起的脚放下,见蛇妖问完话就背对着她傻站着,笑着开口道:“很晚了,城门也关了,今晚就留下陪天岐一起睡。”微微抬起头脚下又出动静,“蛇妖。”嘴角含笑,“你觉得怎么样?” 还问她,他不都做好打算了。 明月小声应了句:“好。” 三林满脸笑意,什么时候蛇妖也变得和那小殿下一样了,还会变音呢,以前是粗声粗气的,现在就是轻声细语的,好像怕人听见似的。 还真是有趣呢。 居然已经如此顺着他了。 沉浸在欢愉当中,不知此刻,门外偷窥大军正在赶来的路上。 “又是好,有什么好的?” 三林轻笑,伸手去抓蛇妖的手臂,还没抓到就自己放下,转身去桌旁坐下,两腿敞开坐姿豪迈,身板笔直往后倾倒。 又耍她。 明月生气转过身。 三林偷笑一声,右腿抬起架在左腿上,身子往前挺直,左手放左腿,右手放右腿,想要开口说话时身子再往前一些,整个人都往右偏去,脸上带起笑。 灯火在桌上。 就只有一盏煤油灯,快没油了。 那火苗明明灭灭的,暗下去又亮起来,闪烁不定。 明月注视着,感觉他是在让她过去。 让她过去就过去啊? 她要出去找天岐,躲开三林视线看到紧闭的房门,还有上好的门栓,心里再次变得慌乱。 搞什么鬼? 把后路都断绝了。 三林抬头眼中尽是笑,向着偷偷摸摸挪动着小步子的蛇妖再次露出笑,看一眼身旁,道:“过来坐下,天岐那边有人陪,我一个人,没人陪。” “你哥呢?” 明月看回去一眼,盘算着别的法子。 三林笑顿时没了,轻哼一声放下腿,站起来向着门那边走动几步,只是觉得那边的空气好,不是有意要挡蛇妖逃跑的路。 明月眼看没机会从大门出去,就盯上了别处,站在原地,头四处乱转。 “别找了,三泉不在这。” 三林不满,“这里,就只有我和你。” 门内是两人,门外也是两人。 明月紧张。 三林也紧张啊。 现在就是坦白的好机会。 明月想要告诉三林双修的事,可该怎么说还没想好,担心要是直说了,三林嫌麻烦,偷懒不肯答应做这种让她增长修为的事情。 故意躲着她怎么办? 这是多虑。 三林已经来到近前,凑上前,压低了嗓音在她身旁道:“喜欢你,蛇妖。” 喜欢。 明月惊得抬头,满眼是他那泛红的面颊还有红透了的耳朵,和猪耳朵一样,忽然动了想凑过去看清楚,甚至是上手摸的念头,气血上头让她喘不过气来,脸更是涨得通红。 喜欢,这是坦白了。 她面上发愣,心中已经乐开了花,既然三林喜欢她,那她,当然要好好问他了,抬起头拼命敛住脸上的笑,质问他:“喜欢我什么?” 这还要问? 嗯?是想不答应? 还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连自己好在哪里都还要别人指出来。 三林退后些,看着蛇妖的眼睛发愣,不管她答应不答应,他先喜欢上她的事改不了,他看上的人自然有她的好,不好也是好。 明月不满。 三林笑了,道:“让我好好想想。”很快就想到了,“你眼光好。” 眼光好,眼里有光,当然好。 明月笑了笑,聪明地想到另一点,她眼光好又喜欢上了三林,那三林不是夸他自己吗?不要脸,臭不要脸,不过三林的脸倒是不臭。 “你的回答呢?” 三林上前,让蛇妖看清他的眼睛,除了面前这个穿绿衣服的女子,没有别的,越是往前,越是容不下别的。 步步紧逼的感觉,让明月体会到了猎物的恐慌和无奈。 她一只脚往后,想走。 转念一想,她可是蛇妖,不是那柔弱无力的小白兔子。 怎么能怕他呢。 明月壮起胆子,故意在三林身边走了一圈,不去看他眼睛回道:“你对我很好,三林。” 这是实话。 三林含笑,眼睛看着留意着身旁,任她好好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的,有也改不了,只能慢慢去习惯。 明月停下,在三林的背后放心大胆地说下去:“你呢,就像是我的哥哥一样。”这些日子,她明白了这话,也知道用在什么地方,故意娇滴滴地喊他,“三林哥哥,我会一直把你当做是我的哥哥的,像对亲哥哥一样好好对你的。” 亲哥哥。 蛇妖只有弟弟,没有哥哥,又怎么会知道该如何对待一个哥哥。 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要慢慢教。 不过有些事倒是不用教,居然主动喊他哥哥,真要是把他当哥哥,还会这样撒娇,那还真是有了妹妹就不想成亲了呢。 三林偷笑一声,装模作样转过身:“可我不想当你哥哥。” “那你当初让我这么喊你?”明月看不出异样,只顾生气。 三林还要解释:“就像我喊你蛇妖一样,我是喜欢你才这么喊你。” 明月想了想:“可我不喜欢喊你哥哥。”神情严肃,声音没了女子的那份娇气,“你有哥哥,他叫三泉。” 是叫三泉。 是他的哥哥。 也会是蛇妖以后的哥哥。 “那你记得,要和我一样,喊他哥哥。”三林提高声音,“他一定很开心。”对上蛇妖那双明亮的眼睛,走上前想着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偷亲蛇妖了,她又是在发什么愣? 还在想着别人吗? 明月开口了:“和我双修吧。” 第三百一十章 众人吃了满嘴狗粮 双修! 三林睁大眼,这是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请求,因为出自喜欢之人口中。 当然好。 只是蛇妖明白她在说什么吗? 三林怕她不明白,到时又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举动,就先解释起来:“双修,我答应了,不过,你明白双修就是和人成亲一样,是要入洞房的。” 那是从父亲留下的书里看到的。 一直藏得很好的那种。 “我明白。”明月不眨眼,想让三林也明白,趁热打铁道,“我是喜欢你才想和你双修的。”不过,入洞房是什么鬼。 她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清风还在修炼,和阿荷的亲事都还没那么快,虽然说要用到的东西都已经买好了,但她只听说过成亲要拜什么大礼,入洞房要做什么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好,双修就双修。” 三林感觉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以后能每天牵着蛇妖的手出去散步,有孩子就单手抱孩子,另一只手还是牵着蛇妖,要是没有,那和蛇妖两个人,还有三泉,一起生活下去也不错。 住在这,反正有三泉给他们做饭。 蛇妖也可以清闲一点,有空就过来给他送送饭。 想得太入迷。 完全没有留意到,门外的两人已经变成了四个人,都站在房门外,听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刘轩云猫着身子趴在门上凑近听,回头朝那两个并排站着的人招手,开口夸张地做着嘴形:“天岐大人,三泉,你们也过来听啊,到精彩的地方了。” 勇常胜默默把耳朵远离大门,他羡慕了,又羡慕了,脸上怅然若失。 要是天岐一直在除妖师内…… 一定没有现在开心,还为白风愁眉苦脸的。 天岐用余光看一眼三泉继续站着,三泉也用余光看着身边的人,留意到紧紧贴在身旁的手,还有紧紧握起的拳头,挂起笑往前走去。 三林可以成家了,他该开心。 “那我们有机会就试第一次。” 房内的明月笑起来,眼睛就是在放光,可这话,就像是一泼冷水浇在三林头上,让他不得不胡思乱想起来。 “嗯?什么意思?不合适,你还想换掉我?” 门外的人忍住笑,勇常胜还是闷闷不乐,偷看天岐跟着动了一下嘴角。 “天岐的跟班不是说了,凡事有第一次,适合不适合,试过才知道。”明月还记得刘轩云和她说过的那些话,为了变成人,她也是很努力地在修习。 “那不适合呢?” 三林是真的有点担忧,不是对他自己没信心,而是怕蛇妖再冒出一些不可理喻的想法来,还真是好气又好笑。 明月低头看了眼,盯着三林故作轻松道:“试过再告诉你。” 不适合又如何。 喜欢的事在前,就改不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人间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她出门的时候听别人吵架听来的,嫁三林,随三林,等等,可以让三林嫁她,那三林不就随她了,她还真是聪明。 三林盯着自作聪明的人,从左眼,看到右眼,再幽怨地看上她的那张嘴。 明月没有动。 三林上前亲吻:“试过了,如何?” “还好,没什么感觉。” 明月红着脸低头,不明白被三林碰了这一下,脑袋怎么又是晕晕乎乎的了。 三林轻哼:“没感觉,那就再好好试试。” 明月看着被堵住的出路,选择从旁边跑开,先去桌边躲着,抬手心虚道:“有感觉,不用再试了,我不喜欢酒的那种辣味。” 那刚才还喝那么多? 忘了,是他给她倒的米酒。 一种甜甜的酒。 三林缓步追上去,明月把手放在桌上慢慢和他兜圈子,眼睛着急瞥向房外。 “想出去?” 三林故意问,停下不动,也看向房外,脸上原本的笑僵住了,该死,门外有看好戏的,竟然都不出声,现在居然在偷笑。 “我饿了,要出去吃东西。” 明月小跑到门边,笨拙地摆弄着门栓,半天没有打开。 三林不着急过去,先道一句:“我也饿了。”看她轻晃下脑袋,不知是曲解了他的意思误以为要把她做成一顿美味的蛇羹吗。 那种东西,他不感兴趣。 明月转身,低着头强硬道:“饿了就一起出去吃东西,你快把门打开。” “我不是来了吗?” 三林笑着站在明月眼前,低下头,见她不让开就直接伸出手,看她想要让开了,就把另外一只手也伸出去,从她的腰后抱住她,故意往自己身上靠近,她还想躲,他当然不会让她躲掉,见她上半身往后退,他就松开一些,微微低下头。 “三林。” 明月的脸彻底红了。 门外的人看得更起劲,吃了满嘴狗粮,还在叫嚣着:“亲一个,快亲一个。”反正明天就要走了,不用明月特意来谢他了,帮同类解个围,理所应当的。 明月进退两难。 三林放下她,开门出去。 就刘轩云在捂着嘴忍住笑。 勇常胜发现另外两人真的是镇定,还有他,刘轩云,人和妖在一起看得如此入迷。 三泉笑着走上前,身为哥哥,为弟弟考虑道:“今晚我出去找地方睡。” “哥哥。”三林嗔道。 明月走出来,看着三泉,跟了一句:“三泉哥哥。” 三林看回来道:“是叫哥哥,不要加三泉这两个字。” “为什么?” 明月不明白,非要问个明白。 三林不会直说,看着眼前众人得意道:“入洞房还太早,可惜,你们看不到了,闹不了洞房。” “那等我们去都城找天岐再……” 明月不明白这种事,就把想的都给说出来了。 说出来了。 三林脸红,压着声音道:“这种事不要说给他们听。” “为什么?” 还用明说吗?谁想在大喜之日被打扰。 “你害羞了?”明月戳一下三林的脸,放肆笑着,害得三林的脸和她一样红。 三泉看他们打闹也笑了。 天岐脸上有浅笑。 明月被看得不自在,相信三林是害羞了,打算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找这个地方前,先不要让他们都盯着三林看了。 明月盯上三泉实话道:“三泉,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和三林一样好看。 三林沉下脸:“三泉是对我笑的,你又在开心什么?” 明月争辩:“是对我笑的。” “我。”三林不甘示弱不想让哥哥被人抢走。 “明明是我。” 三泉又笑了。 “你们继续。”刘轩云来回看看,不怀好意道了一句,拉着勇常胜进门去换衣服,进了门还把门给关上了,害得门外四人有些尴尬。 三泉出声:“三林,坐在这边风大,你和明月姑娘先去厨房吃东西,我们等会过来。” 三林点头。 明月拉上他的袖子。 走在去厨房的路上,原本走了几步路就担心身后有人跟着,往回看了几次,见没人就着急往前跑的三林,不怕眼前这条走廊太暗太长。 “蛇妖,想要送你一样礼物。” “什么。” “聘礼,成亲都要给的。” “那我要回什么?” “不用。” “怎么能不用。” “你,就够了。” “那聘礼是什么。”明月还是想让三林嫁给她,那知道聘礼就能送这样东西给三林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想知道。” “那你是想现在双修?” “地方我来挑。” “好吧,挑好了再告诉我。” 第三百一十一章 今后还是打算除妖 天岐在看三林和明月离去的身影,知道三泉也在看着他们。 等到视野里的人融入夜色,消失在那走廊尽头,他们不得不提心吊胆看回来。 “天岐姑娘。” 视线撞在一起,三泉看出她眼神的闪躲,像往常那样客气地喊了一句来舒缓气氛,“我们先找地方坐下,他们换衣服要些工夫,既然不想让我们看到,那就顺他们的意思,明日既然要走,那今晚可要好好看看这里了。” 天岐走过去,挨着三泉一起坐下。 坐在台阶上。 眼前是满院的花草,长得很好,是三泉照料得很好,夜色中辨不清颜色,只是那灰蒙蒙的一片,而辨不清的,还有一样东西,情。 “其实不用看了。” 天岐对着远处露出笑意,剑放在身旁,站起身来到院中。 三泉起身跟过去。 两人一起站着,哪怕没有光也依旧可以看到站在身前的这个人是什么模样。 “是不用看了。” 三泉出声,还是叹了一声气,“天岐姑娘离开这里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天岐低头看着花草走动几步,“我是有打算,从除妖师离开的时候,我就打算好了,可有些打算只是一句空话罢了,根本无从下手。” 就像是找到钟冥这种事,和找花渐一样,除非是他们自己现身,不然就是毫无头绪。 她无奈笑了。 三泉想到什么,迟疑问:“白风公子的事,先前白絮姑娘还有鸦岑公子无意之中提起过,不过,我不知道他是被谁伤的。” 不会是鱼幽。 正面交手,鱼幽不是白风的对手。 但那妖能伤白风,便是比鱼幽还要厉害。 天岐知道三泉在担心什么,看他一眼笑了下,先说起别的:“离开除妖师后,我就一直在做着除妖的事情,我遇到过很多的妖,来到这里后,更让我坚信一件事。” “什么事?” “妖其实挺有趣的,除妖也挺有趣的。” “所以离开这里,天岐姑娘还是会继续做着除妖的事情。” “当然会,因为,我是除妖师。”天岐眼神里泛起光,日后除妖一定要擦亮眼睛。 三泉欣慰,还是有所顾虑。 天岐主动开口道:“三泉,你放不下的东西,我也没有完全放下,只是,我想先带殿下找到花渐,带阿龙去都城,别的事情,再说,对了,那妖叫钟冥,一个冷静到可怕的妖,或许现在的我还不是他的对手,尤其身边还要带着三个……”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就干脆道,“拖后腿的家伙,我可不想让他们出事。” 三泉笑了下,看她想得透彻,反观自己,感觉自己是压抑了许久,总想着那鱼幽的事情,才错过了很多本可以和弟弟三林,和天岐姑娘一起开怀大笑的机会。 不过,为时不晚。 鱼幽。 还有钟冥。 等找上门再收拾不迟。 “天岐大人。”身后的门被打开,刘轩云靠在门上发泄着不满,“我可不是拖后腿的,路上我会好好听话,还有洗衣做饭,喂小黑小白的。”后话是有意说给三泉听的。 方子,糖葫芦的方子啊。 三泉不会眼红三林和明月他们两个,就不想给他了吧。 那就是食言了。 不是连他都不如。 刘轩云看回房内慌乱往里躲的人,勇常胜还在穿衣服。 天岐看着他们两个,走过去道:“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换个衣服都要这么久,是大小不合适还是不会穿?” 刘轩云朝远处的三泉看一眼,站站好,往外走去,肯定道:“是有心事。” 勇常胜一惊。 天岐停下,当着刘轩云的面叹气,折腾了一天终于到了夜深人静,该听曲的时刻了,曲终,人也不会散。 她继续往前走,心中坦荡:“我是要和他好好谈谈心事,不然,上了路也有牵挂,不拖后腿,在后面跟着也是个麻烦。” 勇常胜想反驳不会妨碍天岐做事的,但想到已经妨碍过了,又像小时候一样尿了裤子,头都是抬不起来。 都怪白秀秀说他妨碍上课秩序,罚他出去站一个上午不许动一下,站就站,可是,站着不动就不能去茅房了,也只好…… 尿在裤子里了。 天岐第一个看到的,朝他示意让他快走,可他望着地上感觉走了也是一样的,然后白秀秀就发现了天岐不专心的举动,别人也都发现了天岐在看着的他,一时之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说他丢脸,有病,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现在是上课,要看的出去看。” 白秀秀一句话让他们安静下来,直到一上午过去,他们纷纷走出来,捂着鼻子阴阳怪气地出声,难听的话再次袭来。 已经可以走了。 就连白秀秀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让他想上茅房可以直接跑出去。 他低头记在心里。 别人的声音杂乱而难听,可是有一个人,没有沉默,没有骂他,只是嫌弃他笨,明明想上茅房还死撑着,忍受着别人的嘲笑,只是为了多听听她还会说些什么。 别人都走了。 天岐留下了,站在他面前大声指责他:“你还傻站着干嘛,赶快回去洗洗干净换身衣服,我警告你,今天不许碰我的头发,我刚洗的。” 他忍着眼泪解释:“我上完茅房都有洗手的。” 天岐轻哼一声也走了。 然后,他就经常在白秀秀的课上光明正大跑出去上茅房,很多次都能撞见在门外偷看的白风,虽然没怎么开口打招呼,但心中似乎已经和白风有了一种默契。 终于穿好。 光明大道就在眼前。 勇常胜出去,站在天岐面前,紧张不已,还是抬头挺胸道:“天岐,我有话和你说,我现在很清醒。” 天岐知道他在这里说不出来,也知道三泉就在身后,还是挤出一点笑来:“说吧,我听着呢。” “就,就在这说?” 勇常胜看着另外两个人,心虚笑着,“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还想换地方。 换到别的地方,更引人遐想还有误会。 “废什么话,有事说事,我问你,你从除妖师出来,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天岐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有志气的话来,那也算是会对他刮目相看了,当然,要是当着别人的面能像三林那样说出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更会高看他一眼,然后干脆拒绝。 第三百一十二章 勇常胜打算回去了 刘轩云跑出去拉着三泉就要走。 三泉看着他身前,皱眉道:“你不打算换一件?” “不换了不换了。”刘轩云很有自知之明,“反正明天要赶路,很快就会脏的,我等明天再换衣服了,三泉,我饿了,你先带我去厨房吃点东西。” “不能自己去。”三泉盯在他手上。 刘轩云还是抓着,拖着他往厨房走:“走吧走吧,你道完别了,该轮到他了,还有,厨房我就不进去了,等会盛了粥,我们两个去后院乘凉吧,你不就喜欢半夜乘凉吗?” 三泉任由他瞎闹,反正要给他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是要找机会给他:“不用拉着我,我自己会走。” “好,不拉着。” 刘轩云直接抱着三泉的手臂,小声道,“我是头晕,没人拉着我就会摔的。” “怕黑就怕黑。”三泉看破也说破道,“刘公子,你还真是不坦诚呢。” “我出来前可是和一个人做了约定的。” 刘轩云觉得他已经很坦诚了,就连是妖这种事都告诉给三泉了,还想让他怎么样?出卖弟弟,这种事,会让另一个人生气的。 “和谁。” 三泉自问自答,“这个你不会说,怎么,想让我和天岐姑娘也做一个这样的约定吗?” “和我做个约定,如何?” “我要考虑一下。” “慢慢考虑,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去睡觉。” 三泉无奈,进了厨房盛好粥就往外走,刘轩云已经将那剩的一点酒也带上,两人去了后院,厨房内的三林和明月还相谈甚欢,殿下也还在安然酣睡当中。 两个跟班还等在厨房外。 另一边。 勇常胜在人走之后,面对天岐就一直在傻笑。 这么一笑,天岐是不紧张了,看了眼门槛,道:“坐下说吧。” “好。”勇常胜跑过去,用袖子擦了擦门槛,朝天岐道,“干净了,天岐,你来坐吧。” 天岐坐下后提醒他:“你身上穿的是三泉的衣服,你是不是忘了?” 勇常胜猛地转向她解释:“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说吧,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天岐不想知道太清楚,只是随口一问,回去和白风也好有个交代,免得白风问起她有关勇常胜的事情,她是一问三不知。 “我不知道。” 勇常胜出来就抱着找到天岐,还有想让天岐回去的念头,可他知道,天岐回去不开心,所以他也不会强求,但他是会努力让天岐开心的。 “天岐,你出来真的是历练,而不是想替白风报仇?” 天岐在他的注视下又起身,心绪沉重道:“我只是师父的徒弟,只是对白风受伤不能再手把手教我练剑这事耿耿于怀罢了,如今,我自己就能够拿起剑。”走到台阶旁拿起剑,一手握剑身,一手握剑柄,抽出一下又推回去,轻笑道,“报仇这种事,我当仁不让。” 还不是要去找那个叫钟冥的妖。 “那你刚才和三泉说什么再说。”勇常胜已经观察了很多天了,小声嘀咕着不敢说出真相,总感觉天岐对三泉的态度,和对他又或是刘轩云,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居然这么信任三泉,什么都和三泉说。 “你听不懂人话吗?” 天岐不耐烦地转身,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我是想报仇,可我说报仇就能去报仇的吗?那妖在哪里,我都不知道,一天到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打探着消息只想着报仇才叫报仇吗?那样,就中了他的计了,再说,又不是不说,难道要我拖三泉下水吗?” 勇常胜身子后倒,害怕这样的天岐。 “别放心上。” 天岐尽量平复,“我和你说说来除妖师之前的事吧,我是来找那个人的,也是他送我的胭脂,别胡思乱想,他和白风一样,算是我的父亲。” 勇常胜抬头问:“叫什么?” 天岐坐下:“叫什么不重要,反正他是妖,已经死了,只是我一直不相信他死了,所以出来找他,算了,不说了,你要是在别的地方有麻烦想办法告诉我,我会帮你的,只要是我的朋友,我都会帮。” “那天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勇常胜很想知道在天岐眼里,那个三泉到底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不能。” 天岐干脆回绝,更让他相信她和那三泉的关系匪浅。 “那,我能和你说一句话吗?” 勇常胜站起身,走到天岐的面前,比坐下的天岐高就跪下左腿,满脸真诚道:“天岐,你不想听我也还是要说,我怕我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说吧。”天岐紧张起来。 他一笑,脸上是熟悉的皱纹,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可以前做的事情是那么幼稚无比,来到这里后做的事也是一样。 “我,我在除妖师的时候因为我爹的关系,很多人都怕我,因为我娘最疼我了,我爹又最疼我娘。” 天岐嫌弃他磨蹭,还是没有打断。 “没人找我玩,我只能去找别人,可是,就算他们面上会和我说话和我玩,可背地里还是会说我的坏话,天岐,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说我坏话从来都是当面说,而且,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为他好? 想要骂他打他是为他好? 又不是他娘。 而且,她背地里其实骂的不少,天岐真的是想要打断他的话了,他对她过分修饰了。 不过,听都听了,就听听完。 “我讨厌很多人,他们说着难听的话,我一直在忍,可他们居然当着我的面还说你的坏话,我就忍不住和他们动手了,小爷看不惯他们对你说三道四的,可你却总是不闻不问,什么都不管,每次我有什么事,你都会帮我,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想过了,我也要跟着你一起出去历练。” 勇常胜的眼睛湿润了。 “天岐,小爷,喜欢你很久了,真的,真的真的很久了。”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天岐。” 泪眼斑驳竟泛起光。 “我。”天岐听了这些已经不能把早已想好的话说出,只能移开视线道,“我也有话要说,我讨厌你很久了。” 讨厌,怎么会是讨厌呢。 一定是口是心非。 勇常胜愣住了,眼泪已经流下来。 天岐看回来,起身道:“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说这些站着说就行,不想站,坐下说也行,在我面前放低姿态,是想让我可怜你吗?吵吵闹闹的时候比谁都精神,一犯错要么抵赖,要么成哑巴,你是真的很让人讨厌,如果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个,那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说喜欢我,让我分心去照顾你吗?” “我……” 勇常胜想说能照顾自己,可他又刚刚喝醉还尿了裤子。 “刮目相看,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想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就是想让我喜欢上你,那我明说,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喜欢你,勇常胜,你看看你自己,头发从以前就是这么乱,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就和一个孩子一样,甚至还不如有的孩子,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孩子。 说他很幼稚吗? 可头发,是天生的,没办法啊。 天岐不是知道吗?居然还这么说,真是太让他伤心了,不喜欢就不喜欢,一定要说这么狠的话吗?他不小了,懂得君子不夺人所好的。 只是他不想让自己有遗憾,连说都不去说。 勇常胜哭着撑起最后的面子:“天岐,小爷就是随口一问,你还真当真了?喜欢小爷的人多的是,我要回去了。 还是这样。 望着他的背影,天岐沉下脸,轻叹一声,抬头露出笑,头一次听人在她面前这样真情流露,心中还没平复,脑子是清醒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他最多难受几个月就好了。 花渐的事,白风的事,她也是慢慢走出来的。 而且,她说得也不是很难听,只说了头发,都没有说脸,还有他以前那些丢脸的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杀伤力。 勇常胜拼命挥动手臂,故意用着三泉的袖子狠狠抹着眼睛,哭着跑到厨房外,平静下来,抽咽着朝两个跟班喊道:“走了。” 三林和明月还在厨房内有说有笑。 他临走多看一眼,心更痛了,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感觉留在这就是多余,哪怕明知天岐是故意这么说要让他彻底打消喜欢的这个念头,也还是好难受啊。 喜欢这种事,怎么打消。 最多是淡忘啊。 好你个天岐,太过分了,把小爷当成是什么人了,小爷以后都会记住你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天上永远有云相伴 他们在说些什么。 说完了没有。 三泉端着粥碗和刘轩云一起坐在后院地上,小板凳就放在一旁,谁也不去碰,只剩下一点酒的酒坛子也安静放着。 他不喝粥,只想事。 刘轩云拖着小板凳发出扰人宁静的声响,明明可以拿起来,非要让它四脚朝地走过来,不顾身旁看来的眼光,坐下,一条腿直接放在小板凳下,另一条腿也想放进去的,容不下就只好弯曲放在一旁了。 粥碗正好放在小板凳上。 他弯下腰对着粥碗吹了吹,还是不出声去理会三泉,专心端起碗喝起来。 那这凳子搬来到底是干嘛用的? 不就是用来玩的。 三泉喝了一口粥,没有可看的就抬头看着天上,今晚还是有月有星,勇常胜都和天岐姑娘直说了,他其实也想说。 这几日看刘公子和那常胜公子玩得不亦乐乎,引得天岐姑娘的心思都在他们身上,他还是有些羡慕的。 “你看天。” 刘轩云埋头喝完粥就出声,看一眼旁边的人,放下粥碗用双手撑在身后地上,望着天,自顾自说道,“你已经在看了啊,那我也要看。” 三泉不搭话。 刘轩云就没话找话:“三泉,你看这天上现在没有云,如果没有星,没有月,也没有日,是不是太空旷冷清了。” 是在说天,还是天岐姑娘。 三泉瞥他一眼还是笑了,平静道:“白天有日,晚上有月,这是常理,我们看不到的时候,它们还是陪伴着天,不然,天就要塌了吧。” 没有日月的日子,无法想象。 刘轩云笑了,转头道:“那你要给我的东西。” 转移话题的本事真厉害。 “准备好了。”三泉轻笑,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他,怕他会掉,已经穿好一根红线,只要挂在脖子上,想看的时候拿出来就行。 刘轩云翻看几下,看不清还是睁着眼道:“不错,真不错啊,三泉,你可真有一手。”无视三泉不屑的笑容直接把小本子挂在脖子上。 又贴身藏进去。 做好这一切,他拍了拍身前的衣服,安心躺在地上,歪头看三泉的背影,道:“离开这里,我会好好照顾天岐大人的,一日三餐,不够的话就再加上夜宵,还不够可以加上午后甜食,吃五顿,然后把天岐大人养得白白胖胖的。” 这是约定。 可一点也不多余。 三泉看他一眼,勉强信了,还是道:“顾好你自己就行。” “当然。”刘轩云知道擅作主张让人为难,但有些主张,就当他是擅作主张好了,望着顶上,挂起笑把手枕在头下,挪动几下身子道,“不能让天岐大人分心啊。” 三泉轻点头,喝起粥。 空旷寂静的后院马已安睡,响起的动静是逃不过的喝粥声。 轻微,也还是清晰可闻。 喝完,空碗也放在了小板凳上,正好可以放下两只空碗,一旁的托盘,等会一起拿回去就行,一点也不多余。 三泉望着眼前,出声道:“我还真是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刘轩云明知故问。 “脸皮能这么厚。” 三泉缓缓说着,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刘轩云直起身子,抓起三泉的手,拿高对着月光凑近看了看,不放下,对上三泉眼睛道:“我也羡慕你,你的手也是白白胖胖的。” “做多粗活罢了。”三泉想他以前的手一直是这样,这是天生的。 刘轩云信以为真:“原来是这样,那你以后就多吃点饭。” 多吃饭? 难不成手就能变瘦了。 刘公子的想法还真是与众不同。 三泉草率应下了:“好。” 刘轩云道出后话:“如果你的脸也胖起来,就更好了,这样般配,胖脸配胖手啊。”偷看一眼顶上又偷笑着。 云也很配天。 三泉想着和他说话就能暂时不去想别的,放松下来,笑着开起玩笑:“你难道想动手捏我的脸不成。” “天岐大人会心疼的。” 刘轩云马上就接话,声音幽幽怨怨的,脑袋不动眼睛看出去又看回来。 这话,三泉受用。 哪怕明知他是故意说的。 三泉偷笑一下,道:“最会心疼的,是三林。” 弟弟,当然心疼啊。 不过,比起弟弟,自己难道不重要吗? 刘轩云忍不住笑出声,三泉疑惑他在笑些什么,不解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好笑,是不好笑,只是我觉得你说错了,人最该心疼的应该是自己。”刘轩云当即捏一下自己,装模作样急促喊道,“好疼。” 一个不懂疼自己的人,如何去疼别人。 他只想活着,只想让天岐大人也能好好活着。 “别装了。” 三泉觉得他的举动一点也不好笑。 刘轩云把小板凳挪开,放到两人中间,拿起酒坛子就开始往外倒酒,趁着黑灯瞎火给自己倒了一滴就直接去给三泉那碗倒满:“你也别装了,趁没有别人,喝点酒,免得你憋坏了。” “我看你是要带坏我。”三泉心里是闷。 “那我问三泉公子你一个问题,我像是坏人吗?”刘轩云不是在狡辩,拿出了依据,“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要是坏人,那你们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就是被他带坏的。 只是,孩子也不一定都随父母。 “好是什么,坏又是什么,拿人和妖来说,刘公子,你心里有答案吗?”三泉知道他说不出,还可能会长篇大论就干脆道,“我不想知道。” 刘轩云张开的嘴闭上,端碗一饮而尽。 还发出“啊”的赞叹声响。(四声) 三泉看着他,将碗递到他的碗边,清脆的碰撞声响起之后,放着不喝,继续道:“我知道的是,当一片纯粹的白和一片纯粹的黑融合,那它们就都变成了灰色,你找不到白,也找不到黑。” 所以,人和妖。 刘轩云露出笑,知道酒还剩下一些,又想着三泉是一杯倒,就重新给自己满上,快要倒空时,将剩下的全洒在三泉的碗上。 最初的最初,到底谁是那白,谁又是那黑呢,这种事,与他无关,天岐大人想知道,那他就会陪着一起去弄明白。 甚至踏上去往妖族的那条路。 现在,只需道别。 趁着今夜无眠,还不把酒言欢吗? “正好两碗,最后那一点可是发财酒,我这么一个身无分文的人,可都给了你。”刘轩云放下酒坛,举起粥碗。 三泉也举高,站起身道:“我不占你便宜,喝酒还是平起平坐的好。” “怎么,嫌我坐下还比你矮吗?你是我比我高了一点,就一点点,我腿长好不好,呃,不对。”刘轩云低头看了看,感觉上身长,那坐下才能比三泉高,可这样不好看啊。 他不想这么多,站起来故意往旁边看去:“这里可没有下酒菜,你不怕喝醉吗?” “不是不醉不归吗?” 三泉不愿在刘轩云的面前败下阵来,一个喝了那么多酒的人还能喝,他怎么会连这么一碗也喝不了。 “那就干碗。” “你先干。” “好吧。” 刘轩云顶着头痛,一下子把酒喝完,抹了一下嘴道,“该你了。” 三泉也端起碗。 几口下肚,脸已经泛红。 远处早已有人提着剑悄无声息走来,整个人的身影都融入这条空荡荡的走廊,已经偷看了一会,又偷看了一会。 等三泉喝完。 天岐笑着转过身悄无声息回去,既然刘轩云在这,那她就可以安心给三泉留信了。 除了都城见。 还想写些别的。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三泉醉酒幸有轩云 三泉还是喝醉了。 那一碗酒下去,人就左摇右晃了。 刘轩云怕碗碎惊扰到人,就双手去拨弄三泉手里的碗,碗顺利拿走,不会摔碎,扎到人。 蹲下放碗的工夫。 三泉倒了。 刘轩云吓得伸手去拉,还是听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磕在地上发出的声响,不是他,也不是碗,不是凳子不是酒坛,更不是原本就在地上的托盘,那就是三泉啊。 完了完了。 他伸手摸一把三泉脑后,放下心来,没出血,这样就不会有外伤了。 内伤更不行啊。 刘轩云咽一下口水,站在三泉脑袋后面,把手放在两个胳肢窝下,拖着将他挪到一边,准备先观察一会再决定去不去喊人。 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沉重的“尸体”出声了,吓得他寒毛直竖,双腿直发抖。 “天岐,姑娘。” 三泉红着脸,醉醺醺地喊着,动作迟缓地翻过身,直接就抱住了身边能抱的那个人。 他腿软,没能跑掉。 刘轩云生无可恋,赶紧去看旁边,心跳得比平时都快,没看见天岐大人就松了口气,试着去推三泉,发觉推不动也只好让他抱一回了,顺便听听三泉会在临别前夕说些什么。 发愣间,一张大脸已经凑到眼前。 他吓得头都在发抖。 不会真和三林说的那样,见人就抱,见人就亲吧,他这嘴可是从来没亲过人,也没被人亲过啊,真要是被亲了,那…… 也没什么。 酒气传进鼻子里。 他嫌弃地往后伸着脑袋,屏住呼吸,憋不住咳嗽两下,继续用手去推三泉。 可那三泉就像是块狗皮膏药似的,牢牢贴在他的身上,怎么推也推不开,而且还有点痛,等等,怎么会痛的呢。 “啊,三泉,你轻点。” 刘轩云大喊着做出垂死挣扎,低头一看,就见三泉用手抓着他的大腿挣扎着还要往上爬,而他拿这个家伙没有一点办法。 谁让他力气没三泉大呢。 他倒吸一口冷气。 早知道不让这家伙喝酒了。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三泉喝醉说起胡话来,一说就停不下来。 “对,对不住啊,天岐姑娘,我,我不是有意要弄疼你的。”三泉松开手,捂住自己的脸开始嚎啕大哭。 刘轩云懵了。 这就哭了? 真要是那个了,不是要在床上哭了吗? 他的两只手一下子不知道该放在哪,想拍三泉的后背安慰又怕是惹祸上身,要是三泉继续把他当成是天岐大人怎么办?继续推他又好像太无情了,可是什么都不动,感觉腿好像被压麻了。 被压一晚上,明天肯定走不动路。 完蛋了啊! 刘轩云的内心在哀嚎,他保证以后不再胡乱劝人喝酒了啊,我错了,天岐大人,我不该劝人喝酒的。 可惜,晚了…… 后院没有光,也没有高大的人,风一吹,马厩下的灯笼就在晃,地上没有高大的身影,依稀可见的是月光下的灯笼影,随着那灯笼也在摇摇晃晃。 离马厩不远,是一口水井。 那里面的水波澜不惊。 就像那两个交叠在一起的男人,一个在说,一个就在听。 三泉不顾仪容,衣着凌乱地抓着刘轩云的手臂不肯松手,嘴上还在胡言乱语:“天岐,姑娘,你能不能不要走。” “不能。” 刘轩云很小声地回了一句,手拍在三泉肩上,轻轻拍了两下,面上无光,脸上无笑,眼睛注视着和那个平日里做事稳重的三泉完全不同的人。 安慰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三泉似乎听到,不停抽咽哭泣,哭声隐忍而压抑。 就连哭,也不想惊扰到别人。 刘轩云叹气,他知道,三泉有三泉的决定,天岐大人,有天岐大人的决定。 他们不可能因为彼此有好感就在此逗留,能大哭一场,大骂一场,发泄出来,也好,没有外人会看见三泉的丑态。 云,陪伴天。 此刻,就陪陪天之下的可怜人。 三泉彻底被酒乱了阵脚,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只是心中想着天岐姑娘就把抱着的人当成是天岐姑娘倾诉,哭过一阵又絮絮念念道:“天岐姑娘,你留在这里我可以每天喊你起床,每天给你做早饭,每天给你洗衣服,为什么刘公子就能给你洗。”脸鼓起,犹犹豫豫一会声音更委屈,“我也可以给你洗的,反正我也洗我自己的,我不怕弄脏衣服,弄脏手,你要是不愿意,那衣服还是你自己洗,我想过,我们可以一起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说来听听。” 刘轩云轻声搭了一句话,眼睛不去看他,望着头上寂静的夜空继续叹气。 三泉脸上有笑:“我们可以一起洗菜,淘米,烧火做饭,抓白蚁打扫房间,我也可以教你缝衣服,我的手艺不比阿凤姑娘差的,我们还可以一起切磋,一起喂猫,喂马,再一起看日出日落,还想,还想和你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情。” 说得他都有些心动了。 刘轩云放弃挣扎,摸了摸他的脑袋。 三泉哭得更厉害,把头靠在刘轩云肩膀上继续说着:“我还想和你一起手牵手走在街上散步,一起,一起逛街买东西,我想知道,天岐姑娘,你到底喜欢什么东西,想要看到你收到那东西的笑容,想要看到你对我笑,想要听你说一句,三泉,等我回来。” 回来,一定会回来的。 他对安蒙也是那么说的。 刘轩云觉得自己就已经是一个会考虑很多事情的人,可当看到三泉偷偷想了这么多细致入微的事情,羞愧低下头,看着伤心欲绝的三泉,忽然感觉他把痛传也给了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除了叹气还是只能叹气。 “所以说,考虑什么。”刘轩云挤出笑,在留着伤心泪的三泉面前,笑容也沾染上苦涩,想做就去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不要多想,最好。 只是,他来到这里也会想起鱼幽,就算知道鱼幽不离开妖族就会很安全还是会想起,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的弟弟和天岐大人碰上,他会不会哭得比三泉还要伤心。 已经多久没有哭过了呢。 好像很久了。 “天岐姑娘,我想给你梳头。” “天岐姑娘,我还想看你解开发带。” “天岐姑娘,我其实更想为你披上嫁衣。” “天岐姑娘……” “天岐姑娘……” “天岐姑娘,别当真,除了这一句,我希望你能够开心。” 刘轩云听着那一件件事,平淡地笑着,身体渐渐放松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嗯,是腿彻底麻了没知觉了吧。 这一晚,他被一个男人抱着,说了一晚上和天岐大人有关的醉话,反反复复,反反复复,想不记得都难。 那轮缺了口子的月,似乎在嘲笑他。 他睡得很安详。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太阳晒屁股起床了 天岐一个人在房内写完了信,装好放在枕头底下拍了拍,眼看再不睡就要天亮赶紧熄灯躺下。 闭着眼睛睡在床上。 累是累了,可还是睡不着。 她翻身朝着外面,伸手摸了摸放在身后最里面叠起来的被子,放下剑,抱上被子在心里轻道,好凉好舒服。 脸上有笑。 很快又收敛。 是想到了勇常胜这个家伙。 一声无奈的轻叹,夹带了太多的情绪,无从说起。 天岐学着刘轩云的睡姿正躺在床上,望着头顶入神看着,看了一会闭上眼,脑中浮现的还是刚才看到的景象,模模糊糊的一片,隐约可见那床顶上的装饰,片刻之后竟分不清自己的眼睛是睁开还是闭着的了。 还真是奇怪。 试着慢慢撑开眼皮,眼前还是刚才的景象。 似乎亮了一些。 再不睡,真的要天亮了。 天岐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快点安睡,可心神就是安定不下来,不去想勇常胜就想起了刚才和刘轩云在一起把酒言欢的三泉,不知道,三泉是不是真的一杯倒,又是不是真的和三林说的那样。 还有三林他们,已经睡了吗? 厨房里。 灯火通明。 明月等着三泉过来已经等得睡着了,三林脱下衣服披在她身上,轻手轻脚收拾着三泉还没有收拾好的残局。 后院。 刘轩云已经撑不住倒在地上,靠着地面呼呼大睡,听着三泉越来越低迷的声音,嘴上还不停搭着话,嗯,嗯…… “嗯。” 太阳晒到了三泉的屁股上,刘轩云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一晚上都是呼吸沉重,面色却很从容,躺得端端正正,哪怕已经被众人围观。 “天岐,你该好好说说我哥,从来不会起得比我晚,今天明知你要走,居然还在这睡懒觉,看这模样,是喝了不少酒。”三林蹲下来用手试了一下三泉的气息,点头起身道,“很好,还活着。” 天岐对着那两人,笑着摇头。 三泉还是被刘轩云这个家伙带成这副模样,要是早点这样,也挺有趣的。 明月不满道:“昨晚我睡了,你没睡为什么不去找找你哥,就让他这样睡在院子里。” 重要的是那个房间空了一晚上。 没人去睡不是浪费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三林起得早,一醒来就把自己的衣服穿上了。 “我……”明月要反驳,抬头又低下,“我就是知道你很晚才睡。” 三林看蛇妖是装睡,又看自己的哥哥一时半会醒不来,先去厨房:“今天我来做早饭,要吃的就跟过来。” 明月急着跟过去了:“我要吃那天早上三泉做的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很好吃的东西,叫什么来着,我忘了。” “那你怎么没忘了吃?” “哼,三林,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双修了,我不吃了,我要出去了。” “等等,你去哪?” “我去找双修的地方,这件事没得商量,而且你已经答应我了。”明月气呼呼往外走去。 三林停在原地笑了一会,跑上前直接抱起明月就往厨房跑:“早上要吃早饭,这件事也是没得商量,吃完再去找。” 明月还能看到后院那边投来的目光,把头埋在三林身前小声道:“三林,你哥喜欢的美人是不是天岐啊。” “是啊。” 三林笑着想回头再看一眼,抱着人怕摔倒就打消了这个危险的举动。 连蛇妖都明白的事,恐怕没人不明白。 阿龙站在天岐身旁,看着地上的三泉公子,想不明白他们两个昨天晚上是做了些什么,衣服都松松垮垮的了,尤其是三泉公子,难道酒后真的会乱性,看来他出去是不能乱喝酒,神情凝重地问着天岐:“要叫醒他们吗?” 天岐摇头:“不想醒,就叫不醒。” 阿凤笑道:“叫醒也没用,早饭还没有这么快做好呢,阿龙,我们也先过去,看看今天吃点什么,天岐。”喊了声视线一直停留在地上的人,招呼一句,“我们就先过去了。” 天岐点头,想起什么又喊道:“对了,阿凤,如果等会勇常胜过来,告诉他我没走,让他先吃早饭。” 阿凤应下。 等人都走光。 天岐拿出了藏了一晚上要给三泉的信,没有用蜡油封上,随时可以再拿出来看上一眼,白色的纸,黑色的字,寥寥数笔,却想了很久。 还真是多虑。 有想要说的话,既然知道要清醒着说出来,那也一定是当面说出来最好。 天岐蹲下来,看一眼三泉凌乱的衣服,再看那个还在用手抓着胸前挠痒的家伙,趁着他们都没醒来,当着两人面偷笑一声。 庭院里的花草滚动着露珠,朝气蓬勃的人已经起床,贪杯晚起的人还浑然不知天已大亮。 趁着人未起。 天岐又笑着走近一些去看三泉,闭着睡觉的模样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她放下剑,伸出手慢慢靠近。 那左边的眼皮跳了跳。 天岐就停手,一下子收回捏在信上不动了。 “三泉,时候不早了。”这话说得有些心虚,连她自己也感觉是欲盖弥彰。 三泉仍未醒。 刘轩云听到声音,手马上就不动了,生怕错过什么好戏,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先看到的是一线蓝天。 天岐看过去一眼。 他马上闭眼,生怕被发现,用力过猛反而暴露一切。 “你醒了多久。”天岐盯着他。 刘轩云装死。 天岐没耐心和他玩:“不想醒是不是,那我就把你留下了。” “别,天岐大人,我也是刚醒,没偷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也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刘轩云说着看向身上的人,告状道,“是三泉自己要喝酒的。” “嗯。”天岐应了声,捡起剑。 刘轩云咳嗽两声,如实道:“好了好了我说,是我让三泉喝的,我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经喝,还真的是一杯倒,虽然昨天用的不是杯,而是一个小碗。” 喝粥的小碗。 不小了。 天岐拿起信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想起勇常胜昨晚烂醉如泥的模样,怒从中来:“你醒了还要给我装,谁让你给三泉喝酒了,还有你自己,也想喝吐是不是。” “不会吐的,吐了多浪费。”刘轩云小声嘀咕着。 三泉正好醒了。 不然天岐已经准备拿剑敲他的脑袋了,只是单纯要出出昨日的怨气罢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天岐勇常胜的告别 撑着一片软软的东西起身。 三泉一抬头就看到了还蹲在地上的天岐姑娘,惊慌之下尽力稳住嗓音道:“天,天岐姑娘,你怎么在这?” “时候不早喽,太阳晒屁股喽。” 刘轩云忍着大腿上的疼痛,故意拖长调子,别有深意地喊着,被天岐瞪一眼后,正了正色,故作轻松道,“该起床了,三泉公子。” 三泉摸了一下额头,看清是在后院而不是自己的房里,带着很浓的睡意道:“我其实该问,我是怎么会在这的?” 被手遮挡住的嘴角微微扬起。 装。 刘轩云鄙夷地推他一下,想起身,发现腿上很麻抬不起来,用手搬倒是可以搬起来,他也只好用手撑地,翻身先让双腿慢慢习惯。 天岐起身,注视着三泉,已经留意到他脸上多出的笑意,想着如果他喝醉后一觉醒来,真的会忘记昨日那些又亲又抱的事,也算是好事。 可看样子。 是没忘。 “应该是喝醉了,看来今天要耽误大家吃早饭的时辰了。”三泉看衣服凌乱,还沾上了什么不该沾的脏东西,先在天岐姑娘的面前整理仪容。 刘轩云在一旁做着俯卧撑,撑不住多久倒在了地上,歪头去看天岐。 那眼神好像在要人拉他一把。 可就是不出声,默默把手抬起来,傻笑一声,再傻笑一声。 天岐看他才是装,过去拿剑敲腿:“有没有感觉?” 刘轩云摇头。 三泉在一旁红着脸,羞愧昨晚对刘公子做出的事情,虽记得不太清楚,但还是能隐约记起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竟然把刘公子当成是天岐姑娘,还想,还想上嘴去亲。 碰没碰到,不记得了。 天岐已经把刘轩云拉起来,一松手,他就摇摇晃晃要倒。 三泉担忧道:“刘公子,你没事吧。” 刘轩云双手搭在天岐肩膀站稳道:“我没事,是我的腿有事,不过,更有事的三泉公子你。”坏笑着凑上前,把脑袋放在自己手上望着天岐。 “什么事?”天岐头也不回,抖了一下肩膀没把身后那人的狗头给抖下去。 真重。 三泉眉目紧锁,生怕刘轩云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来。 “三泉,你还记不记得你昨天晚上说了些什么,你要是忘了,我可以好好提醒提醒你。”刘轩云从天岐身后歪着头去看三泉,脸上难掩得意的神色,“我可是个脑子灵光的人。” 知道要走,就这么不要脸了吗? 天岐倒是想听听,他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三泉惶恐不安,不能拿包子塞他的嘴就只好坐着洗耳恭听。 刘轩云笑着抬头:“别紧张三泉,也不是什么大话,就是你说,勇常胜留下的那件衣服,你会洗干净还给他。” “是这样。” 三泉轻笑,天岐伸出手,他迟疑一下拉着站起身。 刘轩云睁大眼,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双手,感觉自己被他们两个同时给抛弃了。 “不用给他洗,反正那个家伙衣服有很多,不缺这一件。”天岐想到就有怨气,递出信平复下来道,“给你的。” “也好,我等会先去扔了。”三泉回得干脆,接过信拿在手上,“这个,我会放好。” 刘轩云假装咳嗽。 三泉看着他,也就是看着天岐的正脸。 刘轩云移开脑袋让天岐轻松下来,松开手,边晃边想着另外的办法:“天岐大人,你的剑借我用一下。” 天岐明白他的意思,看着他弄脏的衣服嫌弃道:“吃好早饭,你给我换身衣服再出发。”转身往厨房走去,拿起剑背对刘轩云递出去。 刘轩云立刻双手去抓住。 天岐就和牵着绳子遛狗一样,溜着刘轩云去吃早饭了。 三泉抬头望了一眼天。 晴天。 是个启程的好日子。 他也该收拾好这里的一切,去试着过没有天岐姑娘留在这里的日子。 厨房外。 勇常胜已经来了。 刘轩云看过去一眼,老实松开了手。 天岐停下,道:“抓着。” 刘轩云装聋:“嗯?” 天岐再提醒一遍:“我说让你抓着。”好端端放什么手,心里没鬼怕什么。 两人走到厨房门前。 勇常胜的手已经攥紧了手中的剑,两只眼睛还红肿着,显然是哭了一夜,黑眼圈也很浓重,声音憔悴许多:“天岐,我要走了。” 天岐抽走剑,换一只手拿着,盯着他的眼睛道:“你这回是想好了?” 勇常胜点头,有气无力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当一个真正的除妖师,天岐,你放心走吧,我不会来缠着你,不过,我要走了,你有没有什么送别礼物给我。” 礼物。 早就准备好了。 天岐不急着拿出来,看他现在这模样就是魂不在身上,没等出平城,可能就被路上的石头给绊倒了。 刘轩云不怕死地插话道,问出了天岐也想知道的一件事:“常胜公子,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勇常胜装傻道:“喝醉后,他们两个把我送回去了,别的不记得。” 两个跟班相视一眼,连连点头。 天岐叹气,故意说:“没什么好送的,送你一句话,路上小心。” 小心。 “好。”勇常胜不想让天岐太在意昨晚的话,扬起头笑了下想要露出得意的神色,还是因为气色不佳中气不足,“小爷我会小心的。” 转过身,心里还是压抑。 天岐道:“都城见。” 勇常胜嘴硬:“都城见?小爷要花天酒地去。” 果然还是记得。 还耿耿于怀。 天岐道:“那就记得,回去看你母亲,不是她让你出来的吗?别让她担心,去这种地方,你爹知道肯定打你。” “反正你不会说,不是吗?”勇常胜声音哀怨。 天岐说得轻快:“你不是一样。” 怎么会一样呢? 勇常胜想起往事,笑容苦涩,他已经变了,变得有胆量去说了,可是天岐也变了,变得有更多朋友了,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只和他在一起玩了。 青梅竹马。 竹马的情是真的。 青梅呢。 不是假的,可不是竹马想的那种情。 勇常胜垂下头,没有吃过早饭,虚弱的脸上现出狂妄的笑意。 小爷管竹马怎么想。 “天岐,以后重逢,我一定还是会让你刮目相看的。”他想了一晚已经考虑好了,离开这里,去当兵。 别死了就好。 天岐笑着扔出铃铛。 “送你个东西。” 勇常胜转身双手抱住,展开一看是和那两马一狐一样的铃铛,激动得想要哭。 天岐真的是把他当成什么来看了。 他含着眼泪听天岐解释。 “保你一路平安的。” “嗯。” 勇常胜抬头,露出笑,“那我也要送你一样东西。”动身跑动起来,手臂还张开。 要抱她? 天岐走到刘轩云身后。 刘轩云识趣当起肉盾,走上前直接挡住勇常胜,在他一脸错愕下抱住他,拍了两下后背道:“这个礼物,我替天岐大人收下了。” 天岐看勇常胜一眼,进厨房:“先吃早饭,一看你就没吃。” 第三百一十七章 收拾一切准备出发 吃过早饭,三林就出去了,明月留下帮着天岐一起收拾,刘轩云背好辟妖剑就坐在桌旁,不安分地用手摸着倒放的茶杯,还用手指让它转起圈来。 花落还在他怀里睡着。 一时半会醒不来。 “天岐的跟班,你是不舍得离开这里吗?”明月跑到他身边坐下,笑着和他道别,“不舍得就留下算了。” 留下当然好啊,什么都不用愁。 刘轩云倒是想在这白吃白喝,停了手将茶杯拿起摆回原位,向着明月一笑,转头就朝天岐道:“天岐大人,你留下我就留下。” 这话一出来,就知道他有多欠揍。 明月偷笑着看向天岐,问:“天岐,你收拾得怎么样了。” “快好了。” 天岐背对他们平缓回道,用手摸了一下床单,看上面没有狐狸毛松下一口气,被子叠好了,枕头也放好了,床帘一直就没放下过。 三泉经常会打扫,看不出积灰。 柜子里的衣服也都拿出来了,应该没有忘记的东西,可总感觉还有什么事忘了做,又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心里空荡荡的。 “天岐大人,已经很干净了。” 刘轩云出声,见天岐不应也不再多嘴,只是感觉心里压了些什么,坐立不安,不碰茶杯就没事找事地盯上了明月,笑道,“明月,我们走了,你就可以住这,反正三泉一定会答应的,这样,你也就不用来回跑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 明月笑而不语,懂事道:“我还是得去问问三泉,他答应才行,毕竟,他是这里的主人,不问自取是盗。” 很有道理。 刘轩云盯着她维持脸上的笑。 明月不满:“你笑什么?” 刘轩云看别处:“没什么。” 明月起身来到他身前,左手拍在桌上,惊得门外的人好奇看进来一眼又去看别处。 她态度强硬道:“不行,你必须说,你和天岐都快要走了,不许有事情瞒着我。”不然心里就会一直难受的。 当然。 能坦荡是最好。 刘轩云不怕死地看着已经动怒的明月,磨磨蹭蹭道:“那我就说了。” 明月继续坐下:“说。” “其实,我的意思是,你和三林在一起不是也没先问问三泉吗?大摇大摆来到这青红楼,二话不说就勾搭走了三泉的弟弟,先斩后奏,这种事,还挺刺激的。”刘轩云想着多留下一些时日或许就能问问明月那果子到底好不好吃了。 问三林,那是不要命。 “先斩后奏?”明月还不明白,“我斩谁了?我不用刀怎么会是斩人呢,应该是吃人,天岐的跟班,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去厨房,找三泉要把菜刀过来,斩下你一条手臂,腌了慢慢吃。” 刘轩云知道这是威胁,也只是威胁,笑得还很开心:“再说再说,我的意思是。”凑近一些,丝毫不顾及这里还有单身小狐狸的存在,眯起眼很小声地说道,“你和三林有偷偷亲过吗?” 明月脸红,看着桌上去拿杯子倒水,嘴上抵赖道:“没有。”三林早上出去只是趁着没人偷偷凑到跟前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还和她说了一句话,蛇妖,我先走了,有事可以跑来和我说。 刘轩云笑着不问了,再去看天岐,脸上笑意淡了。 还没有收拾好吗? “天岐大人,我已经把自己和殿下,哦,还有辟妖剑都已经带好了,小黑和小白也已经牵到前院了。”他出声不想让天岐想太多。 一个地方待太久。 那也算是被困了很久。 这个地方,天岐大人待的时间算久的。 天岐还是很平静,甚至有些低落,听到刚才明月说的主人那两个字,就想到另一个对应的词,客人。 三泉的待客之道,大概是宾至如归。 太过热情。 一来就是端茶送水,嘘寒问暖,见到面就打招呼,才会让她这个没好好体会过父母双全生活的客人更加局促不安。 天岐转身看着桌边两人,一下子想到那晚擦剑门没关,三泉冒昧进来,被他盯着还要出声道歉,实在是客气过头,以至于让她感觉三泉这个人很会装,只是没想到,他一直都是如此,不知道哪一天起就习惯了这样的三泉。 大概是因为除了白风,很少会有这样细致去关心她的人。 至于刘轩云,倒是有关心她的举动,只是太会装模作样,而且屡教不改,那也只能去慢慢习惯了,不习惯,一路上心累的是自己。 两个包袱接连甩出。 天岐将它们扔给了刘轩云:“你的脏衣服,还有别的路上要带的东西,都给我背上,殿下醒了,我们就出发。” 明月不想被砸到,往边上躲开。 “好的,天岐大人。” 刘轩云得意应下,一手抓一个,不需要明月帮忙,他这信手拈来的武功,可是越来越厉害了,以后,还会更厉害的。 都已经跟着天岐大人学了一招。 一招。 叫什么来着。 算了,这个不重要。 天岐还怕遗漏什么,回头又盯上已经整理好的床看了一遍,翻了一遍柜子,环视四周走出来,到桌边入座喝一杯白开水。 清淡无味。 可以解渴,光是这点就足以让人难忘。 这东西最好是每天喝,还要喝上好几杯,这一点,离开了这里也会记住的,平平淡淡的东西,对她来说,回味甘甜。 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 一切恢复如初,开着门窗,整间房都显得宽敞干净许多。 走了人,也可以马上有人在这里住下。 门外刚好有人。 勇常胜坐在台阶上,害得两个跟班放着石凳子不去坐,一起在门前瞎晃悠着,他自己呢,就时不时往门内看去,手中拿着铃铛看了又看。 天岐看见了,坦然一笑,刮目相看,还真是有些期待了呢。 阿凤帮着阿龙准备了路上要带的东西,在房内叮嘱他路上小心后,他们也过来找天岐。 三泉在厨房内打包了一些干粮,还有熏豆,芝麻等等,装满了包袱试着背了背,感觉有些重了,又想着有马在,还有刘公子在,多带点就能在吃这些的时候多想起他几回,又塞了一些进去,满得装不下后才去找天岐。 众人在天岐房外碰面。 花落抖动耳朵。 该出发了。 天岐走出来,扫视一圈,能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压抑,朝着三泉点头,去喊阿龙:“走吧。” 刘轩云抱着殿下匆忙跑出来,对着所有人傻笑一下,道:“那我们就走了,有话的赶紧说,晚了就真的没机会说了。” 最后的视线落在三泉身上。 三泉过去帮他把包袱背好,看着已经睁开眼一脸茫然的殿下,会心一笑:“一路走好。” 第三百一十八章 这是个约定都城见 “走好,当然会挑好地方走的,不光要走好,还要吃好喝好睡好呢,当然,不是说你这寒酸。”刘轩云去看勇常胜,小声道,“说你这寒酸的另有其人。” 勇常胜不会反驳这种话,他是嫌弃这里,那也是以前。 天岐站在他身旁。 勇常胜站起身,关照道:“天岐,你要照顾好自己。” 天岐点头答应了。 刘轩云抢话道:“我也会照顾好天岐大人的。” 勇常胜不去管他,直视天岐道:“如果你以后比我早成亲,一定记得要叫上我。”和天岐站在一起的人,他想要看看清楚。 “一样。”天岐道,“你先成亲,也可以喊我去喝酒,我先随份子,你有钱,以后记得多还一点,对了,把信送到都城的……街上。” “那里。”勇常胜有点印象,惊讶道,“天岐,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刘轩云走上前。 天岐瞥他一眼,准备有空听听他一路偷窥别人的感受,也好不去想别的烦心事。 勇常胜甘拜下风,更是在这一刻打定主意要好好努力:“不便宜吧。” 天岐要说,刘轩云又不动脑子地脱口而出道:“还好还好,那里闹妖,所以原来的主人便宜卖了,天岐大人也是分了好几期买下来的,所以天岐大人身上没什么银子了。” 很好。 天岐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听,他的那些跟踪故事了。 勇常胜明白刘轩云的意思,摸出银票道:“天岐,你当我是朋友,就先收着,当然,我也不是随便给的,记得给殿下买点好吃的。” 花落激动,还是小紫好。 天岐不想收的,看一眼身旁那两个眼里只有钱的家伙,勉强收下:“我替他们两个收的,还不赶快谢谢人家。” 花落眉开眼笑,在心里道谢。 刘轩云不客气地拿过去连连道谢:“常胜公子出手阔绰将来必成大器。” “哼。”勇常胜不屑这种奉承话,听多了,耳朵都起茧子了,脸上还是难掩喜色,“给殿下的,不是给你的,不许偷用。” 当然,会光明正大在殿下面前用的。 刘轩云还是第一次摸到这么多钱,怕掉赶紧藏起来,夸下海口道:“绝对不用。” 才怪。 三泉走下台阶牵起小黑和小白,走来递出缰绳。 天岐接过了小黑的。 刘轩云还低头和殿下盘算着出去买些什么好吃的,心思雀跃。 “刘轩云,走了。”天岐催道。 “啊,好。”刘轩云大摇大摆走下台阶,站在天岐身边,阿龙看阿凤一眼跟着过来。 小白的缰绳也给了出去。 三泉在临别希望能留给天岐姑娘一个好印象,脸上带着笑意,只要细看,还是能看出那笑里藏着的失落。 天岐能察觉到,已不会去说什么。 三泉小声道了一句:“再会。” 她就听着。 刘轩云松开缰绳,把怀里殿下交给阿龙抱着,转了一圈,面向房内,高声道:“天岐大人和你们道完别了,我还没有呢,敢不敢和我做一个约定,一个都城相见的约定,谁不来,谁是小狗。” “你才是狗。” 明月先跑到刘轩云面前骂道。 刘轩云嬉皮笑脸,握紧拳头伸出来:“说了可不算。”正经道,“明月姑娘,你是要先来吗?” 明月毫不吝啬,出了布贴在他手指上,得意地笑道:“我赢了,这下说了就算了,对不对,你就是狗。” 刘轩云还是忍不住笑了:“明月姑娘真是客气,这下说了,就算了,那不就是让我不用当真吗?我会牢记你的这一片苦心。” 明月犯起疑惑。 算,算数,算了。 阿凤慢慢拄着拐杖过来。 众人视线落在阿凤的身上。 “明月,是握成拳头,刘公子,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我们记住这一刻?”阿凤已经抬起左手,握成拳头。 阿龙怕姐姐摔倒,着急过来,见姐姐能站稳,收回想要去搀扶的双手,直接伸出去一只也跟着握成拳头。 “记住,是有好的地方。” 刘轩云抬起头沐浴着阳光,喃喃自语道,“要是因为我们几个的离开而闹得大家都不开心了,那就想想现在,我们可是彼此做了约定的,分别之后能够重逢,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小爷当然不怕。” 勇常胜走来,直接拿拳头打了一下刘轩云的手臂再放到那一圈拳头里面。 三泉走过去,左手拿着右手垂下的袖子,伸出右手道:“既然要走,就陪你胡闹一回。”笑着道出名字,“刘轩云。”心里竟有些欢喜,左手也松开。 “胡闹,我这可不是胡闹。” 刘轩云笑着去喊天岐,“天岐大人快来。”转向众人,“对了,我记得我说过,有开心的事,那笑自然是开心的笑,想到以后能在都城再次见面,你们都不开心吗?如果开心,那就要开心地笑,分别也不用愁眉苦脸,又不是永别。” “乌鸦嘴。” 天岐埋怨一句,走过来伸出拳头,“然后呢。” “当然是,一起碰着,高高举起,对着天发誓,都城见,谁不来谁是小狗。”刘轩云已经跃跃欲试,“我来喊啊,谁都别和我抢。” 幼稚。 天岐在心里喊道。 脚下花落着急叫出声,她也想玩。 “殿下,要不你来喊,喊到第三声,我们就一起喊。”刘轩云不会忘记殿下的,毕竟沾了殿下的光才能有一笔巨资可以去挥霍。 花落又叫两声,同意了。 “那就开始了。” “汪。” 天岐专心看在手上,右手紧紧握住拳头,左手同样紧握剑,脸上慢慢有了笑。 刘轩云满脸笑意,偷看一眼,把伸出去已经有些累了的手翻了一个转身又翻回来。 “汪。” 勇常胜发誓要在军营中闯出一番名堂,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然后娶一个人好好照顾。 阿龙发誓要努力成为除妖师。 三泉想要做好接下来的每一顿饭。 阿凤想要早点不依赖拐杖独自行走。 明月只想挑个好地方和三林尽快双修。 “汪。” 三声激动的狗叫声从地上的一只白狐口中全部喊完,围成圈的七人将手再往前伸一步,拳头紧密相靠,人走近,靠拢的拳头拔地而起,手臂高高举起,丝毫不惧疲累。 “都城见!” 气势恢宏的话语脱口而出,草木为之一振。 强烈刺眼的光芒也难以遮盖住他们脸上的笑容,这个约定必将兑现。 “都城见。” 两个没能参与进去的跟班相视一眼,默契地抬起手学着碰了碰。 碰完才醒悟,他们之间这么做有些多余。 第三百一十九章 辞别众人离开平城 天岐,刘轩云,阿龙,花落辞别众人,从青红楼出来,牵着马往白凌那边走去。 “天岐,我们先去哪?”阿龙不用牵马,也不用抱着殿下,身上只有一个他自己的包袱,刚出青红楼就急着要问清去路。 刘轩云抢着说:“去白凌那,天岐大人,你说那川谷医师醒了没,昨天可是让白凌背他回去的,要是路上吐了,那可得要吐他一身了。”想想就很可怕,还好他只是沾到一点,也不算很臭,今天晚上有空就去洗掉。 驿站。 是今晚能到的一个地方,但并不会是他们的落脚处,白絮大小姐不愿住的地方,天岐大人也没有去住过。 当然,因为住在那里需要腰牌。 天岐本就不打算多说些什么,让白凌以为她舍不得走又会笑她,只是过去打个招呼罢了,免得以后白凌去和白风告状,说她走前不打一个招呼,还是一声不响没一点礼貌。 “醒不醒不重要,白凌醒着就行。”天岐只想让白凌知道,她是能照顾好自己的人,不需要他给她看病了。 药铺门前。 快到午饭的时辰了,天气炎热,街上也没多少人。 半夏站在门前往外张望,看到了天岐就朝里面坐着悠闲喝茶的白凌喊道:“快起来,他们都过来了。” 白凌不急,喝着早已烧开,此刻只留一些余温的茶水,心中还在介怀着昨日师父吐了他一身害得徒弟都对他避而远之的事。 半夏不得已跑进门,拉着白凌就要往外走。 “半夏,你说我们这里,和出城的路是不是顺路?”白凌还是顺着半夏慢吞吞站起身。 半夏松手道:“不是,但是别人来找你,医师大人你却还坐着,端着一副架子,看了很让人不舒服。” “出去晒太阳很舒服?”白凌是真的不喜欢自讨苦吃,循循善诱道,“太阳晒多了,就会变得和你的脸一样黑了。” 半夏马上就低下眼睛去看,才发现自己的眼睛这样是看不到自己的脸的,隐约可见的是凸出的鼻子,还是要有镜子才行,说起来家里的镜子早就被她一气之下摔碎了,要想整理头发,对着一盆水就行了。 可,还是镜子会更看得清自己吧。 很像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吗? 她已经十八了。 “想什么?”白凌已经走到门边,回头望着一早就收拾妥帖过来的半夏,感觉她的身体是在慢慢恢复,虽然恢复得很慢,但她精神一直很好,能够做到这点就已经很好了。 半夏还在想着心事。 白凌只好先走出去,故意道:“又走神?不听师父教诲,不理会师父说的话。”望向远处轻飘飘道,“今日的工钱减半。” “不行。”半夏听到要扣钱,马上就回神出去,站在白凌身边,抬头道,“我这么听话能干又聪明的徒弟,要是因为钱少干不下去了,你再上哪找去?” 还学会臭美了? 那怎么不知道好好打扮打扮。 白凌笑道:“是找不到,昨天不是把一个月的工钱都给你了,怎么不知道给自己买件像样的衣服穿穿。”也不知道给他这个师父买一样小礼物,不用她亲手去做,买的就行。 “我要攒起来。” 半夏一个人生活早已养成了一个把好东西藏起来的好习惯,等到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白凌看她要存着,也不打她那些钱的主意了,望着天岐一路走来,还是压抑,没见几天又要走了,不知道下回见面,天岐还会不会故意冷落他了。 这完全是个没必要的担忧。 因为冷落从现在开始。 终于走到近前,天岐看他们在外面等着,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先笑着朝半夏打起招呼:“怎么都在外面,对了,半夏,你送我的那样礼物,我很喜欢。” 半夏听了开心。 白凌被忽视不满道:“随口说说的而已。”被半夏瞪了一眼后还是死性不改地嘲笑起另一个人,双手一直放在身前布袋上,手指弯曲拽着,“天岐,这回知道来和我道别了。” 要不是他和白风是表兄弟的关系,她一定是很讨厌这种人的。 天岐不去看他,看着半夏亲切露出笑:“我不是随口说的,等再碰面,这样礼物我还是会完好无损地拿出来。” “嗯。”半夏欣喜应下。 天岐看着白凌,脸上一直挂着很淡的笑意。 白凌却避开视线,没话要说。 “天岐姐姐。”半夏喊了一声,露出笑道,“你放心走吧,医师大人我会照顾好的。” 白凌眼看自己被徒弟看轻,心中虽有不满也不想在此刻表露,叮嘱天岐道:“你记得也要照顾好自己,早点回去看你师父。” 天岐点头,对着白凌欲言又止,想着对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轻笑一声怪自己太多虑,简单告别道:“那你保重。” “保重。”白凌道。 一行人走远。 白凌松了口气,进门准备去喊川谷起床,却发现半夏没有跟上来,回头站在门内的阴凉处喊着门外还暴露在日头底下的人:“半夏,进来了。” 半夏却好似没听到,视线还落在远处。 “半夏,半夏?”白凌疑惑她又是在想些什么。 短暂的耳鸣消散,半夏听到了白凌的声音,笑着回头开朗道:“别叫了,我听得到,医师大人,我下回领工钱会给你买礼物的。” “那我师父呢。”白凌挂念着喝醉未起的川谷。 半夏笑道:“当然是已经买好了。” 白凌感觉他的一片良心已经喂了狗。 “给医师大人的是贵重的礼物,我的钱要多攒一会啊。”半夏看穿他的心思,偷笑道。 白凌喜不自禁道:“别浪费。” 半夏也不客气:“那我就不送了。” 白凌吩咐道:“去,把你师公喊起来,我去喊他一定会怪我打扰他休息。” “好。”半夏跑着去做白凌交代的事情,想着医师大人被师公骂得还不上的嘴的画面就忍不住脸上的笑。 往后,留在这里。 一定很开心。 天岐看着身旁的几人,催道:“已经耽误了很久,出城天黑找不到休息的地方,就只能露宿野外了。” 阿龙走得快些。 刘轩云跟着天岐的步伐不快不慢地走着,牵着马,不想出去的一路太过招摇就还是抱着殿下,没有让殿下骑在马上,毕竟现在把殿下放在地上,让马误踩了就不太好。 花落睁不开眼睛,抬起头惬意地晒着太阳,感觉头还是好晕啊。 早知道不喝那种酒了。 不过,这是她自己想喝的,想成为大妖的妖,怎么能怕区区一点酒,下回还是只喝米酒好了。 来到城门口。 三林还是靠在墙上,一副没事做的模样,等天岐来到身前就睁开眼道:“一路走好,有什么消息我第一个知道了也会马上回去告诉我哥的,你们都不用担心。” 说完就闭上了眼,脸上留有笑意。 黑牛在一旁看着天岐傻乎乎笑着:“天岐姑娘带着这么多人一起出去,还有只狐狸呢。” 花落对着他龇牙。 刘轩云安抚着,小声道:“可不能小瞧了这个小家伙。” 花落望着他,轩云说得对。 黑牛感觉也是,道:“一路走好。” 天岐点头后和他们一起离开,出了城门就可以骑马了。 为了安全着想,花落还是踩着天岐背着的包袱上,前腿抓着衣服,小脑袋不时看着四周,风把毛发都吹到了后面,现出藏在毛发下的皮肉,小小的一只,有着大大的野心。 刘轩云载着阿龙,已经擅自做主,说是为了要好好驾马,所以一定要保持好平衡,也是为了安危着想,就把身上的包袱除了辟妖剑全部交给阿龙保管。 “天岐大人,你什么时候教我第二个招式啊。” 风有些大,话有些听不清楚。 天岐没有出声回答,专心赶着路。 花落看四周没人,就迎着风转头说道:“轩云,你和我说过,那把剑能把树劈开,现在到了外面,你可以劈一个给我看看吗?” 刘轩云没听清,看着眼前道:“什么,殿下,你要砍树准备晚上露宿烧火用吗?我们不用砍,捡点落叶枯枝就行了,这种事就交给我和阿龙好了,对不对,阿龙。” 阿龙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一左一后,听到问他话就马上应下了:“我会帮忙的。” 天岐感觉以后阿龙会被欺负,不想多管惹祸上身,正好得清闲,想是这样想,可离开这里,过往的回忆就开始慢慢涌上心头,停不下来。 除非被打断。 “天岐大人,三泉给我们带了好多吃的,我刚才就已经看过了,我们出来已经晚了,赶不到有客栈的地方,能不能跑一段路就休息一下。”刘轩云的屁股有些坐不住,经历了和地面接二连三的亲密相处,已经承受不住马上的颠簸了。 天岐也很宽容:“前面就可以休息。” 前面? 刘轩云往远处望去。 视野里出现了一家茶摊,那绑着头巾的女子就是明月时常挂在嘴边的阿荷,有过客在休息喝茶,阿荷笑意盈盈在招待。 “在这休息还太早了。” 刘轩云不想一下马就被天岐的剑教训,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天岐大人就沉迷用那东西来打他了,害他见了阿龙拿剑的模样都发虚。 那把十两的剑,阿龙用得不习惯。 这可原本是他的剑。 不过学剑也好,就算要学别的拳脚功夫,还是先学点剑好,别的不说,他拿辟妖剑的姿势还是很帅气的。 至少比阿龙帅多了。 第三百二十章 不会去恨因为没输 “我说了休息就休息。”天岐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到了外面有事就直说,刘轩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屁股摔了多少次了,你再摔一次是没什么,别连累了阿龙。” 阿龙感动,又专心按住刘轩云,死死按住,生怕他一个不稳就摔下去,连累小白踩到他被绊倒,再害他坠马受伤。 那这个刘轩云就真的成了害人精。 难怪姐姐昨晚又和他说,出了远门凡事还要靠自己。 应该是说刘轩云靠不住。 “我知道。”刘轩云忍着肩上传来的压力,笑着道,“天岐大人对我真好。” 好什么好。 天岐以为他会自己上药的,没想到他一拖再拖非要等拖出事来才开心是不是? “阿龙,等会你带他去个没人的地方帮他上点药。” “啊!” 刘轩云很抗拒让别人看他屁股这种事。 “啊什么啊,还不是你自己瞒着不说,等会下了马休息一会,就先走着赶路。”天岐要不是骑在马上真想现在就拿剑拍他的身后了。 一天天竟惹事。 “那就麻烦你了,阿龙。”刘轩云笑了两下,艰难道,“能松开点吗?你这样按住我,我屁股都抬不起来,好疼啊。”面色平静地喊完,开始做出狰狞的神情。 阿龙适当放松一些。 “轩云,你没事吧。”花落趁着没到人多的地方赶紧关心道。 刘轩云还没开口,天岐已经看破道:“他只要能说话就没事,有事的是别人。” 当然,能说话多好啊。 刘轩云不开玩笑道:“阿龙,你放心,不会让你姐姐伤心的,你也不用担心,反正留在青红楼里,三泉会好好照顾的。” 阿龙郑重道:“我知道,我现在担心的是我自己。” 还怕他会连累人吗? 刘轩云笑而不语,这好像是事实。 在茶摊和阿荷打过招呼,休息片刻,众人又走着启程。 路上花落跑在最前面,看到有蝴蝶就去扑。 刘轩云是看到花就去采。 这两个人倒是玩得开心,没一点顾虑一样。 天岐望着身边正常的阿龙,出声道:“以后我们两个一人看一个吧,我看着刘轩云。” “那我看着殿下。”阿龙道。 天黑了。 城外鸟鸣声声。 青红楼内,很安静。 三泉站在前门,已经站了好一会,望着远处思绪沉重,嘴微微张开,声音很轻,天岐姑娘,但愿你救的这个人,他是真心待你的。 三林从远处走来,老远就看见了自家的哥哥,看见后反而放慢脚步,走到跟前慢悠悠道:“一个人站在这里,口中念念有词,你这是。”逼近三泉盯着他的眼睛坏笑道,“思春了吗?” 三泉摇头轻笑:“春天刚过去。” 三林远离,也笑道:“可一年之后,春天又会回来。” 三泉还是望着远处:“一年之后的春天和刚过去的春天不一样。” 三林安慰道:“会更美。” 三泉不这么觉得:“不会比刚过去的春天美。” “美人确实美,换了女装的话,你舍不得她离开了吧。”三林看他魂不守舍心里就有气。 “或许吧,不过天岐姑娘有自己的决定。”三泉还没察觉弟弟是在嘲笑他。 “还说没思春。”三林不屑道。 三泉偷笑:“我是在想我们两个的朋友,天岐姑娘,以后会做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三林一本正经道:“不是思春,是在做春梦,大事,人多只会误事。” 三泉知道三林在记恨,他不会去恨刘公子,因为他没有输,面对三林还是无奈道:“想吃什么?” “鸡腿。” “好,我去买,今天陪你一起吃。” 三林盯着他,盯得他不好意思移开视线才放过他,竟然忘记去买鸡腿,拉着他就要走:“吃不完不要说是留给我吃的。” “好,吃不完就剩着,还有小橘呢,你不想去看看。” “那胖猫见了我就缠在腿上,当初也是一样,城门口那么多人,非要粘着我,我不带回来,又要被人诟病。” “我早就说过,它是把你当做母亲了。” “母亲,我最多算是父亲。” “那我当母亲。” 两人身后天岐的房门被打开,走出一个穿着浅绿色裙子的女子,插话道:“那我呢?” “我去买菜了。”三泉准备出去多买一点,就算天岐姑娘走了,也不能亏待了这里的人。 “你怎么在这。” 居然从天岐房里走出来,难道…… 三林走上前,难掩喜悦。 明月走下台阶:“天岐走了,我就住这了,我会保护你们两兄弟还有阿凤的。” 说得还挺坦然。 三林心满意足过去,光明正大地走上前亲着她额头道:“我回来了,蛇妖。” 明月害羞道:“嗯。” 三林不打算饶过她擅作主张留在这间房里,故意道:“你怎么不说回礼的事了,我亲了你这么多下,你不回我。” 明月不笨:“我回你,还是你占便宜。” 三林笑着道:“聪明了,可我就是想要占你的便宜,怎么办?”压低声音道,“你不亲我,那我可就要多亲你几下了。” 明月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脑袋,马上就避开了,跑到院里站定回头道:“还没双修呢,怎么能让你说亲就亲。” 没酒味也会醉的。 三林点头道:“那我就不亲了。” 明月又有些不满,却又不好直说,低着头双眼无神,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三林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抱住道:“骗你的,蛇妖,以后,你说了算。” “嗯。” 明月看着三林,笑着亲上他的嘴,却因为直接亲上去而撞到了鼻子。 “好痛。” 三林笑了,伸手放在明月身后,歪头靠近不容置喙道:“这次让我来。” 门外三泉看到这一幕笑着离开,一路脸上都挂着笑,是想起了天岐姑娘,想到有一日若能和天岐姑娘如此亲近就会笑,但他会平静过着接下来的日子,期待着都城的会面,仅此而已。 天岐姑娘留给他的信,已经藏好,暂时不想打开,没有遗憾,只是会不习惯天岐姑娘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罢了,能留着信,也算是留着一个期待。 都城见。 天岐姑娘。 有机会一起去都城外的山崖看日出。 “喵。” 小橘趴在屋顶,望着那沉下去的夕阳站起身,身子抖动有毛掉落,温暖的感觉还停留在皮毛上,它竖起尾巴沿着屋脊缓慢行走,平视眼前不惧夕阳的光,却还是眯了一下眼,跳下屋顶。 “喵。” 这一声声的猫叫,没有人听到。 回到青红楼,它看到的是抱在一起亲在一起的三林明月,哪怕是一只猫也坐下来看得入神。 第三百二十一章 驿站门前人头济济 琴本无心,制琴之人有心,弹琴之人有心,听琴之人有心。 ——————无心琴 · · · 去往安城的路上。 天岐慢慢走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看刘轩云一直逗着花落殿下,也会偷笑,直到见他用那采来的野花别在殿下的两个耳朵上,实在是忍不住想出声骂他。 耳朵被那花下面的枝条刮伤怎么办? 阿龙已经走过去提醒:“殿下,你这样会弄伤耳朵的。” 花落愣愣注视着阿龙,感觉他好啰嗦。 阿龙也愣住了。 刘轩云还在采花。 阿龙看一眼刘轩云,不知道该怎么做,被盯得不自在就往旁边看了看,发现这里也没有外人在,那殿下怎么不开口呢,这样不说,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花落是等着阿龙再开口啰嗦就咬他。 刘轩云看回来一眼,急着跑来帮花落拿下两只耳朵上的花朵,放到殿下的鼻子前让她闻了闻。 花落的视线回到眼前的花上。 有香味。 “我帮殿下放到香囊里。”刘轩云说着就去解开挂在殿下脖子下的香囊,手碰到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花落出声了,对着刘轩云笑道:“轩云,帮我多采点。” 原来是喜欢这花。 阿龙想他可没有让殿下扔掉,可看殿下刚才的眼神分明是这么觉得的。 天岐不做停留走过:“有他在,阿龙你就先顾着自己,殿下喜欢别人哄着她。”最好是能够仗着宠爱无法无天的那种。 其实,谁不喜欢呢? 阿龙略作停顿,若有所思,哄殿下,是算哄孩子,还是哄女人? 天暗下来。 “天岐大人,你快看,前面就是驿站了,我们在驿站附近休息吗?这样能安全一些。”刘轩云回头喊着天岐。 天岐点头,往远处看去,感觉那站在驿站外的身影有些熟悉。 那个人,是楚越? 白凌说起过,楚越已经当上了六等除妖师,出来是为了除妖? 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吵架? 驿站外。 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马车内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 马车外。 楚越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身上没有多余的配饰,干净利落,手上拿着一把剑,正对那马车内的人,任由身旁同行的六等除妖师对其叫板。 “你说要我们的房间就要我们的房间,我们可是先来的,别以为你是当官的,我们就怕你,我们除妖师不归你们管。”楚越身旁的这个除妖师脾气暴躁,可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 马车内的人笑而不语,他不是当官的,只是来此散心的。 顺便寻些好玩的东西回去送人。 掌管驿站的是驿丞,专管迎送官员还有传递书信一事,这是一个不入流的官位,一直是世袭下来的,手底下有人帮忙做事,平日里还算清闲,一来贵客,就得小心招待。 如今的驿丞上有老下有小就站在一旁,先看着这两边都惹不起的人互相争吵。 马车外去和驿丞要房间的小厮还未弱冠,对着那马车内的人低下头恭敬道:“公子,他们不愿让出房间,我几次三番好言相劝,甚至直言公子愿意出钱给他们,他们也不愿。” 马车的内公子还没开口,楚越身旁的除妖师又忍不住跑到小厮面前破开大骂道:“想拿钱收买我们,告诉你们,我们除妖师不缺钱。” 小厮被吓到,连连后退,手扶在马车上,隔着帘子小声喊着里面的人:“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楚越拍着除妖师肩膀,让他冷静。 这马车内坐的人,看起来虽是气势不凡,可也不像是仗势欺人之人,让小厮来和他们商量换房的事情,而不是直接让驿丞过来,也算是为驿丞考虑。 “驿丞。” 马车内传出一道男声,不急不缓没有一点要兴师问罪的意思。 驿丞还是提心吊胆过去。 “带我去看看别的房间。” 驿站连忙应下:“那公子先下来,我们这里空房还是有很多的,公子想要哪间都行。” “那我要空下来最干净的那间。” 马车内的人站起身,头被撞到,立刻伸出一手去扶身旁,嘴里小声道:“忘了在马车里了,哎呀,撞疼了。”脑袋脏了,洗洗还能接着用,就不换了。 马车外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状况? 破口大骂的除妖师也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暗想这里面的莫不是个脑子有病的家伙。 这怎么也能忘?小厮听到声响已经知道公子在马车里面的所作所为了,想不明白公子明明可以找人定做一辆高点的马车,可公子就是不愿。 楚越看着马车晃动,面上波澜不惊。 小厮跑着去撩开帘子。 一只手探了出来,扶在马车上。 远处的天岐等人也在盯着那个要走出来的人,想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刘轩云见殿下好奇,为了不打搅到那边谈话,赶紧抱起殿下将她抱着往外伸出手,好让殿下能够看得清楚一些。 “我下回还是不要来这种不解风情的地方了。” 马车的人直着后背弯着腿一步一步慢慢踩着出来,还和坐着时一样的动作,冒出头的一刻眼睛立刻盯上了那小厮,埋怨道,“不过也是怪小默子你,没有好好求人家,和你说过很多次了,钱不能解决所有的难题。” “但钱可以解决大多的难题。”小厮不怕责怪,点头接道。 公子这爱取绰号的毛病也是改不了,前天是阿默,昨天还是小默,今天就成了小默子,这种名字几百年前就不用了,他叫陈玄,进了府让将军给改了,改成陈默,八岁就陪着少将军,因此,少将军叫他最多的名字是八默。 出门在外,他唤少将军叫公子。 至于本名,都城内的很多人都知晓,王将军的独子王明侍。 一个,一言难尽的人。 “公子?哈哈,这就是想抢我们房间的人。” 除妖师看着那个几乎就是蹲着走出来的家伙大笑不止,连腰都不肯弯一下,还真是个傻子吧。 “不让房间也不用这么笑话我吧。”王明侍生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哀怨地看着那个没有笑话他的除妖师,慢慢直起腿,脸上露出笑,“你叫什么,除妖师。”眼睛已经看到楚越身上的腰牌,就是要明知故问,看他愿不愿意和他搭话。 楚越不卑不亢道:“楚越,你就是王将军的儿子,王少将军。” 王将军的儿子。 这几个字,王明侍听厌烦了,看楚越和他身旁那个除妖师态度不同,便多去理会一会:“不用这么客气,我不是什么少将军,叫我明侍就好,明白事理的明,侍奉别人的侍,楚越,你那个越是杀人越货的越吗?” 身旁除妖师动怒。 楚越拦他,直视马车上的人,道:“我只杀妖,不会杀人。”见那小厮探进马车内摸出像台阶一样的脚踏,深信眼前这人就是老爹和他说起过的王将军之子,少时坠马弯不得腰,也不能再骑马了。 可是一码归一码。 “还有,我不会抢别人东西。”楚越口气稍稍放软。 而他却非要让小厮来找他们换房。 是何居心? 第三百二十二章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当然是想要一间干净的屋子。 王明侍依旧直着身子,走路的动作有些僵硬,在不熟悉他的外人眼中看来,他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少将军。 “公子小心。”小厮陈玄道。 “嗯。” 王明侍轻声应下,手抬起没有去碰陈玄,不扶任何东西,头微微抬起走着,眼睛却时刻留意着脚下。 下个马车都比大户人家的小姐要磨蹭。 “是个病秧子啊。” 除妖师白他一眼,和楚越道,“走了,楚越。” 楚越还没发觉远处的人,也打算不和这个王明侍有过多的纠缠。 “等等,楚越。”王明侍喊住要走的人。 小厮在收拾。 楚越停下,正对着王明侍,对他还不熟悉便还是称呼他为:“少将军,有何事?” 王明侍看眼前人这么死板,也不想着他能立刻喊他的名,叹气道:“觉得喊我名会让人误会,那就喊王明侍,王公子,都可以。” 楚越不开口。 王明侍笑着转向一边:“怎么,那边的那几个不是你的朋友,他们已经盯着这边看了好一会了。”尤其是那只狐狸,毛茸茸的,想摸,但是摸了手会脏,可那狐狸看上去很白很干净,还是不行,会摸一手毛。 “公子,时候不早了,你还没吃过东西呢。”陈玄催着王明侍进门,也是因为他自己饿了。 “那就走吧。”王明侍收回目光,向着楚越一笑,“下回见面,我希望你不要再叫我少将军。” 楚越猛地抬了一下头,看向天岐那边,扫过几人一眼再次看回僵直着上半身,步子迈得不小的王明侍。 老爹有和他讲过一个传闻。 关于这王明侍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天岐大人,那个人是谁啊,你认识?”刘轩云看的人是王明侍,一身贵公子打扮,可一眼就能看出那个人有病,而且不用说,肯定是白凌都看不好的那种。 “楚越。” 天岐盯着楚越走近,往边上看去留意到刘轩云问的是另外一个人,很快道,“留下的那个是楚越,走掉的那个不知道,你的耳朵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吗?” 刘轩云心虚说:“我肚子饿了,光听见肚子叫的声音,没听清其他的。” 是饿了。 不是刚吃过东西,又饿。 天岐埋怨一句就向着楚越那边走去,准备先打一个招呼顺便问些事情。 花落转头盯着天岐,心中大喊我知道,我都偷听到了,可眼看离那边人多的地方越来越近,也只好闭嘴不说。 阿龙对着远处真正的除妖师,忘乎所以地直视着,脸上隐隐有笑,那个楚越身上有着一块银腰牌,和先前那几个假冒的除妖师给他看的一模一样,没想到一出城就能碰到别的除妖师。 驿丞见有人前来,看天岐他们的打扮便断定是除妖师一路的,而且是奔着身边这位叫楚越的除妖师来的,开口要先走一步:“除妖师大人,我先去招呼刚才那位少将军,你的这些朋友,我晚点过来招待,实在抱歉。” 楚越道:“没事,你去忙。” 驿丞走了。 天岐来到楚越面前,打起招呼:“好久不见了,楚越。” “是好久不见。”楚越看着她身前的腰牌,还有刘轩云身上的那块,猜道,“他身上那块,是你做了给他的?我记得,你给尧炙留了一块,出来前,我和他打过招呼,他拿给我看过。”尧炙是妖,那这个人又是什么。 一只手抱着白狐,一只手遮着腰牌。 楚越发现异样,当即盯着刘轩云说道:“你是妖。” 阿龙惊讶,什么,刘轩云是妖?可他看上去明明就只是一个不太正常的人,但也还是人,而且,他的衣服下的确是有人的屁股。 花落缩在刘轩云怀里,直视楚越低吼着。 刘轩云放下殿下,殿下就闭口不叫了,他掸了掸身上的毛,大方开口:“我的名字叫。” “刘轩云。”楚越已经看到他身上那块腰牌上刻的字,很丑,肯定道,“这不是天岐给你的,而是你自己做的,你不是除妖师,如果不是妖,怎么会和天岐认识。” 就不能是正常人了? 天岐大人只能和除妖师或者妖打交道? 刘轩云不知道这个叫楚越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就转不弯来,可能是什么都没装,肚子饿了能吃饱,脑子空了可就难办了,不想变笨赶紧站到天岐身边放心道着许久不曾说过的话:“我是刘家村一个种地的,前些日子不小心被妖吃了,多亏天岐大人出手相救,我才活了下来,为了报答恩情,我就跟在天岐大人身边当一个跟班。” 楚越不留一丝余地地戳穿道:“种地的,能有你这么白的脸,这么嫩的手。”转向天岐言辞凿凿地提醒道,“天岐,他是在骗你,他根本就不是刘家村的人,我已经打听过了,这里没有什么刘家村,只有一个牛家村。” 天岐点头。 一脸的平静,没有一点着急的神色。 楚越反应过来是他一时心急也尽快平复,他能想到的事情,天岐一定也是想到的,就和那回白风受伤,她来找监牢内的妖出气一样。 只是那时,着急的是天岐。 而他是跟着着急。 刘轩云看他们要叙旧自觉走到一旁,盯着那马车前前后后看着,就像是从没见过马车一样,趁着没人还动手去碰马车。 花落跟了过去。 阿龙看着楚越感觉不太好惹,也赶紧走到刘轩云那边去了。 天岐问:“你出来前,尧炙和你说了什么吗?” 楚越没有隐瞒:“他说我们两个都走了,那他也就不继续待下去了,我出来是受白锦如大人的命令,特意来给那些以前当过除妖师的人送上一些补贴。” “是他和皇上提的?”天岐一直对白锦如无感,甚至是有不满的情绪在。 “不是。”楚越道,“听过玉麟这个名字吗?” 天岐道:“太子殿下。” 楚越点头:“是太子殿下关心这些曾经的除妖师,说是亲眼见过风光无限的除妖师,在年老后变得很落魄,因为他们不当除妖师了,就不能再拿俸禄。”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这是常理,可除妖师内多的是好吃懒做拿着钱不做事的人,而真正做着除妖之事的人,招惹的敌人多,往后日子便没有那些好吃懒做之人舒坦。 天岐心中触动,继续听下去。 “他们这些人很多都要隐姓埋名,以此躲着可能来寻仇的妖,日子也就不太好过。” 楚越说完,脸上露出笑,“这些我都是从我老爹那里听来的,他说,其实白锦如大人只是看上去严厉。”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 天岐想听听看了。 “对了,天岐,你带这些人是打算继续在外面除妖,还是回去见你师父?”楚越留意着身后那个已经不把心思放在马车上,手碰着,头却往这边歪过来的人。 两件事,不能一起做吗? 刘轩云松开手,感觉这马车也没什么好的,再好看也是木头做的,这个叫楚越的除妖师,既然和尧炙有关系,他当然要多去在意一下。 天岐看他一眼,轻笑一声道:“是要回去见师父,也是顺路除妖。”眼睛再次盯向那个低头在拿脚比划着写字的家伙道,“两件事,一起做。” 看着刘轩云,看他能做什么好事,又会做什么坏事。 当然是一起做,一举两得,刘轩云偷笑。 楚越点头:“我也是一样,出来找那些年迈的除妖师,还有除妖。” “除了多少?”天岐有些想知道。 刘轩云更想知道,听了这话直接就跑过来盯着楚越的嘴看。 “不多。”楚越警戒地看着身边这个人,感觉天岐带的这个刘轩云不是妖也绝不是个简单的人,嫌弃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会和刚才的那个少将军一个毛病,不能骑马后郁郁不得志,就开始盯上了男人。 老爹想看他早点成亲抱孙子,出门再三叮嘱绝不能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结交。 怎么又问上他了,这么锲而不舍,还真是……讨人厌啊,这位楚越公子。 刘轩云堆起笑刻意讨好道:“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你要是担心天岐,我就坦白说,我是不会做出伤害天岐大人的事情的。” “你不想坦白的是什么?”楚越不会担心天岐被他伤害,只是不想有东西蒙蔽他的眼睛,越是看不懂的东西越是想要去弄懂。 还要问! 刘轩云内心大喊,有这么咄咄逼人的吗? 花落跑过来,趁楚越不注意抬头瞪着他,一心要给轩云助势,轩云,不用怕,快拿出点实力来给这个讨厌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反正天岐在这里撑腰,不要怕他。 阿龙悄悄留意,担心自己又要给刘轩云上药,希望不要伤到下面。 楚越低下眼睛。 花落心里一惊。 楚越镇定自若地看着这只刚才还围着马车跑来跑去的白狐,感觉它也不是简单的狐狸,蹲下来和它对视着,留意到它脖子上挂着的银饰刻着一朵雪莲,伸手要去碰。 花落往后退去。 “抱歉。”楚越想到不该乱碰别人的东西,在花落一脸茫然下站起身。 他深信,它不是一只狐狸那么简单,或许和那些最容易对付的小妖一样,兽形却能懂人话,甚至可以说人话。 花落从那双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似有一点火苗在那瞳孔中跳跃,可怕,太可怕了。 她躲在刘轩云身后。 刘轩云察觉殿下的异样,感觉殿下这回是真的害怕,对上站起来的楚越,道:“冒昧问一句,楚越公子,你不想坦白的又是什么?” “我没有要隐瞒的,对所有人都一样。”楚越不假思索道。 花落探出头。 刘轩云信了,不信也懒得多问,随口夸赞道:“一视同仁,是件好事,可是。”上前一步,眼里的笑有了看好戏的意味,“你会得罪所有人。” 花落也上前一步,继续躲着偷看。 “那又如何。”楚越一意孤行,“你说世上能有一个讨好所有人的人吗?如果没有,那同样,也不会有一个得罪所有人的人。” “十恶不赦,杀人杀妖,什么都杀,被人所不容,被妖所不容,这样的人,算不算得罪所有人。”刘轩云想听听这位正直的除妖师大人会如何看待这种人。 “那他很可怜,哪怕没有得罪我,我有杀他的本事,也还是会杀他。”楚越道,“你认识这样的人?” 天岐看着刘轩云,感觉他是认识。 刘轩云笑着摇头:“我觉得他不可怜。”至少还有在意他的人,就不可怜,鱼幽也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可怜。而人的可怜往往用在别人身上,只要危险没有波及到眼前,人总会以为那一切的危险都还很遥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楚越觉得没有人厉害到毁灭整个世间,可恨的地方一定是他对某些人做了不可原谅的错事。 这就是人所谓的道德? “这话听口气好像在说那人该死啊,可明知他该死又为何要用可怜人来形容他。”刘轩云亲眼看着安蒙帮了鱼幽,鱼幽对安蒙就一直是死心塌地,自作自受这话,用在鱼幽身上也合适,可是,“我倒觉得,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是很多的东西造就了今日的鱼幽,不该把所有的错都归在鱼幽身上。 他知道又有什么用。 已经拉不出深陷在泥潭里的鱼幽了,每当他拉出一点,周围看戏的人就会对着鱼幽露出厌恶的神情,生怕那泥潭里的脏东西溅到他们的身上,他们相信,鱼幽就算上来了也洗不干净,可看不见的肮脏才是最洗不干净的东西。 那种轻蔑的眼神挥之不去。 鱼幽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可是看了一圈发现,除了拉他的人没有人希望他从泥潭里出来,他们讨厌他,也怕他,怕的是陷在泥潭里的他,如果他洗干净了,那么他们就不怕他了,甚至是讨厌他,继续像以前那样欺负他。 鱼幽又不想出来了。 因为,掉入泥潭的人,根本没有什么走出泥潭的机会,只会越陷越深。 幸运的是,以后都不会再掉入泥潭了。 他选择自己放开手,好让拉他的人和看戏的人一起干干净净地站着,只需要看着他一个人继续沉沦下去,成为一个彻底的脏人。 这就是鱼幽的想法。 真是一个愚蠢的弟弟。 安蒙说的这句话一点也没有错。 鱼幽杀了太多人,可这世间就是弱肉强食的世间,鱼幽始终是他和安蒙的弟弟,他们能做的就只有为死者默哀,又或是眼睁睁看着死者的亲人为死去的人哭泣。 从那一刻起,他们似乎料到了以后会发生的一切。 鱼幽,会早一步离开他们。 妖族,只要留在妖族就不会有事。 天岐走到刘轩云身边,看到他眼中笑着涌出泪水,心里奇怪得很。 楚越若有所思。 刘轩云赶紧露出笑,朝天岐看去,咧开嘴又笑了一下:“天岐大人,我饿了。” “饿了,还那么多话。”天岐真是无语,不过她能从他的反常中看出,他说的确有其人,到底是谁还没有头绪。 杀人的妖见过不少。 杀妖的妖倒是想见一见。 “天岐,今晚也一块留在驿站,我还想和你说说关于白锦如大人的事情。”楚越回过神挽留道,“你没有腰牌也没关系,我出来的这一趟,身边有一个和我同行的人,他脾气急躁,还总是丢三落四的,有次掉了腰牌,我说他是我的朋友,驿丞也都让住下的。” 刘轩云盯着天岐不想太多,料到天岐大人会义正言辞地拒绝。 第三百二十四章 众人入住郊外驿站 花落感觉住哪里都一样。 阿龙感觉还是住在驿站里面安全点。 “好。” 天岐果断答应了,刘轩云惊讶,花落坦然点头,阿龙已经往驿站内望去。 楚越道:“那就走吧。” 刘轩云抱住脚下的花落,往前走时凭空扭了一下脚。 楚越离得近,当即扶住他。 刘轩云赶紧站稳道谢。 花落望着帮了轩云的楚越,又有了三林的事在前面,就感觉这个除妖师其实还不赖。 楚越迟疑地盯上了花落,视线落在雪白一片的身子上。 花落紧张不已,发现楚越在看它的皮毛,往里面缩了缩,他是被她的皮毛吸引了吗?还是说,想剥她的皮下来啊,不行,绝对不行,皮没了就会死的。 天岐走到他们身旁,看一眼,不去管他们就往前走去。 脚不是长在自己身上。 怕就跑,非要傻站着干嘛? 刘轩云忍不住出声问:“楚越公子,你在看什么?我先好心提醒一下,你可不能打她的主意。”想了想说明白道,“吃的,还有别的什么主意都不能打。” 对,都不能打。 只能让本殿下打别人的主意。 花落拿出了一点气势,还是在瞥到楚越眼睛时很快败下阵来。 气氛沉寂下来。 片刻。 楚越道:“驿站,不能带宠物进去。” 宠物? 居然说她是宠物。 花落慢慢睁大眼,凝视着不苟言笑的楚越,心里有点小雀跃,这个人说她是被宠着的宝物吗?是夸她很宝贵吗?当然,身为殿下不该落脚在这种还算凑合的驿站里。 但她不会挑三拣四的了。 天岐停下不回头,等着身后人处理好身后事。 刘轩云不管不顾,抱着殿下就去追天岐,不让宠物住在驿站里,这种话让这里管事的来和天岐大人说,他楚越多管什么闲事,荒郊野外的,怎么能留殿下一个人在外面。 多危险啊。 他心虚走着。 “天岐大人,等等我啊。” 天岐听见脚步,就专心往前走,边走边环视驿站内的布置,以前远远张望过,见要亮出腰牌才能入住,就连问都不去问直接去找客栈住了。 反正那时她也不想和别的除妖师拼住在一块,就算各自一个房间,有时也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很麻烦。 这家驿站不是最大的。 听说大的驿站能有百来间房,内饰奢华,为的就是能招待好那些过路的达官贵人,当然,要招待好那些人,服侍的人肯定也要比这里多许多,他们也都是住在驿站里的。 这里,能有十几间房,也不算小。 整个驿站都是在大路的一旁,山林美景一开窗就能看见。 院子是所站的这个地方。 能看清二楼走廊。 刘轩云好奇左右去看,亲眼看着那驿丞带着刚才那个叫王明侍的少将军从一间房里出来,又到另一间房里,想着这人是真有洁癖。 这种病,没法治。 是心病。 楚越转身望着刘轩云的身后,看到辟妖剑,又有想要问的话。 他再次出声喊道:“等等。” 等等? 等什么? 有事说事,没事别套近乎,不是天岐大人凭什么让他等,不是长了腿吗?有本事就来追他,刘轩云装聋,踩着大步急着跟上天岐。 楚越看他故意,不浪费力气去喊,望一眼外面的天,看天色已晚也赶紧跟上去,明日还要起早去找住在牛家村里的那个除妖师。 驿站外的马车就那么空放着。 楚越将天岐带去自己的房间,和另一个除妖师打过招呼后,让天岐他们先在旁边的房间坐下休息一会。 刘轩云不客气,马上就跑过去。 房间还挺大,比起三泉那边的当然是稍显粗糙还有简陋,这里平日里肯定不会来什么贵客,随随便便敷衍一下就行了,那他也就随随便便对付一晚上。 开了窗,走到床边把被子打开抖了抖。 阿龙进门,看桌上有包袱就把包袱也放上去,然后点灯。 天岐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把所有的包袱都拿起来放到床上去。 刘轩云丢下被子道:“里面没有蛇虫鼠蚁的,我都看过了,天岐大人,你今晚可以放心睡觉。” 多余。 这驿站里看着也不像会有蛇。 至于虫子,老鼠,还有蚂蚁,哪里没有啊,她小时候都不会怕,现在就更不会怕。 天岐把包袱先放在床上,对着刘轩云道:“今晚你和阿龙睡床上。” 刘轩云迟疑一下,着急道:“天岐大人,你是要和我们分房睡吗?”小声发泄着对这个决定的不满,“我会不习惯的。” 给他睡床还不好了? 天岐笑着低下头,干脆道:“我睡地上。” 这怎么能行呢,睡地上湿气重,空气不好,对脊椎也不好,会容易着凉生病的。 而且天岐大人会不习惯的。 刘轩云还没反驳,阿龙已经走上前一步,试图劝天岐打消这个念头:“天岐,还是你睡床,不然姐姐知道了也会说我的。” 天岐慢慢走过去,回头道:“你们不用劝了,是我自己要睡地上的,我想这样睡着试试看。”总是习惯了睡床,也要试试别的。 刘轩云看着她偷摸在笑,被发现后直接跑到桌旁瘫下,叹气道:“走了一天都快累死了,终于可以好好吃顿饭了。” 天岐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这里的东西肯定没有三泉做的好吃。” 花落从窗户边回头,感觉天岐还是在想着三泉那个人。 阿龙想起姐姐,低落不语。 刘轩云正拿起桌上茶壶倒水,声音清晰可闻,只有这水流下的响动,如同是涓涓细流,倒满了水,声音就停下了。 天岐反应过来是提到了三泉,懊悔刚离开平城是不该再提这些。 虽说这是实话。 阿龙看着扒在窗边的花落,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 刘轩云扬起笑道:“明天。”站起来喝了一口凉水,抖动一下身子,把水放下看向阿龙和花落提议道,“明天我给大家做烤鱼还有烤鸡来吃吧。” 天岐看他一眼,道:“你是要大展身手吗?我看到厨房在哪了,你现在就可以借来用。” “现在?天岐大人,我们还是等吃了晚饭再吃夜宵,不然,等我做好,万一还做得不够好,那不就是害得大家都饿肚子了吗?”刘轩云看天岐要喝水,伸手抓住手腕道,“很凉,我去拿点热的过来,顺便去厨房看看今晚吃什么。” 天岐不想太多,道:“早去早回。” “嗯,我早去早回。”刘轩云欢快应下,忘了拿茶壶,跑出去又跑进来拿了就走。 天岐望着他离开,感觉他很反常。 第三百二十五章 晚上或许大妖出没 驿站内在厨房帮忙做事的人送来了饭。 桌上没有包袱,正好摆满一桌。 四个位子,天岐一个,刘轩云一个,阿龙一个,花落单独一个。 三泉把花落的碗带来了。 刘轩云就拿着这碗,先帮站在凳子上往桌上拼命张望的殿下夹菜:“不知道哪个好吃,就都先尝一点,好不好,殿下。”说着偷偷摸摸先尝了一口。 这味道,还可以啊。 花落往外看一眼,轻声道:“嗯。” 刘轩云将碗放在凳子上。 花落大口大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埋怨,真的没有三泉做得好吃,赶紧吃完饭,等会就能吃小鱼干还有肉干了。 刘轩云坐下来,端起饭碗边看花落边笑着吃起饭。 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画面很和谐。 没有包袱,大家都是在轻松吃着晚饭。 天岐坐在刘轩云对面,看刘轩云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觉得他肯定不是在想留在平城的人,而是另有其人。 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所以,他才会这样反常。 “天岐大人,怎么了吗?” 刘轩云抬起头,嘴角边粘着好多的饭粒,直视着眼前,拿舌头去舔。 饭粒顺着舌头到了嘴里。 还有一粒幸免于难。 “我没事,有事的好像是你。”天岐不看他,尽量说得随意,心思还是在他身上。 刘轩云一愣。 天岐大人还真是聪明,不过也是因为他离开平城就见不到想要鱼幽性命的三泉,所以就多愁善感了一些。 人生到底是如何? 从一个只会在地上爬的小孩子,到能独立行走的人,不到再倒下的那一刻,人生就没有完。 鱼幽的人生,还会有转机吗? 筷子插在碗里,触到碗底的那一刻就没有办法再深入了。 他左手拿碗,抬起右手往嘴角两边抹了抹,捏着嘴角边仅剩的最后一粒米塞进嘴里,嚼也不嚼就咽下:“我是有事,那个楚越看上去好像很不好相处,天岐大人,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直来直去,说好听叫坦率。 说难听,那就是没脑子,那句话就算他说得不是那么咄咄逼人,什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就是听不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该死的人,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坏人死绝了,天底下就都是好人了吗?好与坏不过是人的一念罢了。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没坏人,就没有好人,想当好人的人区分了好与坏,这是那些所谓好人的想法。 鱼幽的想法很简单。 所以他就是一个没脑子的愚蠢的弟弟,一心要把那些和他作对的人赶尽杀绝。 刘轩云注视着手中的碗,感觉那筷子已经开始动摇。 阿龙想听,看向天岐。 花落低头吃着饭,耳朵竖起。 天岐放下饭碗,望一眼门外,估摸着楚越也和那个除妖师在吃饭,就先陪这里的人闲扯一会:“我和他一开始不怎么熟,几年下来也没见过几面,不过他爹人很好,每次看见我和白风都会打招呼,有时候还会给我东西吃。” “是什么?” 刘轩云插话,懊恼自己总是擅作主张为弟弟考虑,好心当驴肝肺的事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那就把这次当最后一回,已经踏上去往都城的路了,一切随缘。 只有鱼幽这件事,实在太心累了。 其他的事,另当别论。 天岐被打断,不满道:“吃你的饭。” 刘轩云放下碗,笑道:“我现在饱了,等听完饿了再吃。” 筷子从碗里掉落。 他伸手去抓,没抓到。 原来不是眼花,筷子刚才就在动啊。 花落被吓一跳,看一眼地上,再看一眼坐在凳子上不弯腰试图去捡地上筷子的轩云,感觉这种方法她试都不用试,就继续吃饭。 她太矮,帮不了轩云。 阿龙想着他要看好的是殿下,也就趁着殿下还在吃饭陪着一块吃,等会只剩他一个人吃才叫不好意思。 刘轩云捡不到,只好低头弯腰去捡。 还是这样轻松。 天岐趁着空当想了一会,已经想到当初收到手的那些东西,从楚老那里推脱不了拿回来的都原封不动给了白风,白风又去找了点别的让她帮忙送去,来来回回很多趟。 “是自己做的。”天岐看到刘轩云拿着捡起的筷子换了另一头吃了一口饭,真不知道该夸他聪明还是夸他笨。 “嗯?”刘轩云没听到天岐讲话的声音,失落地抬起头,小声道,“碗里还剩着,等会吃就冷了,我还是边吃边听吧。” “随你。”天岐道。 反正她是没见过刘轩云这个家伙心急火燎地跑去上茅房。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用在他身上,正合适。 正要继续讲下去,门外已经站了一个人,正是天岐要讲的这人,楚越。 天岐马上就盯上了花落。 意思很明白,这里有四个人,位子也只有四个。 刘轩云察觉身后有人,无奈放下碗,将殿下还未舔干净的碗放到地上,转向身后道:“楚越公子,你也喜欢这么一声不响站在别人身后吗?” “还有谁?”楚越问。 刘轩云道:“没谁,快进来坐啊,噢,对了,把门关上。” 楚越进来关上门。 天岐问:“你的那个朋友呢?” 楚越回道:“他在房间是待不住的,已经出去闲逛了。” “闲逛?”刘轩云怀疑他在说谎,“这前面是路,后面是路,左边是山,右边还是山的地方,有什么好闲逛的。” 楚越坐下,道:“他喜欢晚上出去,能遇到很多白天不敢出来的小妖,他喜欢捉弄它们。” 花落不舔饭碗了,一下子跳到刘轩云腿上,望着那个坐得端端正正,把双手放在腿上的楚越,感觉他知道她是妖,而且夸她是敢在白天出来的妖,不是大妖,也绝不是小妖。 刘轩云想得比花落还要多,手上摸着殿下,烦乱的心舒缓下来,施展着他的嘴上功夫:“化成人形的妖,能够融入人的生活,白天出来晚上出来都是一样的,要我说。”头凑上前,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装出害怕的模样,“这里或许有大妖,特立独行,就喜欢在晚上出来害人呢。” “那。”楚越担忧,“我还是要提醒他一下。” 半晌。 他反应过来道:“这个,你从哪听来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好也不一定有好报 听来的? 瞎编的。 这都听不出来。 刘轩云笑了一下,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天岐,赶快收住话,转移话题道:“楚越,你不是来给天岐大人讲故事的吗?我的讲完了,你可以讲你的了。”抬了一下头继续摸着软乎乎的小殿下。 原来是危言耸听。 楚越不打算和刘轩云打交道,虽对他背的那把剑有些在意,还是先和天岐说起想说的话:“天岐,你有没有听过,白锦如大人曾经收过徒弟?” 名师出高徒。 天岐道:“没听过,不过,我想,应该有很多人想当他的徒弟,大除妖师的徒弟,说出去都很有面子,而且跟着白锦如,应该能学到更多的东西,天赋好的,有了一个好师父,那更是如虎添翼。” 阿龙专心听着。 楚越看一眼阿龙,疑惑道:“你是天岐的徒弟?” 阿龙被真正的除妖师问话,难免紧张道:“我不是,是天岐愿意教我一些武功,还有,带我去都城参加除妖师的考试。” 楚越点头。 刘轩云得意道:“他不是,我是啊。” 楚越又不讲正事了,手依旧安放在腿上,口气却不善:“你刚才还说是天岐的跟班,现在又说是天岐的徒弟,你是不是存心和我作对。” 天岐忍住笑,在她脑中,楚越还算一个冷静的人,很少这样急躁。 刘轩云委屈道:“我一个种地的,哪敢和除妖师大人作对啊。” 楚越看着眼前,轻笑道:“所以,你是妖。”身为妖敢和除妖师作对,那下场只有一个,死路一条。 “我。” 刘轩云气结,聪明地想到一句话,叫做朽木不可雕也,这楚越还真就认定他是妖啊,要是他不是妖,那还真是无辜呢。 现在,倒也不无辜。 嗯。 被天岐大人盯着看也不无辜。 刘轩云赶紧坐坐端正。 天岐出声:“不用理他,一个顺便救下的人,帮忙背包袱而已。” 楚越感觉也是,这人是天岐找来在无聊时陪着说话的,望一眼靠在墙角的辟妖剑道:“那把剑你们是从哪弄来的。” “平城。” 天岐疑惑,“怎么了?” 楚越自己说到别的地方去:“最近有一个传闻关于剑的。” 天岐好奇。 楚越看看众人,如实道:“听说那把剑,可以永不生锈。” 永不生锈? 真有这样的剑。 天岐想要亲自看上一眼,坐在房中,脑子里已经想着那把剑的模样,该不会和辟妖剑是差不多的那种剑。 视线落在辟妖剑上。 刘轩云急着抱住殿下跑过去面朝三人蹲下,拿起辟妖剑给他看了一眼就竖放在地上,眼神从剑上移到他脸上:“楚越,你从哪听来的?” “路上很多人在说。”楚越道。 刘轩云笑着把剑放好,站起身道:“谣言不可信,除非你亲眼见过。” “我见过。” 楚越的话一出,刘轩云一时没话。 天岐找到机会问道:“那剑和这把剑一样吗?” 楚越道:“很像,那把剑背在一个肩膀宽的人身上,我听到别人议论他的时候,只看到他的背影,感觉他不像是除妖师,也不像是妖。” 亦正亦邪吗? 刘轩云偷笑,这种人,非要说起来,妖族里倒是有一个,可钟冥会用剑,他怎么不知道,而且他来这里做什么?自从白风手受伤,钟冥就一直待在妖族。 “抱歉,我该说白锦如大人的事了。” 楚越准备讲正题,刘轩云也跑回去坐下,把双手放在桌上专心听讲。 天岐看他装模作样,和往常一样,也静下心来听着楚越要说的故事。 “一个徒弟要拜师,就要行拜师礼,而白锦如要收的礼却很特别。”楚越慢慢说着,见没人插话就安心说下去,“他要自己的徒弟一心跟他拜师学艺,在为徒学艺期间不能见自己的父母,见了就是徒弟自己不想当徒弟了。” 断绝师徒关系,竟是因为这个? 天岐略作思索已想明白。 阿龙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出声问:“为什么不能见?” 刘轩云歪着头看阿龙,眼色平静抢话道:“父母关心孩子,所以会去管自己的孩子有没有在师父那里受苦,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还有,有没有被师父骂,有没有被师父打,先不谈这些父母会不会借着去探望孩子的由头找师父的麻烦,单单是这些关怀都足以动摇他们专心当一个高徒的决心。” 天岐看着对面那人,笑容欣慰。 楚越感觉这家伙倒还懂得一些事情,难怪天岐愿意留他在身边。 阿龙点头。 楚越道:“所以一开始有很多人是忍受不了这点的,早起晚睡,不能和别人闲谈,不能做和除妖无关的修行,还要随时接受师父的考验,可能是问你一个问题,答不出就要罚,也可能是偷偷绊你一脚,摔倒在地也不能埋怨一句,不然,重罚。” 变态啊。 刘轩云想着还是无师自通好啊,反正他有天赋,何必去遭这种罪。 能成高徒,日后还感激师父,那这种人真的是人才。 天岐想到的是,白风趁她不备夺她剑的那回。 “有一个天资聪慧的徒弟,自小仰慕白锦如,幼时父母曾受过恩惠,那人长大就想当一个行侠仗义的除妖师,他也当上了,而且顺利拜了白锦如为师,他学得很认真,而他的父母也很支持他,一直没有来打扰,直到有一天。”楚越说到这神情凝重起来。 天岐更好奇那后话,神情绷紧。 刘轩云很坦然听着,头还是不动,眼睛捧个场飘过去。 “这个徒弟他病了,是一种连御医都看不好的病。”楚越不清楚那病是什么,老爹和他说这世上有太多弄不明白的事情,不要试图都去弄明白,惹祸上身。 所以,老爹没有告诉他,这个徒弟到底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 因为时日不多。 再当除妖师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收拾好一切,想回去见见自己的父母。 白锦如想劝他不要放弃,但人各有志,身为师父,他还是让徒弟做了自己认为对的选择。 回到家中。 他的父母仍不死心,花光积蓄为自己的儿子寻找各种所谓的“名医”。 白锦如大人动容,又去看过他们几次,给了他们一些银两。 可惜的是,他们碰上了“庸医”。 吃了一些所谓的包治百病的药,那个本可以完成自己心愿,成为一个行侠仗义的除妖师的徒弟,不到三个月就走了。 原本是可以活上两三年的。 甚至有一个医师说,如果有奇迹,那么两三年之后,可能还会有两三年。 “这个人,是谁?”天岐问,脑中倒是已经想起了一个人。 “是白凌大人。”楚越道,“白凌和白风经常在一起,而白风也会和自己父亲白锦如的徒弟切磋,那时,他们的年纪比我们都还要小,所以,白凌的话根本没有人愿意相信,虽然白风信,可是病人不信的话,就只是徒劳。”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白锦如失落了好一阵子,也没有收过徒弟。 不久,城中竟现谣言。 说是白锦如弃重病的徒弟于不顾,未尽师徒情分,没有尽力帮忙救治徒弟的性命。 也是因为这件事,白锦如大人不再收徒。 而传播谣言的人,就是徒弟的父母。 第三百二十七章 白锦如背了个黑锅 众人唏嘘不已。 饭桌上一片残羹冷饭。 楚越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捏成拳头。 花落埋头苦思,帮了人还不如不帮吗?她可不会做那种凡夫俗子,她想成为厉害的大妖,当然也要有厉害的同伴,这是她花落自己选的路,就算以后不能重建狐族也绝不会抛下一同前行的伙伴。 在她嘴边,还有着很轻微的声响无人察觉。 还得跟着他们混口饭吃呢。 刘轩云见怪不怪,笑着把手放下来,拍了拍花落的小脑袋。 花落抬头看着轩云,往他手上蹭了蹭,这个是她和小橘学来的,就算是三林那个坏家伙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撒娇。 刘轩云心里得了安慰,去看对面的人。 天岐想通了白锦如一开始不待见她的原因,是因为白风要收她当徒弟,而身为的父亲的白锦如担心她是一个白眼狼,许久没回去,对师父的愧疚再次涌上心头。 阿龙问:“为什么他的父母要怪白锦如?” 刘轩云没忍住,在如此沉闷的房内笑了一声,引来众人目光后,只好开口解释:“我笑的是阿龙生性善良。”也就是单纯,傻。 “这件事看似很简单,可是,其中引人深思的地方却有很多。”天岐在脑袋中回顾一遍,从白锦如帮助那个徒弟的父母开始,徒弟的人生就生出了许多的枝桠,最终的结局也是顺着其中一条枝桠一路延伸到底,选了一条就没有后悔的机会。 徒弟没有去拜师会如何? 徒弟生病后相信白凌所说的话会如何? 徒弟没有下山去陪伴父母,而是继续修行,下了山也是去行侠仗义,会如何? 徒弟没有吃那些父母找到的药又会如何? 一切的一切,关键在于徒弟患了不治之症,而他也不抱希望了。 死是必然的。 天岐有感而发:“好人不一定有好报,坏人也不一定会被绳之以法,天灾人祸,我们谁也料不到,哪一天就会经历生离死别,父母不肯相信自己这么好的一个儿子竟会在前途无量的时候就突发疾病,撒手人寰,而他们知道,白锦如帮过他们,他们就希望,这一回,白锦如能继续帮他们救回儿子。” 阿龙还是不明白。 天岐看着阿龙简单道:“或许,这就是人性。” 贪心。 楚越道:“他的父母想替儿子报仇,可害死他儿子的人,其实就是他们自己,病急乱投医,不是说那些庸医没有错,而是在这件事中,父母不希望儿子病死,不找那些庸医也会想方设法找别的门路,这样就给了别人可趁之机。” “父母又怎么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孩子呢。”刘轩云轻笑,“他们只会认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好,说起来,是怪不得他们,因为他们觉得这就是天灾,可能拿天怎么办,也是无可奈何,他们才开始寻找别的理由。” “而白锦如就是那个理由。” 天岐忽然同情起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大除妖师。 阿龙低头消化着这些,心中怅然。 刘轩云习以为常道:“天岐大人说得对,阿龙,你都这么大的人,该懂这些了,这个世间很大,有很多我们理解不了的事情,很多从未见过的人,很多我们一生无法到达的地方,但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天岐盯着他,想着变脸真快。 刘轩云转向天岐笑了笑夸道:“像天岐大人这样,有本事,有想杀的妖就去找出来杀掉,不是很好吗?过得随性一样,最好。” 天岐不敢苟同,难道人的本性真就是杀戮。 可她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随性,是好。 刘轩云又盯上还把手放在腿上坐得很拘束的楚越,身子贴过去道:“如果能像楚越公子这般,有想要去帮的人就大老远跑去帮忙,而且是素不相识的人,那也值得佩服。”但不提倡。 楚越微愣,想到了尧炙问他的一句话,当时他沉默没有回答。 那就是。 “你想当妖族的英雄吗?” 天岐往左右两边看去,眼睁睁看着刘轩云把那两人说得各怀心事,出声道:“尧炙说他不待了,楚越,你觉得他能花多久逃出去?” 刘轩云感觉这个问题可以换个问法,那就是尧炙还想留多久,不想留了,随时可以走,没有人,是人,没有人能留得住他。 楚越回神道:“我亲眼看着他几次三番耍诡计想要逃走,可要人一同看着他时,他却老实下来,该吃吃该喝喝,没有一点动作,而他有次逃出牢房也只是在监牢内兜圈子,在被我发现前就匆忙回到牢房内,我早就怀疑他是另有所图,说的话也和别的那些被囚禁的妖不同。” “可是你的猜测,没有人相信。” 天岐笑了一下,起身去开门通风,屋内人多,要是长久关着门,恐怕会被闷死。 只有一个窗,可还不够。 “明知他会逃,为何不加派人手。” 楚越对于这一点很是不满,就因为那时他是一个没地位的九等除妖师,人微言轻,甚至连来看守监牢这种事也要去求白锦如大人才行,不然就只有守着大门的命。 成为六等除妖师,对于一个寻常人来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每次都有弄虚作假之人。 比武是分组进行的,一组十人,公平起见,每一个人都要和另外九人交手,循环比赛,一共是四十五场比试,每天比五场,分九天比完,每一天每一个人都只会参加一场。 看似公平之下,却暗藏着可操控的变局。 实力最强的那个人,可以打赢别的九人,但是,他可以选择输给其中一个人,还有,悄悄下重手伤其中某些人。 那下一场的比试就不是公平的了。 况且,分组是随机的。 这若是有人在操控,那么之后的一切公平都是纸上谈兵罢了。 这世上只有相对的公平,而没有绝对。 因为,人无法掌控的也是人。 “监牢内的每个妖都想逃。” 天岐道出实情,知道楚越懂得这个道理,也知道他是心有不甘,“可从未有妖逃出去过,所以,羊还没有丢,牢就还是牢不可破的。” 刘轩云暗笑,很快就能破了。 到时候,就能去亡羊补牢了,为时可不晚。 “吱呀”一声,门被慢慢推开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王明侍爱结交朋友 现出一双干净的鞋子。 一个干净的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就瞧见的那人,王明侍。 这种贸然进入别人房间的行为,引起了屋内所有人的不满。 当然,包括花落殿下。 王明侍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竹子花纹的衣服,手上拿着一把与其身份不符的大蒲扇,扇子打起周围的蚊虫,装作走错房间道:“都在吃饭呢。”视线落在楚越身上,朝他一笑,又盯上正对门坐着的天岐道,“出来散步,忘了回房的路,无意打扰。”停顿一下又道,“无意打扰。” 没人理他。 他就继续站着不走。 这意思很明显,他也想进屋去,可没人邀请他进去,他也只能这么站着。 天岐看这王明侍盯在刘轩云身上,留意到他的眼睛还在动,看他就是故意过来,想要摸一下抱一下殿下不成? 这人不是有洁癖吗? 殿下原本是很干净的一只白狐,跟着刘轩云可能天天洗澡也干净不了。 刘轩云笑道:“我也是无意听到,无意听到,刚才你和楚越在为房间的事争吵。” “争吵?” 王明侍侧了一下头,走动一步,“争吵是两个人的事,而且互不相让才叫争吵,实不相瞒,我没什么气力去和别人争吵,住在这也只是想让自己舒服一些,可惜的是,我最后选的那房间好像还是没你们这的干净。” “打扫过了吗?”刘轩云转过头。 王明侍看过去,能看清白狐的小脑袋,笑道:“我的小厮替我打扫过了,只是他学艺不精,不能顺我的心,而且又不会说话,实在是太过无趣,所以我来看看你们是怎么打扫的。” 小厮先忍着。 “哦。” 刘轩云抱着花落起身,干脆道,“我们可没打扫,这房间就是这样。” 王明侍平静点头。 那看来,是他挑花了眼。 天岐不知道这人的意图,等着闲不下来的人去弄明白。 刘轩云走出几步,对上和他差不多高的人,看一眼比这王明侍矮半个头的小厮,又看回王明侍:“该不会是你的小厮打扫时,你还在一旁扇着这把蒲扇,那这灰尘可就要到处乱飞了。” “乱飞就乱飞。” 王明侍丝毫不在意,抬起手中的蒲扇,拿远一些慢慢翻看一下道,“这种朴素的东西,我勉强还能忍受。”盯上屋内的天岐道,“你们好像也都很朴素。” 是暗讽他们没他有钱。 他这个有钱人是在忍耐着和他们说话? 天岐坐着道:“什么朴素,穷而已。”当然比不上某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阿龙恍然大悟。 楚越对王明侍本就没有好感,现在就更是没有。 王明侍一笑:“你还真是直接啊,天岐姑娘。” 知道她的名字? 天岐讶异,回想进驿站时的景象。 刘轩云戳穿道:“原来不止是私闯房间,你还偷听。” 楚越在一旁不屑一顾,想着这王明侍从刚才就在门外偷听,真是有辱他的身份,不过,也是他自己本事不够,没有发觉。 王明侍不承认,因为他只是推门的那一刻偷听了一小会,无意听的,知道天岐的名字是更早一些时候,恳切道:“我的耳朵没有聋,或许是谁喊得太大声,扰了别人的清净,我选房间时,你和天岐姑娘正好往里走。” 刘轩云低头:“没办法,恶习,改不了。” 天岐轻哼。 他急忙补道:“要改,也得慢慢改,为了喜欢的人改。” 王明侍笑道:“我的,也是恶习,在我自己看来,不是,因为在喜欢的人眼里,我没有这个恶习。”嫌弃别人脏,可他不会去嫌弃那高贵的太子殿下玉麟,太子自然也不嫌弃他有洁癖,不用改。 天岐略作思索。 这人的洁癖还真是奇怪,在喜欢的人面前能收敛,在别人面前却不行,嫌弃房间不干净,却又不嫌弃蒲扇脏,很显然,是心病。 是来讲故事的吗? 不感兴趣。 “你不介意站着,就进来。”刘轩云让开了进去的路。 王明侍不领情道:“我不介意在外面站着。” 刘轩云讨厌这个家伙,看似客气,可句句都让人感到不适,比一开始的三泉都要讨人厌多了,偏偏还不能真惹他生气。 “对了,不用在意我的身份。” 王明侍盯上一直看着他的白狐,笑容满面道,“别人叫我少将军是看在我父亲的面上,而我坠马的时机不巧,昏迷不醒没能赶上武试,所以,我没有官位,你们又都不是官场中人,叫我明侍就好,明白事理的明,侍奉别人的侍。” 花落眨眼,心里喊道,小明。 “那他呢?” 刘轩云盯上了一旁的小厮。 小厮要开口,王明侍替他开口道:“一个不聪明的随从罢了。” 这口气还真是谦逊。 小厮陈玄瞪了王明侍一眼,眼睛垂下,夺过扇子替他摇着风,嘴上不满道:“公子,你不是说,不在外人面前说我坏话的吗?” 刘轩云道:“你公子没把我们当外人啊。” 王明侍道:“这也不是坏话。” 刘轩云道:“是实话。” 这两人一来一去的,倒是有默契,天岐看在眼里。 小厮陈玄生气看着刘轩云,替自己家公子问他的姓名:“你叫什么?” 刘轩云抬起头道:“我叫刘轩云,轩么,马车的车加上干草的干,云么,就是这天上的云。”隔着房顶望不到天,就往外望去,“天色不早,明侍,你身子不适就早点去休息,我们这里是在叙旧。” 不想被打扰吗? 王明侍笑而不语。 小厮解释道:“公子不是身子不适,而是向来如此,出门在外喜欢结交朋友。” 王明侍点头。 他的朋友,日后也会是玉麟的朋友,一个要当皇上的人,手底下怎么能没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呢,有他一个可不够。 正好,玉麟要帮着皇上处理除妖师的一些事情,他就出来散心,排解一下不能骑马的苦闷,能骑马,来这就用不了这么多天了,也一定,会更有趣。 “不想当我的朋友也没有关系。” 王明侍跨进门槛,眉眼动了一下,小厮下意识抬手,被公子看了一眼又收回。 刘轩云感觉他病得不轻。 王明侍露出笑,不在意背上的疼痛,对上还在看着他的白狐道:“这狐狸,跟着你们也是受苦了,看这雪白的皮毛,竟都染了灰。” 这话,天岐只认同后面的。 刘轩云问殿下:“跟着我们受苦吗?苦的话就叫一声,不苦的话就叫两声。” 当然不苦。 花落当即狗叫两声。 王明侍双眼放光,这狐狸真聪明,更想要上手摸一摸了,不行,会脏的,而且还被别人抱了这么久,可是又好想摸。 小厮擅作主张道:“这狐狸多少买来的,我家公子可以出双倍的价钱。” 第三百二十九章 王明侍想带走花落 双倍。 无价之宝。 双倍又是多少? 这个代价,谁也付不起。 刘轩云盯着花落,想起阿凤曾开玩笑说要把殿下当做备用口粮,如今看来把殿下当备用银子来存着更好,怀揣着勇常胜给的银票,一点也不用担心明天会没有饭吃。 有他一口,就有殿下一口。 王明侍站在刘轩云的面前,等着他开口。 刘轩云就故意不开口。 小厮陈玄暗想这又是一件不能用钱解决的事。 王明侍露出笑,早就知道他们不会卖掉这只小可爱,不拦八默只是想听听他们会怎么说,是干脆拒绝还是抬高价钱让他负担不起。 不说是等着他开价不成。 这个,可真是为难人。 说少了不行,说多了,回去肯定要被精打细算的太子殿下骂。 天岐依旧是坐着道:“你知道我们买她花了多少钱吗?” 有人解围,还真是体贴呢。 “不知道。”王明侍谦虚道,抬头转向天岐,站久身子酸,走到刘轩云刚才坐着的位子上,眼睛盯着想要坐下,可又感觉这凳子上沾了些泥土。 他这身衣服可是很干净的,坐下虽然脏的是身后,他自己也看不见,但一起身,别人都能看见,那就会被人嘲笑。 这些人似乎不会。 犹豫不定间,刘轩云已经跑去把花落放下,放完朝王明侍一笑:“明侍公子,我抱太久,体力不支,手已经酸了,你不介意我把她放在。”着重喊道,“我的座位上。”又笑,“休息一会吧。” “不介意。” 王明侍眼看着花落那四只小脚丫把脏东西弄到了凳子上,想着狐狸不穿鞋,这样是很正常的事,心平气和对上天岐的视线道,“天岐姑娘不会说了几句话,嘴就累了。” 天岐面色难堪。 刘轩云还敢偷笑,被阿龙和楚越同时盯着,咳嗽两下收敛起来继续听着,这个时候,要同仇敌忾,绝不能站在敌人的这一边。 他悄悄往天岐那边走去。 王明侍追上刘轩云的身影,客气说道:“这位叫轩云的跟班不想说没关系,我想知道的也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只是这狐狸到底是多少价钱,我很好奇。” 楚越也好奇,在一旁看过来。 屋内原本是三个人,花落和他们熟悉不会感到不自在,如今多了一个眼神可怕不好惹的楚越,又多了这么一个不请自来的王明侍。 花落浑身不自在。 楚越知道天岐对这狐狸的偏袒,能让一只宠物平起平坐,是真的把这狐狸当成人来看了,要知道白风大人可是个护内的人,对自己妹妹白絮可是有求必应,而天岐是白风的徒弟,跟着师父就学到了这点。 花落站在凳子上,还是没有众人高,不管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局促不安地来回看着,最后盯上了一直在看她的阿龙。 寂静的房内,天岐再度出声。 “没有花一文钱。” 望着一块站着的王明侍和刘轩云两人,起身道,“是我们要带着她一起上路,她也愿意跟着我们。” 花落顿悟,阿龙是要替天岐和轩云看着她,想要照顾好她。 真是太小看她了。 王明侍往身后看去,陈玄走上前继续替自家公子扇着风。 “还真是通人性。” 王明侍夸赞道,他喜欢这些可爱的小家伙,要是他没有从马上摔下,那他也早该成家立业,甚至连孩子都可以去打酱油了,不管是男是女,也不管长得好看还是难看,他一定欢喜得不行。 可惜现在,他不想成家立业的事了,却还是想着能有一个孩子。 本是不想拖累别人,却不想还是让人误会。 他的病,只有玉麟体谅。 花落转动脑袋,看到了王明侍眼中的落寞。 刘轩云小声问:“除了这点呢?” 王明侍含笑回道:“有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花落没听到别的好话,失望坐下,抬头却撞上王明侍看来的目光,那是一种想要做一件事却没有办法去做到的眼神。 她停下脑袋没有移开。 王明侍弯不下腰,只能弯着头。 天岐走来,不想王明侍这人继续留着,就出声问他:“想摸就摸,外面的天已经这么黑了,还是早点休息好。” “咬人不咬人,我们可不知道。” 刘轩云偷笑,扬起头朝天岐看一眼,好让天岐大人放心,赶人这种事他会做的。 王明侍决定再等一会,看看这狐狸的牙是不是很脏。 花落闭着嘴一脸戒备。 刘轩云用鼻子吸了一口气再一下子呼出,抬手抓了一把眼前的空气握成拳头道:“这空气看不见摸不着。”打开拳头,装模作样往门外看去,就好像有一股烟飘了出去。 他走出去几步,背对着不请自来的贵客道:“看上去是没有特别的,可人不呼吸会死,我们不花一文钱,可我们也有你看不到的羁绊,明侍,你说你明白事理,那你应该懂,买是买不走的,当然,别的主意你也不用打了。” 要吃了殿下这种事,阿凤已经想到了。 那他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王明侍没在细听,敷衍地应了两声,当着其余几人的面,慢慢把腿弯下来,只是为了看清狐狸到底沾了多少刘轩云身上的脏东西。 花落疑惑,悄悄动着后腿,让整个身子都朝向王明侍。 王明侍眼中有喜色,专心看着好似懂人心的狐狸伸出手试图去抚摸。 花落眨了几下眼,注视着居高临下的人慢慢向她臣服,心跳得很快,上一次被三林这样盯着就被抢走了雪莲,这一次,她不会上当,凶狠地龇牙逼着眼前人离开。 还挺白的,这一口牙。 要是能拔一颗下来,穿根绳子去送给玉麟,听说这狐狸牙可是旺桃花的,因为还没见过面的小妾不满要嫁给他,就在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跑出了都城,玉麟虽也不想太早成亲,可还是会在他的面前介怀这事:“明侍,我真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只是不讨那个曾经的大除妖师白锦如的女儿,白絮的喜欢罢了。 他的眼中含笑。 花落被吓到。 王明侍赶紧用手指摸了一下,碰到那软乎乎的皮毛后收回手直起腿,装作无事发生,理直气壮道:“这么说,只要我能说动这狐狸,不用花一文钱就可以从你们手里带走。” 第三百三十章 敢走就用口水淹死 刘轩云看着天岐,想着这么重要的事情得和天岐大人商量。 天岐却是想也不想道:“你说得没错,只要是它自己想走,我们绝不拦着。”笑着说出另外一种可能,“除非它是受人蛊惑,神志不清了,那我们会看着它跟别人走。” 然后呢。 这后面一定还有话。 花落盯上天岐,感觉自己要是真跟这个叫王明侍的人走了,就不用想活着见到花渐哥哥了。 “追上去,等它清醒,或是打得它清醒,一人一句口水淹死它。”天岐轻描淡写说着,说完就去看刘轩云。 她说这话主要是说给刘轩云听的,他是最不安分的一个人。 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刘轩云低头不语,脸上挂着笑一心想着天岐大人就是怕他误入歧途不回来了,不会的,他可是一个正经的人,走的也是一条正见的路。 花落崩溃哀嚎,果然是不能得罪天岐。 不然要拿口水淹死她,这得要多少口水才能淹死她啊,到时候浑身都是那口水的臭味了,她这一身雪白的皮毛一定会黏在一起,整个身子都洗不干净了啊。 王明侍想到这点,也是浑身一个哆嗦。 有了同病相怜之人,都害怕这种事发生的花落和王明侍看对了眼。 花落看他这个人这么干净,不觉怀念起以前还在雪山上的日子,她的皮毛要比他的衣服干净多了,况且,雪山上本来就没什么脏东西,而到了这里,尤其是这种荒郊野外的,在外面行走沾染上一些尘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跟着天岐他们就很好。 不管这个王明侍说什么,她都不会跟着走的。 王明侍弯不下腰,估摸着就算蹲下身子也还是会比花落高,只能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和花落道着别:“来日方长,哪一日你们不方便再带着它,可以来找我,我帮你们照看一段时日。” 天岐干脆答应了:“那就说定了。” 会不会太草率了啊? 阿龙有疑问,感觉天岐不是那么轻易就会答应这种条件的人。 楚越坐着轻点头,这种话就是客套话,不给台面下日后只会尴尬,他出门在外也有一段时日了,还是明白老爹很多的良苦用心,这种话是不用去计较的。 刘轩云已经开口:“那就有机会再见。”走去扶着门,恭敬站着请门内的主仆二人离开。 王明侍盯着他,笑道:“轩云,你这个名字很不错,我记住你了,在天岐姑娘的身边,记得要少说些话。” 为什么要少说?怕他被天岐大人教训吗?刘轩云满脸不屑,他才不怕这种事呢。 “多说,那你的口水恐怕就要先淹死天岐姑娘了。”王明侍不急不缓说着,露出笑去看脸色又沉下来的天岐,想着白风的徒弟果然是和那除妖师中传的一样,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脸,可他这个生人似乎也和他们走近了一些。 天岐盯上王明侍的背,忍着要动手去推他后背的念头,催促道:“你还不走,不怕站太久,身子吃不消吗?” 王明侍一笑了之:“反正我都是这么过来的,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坐马车。” 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 居然真的会有人被马车给撞到,而且是坐在马车内的人起身时被撞到,也算是少见多怪了。 “我喜欢骑马。” 王明侍走动几步,来到了楚越的身边站定。 楚越抬头看他,直言不讳道:“我这位子原先就是你看上的狐狸坐过的,我又坐过,你想要坐,我就让给你。” 一个身体健康的人眼看着身旁有老弱病残却不让位子,实在是让人说不过去。 楚越没有去看王明侍,眼睛是盯上桌上的,所以意思也很明显,他并不想让掉这个位子。 王明侍伸出右手扶在楚越肩上,惊得楚越往边上跳开。 “你干什么?”楚越喝道。 王明侍的手还在半空,尴尬笑笑:“只是想借你的肩膀扶一下,没别的意思,谣言只是谣言,我来这也是和一个人有关。” 众人盯着王明侍,认真听着。 小厮陈玄知道公子不爱扶着他,就走过去在身旁提防着。 “和谁?”楚越重新坐下,看在自己的肩膀上,解释道,“我这衣服几天没换了。” “那肯定是臭了。”王明侍不假思索。 楚越不满应了声:“嗯。” 天岐盯上了刘轩云,小声道:“你现在倒是不臭,就是脏。”衣服能换最好每天换,可不能每天换,两三天一换,只要不是出很多的汗,没有太浓重的汗臭味,反正不是穿在她身上,大不了就离远一些。 刘轩云是不怕脏的,松开扶着门的手,扭着头开始去弄身上沾到的脏泥巴,似乎是蹲下采花的时候弄到的,又或是走路溅到的,也有可能是从哪来蹭来的,刮下来也已经有脏的痕迹了,必须要洗才能干净。 对了,带来的旧衣服趁在驿站里,赶紧洗掉,明天赶路不干可以边走边用手撑着晾干。 “脏这种东西是因人而异的,我都不嫌弃你楚越脏。”王明侍说得高傲,手还是举着,眼睛已经眨动着泛起泪光,整个眼睛都红了,他忍耐着继续问道,“你还要嫌弃我的手脏,我的人脏吗?” 天岐,刘轩云,阿龙,花落都望着那边,感觉他这个人比谁都爱干净,身上穿的也确实是比这里所有人都干净。 王明侍轻轻缩了一下鼻子,抬头看着屋内。 楚越看一眼近在身旁的人,觉得他这样的身子很难成亲有孩子,和男人就更不可能,可是,他喜欢的人,还有可能是男人。 无风不起浪。 要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嫉妒他故意诬陷他的,那么他坠马这件事一定有蹊跷,将军的独子坠马,从小练武的一个人会坠马?这种事,很难让人相信。 可大家偏偏都信了。 楚越实在是想不明白,愤懑道:“不嫌弃。” “可我现在觉得这里空气浑浊,我本就是无意走错房门,天色已晚,不打扰你们叙旧,休息。”王明侍转身,眉头一皱,只想赶快回去躺着休息一下,还是要向身后的人道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各位今日不想当我的朋友,那么来日有缘再相见。” 天岐回他一句:“替我们把门关上。” 王明侍看小厮一眼,陈玄在他走出门槛后关上门。 隔绝了房内的视线。 王明侍松懈下来,双手拿着垂下的长袍先直着身子蹲下来休息一会。 陈玄就在一旁陪着,等了一会也蹲下来,小声埋怨道:“公子,那楚越太没礼貌了。”不然公子还要在那边多玩一会的。 王明侍对他一笑,不在意道:“他向来如此,玉麟才会看重。” 第三百三十一章 白风现在是如何了? 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天岐这边的房门又打开了,人还没走出来,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天岐大人,我先去做饭后运动,把脏衣服洗了。”头是朝着里面的。 天岐拉着他的手臂晚了一步,就由着他出去撞破别人的窘境。 王明侍蹲在离房门不远的地方,匆忙起身,不想将这种可以避免的丑态再让他们看到。 刘轩云等天岐松手,把头转向王明侍,客气地露着笑打起招呼:“又见面了,明侍,你们留在这里是赏心谈月吗?哦,谈心赏月。” 明知故问,王明侍白他一眼,还是忍不住笑着回他:“你很有眼力。”这房里的几人就他这个轩云最有可能弄脏他的衣服。 刘轩云走近,颇有眼力道:“我扶你回房,或是背你回房都行,抱不行,我还抱不动。” 哪种都不行。 第一种公子嫌弃脏,第二种和第三种是要公子的命不成。 小厮陈玄要阻拦刘轩云靠近。 王明侍出声拦他:“不必。”眼睛看向别处,往自己房内走去,“我的腿没有事,不劳你的好心了,来日用得着你,一定不客气。” 刘轩云冲着背影大喊道:“我也不会客气,你说要帮忙照顾我们养的这只宠物,那我们就会去找你的。” 小厮陈玄看不惯这种油腔滑调之人,就因为那些谣言,害得有些真正不三不四的公子来打扰自家的公子,一而再,再而三,明明是那些人的错,可别人还偏要说公子的不是,甚至有一回,还被那些公子的妻子当众推挤,幸好有他护着公子才没事。 “看我干嘛?我脸上写着仇人两字吗?” 刘轩云早就看出这小厮和寻常那种仆人的不同,别人家的下人是奴仆,而这位还不知姓名的小厮更像是关心着自家公子的一位小兄弟。 陈玄看着眼前这张嬉笑的脸庞,听到的也是丝毫不正经的玩笑话,根本察觉不出刘轩云对于他们主仆两人之间的羁绊有着一种向往。 “八默,走了。” 王明侍在前面走得吃力,想着这里的几人就算对他有所偏见,但不是那种会到处胡言乱语的家伙,就不用特意顾及还未成家的八默名声,“你来扶我回去休息。” 陈玄立刻回头追上去:“公子,我来了。”跑的时候已经将双手都摊开放在身前,生怕来不及接住从高处坠落的一个人。 姿态有些可笑。 刘轩云笑着看那小厮搀扶着王明侍走远,松下一口气,和房内不出声只看戏的各位邀功道:“好了,他们走了,天岐大人,你们慢慢聊。”转向楚越换了一副和他一样严肃的脸,“失陪,楚越公子。”笑容再次显露。 公子? 楚越不喜欢这种称呼,那个王明侍说话不讨喜,人也不讨喜,是因为他真的有病,不过,有一个想法倒是和他一样,不去刻意讨好别人,甚至给人一种总是会得罪人的感觉,那么,结交到的朋友不会彼此奉承,是知己之人。 至于别的狐朋狗友。 不要也罢。 公子这种称呼,从都城中来,一路也听过见过不少,在他看来,王明侍这个人是配得上这两个字的。 刘轩云走出去,剩下的碗筷可以让驿站里的人收拾,阿龙还是帮着要端去厨房,花落没吃饱跑去床边坐下,望着那床上的包袱,等着轩云回来给她拿肉干和小鱼干。 天岐眼看屋内就剩她和楚越两人,也问着想知道的一件事:“我师父,近来还好吗?白凌来平城了,还遇上了一个病人,暂时回不去。” 楚越点头,手还是放在两条腿上,并拢坐着,看着天岐道出白风近况:“白风大人偶尔也会去看看除妖师们练武的情形,不过,更多时候是站在进来的那条路上,我去看我老爹,就总是见到白风大人在那里好像等着什么人。” 等人。 天岐想起往事,不止一次,白风若无其事等在他的院子里,看着她上完课回来,哪怕这一天,白风是偷偷看过她的,还是在她回来的那一刻向前一步笑着和她打招呼:“天岐,回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总是嫌弃白风烦,就说和以前一样,差不多这样的话来敷衍他。 白风听了,却还总是笑,一点也没有个为人师长的模样。 “我问过白风大人。”楚越留意着天岐脸上的神情,“问他在等谁?” 天岐抬头:“我师父怎么说的?” “他说,谁来找他说话,他就是在等谁。”楚越还是明白这句话的,白风大人只有一个不爱说话的徒弟,天岐。 还真是闲。 天岐埋怨一句,笑出声,眼中溢出泪:“我师父还会做些别的事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楚越低下头,想起老爹和他说的又急着说给天岐听,“不过,老爹说了,白风大人看上去精神不错,比起前些年,是要好多了,只是不能再看到意气风发的白风还是有遗憾。” “那你就圆了你老爹的心愿。” 天岐笑道,在除妖师中已经知道楚老的真正的心愿还是抱孙子,晚来得子就更希望儿子能够早点成家,免得抱不上孙子。 楚越头疼摇头:“我这个人谈不上有什么大志气,只是想出人头地罢了。”眼里藏着无奈,当初是为了这个,现在还是为了这个。 “不用妄自菲薄,楚越。”天岐知道除妖师的那些规矩,也清楚往上爬靠的不仅仅是实力,不上不下的人被卡在中间是很难有出头之日的,“你有这个心,现在才会坐在这里,对了,要找的那个除妖师已经多大了。” 楚越叹气:“比我那老爹都要大,按除妖师内留存的册子来看,今天得有六十了。” “有子女吗?”天岐问。 楚越摇头:“没有,那册子上记着的都是他离开除妖师之前的事,还有他原本的住处,我和我的同伴已经去找过几个曾经的除妖师,有些不在了,有些搬走了,有一个当场就哭了。” “是从未想过还有除妖师来看他。”天岐望着门外,慢慢露出笑,“不知道明天这个,能不能见到。” 楚越认同点头。 花落等不及回头,悄悄向天岐靠近,希望天岐能明白她要吃零食了。 不是嘴馋。 是饿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要见曾经的除妖师 “天岐,你也要去?”楚越反应过来,盯着天岐看的时候留意到了慢慢走来的狐狸,心思便在那狐狸身上,“还有它,是妖宠吗?” 因为是妖,被养着就叫妖宠。 那人养着的人,又是叫什么呢? 天岐笑了下,取称呼这种事比记住那些杂七杂八的称呼还要麻烦,直呼其名是最简单,也是最没礼貌的事。 白风是这么教她的。 可惜,她是屡教不改。 “楚越。”天岐喊着总是心不甘情不愿叫着除妖师内那些大人尊称的楚越,“方便带我们一起去吗?我想带阿龙去见见曾经的除妖师,毕竟他想当除妖师,那么,我得让他知道,当除妖师要面对的是一条怎样的路。” “阿龙。”楚越回想刚才那个闷声不响的人,蛮老实的一个人,直视天岐喊道,“天岐,你为什么想带着他?” 两人都是直呼对方的名字,有事说事,不会拖延一点时间说些没用的废话。 门外传来脚步,肯定是阿龙。 天岐等了一等,故意也要说给阿龙听,等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开口道:“因为阿龙这个人,很努力,天赋虽不高,可勤能补拙,日后当个六等除妖师是没有问题的。”还有,她答应了一个人会好好教的。 阿龙在门外听得脸红,两个酒窝完全藏不住,停下不走进来,有偷听嫌疑的举动也藏不住。 楚越脸上现出笑意,看一眼门外道:“天岐,你刚夸完,他就躲着不出来了。” 阿龙进门,不知是激动还是跟刘轩云混久了,竟被门槛绊了一下,站稳后还是挂着笑走到桌边,开口道:“我把这些剩下的都拿过去,你们都不吃了吧。” 早就吃好了。 天岐想他是紧张,就不再看着他让他更紧张,随口道:“拿去吧,小心摔。” 阿龙端起盘子放到托盘内,想到什么先拿起桌上摆着的茶杯,放在楚越的面前,给他倒水:“楚越公子,喝杯水。” 楚越的右手抬起,不习惯别人给他倒茶,愣了一会才将右手伸过去扶在茶杯上,回了一句:“不用客气,以后和天岐一样,叫我楚越就行,对了,我的这个越是越剧的越,我家老爹喜欢看越剧,难得有空能下山就会去看。” 阿龙倒完茶,看天岐那杯空了就也去添满。 放下茶壶,他要走,花落蹲在他脚边,抬头朝着他看。 “今天还没吃过肉干和小鱼干。”阿龙看着花落放松下来,酒窝明显,“我去给你拿。” 嗯,阿龙,快去。 花落看着阿龙走过去,起身小跑几步,等着阿龙从包袱里拿出吃的往外走时,又抬头紧紧盯着跟过去。 “搭台唱戏,我倒是见过一回,在一个村子里面的,不过,我听不懂他们唱的是什么,听一会就没听了。”天岐对越剧一窍不通。 楚越是耳濡目染,就懂了些,但还是不怎么喜欢听,偶尔老爹还有娘喜欢唱,他就给个面子听下而已:“老人家喜欢听这些的多,跟我一起过来的那个看着比我年轻,其实比我还大,还爱玩,一路上也是得罪不少人。” “那你怎么处理的?”天岐好奇这一点。 楚越无奈:“还能怎么办,该道歉的就道歉,实在不行,就只能拉着他跑了。”说起来就心累。 房内没什么人,他也放开了,拿起茶杯喝了口水,右手靠在桌上,往门边看去。 阿龙还在喂殿下,看着殿下歪着头和小橘一样嚼着小鱼干,掉在地上的还会去吃干净,背对着桌旁谈话的两人,蹲在花落身旁,替她顺了顺背上的皮毛。 天岐看过去道:“妖宠,她应该算是。”被大家都宠着的一个妖,也是让他们一路上都不会感到无趣的一个妖。 楚越想了想,还是问:“它身上的香囊和你们身上的一样,铃铛又是和小黑一样的,那它的那块银饰不知道和什么一样。” “这个。”天岐感觉楚越的好奇心是真的很大,不过关于花落脖子上一直挂着的这个东西,她也不是很明白,只能猜测道,“大概是信物。”花渐那边一定也有一个吧。 “那它的父母?”楚越下意识追问。 花落停下不吃。 阿龙也停下,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吃得很欢喜的殿下,双眼噙着泪花。 楚越没听到吃东西的声音,往阿龙那边看去,看回天岐时,见她摇头,叹气道歉:“抱歉,我不该这么问。” 天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想着刘轩云这个家伙不在,逗殿下开心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阿龙已经抱起花落搂在怀里了。 “我的父母也早就死了,别太难过,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这个,她当然知道。 花落想挣脱,却被阿龙这个笨蛋抱着跑不走,呼吸都快要不畅了。 天岐走过去,无奈制止道:“阿龙,她没事,只是你再这样下去,她就可能真的要有事了。” 对啊,死阿龙,臭阿龙。 花落的眼泪是硬生生被挤出来的。 阿龙松开。 花落跳下来,对着地上干呕两下,回头气势汹汹瞪着阿龙,警告他不要这样抱着她,本殿下十三年都独自过来了,还需要他这样安慰不成。 要不是正好被鱼刺卡到,她一定可以做到波澜不惊的。 阿龙尴尬,心虚笑着,庆幸殿下没事就好。 花落气呼呼丢下吃的跑出去,她要去找轩云玩去了,还是陪轩云洗衣服好。 “等等,还没吃完呢。”阿龙拿起地上的肉干鱼干要追出去,想到刚才要做的事情,又回来端起剩饭剩菜再出去。 望着他们出去,天岐感觉阿龙是真的已经被刘轩云带去另一个不着调的方向。 “天岐,我也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楚越起身,将阿龙倒给他的茶全部喝完,往外走出去,停在门口道,“明天我会早点过来的,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起来。” 天岐笑着道:“没关系,起来的就一起去,没起来的就先留在这,扎扎马步洗洗衣服。” 让别人帮着洗衣服。 楚越感觉天岐比他走运,他是不得已要帮身边那个已经出去找小妖怪玩的人洗衣服,穿错一次他的衣服可以谅解,可穿错那么多次很显然是偷懒不想洗衣服。 说了不改也没办法。 谁让他自己挑了他出来的呢,只想到他在除妖师内就是一个很活跃的人,能和外面的人也打好交道,没想到来了外面他就是一个爱玩爱惹事的家伙。 有机会能摆脱也是一件好事。 第三百三十三章 花落的铃铛不响了 刘轩云在洗衣服,洗得专心连有狐狸靠近都没有察觉到,等衣服洗好,他才发现身旁蹲着一只一声不响的小狐狸。 “殿,殿下?” 刘轩云小声惊呼,由于天已经暗下来,白日里能看清的很多东西都已经看不清,可这铃铛声怎么会没听到。 花落抬头朝着刘轩云张开嘴,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个身子都和往常等开饭一样坐着,可这模样显然是有事。 完了。 刘轩云拿着洗好的衣服,一脸绝望地想到,该不会是他自己耳朵出毛病了,这刚出平城怎么就遇上这种倒霉事啊。 不对,别的声音能听到啊。 那就是殿下自己不想说。 刘轩云担忧地望着头底下的狐狸。 花落被喊了名字,恍惚已经很久没有同是狐族的狐狸喊她这样的称呼了,悲从中来,说不出话低下头。 果然是又想起往事了吗? 刘轩云蹲下,自觉没资格去说教别人,眼里的神色动容,专心看着花落,没留意手上的衣服,垂了一点在地面上。 脏就脏了,反正可以再洗。 他伸出手,慢慢靠近那挂着纹丝不动的铃铛,轻轻碰了一下。 “铃铃……” 铃铛当即发出声响,没有坏,只是轻碰都会有声响。 那怎么会走着没声音? 花落微抬头。 铃铛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刘轩云纳闷,盯着花落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殿下已经练就了挂铃铛,走路不出声的本领,那还真称得上是神通广大啊。 花落的腿不粗,但在他眼里,是大腿。 洗好的衣服又扔回到水盆里,刘轩云抱起花落就直奔天岐,一路上铃铛声不断:“别着急,我们去问问天岐大人,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花落低下头,神色黯淡,她不想明白,只想静静。 房内已经只剩下天岐一个人,刘轩云一进门就把花落放在……凳子已经擦干净了就不放了,在地上安放好殿下,关了门惊慌失措地喊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站起身的天岐。 “天岐大人,铃铛坏了。” 他指了指花落,还要多做解释,“不是小黑和小白的。” 那就是殿下的。 天岐瞪着小题大做的人,松了口气,来到花落面前,蹲下碰了碰,恼怒地盯着说谎的人,往他衣袖上看去:“不是好着呢,能响就是没坏,你洗好衣服了?怎么不把袖子放下来。” 刘轩云听话放下袖子,蹲下来摸着还在发愣的殿下:“我正准备晾起来,殿下就过来了,我没听到声音就以为是铃铛坏了。”急促辩解,不想让天岐误解他的脑子不聪明,“我也碰了,可是殿下自己走路就没声响。” “真的?”天岐倒是没怎么留意。 一路上,铃铛声一直都在,没有断过,到了这里,小黑小白虽然在别处休息,但一直说着话就没留意花落身上的铃铛。 真的不会发出声响? 花落往前走动几步,是没有一点声响。 “跑几步,殿下,让天岐大人看看你的本事。”刘轩云推着花落,不明白他就不在一会,这些人是怎么把殿下弄成这副模样的,要知道哄殿下是个辛苦活。 他们这些人竟然只管挖坑,不管埋,害得他还要拉坑里的殿下出来。 花落猛地回头盯着刘轩云。 铃铛出声了,很清脆的一声。 她感觉轩云是要她振作起来,可是她好想,好想能躺在娘亲的怀抱里,哪怕每天都像白天一样热都没有关系。 至少这样,娘亲还在。 “加油,殿下。”刘轩云露出笑。 花落抛下烦心事含着泪在房内拼命跑动,铃铛声如影随形,回荡在整间屋子里。 “够了,停下吧。”天岐有些生气刘轩云的举动,明知殿下不开心还非要让她带着铃铛到处乱跑。 花落停下,默默蹲到桌角边躺下。 被天岐嫌弃了。 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刘轩云和天岐都站在她的面前,不抬起头就只能看到他们的双脚越走越近。 “天岐大人,她到底怎么了?”刘轩云很小声说道。 天岐拉着他出去外面说。 房外是有风的。 “原来是那个楚越。”刘轩云听了就不奇怪了,眼睛往房内看一眼,又看回楚越的房间,见没人从那里面出来,放心看着远处,看了一会才心绪沉重地开口,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狐族的事情,我其实不是很清楚。” 天岐看着他,等他讲下去。 刘轩云朝天岐笑了一下,走到护栏边,双手搭住腿往后退,直着后背斜靠着,把重量都压在护栏上也一点不怕会从二楼掉下去,要做的事已经忘了:“当时先去那里的是除妖师,但是妖族也派了人过去,想要赶尽杀绝。” 讨厌到这个地步? 天岐感觉另有隐情。 “天岐大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刘轩云转过头,脸上没笑,话里也没有半分玩笑。 天岐走到他身边,看着远处道:“问吧。” “你有讨厌的人吗?”刘轩云双手握成拳头,转向天岐道,“是讨厌到想要他的命,甚至是要他一家老小性命的那种人?” “没有。” 天岐没有犹豫,不喜欢人的有很多,但最多就是不去管他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在除妖师里就是这么过来的。 刘轩云笑了:“我也没有。” 天岐盯着他,催道:“你还知道什么?” 刘轩云又看向远处,拍了拍栏杆道:“我不觉得这件事就是简单的想要赶尽杀绝,狐族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他们远离人,也远离别的妖,但是想要找到,还是能找到的,我小的时候其实去过那里一次。”当他不用匍匐在地爬着行走时,妖王带着能直立行走的他出去见识世面,被提着后背上的衣服给拎过去的。 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也是一个能静下心来的地方。 可那边围了一群人,闹哄哄。 他问妖王:“他们为什么要烧死那个人?” 妖王说:“因为她不听话。” 他怕得点头:“轩云以后会听话的。” 妖王却笑了:“你可以不听话。” 那场杀鸡儆猴的戏,他记得很清楚,不是妖王做的戏,但,是妖王带他去看了那场戏,亲生儿子不听话,是不会被烧死的,妖王想要告诉他这件事吗?还是说,是因为狐族的人不听话,没有交出妖王想要得到的东西,或是想要的人,才会被大火所湮没。 天岐看一眼房内的花落,无奈道:“我想,殿下应该也不知道。” 刘轩云收回手,面朝屋内,背靠护栏,仰着头往头顶张望,有着想要看清屋檐的决心,在头晕眼花之际被天岐拉了回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野外响起的古琴声 “你别再生事了。”天岐看他在意这件事,劝他别多想,“找到花渐就行,他说要找殿下问清楚一些事情,我看,是他自己有事情瞒着殿下没有说。” “也对。”刘轩云笑着点头。 这花渐似乎是对殿下有不满呢,他也是后来从那个不得已要为父分忧的家伙口中听来的,喜欢穿白衣,生性嗜血,名副其实的变态。 嘴里的话也不知是真还是假。 狐族,最大的两个分支是白狐族,跟红狐族,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小族。 就和妖族一样,大族之间心思各异,大族之下的各小族也是心思各异。 当狐族这个与人无冤无仇的妖族都被除妖师灭掉,那么,妖族就会人心惶惶,有了共同的敌人——除妖师,或许就会暂时放下争吵,去听命于那个原本并不情愿去臣服的人,妖王。 这一晚。 除了阿龙都失眠了。 半夜。 花落嫌弃阿龙的呼噜声太大,轻声跑出去,尽量不让铃铛出声发出响动,脑中却想着刚才的事情,铃铛慢慢走不会出声,跑动时还是会出声,现在想跑着吹风,又不想有吵闹的动静,最好的办法果然是。 练习跑动不让铃铛出声。 嗯,她会成为大妖,重建狐族,这一切都要偷偷摸摸的,动作要快,但是动静不能太大。 她明白的。 想太多,就没想到把铃铛拿下是最简单的。 可带上了,花落就没想过要拿下,不管是花渐哥哥给她的礼物,还是天岐送给她的礼物,都不想拿下来。 香囊也可以一直戴着,脏了就直接让轩云帮她洗,挂着很快就能干了。 眼泪也一定能很快哭干的。 小鱼干太咸了。 花落跑到驿站外,钻进还停在外面的马车内,在没人能看到她的地方断断续续哭泣着。 道路两边的草地在夜色中一片黑压压,有琴声从远处飘来,将这一片阴森景象掩盖。 花落止住哭声,从马车内的小窗探出头,疑惑琴声的由来。 离这不远处,空旷的草地上独坐一名女子,按音弹奏,琴声悠扬婉转,时而似人语,与你絮絮交谈,时而如心绪,缥缈多变,相隔甚远依旧能感受到那琴声如泣如诉。 月光下。 女子端坐专心抚琴,一拨一弄皆在琴弦之上,从指尖流淌出的琴声则在驿站之外。 长发用一根如针的木簪挽起,多余的发丝散落在身后,地上的草被压弯,风吹起了头发,让草随着琴声拂动。 寂静空旷的野外凭空多出这一人一琴,并无突兀。 那是一把古琴。 弹奏古琴的人眼角下有一颗泪痣,尽管是黑色的一个小点,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从容与美貌,反倒为她添了几分妩媚。 一曲《清夜吟》是她现在最喜欢的。 刘轩云在床上睁开眼,往地上看去。 天岐躺着,眼睛一直就没好好闭上,此刻驿站外传来的琴声,她也听到了,一时想起很多事情,不知道这弹琴之人又是在想什么。 传来翻身的声响。 天岐往边上看去,轻声道:“你也还没睡。” “嗯。”刘轩云应了声,让阿龙睡在里面就是想着能下来的时候就下来,起身穿鞋要出去。 天岐也起来,顺了一下身后的马尾,和他一起走出去。 在二楼的走廊上,要比屋内凉快。 刘轩云自言自语道:“殿下刚才就出去了。” 天岐肯定道:“不是去找这个弹琴的人。”那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场吧。 刘轩云笑了,笑容很淡:“原来天岐大人你也一直没有睡。” 天岐看着他满怀惆怅的面容,趁着没有外人在好奇问他:“你睡地上是怎么睡着的,头不会不舒服吗?后背不会不舒服吗?” 是因为这个睡不着啊。 刘轩云笑得开怀,往下楼的地方走去,毫不在意回道:“习惯而已。”往外看一眼,嘴角微扬,“我也不习惯睡床上。” “那你经常睡的就是地上?”天岐不明白他这个家伙好歹是妖王的儿子,以前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现在装倒不像是装的了,可这种不放心上的态度又很像是在装。 有床当然是睡在床上好。 除非没有床,又或是不够分? “喂。”天岐刻意停下,等他应声回头再出声,“你是不是有很多的兄弟姐妹啊。”如果有很多,那么最没本事的那个,还怎么得宠,不被弄死都算是好的了。 刘轩云“嗯”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的兄弟姐妹不多啊,就几个,不过他们应该不希望我和别人随便说他们的名字。”笑了笑跑上前,在天岐近前讨好道,“当然,天岐大人想知道,那我就悄悄告诉你。”已经比天岐高了,还要装模作样踮起脚尖往前靠去。 呼吸忽然不畅。 天岐往边上让开:“知道得多不是一件好事。” 刘轩云转身蹦跳两下,同意天岐大人的这种看法。 “但是。”天岐停下,等着身后人赶上,“我想知道的那一天,就会去弄明白的。” 刘轩云停下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欣喜地追上去:“那就说定了,天岐大人,以后不管你去哪,我都去哪。” “我去茅房。”天岐看他怎么说。 “那我……”刘轩云可不想被人误会,“先在茅房外等着,对了,我帮天岐大人拿剑吧。” 天岐低头,反应过来出门竟一直抓着剑,生怕有事发生。 驿站内的人都已入睡。 整个驿站都隐藏在夜色中沉寂下来。 通往安城的那条道路,无人在走,但迟早会有人路过那把古琴的身边。 琴声停了。 天岐拿着剑正在下楼,脚步一滞,疑惑这弹琴的人到底是人还是妖? 刘轩云心领神会道:“我看这大半夜不睡觉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有心事。” 是妖也会有心事。 天岐也认同,往回看去,眼看着楚越从房内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另一边,王明侍也叫醒小厮陈玄,要他一起出去赏月听曲。 可惜琴声已停,野外无人。 “怎么我一出来,琴声就停了,还真是不欢迎我。”王明侍哀怨一句,盯上了远处从房内出来的楚越,再看另一边下楼的两人,就站在走廊上不打算下去,“他们那边,我就不去自讨没趣了,八默,你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公子,这样不好吧。” “怎么,到了外面,我使唤不动你了。” “好了好了我去,公子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不小心摔了。” “放心,我就在这看着。” 第三百三十五章 王明侍和太子关系 “天岐,你们还没睡,明天能起来吗?” 楚越追上了天岐和刘轩云,盯着刘轩云,看他在想些什么。 “不劳楚公子操心了。” 刘轩云替天岐回道,“我们明天能起来的,起不来,大不了吃完早饭再出发。”做早饭的那人肯定比他们晚起,要是他们晚起,醒来就有吃的可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楚越却在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们原本打算不吃早饭就走的。 天岐不满道:“楚越,别听他胡说,本来就是吃完早饭再出发的,你不吃,阿龙也要吃,我们养的宠物也要吃。” 刘轩云连连点头:“是是是。” 敷衍的态度一目了然。 天岐去看楚越。 楚越转向她道:“天岐,我的那个朋友倒是和他一样,早上起来就没胃口吃东西,不过赶路没多久要死要活地喊饿。” “饿了就吃。”刘轩云接道,“亏了什么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 想法是不错,可好好吃饭有这么难? 楚越想着也是他打扰了天岐他们吃晚饭,看着天岐消瘦下来的脸,感觉她比待在除妖师那时见到要成熟不少,性子也温和不少,可是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了。 女子还是要胖点,脸上有肉的那种才好看。 天岐现在瘦了,不太好看。 这话,他知道不能说,不想得罪天岐就忍着没说。 只是。 楚越还是失望地盯着天岐再看一眼,和一旁满面笑容看起来就是衣食无忧的家伙一对比,犹豫了好一会才一视同仁地关心道:“我想问你们两个现在饿了没,我看你们晚饭吃得不多,要一起吃个夜宵吗?” 吃夜宵,当然好啊。 刘轩云藏起心里的想法,看着天岐不回答。 天岐瞧一眼就知道他表里不一,无奈同意道:“厨房的门是不是锁了?” “没有。”楚越肯定道,“我刚才就和驿丞说了,要借厨房用的。” 刘轩云急着说道:“那我也要用。”趁着出去洗衣服的工夫早就已经把三泉给他的那本《讨好天岐大人的一百种方法》给熟读了一遍,默读的,基本上已经记住了,要是换尧炙,一定是能记得一字不差,他这个人记性一向很好。 但愿不要记仇。 毕竟,尧炙信任他才会把去人间的事告诉他,而他转头就告诉给了安蒙。 因为安蒙也不是别人,是他的弟弟,没错,他是安蒙的哥哥,就是哥哥,虽然安蒙一直不愿承认这件事,但事实的真相已经很难去寻觅,将错就错也挺好的。 安蒙不知道他的出生年月。 他的那个母亲早在他幼年时就已经去世了。 “你要做什么?”天岐出声,唤回刘轩云的思绪,留意着他脸上的反常,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总是在说,却还没见过他真真正正做一顿吃的出来。 好吃的。 要做吃的当然要做最好吃的出来。 刘轩云笑着道:“秘密。” 楚越已经先走:“什么秘密,迟早会被知道的东西,做得好吃叫惊喜,不好吃就是惊吓了。” 要不要这么不留情面。 刘轩云沉着眼睛盯着楚越的背影不放,这个家伙好讨人厌,可以的话,不想和这种家伙做朋友,不过,是天岐大人的朋友,那他就试着去相处一下,免得让天岐大人难堪。 天岐抛下为她着想的人,跟上楚越,轻松甩下一句话道:“别再吓唬我们的宠物了。” 吃坏拉肚子很麻烦。 当然不会。 他又不是三林明月。 刘轩云跑着来到两人面前,把手放在脑后枕着,就像有时候睡不着就会这么做:“我不是做给宠物吃的,而是做给人吃的,一种吃了本该让人开心的东西。” 开心? 开心果。 这也是一样吃的。 天岐又想了想,感觉刘轩云要做的,是一样甜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能吃到甜的就会开心,如果能吃到甜的糖葫芦就会更开心吧,可惜她吃的那些山楂总是酸的。 这里,不会有那种东西。 至少要到安城才有。 到时再说。 三人进了厨房,陈玄尾随在后,二楼走廊上,王明侍就作壁上观。 八默看似不聪明,可小心眼也多着呢,而且自小跟着他一起长大,他会的,他其实比他还要会,而且故意不在外人面前显摆,不去谋得一官半职,只陪在他身边做一个小厮,实在是有些屈才。 那么,到底是八默厉害,还是那两位除妖师厉害呢? 好想看他们比试一下。 他自己是不能去舞刀弄枪了,可舞文弄墨这些要是太过张扬,实在是丢大将军的面子,将军之子是个喜欢游山玩水,吟诗作画的人,说出去都会被贻笑大方。 所以,八默才会来陪读。 说好听叫陪读,其实就是监视,还有陪练,练武,练射箭,练骑马,练剑练枪,他那时打又打不过,而八默仗着有父亲撑腰,是真的不把他当将军独子来看,有一次一脚下去,差一点,真的差一点就要害将军家断后了。 唉,现在和断后也差不多了。 他这身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站半天,不用坐下休息。 王明侍眼看八默走远,慢慢走出去一些,站在护栏内,身前衣服快要碰到之际就稳稳停下,一手横放在身前,握成拳头状,一手自然垂下,凝视着远处的几人,看他们健步如飞,心中难免怅然。 他没坠马前,跑得比谁都快。 不快就要挨打,换谁都会跑快来的。 那时,他倒是真不怕死,还带着现在的太子玉麟去走街串巷,顺手牵羊拿人家小贩刚出炉的包子,他是知道八默跟着会给钱,就让玉麟也偷一个,结果可好,堂堂太子殿下居然哭了。 太子是听了他的话,去偷包子,只是被抓到,在众目睽睽之下顶不住眼前的质问,还有身旁的窃窃私语,涨红着脸哭了。 那叫一个丢脸。 更可气的是,太子还不缺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塞给小贩,一边给还一边哭:“够不够,不够也没有了,我出来就带了这些,你别去报官。” 小贩都震惊愣住了,这谁家孩子这么有钱还出来偷包子。 报官是肯定不会去了。 本来也就是吓唬一下不懂事的孩子。 王明侍见了只好回去,从八默那里抢了钱付完双倍包子的价钱,不情愿道一声对不起,再抢回本就是太子的东西,替他一样一样戴好:“太子就该有太子的模样,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在没有人的小巷里,他是这么教训玉麟的。 玉麟听了又哭:“那你还让我去偷包子。” 他只好瞎编:“还不是为了锻炼你的胆量,你看看你,偷个包子都要哭,又不是不给钱,有什么好哭的。” 玉麟不解:“可是,你拿了包子没给钱,不是偷是什么?” 他生气道:“怎么,照你的意思,我先给钱才能拿包子吃了。” 玉麟点头。 八默在一旁跟着点头。 他不屑道:“那不就是他们偷我的银子了,一手交钱,一手交包子才不叫偷,我不信别人,所以我要先偷他们的包子。”反正他不会去亏欠别人的,想要得到的东西当然要先拿在手里再说。 玉麟不明白。 八默沉默不语,低下头。 当时的嬉戏打闹还记忆犹新,驿站内的王明侍比年少那时要沉稳太多,打扮更像是一个公子,脸上露出平淡的笑意,玉麟可是太子殿下,怎么能做那偷鸡摸狗之事,现在,还有以后,他都不会去教唆太子殿下,因为谣言让他明白,伤他的东西是那些捕风捉影恶意的揣度。 可这样,正合他意。 将一个生性懦弱的殿下扶植成一个高大正直的殿下,是他王明侍在坠马之后唯一的心愿,也是这一生所愿了。 因为只有殿下愿意来看望可能一直下不了地,甚至要终身残疾的他,陪着他走出了那段最艰难最黑暗的日子。 所以,他把殿下当自己人。 他们家的殿下一定要风华绝代。 偷包子这种事错在他。 离太子殿下太近,害别人以为殿下是断袖,错还是在他,那个叫白絮的小姑娘偷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跑路,害得殿下都多虑,说到底又是他的错。 错错错,他错哪了? 外人不是应该都知道,他那父亲是大将军,而大将军有一个妹妹,是当今的皇后,所以,玉麟是他的表兄啊,和表兄交好有半点不正常? 他不和女子在一起就一定不正常? 以后多交几个女子当朋友还不行吗? 刚好,这里不就有一个,还是白风的徒弟,是除妖师呢。 叫天岐。 第三百三十六章 今晚的夜宵糖葫芦 厨房内。 天岐一进门就看到地上堆着很多米面。 一筐筐的蔬菜瓜果,显然还很新鲜,那就是每天从平城或是安城运来的,吃不完就会坏掉。 难怪驿站的花费要很多。 刘轩云站在天岐身边,盯着那筐内的甜西瓜眼睛一亮,只要用了甜的西瓜去代替酸的山楂,那么做出来的糖葫芦一定是甜的。 天岐看向别处走动起来,花落也不怎么挑食,随便做点吃的填填殿下的肚子就行,刚才的肉干和小鱼干阿龙都收拾好了,还等着殿下回来吃的,可是,殿下还是没有胃口去吃。 要不做点酸的给殿下吃。 酸的,开胃。 糖醋排骨,这道菜三泉做得很好吃,她还是偷偷看了很多回的,真想要自己试着去做,是真的没好意思让三泉一块吃,所以,让三泉尝了一口,她就端回自己房里去吃了。 勉强是能吃完的。 “天岐,你要吃什么,我顺便做点,炒菜面条馒头,我都会一点,我老爹在除妖师里就教了我很多,他说我不会说话讨女子开心,就多做点能让女子开心的事,做点吃的,送点东西。”楚越开始是很嫌弃的,男儿志在四方,怎么能被困在一个地方,想到老爹日渐衰老的模样,不免低落起来,声音低沉下去,“不然以后抱不上孙子,他会死不瞑目。” 多学一些东西是有好处的。 天岐笑着猜想,那要是又会做好吃的,又会说话关心人,不就很讨女子欢心了。 “不用。”天岐干脆回绝,“你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了,还有,你出门在外,能遇见的女子肯定比除妖师内多,你老爹会为你开心的。” 楚越点头,不勉强。 刘轩云蹲着拍打西瓜,回头问天岐:“天岐大人,你想吃哪个?” 楚越看过去盯着那些西瓜:“这里的东西看上去都很好。” 天岐过去,盯着刘轩云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坏主意的笑脸道:“随便。”吃个西瓜还能挑三拣四的,都很好那就随便挑一个就行了。 刘轩云抱起面上的那一个道:“就这个吧。”当着天岐的面拍了拍,就像拍着他自己的胸膛自信道,“天岐大人,你就等着吃好吃的吧。” 拿西瓜做菜? 天岐好奇他还会做这种东西,等会让他自己先尝,她最多尝一口,难吃可不会硬撑着吃下去,三林的下场反正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如今在驿站里,还是二楼,半夜出来上茅房感觉很麻烦。 楚越直言道:“别浪费西瓜,放锅里烧,弄得不好就剩一点西瓜渣了,水也会被烧干的。” “楚越,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刘轩云有得意的成分。 楚越不去理他,和天岐道:“我就煮点面条吃了。” 天岐点头。 刘轩云切西瓜,楚越洗菜切菜,天岐就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 “然后。” 刘轩云将切好的西瓜去掉底下的皮,双手慢慢收拢抱着放到碗里。 该做什么了。 糖葫芦。 要竹签啊。 他在厨房里看了一圈,盯上了筷子。 天岐拿过去递给他,猜道:“你想把西瓜串起来油炸,还是做糖葫芦?” 刘轩云笑了,看着天岐,拿过筷子竖着握紧放在眼前,拿开道:“糖葫芦。” 还真是要做糖葫芦。 只要里面不是山楂,而是原本就是甜的西瓜,那做出来的糖葫芦自然是甜的,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半夜吃甜的?吃完可得好好漱漱口,不然真的会牙蛀掉。 “那就抓紧时间。” 天岐看他有心,就由着他在外面用别人的厨房,做些可能会弄坏别人锅子的事情,趁他去串西瓜的工夫先尝了一块。 是甜的。 或许用来做糖葫芦真的不错。 她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又或者说,是那些小贩没有想到,刘轩云还真是有点小聪明。 “天岐大人。”刘轩云一个一个串着西瓜,偷看天岐一眼道,“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心慌的。” 慌什么? 是怕做不好吗? 他能想到的事,天岐不信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个想赚钱的小贩能想到这种做法,没见过卖这种糖葫芦,八成是不好吃。 “天岐大人,你在笑什么?” 刘轩云打开锅子,开始做糖葫芦的关键一步,熬糖。 楚越在一旁很没有眼力见地插话道:“天岐是怕你做不好,把糖都粘人家锅子上,害得大家第二天吃不了饭。” 刘轩云不怕死道:“那有什么?厨房里两个锅子,我这边这个坏了,你那边还有一个啊,难不成煮个面条也能坏?” “狡辩。” 楚越轻哼,蹲下生火先把水烧开。 刘轩云仗着天岐在,料这楚越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心一横,把头别向旁边:“怎么,就许你说实话得罪人,不许我说,你不弄坏,大家第二天照样有饭吃。” 楚越忍很久了,因为身边带的是朋友,所以有时候能忍就忍了,可面对天岐身边的这个人,他发觉他还是太客气了。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说就说,楚公子,你自己还不是说一套做一套。”刘轩云看他根本不是什么一视同仁的人,是个人就会有所偏颇。 楚越听了这话就有怨气,他何尝不想这世上没有欺骗和谎言,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努力永远是最重要的,公平遍布各处,可是这根本不可能,好不容易适应一些,能来做他认为对的事情,这个人又来怪他同流合污吗? “再说一遍。” 楚越咬牙,跨出一步,眼里的怒火随时准备对惹怒他的人发作。 敢再说是真的要出事。 刘轩云眼里没有畏惧的神色,跨上前一步还要说。 天岐果断上前挡在他们中间道:“好了,都别吵,是不是想让别人看你们两个笑话,为个做饭的事都能吵起来。” “不是因为做饭。” 两人都朝天岐喊道。 很好。 天岐轻笑着点头,把怒气撒她身上了是不是,有能耐了啊,刘轩云。 “我不闹了,要做糖葫芦了。” “我这边水开了。” “哼。”天岐左右看看,来到刘轩云身旁道,“明天你也跟我一起去看看那个曾经的除妖师,见到他,你或许就能想通一些事。” 刘轩云却道:“我明白的,天岐大人,我只是不喜欢楚公子一上来就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妖,而且,还反复说。” 楚越知道这事也有不对,不愿承认道:“我没有指着你鼻子。” “是没指。”刘轩云看过去,声音低落,“可我觉得你指了。”在人间的妖,被众人围观指指点点说是妖,那景象想想就可怜,可怜之后是可恨,尽管在人间的妖没做坏事,也会被真正做了坏事的妖牵连。 这样,永远没有安宁可谈。 “楚越,给他道歉。” 天岐神情紧绷,口气不容置喙,思索过后,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站在刘轩云这边,为他讨一个公道。 或许在别人看来是有偏颇。 “道歉?” 楚越不敢相信道,“让我给他道歉?凭什么?就因为我说他是妖。” “不是。” 天岐盯着楚越,可以很肯定很负责任地告诉他,“不是因为你说他是妖。”刘轩云本就是妖,这事错不了,但是,“你一上来说他是妖,草率下定论,你又是除妖师,职责所在,难免让他以为你把他当成是害人的妖,为这件事要道歉。” 刘轩云不敢相信地注视着天岐,没有料到天岐会这样帮他说话。 天岐大人对他真好。 “以后他害人,我会再向你道歉,是我看走眼。”天岐留意到身边的视线,还是没有动摇她心里的想法。 刘轩云是个有心人。 第三百三十七章 人的英雄妖的祸害 楚越也有心。 他当除妖师,不除妖如何出人头地? 没有地位的除妖师,一辈子都只有被人踩在脚底下,他可不想等老了以后,让别人也喊他一句楚老。 父亲的名字,真的还有人记得吗? “天岐。” 楚越笑着开口,盯着站在一块的两人,肯定了刘轩云这个人的身份,或许不该用人来形容他了,按天岐所说,这刘轩云十有八九就是妖,而且天岐早就知道,所以如此袒护。 天岐疑惑,质问道:“这很好笑?” “不好笑。”楚越一下子收回笑,眼中的视线都落在天岐身上,盯着看了一会才道,“问你一个问题,答得上来,我就给他道歉,我知道,对他是草率了,可我不觉得他配得上我的道歉。” 一个除妖师给妖道歉? 丢脸。 年轻气盛,再正常不过。 刘轩云同意轻点头,反正他也不缺什么口不对心的道歉,有这种闲工夫,还不如多去做点有用的事情,比如说,做糖葫芦。 他先忙着给自己的炉子点火。 为了方便。 刘轩云立刻蹲下来,挪到楚越那边,用手拍了拍他的裤腿,楚越当即让开,怒视着他,他却还是不慌不忙用铁钳夹出一根已经烧得冒火的木头,双手握住铁钳放到自己那边的炉子里。 天岐见怪不怪,点头道:“楚越,你先问吧。” 刘轩云还在烧火,坦然自得,甚至都哼起了不知名的调子。 楚越望着地上那个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家伙,咬牙道:“我要问的是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我叫楚越,那我的父亲叫什么?” 是简单。 刘轩云刚才还在为天岐担忧,现在已经能回答就回头故意把头抬得很高,仰视楚越起身,看一眼脚下,感觉离灶口太近上前一步道:“我知道。” 他居然知道? 楚越不敢相信,神情凝重地注视着他,好奇从他口中吐出父亲真正的名字。 这个名字她听到过一遍。 天岐出声,警告着可能会小命不保的人:“你可不要说楚越的父亲叫楚越的父亲。” “怎么,不对吗?”刘轩云回头傻笑。 天岐摇头:“不对。” 楚越忍不住嗤笑一声,他竟然真的以为这个人能说出父亲的名字,如果真能说出来,倒还真要好好问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了。 气氛有所缓和。 楚越盯上天岐。 天岐道:“楚老,别人都这么叫,我不知道他的真名。” 楚越垂眼,苦涩的笑蔓延至两边。 果然,连天岐都不知道,别的除妖师就更不会知道了。 “可白风告诉过我一回,我正好记住了。”天岐道出楚老的真名,让楚越心里一个激灵。 天岐大人记性真好。 难怪记仇。 刘轩云站起身,准备好接受楚越的道歉,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咳嗽两下,宽容道:“楚公子,你就这么在意名字的事情,扬名立万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难道,你是希望以后别人称你一声楚越大侠吗?” 不怀好意的笑容显露无疑。 楚越抬头,严肃道:“当大侠有什么不好?” 天岐听刘轩云说下去。 “所以说,你是为了这个才不远万里寻找那些曾经的除妖师。”刘轩云转过身背对楚越,不想去看他脸上的神情,只想听他的回答,他的回答不让他满意,那他也不需要他开口道歉。 “是又如何?”楚越做这件事的时候根本没有往那个地方想。 刘轩云点头,有意激道:“不如何,我只是在想,你当大侠之前所做的努力无非是想让人知道你做了很多的好事,别人就该好好夸你是不是?那么当了大侠之后呢。” 楚越还没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 天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个答案她是早就想好的,那就是不去管别人,只管做自己想做的那些事情,给白风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白锦如的事情,你不是很清楚吗?” 刘轩云转身,盯着楚越步步紧逼,“如果到了那一天,你身处高位成为了人人尊敬的大侠,那么你的一言一行都难逃别人的视线,稍有不慎,万劫不复,这就是要做好人所付出的代价,只为虚名,断然是走不远的,当你成名之后,谣言也将接踵而来。” 这种事情,天岐早就知道。 楚越愤懑不平。 “你帮别人是因为你想帮,还是你能帮,又或是能帮又想帮?”刘轩云说正事,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楚越,我问你,是你自己想成为好人,还是说,你觉得你能成为一个好人。” 天岐发觉他还真是观察入微,认识楚越一天便能知晓他的骨子里有着一种不愿服输的决心,虽有过妥协,可楚越能走到今天,靠的完全是他自己。 刘轩云直视楚越,旁若无人道:“因为你的身边尽是些世俗之人,你看不惯他们,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迫不得已要爬高,你想这样就能和他们与众不同了,但其实,你和他们一样,都是为自己着想,在我看来,想要成为大侠,就注定只能为别人着想,一旦为自己,必受流言蜚语侵扰,动摇当大侠的决心,动摇去帮别人的决心。” 这世上有大公无私之人,也有舍己为人之人,可一辈子都是如此,顶着旁人施加的压力,恶意的中伤,一意孤行要做一个舍己为人的人,实在是值得众人去钦佩,但做法不值得提倡,因为,太过愚蠢。 “楚越,你的回答呢?” 刘轩云来到楚越近前,“你要出人头地,是为了什么?” “不蒸馒头争口气。”楚越坚定道,只是为了不想被人看不起。 很好,刘轩云笑了:“你是为了你自己,那我就放心了。”楚越不笨,那就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意思? 楚越一点也没明白,感觉刘轩云刚才那长篇大论意在告诉他当大侠就要舍己为人,可最后说他是为了自己争一口气又在放心什么?关他什么事? 天岐在一旁轻笑,刘轩云该不会以为楚越是那种誓死效忠除妖师的人?所以,要开始为妖做出一些事情。 刘轩云继续说服楚越不要揪着妖不放:“你不想被人看不起,那你有没有想过,会被妖看不起?如果你只和除妖师里的人一样,有妖害人,你就去杀了那妖,还自诩是除妖师为民除害,这样是好,人眼中的英雄嘛。”低眼小声狠狠咒骂,“妖眼中的祸害。” 这句话他早就听过。 还是没有办法,去反驳。 楚越在刘轩云的面前能察觉到他的决心,和尧炙那种懒散的态度不同,虽然他们的话是一样的,除妖师,人的英雄,妖的祸害。 很多小妖小怪并无害人之心,可它们都怕他,因为他的剑上已经染了妖的血。 哪怕他不去杀那些小妖怪,它们还是会在他路过的时候瑟瑟发抖。 你们是妖。 如果他开口说这么一句话,它们恐怕会吓得跪地求饶或是慌乱逃窜。 妖眼中的除妖师,是恶。 可除妖师的存在,本意是保护人。 第三百三十八章 妖族没有那么可怕 楚越低头,拿起自己的腰牌,银的,上面有这么几个字。 六等除妖师,楚越。 这是他努力得来的,可他并不想仗势欺人,更不想让妖欺负到人的头上。 “我没有办法改变妖的主意。”楚越道。 刘轩云笑了。 天岐看他是设了一个圈套,让楚越陷了进去,到底想让楚越做些什么? “你在这当然没有办法。”刘轩云退回到天岐身边,对着她露出笑,想去妖族只要一个招呼,马上就能去,只能准备充分的钱财。 因为要买一艘大的船,还要雇人开船,当然,少不了吃的,喝的,这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天岐大人一个人的钱是不够的,得要拉人。 这种事早点做比较好。 虽然不知道楚越这个六等除妖师的本事如何,不过,多一个垫背的也好啊。 “我要去找妖?告诉他们人其实很好。”楚越对着刘轩云轻蔑笑道,“你觉得我说这种话,你相信吗?” 刘轩云连忙摇头:“我不相信。” 还要磨蹭。 天岐看一眼锅内,等不及催道:“快说。” 楚越留意着锅内的面条,考虑一会,决定让面条煮得软烂些,晚上好消化,先听着这个妖会说些什么。 “你不用告诉他们,别人有多好,因为别人的好,他们也是看不见摸不着。”刘轩云夸道,“楚越,其实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眼睛飘向别处,除了为人严肃说话不留情面,声音难听长相一般。 楚越不轻信:“我为什么要对妖好?” 刘轩云把头转回来,不满道:“又没有让你对所有的妖好,只是要你把妖当人来看,你不是说你不杀人吗?那想要当人的妖,你是不是该宽容些。”比如他,就是一个想当人的妖。 宽容。 这个词,尧炙也说过。 楚越想到的可不仅仅是刘轩云一个人。 “刘轩云,快看看好了没有,这回,是我闻到糊味了。”天岐其实不想打断,还想看下去,但更想看看刘轩云究竟能在一心好几用下做出什么样的糖葫芦来。 太难吃的,一口也不会吃。 “啊,完了,我在做糖葫芦呢。”刘轩云利索说完,瞪了楚越一眼去忙着灭火,“楚越都怪你。” “我。”楚越当真了。 天岐劝道:“他一向这样,说怪你其实就是没有怪你,和你开玩笑。” “那他说的那些话?”楚越好奇天岐的回答。 天岐看向锅内:“先盛起来,不然就不好吃了。” 楚越急着过去。 刘轩云拿着筷子在滚烫的糖浆里滚了一圈,放在沾水的案板上晾凉。 放不下,只能叠起来。 天岐在一旁看着,感觉等会就只有一大串连在一块的糖葫芦。 这第一次做,做成这样还凑合了,要是没有三泉给他的那个小本本,估摸着他连做法都不知道,只是,她还不知道,三泉在那小本子上还写了些什么。 挂在他的脖子上,去偷看? 这种事没被发现还好,一被发现简直是想撞墙。 厨房内暂时没有说话声,陈玄担心自家公子准备先回去,却不想没被屋内的人“发现”,让驿站外跑进来的不明生物给咬住了裤腿,没有咬到肉和骨头,他低下头认出拦着他不让他走的人是公子看上的那只白狐。 这可怎么办? 打是不能打了,只能劝。 “我是来给公子拿夜宵的。”陈玄蹲下来,不管咬他的狐狸听不听得懂,开始和他商量起来,被发现丢的可是公子的脸。 拿吃的。 花落松开牙,敏锐捕捉到陈玄一瞬间的放松又紧咬住裤腿不放,骗子,拿吃的用躲在外面吗?偷偷摸摸的,一看就是在偷听,别想逃,她要带他去见天岐,让天岐奖励她吃的。 陈玄站着不动,任由狐狸拼命拉扯。 半天过去。 两人都在厨房外的阴影中。 花落累了,反应过来,她该喊人出来,当即狗叫吸引门内的人注意。 天岐走出来,楚越端着面碗随后走出。 “你不是王明侍身边的那个小厮。”楚越警戒地盯着他,质问道,“是你家公子让你过来偷听的?” 陈玄愣了一下,撒谎道:“是我自己要给我家公子来拿点夜宵,只是我看你们好像在吵架就没敢进去,想等你们出来了,我再进去的。” “汪汪。” 花落摇着尾巴跑到天岐身边抬头,眼睛瞧在楚越端着的碗上,本殿下饿了,所以饥不择食。 天岐走出去,站在院子里,看向那个站在二楼不回房甚至还向着这边低头示意的家伙,不知道他到底在打谁的主意,是楚越,还是刘轩云?殿下,又或是她自己,唯独对阿龙好像没什么想法。 “你家公子在二楼吹风,你在一楼吹风,这么喜欢吹风,该到山崖上去。”天岐对着王明侍,慢慢道来。 王明侍听不清,涌出疑惑。 “为什么啊,天岐大人。”刘轩云背着手大摇大摆走出来。 天岐看回他,干脆道:“因为,风大。” “掉下去就不能偷看了。”刘轩云笑着接道,做着手势朝向陈玄十分客气,“里面请,有糖葫芦还有面条,你家公子喜欢吃什么?” 太客气就有点假了。 陈玄感觉此地不宜久留,随口道:“都可以。” 刘轩云进去盛了一碗面,再拿一串糖葫芦直接放在碗上,不拿筷子就递出去。 陈玄料想公子不会吃也就这么走了。 王明侍在二楼向着上来的地方走去,脸上的笑辨不清,他们之中有人能发现八默的存在,既然这样,尝尝他们做出来的东西。 “好了,他走了,楚越,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刘轩云站在楚越面前。 楚越不想和他说下去了:“我会自己处理好和妖的关系。” “我也是。”刘轩云对着楚越的背影做着嘴形。 “想让楚越去你们妖族?”天岐轻声道,眼睛留意着远处。 刘轩云脸上的惊讶存在片刻就消散,因为天岐大人看不到:“糖葫芦,我们那里没有,如果有,我觉得,会有很多妖喜欢的。” “所以,你需要一个去送死的人。”天岐说得很直接。 刘轩云不认同:“不会,妖族没有那么可怕。” 是真的,还是假的?天岐进门:“我先尝尝你的糖葫芦。” 刘轩云跑进去前,花落已经跑了进去,她也要尝,眼眶虽是红的,可也不能阻挡她想要填饱肚子的决心。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难过。 第三百三十九章 熬太久糖也会变苦 苦的。 糖葫芦是苦的。 虽然里面的西瓜是甜的,可是外面的糖浆却是苦的。 刘轩云先尝了一口,眼神一愣,当着天岐的面还要装作没事地咬动着:“好吃,天岐大人,你快点尝尝看。” 天岐有所怀疑,看着他把视线放在手上的糖葫芦就肯定他心里有鬼。 这东西,味道不怎么样。 “轩云,我也要。”花落看得嘴馋,眼看没人就坐着抬头说起话。 天岐已经拿起尝了一个。 “还是不要了。” 她出声劝着殿下,蹲下身子,把手上的糖葫芦递到花落面前,让殿下先用鼻子闻一下,嘴里的糖葫芦赶快咬碎外面那层苦的东西,尝着西瓜的甜勉强吞下,抬头发泄着不满,“你熬过头了,都已经是苦的了。” 第一次嘛,没掌握好时辰。 刘轩云眼睛看着身旁空地笑了下,看回天岐和花落时慢慢悠悠蹲下来,比直接蹲下要累人,挺直着背蹲就更累了。 还是弯腰驼背算了。 刘轩云松懈下来,把自己手上的糖葫芦也递给花落,让殿下自己选要哪一串。 花落犹豫不定,左看看,右看看。 红通通的西瓜,还有外面那一层薄薄的泛黄的糖,像极了被火烧过后的模样,一点也不好看,而且天岐也说是苦的了。 那当然是,哪串都不要。 花落做好决定,起身往后退去:“我还是先回去了,等会帮我把面端来。” 这就怕了吗? 天岐往外看去,笑着回头时又尝第二个。 “天岐大人。”刘轩云惊呼。 天岐看回来,咬下第二个疑惑道:“什么事?早点吃完早点休息,明天有正事要做。” “嗯。”刘轩云看天岐不嫌弃,笑着吃着自己那一串的第二个。 灶台上还摆着好多串。 两人蹲下,偷偷摸摸的像是在吃什么好东西。 老鼠也喜欢半夜啃东西吃。 天岐察觉到这点,站起身看在灶台上,那些她是不想去吃了,吃完手里的,放下串糖葫芦的筷子去盛面条,瞥一眼刘轩云,见他还蹲着在吃就提醒道:“我先给殿下送面去,你那些吃不下就别吃,反正,不精打细算,浪费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 驿站不归除妖师管。 对啊,今晚是一定会有浪费。 刘轩云对着灶台上剩下的糖葫芦仰视着轻笑,虽然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但吃的在这里,穷人不在这里,浪费的饭就到不了穷人的手里。 况且,商人不会希望看到这种事发生。 越是浪费,越是需要更多的稻谷,这种事要人去做,那些人缺的不是饭,而是别的东西,他们没有,就只能一直做着最苦最累整天和稻谷打交道的生计,被人欺压在所难免。 “不过,下不为例。” 天岐已经盛好面,等在一旁,“你是和我一起走,还是等会一个人走过黑漆漆的院子,穿过黑漆漆的走廊,再回到房里。” 呃。 天黑了。 当然一起最好。 刘轩云回神,一下子塞进去好几块糖葫芦,含糊不清吐出两个字:“一起。” 天岐点了点头,看向厨房外,举动已经告诉他,会等他的。 驿站二楼。 王明侍坐在桌边,离桌子有些距离,望着陈玄放下的青菜鸡蛋面还有那上面的一串西瓜,没了一点要吃的欲望,转头就对八默道:“坐下。” 陈玄听话坐下,留意着自家公子脸上那种藏不住的嫌弃眼神,偷笑一声劝道:“公子,你不想吃可以不吃。” 反正饿到不行了,什么都要吃了。 这是陈玄早就在公子年少时发现的一个秘密,因为挑食不肯吃将军特意命人准备的饭食,公子就和将军斗气,不给好吃的就情愿饿死。 将军收走了吃的,甚至把公子身上的钱都给拿走了。 后来将军还把钱交由他保管。 公子气了好一阵,甚至怀疑不是将军亲生的。 晚上夜深人静,公子醒了,偷摸去厨房,生的菜有很多,公子爱吃的也有,但熟的就只有几个蒸笼里的馒头。 公子不会做饭,把厨房捣鼓得一团乱之后老实下来吃了馒头,还吃得狼吞虎咽。 那样有活力的公子,许久不曾见到了。 “难得你能想着替我去拿夜宵,我不尝上一口不是不给你八默面子?”王明侍斜眼看着身边的人,嘴角有笑,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没有要抬起来吃东西的动作。 这看上去就是不想吃啊。 八默真是拿公子没办法,把碗推到王明侍面前有理有据道:“这是那个刘轩云还有楚越做出来的东西,公子不吃,是不给他们两个面子。”虽是有理的话,还是说得小声,甚至略微有些委屈,话音落下就赌气看向一旁。 王明侍笑道:“长本事了。” “不敢当不敢当。”八默笑着看回十分谦虚,都是公子教得好,为人处世这方面还得看公子的,能让自己的身边只有太子殿下和他这么一个仆人,还是将军的儿子,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唉。 都怪那个害公子坠马的人。 该死。 王明侍转头,轻喊一声道:“八默。” 八默猛地抬头:“公子,什么事?” 王明侍一下子被逗笑:“还问我?你出去就是为了给拿这种东西过来?” “对了,我是去偷听的。”八默回道。 王明侍叹气:“这种事以后不要说出来,隔墙有耳。”他们这一间左右无人,倒是可以放心,只要门外无人。 “可以拿钱收买他们吗?”八默先问好这种事情,免得以后来不及杀人灭口,呆愣愣的目光让人察觉不到他隐藏的真实意图。 王明侍能看到八默身上的专注,轻轻点头道:“八默,我问你,你觉得敌人能被钱收买吗?”害他坠马的那个人到底是纯粹看他不顺眼,还是被谁收买做出这种给马下毒的事情,都不重要,可惜的是,可怜了一匹无辜的马。 八默摇头。 王明侍笑他:“那你刚才还问我,八默,以后这种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凡事都过问我,反正将军不在这里,你不必言听计从。” “将军有恩于我,公子你是……”八默一时口快,说到这里才觉不妥。 王明侍站起身,不让衣袖碰桌拿起了用筷子串起来的糖葫芦,视线停留在最上面的那个糖葫芦上,暗笑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糖葫芦,只是粘了些糖的西瓜而已,甜上加甜,便会忘乎所以,这种滋味他早就已经尝过了。 “说吧,八默,在你眼里,我现在这副模样,算是什么?” 他说得平静,却让八默心中一紧。 “公子。”八默站起身,看着王明侍坚定信念,想让公子振作,“别人说什么,八默从来都不会去细究,因为在八默的心里,公子是将军的儿子,也是八默自小的玩伴。” “玩伴?”王明侍听到这两个词,难免想到以前找的那些狐朋狗友,寻欢作乐就有他们,重伤在床逃得比谁都快,生怕他揪住他们不放吗? 那个人,他知道是谁,只是没有公之于众罢了。 第三百四十章 身患洁癖有多固执 “公子,别想以前的事了。”八默劝道,“还是先尝尝看。” 王明侍低头,拿起来咬下第一个,尝到苦味脸色大变急忙吐了出来,脚往后跳着,对着地上被吐出来的糖葫芦道:“这东西谁做的?是那个刘轩云还是那个楚越。” “刘轩云。” 八默冷漠脸,上前替公子拿了手上的。 “这种东西都能吃下去,他们的关系是有多好?”王明侍还在埋怨。 八默已经尝着剩下的,坦然嚼着,感觉味道明明还可以,咽下后开口道:“公子,你真的不饿?” 饿了总该会吃点。 王明侍晚饭就没吃几口,现在肚子饿不能吃这种奇奇怪怪的糖葫芦就盯上了楚越做的面条,笑着夸道:“想不到这楚越还会做面条。” 这态度,天壤地别啊。 八默要不是知晓公子最在意的人是太子殿下,还真会以为公子是瞧上了这个叫楚越的。 “筷子都没有一双,让我拿手吃吗?”王明侍双手放在身后顺着衣服坐下,妥妥然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口气却不善,哪怕对待亲近之人。 八默拿着糖葫芦就跑出去。 王明侍看出去,无奈摇头,低语道:“还不是把正事忘了,偷听到底有没有偷听到什么正事啊。” 天岐房内。 阿龙睡在床上,桌上有灯火,还有升起的面条热气。 “阿龙,你要不要吃?”刘轩云坐在桌子这边,好心去喊阿龙,有多好心,声音就有多小,几乎就是没有什么声音,也就不会打扰到阿龙睡觉。 而阿龙的呼噜声还在。 “轩云,有没有办法不让他打呼噜啊。”花落等着自己小碗里的面条放凉,免得烫坏了嘴,凑到刘轩云脚边抬头先看他和天岐两个夹起面条来吃。 刘轩云放下筷子,把花落抱到身上,摸了几下道:“这办法我倒是有。” 有就快点说出来造福大家。 花落催道:“是什么?” 刘轩云笑着慢慢把视线移向埋头吃面的天岐。 花落也看过去,她懂,这种事要问天岐,是天岐做主。 天岐还在吃面,听不到说话声茫然抬头道:“看我做什么,你们自己决定就好,能承担后果就行。” 阿龙这样是有点吵。 要是她心烦意乱还睡不着,恐怕就会把那睡得舒服的人喊起来,让他等自己睡着了再睡,这样也不好回去和阿凤交待。 有人不想消停,正好。 花落看回刘轩云,双眼已经眯起,小尾巴在身后摇啊摇。 “殿下,我们去把阿龙的嘴。”刘轩云低下头,挨着花落的脑袋坏笑道,“堵起来吧,这样,他就不会吵到天岐大人了。” 天岐笑了下继续吃面,这种事让他们去做,太过分她会去拦的。 “好啊。” 花落嘿嘿笑着。 刘轩云也抖动起肩膀。 很快,房内就没有呼噜声了。 阿龙的嘴被一条袖子给捂住,从脑后打了个结,用的是阿龙自己带来的干净衣服。 花落开心地去吃面条了。 刘轩云松口气,跑到到桌子边坐下,看天岐已经吃好,头抬着,眼睛瞧着天岐,手上还在往嘴里塞面:“天岐大人,呼呼,等会我拿下去就行,你累了就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去看曾经是除妖师的那个人。” 天岐看着床那边,感觉睡在地上,看着刘轩云这样坐着吃面不自在,就陪着醒一会:“我先拿水漱个口,你吃好记得也漱口。” “不用。”刘轩云双手端着碗喝起汤,开始咕噜咕噜漱起口,放下碗,手上还拿着筷子,中指在下,食指在上,向外那么一挑道,“我的这牙一直都很好。”得意一会,收回筷子放在碗上,朝着天岐张大嘴说着完全听不清的话,“不信你看。” 看什么? 不是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 忘了上回被虫子钻进耳朵的事了吗?嘴张这么大真不怕飞进去一个大虫子。 天岐能猜到他的意图,忍着动手拍他嘴的念头威胁道:“快闭嘴,你这样给我看牙,我也看不到,等什么时候白凌学会看牙了,我让他给你好好看看。” 给白凌? 刘轩云一惊,嘴已经张开就继续惊讶地张大着。 白凌不会用小锤子捶他这一口好牙吧,用那些针扎他的牙缝也不行,想想就可怕。 “我会漱口的。”刘轩云抬手,闭上嘴的同时,用右手盖住嘴,左手没地方放就盖住右手,话说得委屈至极。 天岐点头。 刘轩云笑着松开手,把腿并并拢再往回缩了缩:“吃完这些我就去漱口。” 天岐看向花落,不说什么,拿出两个茶杯,倒出水来。 在灯火之下,可以清楚看到。 那刚倒出来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很细小的白点,不知道是灰尘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通俗点来讲,就是脏东西。 天岐视若无睹喝下。 另一边的王明侍等着八默去拿筷子的工夫,盯着那汤碗瞧了好一会,越瞧越不对劲,这碗面刚才拿来的时候,这边上一圈的汤好像不是这样的。 现在明显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个水面压了下去,而那样东西就漂浮在水面上,试图和水面平行,让人察觉不到异样,可这样又怎么能逃过他这双明察秋毫的眼睛。 这碗面,脏了。 王明侍平静转向门外,埋怨八默不会照顾人。 “公子,筷子来了。” 八默是跑着进来的,手上的糖葫芦已经吃完放在厨房了,就怕公子嫌弃他手上沾了刚才那筷子的脏,还特意洗了手,洗了筷子过来的。 一进门,感觉气氛不对。 公子在看他,而且还朝他笑,隐隐约约似乎还听到另外一个声音:“哼。” 完了。 还是忘了正事。 八默垂下头用着扎马步的姿势走过去,逗乐了公子还要道歉:“对不起公子,我来晚了。” 王明侍拍他头:“什么来晚了,我又没死,面你吃吧,不是还要长身体,我是长不了了,吃不吃一样的。”最主要是脏了,不吃,饿死也不吃这种脏掉的东西。 身为一个有洁癖的人,就是这么有骨气。 “那明天早点吃早饭。” 八默关心的话一出,王明侍就点头应下了。 “对了,他们说要去见一个曾经的除妖师。”八默吃着面说起正事,弄得嘴角边都是汤水。 “什么时候?”王明侍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拿出一块手帕扔给他。 八默拿着擦了擦道:“明天。” “那明天早点喊醒我。”王明侍起身去休息,留下一句话,“手帕洗干净还给我。” “知道了。”八默叹气,“公子。”哀怨地将那最后一个字说成了一个圈。 王明侍背光而笑,一步步走向叠放整齐的破床,到了那,先转过身,看着匆忙收回视线的八默含笑低头,只为藏住脸上在光照下清晰可见的吃痛神情。 远处,八默发出很大的吃面条声响。 “轻点。”王明侍也是轻声在提醒。 “嗯。”八默拿着筷子往嘴里塞面,不去咬就让已经到了嘴里的面又滑到碗里,眼睛红了,他没有办法帮公子缓解痛苦,自从坠马每天睡觉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而且公子不想让他帮忙。 他能做到。 王明侍不把自己当病人来看,贴着床坐下时放松下来笑了笑,不能弯腰脱鞋就把腿抬起放到另一条腿上,来回两次,脱好鞋慢慢侧躺下来,闭上眼和八默道:“晚安。” “晚安,公子。”八默端着面碗出去吃。 这是公子留给他的,要吃完。 第三百四十一章 楚越和尧炙的关系 夜深了。 众人开始入眠。 楚越吃了夜宵肚子撑撑就睡不着了,望着床内四脚朝天的人,背过身朝向外面。 即便不盖被子还是热。 但至少身边的是人。 和那个地方完全不一样,穿了衣服还是感觉有莫名的寒意。 都城后山的除妖师内,那座隐藏在山石当中的监牢,关着从山下抓来的妖,其中就有那么一只妖,短发,额前有一撮长毛,没事做就吹着那头发自言自语。 他的名字,叫尧炙。 六年前。 尧炙进入除妖师内还是被扒光了衣服,挨完毒打蹲在自己的牢房内瑟瑟发抖,嘴里骂骂咧咧的:“冻死了,该死的除妖师。”连他身上这件千八百年不换的衣服都要给拿去,真是穷疯了。 身上又好痛,有没有好心人来看看他,给他送上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也好啊。 楚越两手空空来了。 他的腰牌上写着九等除妖师,楚越。 白锦如答应他,能在监牢看守三年不放任何一只妖出去,就破例教他一些本领好能通过除妖师内的考试。 为了能当上等级更高的除妖师,楚越将这件事看得很重,被监牢内的除妖师头头派去在晚上看管这些妖也是相当尽忠职守。 这第一天上任,当然是去见见要看管的妖都是长什么模样。 楚越走了一圈,站在了尧炙的面前,别的妖都是人模狗样,见人走过会破口大骂,而且长时间没有打理,蓬头垢面,只有这个看着还算干净,除了身上那些醒目的伤痕。 这妖是新来的。 “来人了。”尧炙不屑一顾,低头看着连脚趾头都被打出血的地方,继续抱蹲在地上,缠在手上还有腿上的铁链发出极其不安分的声响。 楚越还没有拿到能开门的钥匙,是不放心给到他的手里。 所以。 他只能隔着铁门往里张望。 “除妖师,你叫什么?好像是新来的。”尧炙先出声,话中尽是玩笑的口气,就好像在这里已经待了很久,认得所有的除妖师。 楚越不急着回答,看清监牢内的妖慢慢抬起头后的面容,好奇问道:“你就是尧炙,这里的大人和我说你是因为喝醉酒,掀了人家的摊子,还胡言乱语说自己是妖才被抓到这里来的。” 尧炙笑了,否认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妖族的领地,你们抓错人了,如果我真的是妖,那么除妖师的人来抓我,我肯定就跑了,除妖师大人,你快点让他们放了我。” “可你是妖。”楚越盯着他的眼睛不放,“不跑是明知跑不了,倒不如被抓进来碰碰运气,装成一个醉酒后胡言乱语的混混。” 就算是混混,也要穿衣服混的。 尧炙起身,一下子跑到能到达的最远地方,身后的铁链被拉扯着不断出声,他整个人都前倾,现出凶狠的神情大吼道:“给我衣服!” 楚越一愣,为这事生气? “说啊,到底给不给。”尧炙诡异一笑,“怎么了除妖师,你是哑巴吗?还是吓成哑巴了,你看看我,好好看看,和你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楚越从上往下看了一圈得出答案:“你很像人,但你还是妖。” “你们怎么知道的?难道就不能是我喝醉一时口误?除妖师都是这么办事的吗?”尧炙有意要套出一些除妖师分辨人和妖的办法,如果是什么东西,那一定是宝物。 有价值的东西,总是能让人不顾一切,包括性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楚越并不清楚怎么去分辨人和妖,但只要是关进这里的妖,都会有几位大人们亲自确认,不会有错。 “你不知道。”尧炙站定,左手放于右手腋下,右手抬起,轮流动着手上的五个手指,做出一副专心思索的模样,“一个新来的除妖师,他们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给你呢。” 楚越不满二十,年轻气盛道:“你呢,不过是妖族的弃子,你被关在这里,会有妖来救你吗?” “不会。” 尧炙压下怒气道,他很清楚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日后能够放出这里的妖大闹一场而做准备,到时,他没有蛊毒在身就可以作壁上观看一场好戏。 现在,他准备要挺过这段艰难的日子,放下手直视楚越,求饶道:“除妖师大人,能给我件衣服穿穿吗?你身上的就行,只要给我衣服穿,我保证,一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不行。”楚越没有犹豫。 “为什么?”尧炙生气,转过身拼命向后退试图挣脱被埋进山石中的铁链。 还想逃? 楚越眼里的神色波澜不惊:“不给你们穿衣服是为了让你们感到羞耻之心。” 羞耻? 尧炙停下,一下子站直,甩了一下头发回头对着铁门外的人笑道:“我知道羞耻才向你要衣服,而你说,我不知羞耻?刚才那个看遍我全身的人是谁,除妖师大人,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楚越道,“做了错事就该记得所犯下的错事,那才叫有羞耻之心,而妖,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怪物罢了,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怪物。”尧炙笑得前仰后合,“你肯定没见过真正的怪物,对了,除妖师大人,你叫什么名字,抱歉,我不知羞耻,没有先自报家门,现在说,来得及吗?” 楚越不答,等着他说。 尧炙转身:“我是妖,我叫尧炙,我讨厌你们人,尤其是除妖师,就是你们早早害死了我的父母,让我身为妖却连妖会的一样都不会,我恨不得能吃了你们为我父母报仇,掀了一个小摊又算得了什么,我没有杀人,你们却杀了我的父母,害得一个孩子成了孤儿,是谁比较无耻呢?” 楚越想了想,直言道:“你父母害了人,除妖师只会除害人之妖。” 尧炙放下心:“这么说,我没害人,你们就只会对我用刑而已,并不会要我的命,那我给你们一个忠告,适可而止,不然,像我这样的妖是会被你们弄死的。” “你肯老实交待,他们自然不会……” 楚越的话还没有说完,尧炙就急着抢话道:“不会,不会什么,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待了好几天了,同样的话我重复了无数遍,就算是谎言也该成真了吧,可你们偏偏都不信。” 还真是误打误撞。 楚越微愣,替除妖师说话:“你可能在说谎。” “我一定是入了狼谭虎穴,不管怎么样,我这一辈子,算是毁在除妖师手里了。”尧炙卖惨,退后几步坐在地上,望着门外有气无力道,“你不说谎,那告诉我的一定是真名喽。” “楚越。” 尧炙听到后笑了:“敢告诉我真名,不怕我出去后买凶杀你吗?” “真要杀我,不知道名字也可以,除妖师反正都是你们妖盯上的目标。”楚越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见到妖,凭着满腔热血并不害怕。 尧炙看他这么不怕死,讨好叫道:“楚大除妖师。”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天岐来找过妖麻烦 “不是。” 楚越一本正经回绝这个称呼,“我不是什么大除妖师。” 尧炙坚持己见道:“楚大除妖师,能给我件衣服吗?这里好冷。” 楚越还是冷着脸:“这里一直这么冷。” 尧炙盯着他:“你不冷吗?” 楚越回道:“不冷。” “我冷。”尧炙咬住牙,嘴向两边,心怀不满吐出两字,脑中盘算要从这个叫楚越的除妖师下手,肯陪他这个妖说这么多话已经是和那些凶残的除妖师不同了。 真怀疑那些人是被自己家里的女人,或是头上的人骂得抬不起头来,就只好来找他们出气。 逞什么英雄。 楚越一声不响走了。 尧炙还是会被拖出去挨打,楚越就在一旁看着他挨打,但当鞭子交到楚越的手中,楚越却对这个妖下不去手。 因为这个妖,没有害人性命。 只是因为掀了小摊这件错事,那先前的挨打就足以一笔勾销了。 尧炙对着迟疑下不去手,被骂没用的楚越吐了一口血水加口水出去:“他说得对,你就是一个没用的除妖师,要么放了我,要么就打死我。”为了能让楚越留在这里,他算是把老命豁出去了。 这么豪情万丈的话,是怀着无比颤抖的心说出来的,说完就后悔了。 很后悔的那种。 楚越一鞭一鞭落下,力气还挺大,身上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还多了很多新的伤痕,发狂打他的模样让身边的人都被吓到了。 “没用,你才没用,有本事就叫你的同伙来救你出去。” 楚越听不惯这两个字,鞭子到了他的手里,他也会滥用。 不同于别的除妖师。 打完,他冷静下来想了想,决定去找尧炙。 监牢内,尧炙还是蹲坐着唉声叹气,逃出这里倒不是难事,不能用蛮力硬闯出去,大不了就想办法打开这手链脚链,还有这一重重的大门,只要拔下手指甲或是脚趾甲就行。 白痴才拔,想想都要疼死。 当然是等指甲多长出来一点,从贴着手指肉的那个地方一点点慢慢弄下来。 这个办法是轩云大人想出来的,不得不说很聪明,但是有点多余,有这个工夫,早就拿小拇指直接把锁打开了。 没错,他会用指甲开锁。 这样,走到哪里,只要试图去用锁这样东西困住他,是绝对困不住的。 尧炙准备先试一下这里的锁,免得偷听到很多除妖师的事情却出不去空欢喜一场。 “你在干什么?” 楚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同时传来的是开大门的声音。 尧炙赶紧坐直身子,料这石室内仅凭一根蜡烛也照不清什么,撒谎道:“我这脚铐得太紧,已经出血了。”趁楚越进门,用指甲在自己的腿上快速划过。 有血丝冒了出来。 楚越提着灯笼进来,看清后丢下一件衣服在尧炙的膝盖上:“给你的,早上要还给我。” 尧炙马上穿起来,随口问:“你钥匙哪来的,偷的?” 楚越直接抢回了衣服。 尧炙双手放在身前空地上撑着,往前注视着楚越现出怒气的脸庞道:“楚大除妖师,和你开个玩笑,见谅。” 楚越的脸不像开玩笑:“你白天故意要激怒我,就是让我晚上过来看你逃跑?” “逃跑?”尧炙低头看脚,无奈道,“我这样还怎么逃跑。” “你看上去诡计多端,不可信。”楚越看得人多自然懂一些面相,这也是他老爹教给他的一项本领。 “那你想怎么做?楚大除妖师,你为什么这么尽力当除妖师,依我来看,你至少比先前打我的那几个除妖师要厉害,可你的等级似乎没有他们的高啊。”尧炙给出了一个提议,“你盯着的不该是我这样的妖,而是那样的人。” “盯人?”楚越不满道,“拍马屁吗?” 尧炙见他明白,笑着抬起一手去抓衣服道:“楚大除妖师,你想年轻有为就得收收你的脾气,被我吐了一口,就下那么重的手,真有人伤到你或是你身边的人,你是不是要不顾一切去报仇了。” 难道不应该? “你不想报仇?”楚越好奇这个父母被人害死的妖会如何回答。 尧炙使劲拽着衣服还是没有拽过来,松开手放到楚越面前翻动着让他看:“我都这样了,怎么报仇,而且,我手无缚鸡之力,去报仇就是找死。” 楚越点头。 尧炙继续演下去,声音不甘:“可我想报仇,当然想,我想变得更厉害,可没有人会教我变得更厉害的办法,我喜欢上了喝酒,喝醉后,我就是最厉害的。” 白日做梦。 楚越把衣服给他,站起身道:“你知道害死你父母的除妖师吗?” 尧炙抬头,神色坚定:“知道。”个鬼啊,父母都不知道是谁,还能知道是被谁杀的。 楚越试探道:“你想找他们报仇,所以故意被抓进来。” 什么逻辑啊。 尧炙眨眼,叹气道:“我要报仇,等他们下山找他们不就行了,何必这么自讨苦吃来这里。” 楚越看他分明是说谎:“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另外的事情。” 尧炙心一慌,镇定考虑后,站起身:“我不是已经说了,是我喝醉后掀了小摊被你们抓来的,不管你们信不信。”掷地有声道,“我是无辜的。” 楚越将信将疑:“你打算做什么?”担忧着一件事情,不逃出去,留下就是死路一条。 尧炙笑道:“当然是要活下去。” “果然是要逃跑。”楚越拿起地上的灯笼,照亮身前这一片地方的同时,心中有了决断,转身道,“这三年,我不会让你逃跑的。” 尧炙一愣:“对你的前途有影响?” 楚越走出去道:“有很大的影响。” 尧炙笑了,那他可要闹出一点动静,来吓唬吓唬这个除妖师了,谁让他不会演戏,居然真的下死手来打他。 没想到,天岐先来吓唬他了。 那种气势汹汹的模样,简直不像女人,不对,根本就不像人。 可怕,简直是可怕。 真不知道轩云大人遇上这种女人,会怎么去反抗,估计会和他一样为了活命连脸都不要吧。 第三百四十三章 那妖正好是叫尧炙 这几天,白风被那个钟冥的妖重伤在床,天岐心思不在身上,不是一个人练剑就是低着头快走。 她想不明白,开开心心的出去,回来怎么就变成这样。 那天白风还问她:“天岐,要吃糖葫芦吗?” 是在大街上。 问着一个十七岁的人。 天岐看过去一眼,微有不满道:“上回不是吃过了吗?是酸的。” 第一回吃到那样酸的东西,记忆犹新。 下山是为了来到都城中画一张像,一想到要一直坐着许久不能动弹,她就有些闷闷不乐,白风便买些吃的来哄她。 白风笑了:“这回或许是甜的。” 天岐有所动摇,看白风坚持妥协道:“那就买一根。” “好。”白风点头,提早考虑道,“如果这回是酸的,就和上回一样,留给师父吃。” “嗯。” 天岐停在原地,等着白风走上前去买。 果然,第二回的糖葫芦也是酸的。 忽然想哭,可身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是麻烦的勇常胜,天岐避开他,却被他拦下,也是多亏了他,让她想到去监牢内见见那些被抓的妖。 第二天,她就“借”了白风的腰牌。 顺利进到监牢内,天岐一下子冷静许多,观察周围,看看找哪只妖比较好。 一路来到楚越看管的地方。 天岐招呼也不打,一个个牢房看过去,看到尧炙时停了下来。 楚越问她:“天岐,你来是?” “我有事要问他。”天岐笑着看向楚越,“帮我把门打开。” “别开。” 尧炙已经在牢房内警戒地看着门外不怀好意的除妖师,又是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来者不善,坐在地上双腿叠放在一处,双手挡住,冲着楚越继续大喊,“我这旧伤都还没好呢。” 楚越不打算开门,拦住天岐道:“天岐,你想问他关于白风的事?他一直被困在这,肯定不知道。” “我知道。”天岐朝楚越一笑。 楚越有些惊吓,很少见到她笑。 趁他分心,天岐已经顺走钥匙去开门,尧炙在牢房内低下头哀嚎,楚越拉住天岐手臂,再次劝道:“天岐,冷静。” 天岐很冷静,重重推了一下已经打开的门,对着门内的尧炙投去憎恶的眼神,回过来已经变了一个模样,怒气冲天面对楚越大喊着:“就是妖伤了白风,害得白风不能拿剑。” 握住剑的手在抖动。 铁门在摇晃。 气氛一下子沉寂。 楚越的心在动摇,他从别人口中听过,只是没想到这回是真的没有夸大,难怪天岐如此生气,眼睛都已经红了,看着就让人心疼,可冤有头债有主,这事不该找尧炙,他走上前几步,松开天岐的手坚定道:“伤白风大人的,不是他。” “我知道。”天岐咬牙道。 “你知道。”楚越不解,声音放低,“那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白痴,尧炙骂着楚越,这人一看就是来找妖出气的,手上拿的还不是鞭子,是剑,这要是扎上一剑,扎的地方还是她不想看到的,那一定现在就要跑走,留下太危险了。 铁门边。 天岐看着楚越,说得有理有据:“我来,就是出气的,不想出在人身上,就来找妖了。” 楚越感觉她不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 可是,白风出了那样的事情。 “喂喂,除妖师大人,别滥用私刑啊。”尧炙慢慢站起来,手还交叠放在身前,“你再过来,我就松手了。” 天岐不开口,直接拔出剑。 这妖和一路上过来看到的妖都不一样,看上去特别好欺负。 但是也特别会耍小聪明。 要小心一些。 尧炙盯着天岐的腰牌,看清上面的字赶快讨好道:“这位天大除妖师,你看。”眼珠子转动,口气委婉,“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有话好好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就是他的遗言吗? 天岐站在尧炙面前,脸上浮现出笑意。 楚越走进来,关上门不让别的除妖师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尧炙咽口水。 这是想要吓死他啊。 天岐拿着剑在尧炙的脖子上架着:“你叫什么名字?” “说了就放过我吗?”尧炙商量道,向楚越求救,发觉他站在天岐这一边也只好老实开口,“我叫尧炙,因为喝醉酒掀了一个小摊,又口出狂言说自己是妖能杀了所有惹我不开心的人,让他们最好识相一点,然后就被几个路过的六等除妖师给抓到了这里。” 天岐点头,在他身边走一圈道:“你刚才说我要对你滥用私刑,怎么,你没受过私刑,那你身上的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什么?”尧炙惊道,“原来那些人也是滥用私刑。” 也? 不要把她和他们混为一谈。 “我不是。”天岐合上剑,从身上拿出一条藏起来的鞭子往地上那么一甩,“啪”地一声,惊得尧炙闭上眼睛。 近几日都被鞭子打出阴影了。 “我是来练鞭子的。” 天岐从尧炙身后走到他面前,继续对着他脚下的地甩了一下从另外的地方“借”来的鞭子,反正那边有很多,她就随便挑了一条,用完就还回去了。 楚越到一旁坐下,为白风的事默哀,已无闲暇去管这边被吓到的尧炙了。 天岐一下一下抽在地上,尧炙的心一跳一跳的,双手不敢松开,眼睛跟随着天岐的身影时刻警惕着,谁知道下一鞭会不会落到他的身上。 响了十几下鞭子,天岐感觉太累,就把鞭子给收回去。 尧炙盯着剑,怕她临走要刺他一剑。 也行。 刺完就走吧。 不然,是打扰他休息养足精神。 “认识钟冥吗?”天岐决定问正事了。 尧炙听到这个名字马上抬头:“钟鸣鼎食之家的钟鸣吗?我虽然没人教读书,但这句话是听过的。” 那个家伙又杀人了啊。 别连累他啊。 天岐不理会他的装傻充愣,道:“那,妖族的领地是在哪?” 这个,真不能说。 尧炙商量着小声道:“天大除妖师,你能不能换个问题,比如钟冥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个我倒还能说上一点东西。” 这些不感兴趣。 “不想说,那我下次再来。”天岐转身,时刻戒备身后的偷袭。 尧炙站着不动道:“走好。”又去喊坐着的楚越,“楚大除妖师,替我送送这位小姑娘。” 楚越不满喊他大除妖师这个称呼,似乎在嘲笑他现在还是九等除妖师的身份。 而天岐是不满听到“小姑娘”这三个字,会让她感觉到自己没本事才连累白风。 “再说一遍。” 天岐用威胁的口吻说道,转过身,眼睛盯着尧炙不放。 第三百四十四章 人各有志不会勉强 “额。” 尧炙不敢再说了,退到身后有墙的地方蹲下来靠着。 天岐走到他面前,又拿出了鞭子。 尧炙要崩溃了,求天岐打他:“天大除妖师,你要出气就出气,别这样吓唬我行不行。”这么撒气,还不是小姑娘,还是一个不会打扮的小姑娘,城里那些十三四的小姑娘都是穿得花枝招展的,这天岐怎么和楚越穿一样的衣服。 细看一下,好像是不一样的。 “我不是什么小姑娘。”天岐提醒着装模作样的人,“你只要不说出一点有用的东西,那么哪怕你没有杀人,他们也是不会放你走的。” 是在为他考虑,小姑娘还挺体贴的。 尧炙放松下来笑道:“我说了就更走不了,不用为我担心,我在这住得好,吃得好,喝得好,不会动逃走的歪脑筋的。”才怪,不想逃走还想在这里养老不成,要养老也该找个风景美一点地方,没事出去掀掀人家小姑娘的裙子,抓不住他又能奈他如何。 “这种事,我不在意。” 天岐往外走去,“要走说一声。” “哦——”尧炙拖长语调,猜道,“你打算跟踪我,去妖族不成?” 天岐看一眼楚越,将抢来的钥匙还给他,等他关好门出去,在铁门外故意说给里面的人听:“我看这个妖的手指甲还有脚趾甲都有些长了,有空还是要剪掉比较好,免得抓伤他自己。” 抓伤自己? 楚越奇怪道:“他们不发疯怎么会抓伤自己。” 就是就是。 尧炙在牢房内坐不住,这个小姑娘是发现他会用指甲开锁不成,这种事情能有这么简单想到吗? “被关久了就不一定了。” 天岐看到别的妖身上有他们自己抓伤的痕迹,而牢房内并没有抓过的痕迹,真的发疯应该会有,这点就很奇怪。 而她要弄明白的就只有钟冥的去向,也就是妖族的领地,为有朝一日,她变得足够厉害,能够为师父报仇。 现在,她要去练剑了。 这才是正事。 天岐走后,尧炙松了一口气。 楚越拿了剪刀进来,尧炙倒吸一口冷气,真是惹什么都不能惹女人,真不知道她是误打误撞还是发现他的绝技了。 “你以为我要帮你剪?” 楚越蹲在尧炙的面前,盯着他脚上那些毛骨悚然的指甲,嫌弃太难看。 尧炙侥幸道:“你也觉得我不用剪吗?” “自己剪。” 楚越把剪刀扔在他脚下。 尧炙叹气:“好吧,我自己剪。”慢慢吞吞捡起地上的剪刀,却发现楚越还没有走开。 他镇定剪着脚上的,剪完递出去。 “手。”楚越蹲累,已经坐在地上,看他这个瘦皮猴一样的家伙继续剪手上的指甲。 尧炙眼看逃不过,只能想着等以后出去再好好找天岐算账,不舍地剪着手上的,剪到最后一个小拇指时实在是不舍得把这最后能防身的东西给剪掉,试图商量道:“楚大除妖师,留一个给我掏耳朵吧。” 楚越摸出挖耳勺。 尧炙惊道,这什么鬼,那个小姑娘能拿出鞭子,这个楚越又能拿出这种东西,这是正常人能拿得出来的东西吗? “磨磨蹭蹭。”楚越戳穿道,“我看你就是不想剪,是不是打算用指甲来开锁的,我一直在看着你,除了上回你腿上出现的一点点伤痕,到现在为止,你这腿上根本没有新的伤痕,他们打你的时候,我都在一边看着,看得很清楚。” 见死不救,说的就是这种人。 尧炙心里埋怨。 楚越靠近道:“他们不会往你腿上打,都是打手上,还有身前后背的,你那天就想用指甲开锁逃跑,是不是。” 尧炙心虚,可以趁现在剪刀在手就偷袭楚越,然后用剩下的小拇指顺利开锁逃跑,不过他并不想背上人命债这种麻烦的东西,有仇人追到天涯海角这种事情,实在是想想就头大。 如今,他只有先坦白。 “我是想逃,谁让他们下手那么重,迟早要打死我的,我要是想杀你,那天你给我衣服,我就偷袭你了,我尧炙可是有恩必报的人,你帮过我,我就绝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开锁而已。” “那到底是能还是不能呢?” 楚越想知道答案。 尧炙抬起手,剪掉小拇指上的指甲,心中大喊不要,面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不能,剪掉就剪掉,反正留着也没用。” 怎么可能没用。 楚越拿回剪刀,看尧炙的视线有一瞬是在留意地上,以防万一,把地上的指甲都给捡起来,数好个数,拿起来带出去,留下一句话:“以后隔几天就得剪指甲。” 这都要管? 尧炙对着离开的楚越,狠狠骂道,该死,该死。 等楚越走后,尧炙绝望地瘫倒在地上,翻看着两只手,这下可好,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 “对了。” 楚越又折回来,尧炙眼里立刻有光,只见一位身穿布衣的除妖师大人站着门边,身形高大,在关门前还好心提醒道,“我又去细细看了那几本记着如何处理被关押妖的书,有一条就是,要是妖想要逃跑,那么被发现,视情节严重,轻则关到更底下的牢房去,重则抓住剥皮抽筋。” 尧炙嘴角抽搐:“你以为我会信。” 不就是逃跑而已,还真会剥皮抽筋这么变态,又没有杀人放火。 楚越笑着道:“你信不信不重要,反正规矩就是规矩,只要有妖想逃,那么目击的除妖师可以当场将其除掉,要知道,除妖师内还有很多新入门的除妖师,或许从未见过妖,为了这些人的安危,大人们一定会派留在除妖师内最厉害的除妖师来抓你。” 抓他,又不是第一次,没什么…… 尧炙还没想完,楚越的话又来了:“命令是抓你,可你要知道,越是厉害的人越是不肯听从命令,他们可能会杀了你,说你在逃跑路上试图反抗伤害别的除妖师。” 这么看来,还不能随便逃出去,除非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逃出去。 还真是多谢楚大除妖师如此为他着想。 那他也要回报一下。 “你是怕我死了,就没有妖愿意和你好好说说话了吗?”尧炙环视一圈道,“在这种无聊的地方,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出人头地有什么好的,我尧炙要的只有无拘无束。” 铁门关上。 楚越站在门外,等了一会轻声回给自己听:“因为,人各有志。” 他不会去勉强尧炙这个心思完全在别处的妖留在这里,但至少要看着他三年,而且,最好要找个人来,日夜轮班。 门内。 尧炙盯着一个地方看得入神。 半晌。 他吹了吹额前的那一缕长发,露出笑:“好一个人各有志。” 第三百四十五章 楚越以前就会纸鹤 驿站内。 楚越还是睡不着觉,开始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片做起纸鹤。 熟能生巧。 哪怕屋内没有光亮,还是凭着感觉很快做好。 “纸鹤。” 六年前的监牢内,尧炙盯着坐在一旁心灵手巧做着东西的楚越,看清后就移开视线,对着一个地方看着,声音经过身体上的不断折磨变得忧郁许多,眼睛无神,“这种东西哄孩子的,你父亲让你少说话,多做事吗? “是少说话,少做事。” 楚越做好拿起看着,在监牢内动了动纸鹤的尾端,那两个微微弯曲的翅膀就开始摆动,似乎能奔着光飞去。 但他的手一停下,纸鹤就是一样死物。 他捏在手上,看着尧炙也是在警告他。 尧炙想笑,但是没什么力气笑了,只能慢慢把头转向楚越那边,轻笑一下道:“楚大除妖师,什么时候你真的成了大除妖师,就带我出去吧,我不想报仇,不会喝酒,也不会胡言乱语了。”叹了一声气道,“我只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刚来是身子冷。 待久了,是心里冷,这里的除妖师根本就没有一点人情味,一点也不把妖当做人来看,不过,本来妖就不是人,况且,这里被关押的妖大都杀了人。 可是。 没有接到杀他们的命令,除妖师看他们不顺眼就只能是折磨他们,而且,捡软柿子捏。 真是连累他。 尧炙叹气。 楚越盯着自己手上的纸鹤告诉自己:“和我无关的事情,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尧炙看向他。 所以,妖在挨打的时候,楚越这个新来的看守就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 “没错。”尧炙接话,神情不屑,“不想惹麻烦就要这样。 这么说。 他倒是不怕麻烦。 楚越走向尧炙,一步步接近妖的面前:“我想当除妖师,就是为了解决麻烦。” 妖都是麻烦? 尧炙不想别人给他带来什么麻烦,也不想去招惹什么大麻烦,只喜欢看热闹不嫌麻烦,抬起头诚恳道:“妖死了,麻烦只会不断,冤冤相报何时了,这话,没听过吗?” 要当英雄,不只有一条路。 楚越点头道:“我明白。” 尧炙笑了:“我想要离开,不只有一种方法。” 昏暗的石室内,妖面朝出去的大门蹲着,人就站在妖和那大门之间,阻隔了妖看出去的视线,用巨大的影子宣告着他的决心。 “你那天果然是打算用指甲开锁逃跑。”楚越肯定道,“有我楚越在,你尧炙别想逃。” 尧炙亮出指甲:“都这样了,还怎么逃?” 已经没有办法探进锁孔之中了。 楚越蹲下,抓住尧炙的手,铁链响动,那身后的烛火跟着闪动一下。 “你又要做什么,楚大除妖师。” 尧炙强忍着低头要去看楚越腰间挂着的钥匙念头,直视着蹲在他面前的除妖师,任由自己的一只手被这个人牢牢抓住。 “给你。” 楚越递出纸鹤。 明知不可能是给钥匙,尧炙的心还是猛地跳动一下,脸上随即出现笑意:“这种不能飞的鸟,不适合我。” 楚越笑了,放在他手上道:“适合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就救过一只不能飞的鸟,翅膀受伤不再适合生活在天上,当我治好它,它就不适合生活在地上。” “翅膀可不是摆设。” 尧炙拿着纸鹤玩了一会,对着能动的翅膀满目憧憬,曾几何时,他也想要这样的一双翅膀,可想到那被困在笼中的鸟雀,身不由己,又觉得,没有翅膀也没有关系,因为他的这两双腿,可也不是摆设。 “送你的,随你处置。” 楚越起身,留下背影,打开牢房的门出去,要关门时发现钥匙已不在腰间。 空荡荡的身前让他心中一慌。 门内传来喊声:“楚大除妖师,你落下东西了,我捡的是不是也能随我处置。” 当然要物归原主。 楚越轻哼一声走进去,站定,早就料到他这种不安分的举动,对着他手中那一串钥匙笑道:“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打开你身上的锁链。” 尧炙低头在试。 楚越没想到他真会去试,后悔把纸鹤送给他这个家伙了。 “真的不行啊。”尧炙一个一个试过去,叹了声气,把钥匙甩出去,“还给你,下回记得把这锁链的钥匙也带来。” 楚越接住道:“你现在适合待在这里,再想逃,我晚上不会给你衣服过夜。” 尧炙还是怕衣不蔽体,会睡不着觉的,只好先妥协道:“知道了,你送我的纸鹤,我会藏好的。”抬起两只手,拿在其中一只手上,双手握成拳头,相互碰撞一下,自信让楚越猜,“纸鹤在哪只手里。” 楚越考虑道:“你想让它在哪只手就在哪只手。” 尧炙被如此看得起,心情大好:“那你说说看,我想让它在哪只手里,猜一下,快点,说得不对又不会掉一块肉。” 楚越随口道:“右手。” 尧炙晃了晃右手拿出去打开手掌,对着空荡荡的手上道:“什么都没有。” 楚越把视线放到左手上。 尧炙打开左手,还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 楚越走近,看着尧炙身前的地上,再看回他这个没穿衣服的人身上,根本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把脚抬起来。” 尧炙笑了,躺下把两只脚都给抬起来。 脚下也是什么都没有。 而手背随着倒下被抬高,楚越很快就看到了那夹在手指下的纸鹤。 尧炙开口道:“纸鹤在这里,不会凭空消失,只是我想让它消失,它就会消失,而你,想让它出现,我就会让它出现。” 楚越还不明白,尧炙已经打算要先从监牢这里开始入手,在这之下还有几层,这里关押着这么多的妖,或许有密道可以供除妖师逃脱,到时,真有妖拿到了钥匙放了所有的妖,一起闹哄哄出去肯定会被发现,只要除妖师把监牢的大门及时关上,那么他们还是逃不出去。 最外面的那道门根本不能用钥匙打开,只能是用机关。 而这机关,恐怕也就只有几个地位高的除妖师知道。 他也不打算走那条路。 “我只想你在我眼皮底下老老实实。”楚越要抓住机会不想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老实。” 尧炙笑道,“前几日,那个和你一起看着我的人呢,怎么这么快就不来了,既然这样,不如把那小姑娘喊来和你一起陪我说说话,对了,差点忘了,人家小姑娘是六等除妖师,而你是九等啊。” 只顾自己说,丝毫没有料到楚越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第三百四十六章 还无法回答的问题 楚越很生气,奈何尧炙说的是实话,天岐来的时候,他们都不是九等除妖师,而现在,天岐已经能下山去除妖,他还是一个被人看不起的九等除妖师罢了。 “那你挨打的时候顺便告诉他们,以后让别的除妖师来陪你。” 楚越头也不回走了。 尧炙怎么喊也喊不住。 接下来几天,尧炙很无聊,因为除了挨打的时候,都见不到楚越。 他居然把一个除妖师说得心事重重。 真是想也想不到。 好在又有人来找他了,是已经下过山一趟的天岐。 “你是故意进来的,为什么?” 天岐站在牢房外看到里面的尧炙一直看着门这边发呆,见他抬头,没有细看他脸上的欣喜神情就已经隔着门厉声质问。 尧炙感觉来者不善,忙问:“楚大除妖师和你一起来的吗?” “没有,就我一个。” 天岐拿着钥匙开门,转动门锁的声响很大,让尧炙往里缩了缩。 从山下得知他被抓的情形,简直可以说是束手就擒,白风又受伤,她不会让这个故意要进来的人再去害白风。 尧炙没想到还真有人会管他这种无名小卒。 而且,这回还是拿着另一把剑过来的,看上去比上回的要锋利。 “不说是吗?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你就会因为不适应监牢环境撞墙而死。”天岐用剑指着,威胁他转身走去墙边。 尧炙边走边解释:“天大除妖师,我是迫不得已的啊。” “什么苦衷?” 天岐瞧着那个还在用手捂住,不想让她看到那个地方的人,恶狠狠道,“不说就是没有。” “我和那些妖都是一样的,都是妖王让我们来这里的,到底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尧炙刚说完,就听到“咚”地一声,天岐一个小姑娘直接把手按在他的脑袋,真的往墙上去撞,仅有的一撮长发染上了红色,有血滴顺着额头从眼角边流下。 天岐松开手道:“说不说?你和那些妖不一样,还想骗我们。” 尧炙摸着额头道:“骗?我说实话,你们也会以为我是在骗你们,倒不如从一开始就骗你们,我是进来偷东西的。” 天岐不知道除妖师内有什么宝物,质问道:“偷什么?” “当然是重要的东西。”尧炙转向天岐,继续挡着慢慢走动,“除妖师看重的东西,可以是东西,当然也可以是人。” 人? 天岐能想到的是,白风是白锦如的儿子,所以是有妖和白锦如过不去。 为什么? 不怕被除妖师针对吗? 天岐没空和尧炙开玩笑。 尧炙还是笑着:“天大除妖师,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你再不走,我可就真的要偷人了,我松了,我真的要松了。” 他手刚动一下。 天岐就到他背后踹了他一脚扬长而去。 “我会看着你的。” 她要弄明白尧炙留在这的意图。 尧炙撑着墙爬起来,转身继续挡着喊道:“天大除妖师,你是为了那个白风吧,我明白,只是拿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妖出气算什么,有本事就去端了妖族老巢。” 天岐停下,捏着剑不甘心道。 “迟早会的。” 尧炙点头,不想再被天岐仇视,就把立场说得明白一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有位大人,我希望你能手下留情,因为他不会一点武功,妖力又弱得可以忽略,总是笑,就像我一样,我们都希望能和除妖师大人们,和人好好相处,我要偷的,是你们人的心。” 心? 这种鬼话,骗小姑娘都不会信。 不过。 天岐大概知道尧炙是身不由己,里应外合,无非就是这样,既然已经进来了,放是不可能放的,除妖师不会放,楚越不会放。 她管不上这种事。 “答应你,有何好处?” 尧炙再走上前:“他日,用得上我尧炙,任凭差遣。” “记住你的话。”天岐道。 “盗亦有道,小偷尚且如此,我身为妖,自有我为妖的底线,说话算话,我尧炙从不撒谎,若有人骗我,我也会感到讨厌。”尧炙只想尽快拿到蛊毒的解药,“我答应了一个人,会来偷一样东西。” 只要把这里的构造图给妖王,不管是偷的,还是画的,只要能拿到解药就行。 出来前,他就已经和轩云大人道过别了,没了毒一身轻松,当然不会再留在妖族那种地方。 “那你会怎么做?” 天岐看他不像是会伤人的妖,但脑子里的坏主意肯定是少不了。 尧炙转移话题道:“骗子,应该得到惩罚,妖族的监牢,我见过,比起那里,这里简直是仙境,这么说也不太好,不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嘛,地狱之外,有地狱,就让我去那。” “好。”天岐随口应下。 反正尧炙的话,她不相信。 监牢的大门不是轻易能被打开的,尧炙如果能逃出去,那就是第一个逃出这里的妖,坚不可破的牢被攻破,除妖师内就会人心惶惶,更重要的是,万一都城中的百姓知道,一定会以为是杀了人的妖逃掉了,到那时,会发生什么,反正是一团乱麻。 单单仅凭猜测,她不可能对尧炙下杀手。 因为他被那几个除妖师带走之前,竟然还把喝酒的钱丢给了小贩。 对人倒真如他所说,想要好好相处。 对除妖师,还要看下去。 天岐走后,尧炙松了口气,追根问底这种事情真难应付。 不过。 误打误撞让他给混过去了。 天岐自作聪明以为尧炙一心要做的是逃出这里,所以一直盯着门的方向,根本没有会料到,尧炙只是在对着门回想从这里出去,在监牢内可以走的那些路,更是不会想到。 尧炙要的是整个除妖师的构造图。 正所谓人各有志,天岐也有要做的事情,不会整天盯着一个可能要逃跑出去陷整个除妖师于不安的人。 监牢内的每个妖都想离开。 偷走人对除妖师的信任,真是那么简单的事吗? 楚越拿回天岐借走的钥匙,从天岐口中得知尧炙一直在盘算逃跑的主意,回来一直盯着他。 三年内,尧炙一直是老老实实的,吃饭,喝水,撒尿,睡觉,喝水,撒尿,喝水,撒尿。 “你的脚铐怎么是湿的?”楚越一发现异样就要弄明白,不想让尧炙找机会逃走。 “不小心弄上去的。”尧炙低头道。 楚越蹲下,还去闻了闻,往烛火那里看了看,再看回来。 尧炙想到什么解释道:“我没动过那东西,要是把那个拿走,这里就是一片黑了,我做什么小动作,你也看不见,已经暗无天日了,连点光亮都不给真的要疯的。” “下次小心点,不然我的衣服不会给你盖了。”楚越还是觉得他在做什么小动作。 尧炙说起别的:“楚越,我能问问你,是怎么想到当除妖师的?出人头地的路不是有很多吗?” “我的老爹和娘都是除妖师,我一出生就在除妖师内。”楚越道。 “我也是。”尧炙感慨道,“一出生就在妖族。” 楚越看着他:“生在除妖师,就要在除妖师内出人头地。” 尧炙靠着墙,歪头看他一眼,对他的志向表示赞赏:“人的英雄。”轻哼,“妖的祸害。” 无法反驳。 楚越若有所思,和尧炙相处下来,感觉他求生欲很强,比别的妖都要强,一挨打就求饶。 “不过,天岐来时,为何帮我,你想当妖族的英雄吗?”尧炙随口一问,其实并不抱很大的希望,妖族的英雄当然是妖去当才是最好的。 楚越还是九等除妖师,没有回答这个一听就知道是很长远的问题。 第三百四十七章 偷属于自己的自由 夜已经深了。 楚越收好纸鹤,闭上眼睛,一片黑暗中想起尧炙偷跑的那回。 生了锈的锁链被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给打开了,或许因为生锈,所以不用什么办法就能轻易打开。 他在监牢内巡视。 身边好像还有别人。 一回头,监牢内的路上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的影子,除了他自己的。 可静悄悄的监牢内似乎有声响。 楚越低头,想了想跑向尧炙的牢房。 当他用钥匙打开大门,里面的人居然还在,尧炙老老实实盘坐着,两只手都放在腿上,就瞧着他这边,平静之下更显反常。 大半夜不睡觉,还这样坐着。 刚才的动静是他弄出来的? 楚越走过去,想了想又停下,对着坐下还朝他笑的人道:“站起来。” 尧炙不想站:“楚大除妖师,这大晚上的你还来我这边,还要让我站起来,这可是比让我躺下来还要为难,我这人一到晚上就腿软站不动。” 可是跑得动,腿软会摔倒,为了不摔倒,那就要在摔倒前做出反应,他的反应可比别人快,为了活下去,甚至要比自己还要快。 “你不想站,到底是因为腿软,还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发现你的锁链已经松了。”楚越不想在快要离开这里的时候,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他不想继续当九等除妖师,头抬起,眼睛死死盯住地上那个被锁链缠身的妖,“有我楚越在,你尧炙就别想逃出这里。” 又是这话。 听了不知多少遍了。 早就记住了。 尧炙笑了,还是不打算站起来,看他楚越能如何,坐在地上动了动手里的锁链,听着声响也能壮起胆子回话:“楚大除妖师,不是我说,你把自己看得太过重要了,你是除妖师,我是妖。” 楚越不搭话,就看着他闹出动静。 没有别的除妖师会来管他这个蠢蠢欲动的妖,那就让他来管。 不管他现在能不能拦下。 不想继续被捉弄下去。 尧炙笑了,不打算当着除妖师的面逃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罢了,右手撑在地上,侧身慢慢站起,锁链缠绕在手臂和腿上,随着起身的动作缓缓滑落,直到全部落在地上。 竟然真的已经打开了。 靠的是尿? 楚越想起了那天的异样。 尧炙抬起脚走出脚铐的禁锢,来到楚越面前,看他已经想明白,言语之中尽是挑衅:“楚大除妖师,你要知道一件事,人和妖有那么多,多你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楚越盯着他道:“你可以试试。”要逃没有那么容易。 花了那么久去腐蚀锁链。 还真是有耐心。 可这也说明他这个妖没什么大本事。 尧炙叹了一声气。 楚越奇怪他还在考虑什么,锁链解了,这牢门也开了,怎么还不走?等等,尧炙刚才就在外面,那他……是怎么开的这边的门。 他到不了门这边。 所以要先开身上的锁链。 但是,如果有可以开门的办法,就一定可以开锁链,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还真是有够无聊的,就是为了看他多久才能发现这个诡计吗? 可恶。 是戏弄他。 尧炙看楚越终于明白他是自己要回来的,转过身走回去坐下,望着动怒的楚越,疑惑他好像还是没明白啊,咳嗽两下尽力让面色恢复平静,说得坦然:“有时候,还是不要这样逼自己好。” “你到底怎么开的这门?”楚越追根问底。 还能怎么开? 当然是用他藏在嘴里的针。 小孩子绝对不能模仿,会出人命的。 尧炙可不想把这种事情说出去:“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不然你们真要我的命,难道我逃都不逃吗?就算脱了我全身的衣服,但我还有藏东西的地方。” 楚越看了看,把视线定在尧炙的头发上,从身上摸出一把剪刀。 剪刀? 等等,这是正常人能随身摸出来的东西。 尧炙怕他要动手剪他唯一的长头发,虽说剪了还能长,但这很影响他跑路的感觉,这可绝对不能剪,往后退道:“楚大除妖师,我们有话好商量,我今天是实在太闷所以才出去透透气的,以后你要是每晚过来找我说话,那我就不出去了,还有,你看我这头发。”用手去拨弄,没有东西掉下来,解释道,“你看,什么都没有。” “看了碍眼。”楚越道。 尧炙没想到都快相处三年,这位除妖师大人还是这样看他的,准备好好开导开导他:“有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叫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轻哼一声看向别处道,“楚越,冒昧问一句,你有没有朋友?” 又有没有把他当成朋友? 楚越一直留在这里很少出去,还要盯着妖,更没有什么机会认识什么人。 他想开口,却被尧炙打断:“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尧炙看回楚越,保证道:“楚大除妖师,你对妖,该宽容,我都说了,我是来偷东西的,偷不到,我就不会走。” “偷什么?”楚越明知尧炙不会回答,还是要多此一举去问。 尧炙从手上变出一只纸鹤,还是当初的那只,拿着尾部道:“我要的不过是能像只真正的鹤一样,飞在天上,远离危险的人,还有危险的妖,只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管那里是人还是妖,来到这里,离开这里,偷走属于我自己的自由。” 自由? “你把除妖师当成什么地方?”楚越走上前,手垂下还是拿着剪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尧炙眼睛往外看去。 楚越道:“门就开着,你可以现在就逃出去,等你走后,我会守在大门口,把门锁上,只要你想回来,就得先过我这一关,等到天亮,有人过来,你就会被别人发现偷跑的事情,那么你就会被关押到更难逃的地方去。” 尧炙害怕,脑子还清晰:“可这样,楚大除妖师,你自己也是难辞其咎啊,眼睁睁看着我逃走,难道就是为了让别的除妖师相信你没在撒谎吗?” 楚越一愣,怎么这么简单的事,却被他忽略了,这样一来,他肯定不能再往上爬了。 所以。 尧炙留下,是为了他? 楚越盯着尧炙,问:“为什么?” 尧炙指了指剪刀。 楚越放下。 尧炙又看了眼身前的地方。 楚越走过去坐下,听他编理由。 “我说了,我想和除妖师,和人好好相处的,逃跑,我一下子也逃不出去,逃得了这里的门,可逃不了监牢的那扇大门,就算能出去,除妖师这地盘这么大,我出去了不能及时回来,被发现就真的要赶紧想办法跑出去了,一旦暴露,实在是危险,既然这样,当然要多留一会。” 第三百四十八章 楚越临行前的准备 “那你好自为之。”楚越提醒道,“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尧炙点头,说得轻巧:“我知道,你会回来看我吗?” “为什么要来看你?”楚越皱眉。 尧炙看着远处触碰不到的烛火道:“因为你对于我来说,就像那烛火一样,如果没有,我会无聊死的,当然,你能把天岐那小姑娘喊来陪我也总比没有要好,至少你们两个,有点我心目中的除妖师模样。” “你心目中的?”楚越并不想活在尧炙心中。 “正直,高大,绝不滥用私刑,偶尔耍点小脾气倒是可以接受,除妖师要除害人之妖,那不就是为了保护人,执着地想要保护想要保护的人。”尧炙很羡慕能被人保护着,但他不会去依赖任何人,当一只鸟,收拢了翅膀,想要再度展开都可能会在那一瞬间遭遇危险,而一直在空中飞着,早就累死了。 不过,他倒是听说过一种鸟。 “对了,楚大除妖师,你有没有听说过。”尧炙望着烛火露出笑。 楚越看他要感慨什么,专注听着。 “这世上有一种鸟。”尧炙的思绪回到幼时,“它不知疲倦,从出生到死之前一直在飞,睡觉都只能睡在空中,因为它没有脚,当它落地的时候,就是它死的时候。” 他同情这样的鸟,在不知这种鸟是否真实存在前。 极乐鸟。 传闻中就是这样。 楚越摇头,不打算出声安慰,声音平缓道:“没听过。” “没听过也没关系。”尧炙低头一笑,看回楚越道,“我只想说,楚大除妖师,你这样执着地盯着我这个妖,和那只鸟一样固执,非要到死的时候才肯放过我们妖吗?说起来,如果一只鸟没有脚,只有一个肉乎乎的身子,两边是翅膀不是也挺可爱的,真有这种鸟,估计也会被你们抓起来,那看来,是要一直飞才好。” “它们不落地。” 楚越很严肃地思考着这件事,“那它们不就是在空中生孩子,孩子要是不会飞,直接就摔死了,活下来的孩子从一出生就要会飞,不然就要死,孩子知道落地的下场,所以一直飞,它们也从未在死之前试着落地,可没有脚,落在地上,还能飞得起来吗?” “谁知道呢。” 尧炙没想到楚越这么会转移话题,就这么不想回答会不会放过妖这个问题吗? 一个人,去了妖的地方,如同出生就会飞的极乐鸟主动落下地,可没有脚,只能是寸步难行,而且回不到天上了。 可妖过的生活,总要有人明白才行。 他们也该有属于他们的自由,不要让妖一出生就背负上可能会害人这样的偏见,偷东西,不管是除妖师内的构造图,还是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他是不想偷的,可不偷又不行。 楚越站起身出去道:“早点休息。” “好。”尧炙在这里过了快三年,差不多能适应了,身子早就麻木了。 “敢弄坏锁链,明天,他们肯定会好好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楚越实话道,“你要逃可以趁今晚。” “啊。”尧炙伸出手挽留,放下道,“我不逃。” “那明天,我会帮你求情。”楚越不觉得他们会听他的话。 尧炙早就知道这点:“不用了,到时候越描越黑,我既然这么做,当然是想到后果了,只是没想到楚大除妖师你,没有早点发现。” “现在发现也不晚。”楚越背对着尧炙也不怕他会偷袭,“你是和那些妖不一样,你想逃,可你要逃的地方不仅仅是监牢。” “对啊。” 逃脱妖族的魔爪,摆脱蛊毒的控制。 这一点,或许楚大除妖师,和天大除妖师已经察觉到了,可到底怎么做,他们还没有发现,毕竟他们都年轻,还不能考虑周全。 当然,他们能有心就足够了。 为妖说话的这份心。 被妖伤了亲近的人,还能如此理智,这一点,鱼幽大人还真是要好好学习一下。 接下来的三年。 尧炙总是在折磨和无人陪伴说话的无聊中度过,天岐找过他一次,没说要离开除妖师的事,可那一次之后就没出现了。 楚越偶尔会来看他。 让他想走又不舍得走。 还真是备受煎熬。 另一边,楚越跟着白锦如学了一段时日,靠着自己的努力慢慢当上了六等除妖师,在意尧炙说的那话就结交了一个主动来和他搭话的朋友,经常一起出去除妖,还跟着白锦如大人见到了太子殿下,主动挑了一个重担,要去各地探望曾经那些为除妖师效力,为了保护人而努力的除妖师们。 他们不该默默无闻。 更不该跌落尘埃。 太子殿下要他带人一同前往,路上好有照应。 尧炙说得没错,他是没什么朋友,所以只能挑那个脾气暴躁,还有很多坏习惯的家伙一起去。 临别前,楚越要向老爹告别。 他看到白锦如大人喊走了老爹,就偷偷跟上去,没想到发现了一个秘密,是老爹让白锦如大人不要给他晋升的机会,怕他会有危险,可是后来,老爹改变主意,拜托白锦如大人给他机会,所以白锦如大人才会在他过去要求调换看门这活时,为了锻炼他派他去看守监牢,又答应教他本事。 如今要出远门。 白锦如大人是怕老爹担心才会找来谈话安慰。 楚越默默记下,堂堂男儿也流下眼泪。 监牢内。 楚越和老爹道完别,又来见另一个让他放不下的人,坐在尧炙的面前,说不出话来,相处六年,和尧炙说的话比别人都多。 “天岐走了,你也要走了,那我也该走了。”尧炙不打算继续待下去,哪怕前路未知,也要拼死一搏了。 出路一定在更下面的监牢中。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嗯。”楚越应了声。 尧炙故意道:“怎么不留我?” 楚越道:“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好好招待他吗? “要不要这么……”尧炙叹气,“换了别人,我恐怕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你还可以求饶。”楚越不留情面。 “倒也是。”尧炙深吸一口气。 “我提醒过他们,你是个很危险的妖。” “他们,怎么说。” “除妖师内没有危险的妖。” “那就让他们大吃一惊。” 沉寂了一会,楚越发问:“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进来,又老实待了这么多年才出去。” “要不是你和天岐小姑娘,我早就……算了,反正我也总是一个人,无聊得很,话说回来,楚大除妖师,你问的这话晚了三年。” “嗯?” “天岐小姑娘早就问过我了,这点她比你厉害,她也问过你为什么想要当除妖师吗?” “问过。” “还真是喜欢追根究底呢,我喜欢。” “因为她早离开。” “嗯?”尧炙不解,随后笑了,不知道他离开妖族,有没有人在想他呢。 “我会比天岐厉害,比以前的白风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 楚越在尧炙面前发誓,他不想辜负老爹对他的信任,但这样的话在老爹面前却说不出来。 “狂妄自大的人,我也喜欢,能看他们出丑是一件有趣的事,那就等你真正当上楚大除妖师的时候,我们再聚聚,到时,我希望我们能坐在一个宽敞的地方喝上几杯。”尧炙也希望能看到有那么一天。 “好,不过……”楚越犹豫。 “不过什么。”尧炙追问。 “我不喝酒。” 楚越这话一说出来,尧炙就捏着额前的头发忍住笑道。 “趁现在学学,不学的话岂不是永远都不会了,不会喝酒可是会少很多乐趣。” “真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马上就要重见天日了,骗你做什么,楚大除妖师,临别有没有什么礼物可以给我?” “天岐给了你什么。” “你反应倒很快,她给了我这个,腰牌,木的,不值钱,她原话是这么说的,你呢,有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可以给我。” “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 “还真是无情的除妖师,都没当上大除妖师就已经要抛弃故人了。” “不过,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是什么。” “别死了。” “放心,我尧炙逃跑的本事可是通天的,没有什么人能拦住我。” “你们听到了。” 尧炙假装往外看去,看不到人就看回来道:“你骗我?” “你骗我那么多回,该我回敬你一下。”楚越失望道,“妖果然是狡猾。” 第三百四十九章 尧炙逃出山中监牢 都城内的监牢,晚上和白天一样,但尧炙能分清,现在是深夜了。 那种彻底安静下来的感觉,他坐着不用细听就能感觉到。 “无聊,无聊。” 天岐走了三年,就丢了这么一个木牌给他,楚越给的是这个纸鹤,再不走就要烂了,他不走也要长蘑菇了。 两个大除妖师都这么忙,他可不能偷懒。 尧炙准备要闯出去了。 从监牢一路往下,经过了好几层,躲过了偷懒睡觉的看守,在最后一层走到了死路,隐约听到有水落下的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头顶上传来的。 这里有密室。 身旁的墙上放着火折子还有火把,看来这里需要用这些才足够照明。 尧炙取下,正准备点火,却不想那火把一拿下就触动了机关,脚下的石板开始往下掉落。 “糟了。” 心跳如擂的慌乱之下,他的双脚已经做出反应,及时往后退去,脚落在安全的地方,点起火,火把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一个深坑。 掉下去还不知道能不能爬得上来。 可前面是死路。 这死路后面或许是条生路,可他已经触发了这里的机关,没有多余的工夫让他去发现别的路了,响声惊扰到了睡着的看守,他们正往这边过来。 思虑再三,还是只能主动跳下深坑。 在跳下前,他扔下了火把。 一片黑暗中,火把的光随着坠落来到下一层的地上。 原来并不是什么深坑。 尧炙勾起笑,一跃而下。 而在他身后赶来的看守却停在了还亮着烛火的地方,不敢往前,监牢的最深处,听说有妖死后的怨气化成的凶兽。 平日里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赶来的人对着远处不知要走多久,才能到闹出动静的那个地方产生了恐惧,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让他却步,掉头跑回去准备通知大人。 “好了。” 尧炙捡起地上的火把,拿起往头顶处照了照,抬起头,往高处看去。 跑来的声音怎么又走了? 难道这里是什么不能进来的地方? 还是说,这里机关重重。 尧炙打了个寒颤,依靠火把的光亮往前走去,如今,他只有这一条路了,不知走了多久,离原本可以很快出去的那条路越来越远。 在监牢尽头的另一边是一片空的天地。 头顶是黑乎乎的一片,但透过那最顶端没有完全遮挡住夜空的岩石,能看到发着亮光的星星,从这上去就到外面了。 而上去的东西就是缠绕在岩石上垂下的铁链。 已经布满了青苔。 尧炙走了一路,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被前面吹来的冷风吓得一个激灵。 这里会不会关着什么除妖师抓来的怪物啊。 太危险,所以不让人靠近。 这样也说得通刚才的人为什么不追过来。 不知道怪物能不能和人沟通啊,尧炙开始担忧起自己的性命来,谨慎转头往身后看去,已经走了那么远了,再回去找别的路估计除妖师的救兵都要过来了。 清点牢房这种事,不用耽误太久,只要发现他不在牢房内,那一定会有知情的人来刚才的那个坑旁边守着。 只能继续走了。 尧炙咬着牙往前走,发现远处传来了光亮,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急着往前走,眼睛留意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路心惊胆战来到这条路的尽头,光果然是从外面传来的。 这是一个出口。 在整座山当中,一个丝毫不起眼的洞口,尧炙顶着风往山下看去,哪怕这里已经是监牢底部,离地还是很高。 把火把扔下去都听不到回声的那种。 这条路不怕死倒是可以试着走。 尧炙无奈只能掉头,再细细打量着走来的路,他不信这里只有这么一条路,一定有别的机关可以进到别的地方。 走回一半路。 尧炙看着前面往后倒了一步,把视线放在墙壁上的划痕上。 刚才走过就看到了,没什么奇怪的。 可能是修建的人不小心多凿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可是也太多了一点。 现在看来,这些划痕一定有古怪。 轻轻碰了一下,没什么异样。 重重推了几下,还是没什么异样,但这后面不会有能推动的怪物吧,这些划痕其实就是怪物的抓痕。 那这里就是一道石门。 尧炙感觉还是不能走这条路,继续往回走去。 回到最开始的那个地方,尧炙盯着石头掉下来的地方,想到有一样东西还没有细细看过,那就是这掉下来的石板背面。 翻开一看。 这后面果然有东西。 按照上面画的标记,有一条很长的路,是他刚才走的哪里,在那条路的最后面,画了一个圈,在这里的一个地方也有圈。 这意思是能出去的地方。 应该是这样。 尧炙又走到标记的地方,用手推了推,这里是一推就能推开的石门,走进去是一副石棺,周围刻着龙纹。 里面难道有人? 还是说,这其实也是一个机关。 尧炙先在周围走了一圈,把火把伸出去缩回来,试了几回再慢慢靠近,推开石棺,里面空无一人,但却放着一样东西。 是他要偷的东西。 就在这里。 尧炙探手下去,留意到石棺内冒出的一点黑色东西及时收了回来。 退到一旁,等了一会,才见那原本待在石棺内休息的蝎子挺立着带刺的尾巴爬了出来。 不会还有吧。 尧炙将手再次慢慢放下,没发现异样还是一下子缩回来,观察了一会直接拿起了石棺内的卷轴,打开一看,果然是除妖师内的构造图啊。 天亮时分。 都城中的人开始忙碌。 城北有一个码头,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尧炙换了一身偷来的衣服,随便选了个没人在的船,解开绳子,跳上就走。 东西已经到手了,蛊毒的解药在向他招手。 “混蛋,把船给我还回来。” 尧炙回头望了望,划得更快,还是不可能还的,毕竟他不可能游到妖族去,放下划船的桨,立在船头,回头喊道:“老伯,借下你的船,不过,是借了不还的那种。” 老伯气得跺脚,只能眼睁睁看着船被偷走。 尧炙躺下,望着头顶上的天,肆无忌惮地施展着妖气,让那些气息推动着船只行进。 第三百五十章 早上起来打了哈欠 驿站内。 阿龙还在打着呼噜。 花落睡在刘轩云的鞋子旁边,一点也不嫌弃他的鞋子脏,还有臭。 天岐睡得不舒服,早早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刘轩云刚好醒来,一醒来就习惯往里面看去,看到的是阿龙,他就放下心来。 还以为是天岐大人呢。 真是吓死了。 居然做梦还梦到他爬上了天岐大人的床,这要是让天岐大人发现,可不是挨顿揍就能解决的事情了,同床共枕可要负一辈子责任的。 “你醒了。” 天岐的声音还带有倦意。 这一晚,她想到师父白风的事情,就没休息好,也是因为睡在地上,隐隐约约听阿龙又打起了呼噜,就更睡不着了。 刘轩云应了声,反应过来昨晚是天岐大人自己要睡地上,所以把床让给了他,忍着笑帮阿龙把拿在手里不放的衣服抢走,免得让阿龙发现是他和殿下对自己人下了“毒手”。 两人坐起来。 刘轩云往下看去,嘴里喊着:“天岐大人。” 天岐往上看一眼,刘轩云却没有后话,只是在傻笑,一大早起来就能看到让心安定下来的人,还真是驱散梦魇的好办法。 “有话说?” 天岐问道,没休息好,身子骨都不舒服,也就懒得发什么起床气了。 刘轩云摇了摇头,头发跟着晃动。 天岐看着他,讶异他的头发居然一点也不乱,垂下来就很好地遮住他那张已经发胖的脸,但还是能看出来那脸两边鼓起来的肉。 又是在笑什么。 是嫌她今天的态度太好了吗? 昨晚的糖葫芦可是不怎么样,但第一次做这种东西还是来讨好她的,总该给个面子吃一点,免得他以后接二连三做糖葫芦递到她嘴边。 那才是大麻烦。 “刘轩云,你醒了就早点起来,别赖床,我要……”天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脸颊边开始泛起红晕。 是没休息好吗?天岐大人。 刘轩云见状跟着打了个哈欠。 故意学她? 天岐心里很清楚他是故意这么做的,打完哈欠就恼怒地看着他,很快反应过来事实的真相。 别人都还没起来,就他们醒了,醒得似乎还有点早,屋内有着朦朦胧胧的光,她在看的这个人眼睛里也有光。 “我要先出去洗把脸。” 天岐匆忙避开视线,拿着剑站起身,不愿和这个自以为帮她缓解尴尬的人继续尴尬下去,阿龙和殿下都在休息,他居然还知道不要打扰他们,所以不出声。 “等。” 刘轩云脱口而出,意识到阿龙和殿下还在休息赶紧放低声音,放下腿去找鞋子,手上拿着的衣服按在自己的大腿上继续喊着已经停下回头的天岐,“天岐大人,我跟你一起去。” 这声音很轻。 天岐盯着那双鞋子旁边的殿下,道了一声:“小心。” 这声音也很轻。 刘轩云笑了,怎么今天的天岐大人这么温柔,这么关心他,一脚踩在软乎乎的东西上,感觉很熟悉,低下头慢慢抬起脚,趁惊动殿下前赶紧穿好了自己的鞋子。 原来是要小心殿下啊。 他站起来,脚抬得很高,再用脚尖点地放下,走了半天才到面色阴沉的天岐面前。 “天岐大人,我够不够小心啊。” 刘轩云站在她面前,看了眼手中的衣服,直接蹲下来塞在已经放到地上的包袱里,辟妖剑也安然无恙地待在这里。 一抬头,天岐已经走了。 刘轩云又笑了,张大嘴,把手放在嘴上,打了好一会哈欠。 门外。 天岐经过楚越的房门,正好有人开门出来。 她停下站着。 不知道昨晚楚越休息得怎么样了。 “天岐,这么早。” 楚越从房里走出来,头发还有些乱,面色也有些憔悴,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天岐道:“你昨晚睡着了吗?” 楚越叹了一声气:“刚睡着就又被我那个朋友给用手拍在身上给拍醒了,你呢,天岐。”往天岐身后看去,看到刘轩云伸着懒腰僵住动作投过来视线时,看回天岐好奇道,“你和他们一起睡一个房间,我知道,是为了有个照应,野外有妖,就算是在驿站里也不一定安全,但是房里就一张床,他是睡地上吗?” “不是。”天岐没多想。 楚越的脸上显露出几分吃惊的神色,看着面前镇定自若的天岐,再看回另一边已经放下手,拍着身旁两边走来的刘轩云,料不到他们两个人居然已经到了同床共枕的地步,而且还不避讳那个阿龙和宠物。 “男女授受不亲,天岐。”楚越不知道他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但还是要提醒一下。 天岐淡然点头。 这个,她当然是明白的。 刘轩云在一旁算是看明白了,走过来笑着道:“楚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是没有睡地上,可是天岐大人也没有睡床上啊。” “那你们……”楚越神色复杂地盯着他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居然让天岐睡在地上,真是不配当什么男人。” 怎么就不想想看,是天岐大人自己选的。 “我。”刘轩云委屈,躲在天岐身后,冒出头道,“我配不配都是注定好的事情,你说不是就不是吗?” 有些东西,是不能少的。 比如说,命。 天岐让开,朝着多想的楚越道:“楚越,你多虑了,就昨晚,我自己想试着睡在地上,现在已经知道睡地上不舒服了,以后我都会睡在床上的。”看向身后,“至于他和阿龙,还是留在一个房里会比较安全,那就只能让他们两个一起睡在地上。” 这样才对。 楚越不再计较,还是看不惯刘轩云,让他和妖好好相处,而他自己呢,一个大男人居然躲在天岐这个大姑娘的身后,真是把脸都给丢尽了。 “怎么,还有事?”刘轩云说完就往下楼的方向走去,“没事我们可要走了,吃早饭,吃早饭了,早上起来就是应该吃早饭。” 天岐看他一大早这么有活力,和楚越打个招呼准备跟着一起过去:“那我们就先走了。” 楚越道:“我也一起去,顺便给房里还在睡觉的那个家伙端点早饭,不给,他又要嫌弃驿站穷酸,给了最多是尝上两口也比什么都不吃好。”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不想让他不能骑马 王明侍坐在床上,撑开眼往外边看去。 八默还趴着在休息。 让他去另外的房间睡就是不肯,和他一起睡更是死活不肯,这么喜欢睡桌子,那以后等八默成了亲,他就派人定做一张大一点的桌子送过去当贺礼。 希望八默的妻子不要嫌弃。 王明侍准备穿鞋。 八默醒了。 “公子,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八默回头,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见状赶紧跑过来,蹲下拿起地上的鞋子替公子拿着,让公子自己伸脚进去。 这样做公子是能容忍的。 所以能不让公子弯腰就不要弯,这万一有个闪失,将军还有将军夫人肯定是饶不了他的,毕竟公子真的是将军的独子。 就算是这样。 肚子饿估计是谁都忍不了。 这么早起来,肯定是被饿醒的。 王明侍用手撑着床,边穿鞋子边道:“去看看这里的厨子知不知错,今天的早饭是不是要比昨天的晚饭好吃。” 好吃不好吃还不一定。 但吃是一定要吃了。 八默欣喜地等在一边,留意着公子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慢慢伸手,动腿,细细回想着公子从昨天就没吃多少东西,夜宵又嫌弃脏了,今天的早饭,闭着眼睛也会吃一点了。 “不用等我,你先走。”王明侍低下头把手按在肚子上,往里按了按,感觉来到外面走一趟,他回去得瘦一圈。 人站着,神情无奈又委屈。 可也不知是谁有洁癖,偏偏不肯吃东西的,八默偷笑着走了。 王明侍抬头望着先走的人叹了一声气,不干净吃坏了肚子,他要上茅房可是很不方便,要把喝进去的水排出来,那倒是可以站着。 这种事,没人想到吗? 他已经病了,不想病得更严重,也不想那个害了他的人出门被马车撞死,一点也不想。 王明侍的手放至身前,平视着眼前,本就是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尾上挑,稍稍眯起眼睛,更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坏事。 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太恶毒了。 嘴角边的笑意没能藏住他的真实想法。 脚下开始走动,一切恢复原状,步子尽量迈得和寻常人一样。 不能拖玉麟的后腿。 一个保护不了自己的人,就是会拖后腿的人。 “为何来看我。” 当初躺在病床上的王明侍毫无气色,想翻身面朝里面都不行,只能朝着来看他的人有气无力地说着,压抑着有人来看他的喜悦。 玉麟坐在床边,视线从高处落在他的眼睛上,恳切道:“你是王将军的儿子。” 王明侍轻哼,看到别的地方去,没有看玉麟还是感觉被他挡住了视线,实在是碍眼,声音还是只能说得很轻:“我不是,你就不来看我了吗?” 玉麟笑了,站起来,走到王明侍的身边,慢慢蹲下,直着后背双手都放在床边,对上他抬起的视线道:“那我看的就不是王将军的儿子,而是你。” “我?”王明侍神色不屑。 玉麟点头,道:“就是你。” 还真是可笑啊。 小时候就欺负玉麟,坠马受伤被告知可能一辈子都只能躺床上,狐朋狗友都不来了,只有玉麟来探望他,给他带了很多东西。 都是补品。 “这些是我从父王的那个藏宝阁里拿来的,我不是偷的,是父王同意让我拿的,他还说。”玉麟答应了皇上要转达这话,可是面对已经躺着动都不能动的人实在是于心不忍。 “别磨蹭,快说。”王明侍轻声催道。 玉麟低着头,如实道:“他说,让你长长记性也好。” 什么。 这个昏君。 对待亲人竟然如此落井下石。 王明侍在心里骂着。 玉麟赶紧说着后面的:“可是他也是为了你着想,说现在受点伤总比以后直接丢了命强,树大招风,谁都知道,我的母后和将军的关系,如果你又能在武试当中夺得第一,那我们的势力就会越来越大。” “和这个没关系。”王明侍很肯定。 玉麟疑惑,还是蹲着:“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知道害你的人?” 王明侍斜眼看他。 这个殿下不笨,只是不聪明而已。 那些狐朋狗友看重的就是将军之子这个身份,而玉麟看中的是他。 既然如此,看在殿下是他表兄的份上,就像父亲扶持皇上那般,他也要在以后没人陪的日子里,找点事来做做,不如就扶持玉麟好了。 将一个生性懦弱的殿下,变成一个正直高大的殿下。 明侍别无所求,一生唯此所愿。 走出门,一片敞亮。 王明侍心情不错,边走边往楼外看去,驿站简陋也好过躺在奢华的房间不能动弹。 “害你的人知道是谁吗?” 玉麟明白坠马之事必有蹊跷,但想不明白会是朝中的谁做的手脚,从出生就被皇上立为太子,这一点,肯定招人妒忌。 是被妒忌了。 王明侍在笑玉麟多虑。 那个人,不过是一个年少不懂事误入歧途的人罢了,在他坠马的时候,那个人就在场,玉麟也认识,是家中的独子,被寄予了厚望。 虽然交过手,身手不比八默差,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男儿气概这种东西,在那个人的身上看不到,就像是被驯化了的猛兽,天生就有本事,但是却听从别人的话,畏惧别人手中的鞭子。 那个人的父母出了名的小肚鸡肠。 十有八九是听到了外面的风声,说他王明侍是最有可能拿武试第一的人,而这第一,可以让皇上接见,可以前途无量。 反正他要见皇上,随时可以。 而那个人,还有救,谁让他掉下去的那一刻偏偏看到除了八默以外,还有一个人又着急又懊悔,拼了命跑过来,没能帮到什么忙就退到一边一个人走掉了。 早就让八默去打听了,茶饭不思。 武试也要比好几天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就该让损失先降到最低,他让八默去和他说了,不用担心,也不用探望,专心比试就行。 当然,让八默去了很多要参加比试的人那里。 一视同仁嘛。 八默这个脑袋是想不到谁害他的,而他也想不到,让他们别来,他们就真的不来了。 真是一群听话的人呢。 也好。 以后,肯听皇上的话就更好。 而以后的皇上,是玉麟。 就让那个人心怀愧疚,也正是因为他会愧疚,他才忍着不去计较,在玉麟面前,王明侍没有揭穿是谁害的他,只是咬牙道:“我不能骑马了,不想别人也不能骑马。” 可他这样就辜负父亲的一片苦心了。 以后。 只能让八默当父亲的干儿子了。 考虑好了一切,还是哭湿了被子,他在殿下面前出了丑又转不过身就哭得更厉害。 玉麟顿时哑然,伸出手放到他身上轻轻拍了几下,只为安慰他真正受伤的地方,明知他不甘心还是决定顺从他的意思。 在他面前,以后都是闭口不提此事。 而王明侍渐渐恢复后,时常提起曾经坠马瘫倒在床,堂堂太子殿下还施加毒手,让他原本就疼的后背疼得更厉害。 当然,说这种话时,没有外人。 而这么说,只是不想再看到堂堂太子殿下为这种小事耿耿于怀。 可惜,太子一直都是那么好脾气。 谈及此事,必会道歉。 第三百五十二章 太子其实想见天岐 几日后。 武试的结果出来,拿到第一的那个人并不是很开心,玉麟沉着脸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就是王明侍说的那句,不想让他也不能骑马。 这份宽容,让他泣不成声。 也让他有了敢于去反抗父母安排的勇气。 而玉麟在临走前多说了一句话,对着那个害得明侍不能蹦蹦跳跳和他打闹的人,玉麟拿出了身为太子殿下该有的宽容还有威严:“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不然。 敢再犯,那就杀无赦。 皇上的身边绝不容许有瞒天过海的行为。 。。。。。。 “天岐姑娘,早啊,我们又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分呢。”王明侍一进厨房的门就笑着打起招呼。 这先喊的人当然是这几人中唯一的女子。 大家也都没有意见。 天岐看他气色不错,客气应了声:“早。” 王明侍点头。 八默放下已经端起的盘子,急着走过去,一言不发就在王明侍身边站着,身子微微弯曲,随时做着要去扶公子的准备。 王明侍看向一旁笑了笑,没有出声教训八默这种不信任他的举动,进门就问:“昨晚的糖葫芦味道如何?” 应该还可以。 刘轩云好奇想听天岐大人在外人面前是怎么回答的,不插话专心留意着天岐的回答。 楚越没尝过不知道,视线盯在王明侍身上,并不友好。 天岐没有多想,看了眼身边的人,道:“还可以。”知道王明侍没有吃就去问那个站在王明侍身边的人,“你吃了,你觉得如何?” 刘轩云一点也不在意。 回话间,王明侍朝着楚越客气笑笑,不想让这个被玉麟看重的人,对他一直都是那么仇视,希望他也不要辜负玉麟的期望。 “我觉得,饿了就都好吃。” 八默不想得罪人,但这么一说,其实就是得罪了昨晚做糖葫芦还有面条的两个人。 因为味道不怎么样,饿了,所以才吃完。 王明侍当即笑道:“八默,这种话不要当众说出来。”顿了顿道,“放在心里就好。” 八默点头记下。 刘轩云帮着端起盘子,递到王明侍面前:“早饭就这个。”随手拿起一个咬着道,“好吃,快吃吧,吃完就继续赶路,你们起这么早该不会是想跟我们一起去吧。” 天岐一点也不想有人跟着。 尤其是像王明侍这样行动不便的人,被人看见一定会说三道四的。 有一个故事就是这样的,一老一小牵着牛回家,别人看见说他们傻为什么不骑牛,小的骑了牛,别人骂小的不尊敬老的,老的骑了牛,别人骂这老的不谦让小的,两人一起骑牛,别人又说不给牛休息的机会,都不骑又回到最初。 让王明侍跟着。 他有一辆能坐下很多人的马车。 “我是准备出去在这附近散散心。”王明侍不隐瞒要跟去的念头,“你们方便的话就……” “不方便。”刘轩云塞着吃的含糊不清,脸上还挂着笑。 王明侍跟着笑,面对天岐道:“不方便也没有关系,我可以不坐马车,走着和你们一起去。” “腿长在你身上。”天岐拿了刘轩云端着的包子,直接就吃了起来,抬头示意王明侍,“我们吃完就要走了。” 连同吃一盘包子都接受不了,那她也接受不了有这种洁癖的人。 “好。” 王明侍眼看天岐都答应了,料楚越也不会多说什么,伸手去拿包子还是停在了半空,这个包子是咸菜包吗?干不干净?这最外面的褶上,怎么还粘着黑乎乎的东西,也是咸菜? 看着不像啊。 肚子已经在叫了。 天岐出声:“早饭是咸菜包子,当然,还有别的,就在后面,你可以去拿别的来吃,都在锅子里。”刻意强调道,“都还很干净。” 果然是在意他有洁癖,怕乡村小路脏了他的鞋子还有衣服吗? 这倒是不用担心。 王明侍打定主意不会低头让自己为难,只要一路平视眼前,等到回来再忍一时痛苦换下衣服,那他就还是一尘不染的公子。 “吃,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包子还冒着热气,那个黑乎乎的脏东西在他强大的意念下变得模糊,很快就要看不见了。 干净的,干净的。 这个包子它这么白,别人也都先吃了,一定是干净的。 王明侍把头一抬,维持着这个姿势伸出手抓住包子,眼睛看着远处咬了一口手上的包子,味道是还可以。 嗯。 可以。 他看都不看包子一眼吃完了。 天岐讶异他就真这么不情愿吃这东西,居然都给吃哭了,没见过这么要面子的人,不想吃还这么死撑着给吃完了。 刘轩云已经吃完第二个了,看王明侍吃完开始竖着两个手掌,放在脖子前面接连拍了几下:“王明侍,你很厉害啊,居然能把包子吃成我吃不起的模样,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吃什么好吃的糕点呢,不舍得咬一大口,就这样咬一小口一小口。” 天岐瞪他一眼,却也没有多说责怪的话,大男人吃个饭磨磨蹭蹭的,比起狼吞虎咽,是更让她感到讨厌的。 不过。 王明侍是情有可原。 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得了。 “怎么,你吃不起糕点?”王明侍笑着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模样,手伸出拦着已经现出不满的八默,走上前一步,朝着刘轩云道,“我可以请你们吃,礼尚往来,只要你们下一次能还给我的礼,是让我满意的。” “那也得你的糕点先让我们满意。” 刘轩云笑着回嘴。 天岐无奈摇头,拿过已经空掉的盘子去身后装些吃的给阿龙和花落殿下送去。 “这得看你们现在待我如何了,给你们一个忠告。”王明侍收回手,垂在两旁,头还是抬着的,“跟着我做事,绝对不会亏待你们,可以现在就开始考虑,将军府的大门永远为我王明侍的朋友敞开。”看向楚越道,“太子殿下也是我的朋友,比起亲人这种称呼,我更喜欢以朋友来称呼,我想,玉麟他应该也会开心能认识你们。” “因为白风吗?”天岐猜道。 王明侍笑了:“玉麟从小就有仰慕的人,先是白锦如,后是白风,所以,你身为白风的徒弟,他自然想要见上一见。” 第三百五十三章 天岐不想去蹚浑水 见太子。 这种事哪有这么简单,又不是见一面就能走的,白风拉着她去见别人都要说上半天话,更别说是去见太子了。 真的是想要见太子一面,远远看一眼就行了。 “不见。” 天岐干脆回绝道。 楚越盯着天岐,好奇她为何不想见。 王明侍料到了有人会不想和权贵搭上复杂的关系,所以已经说得很简单了,只是见一见而已,没想到天岐居然这样一口回绝。 还真是伤人心。 太子殿下若得知,肯定又要和他哭诉,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好。 不是不好。 是有人不领情啊。 八默留意着自家公子脸上的神情,感觉公子现在手上是没扇子,不然肯定就是那么一下一下敲着了。 “不见就不见,天岐姑娘要记得说过的话,出尔反尔可是很不好的习惯。”王明侍反客为主道,“只是不知道这话,天岐姑娘希望不希望我转达给太子呢?” 随便。 天岐很烦替别人做主。 刘轩云笑道:“这种事别问天岐大人,嘴是长在你自己身上的,那太子也是你的朋友。”强调道,“而不是我们的。” 天岐大人现在还不想去认识什么太子殿下,只想好好带着殿下和阿龙去都城。 不过能认识太子,以后肯定用得上。 王明侍低头一笑:“是我唐突了,那就等有缘相见再来谈这事。” 天岐已经端着吃的出去,刘轩云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 王明侍就笑着盯上了楚越,客气道了一声:“楚公子,刚才那话也是对你说的,在除妖师里待着,又危险又没有前途,不如来做我王明侍的门客,活少钱多。”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楚越不可能去帮着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王明侍点头认同道:“当然,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不用这么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等做完玉麟交给你的事情,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想来随时来,想走。”笑了下转过身,“也可以随时走,只要不带走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八默还愣在原地。 王明侍喊了声:“八默,我们走。” 八默来回看看,想说他还没吃东西呢,眼看公子越走越远还是先跟了上去,到了公子身旁,又被公子说了几句只好老实回去拿早饭。 等到大家都起来。 驿站门前站了很多人,王明侍,八默站一块,楚越和身边脾气暴躁的人站一块,阿龙抱着殿下,刘轩云背着辟妖剑站在天岐身边。 身旁没有马,只有一辆停在外面的马车。 天岐问楚越:“牛家村离这远吗?” 楚越道:“不远。” 王明侍已经先走一步:“既然不远,那我们就走路去。” 刘轩云喊住道:“你认路吗?” 王明侍停下,转过身向着楚越道:“不认识,所以还需要有人为我带路,还真是劳烦各位了。” 楚越神色凝重,身旁的朋友已经怒气冲冲,就差对着王明侍开骂了,怎么昨晚出去一趟,他们就都搅和在一起了。 “不麻烦不麻烦,把糕点准备好就行。”刘轩云擅自往一边走去。 楚越带着别人走另一边。 天岐都不打算去理刘轩云,王明侍倒是愿意去理会他,喊着越走越远的人:“刘轩云,走这边。” “哦,来了来了。” 刘轩云蹦蹦跳跳跑回来,一下子就跑到了天岐的身边。 牛家村。 早上天未亮,村人都已起来,鸡犬相闻,人不多的村子里,多的是老人和孩子,还有在家做饭做家务的妇女。 天岐等人赶到这里,天已经亮了,村里的人在吃早饭,聚在一起说着家常,谁家的儿子从城里回来看他们爹娘了,谁家的鸡一天之内下了两个蛋,谁家地里的菜今年长得最好。 年轻人有,但二三十岁的没几个,都跟着家中老人下地干活去了。 从小路走路,两旁的田地里都有人在忙碌。 第三百五十四章 怕接受不了的缺陷 前面有一群孩童在跑着玩。 王明侍跟在最后面,看到那些孩子追逐嬉戏,脸上就露出笑容。 八默在一旁看了也跟着感到欣慰,公子喜欢孩子,自己没有,就喜欢别人家的,但他得要小心提防,孩子下手可是没轻没重的,不能让他们到公子身边闹着玩,闹出事可是谁都担待不起的。 那些孩子们玩的是猫捉老鼠。 简单点,就是你追我赶,抓到哪一个就换哪一个继续当猫。 正玩得开心呢。 有一个分神去看天岐这边浩荡的队伍,脚一扭摔倒了。 刘轩云望着远处想起了和半夏,和勇常胜这样打闹的画面,难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玩玩闹闹还是挺有趣的。 现在到了外面。 他要维持好大人的模样。 “咳咳,天岐大人,我先过去和他们问个路,问问看他们知道不知道,村子里有哪家是有除妖师的。”刘轩云走的是直路,右脚跨出去一步,等左脚并在右脚上,左脚再跨出去一步,右脚并过去,再跨右脚,就这样边走边瞥向身旁的天岐。 天岐目不斜视道:“不用了。” 他只管玩就行了,正事有楚越在做。 刘轩云往前看去。 原来楚越已经从他身边跑过去,别的孩子见了陌生人就跑了,而那个摔倒的孩子还没有爬起来,见有人过来更是有些害怕得腿软。 真是没用。 花落从阿龙的怀抱里挣脱下来,急着往前跑去要安抚弱小。 阿龙跟着跑上前追去。 刘轩云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顺便看下脚下走过的路:“有人去问了,那我就不去了。”抬头朝天岐看着,脚下正常走起路来,眼睛留意着天岐大人的神情。 天岐不解:“怎么了。” 刘轩云摇头,看回眼前:“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除妖师真这么可怕吗?你看,楚越把人家小孩都给吓摔倒了。” 天岐看他是欠打。 “胡说什么?”楚越的朋友还在这边,自然是帮着楚越说话,“楚越为人正直,不像你这种人,一看就是油腔滑调的。”看着天岐厉声道,“你叫天岐是吧,小心被他这种人骗。” 天岐看得出楚越这个朋友是什么性子,不想多解释,点头道:“我知道。” “被骗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吃一堑长一智,我看天岐姑娘就很聪明。”王明侍出声吸引天岐的注意,眼睛撑开,又眯起笑着点头。 太过聪明的人,不适合当玉麟的太子妃。 而像先前那个一听到什么消息就跑路的白絮,就更不适合了。 刘轩云期待天岐的回答。 天岐一笑而过,转头看着前面,停下等着王明侍来到身边,轻蔑道:“我想,我可能还是不如你聪明,毕竟,你能想到这一点,而我却想不到。” 怎么,这么介意她不去见太子的事情。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个王明侍可能还有不了孩子,想有肯定也很麻烦,不想拖累别人吗?所以急着给太子找一些能帮忙做事的人。 “多谢天岐姑娘夸奖。” 王明侍抬头从天岐身边走过,眼睛只留意着远处那边的孩子,云淡风轻道,“我这脑袋是自打娘胎里出来就这样的,摔了一次,是更好用了。” 刘轩云发觉他是真的喜欢孩子,殿下算是妖里面的孩子。 八默紧紧跟随王明侍,从天岐和刘轩云之间的空隙穿过。 刘轩云往回看着天岐。 “那就多摔几次。” 天岐望着王明侍的背影干脆嘲笑着,见他脚步一滞就往前走去,不留任何情面道,“明侍,你说我这样理解可不可以,为了聪明总要付出代价,而你想不想变得更聪明?” 明侍。 直接喊名字了。 王明侍的喜悦已经大过了恼怒,转向身旁天岐道:“当然可以,只是我不想聪明绝顶,如今的才智已经够用了,我也不想再摔跤。” “那就要小心一点,别走错了路。”天岐不满王明侍几次三番一上来就挑衅她,那她也就不想留什么后路了,反正以后都要在外除妖,和太子这样的人扯不上什么关系,“你的那条路,我嫌太窄,我的这条路,你走就太泥泞。” 刘轩云偷笑着。 天岐大人这是准备等会见好这里的除妖师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吗? 他没有任何意见。 “我就是在拓宽我的路。”王明侍继续往前走,不嫌弃乡间小路拥挤,“现在可以并排走两人,以后可以并排走很多人,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想我明白天岐姑娘的意思了,不过,白风的事很可惜。” 可惜,那还笑? 天岐感觉他是别有所指,因为白风不能用剑所以才找她的意思吗? “是可惜。”天岐走在王明侍身边,看了看他的后背,看回前面道,“我也为你感到可惜。” “此话怎讲?”王明侍没有自知之明。 天岐替他解惑:“故意说别人不喜欢听的话,你是怕别人接受不了你的缺陷吗?” 缺陷。 谁不怕再次受伤。 王明侍被戳中心事,望着远处的楚越从身上拿出一个纸鹤送给那个孩子,又见那狐狸在地上打滚逗孩子开心,还有那,那个天岐身边的人帮着狐狸拍打着身上沾到的灰尘,不觉笑了。 晨光落在他的身上,衣服好似发光。 他回头一笑,心平气和道:“看来,天岐姑娘是懂我的人,那不知,愿不愿意接受明侍的道歉,还有成为朋友的请求。”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其实是不信任别人 懂他? 凑巧经历了花渐离开她的事情而已,在除妖师内就不想交什么朋友,冷脸相对是最好的办法,一开始就让别人望而却步。 其实,也是保护自己。 没有朋友,不会有悲欢离合。 太傻。 天岐注视着王明侍,忽视一旁的刘轩云硬要拉着楚越的朋友离开。 “不要给我引荐什么朋友。”天岐只有这一个要求,“我天岐想要的朋友会自己去结交。” 那就是答应了。 王明侍笑着点下头:“自然。” 一条小路上,两人站着面对面,身旁虽然还站着三个看戏的,但丝毫不妨碍他们此刻形成的默契。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拉我干嘛?”楚越的朋友对刘轩云比对王明侍还要不满。 还不是怕他又要说什么话伤了王明侍的心,影响天岐大人的决断是不可能的,刘轩云站着露出笑,望着已经看了许久的人,信任地当机立断松了手道:“没什么了。” 楚越朋友不屑一顾,去找楚越去了。 刘轩云继续专注看着这边的两人,那边的事情有人在处理了。 看来天岐大人是决定要结交王明侍这个看似不好相处的人了,其实他只是不想交到狐朋狗友,日后拿他的缺陷说事,反咬一口让他心里受伤。 还真是要强啊。 不过他忽略了一点,不坦诚相待又如何能交到知心朋友。 天岐大人,真厉害。 刘轩云默默在心里夸道,居然这么快就能抓住王明侍的弱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这样撞击一下他的胸膛,低下头轻碰一下藏着按捺不住心跳的地方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一个人站着,偷偷做梦。 “走了。” 天岐已经走来,对着他看了眼,从旁边走过,“还记挂着要我为你熬药的事吗?”不都说了,最好是都不要受伤。 不过,他这么在意,又吃了他做的糖葫芦,等他有个伤风感冒的,也会好好照顾他一回的。 “好的,天岐大人。” 刘轩云感觉手下的心跳快了,转过身跟上,想起什么,又回头瞄着王明侍开口道,“对了,我还要好好自荐一下自己,向天岐大人的朋友。”见天岐没有反对的声音,背对天岐倒着走起来,这项技艺还没有生疏,不要脸的本事也一直都在,“我叫刘轩云,是天岐大人的朋友,不过,我更喜欢叫自己是天岐大人的跟班。” 好一个跟班啊。 王明侍不着急跟上去,迈着稳健的步子,思索着连连点头,幅度很小,神情无辜:“我不想占你的便宜,也不想让天岐占八默的便宜。” “八默,原来他叫八默啊。” 刘轩云得意地看回天岐,邀功道,“天岐大人,王明侍身边那个叫八默。” 装什么傻,不是早就知道了。 天岐不想理他,他也反应过来笑道:“八默,何为八默?”转头问王明侍身边的人,“你这个名字是你家公子给你取的?话说回来,有八这个姓氏吗?” 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 八默都不知道该先说哪个了。 王明侍替八默回道:“我爹给取了个默字,八默原名陈玄,八岁就跟我,所以,我叫他八默。” “哦。” 刘轩云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所以他现在是叫陈八默,大名是陈玄默还是陈默玄啊。” 好吧,又多三个名。 八默无力反抗这命运的捉弄,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他这么不要……算了,是公子朋友的跟班,看在同是跟班的份上,勉强说他是不要面子好了,这么洒脱,一点也不在乎他能不能接受这几个名,坚持自己的想法,这点和公子一样固执。 王明侍大笑:“你说的这三个名字似乎挺好听的。” “挑一个吧。”刘轩云很大方,反正他一点也不在意把这种东西给出去。 王明侍没有拒绝的时候,八默已经在为自己默哀了。 “小默子,你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吧。” 王明侍给八默自己选的机会,从三个名字里挑一个他喜欢的,作为他下一个绰号。 都不喜欢怎么办? 八默叹气道:“那就陈八默吧。” “好,以后你就叫陈八默了。”王明侍笑着看他一眼,摇头道,“看不出我是在捉弄你吗?”正经道了一声,“陈玄。” 八默一愣。 王明侍边走边道:“不管我喊你什么,我都记得你的本名是叫陈玄,你既然不满意我喊你的绰号,那就说出来,对我也要隐瞒吗?其实,你一点也不喜欢我爹给你取的那个名字,陈默,对不对?只是,你对我都没有说,是不把我当朋友吗?” “不是,公子。”陈玄急于反驳。 “公子?”王明侍笑了,抓住这两个字不放。 陈玄知道这么喊已经不能让公子满意了,但直接喊名字也太没大没小了。 “明侍。”刘轩云插话道,等王明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后,体贴地帮着犯难的陈玄解围道,“你喜欢别人喊你王明侍,还是明侍?” 这个,可真像是一个陷阱啊。 说王明侍,不够亲切,说明侍,没有姓又有些忘本,都可以,说他敷衍。 王明侍考虑了太多。 而刘轩云想得很简单:“我只是问你,想让我喊你什么,王少将军,你别多想,我不是那种抓着别人小辫子就不放的人,既然你和天岐大人是朋友,那我肯定要好好对待,况且我走错路,也是你喊的我。” 这份糕点他很喜欢。 虽然,他更希望是天岐来喊他的。 出门在外,天岐大人没有在青红楼里那么开朗了,这一点,从搭理他的次数上,还有说话的态度上都可以看得出来。 天岐明着不搭理,其实暗地里是在留意着刘轩云,此刻听他这么说也是在留意着。 这就是他还给王明侍的礼物吗? 尊重一个人的选择。 对于她来说,是很诱人的东西,喊她天岐大人难道不是讨好,是尊重? 天岐笑了。 王明侍也当着刘轩云的面笑道:“不知道为什么,你喊我王少将军,我也不是那么讨厌,既然这样,那就随你喊我什么。” 给八默取了那么多绰号,倒还真想听听别人给他取的绰号。 “王将军如何?刘轩云挑眉,勾起笑道,“很期待看到你能再次骑上马。” 第三百五十六章 尊重也该是相互的 将军,这两个字,对有些人的诱惑是很大的。 身骑骏马,手持利刃驰骋于沙场之中,盔甲染血,而人完好无损,如此归来,不愧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会死很多人。 几人向着小路前行。 身旁在地里劳作的人纷纷抬头望这边张望。 凭空多出了几个外来人,抱着谨慎的态度也该好好观察一番。 王明侍抬头丝毫不惧目光,只管走着自己脚下的路,对着前面的刘轩云点头应下:“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喜欢舞文弄墨这些,握着笔游刃于宣纸之上,何尝不是一件酣畅淋漓的事情,当画作慢慢展开呈现在眼前,那份满足感一点也不比将军得胜归来差。” 原来是这样吗? 刘轩云可算是弄明白安蒙这个家伙喜欢安静下来画画的原因了。 “王公子,你喜欢这些,那不如日后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我想,你和他或许能相处愉快。”刘轩云竭力压住面上的笑,恨不得现在就能看到安蒙和人相处的那种模样。 一定是很嫌弃的。 而王明侍不是有洁癖,两个互相嫌弃的人有共同喜欢的东西会怎么说话,一定很有趣。 看安蒙好戏的机会不多,帮他缝手臂勉强能算一回,别的可要把握好。 王明侍也不想错过能遇到同道中人的机会,忙问道:“他叫什么名字,不能现在就告诉我他在哪里吗?我去找他也行,只要他和你关系足够好,那我报你的名字,他应该会和我好好探讨一下书画这些东西。” 刘轩云看了天岐一眼,摇头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有缘再见,我再告诉你他的事情,你和他若有缘,那你们不用我也会相见。” 不可能,几乎。 安蒙找人能有什么事? 那个家伙向来是目中无人的。 他就不一样了,遇到天岐大人,是缘,但出现在天岐大人的面前,是他自己想走出来,带有目的的接近,不知王明侍能不能接受? “对了,昨晚的琴声,你们觉得如何?”王明侍不强求下去。 “天岐大人,你觉得呢?” 刘轩云马上就去问沉寂了许久的天岐。 好听。 天岐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可又知道这么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尤其是在王明侍这个肯定懂音律的人面前,不得已多说一些:“动听之下还暗藏着另外的东西。” 刘轩云认同点头,笑着回头去看王明侍。 八默专心等公子开口。 王明侍道:“我也这么觉得,琴声是从安城那个方向传来的,那里有我的一个朋友,既然你们不想要我引荐,那我也就不提他的名字了,反正有缘就会相见。” 文客这人,爱好广泛,可毛病也不少。 强迫症越来越严重了,稍有不如意就会动怒,也不知道他给带过去的果子能撑多久,都是市面上没有的珍稀货,他自己都没舍得吃,主要也是怕吃坏肚子就卖个人情给文客了。 那个人不吃水果就会死。 他得了一种病。 从小吃别的就会浑身不适,轻则呕吐,重则昏迷不醒,只有吃水果才没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对玉麟来说,是很有用的一个人。 所以要结交。 刘轩云不管那人是谁,只关心身边的人,闲扯道:“天岐大人,你说那弹琴的人是人还是妖,是男人还是女人,是男妖,还是女妖啊。” 啰嗦。 天岐来到楚越身旁站定。 摔倒的孩子已经在花落的逗乐下破涕为笑,手上还拿着纸鹤,被楚越扶着站起身道:“我知道那个除妖师在哪里,他可是大英雄,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多大英雄来看他,我带你们一起去。” 天岐看了眼楚越,问着肯带他们去找除妖师的孩子:“你知道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吗?” 孩子笑着抬头道:“我知道,他会做琴,我去他家里看过,满屋子都是木头还有琴,他说都是他太爷爷太奶奶那辈流传下来的手艺。” 会做琴的人,还有会弹琴的人。 是同一个吗? 昨晚传来的琴声,并不是这个方向的。 该不会真和刘轩云这个家伙想的一样,有妖参与其中。 天岐正在串联有关的事情,王明侍走过来道:“想知道什么,亲自去看看就能知道,天岐姑娘,你多想了。” “没有多想。”天岐不在意他的态度,“我们只是看一把琴,不可能知道做出它的人是谁,会弹它的人,听它的人又是谁。” “眼睛会欺骗人,耳朵不会。”刘轩云自信道,“我早就听出来那琴声是一个女妖弹的,所以哀怨唯美。” 一得意就忘形。 楚越已经带着孩子先走了。 阿龙抱着清理过一遍毛发还不干净的殿下停在原地。 天岐夸道:“你耳朵真好。” 刘轩云感觉这不是真夸,马上就服软道:“我是随口说说的,毕竟,琴这种东西,我是懂一些的,只是……”没有提到三泉,“没机会能在天岐大人面前展示,要是能买一把琴,那做琴的人是那个曾经的除妖师,弹琴的人就会是我,而听琴的人就是天岐大人。” “你把别人当聋子吗?” 天岐往前走,阿龙跟了上去。 花落在阿龙的怀里往后看着跑来的轩云。 “天岐大人,等等我。”刘轩云喊完也没见天岐理他就自言自语说着,“我觉得,能懂我的人,是天岐大人而已。” 懂他? 现在没闲工夫去弄懂他在闹什么别扭。 如果有妖,就看阿龙会如何抉择,该除,还是不该除。 第三百五十七章 要做古琴可无木材 村子里挨家挨户离得近。 天岐走进小孩带领的院子里,留在村里的妇人们都围过来看。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楚越的朋友出声赶人离开。 妇人们不走,还说得起劲:“又不是看你,瞎吵吵什么。” 朋友要发怒。 楚越拍了一下朋友的肩膀无奈道:“你还是这样。”见朋友收敛,转头和小孩道谢,“多谢你带路,我们已经到了,你再找刚才那些孩子一起去玩吧。” 孩子拿着纸鹤,道:“还有吗?” 有了好东西就想要和同伴一起分享,但一个还不够。 楚越拿出一些纸来给他:“等会教你怎么做。” 孩子拿着跑走了。 楚越的朋友环视一圈,看外面还都是人,气一直都压着:“到哪都有这么一群爱看热闹的人。”盯着楚越的胸前指责道,“你怎么老爱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怕上茅房没纸吗?” 楚越轻笑着不理他,看向紧闭的房门。 这外面都这么闹哄哄的了,里面的人还不出来看个热闹吗? 天岐在等人去叫门。 刘轩云在一旁很小声地喊道:“汪汪。”显然是在用这种举动来说楚越那两人的行为是和狗的一个习惯沾边的。 很好,是在玩。 他看别人好戏,那她就看他的。 天岐盯着刘轩云,看他什么时候能正经。 王明侍站在门口,背对身后的人,朝身旁八默道:“帮我搬个椅子来,我就在这外面陪这些年轻的大姐们说说话。” 年轻。 这小伙夸她们年轻。 刚才还乱哄哄的一群人都隔着栅栏来到王明侍站的地方,问东问西。 八默不放心,还留在一旁,犹豫地看着那些还试图伸手来碰公子的人,不想一走就看到公子被她们攻陷。 王明侍自有分寸,上前一步,和那些大妈们拉近了距离,就开始问起地里的庄稼一事,还有孩子一事。 大妈们收回手起劲地说个不停。 刘轩云凑到八默身边,低头在他耳边道:“需不需要帮忙啊。” 八默直接抬手停在他脸上,斜过去一眼道:“没有人告诉你,不要离习武之人这么近吗?”要不是早就察觉到他走过来,那他一开口,一定会下意识就打他一拳。 “没有啊。” 刘轩云笑着往旁边挪了两步,“现在知道也不晚,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你就留在这看着你家公子,我进屋去帮你们搬凳子出来。” 阿龙抱着花落来到房前,一心想要帮上一些忙,敲了门喊了句:“有人在家吗?”就安静在门外等着。 没人,多喊是费口舌,有人,多喊是讨人嫌。 “我们是来看除妖师大人的,有人在家吗?”刘轩云跑过去,虽然没有再敲门,但嘴是一点也不想闭上。 楚越出声制止道:“别乱喊。” “为什么啊。”刘轩云就是要当着天岐的面再喊一句:“有人吗?快开门,我们来送东西了。” 楚越往回看去,留意到天岐那种习惯成自然的神情,叹了气等着。 他的朋友倒好,直接上去拍门了。 就这样,一个喊,一个拍门。 天岐坦然站着,楚越不想等会再被门内的人用扫把给赶出去忙着去拉自己带来的人,阿龙抱着花落,低头尽是不知所措,这殿下帮着刘轩云卖力叫喊是想帮忙,可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听都像是要打架。 “唔,汪汪,唔……” 王明侍从大门处回头,看他们那边热闹,笑得眯了一下眼睛,看回外面的大妈们继续问着她们在意的事情,替她们一一解惑,这身上的衣服是哪买来的,这身上的配饰又是哪买来的,还有他这个人,是从哪里过来的。 八默陪在一旁想插话也没有插话的机会,只能看着自家的公子和这些乡村大妈谈成一片。 想不到公子这么有本事。 更想不到,公子对待外人还有态度如此好的一天。 头顶上是厚重的云彩。 风吹不走汗水,那些云却能跟着风飘去的方向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挪动着。 地里劳作的人还在弯腰埋头。 房外的人还在吵闹,随着开门的声音,劳作的人抹了一把汗抬头看一眼白色的云稍作放松,刘轩云闭嘴攒着力气等会说话。 门开了。 天岐的脚下意识一动,眼睛盯着从门内走出来的那个老人身上。 出来的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脸上饱经沧桑满是皱纹,还有一些老年斑。 手上拿着刻木头的东西。 看上去十分危险。 这是刘轩云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他赶紧站回到天岐身边,老实一会,等楚越和别人打好招呼再去里面搬凳子。 天岐看他在装,走上前问:“是打扰到你休息了吗?抱歉,我们是奉太子之命前来看望。” “这是太子为你们准备的东西。” 楚越拿出了装着银两的钱袋给老人,“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心意。”老人笑着出声了,“我不要什么心意。” “那你要的是什么。”刘轩云见缝插针道,能看得出这位曾经的除妖师大人是在做琴,他手里的那东西是用来给琴雕刻花纹的。 他倒有心。 天岐捕捉着老人的神情。 楚越眼看有人帮他问了也是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前,想知道一个答案。 “怎么,嫌钱少啊。” 这么没脑子的话,是楚越带来的人说的。 刘轩云默默离那人远一点,阿龙抱着花落还是站回到天岐这一边。 “不是。” 老人摇头把钱塞回到楚越朋友的手上,在大家一脸不解下低头让到一边,道,“几位既然来了,就先里面请,只是我这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还有,我正在做一把琴,可是我没有好的木材,所以我才说不要你们给的心意。” “哪里有那种木材。” 楚越过来就是希望看到这些曾经的除妖师能够过得舒服一些,能帮的忙当然要去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刘轩云已经走进门,用袖子擦了擦里面的一条长板凳,抱着搬出来:“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在山上,桐木,杉木,这些都可以,当然用那百年老房子的房梁也是可以的,那叫汉木。”忽然想到了辟妖剑先前待的那个地方,不知道那的房梁有没有百年了,在天岐的注视下收回这个念头,走出来放下凳子,喘了一口气对上老人的视线道,“借下你这里的椅子,门外还有两个人要坐,对了,这肯定不是可遇不可求的沉香木。” “当然。”老人想不到这个刚才大喊大叫的人竟会懂这么多。 天岐也是想不到。 第三百五十八章 弹琴之人另有其人 刘轩云站在长板凳旁边的空地上,贴近板凳的中间,稍作休息就伸手抱起,背对着天岐,感觉天岐大人那赞赏的眼光还停留在他的身上,脚下生风。 一步步奔向还在和大妈们说话的人。 这么急,至于吗? 八默回头,当即拦住他,怕他走路不长眼撞到了自家公子,就算没撞到,这长板凳的两边下面,都结了蜘蛛网了。 没蜘蛛。 可以擦掉。 “我有分寸。”刘轩云看他着急就想笑,这碰一下又怎么了?还能碎了不成?要真是骨头都碎成渣了,料这王明侍早就凉透了,放下长板凳,手按在上面喘着气。 八默往回看,道:“公子,你走了一路又站了好一会,先坐下休息。” 马上就要说完了。 王明侍听见轻轻点头回应,没有马上就坐下休息,还是面对着没见过世面的大妈们,继续笑意盈盈地说着未说完的话。 刘轩云非要打断:“王公子,凳子来了,快坐吧。” 不然,又要脏了。 这的空气可不干净。 屋外聚满人,透过人群间的那一点空隙也看不到什么,根本看不到。 他往外走出去。 天岐那边已经陆续走进大门。 “各位先坐,我给你们倒水。”老人站着看天岐等人入座。 “不用。” 楚越和他那朋友一人占了一个位子。 天岐不坐在看屋内的摆设,阿龙也就抱着殿下站着,想起什么举起花落殿下道:“这是我们带着的宠物,有些掉毛,我可以带它出去。” 出去? 堂堂殿下岂有进来了又出去的道理。 花落回头盯着阿龙警告他别擅自替她做主。 “没事,我这反正也总是遍地木屑,到时一起打扫就行。”老人走到天岐身边,发现天岐在看墙上挂着的一把古琴,竖直放着。 “这把琴看上去已经很久不弹了。” 天岐不懂音律,但凭肉眼观察也能看到这把琴和其他琴的不同。 阿龙抱着花落过去。 狐身没有贴着人身,谨防殿下开口咬人。 楚越的朋友跟过去要用手碰,楚越拉住他不让碰。 “碰一下没事。” 老人取下琴,平放于桌上,琴头向右,琴尾向左,“这把琴是很久没人弹奏了,这里的村人你们也都看到了,大多就是种地的,有时会哼个小曲唱个山歌,但弹琴,尤其是这种古琴,放眼整个人间,会弹的人不少,能弹好的人并不多。” 不知道刘轩云弹得怎么样? 天岐往外看了眼,门是关上的。 “这古琴是我爷爷奶奶那辈留下的,已经几十年了,平日里我把琴弦调松竖着挂放,就是为了能让它多陪我一段时日,可无人弹奏,即便现在有人会弹琴,它的音色也是大不如从前了。”老人回想幼时之事仍历历在目,“我的奶奶会弹古琴,而且弹得很好。” “是你奶奶的母亲教她的。”天岐猜道。 关门也是为了存放好这架古琴吗? 老人点头,笑道:“你怎么知道?” 天岐解释:“刚才有小孩带我们过来,他说你的手艺是从太爷爷太奶奶那辈流传下来的。” “是啊。” 老人没见过那太爷爷和太奶奶,只是听自家奶奶说起过他们的事情,“他们一个是制琴师,一个是琴师,情投意合,最初是住在这村外的一座山上,后来才搬下山落脚在这牛家村,踏踏实实做着古琴,太奶奶弹琴,引了人过来,太爷爷的琴就能卖出去,一直与世无争。” “那昨晚?”天岐想知道那弹琴之人是谁。 “昨晚?”老人不明白她的话,昨晚他也一直是在为了现在正在做的琴苦恼,“我没有察觉异样,是有妖出没吗?我一直在做琴,可近些年来做出来的都不满意,因为当除妖师让我荒废了许久这流传下来的手艺,如今又是后继无人,实在是愧对我的太爷爷。” 看来,弹琴之人另有其人。 而且,能听到琴声的是少数人。 “找木材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楚越主动接了这活,“既然你太爷爷以前住在山上,那我们就去山上找你要的木材。”转向天岐道,“天岐,你还有别的事要忙,不用和我们一起去了。” 天岐点头,道:“那你们自己小心。”喊上阿龙就要离开。 阿龙不明白这么快就要走,傻愣愣地跟了出去。 笨蛋阿龙。 花落小声在骂,想帮忙就现在和天岐说,不用看都知道天岐是在试探他。 门外。 刘轩云在往村子里的各处张望,企图发现一些大家都没有发现的新鲜玩意。 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除了身边围过来的一群人。 大妈们看到刘轩云就感到亲切,拍着他的手臂对着他打招呼:“喂,小伙子,你们真是太子派来的人?” 刘轩云不喜欢被这样围着,心力交瘁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强忍着不快点头道:“是啊。” 大妈们别说是太子,就连都城都没去过,问完了王明侍就问这个看上去很有活力的年轻人:“给我们说说,那太子长什么模样。” 这得现编啊。 太子,没见过。 那就照着白衣那个家伙说吧,反正那家伙是妖族里名义上的太子,妖王的第一个儿子。 刘轩云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对着外面的人要开始天花乱坠地描述自家的大哥了。 “擦了吗?” 王明侍出声,看向他的眼里尽是不信任。 有人要在外面造谣太子的事情,这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大妈们看回打断的人,看这年轻人好看的份上也就不计较了。 刘轩云趁机跑回来,站在王明侍身边对他露出笑,差点忘了身边这个有洁癖的人和太子殿下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擦了。” 刘轩云抬头道,身为一个善解人意的跟班当然会为别人考虑,所以当着王明侍的面又去用袖子要擦长板凳,“你嫌不干净,我就再擦一遍。” 八默拉住他的手。 王明侍又问:“你真的擦了?” 刘轩云来回扭头,看着自己的袖子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原来是嫌弃他袖子脏,这袖子又怎么会比凳子还脏呢? 他厚着脸皮笑道:“是擦了,还是用我这袖子擦的。” “那八默,你给我再擦一遍。”王明侍嫌弃不干净的凳子,也嫌弃刘轩云那件不干净的衣服,感觉凳子上的脏东西都是被他袖子带上去的。 刘轩云无辜,还是任由他们当面做这种一点也不尊重他劳动成果的行为。 “辛苦你了。” 王明侍等着可以坐下的机会,看他一眼就去看照顾了他一路的八默,脸上带起笑,见天岐不在,毫不留情地戳穿道,“我的跟班不光能替我做事,还能保护我的安危,你这个跟班好像还需要人来保护。”小声道,“怎么样,发现什么偷看的人了吗?” 他也感觉到有人? 刘轩云惊讶之余还是摇头:“没有,可能是别的孩子,被发现前就跑了。” 如果真是那个人,他也不需要天岐大人的保护。 钟冥不会伤他。 第三百五十九章 想让天岐也夸一句 “阿龙,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当除妖师了要做些什么?”天岐走出门,眼睛留意着和王明侍窃窃私语的刘轩云。 那边也在谈话。 “身手敏捷的孩子,真想见一见。” 王明侍不会信刘轩云的鬼话,但真有那么厉害的孩子,他是真的想见。 刘轩云看他是真的想要孩子,脑子里已经打好了一个主意,天岐在都城的家中可不缺孩子,都是那个叫做红罗的妖带来的,要是哪一天那些孩子不听话,就都送去给王明侍照顾,只是不知道那红罗愿不愿意答应。 “公子,好了。” 八默擦完长板凳,发觉公子已经在看着他了,急忙道,“我可不算是孩子,我马上就要弱冠了,再说了。”抬起头故意站站直,道,“哪个孩子有我这么高。” 有啊。 当然有。 刘轩云在一旁偷笑,那叫巨婴。 妖族里正好有那么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从小被他娘给惯着,一哭就有奶喝,长大了自恋得不行,还经受不了一点质疑和挫折,是个不好惹的大胖子。 除非安蒙在身边,不然…… 他也不会见到那个家伙啊,都是怪安蒙,没事找那巨婴干嘛,要找人切磋也可以找点正常人,算了,妖族全是变态。 一句话来说,龙生九子,个个与众不同,可没一个是龙。 安蒙的身份很特别。 这份特别让他自己感到不满,但留在妖族,他的那份特别能有很大的用处。 奴隶们会很喜欢他的。 王明侍坐下,不甘示弱道:“我和你这般大,就比你高。” 那不是变相承认他在那个岁数是孩子吗? 八默盯着公子,明白了自己跟的这位公子啊,从小就是个长不大的主,以前是爱玩,现在是真的长不大,好在,该长的个都已经长好了,坠马之后还长了一点,应该不会很疼吧,那种身上的肌肉被撕扯的感觉。 一开始练武天天拉筋,实在是忍受不了。 公子每天尝到的滋味是这种感觉吗? “怎么,八默,你没话说了吗?” 王明侍浑然不知地露出笑,“我要不坠马,我还能长。”头一抬,那嘴都好像撅起来了,说的好像是一件事很值得骄傲得意的事情。 “是是是。” 八默还能怎么说,只能应着,谁让他当时没能接住摔下来的公子呢。 不过,公子自己也真是的。 武试前的试马怎么能草率应对,还喝了点小酒去的,现在倒是老实了,别说是酒,喝个水都能挑三拣四的。 “八默,你这里没擦干净。” 王明侍翘起了二郎腿,为了少让身子接触这乡下地方的长板凳,手放在自己腿上,眼睛留意着坐着的周边一圈,感觉还是有脏东西。 八默看一眼,道:“公子,这板凳是用木头做的,那里是木头的花纹,本来就这样,只是颜色稍微深一点。” “嗯。”王明侍还是坐不住。 门外大妈也等不住了:“快和我们说说,那太子到底是长什么模样啊。” 刘轩云往外看了眼,看回王明侍笑道:“还是你来说吧。”余光瞥到天岐那边急着就要跑过去,“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休息? 这还有休息吗? 王明侍面对躲不过的大妈们,怕她们夺门而入也只能隔着栅栏,站起身,和她们细细说着那太子的模样。 “没架子,和蔼可亲。” “可亲?我们也能亲吗?”大妈们笑着开起玩笑。 王明侍连连点头,煞有其事道:“可以。” 八默替太子默哀。 天岐望着跑来的刘轩云,回头看阿龙。 阿龙关好门跟上。 花落抬头朝着刘轩云对视一笑后就去看天岐,见她神情严肃,坐在阿龙手臂上郑重其事地思考起来,当大妖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以后生了小狐崽子们就让他们去当。 “想好了吗?” 天岐再次发问。 “我只想,先当好除妖师。” 阿龙下了决心,口气却很委婉,踏出平城的那一刻才知晓这天地的广大,见识到不同的除妖师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份生计,当上除妖师的那一刻就要背负起重担,身为家中仅有的男子理当如此,不当除妖师的日子或许很不好过,但他还是会坚持他要走的路,不想再误入歧途。 以后大不了就摆个摊去卖豆腐。 这也是一份正当的活计。 但他没好意思说。 花落望着阿龙,看到了他露出一下就收回去的酒窝,暗自骂道。 没用的阿龙。 这么有气势的话到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和大家要上路了,然后他说,我想要,先吃个饭喝口水一样,口号当然要喊得响一些。 她花落,要当大妖。 希望能听到天岐也说一句看好她的话,阿龙都被天岐看中,说以后能当六等除妖师了。 那她呢? 花落跳下,奔着刘轩云而去,从他身后开始爬一下子就爬到了肩上,前脚扒拉在肩上,后脚没地踩一直蹭着后背上的衣服。 上不去? 要不要用爪子? 这衣服好像是轩云自己买的那件,不是天岐买给他的那件,但是哪件都不能弄破啊,不然天岐一定会用口水淹死她的。 这样不上不下的。 好难受。 刘轩云伸出手从后面托着,整个身子还是朝向天岐那边的:“怎么了,殿下。”帮殿下解围后开始装傻。 没什么。 花落摇头,往上爬。 还不能靠自己爬到高的地方,果然离大妖还有距离。 “是天热,想站在轩云的肩头上吹风吗?”刘轩云蹲下来,背一弯,哪怕手松开,花落也能站稳脚跟了。 天岐不去管这两个玩得开心的家伙,向着阿龙点了点头,道:“眼下我们有一件事还不清楚。” 刘轩云蹲着抬头去看,笑着道:“我知道,那个弹琴的人不是这里的这个除妖师大人,所以,到底是人,还是妖,又或是鬼呢?” 又偷听是不是? 天岐笑着走近,道:“阿龙都知道要先当除妖师再来管和妖有关的事,你给我记住这一点,去都城要有些日子,路上敢惹事,那我和阿龙就先走一步。” 没有提到名的刘轩云和花落纷纷注视着天岐,没想到天岐不打算管昨晚那琴声,被胁迫只能咽口水来缓解内心的恐惧。 “天岐大人,你也觉得昨晚的琴声是妖弄出来的了?” 刘轩云被认可,得意地露出笑,抱住滚到他腿上的殿下,站起身道,“不是不管,而是遇上了躲不开的闲事,才会去管,那个弹琴的妖,我想见一见。”看看她为何事烦恼。 既来之则安之。 既遇之,则,再说。 第三百六十章 分道扬镳寻找琴声 “想见也得看今晚还有没有琴声了。” 天岐背对刘轩云往外走去。 关于昨晚弹琴的那个人,十有八九是妖,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妖,和这里的这位除妖师有什么关系,又或是,和他的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那辈有什么关系。 这绝不是偶然。 身后出声了。 “那也要看,这妖还想不想让我们听到了。”刘轩云抱着花落转身,慢慢走上前道,“能控制琴声入谁的耳,这妖不简单。” 是不简单。 他歪着头,提醒道,“天岐大人要小心。” 小心。 这种事不用他提醒。 天岐转过头,看他神色认真,轻笑一声,盯着他的眼睛道:“想让我一个人去找那妖不成?让我小心,你自己呢,在外面一直不进来,是发现了什么异样?说来听听。” 真是观察入微啊,天岐大人。 就刚才那么一会不在身边,天岐大人就忍不住要问他做了什么,还真是离不开他了。 刘轩云笑着道:“也是妖。” 那这边的妖还真多。 天岐点头,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干脆道:“出发了。”抛下刘轩云先走出去。 刘轩云的笑僵住,看回身后的阿龙,面无表情催道:“阿龙,快点。” 阿龙感觉他是在意天岐,就想着每天都缠在天岐身边,这不,下一刻,那张脸果然又是笑容满面了,一副讨好模样。 这个家伙,不去学变脸都可惜。 “来了。”阿龙随口搭理他一句,看在他这么辛苦忙前忙后的份上。 “天岐大人,你和他们说这么久话了,累不累啊,要不要喝点水。”刘轩云抱着花落在大热天还要凑到天岐身边去。 天岐道:“要喝你自己喝。” 任谁都知道,这是一句生气的话。 刘轩云还能恬不知耻地应下:“多谢天岐大人的关心,我回驿站就喝。”踮起脚往驿站的方向张望一眼,道,“我们现在回去是牵小黑小白,然后出发吗?等我们回去也快到吃午饭的时辰了。” 这算什么事? “那就吃好饭再出发,正好是天最热的时候,为了锻炼你,我们骑马,你走路。”天岐来到大门边,看着还在和大妈们说话的王明侍打个简单的招呼,“明侍,我们就先走了。” “好。”王明侍分神过来笑了下,慢条斯理道,“有缘的话,都城再见。” “都城见。”天岐感觉这三个字有些沉重。 八默看着她那边,想着他们还真是不把公子放在眼里,话没说完脸都没有朝着公子这边了。 “八默。” 王明侍唤回他的思绪,“替我送送他们。” “公子。” 八默不情愿道,看回王明侍有些担忧,从刚才就感觉到这牛家村里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人在,但一直没有看到什么身影,那个刘轩云还跑出去看更是打草惊蛇。 “不必了。” 刘轩云跑到王明侍面前,大方地递出花落,客气一句道,“想摸就快点,不摸就和我们的宠物道个别,好让它也对你留个好印象。” “那我就再摸一下。” 王明侍伸出手,提起袖子,准备迅速摸一下花落的小脑袋。 那双朝他看的无辜小眼神实在是太可爱了。 只有孩子才会有那么纯净的眼神。 真可爱。 手快要碰到的时候,面前的人居然一下子甩动上半身,将那可爱的小狐狸移到了另一边,留给他的是一只弄脏的袖子。 找,死。 王明侍有怒气想要发作,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做这种伤身子的举动,只好将伸出去的手握成拳头慢慢放下,盯着刘轩云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都说了要快点。” 刘轩云面露无辜,回头看着还在等他的天岐,感觉他自己也不能再磨蹭下去了,低头问着没办法出声的花落:“小家伙,你要给他摸吗?上次他摸你都没有事先打招呼,不过,我们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这次,我们会打好招呼再下口的。” 故意朝着王明侍张大口吓唬了一下。 “敢摸,我就敢咬。” 八默下意识伸手护住公子,仇视着刘轩云:“你敢动公子一根毫毛。”想到对面的人可能在开玩笑,而他太当真,口气软下来道,“小心要蹲下来满地找牙。” 找牙就找牙。 总比找一个死掉的蚊子好找。 刘轩云清楚自己的本事,当即往后退,嘴上习惯性狡辩道:“我没事动他毛干什么,是你家公子先打我们的主意,还有你,年纪轻轻不讲道理啊。” 非要把他当仇人来看干嘛? 花落抬头看轩云,感觉轩云现在和天岐一样记仇了,明明让王明侍摸一下也没什么,反正他的手挺干净的。 天岐的朋友就是她花落的朋友。 “你。”八默是讲不出什么道理,但是知道要护着公子。 王明侍笑着拍了下八默的手,等他放下,走上前有意试探道:“刘公子,你还真是有趣呢,不过是摸了一下你们豢养的宠物,竟如此放在心上。” “宠物?” 刘轩云不打算隐瞒这样让王明侍在意的东西,“它可不是。”停顿一下笑道,“寻常的宠物,我们之间是有羁绊的,你忘了吗?我能感觉到你在摸它的那一刻,它所经历的那种慌张。” 花落缩了缩小鼻子。 是有一点。 以前被明月摸出的阴影,到现在还笼罩在她的心底深处。 王明侍认同地点头,背对身后大妈道:“那你摸它的时候,你感觉它在想些什么?” 还能想什么? “当然是……” 刘轩云摸花落殿下是不想让殿下想什么才摸的,那些狐族的事情怎么能轻易说出去呢,低头看了看花落,抬头看王明侍,再低头,再抬头笑了下道,“我不是它,怎么知道它在想什么,就像我不是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想要当天岐大人的朋友。” “我说过,天岐是白风的徒弟,太子想见,我是太子的朋友,太子想认识的朋友,我先认识一下,有何不可?” 王明侍看这刘轩云心眼还挺多,不介意说给他听,“况且,我出来本就是游山玩水的,遇见你们是缘分,不是蓄谋已久。” 说到这,刘轩云的神色不太自然了。 王明侍看回来,眯眼道:“我怎么看你,好像对天岐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不是蓄谋已久了,怕有人打扰你的好事,那还不快点过去,天岐可是等不及了,我就不耽误你们。” 要说宠物,他身边就有一只。 叫小八。 “那我也不耽误你和宠物玩,再见了,王将军。”刘轩云瞧了八默一眼,趁他动手前跑向天岐。 阿龙和天岐站在一块在等他。 身后的王明侍在安慰八默:“别听他胡说,八默你怎么会是宠物呢。” 小八。 小王八。 八默看着含笑的公子,觉得这话不可信。 公子分明是在耍他。 他的地位连宠物都不如。 “好了,实话告诉你,不摸你,是怕你长不高个子。”王明侍对着还未弱冠的孩子道,“还有,我和你算同辈,除非你认我做长辈,我以后就摸你的头了。” 八默点头道:“长兄如父。” 既然当他是兄长,就别抢他的活。 兄长就该照顾好弟弟。 王明侍感叹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父亲哪里弄来的私生子呢。”不然怎么会比他厉害,一定是继承了将军家的优良传统。 害得他都没办法好好“照顾”。 八默愣住,半晌道:“公子,别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王明侍说得坦然。 八默神色凝重:“因为一点也不好笑。” 王明侍还是笑了:“可我倒想有个你这么大的弟弟。” 八默正准备感动呢。 王明侍马上就浇了一盆冷水下来。 “要是弟弟没有我厉害,我就会一直在家欺负弟弟,不去外面惹是生非了,那也就会好好练武继续欺负弟弟,早点参加了武试当上个什么将军,现在一定是骑在马上的。” 八默想到那事就自责。 王明侍绷着脸,不苟言笑道:“我是夸八默你厉害。” 厉害? 厉害还不是让公子受伤了。 八默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哪怕他能去参加武试,替公子把这武试第一拿了回来,也不会感到解气,更不会安心留在军营里当什么将军,他只想留在公子身边,看公子身体好转能早日成家。 一个厉害的人不该计较太多,那样就活得太累,不会开心。 王明侍留意着八默的神情,略感失望,都快弱冠了还是如此,眉眼松懈间语气变得极为无奈:“坠马的事已经过去,我不希望你把我当病人来看。” “明白了,公子。” 八默看着一旁无人坐的凳子道,“我先把这凳子还回去,公子你等我一下。” “去吧。” 第三百六十一章 回驿站的一路闲聊 从牛家村回驿站的路上。 刘轩云走在前面,抱着花落一点也不嫌热,花落也愿意让他抱着,眼睛就一直瞧着路两旁劳作的人。 “轩云,他们在做什么?”花落用着很小声的声音问道,眼睛还是望着那些人。 天岐也看出去。 不走小路就见不到这样耕种的景象,这些劳作的人是在种吃的,不种,就没有吃的,饿死的先是他们,有钱的还可以吃肉。 而他们。 颗粒无收,穷到连树皮都要啃的那一刻,那么恐怕就会发生一些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他们啊。” 刘轩云看出去一眼,低下头对花落笑道,“他们都是农民,吃苦耐劳,我们吃的饭都是他们种出来的,所以殿下不能再像昨天那样剩着小鱼干小肉干不吃了。” 阿龙认同点头。 这吃剩的已经沾了口水,所以就没有放回去,还在驿站里面剩着呢。 花落答应了,想了一下纠正道:“可是鱼和肉好像不是种出来的,我知道,鱼在河里,要有人去抓。”抬起腿,一下子亮出爪子,对于抓鱼这件事跃跃欲试。 光落在那几个小爪子上,也照出了花落如今的胃口。 吃死去的鱼干已经满足不了她的胃口了。 妈妈不在了。 她为了以后的孩子也要学会抓鱼的这一项本领才行。 刘轩云盯着那爪子,脑子里想到的是可以抓着殿下的小腿,按一下肉垫,爪子就出来了,不按,爪子就又缩回去了。 好像很好玩。 他看得专注的脸上露了一下笑。 脸上的肉瞬间被撑开鼓起。 “猪有人专门养。”天岐看刘轩云一眼,感觉他是真的比一开始要胖了,明明也没过多久,“养猪这种事养一只还简单。”见他看过来,当着他的面说,“可要养很多,那一不留神让一只猪得了瘟疫,所有的猪都得遭殃,这损失可不小。” 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花落听天岐这么一说,思索着点头,提醒自己在抓鱼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能掉下去被水冲走,连累天岐他们来救她。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游泳。 她看着轩云。 刘轩云还没意识到天岐是在说他,听到瘟疫就信誓旦旦保证道:“我不会得瘟疫的,那是猪才会得的病,我又不是猪。”抬头挺胸为不是猪这件事很得意。 还真是容易满足。 不是猪就能这么开心了。 那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变成了人……也不用等以后,他现在就挺像个人的,只不过是人模狗样,变胖了肯定是因为乐在其中。 “天岐。” 花落喊了一声。 天岐走过去,低下头看着花落,等着它开口。 “你会游泳吗?” 天岐点头:“会啊,以前在除妖师内的时候就学了,和白絮一起学的,怎么了?”一回头就看见不光是花落,还有刘轩云都是双眼放光地盯着她看。 这模样,是想学? “你们不会?” 天岐有所怀疑,这狐狸不是应该和狗一样,天生就会游泳的吗?身边两个家伙,刚好一个狐狸,一个狗啊。 花落点头。 刘轩云也点头:“天岐大人好厉害,那有空就教教殿下游泳吧。” 教殿下,不教他? 都是顺便的事情,除非他自己不想学。 “怎么,你还怕水。”天岐盯着他从上往下看了一圈,好手好脚的,学个游泳还怕吗? “这个,倒也不是怕水。”刘轩云抱住花落往上掂了掂,眼睛没有看天岐,“只是,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所以,我不学不是不会被淹死吗?”笑了下看向天岐,见天岐不在笑也赶快收住笑点了一下头低着道,“好吧,其实,我是不喜欢那种游泳的动作,整个人都在水里,就和趴在地上爬一样。” 这怎么会一样呢? 天岐摇头不想和他多说,转头去问阿龙:“阿龙,你会吗?” 阿龙明白道:“我来教吧。” 天岐再去看花落。 花落皱着眉头去看阿龙,让一个弱小来教一个殿下东西,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又要啰嗦怎么办? 话不多的那种啰嗦。 阿龙挤出笑来:“不愿意我教,那就还是让天岐教。”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总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不用了。” 花落殿下开口放话,“你教就你教。”在刘轩云的手上站起身道,“我先说好,你不许在教的时候说我这不对,那不对的。” 阿龙看看天岐,点头应下了。 花落这才心满意足坐下来。 这耍脾气的模样不知和谁学的?还真是越瞧越可爱了,天岐的脸上不知不觉浮现出笑意,望向前路沉下一口气,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呢。 以前都是一个人遇到妖,倒也不用顾忌。 现在再遇到,这身边两个人真让这样会闹别扭的殿下照顾着吗? 还是抓紧时间让他们练些东西。 刘轩云看向天岐时,天岐就分给他另一件事做以防他偷懒,光看着阿龙教殿下游泳忘了要练武的事:“你不喜欢游泳,那你就站在岸边,扎着马步看他们。” 他点头道:“那天岐大人呢,会待在水里,还是待在岸上。” 天岐无奈一笑看向别处:“我去给你们找找看,有没有野鸡野鸟的。” “好,天岐大人打来,我来烤。”刘轩云还是挺喜欢一群人围坐在一起的感觉。 “这种事最好别让楚越看到。”天岐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为什么?”刘轩云配合接话,凑到天岐身边,端详着天岐脸上的神情,冒出一句话,“今晚要不要喝了茶再睡觉。” “什么茶?”阿龙不解,“喝了还能睡着吗?” “熏豆茶啊。”刘轩云知道天岐在青红楼里就睡得挺安稳的,安神的茶他倒是知道几种的,不过也要因人而异。 “我睡床上就能早点睡着了,要喝茶你自己喝。”天岐想说的都被打断了。 “嗯嗯。”刘轩云欢快应下,“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天岐大人,你刚才说不让楚越知道什么?” “就是吃鸟,他见了一定不乐意。”天岐亲眼看着楚越救了一只翅膀受伤的鸟雀,等伤好后还给放飞了,虽说楚越没有看到,但是她看到了。 那鸟被别的鸟吃掉了。 所以,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吃了那鸟呢? 第三百六十二章 高山流水分为两曲 “那就不让他知道,我们自己吃独食。”刘轩云当着花落殿下和阿龙的面沾沾自喜地说着,丝毫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何不妥。 阿龙提出异议:“吃独食,不太好。” 已经不是针对瞒着楚越吃鸟这件事,而是就吃独食这事论这事。 花落点了一下头。 她能深切体会到看着别人吃东西而自己没办法吃到的那种煎熬和痛苦。 所以坚决认为。 背着别人吃东西,也就是吃独食,这种举动其实也是照顾了别人,不让别人因为想吃而吃不到痛苦万分。 分出去,也得看想来分一杯羹的人是谁。 吃独食没什么不好的。 “是不太好。” 天岐有自己的理解,在除妖师内经常看到有人吃独食的,甚至是背着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 不过。 见别人独自吃东西而不分给别人就心怀不满,那么这种人也没有资格说吃独食的人,因为他们本就想要分一杯羹。 分不到才气急败坏。 “那就不吃独食了,把楚越喊来,让他好好给我们讲一番爱护鸟雀的大道理吗?”刘轩云垂头丧气道,“吃点鸟又怎么了,反正我们不吃,别的鸟也会吃,又不是天天吃,难得尝尝野味,不会把这人间都给毁了的,楚越杞人忧天了。” 就知道关心人,关心小动物,怎么不关心关心那些狮子老虎什么的。 那些被抓起来关在一个地方,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挨打,还要互相残杀,一点自由都没有的庞然大物,不比能在外面飞的鸟可怜多了。 妖族里就有那么一个地方。 专门供人欣赏的。 安蒙就是在那受的伤,为的就是妖王去哪都带着的白衣那个家伙。 阿龙说不过刘轩云,只能坚持:“我是说吃独食不好。” 不是吃不吃鸟的事情。 他小时候也去做过掏鸟蛋这种缺德的事情,没资格去说别人,但现在他不会这么做了,寻常的鸟吃就吃了,弱肉强食的道理,他是懂的。 “不好就不好。”刘轩云心虚昨晚背着阿龙吃夜宵的事了。 本来就不好。 那还要背着楚越吃鸟吗? 阿龙拿不定主意就去看天岐。 刘轩云急着为昨天的事解释道:“我可是好心叫了你,是你自己打呼噜睡得沉,不光起不来吃夜宵。”知道后面的话天岐不让说就小声嘀咕着,“还打扰了我们休息。” 这种事还是要说出来给阿龙提个醒。 他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天岐大人,睡在地上已经不舒服了,还有呼噜声怎么能睡得好。 阿龙听了顿时红脸,这个睡觉打呼噜的习惯姐姐说过他几回,但他一直改不了。 “天岐,我……” 阿龙想要道歉。 天岐已经开口劝他:“刘轩云昨天是想叫你起来吃东西的,但看你睡得香就没喊你了。”见阿龙点头不想继续讨论下去,转移话题道,“昨晚的琴声有听到吗?” 阿龙摇头:“没有。” 刘轩云笑着凑到阿龙身边道:“没有也没关系,等今晚我们遇到了那个弹琴的妖,再等天岐大人问清了那妖为何半夜三更不睡觉非要弹琴,我把她的琴借来给你弹一曲,想听什么都可以。” “你什么曲子都会?” 天岐看他这么得意,对于他会弹琴这件事已经深信不疑了,但他唱歌是五音不全的那种,和她也差不多,琴艺真会有那么高超? 该不会是什么都会一点,但没有一点精通的。 除了不要脸这一点。 是炉火纯青。 “不是,我的意思是想听什么都可以,反正我都不会,我只会弹一首。”刘轩云看着天岐笑着挑了一下眉眼。 天岐点头不去问他。 刘轩云就一直瞧着天岐,眼神可怜巴巴的,天岐大人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了,难道也是察觉到了有妖气的存在吗? 应该不可能。 只是单纯不想理他而已。 天岐走了几步路,眼睛还是一直看着前面,没有往旁边看去,看不到刘轩云能静下心来盘算今晚的落脚地,荒郊野外实在是危险,最好还是能找间客栈。 从安城到平城,也是有多条路的,等会出发选条和来时不一样的路。 或许能有客栈。 脚下现在走的路还是乡间小路。 快要到大路上了。 太阳挂在头顶,照得人身上出汗,天岐轻摇了摇头,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果然还是因为一晚上没休息好,现在被光照着,连眼睛都感到不舒服。 刘轩云眼露关切,想不明白天岐大人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睡地上。 真的是换到他的位子上来思考他的事情吗? 那还真是为难天岐大人了。 他的嘴边溢出笑来,轻轻摸着抱住的殿下就当是在安抚没有休息好的天岐大人了。 阿龙看过去,从刘轩云眼中看到天岐的背影,感到他是看着天岐在笑,但从手上的动作来看,他嘴角边勾起的一点点笑又好像是因为摸到了什么舒服的东西。 到底是因为什么在笑? 反正不是他。 阿龙出声打断沉浸在雀跃当中却显得格外平静的人:“刘轩云,我问你,你到底会弹什么曲子?该不会只是说说的。” 花落抬头,被摸得很舒服就想看看轩云现在是什么神情。 刘轩云眨了一下眼,带着笑看回阿龙一眼,又眨一下眼转动头望着眼前轻晃的马尾,道:“当然是一首足以的那种。” 并不是某一首曲子。 又可以说,可以是任何曲子。 只要他肯弹,有人肯听,能听懂最好,听不懂就等人听懂。 琴棋书画这些,知己最重要。 古有伯牙与子期,今有轩云遇天岐。 天岐大人就是他的知己。 刘轩云目视前方,昂首阔步道:“高山流水有没有听过,赞美的人有不少,但真正能听懂的人就很少,我只会这一曲,只等一个能听懂的人来当我的知己,不管这个知己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只要懂我,就是知己。” 阿龙都听迷糊了,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所以,你只会弹高山流水这一首曲子。” 刘轩云摇头,理不直气也壮:“不会。” 天岐在前面笑着出声:“阿龙,他的意思就是只会瞎弹,还不许别人说他不会,什么高山流水,你真会这曲子,倒也算厉害。” “我真会,天岐大人。”刘轩云看了眼旁边,脚下走得轻快,“关于这首曲子,我见过曲谱的,不过只是其中一曲罢了。”笑了下跑到天岐身边,又把头扭到身后,看着阿龙道,“阿龙,你先来猜,我看到的是高山曲,还是流水曲,这两曲听上去的感觉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可惜,我只见到了一曲的曲谱,而且,也不知道我见的这一版是不是最以前别人弹的那一版。” 第三百六十三章 流水曲从鱼嘴中出 阿龙要猜。 天岐先出声道:“你没看到的那一曲在人间。” 不愧是天岐大人。 刘轩云笑着点头道:“是在人间,这可是古琴曲,要找曲谱就得先找到会弹古琴的人,而且要弹得很好的那种人才有可能见过,当然。”眼睛垂下,声音低落,“都过去那么久了,有些东西不见了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阿龙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刘轩云抬起头对着阿龙笑了一下。 天岐看着他们两个,会心一笑道:“真想要,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早说,就能早见到吗? 刘轩云明知天岐是责问,而不是有找到高山曲的路子,还是装出一副讨好的神情问道:“天岐大人有办法找到高山曲吗?” 不问,自己就说了。 天岐不去细看他装出来的模样,继续问:“你那流水曲是在哪找到的?” 流水,所谓流水曲,自然是在水中找到的。 刘轩云怕天岐不信,先收回脸上的笑,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它住在水里,我从它的嘴里拿到了这流水曲。” 是鱼不成? 天岐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 阿龙开口:“那曲谱不会弄湿吗?” “问得好,阿龙。”刘轩云站在阿龙身边,对着他一边笑一边夸夸其谈,“寻常的曲谱记在纸上,而我得到的这曲谱就是从它嘴里得来的,它可是一个能歌善舞的大家伙,当初废了我好大力气才送回到海里,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它就用那清亮的歌声作为回礼送给我。” 花落眼露钦佩地看着轩云,这也太厉害了,轩云能听懂那海里大鱼的歌声,这种本事什么时候也教教她啊。 那她就能听懂别的小猫小狗在说些什么了。 脑袋被拍了几下。 刘轩云得意地抬起头,手上摸着花落。 阿龙信以为真道:“你能和鱼交谈。” 天岐还不太信,他们应该算是知音,不用多说什么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读懂意思,用心相处互相理解就算是知音了。 所以,刘轩云真救了一条搁浅的鱼,也不是用嘴说人话去和鱼交谈。 从鱼的歌声中知晓流水曲。 这流水曲莫不是他自创的曲子。 若是真的流水曲,那一定是别的途径。 “那鱼还给了你什么,既然它懂得知恩图报,那它把沉在海底的流水曲谱咬在嘴里,再送到你这个能听懂它歌声的人面前,也就一点也不奇怪了。”天岐亲口听他说,这曲谱是从鱼嘴里得到的,不是那种得法,大概就是这种了。 阿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可曲谱不会弄湿吗? 花落急着想听轩云开口,不由发出一声急促的狐叫:“快说,轩云。” 这一句话,刘轩云虽没听到真切的字,但光从花落的神情举止来看,已知晓殿下等不及了,轻笑一下对着天岐道:“那流水曲谱是记在一副卷轴上,有些年月了,但我不懂古董这些,也不知人间这里那些东西竟会如此值钱,而我又是如此缺钱,好在遇到了可以依靠的人,那时,我记下曲谱后就把这流水曲谱重新塞到那坛子里,扔进了海里。” 说得还真是轻巧。 “不管怎么说,那流水曲谱也算是宝贝,你就这么随便扔了,一点也不心疼。”天岐随口问问。 回答是已经料到的。 “不心疼,对我来说,那鱼给我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是宝贝,况且我已经记住了曲谱,我又不想独占宝贝,以后还会有有缘人发现那流水曲谱的,我不能断了他们的缘。”刘轩云当初算是年少无知,不觉可惜。 在学会那曲谱后还弹琴给鱼听,一人一鱼相处很愉快。 那条鱼还会口中吐水,将他浑身吐湿。 一定是因为开心。 要是不乐意听,早就可以游走了。 来到人间,身上没钱只能捡别人桌上吃剩的,拿了就跑,这才懊悔当初不该丢了那宝贝琴谱,要是拿去卖了,一辈子的吃喝都不用愁。 刘轩云壮志满满的脸上现出一份纠结,到底要不要回去再找找那琴谱呢,头立着,眼睛斜着看向地面。 还真是烦恼。 要是有人能帮忙出出主意就好了。 才发了一会愣,眼睛就偷偷瞄回前面的人。 天岐看到他这副样子,轻摇头,明白他还在意着那件事呢,于是给了他一个提议:“真想要,那就等有机会再捞上来,你要是只想要钱,那还是让那东西继续沉着,反正你会的也可以教给别人。” “对啊。” 刘轩云豁然开朗,抬头道:“我可以教给想学的人,再收点钱,等到了都城,学的人肯定比这种小地方人多,我就招些学生,教他们弹琴。”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天岐手心潮湿,将手上的剑换了一只手,道:“我的意思是,等勇常胜给你的钱用完了,再来和我要,不要去街上打别人的主意,招学生这种事你喜欢做就放到以后,我那住的地方还不够你这样三天两头冒出一个吵闹的想法。” 孩子多了,七嘴八舌,一开始不会弹,魔音万千是会打扰人休息。 既然天岐大人都这么说了。 也行。 刘轩云笑了,眼神明亮:“我不会在那里惹是生非的。”至少也得先混熟了再说,还不清楚那红罗好不好相处呢,越是美的东西越是危险,他救的那条鱼就挺丑的,和这里的鱼长得都不一样,每一年都能长大一圈,直到能让人站在它的身上在海水中驰骋。 天岐不相信他说的,只是过早探究这种事也没用,一切都要等他真正见到红罗再说,真的敢惹事,不用她出手,红罗也会教训他的。 回到驿站内。 大家一起吃过了午饭,整理好房内的一切东西,没有遗漏就去牵了马准备上路。 马厩内。 刘轩云盯着小黑看了半天,埋怨道:“你挑食是不是,怎么剩了这么多不吃,你看小白那边,都吃完了。”走近马槽直接伸手拿起草料捏了捏,对着天岐道,“天岐大人,是不是这些草料太难嚼了,老马要吃嫩草才行。” 天岐有些担心,道:“等会先让小黑到外面吃点新鲜的草。” 第三百六十四章 花落能与小黑交谈 安城。 太阳当空照。 城门大开,守卫站岗盯着来来往往的过路人没有丝毫的松懈,这里是一座贸易之城,四通八达,人多眼杂。 以和为贵,和气生财是商人们口中常念叨的一句话。 而利益。 是永远藏在他们心中的一样东西。 为了防止有人在城内做生意一言不合就动手,这里有一个规矩。 那就是想要进城就不能带兵器。 硬闯的后果就是被抓起来关进地牢里面,饿上个几顿饭,等被抓的人自己想通,在一张承诺不带兵器进城的纸上画了押才能放出去。 再犯。 就不是再被关起来那么简单了。 签的纸和生死状差不多,有下次试图带兵器进来,看守就会下死手了。 而且看守无罪。 这些可不是寻常的看守,如果觉得三两招就能放倒他们,一定会吃大亏。 这些人都是正儿八经从军营里出来的人。 是奉命守在这里。 身强力壮的。 比起平城这种小地方,这里的看守容不得他们偷一丝懒,况且,他们习惯了在军营里的生活,便不会偷懒,只会觉得这活比在军营中生活要轻松,至少站着的时候想挠个痒,挖个鼻子,都是不会被罚的。 城墙外堆放着四个很大的竹篓子,竖着不同的木牌。 分别写着城北,城南,城西,城东。 专门有人将这些运到相应的城门,方便那些放下武器进城的人出城拿回这些。 当然,也有例外。 守卫自然能拿兵器。 除妖师能亮出腰牌也让拿着兵器进去,这也是考虑到安城内可能潜藏着避难的妖怪。 天岐来过一趟,因为这规矩很快就离开了,师父给的剑一刻不在身旁就会担忧。 去往安城的路上。 大家都在休息。 小黑小白站在草地上,小白已经埋头吃草,而小黑哪怕从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面对鲜嫩的小草还是无动于衷。 “是不是生病了?”阿龙猜道。 花落连连点头,在阿龙怀里附和:“天岐,要不你喂给它吃,生病了都是要有人来喂的。”她生病的时候,花渐哥哥和花红姐姐都会偷偷来看她,还会带好吃的和好玩的给她。 又有点想花渐哥哥了。 她的腿脚虽好,可这一路,不是轩云抱,就是阿龙抱,当然是因为能轻松点就轻松点,被抱着是热可自己走路就不光是热,还会累。 不想了。 留点力气等会和阿龙抓鱼,游泳去。 便宜阿龙了。 花落从阿龙身上下来,抬头望着小黑。 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中,她看到天岐的马映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她,所以小黑也在盯着她看,想不到这马的眼睫毛都比她的长,真叫人羡慕。 等等。 怎么好像听到它在说话呢? 野外总是有风,没有了琴声,可心里依旧难以平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拨弄心弦,如同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涟漪。 一狐一马对视着。 花落看得十分专注,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涟漪,想听清小黑在说些什么,可它根本没有开口,嘴是闭上的,而马蹄一点也不稳。 不像她。 四只脚踩在地上,踏踏实实,狐狸尾巴垂在身后指向草地。 刘轩云蹲下,折了地上的一棵草直接放到嘴里嚼了嚼,对着小黑道:“这草不算老了,你真不要吃点?”吐出嘴里的递到小黑嘴下,“我都给你嚼碎了直接咽都行,快点,啊,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牙出毛病了。” 小黑的头没有动。 可他还是感觉这马在鄙夷他的行为。 真是好心当驴肝肺啊。 不吃就不吃。 刘轩云无奈叹气,看一眼走来的天岐就不敢多看,但愿他的猜想只是多虑,可看不到小黑的牙也早就明白一点。 小黑已经老了。 天岐上前摸着马头,小黑踏动前蹄回应。 和往常不一样。 天岐也感觉到了,神情紧绷着,不明白小黑忽然不吃东西到底是身上哪个地方出了毛病,胃口不好,是小黑的胃有病了吗? 兽医皇宫里还有军营中都有,寻常的地方,很少见。 手放在小黑头上停了下来。 该怎么办? “天岐。” 花落出声喊道。 天岐低头。 花落扬起头,咧开嘴道:“你再摸摸小黑,它想让你再摸摸它。” 天岐疑惑,殿下能懂小黑在想什么? 刘轩云惊讶道:“殿下,你现在能听懂这些动物的话?” 花落转向刘轩云下意识点头。 等等。 她怎么忽然有这种念头。 难道是昨晚的琴声让她开窍了。 “天岐大人。” 刘轩云随地扔了手上嚼烂的草,知道天岐担心,脚下往后退了一步,摸着马背劝道,“它不吃,我们就在这坐着休息一会,等小白吃完再说。” 如果殿下所言是真的,那么他所想也将会是真的。 情这种东西,人真的放不下吗? “也好。” 天岐眸光暗淡,没有治小黑的办法,只希望它能快点好起来,摸了最后一下走到旁边坐下。 阿龙坐在了靠树的地方,感觉在这个时候要说点什么,于是拿出水袋对着天岐,要开口时又去看着还站着的那个人,问道:“你们要喝水吗?” 哪还有心情喝水啊。 刘轩云看天岐不说话,叹了一声气,跑到阿龙身边一把拿过水袋,跑过去陪坐在天岐身边,递过去,放稳后问道:“小黑以前也有这样不吃东西的时候吗?” 天岐抬头,看着水袋摇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小黑不是天岐大人从在除妖师里就养着的。 刘轩云抱着水袋也不打算喝,反正他渴不死,花落过来,他就打开喂给花落喝了一点,然后继续抱着。 阿龙口干,见状也不好去讨要。 他们两人是有话要说。 “那小黑,平常喜欢吃什么,又或是喜欢玩什么?”刘轩云问得小心翼翼。 天岐还是摇头。 刘轩云绞尽脑汁要找出点话来问,只要让天岐大人不去胡思乱想就好。 “不用再说了。”天岐没有在乱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抬起头转向他,没有了往日的那份冷淡。 剩下的是平静。 “嗯。”刘轩云应下,想再说点什么,看回天岐紧闭着嘴笑了笑,对着面前的草地发起呆。 天岐大人又不笨,怎么会想不到呢? 生老病死。 谁都逃不过。 天岐回想起白风送她这马时说的那些话,要她好好照顾,可她在除妖师内就没有经常去看小黑,虽说白风给了她,马就是她的。 但马都是专门有人照看的,哪怕她这个主人不尽责,也还是,也还是没有关系。 不知道,小黑是不是这么想的。 花落坐在小黑面前,望着天岐弯下的背影毅然决定要帮天岐的忙,试着像刚才那样读出小黑心中所想,这样,天岐就不会为它担心了。 要是天岐担心它,那轩云也要担心天岐的。 这样,就没人来关心她了。 绝对不行。 这是为了她花落自己,也是为了还天岐带她上路找花渐哥哥的人情。 第三百六十五章 树上掉下了一颗蛋 天边飞来一只鸟雀。 不是杜鹃。 阿龙顶上的树丛里有着一个鸟窝,有一只小鸟已经孵化出来,裂开的蛋壳明显和其他还未裂开的蛋壳不同。 而从这蛋壳里出来的幼鸟也比其他幼鸟要大。 它是杜鹃。 别的蛋壳没有动静,它对着天张大嘴。 叽叽喳喳的声音刚才还没有,似乎是察觉到了妈妈的来临,它开始讨要食物,一下叫得比一下响。 声音传到了树下几人的耳中。 天岐还是坐在地上,看一眼还在吃草的小白,继续低着头。 鸟妈妈低头喂食,一大把虫子都进了它一只鸟的嘴里,吞下后,还有半条虫子在嘴里就急不可耐地继续张大嘴叫唤着。 鸟妈妈将虫子咬起来又喂了一遍,等杜鹃幼鸟吃下才飞走再去抓更多的虫子。 身为妈妈却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它的孩子。 还一心想要给它最好的东西。 杜鹃幼鸟“知恩图报”,趁“妈妈”不在,开始挪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将那些还未孵化出来的鸟蛋往鸟巢外挤去。 有一个鸟蛋先落了下来。 杜鹃又盯上别的鸟蛋,继续挪动身子。 花落听不出小黑在说什么了,垂头丧气看着阿龙那边,一抬头发现有东西落下来,连忙大喊:“鸟屎,快躲开。”等阿龙被掉下来的鸟蛋砸到才慢慢喊出他的名字,“阿龙,你真笨,不会躲。” 阿龙倒是想躲,可他哪有这么快的反应。 头上被砸了一下,有点痛。 应该不是鸟屎。 可好像是一团又软又黏糊糊的东西。 天岐看过去一眼,站起身,拿下了阿龙头上的蛋壳,将它摊在手上让大家能够看清。 “这是不小心掉下来的?” 刘轩云跑过来抢了过去,一手拿着,另一手伸出食指轻轻碰着还未出世的幼鸟,身子已经一动不动了,见它已死,惋惜道,“还这么小呢。” 都不够一个人塞牙缝的。 不过,会掉下来,它的妈妈是在哪? 真是不尽责。 阿龙站起来离开刚才坐的地方,眼睛看着砸到他头上摔死的幼鸟,头不由胀痛。 “没事吧,阿龙。”花落跑到阿龙的脚边,抬起头小声问着,要是有事,等会还怎么教她游泳,不游泳,那她就不能下水去抓鱼吃了。 阿龙低头抬手揉着被砸的地方,回了一句:“没事。” 花落这才放下心。 天岐往上看去,着急道:“又来了。” 阿龙转头伸手去接,天岐在一旁提防着。 这个鸟蛋被阿龙接到,可哪怕用手接,还是承受不住出现裂口。 刘轩云抬头,被光刺到眼,脚下往后退去:“这树还有点高,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落地上,可能全尸都没有。”看了看手里的,叹了一声气道,“高处不胜寒,怕冷也不用这样着急往下跳吧,还是说风大给吹下来的。” “看看不就知道了。” 天岐已经先走一步,跃上树枝,踩着往上一探究竟。 “危险,天岐大人。” 刘轩云伸手,眼看拦不住也只能和阿龙一样伸出手在底下准备接着,不过,他要接的可不是那些鸟蛋,当然,更不要,是天岐大人。 花落也要帮忙。 她抬手和抬脚是一样的,就躺了下来,小肚子敞开,准备接着会落下来的鸟蛋。 变大是无论如何都可以接住掉下来的鸟蛋了,天岐都可以接,可她怕痛,为了几只和她毫不相干的幼鸟,要她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不值得,况且又不是她说变就能变的。 又掉下一个鸟蛋。 啊,好痛。 小石头一样的东西落在花落的肚子上,滚到地上,从里面钻出一个小脑袋,张大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这鸟还活着。 刘轩云赶紧捡起地上的鸟,避免这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幼鸟,再被从上面掉下来的别的东西给砸到。 比起殿下,这小东西更要有人呵护。 花落龇牙咧嘴在忍耐疼痛,眼泪水已经含在眼中。 阿龙把手上的鸟蛋给了刘轩云,还是张着手,眼睛一直留意着高处,听见了花落想叫又叫不出的那一点点声响,分神看一眼关心道:“殿下,你没事吧。” 花落躺着想直接跳起来,发觉不行才老老实实翻身站起来,道:“没事。”走到刘轩云身边抬起头,想试着听听这幼鸟在说些什么。 刘轩云蹲下来,把幼鸟递到花落面前。 阿龙担心还有鸟蛋掉下来,不敢松懈。 天岐已经来到高处,及时伸出手箍住鸟巢最外面,救下了刚要被杜鹃幼鸟推下去的鸟蛋,只剩下这最后一只了。 杜鹃幼鸟以为大功告成,待在宽敞的鸟巢里安安静静休息,不叫唤也不乱跑动,就等着“妈妈”回来喂食给它吃。 是这个家伙做的。 天岐盯着还闭着眼睛的幼鸟,心中没有过多的恼怒。 这个故事,她也有所耳闻。 杜鹃喜欢把蛋下在别人的窝里,让别人帮它养大孩子。 而这推鸟蛋出去的举动,是杜鹃幼鸟生来便会的,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 是不用多去责怪什么。 但让她遇上了,那就算这杜鹃幼鸟倒霉。 天岐将鸟蛋放回鸟巢里,抓起做了残害同类后还安然理得的杜鹃幼鸟从树上下来。 “天岐大人,你手里抓了什么。” 刘轩云手里一个蛋,一只喊饿的鸟,花落听不懂鸟在说什么,但也明白,这鸟一定是饿了才这样叫唤的。 她一个人待在后山的时候,肚子也常常叫唤,可没有妈妈会来喂她了。 “杜鹃,就是它推它们下来的。” 天岐打开手,问他们,“你们说,怎么办?” 阿龙看到这也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鸟,说不出要吃了它这样的狠话。 刘轩云倒是动过生火的念头,可这杜鹃幼鸟虽比它推下来的那些鸟大一些,也还是不够四个人分的,轻飘飘道:“带它去找它的妈妈,怎么能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呢,对不对,天岐大人。” 天岐点头。 父母,是想去找的。 “阿龙,你说呢。” 天岐想再问问阿龙的想法。 阿龙同意刘轩云的看法:“把它继续留在这里,那它还会故技重施的,我们只能把它带走,等它长大了,它可能会自己飞走去找生它出来的母亲。” “那我们就先留着。”天岐把它教给阿龙,从刘轩云手里拿过剩下的幼鸟重新放回到鸟巢里去。 下来的时候。 刘轩云正用手戳着那只黑褐色的杜鹃幼鸟。 算了。 玩就玩吧。 反正这样也玩不死。 “走了。” 天岐看到小白已经吃好草,动了一番身子不想停下了,担忧小黑还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四个鸟蛋,第一个还是死了。 希望还能多陪小黑一会。 天岐牵着小黑,望着前路道:“我们再走一会。” 刘轩云抱着地上的花落跟上去,阿龙低头看着手上的杜鹃幼鸟追上去,问:“它是不是饿了,一直在叫个不停。” 刘轩云牵了一下小白,见小白会跟着走就松开缰绳专心抱着花落:“我看是惊吓过度,不一定是饿的,真饿了也让它饿一会,饿一会又不会死,对不对,阿龙。” “对。”阿龙应下不多说,但能感觉到刘轩云很嫌弃这只鸟。 第三百六十六章 长相凶恶也有好处 “把钱交出来。” 安城街上,几个结伴而来的地痞正在向小摊贩们收取保护费。 要的不多,可要的次数多了就会惹人心烦了。 “上次不是已经给过了。”小贩记得那是没几天前的事。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地痞缺钱,仗着手上还有拳头,在小贩面前挥了挥,威胁道,“快把钱拿出来,这几天进城的人多,你们生意肯定不差。” 小贩无奈只好掏钱。 摆出的几张桌子上坐着人,吃着面条馒头之类的东西,竟无一人敢上前帮忙,只敢小声窃窃私语议论这种不好的行为。 带头男子带着胡达和胡速在此稍作休息。 他们从城南进来,还要从城南出去,去找一只会用琴声蛊惑人心的妖,常年驻扎在安城的城外,用琴声引诱过路人,见人就问一句话。 “要听琴吗?” 不管回答要还是不要,人都会被那妖留在那里一晚,等天亮才能走出去。 装神弄鬼之妖,偏偏让人活着出来。 不害人,除妖师不能去违背规矩将这妖除掉,况且,要找这妖也不容易,她有时会连着很长一段日子不出现,实在是让人束手无策。 见过这妖的人也像吃了迷魂汤一样,只知道这妖会弹琴,却不知长什么模样,更不知那妖到底会出现在哪里。 脑海中时常会回响起一段琴声,还有那女子弹奏所用的古琴。 别的一概记不清。 这种事已经困扰了安城内的除妖师们整整一百年,这百年间,琴妖常于夜晚弹琴,根据听过琴声的人所说,不同的人听到的曲子是不一样的。 听后无过多异样,除了时常念叨自己所听曲子的美妙之处。 这更是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找琴妖,不是为了杀她,而是抓她。 只要抓到琴妖,那么就能得到商人的青睐,价钱自然是少不了的。 比起除妖师提供的赏金,商人的价更让人心动。 尤其是文客公子出的价。 已经足以让他们三人富足地过完下辈子,房子田地都会有。 不过。 这琴妖,到底生得如何? 带头男子很有兴趣知道这个,已经化成人形的妖比起那些和蛇虫鼠蚁无异的小妖小怪们来说,更有趣。 是美人,就更有趣。 “吃好了,就出发。” 收保护费这种事算是小事,懒得多管闲事,带头男子看过去一眼,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怕得收回视线,鄙夷地轻哼一声,付完该付的银子起身往城南走去。 “大哥,等等我们两个。”胡速赶紧拉着胡达追了上去。 刚走就被身后地痞喊住。 “你们给我站住。” 带头男子这边没有武器,只有三个人,而地痞那边是一群人,仗势欺人的人不会容忍别人丢给他们一个白眼后一走了之。 “敢瞪我们?”地痞慢悠悠走过来。 带头男子身子都不转,还是看着眼前。 胡速挑衅道:“瞪你又怎么了。” 胡达看不惯年纪轻轻不靠自己努力非要仗势欺人的行为,但跟在大哥身边,大哥不管,他也就不会去多管。 “你们几个什么人,看样子不是本地人,来这做买卖的?要卖什么,还是说想买什么?只要告诉我,没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地痞拍了一下胡速的胸口,肆无忌惮地来到带头男子面前。 胡速要发作,被另外的一群地痞挡住。 胡达准备好动手,哪怕兵器不在身边,也不会怕这么几个地痞。 “问你话呢,你是他们的大哥,就由你来开口,这一块都是我的地盘,不说就别想轻易离开。”地痞丝毫不知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带头男子看着叫嚣的地痞,满是痘坑的脸上是一副忍俊不禁的神情。 “有什么好笑的。”地痞发怒。 一把就拿下带头男子身上的钱袋。 胡速着急,这里可也有他的那份钱,不能被别人拿走。 胡达专心看着大哥应对。 地痞掂着钱袋,一脸无惧,敢在这里撒野当然有他可以仰仗的人,面对这么几个外来人,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没有在笑。”带头男子更是不怕自找麻烦的人,“我是在忍着不笑。”盯着眼前的人上前一步,见他眼中闪过慌乱,再上前,低下头盯着他的眼睛道,“还给我。” 这张脸真是丑陋。 地痞拿着钱袋,当着一群手下的面,不愿立刻服软:“我就不还,那又如何。” 不如何。 只有亲手去抢了。 带头男子对着地痞轻蔑一笑,伸手抢回自己的钱袋,不顾身后的情势大步往前走去,声音底气十足:“我们走。” 胡速,胡达还被人拦着。 地痞握紧拳头,还是吩咐道:“放他们走。”在这里先动手的吃亏,要是太过张狂那谁也保不了他了。 出了城。 胡速抱怨刚才遇到的事:“大哥,为什么不给那些地痞一些教训。” 胡达知道理由,解释道:“在安城内动手,要是被巡逻的士兵们看见了,要一起抓去坐牢的。” 带头男子点头:“胡达说得对,我们和商人一样,为求财,没必要去打抱不平,管好自己的钱袋就行。” “是,大哥。”胡速笑着道,收回笑的那一刻脸上是不屑。 胡达察觉到了,只是默默留意着。 安城外。 天岐等人牵着马已经走了一路,杜鹃幼鸟的叫声也喊了一路。 阿龙双手捧在手里,如视珍宝一般地对待这只小家伙。 “吵死了。” 天岐看到小黑虚弱下来的模样,脾气快要压不住,说的是鸟,不是人。 刘轩云还是浑身一哆嗦,眼看天岐大人没有盯着自己,料定不是说他就看回身旁的阿龙。 既然天岐大人嫌吵。 那就让它安静。 他放下花落,去旁边的草地里到处扒拉,想找到一点能给鸟吃的小虫子。 花落跑过去,不知道轩云要干什么,也帮忙对着地开始扒拉起来。 阿龙看着他们两个忙碌的身影,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声:“鸟吃肉吗?” 刘轩云,花落两脸懵逼地抬头看阿龙。 对啊。 包袱里有肉,是肉干。 阿龙叹气。 “吃。”天岐停下,出声回道,“不吃也得吃,起来拿点肉干鱼干出来喂它。”垂下头,眼睛看着一个地方入神,“嚼烂了喂。” 这样好消化。 小黑是自己不想吃东西了。 听说狗死之前就是这个样子的。 要快点去安城,找找看有没有能帮小黑看病的,或许,小黑只是肠胃不好,不快点去,真要在路上不吃不喝饿死了。 “天岐大人想得周到。”刘轩云尴尬一笑,拍拍手起来,不情愿地喂着已经害死一只幼鸟的杜鹃。 这也是孩子,但这孩子一点都不可爱。 又用手指戳了一下鸟的身子。 喂的时候,还算小心。 天岐回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缰绳从手上挣脱,小黑奔着旁边的林中跑了过去。 “小黑,别乱跑。” 天岐马上骑了小白追上去。 留下三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人。 “轩云,这附近是不是有妖啊。”花落缩着身子来到刘轩云脚边,胆战心惊地观察着周围,没有看到人的身影,但天岐一走,感觉继续待在这路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有多危险呢。 大概就是自找死路的那种危险。 完全暴露在那些已经藏起来的妖眼里啊。 刘轩云抱起花落急着去追,脸上已无半分笑意:“实话说,这里是有妖,不过真的有危险,我们就把身后那只扔出去,妖吃东西总要耽误一点时间的。” “好吧,轩云。”花落也准备卖了杜鹃幼鸟。 一只残害同类的小鸟怎么能比得上她堂堂白狐族殿下的性命。 阿龙看着吃了点东西已经安静休息的小家伙,一边追一边喊:“这样不太好吧。” “开个玩笑,你都当真。”刘轩云希望小黑不要浪费天岐大人的感情,要死就干脆在这死了算了,不然还有下次,更麻烦。 “就是就是。”花落连连附和,如果刚才她是真的读懂了小黑说的话,那小黑不就要伤天岐的心了,轩云也会跟着伤心的。 阿龙看他们说得轻松,拼命追赶,不想和他们多说话。 很快,原本在大路上的人影都消失不见。 躲在暗处的人注视着跑向林中的人走出,身上背着剑,脸上面无表情,注视着刘轩云的身影道了一句:“轩云。” 想不到能和人相处这么愉快。 应该说,是除妖师。 至于妖力,还是没有一点长进,甚至比以前还要微弱,都快要察觉不到了。 看来,妖王的担心是多余的,能够隐藏起妖气的宝物,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轩云都是用不到的。 但他还是要按照吩咐,去交到轩云手里。 然后,去找那个会做琴的老人。 那也是一个除妖师。 他是一个妖。 叫钟冥。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为一声师父送小黑 追到了小黑。 天岐从小白身上下来,看着已经停下回头望着她的小黑,如鲠在喉,半晌才像哄着跑出去玩不肯回家的小孩一样,开始喊着它:“别再跑了,小黑,回来吧。” 小黑无动于衷。 刘轩云和阿龙还在后面很远的地方狂奔。 “慢点走吧,我累死了,不行了。”刘轩云又要背剑又要抱着花落实在是跑不动,知晓前面的两匹马都已经停下就更不用着急这一时半会的了。 阿龙跑上前,看着他揭穿道:“我们才跑了这么一会。” 他怀疑刘轩云是装的。 “跑这么一会怎么了,我身后的剑不是盖着布让你试着拿过吗?你拿起来了吗?”刘轩云有理有据,“再说了。”不去管阿龙,喘着气直视眼前,慢慢悠悠地走过去,“我们过去能做什么?” 阿龙想了想:“带小黑去看病,它不吃东西,一定是身体不舒服。” 真笨。 花落在心里骂道。 天岐养的那小黑是老了,要死了。 刘轩云望向周围,平静一笑,他早就知道,东西用久了会变旧,人活得久了会长皱纹变老,春去秋来,万事万物都在经历新陈代谢。 林中的树木在夏天枝叶茂盛,风一吹,还是会有落叶。 它们还没有变黄就要落下,不是更可悲吗?小黑好歹陪了天岐大人十三年了,他都不知道能不能陪天岐大人这么久呢。 “小黑,过来。” 天岐一步步走上前,就像当初第一次看到小黑那样,迫不及待想要看清。 小黑往前走了一步,摔倒在地。 它老了,走不动了,只想用最后的力气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静悄悄地死去。 “小黑。” 天岐大喊着跑过去,慌乱的脸上压抑不住内心想要哭泣的声音。 这一刻,风很大。 “天岐,看你学得认真,为师要送你一样礼物。”白风带她回除妖师的那段时日,一直动着脑筋想让她喊他一声师父,甚至故意去强调为师这两个字。 没一点师父架子。 天岐不为所动,还是问:“是什么,白风。” 白风浅笑:“跟我来就知道。” 两人来到马厩。 “就是这马。”白风笑意盈盈,感觉他挑的这份礼物,小孩子一定是喜欢的。 “我用不到。”天岐望着小黑干脆拒绝了,太贵重的礼物不能收,脚下还是不由自主走上前。 果然是孩子。 “现在用不到,可以后呢。”白风沉着脸循循善诱道。 以后,要去找花渐。 天岐感觉白风能知道她的心不是在这,低头答应下来:“那我就收下。”对着白风牵动一下嘴角,真心的话说出来有勉强的感觉,“谢谢你,白风。” 白风笑着说:“不用。”可心里还是在意,这样都不能让天岐喊他一声师父,看来,还是要想别的办法。 其实不用了。 够了。 真的已经够了。 师父送的这件礼物能让她感觉到他的心意,只是她还说不出口,就连一句谢谢都是如此别扭,更别说是别的话了。 来到小黑的身边。 天岐蹲下,伸手探向小黑的脑袋。 以前只能站着才能摸到,现在却要蹲下才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她还适应不过来,离开平城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出来就不吃东西,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殿下说,你想让我摸你。” 天岐说着就笑了,苦涩地笑着,“那我就一直摸着你,小黑,你放心,我不会再丢下你不管了,对不起。” 因为跟了她,才会见到那么多可怕的妖,才会接二连三跑丢。 是她这个主人还不够好。 小黑的眼睛水汪汪的,一直盯着在抚摸它的这个人。 这种感觉,和十三年前一样。 林中的空地上,起风了,地上的落叶被吹着翻滚,来到天岐的脚边,被阻挡着不能继续前进,天岐的头发也被吹动。 马尾还是马尾。 她没有哭。 刘轩云和阿龙赶来的时候,只看到远处有人蹲着在抚摸一匹黑色的老马,平和的脸上有着安静的笑容。 手上的动作不停。 那边除了有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一时难以接近。 良久。 小黑才在天岐的安抚下合上眼。 天岐看到后还是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刘轩云站在远处,放下花落,注视着还在伤心的天岐慢慢接近。 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呢? 阿龙先一步过去,站在天岐身边,手上还捧着杜鹃幼鸟,蹲下来注视着天岐的侧脸,犹豫片刻,掷地有声地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天岐,别太难过,还是节哀顺变。” 这是安慰? 刘轩云嫌弃地看着阿龙,感觉他说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花落也是这么觉得的,急匆匆地跑上前,不用蹲就是这里最矮的那一个,抬起头抓住机会义正言辞地指责起阿龙:“什么人死,明明是马死。” 马死。 是马死。 可老话是那样说的,意思也差不多,阿龙看着花落,再看回已经停手放在小黑身上的天岐,感觉“马死不能复生”这句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那还傻站着。 都别说了,自己滚自己的。 刘轩云叹气,真是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到底有没有脑子,阿龙说的这话是他以前听来的吧,而殿下,还是没有好好记住他说的那些话,抱起花落,拉上阿龙,把这两个火上浇油的家伙拉到树旁,没好气道:“我去打水。” 花落还要开口,知道轩云已经生气就小声说着,眼睛望着那个鼓起来的水袋提醒道:“轩云,水袋还是满的。” 刘轩云一口气喝完。 现在。 它是空的了。 他会给天岐大人想通的空间,把空掉的水袋给地上的花落看一眼,放平脑袋,头也不回地往旁边走去。 “轩云。”花落担心他一个人出去会有危险,走出去几步想要跟上。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刘轩云不想要人跟着,“看好我们的小白。” “嗯。”花落只好留下,跑到小白的身边,对着小白的眼睛端详着,小黑死了,它在想什么,不知道能不能读出来。 阿龙望着还未起身的天岐难掩担忧。 不知道姐姐在这,会怎么做。 又是良久。 “我去洗把脸。” 天岐轻声开口,蜷起手,碰着小黑站起身来,当人完全站起来,手就离开了小黑的身体,隐约听见阿龙好像有出声要陪她一起去。 “不用了。” 天岐转身的那一刻,背对着阿龙和花落,不想哭还是哭了。 小黑死了。 他们还在等她继续赶路,不能让他们久等,天岐跑着离开,刘轩云不在这里,就没人看到她边跑边哭的模样。 阿龙和花落相视一眼,各自低头。 “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啊。”花落看不出小白想要说的,气呼呼坐下,管小白怎么想的,怎么说的,反正天岐还有轩云要有一段时日萎靡不振了。 她当时从狐族逃出来也是偷偷哭了好久。 不长。 也就十三年。 不能让天岐和轩云伤心这么久。 她要讨好天岐,不能让天岐连累了轩云,望着小黑的尸体灵光一闪有了好主意,都说入土为安,那小黑入了土,天岐的心就能安了吧。 花落跑过去,不停挥动爪子。 快挖,快挖。 第三百六十八章 轩云和钟冥的交谈 “钟冥。” 刘轩云眼睛瞥向身后。 面前走出一个人,身后背着一把重剑。 “哎,你在前面啊。”刘轩云往前看去,“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可要快点。”话说得轻松,可脸上的神情并不轻松。 “你变迟钝了,轩云。”钟冥的声音很平静,平得听不出一丝埋怨。 刘轩云嘴上一笑:“反正知道你来了就行,是妖王让你来的,想告诉我什么?”走上前,手上还拿着水袋,伸直双臂量了一下钟冥的肩膀,再弯着收回来,让宽度缩了水。 肩膀宽。 没他的宽啊。 钟冥见怪不怪道:“问你正事做得如何?” “刚刚起步。”刘轩云还是低着头。 “他说,他还是最看好你。”钟冥转达着妖王要告诉他的话。 刘轩云不放心上,尤其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更不想去记住这些,轻哼道:“看好我去拉他下位,他的话我不会信。” 不管信与不信,话是带到了。 还有东西要给。 钟冥伸出手,递出一颗珠子,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道:“给你。” “这是?”刘轩云低头看在珠子上,没有立刻去接,不能随意拿别人的东西,这是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 拿了就要付出代价的。 钟冥解释:“他还说,你是他儿子,虽然妖气微弱,不过以防万一,还是把这个给你,这是宝物,能隐藏住妖身上的妖气。” 没了妖气,不害人,妖和寻常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不要做得太出格,不会让除妖师察觉到异样。 还有。 别的妖,没办法轻易找上门。 “给我吧。” 刘轩云眼睛发光,他想到可以送给天岐大人的礼物了。 不花一文钱。 这个珠子看着不错,到时候磨成一个骰子,再塞上红豆,用他那微弱的妖力护着那红豆,红豆就一直不会坏了,他对天岐大人的情也就能一直陪着天岐大人了。 好东西。 真是好东西。 只是不知道这样做,这能藏住妖气的宝物还有用没用了。 算了,先不管了,问点正事再赶紧回去,不能让天岐大人为他担忧。 “鱼幽如何,有好好吃饭吗?” 刘轩云收下珠子,侧过身看着旁边的景象,找不到有可以打水的地方。 钟冥站着不动,回道:“一天三顿,每顿都有饭。” 刘轩云点头,又问:“有吃完吗?” 钟冥不言。 这种事,最清楚的人应该是他自己,还有安蒙,他们三个不是从以前就一直是玩在一起的,问他这个外人做什么? 如今,鱼幽和安蒙都在鱼幽母亲辉月殿下曾经居住过的那个地方,七花林。 美丽而又危险的地方。 尧炙曾贪玩被那些花割伤过手臂,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马上晕倒,昏迷了几天,是轩云无微不至照顾那个家伙的。 所以,尧炙对轩云可是相当信任。 刘轩云要走。 钟冥出声:“不问安蒙如何?” 刘轩云笑了一下:“他如何,我不担心。” “那我走了。”钟冥直接转身。 刘轩云没有跟着转身背对背离开,他在端详,钟冥背的剑和他的辟妖剑是有几分相似,不过,钟冥那把寒光毕现。 光照都能有反光。 他去牛家村想要干吗? 楚越,还有他那个朋友,加上王明侍身边的八默,恐怕都不会是钟冥的对手,加在一块就不知道了。 “你身上的剑,哪来的?”刘轩云喊住钟冥,想知道这一点,这样就可以给天岐大人也去弄一把了。 楚越说见过永不生锈的剑,在一个肩膀宽的人身上,说的应该就是钟冥背的这把剑了。 这把剑,已经杀过人了吗? 钟冥背着不打算拿下来,继续背对着刘轩云好让他能够好好看清楚:“这是我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据说是活人祭剑,所以永不生锈。” “活人?”刘轩云看他声音没有起伏,手上已捏紧了水袋,“呵,你说的活人,是这剑原本主人的亲近之人吗?” 钟冥摇头:“自然不是。” 刘轩云苦笑:“对啊,亲人总是会有些舍不得的,所以,换了别人就没有关系。”话锋一转脸上的神情陡然严肃起来,“可能用活人,为何不能用死人,又或是快要死的人,有何分别呢?对了,还有猪羊也可以啊。” “铸剑之人不是我。”钟冥回得坦然,所以他不知铸剑之人所想,或许不过是扬名立万。 铸剑为犁,何日能见? “杀人之人,是你。”刘轩云上前逼问,眼里有怒气在溢出。 钟冥转身,面对他,眼中的光也都落在他不同往常的脸上:“我是妖,为的也是妖。” 所以,先杀铸剑师? 刘轩云回想刚才看到的景象,天岐大人抚摸着小黑,虽有笑可心中却是在悲伤,不知道眼前这个已经杀了很多人的钟冥,在拿到用活人炼制而出的剑时,是否会笑? “钟冥,你说。” 他想听听钟冥的心意,一心为妖不惜背负上千人命的妖,现在还是抱着当初的那个念头吗? “如果有一天,除妖师真的都死完了,甚至,人都死完了,那妖族真的就能像个大家一样,平平安安过下去吗?” 钟冥没有回答。 这个答案,两人都知道。 刘轩云来到钟冥身前:“你知道,所以,你当初故意手下留情,在杀白风的那一天要把麻烦留给天岐大人,害人之妖若是都死了,那人间同样不会没有纷争,活人铸剑这样残忍的事情,还会有类似。” 人如此,妖亦是如此。 与其来杀除妖师,不如回去先管管那些喜欢欺压同伴的妖。 “打打杀杀永无止境。”钟冥怅然道。 对于杀人,他已经厌倦了。 “要打,要杀。”刘轩云很果断,在钟冥的注视下笑着说出天岐近况,“天岐大人还是会做除妖的事情,只不过天岐大人可不是见妖就杀的人,就算妖害死了人,也会考虑清楚再动手。” 不打不杀会因先前的打打杀杀自取灭亡。 人和妖的纷争不到终结的那一天,放下手中的武器也是不明智的决定。 钟冥听着刘轩云的话,很快就想到了去杀白风的那一天,陪在白风身边的人是天岐。 她还真是执着。 白风被他打伤,竟然还敢拿起剑向他挑战。 一心为了杀他。 那一刻,他萌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世上没有了会害人的妖,也就是除妖师把害人的妖都给杀了,那么留下的都是安分守己的妖,妖族没有了和除妖师之间的争斗,那妖族离安定就会更近一步。 为了这个目标,牺牲一下妖,牺牲一下他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他没有对天岐下死手,反倒对自己下了死手,怎么伤的白风,就怎么伤自己,回去养了很久的伤。 钟冥不后悔那个决定,尤其看到现在的天岐还和轩云混在一起,虽不知道他又要打什么主意,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既然这样,宝物还给我,她不会杀你,你也就不需要。” “不需要,但也可以留着用作他用。”刘轩云不想拿到手的东西再吐出来,会像勇常胜那个家伙喝醉后一样难受。 “那妖王留着我,是要做什么?”钟冥看向别处声音变轻了,“明知我已不信他能让妖族安定。” 他也不会随意去杀那些除妖师。 “绝情之人,你以为他是这样的人?”刘轩云玩笑道,“或许他是和我一样,打算在把人间变成妖族的乐土后,由你来想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各族心思各异,各族内亦是如此,妖族的规矩不适合所有的妖,就像人间的规矩,不适合所有的人,总要有人去做出一些改变。” 钟冥有所考虑:“你看好的是安蒙?所以尧炙成了牺牲品,他一向信任你。” “那该让他吃点教训了,还有,这种事,我已经做过一回了,不想有第二回。”刘轩云内心有过挣扎。 大概是挣扎着目送尧炙消失在视野里,然后就不挣扎了。 他赶快去和安蒙商量,觉得趁这个机会要拿到蛊毒的解药,从那些身患蛊毒的妖入手,先收买一波人心。 想想容易,拿到解药,做出更多相同的解药,可真会那么容易做出来吗?做出来了,又要给谁第一个吃,谁敢当这第一个吃药的人,想想就是那么麻烦,这种事还是留给安蒙去处理。 他只想留在这里,陪天岐大人除妖。 牺牲尧炙的事他可不认同,他那是看好尧炙有得到构造图换取解药的本事。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 刘轩云不想让钟冥和天岐见面,委婉道:“你办完这里的事要是没事做就去找安蒙,他知道该让你做什么,哦,还有,要当妖王的人,是我,安蒙非要抢的话,倒是可以让给他。” 这么快就要赶他走,是不希望让他和天岐相遇,钟冥走到刘轩云身旁,盯着辟妖剑道:“你的剑,很不错,适合安蒙。” 给他,他也不一定要啊。 刘轩云不耐烦道:“这剑叫辟妖剑。” 钟冥点头:“不错的名字。” “告诉安蒙,想要的话,就自己来抢。”刘轩云深信安蒙才不会为了一把剑就出来大动干戈,闲得没事做吗? “好。”钟冥应下,准备先回到制琴老人那边看一看。 刘轩云不放心上,等钟冥一走,就赶紧往回跑去。 第三百六十九章 妖族安定的希望是? 天岐没有跑太远,躲在一棵树后靠着蹲了下来,眼神空洞地想着。 小黑是白风送给她的。 她没能照顾好,就像当初也没能照顾好已经为了保护她而重伤在地的师父。 还要让师父一次又一次护在她身前。 为了找一只妖,吃过糖葫芦就出了城,没想到会遇到早就等在那里的妖。 糖葫芦还没有吃完。 白风让她先拿着。 “你是妖?” 钟冥没有回答,直接冲着白风过来。 “在这待着。” 她被白风留了下来,手上还拿着糖葫芦没有丢,以为等白风教训完这只妖就可以继续吃完的,可是,白风却落了下风。 糖葫芦不要了。 白风倒在面前,剑掉在地上。 天岐就站在后面,一直被保护着,在这生死关头,下意识就上前,白风还在催她离开:“天岐,你先走。” 走了还能再见到他吗? 她不会走的。 天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蹲下来抢走白风的那把剑,面对钟冥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白风。 她挡在倒下的人身前,眼睛牢牢盯着眼前,用着接下来的这一番话让白风打消让她离开的念头:“师父,我不会让你死的,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保护好你。” 要走一起走。 要死也要一起死在这。 回去了,只活下她一个人,还不如在这拼死一搏。 白风挣扎着爬起来,站到她身旁:“天岐,把剑还给为师。” “不还。”天岐咬着牙道。 白风趁她开口马上抢回了剑。 抢了就抢了,没了师父的,也还有她自己的那把剑。 拔出剑。 她抢在白风前面朝着钟冥冲了过去,没几招就被钟冥所伤,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打算抛下师父一个人逃走。 这是懦夫所为。 “天岐。” 白风来扶她,站都站不稳还要劝她,“他是冲我来的。” “我不管。” 天岐受了伤,脾气更大,冲着白风甩开他的手喊道:“一直以来都是师父你在照顾我,我也想照顾师父你一回。”哭着苦笑一下,“我也不想再失去亲人。” 亲人? 白风欣慰地露出笑,还是想让天岐离开:“你先走,等你走了,师父也会马上过来的。” 骗子,就连白风都成骗子了。 她不信。 天岐吼道:“我现在回去搬救兵,你早就撑不住了。” 她不会信白风的鬼话。 “你们,很啰嗦。”钟冥口气很淡,望着他们大气也不喘一下,手紧紧捏着,“不用再说下去了。”对着白风道,“你的徒弟一开始想走,我也不会让她走,现在想走,我会让她走,在别的除妖师赶来之前,你已经是死人了。” 白风听了反而挤出笑,去劝天岐:“天岐,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又如何? 不会走就是不会走。 驿站外的林子里,天岐把头低下,剑放在腿上,想要靠双手抱头来缓解痛苦,可想起那些事就忍不住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 一点也不痛,比起白风所受的伤。 那些事,比起小黑这样安安静静地死去,更让她放不下。 都城外。 没有别的除妖师,也没有别的妖,只有他们三个人。 钟冥用妖力将受伤的白风悬空于身前,就好像有无数的人在按压着他的身子,让他无法动弹,白风还在试图抬起手,要用剑来对抗面前的妖。 “不用费劲了。”钟冥脸上没有恼怒也没有疲倦,伸出手对着白风收拢五根手指。 一下子好像被人捏住了手臂。 白风握紧的手在颤抖,在那拳头收拢的一刻,感觉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一时痛得说不出话,手腕一松,剑就落在了地上。 天岐还是没有办法跑上前,在她的身前有着一道屏障,一砍剑已经断了,只能用拳头不断捶打。 “师父。” 她哭喊着要过去,明知实力悬殊还是狠狠盯着钟冥要找他算账,抓住机会刺他一剑,捅破他的心脏让他不能再伤害师父。 钟冥身上只有几道小伤口,没有大碍还是感觉有些累了,不会有人来过问他的伤。 早去早回,小心点,出来前只有刘轩云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看着连痛都喊不出的人,再去看还在做着挣扎的天岐,收回手依旧是暗自咬牙握拳,妖力用得太多,没办法继续维持下去了。 白风倒地,屏障出现了裂缝。 一拳下去,屏障碎了,如同剑刃断裂碎成无数的碎渣,伤人伤己。 天岐红着手跑了进来,顾不上疼痛捡起地上的剑直指钟冥。 气势汹汹的模样比起刚才更盛,明明已经受了伤为何还能有比刚才还要强的力量,年纪虽轻可用不了几年也将会是出色的除妖师。 第一次面对妖就没想过要逃吗? “为何要拿起地上的剑?”钟冥知道不能就这么转身走了,留给敌人背影是很危险的事,如今只能面对天岐,和白风正面交手还是耗损太多,若是这小姑娘能有白风一半厉害,倒下了又爬起来,倒下了又爬起来,恐怕他也走不了。 天岐担忧地看了白风一眼,想起昔日教诲专心面对眼前的敌人,义正言辞道:“我要拿手中的剑保护师父。” “你保护不了。”钟冥还要激怒,反正都走不了,就看看她到底能有多大的本事。 “我想要保护,就可以。”天岐不给他说废话的机会了,冲上去奔着那胸口而去,招招狠厉,“这是我天岐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到底还是心急了。 钟冥轻笑一下,很快躲开:“你,很有勇气。” “闭嘴。”天岐紧追不舍。 钟冥再激她:“但你还不够强,没有你师父厉害,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闭嘴,闭嘴。”天岐听不得这样的话,师父已经倒下让她更没有往日里的稳重。 “你没有实力让我闭嘴。” 钟冥出招了。 天岐倒在地上,神情痛苦,看到白风还能喊她的名字,带起笑意爬起来:“师父,我没事。” 居然还能笑? 钟冥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如果在这,会怎么做呢,一定会说他,把人家师父都给杀了还不能放了徒弟吗? 刘轩云不希望看到有妖去杀人,但也不会阻止妖去杀人。 因为,他没有那个本事。 除妖师要杀妖,有人会不希望看到吗? 会阻止吗? 不可能有这样的人,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定恨透了他只想要他的命,那就看看,如果有一天,没了害人之妖,除妖师会不会不再想杀妖了,那妖族也能安定下来,没有和除妖师的争斗。 为了妖族,牺牲一下又如何? 天岐还要发起攻势,钟冥自己弄伤了手臂,腿向前一步,喃喃出声道:“原来,断了,还会痛。” 藕断丝连。 人和妖之间,也是如此吗? 人的情如此顽固。 那人的执念又如何?对妖的仇恨什么时候能够放下,在妖灭绝的那一天,人会痛吗? 钟冥忍着痛,对着停在眼前满脸讶异的人,轻松道:“你们走吧。” 走? 他到底在耍什么诡计。 天岐想现在就杀了他,但她很清楚,现在不是他的对手,他却故意这样弄伤自己,好回去交差吗? 这样被放过,不能让她感到妖的宽容,只有屈辱,很深的屈辱,一股强烈的怨气在心底弥漫,最终变为两个字。 “为何!” 她要问清楚。 钟冥背过身,留给她的是背影。 “给你一个变强的机会。” 那个背影,遥不可及。 但终有一日,要让他付出代价。 天岐不打算去追,眼下带白风回去疗伤是最要紧的事情,对着钟冥高声警告他:“就算你今日放过我们,他日,我定要找到你,也定要把师父所受的伤变本加厉地施加到你的身上。” 钟冥松了口气,不下死手,除妖师就不穷追猛打了,是因为她有在意的人,比报仇更重要的事情是守护重要的人。 那人想要守护的又是什么? “我会在妖族等着。”钟冥想要等到刘轩云和安蒙说的那个约定成真。 他们如果真的可以成为妖王,那他就和他们一起重整妖族,去寻找妖最想要守护的东西,至于他自己,轩云说他适合当妖王,还真是一个挑拨离间的好办法。 他不过是一个养子,如何去和那些狼子野心的亲子去比。 “记住你的话。” 天岐还是不满钟冥的态度,见他真的打算离开赶紧回头去背白风。 “师父,你还好吗?我带你回去。” “没……没事……” 钟冥忍着疼痛尽量去忽视身后的动静。 余怒未消的天岐背着伤痕累累的白风,结伴回去,不像他,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哪怕这是他一手造成的,他还是想要从他们的身上带走希望。 妖族安定的希望。 从来不在人间,在妖族,在妖。 第三百七十章 这个跟班他当定了 天岐趁着四下无人放肆地痛哭一场,将往事回顾了一番便冲淡了对小黑的不舍。 一切都会过去。 擦了擦眼泪拿着剑起身,走了几步又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天色尚早,还是要抓紧赶路了。 回到刚才离开的地方,小黑躺在地上,那些活人都在挖坑。 “你们,在做什么?” 天岐明明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还是在他们都看过来的那一刻这么问了。 花落埋头继续拼命挖着,这里她可是主力,不能停下来休息,反正轩云会说给天岐听的,这是要埋了小黑。 “天岐,我们想安葬它。” 阿龙蹲着,手在挖,脸已经朝向她。 天岐点头,走过去,看着刘轩云身旁的水袋质问道:“我渴了,水呢?” 喝了。 全被他喝掉的。 阿龙和花落停下片刻,默契地瞥了另外一个人一眼,随后继续忙正事。 刘轩云感觉到身旁的异样,警觉地飘过去看了看,已经看不到什么又看回天岐,手扒拉着地,鞋子已经弄脏,脸上是一副心虚的神情:“我刚才渴了就都喝完了,出去打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河在哪里。”抬起头望着天岐,一脸无辜地笑着,“天岐大人,你知道吗?” 知道,他是故意出去的。 天岐嗤笑一声,道:“不知道。” 反正是想安慰她。 挖坑这种事,要费点工夫,虽说骑着小白回到驿站,借了那些挖坑的铁锹再过来开始挖都能比现在这样挖快多了,但他们是为她考虑,还有什么好苛责的。 一起吧。 天岐刚准备蹲下来,刘轩云就站起来了。 “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天岐不蹲了,眼睛看在他的身上,想着要到安城再给他买衣服,在牛家村的时候他就很不对劲了,不对,在驿站里也有不对劲的地方。 “嗯。”刘轩云应了一声,眼睛看向已经死去的小黑郑重道,“天岐大人,我们是想安葬小黑,小黑已经没了,不能就这样暴尸荒野,会有很多野兽过来吃了它的。” 那就死无全尸了。 身体没了,可小黑的模样还在。 天岐能记住。 刘轩云还要说:“要是被吃了,身子就会被掏空,五脏六腑都不见,腐烂的气味会引来蝇虫乌鸦,到最后,空留下一副骨架,继续腐朽,有一天再看到它,也不知原来是什么模样了。” 天岐的目光也放在小黑身上,可以平静地注视着,还是不能多想,一想眼睛就会变得酸涩。 “不过,是白马是黑马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是一匹好马。” 刘轩云回过头对着她抿嘴一笑。 弄哭了她,还要来逗她开心?这个家伙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是把她当成那种哭了拿颗糖就能哄好的孩子吗? 他才是孩子。 幼稚。 天岐看着面前这个家伙,发觉他离她越来越近了,不是错觉,而是他,真的在偷偷挪动脚下的步子,很小,但是越来越近。 等到跟前,他笑得更开怀。 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和她说,眼神闪闪躲躲的。 她眨了一下眼忍住眼泪后看向别处,没有小黑的尸体,只有青山绿水,这些是美景。 离开了除妖师,没有白絮带着她去到处疯玩,爬树,下河,还有躺在草地上休息,很久没有这样静下心来了。 疲倦之后。 忽然有些怀念。 刘轩云说的是实话罢了。 天岐藏住的泪水从右眼上滑落,是想通后不想再压抑该哭出来的东西。 身子被人抱住了,天岐一下子抬头,惊讶地转回去,手上竭力忍耐着要出剑的念头,若不是知道这人是刘轩云,早就一剑敲在他脑后了。 知道,也想敲。 不敲是怕把人给敲傻了。 “松开。” 天岐只是口头上警告他。 地上挖坑的花落听到动静猛地抬头,停下手中的活,走到阿龙身边拍了拍他的裤腿。 阿龙也看过去。 “不松。” 刘轩云言语坚决,歪着头靠在天岐的右手肩膀上,双手都放在她身后,与其说是抱,更像是靠在天岐的身上,举动亲密,下了很大的决心。 “以后天岐大人想去哪,我就带着天岐大人去哪,这个跟班,我当定了。” 他弯着腿才能靠在天岐肩上,膝盖贴着她的腿,不怕会突然摔倒,就算摔,也是摔在天岐大人的身上,大不了一顿毒打。 这么有决心吗? 天岐低头看一眼肩上的狗头,感觉这样抱着是没有办法把他这狗头给抖下去的,只能让他自己离开。 妖族,是要有人带着去。 她又没有多难过,有话就好好说,非要这样抱着弄脏她身上的衣服,还真是居心叵测。 意识到手还是脏的,刘轩云吓得退了回去。 “天岐大人,我忘了。” 天岐看着他,留有悲伤的脸上带起笑:“刘轩云,谢谢你。” 谢什么? 大恩都是不言谢的,小恩就更不用了,再说,他和天岐大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天岐大人的跟班嘛,难得也要为天岐大人带一次路,不用谢。”刘轩云尽可能轻松地说着,早就抱着会被天岐大人推开,口头教训,手头教训的打算了,没想到天岐大人对他这么温柔。 “不过,还有下次。” 天岐威胁人的话没有一鼓作气说下去,想到有下次就是又有什么亲近之人离开,心绪一下子沉重起来。 “换天岐大人抱我。” 刘轩云急道,眼神明亮,厚着脸皮马上就把威胁的话接了过去,让天岐一下子无话可说。 抱他? 也像刚才那样靠在他肩上吗? 到底是谁安慰谁啊,抱人哪有这么抱的。 “废话少说,赶紧做正事吧。”天岐转向小黑蹲了下来,不打算回驿站要铁锹,直接放下手中的剑开始用双手扒拉起来。 刘轩云站在她身后,望着看了一会也贴过去,半开玩笑道:“天岐大人,如果以后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啊。” 手已经停了。 天岐不明白他好端端的又说这种话,不能放到以后再问吗? “不会。” 天岐用力挖着,同样顾不上脏东西会进到指甲缝里,他这个人别的还好就是话多,有他在倒是能热闹一些,不会那么死气沉沉。 “那。”刘轩云笑着鼓起脸,轻声道,“我就放心了。” 这句话,天岐听到了。 愣了一下。 记在了心里。 第三百七十一章 牛家村的人各有志向 牛家村。 “从除妖师出来,你就一直在做这些吗?”楚越问着制琴老人,想知道如果一直做着同一件事几十年如一日会不会厌倦。 父亲楚老算是给除妖师看了一辈子大门。 “年轻时,跟着父亲一起种地,一起上山砍木头,回来就帮我的父母做这些,后来当了除妖师,我爹就念叨着要找个徒弟教他做这门手艺。”制琴老人还能想起当初的那些话。 近些日子更是总想起,反反复复的几句唠叨,别的反倒记不清了。 “村子里的年轻人种地的种地,出去闯荡的闯荡,不会愿意来学这种,我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病重,对我唯一的期望就是。”制琴老人低下头,手放在桌上,看了眼桌上的琴轻笑道,“照顾好这把琴,不能让它出事。” “嗯。”楚越听后点头,原以为制琴老人是被父母要求一定要一直做琴,既然不是,那也就不能得知答案了。 “但我知道。” 制琴老人看向楚越他们,“要照顾好一把琴,就要找到一个有心人,这把古琴已经上了年纪,若是还找不到人来弹奏,那以后再怎么保存完好,也都只是一样摆设。” “所以你要做出一把新的古琴,再为它找一位弹奏之人。”楚越猜道,可疑惑这屋内已满是琴,看上去都很新,难道,是要做出比这桌上的古琴更好的古琴吗? “不是。” 制琴老人摇头:“我做的琴再怎么样也比不上太爷爷的,现在已经很难寻觅到一块好的木料了,你们跟我过来,我给你们看看我的爷爷奶奶他们留下的古琴,要比我做的精致许多,用料和我的相同,这就是我自己的手艺不如人,但要是能有一块好的木材,我想用剩下的时间去雕琢,也算没有辜负我的祖上。” “说那么多,还不是做不出好的古琴就怪没有好材料吗?”楚越的朋友直言不讳,想要赶快离开这里,看那么多琴,看得眼睛都花了。 制琴老人笑了,和楚越道:“没事,一成不变的生活是无趣的,虽然可以像我的爷爷奶奶那般,用同一种木材做出越来越精致的古琴,但我想要做出些改变,当初才会选择去当除妖师,现在回来,做做古琴也能打发时间,既然你的朋友已经等不及,那就拜托你们了。” “我们会想办法的。” 楚越带着自己交的朋友从制琴老人房中出来,准备趁热打铁即刻出发,去这附近的山里寻找刚才刘轩云所说的那种木材。 王明侍已经坐着在啃大妈们送的玉米,八默手里拿着半截,是公子分给他的,这样也是为了方便啃玉米。 竖着咬下几粒,细细嚼着。 这还是能理解的。 毕竟公子要整洁要面子。 可公子非要他在那半根玉米吃完前,把别的一整根玉米分成只有3排4排玉米的一小截,不是为难他吗? 这怎么掰? “味道怎么样?”大妈们都很热情,“你们可以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只要别嫌弃,再给我们讲讲那城里的事。” “不嫌弃,这玉米味道很好。”王明侍笑眯眯道,“放了一点糖吧,甜甜的很好吃。”转向八默催道,“想不到就先把你手里的那半截吃掉,再去借把菜刀,切一下就行了。” 这,这…… 好吧。 怪他自己没能理解公子意图。 八默盯着王明侍,叹着气道:“知道了,公子。” “切来做什么,这玉米就是要啃着吃才香。”大妈们七嘴八舌说着,人手一根玉米,已经坐在别人家的院子里,用的是自己家搬来的椅子,就为了多听一会八卦。 “炖汤。”王明侍还是慢慢悠悠吃着玉米,面对这边村人的好心,既然是同楚越他们一起过来,又打着太子殿下的名号,当然是盛情难却,既然收了这些玉米,岂能轻易就扔了,等回驿站,让八默炖个玉米排骨汤给他。 “要炖汤啊,那是要切成块,可不都用生的玉米炖汤吗?”大妈们想了一会,拿着玉米就坐在王明侍身旁,还往他那边靠过去,手上还是拿着玉米不停啃着,“等会走之前,我们再给你送点生的,这点你们先吃,不够还有,你再给我们说说那望月楼,真的高到能碰到月亮吗?” 王明侍翘着二郎腿,坐得挺直,不担心那些大妈来碰他的身子,虽说得大声,举止也粗鲁,但对他倒算是客气。 八默在一旁干着急,见公子不说些什么,也只好啃了一口玉米,横着啃的,嘴角边都粘上了一点玉米粒。 “你们跟来是干嘛来了,就为了和这些年老色衰的大妈们说话。” 不远处传来质疑声。 楚越朋友盯着他们一起吃东西就来气,他也已经饿了。 大妈们不满了。 “别听他胡说。”王明侍笑着回应,“凡是人皆有老去的那一日,你现在说她们丑。” 丑? 这个字一出,楚越和八默都盯着说话的人,也就是王明侍,疑惑这个丑字刚才有人说过吗? 王明侍还是面不改色,坦然说着:“那等以后,你也变老,我说你是臭老头。”看向一边不屑道,“你乐意吗?” “你。”楚越朋友现在就不乐意。 八默立刻上前,不满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比起他身边的楚越都要差上十万八千里,现在看来,公子看上的楚越倒还真是不错。 “臭跟班,着急了?你家公子是个瘸子,还要你这么一个臭小子拼死护着?”楚越朋友脾气暴躁还没有脑子。 “不许说我家公子是瘸子。”八默忍着怒气。 王明侍走出来,脸上还是有笑,一直走到楚越的面前,先说给他听:“我不是一个瘸子。”移了一步到他那个脾气暴躁没脑子的朋友面前道,“但是你说我是瘸子,我可以容忍,因为我从来不和瞎子计较。” “你。”楚越朋友动怒,却在下一刻被眼前这个残疾人的眼神吓到。 “刚才说八默的话,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王明侍绝不容许身边的人被诋毁,只能他去欺负八默,别人说都说不得,“他是我的弟弟,年纪尚轻,换房一事可能让你们不满,但那已经过去,你又何必抓着不放呢?” “哼。”楚越朋友看向一旁,“知道别人不肯换,还非要让个仆人过来找我们的麻烦,你又是打的什么鬼主意?” 仆人。 王明侍勉强接受八默的这个新称呼,脸上重新扬起笑:“我明知你讨厌我,不还是离你这么近,若我离得远,我们更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会有交朋友的机会,楚越若是肯来我这边,你也可以一起来,我虽对你不满,但对除妖师,对有用的人从来不会嫌弃。” 楚越朋友怒气渐消,还是嘴硬:“不必。” “那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王明侍还是很客气。 “我叫……”楚越朋友看在楚越面子上才说出来,说得不情不愿。 “好,以后我会让我家的仆人看好大门,不让这个叫……的人进来的。”王明侍笑着说出拒人千里之外的话。 “你。”楚越朋友马上就要动手。 楚越拉走了朋友,和王明侍对视后离开去找木材。 路上,朋友对楚越抱怨。 楚越一言不发。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不是来杀人是有话说 小孩跑过来:“大哥哥,现在能教我做纸鹤了吗?” 楚越身旁的人觉得老人麻烦,小孩也麻烦,对着那小孩看一眼,走到一边望着远处,催促在看他的楚越:“快点。” 平日里虽脾气暴躁,但还是知晓要让楚越言而有信,答应了小孩的事,不能食言。 答应了这边这个啰嗦老头的事,也不会食言。 楚越朝他看了会,看回眼前的孩子:“我现在就教你。” 小孩拿出了楚越刚才就给他的那些纸,有几张已经有了折痕。 试过,不得其解。 所以需要有人来解开疑惑。 “老爹教了我两种折法,我先教你一种。”楚越回想起还在除妖师的那段日子,老爹对他真的是无微不至,但他想要当除妖师,想要出来闯荡。 现在。 摆在他面前的是两种折法。 还有两条路。 王明侍要拉拢他,就是希望他以后能为太子殿下做事,可他现在不就已经在做着太子殿下希望看到的事情,而那个刘轩云和妖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个想要去弄明白。 出人头地不简单,那他更要努力。 除妖师是因为父亲不想让他当,所以他才这么放不下吗? 出来一趟发觉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如果不当除妖师,他又可以做些什么? 不和妖作对,不和人作对,还要能够解决麻烦保护老弱病残,讲大道理吗? 这种事,他做不来。 “这样,就做好了。”楚越拿着纸鹤挥散杂念,露出笑递给身前的孩子,他会的是靠他的这双手将寻常的纸变成能哄小孩开心的纸鹤。 能哄小孩,那就能哄其他人。 小孩接过,把玩几下,又道:“那还有一种折法呢,也教给我吧。” 楚越心不在焉地听着,忽然明白刘轩云要他做的事是去哄妖,教给妖一些东西。 能教什么? 不去看过又怎么会知道。 “大哥哥。”小孩又喊道。 楚越朋友转过头,拍了一下胡思乱想的楚越,对着还不走的小孩大声道:“刚才那种折法学会了吗?” “学会了。”小孩很小声地说道。 “那还不走,学了一种还不够。”楚越朋友对着楚越也是一脸不满,“你又傻了,我不等你了,要先回去吃饭。” 他一走,楚越就得跟去盯着,先和小孩解释还有道别:“既然学会了,那你就自己折吧,另外的折法,你以后也会的。” 小孩可不明白,只能眼睁睁看他们离开。 王明侍那边,吃完了玉米又留下陪大妈们说了一会话。 天还是晴的,只是闷热。 钟冥包裹严实,身上还背着一把重剑,从田野小路一路走着,进到牛家村里往王明侍那边走去,每一步都极其稳重。 “好了,晚饭我们就不吃了。”王明侍站起来,看着抱了一堆玉米的八默,笑着转向这些热情的大妈们,“家里有人在做,今天谢谢你们,改日我们再过来叨扰。” “留下吃点嘛。”大妈们还要挽留,难得能见这样公子打扮的人过来这种穷乡僻壤的,下回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真的不用了,这些玉米我们就带走了。”王明侍起身离开。 坐的凳子是大妈们搬来的,不用让八默去还了。 刚才说了坠马的事,她们把他从头到脚都给关心了一遍,真是比太子还要体贴人心,出来散心还真的是把心都给散出去了。 “那记得下回再来。” 大妈们望着王明侍和八默走远,继续坐在别人家的院子里说着村子里的事情。 这周围都是房屋,和都城中看到的很不一样,王明侍不用拿东西,边走边看,闲得自在还和八默开玩笑:“八默,你说怎么才能把这些屋子也都一并带回去。” 八默光顾着抱玉米了,生怕掉下来让公子不开心,紧跟着走得比他还要快的人,道:“公子,这可带不回去,房子都打地基的,就和树,会在土里生根,所以风吹不倒一样。” “那,画下来如何?”王明侍笑着欣赏这一切,身旁无笔墨,只是说说而已,记住的最好办法是用眼睛去看。 八默猜道:“是要回去给太子殿下看上一眼?” “一眼。” 王明侍感觉这个词太过草率,脚下越走越快,似有跑动之势,“一眼可看不透这天地的广大,但一眼足以让我知道眼前这个人值不值得我去认识一下。” 八默应道:“是,公子。” 前面不远处,楚越两人已经离开,没有碰上过来的钟冥。 是钟冥有意要避开可能会抓着他不放的人。 小孩低头摆弄纸鹤,奔着钟冥而去。 钟冥往旁边让开了。 小孩看到旁边有人,停下喊道:“大哥哥,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钟冥看着那纸鹤,再看回眼前,不解这孩子竟不怕他身后背的剑吗? “你也要找那个曾经是除妖师的人吗?”小孩见钟冥不开口,又没有继续走,就抬起头看着这个高大的人。 “我知道他在哪。”钟冥知道小孩在想什么,这么轻易就给人带路真不怕把坏人给招来吗?妖住的地方若是有外人过来,那么是福,还是祸? 路上没什么人。 小孩望着奇怪的大人看了一会,回去找刚才的同伴去玩耍。 钟冥往前,眼睛很快就留意到刚才和轩云在一起的那两人。 在都城等候白风,他可没有干等着,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打探了一遍。 这个王明侍和安蒙一样,喜欢作画。 安蒙的画别人碰不得,轩云碰了就被打了一拳,那时的轩云可比现在有骨气多了,揉着被打的地方还敢质问安蒙:“这画我都碰不得,那除了你自己,还有谁能碰?” 他们的关系是很好。 但是,安蒙看都不看轩云一眼,回了一句话,让他伤心了好久:“除了你,谁都能碰。” 也就安蒙能有让轩云闭嘴的本事。 不过,是闭一时而已。 轩云,每一天都在笑,在鱼幽的面前,在安蒙的面前,在尧炙的面前。 还有,在他的面前。 七花林,顾名思义,那里最初是种着七种不同的花,后来又种了些别的,鱼幽爱吃的白米饭,安蒙能用上的草药,还有一些狗尾巴草,虽然能有别的用途,不过大多时候是被尧炙还有刘轩云折来叼在嘴里玩的。 他会去看着他们,是妖王吩咐给他的命令。 但没有这个命令,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他们总是能发现他的存在。 躲下去就没有必要。 王明侍路过钟冥身旁,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眼,看回眼前,笑着道:“剑不错。” 那人又如何? 八默抱着玉米停了下来,以为公子是要和这个看上去并不好招惹的人交朋友。 王明侍没有这个打算,望着前面头也不回地走了。 “公子,你还要不要玉米了?”八默想要跑着去追还是老实走着,这掉下来一根玉米,想要再捡起来就很难了,手上的都是那些大妈们塞给他的,连叶子都还没拨去。 “不要,也没有别人要啊。” 王明侍说得轻快,“怎么,让你抱这些东西就……就……”走得太急这会开始发作了,背后好痛,改口咬牙道,“就你事多,好了,等你一起回去。” 八默看出异样,轻叹气,公子刚才又是在得意忘形什么,仗着这里都是些不认识的人就可以蹦蹦跳跳了吗? 以后等身子好了,想怎么蹦怎么跳都行。 还有。 身后这个人,公子也觉得他不好惹吗?还是说,一眼不能看透。 钟冥背对他们停下思考。 刚才那个奴隶抱着的是玉米,那种东西,妖族里只有那些贵族能吃到。 在这里竟是如此常见。 不过,这种村子里的人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吃肉,不像在妖族,寻常的妖平日里都是吃各种肉的,奴隶是只能吃些剩的。 到底是寻常的人生活好,还是寻常的妖生活更好一些? 钟冥还想不到答案,若是那些除妖师们能找到妖族的领地,不知道会如何对待那些从未离开过妖族,也从未害过人的妖。 一切都是未知。 走向制琴老人那边,大妈们都还在,眼看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都是神情怪异地打量着,却不敢轻易出声。 钟冥径直走向房门,那门是从里面往外推的,站在外面是推不进去的,他一伸手,一用力,门就轰然倒塌。 大妈们被吓到,纷纷逃出去喊人。 制琴老人还在做着先前未做完的那架古琴,听见动静望出去一眼,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挡在了门外,来者不善,是来要他的性命吗? 终于到了这一天。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许久不曾动用的佩剑走出去。 “你是妖,来杀我的?” 钟冥捡起一块地上的木头,对上眼前这个老人的视线,直言道:“你的这门,太旧了,我轻轻一推,就变成这样了。” “既然是来找我,就不要为难我的村人。”制琴老人认定这是挑衅。 钟冥丢下木头,走进来。 他不动手,制琴老人就在戒备着。 “这些琴,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吗?”钟冥在昨晚听到了琴声,那是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东西,如果没有了琴,也不会有琴声了,“昨晚,是你在弹琴吗?”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制琴老人有些弄不懂这个人,像是妖却又说着和妖完全不同的话。 没有一点妖的凶狠。 真是奇怪。 “没有这些古琴,对你们人来说,是不是一种损失。”钟冥换了一个问题。 “当然是。”制琴老人眼睛不自觉瞥向那把爷爷奶奶传下来的古琴上,不希望这把被毁坏掉。 钟冥看过去一眼,笑了。 他没有想要去破坏,对于人来说是珍贵的东西,那么对于妖来说,对于整个世间来说,都是珍贵的东西,应该被保存下来。 这样也对妖族有利。 “昨晚的琴声很好听。” 钟冥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在那些大妈们去喊回在地里劳作的人之前,还留下一句话。 “好好留着这些东西,你死后,我会把它们都带走。” 带回到妖族里。 第三百七十三章 向着安城继续进发 天岐这边,还在挖坑。 这坑不好挖。 四周的土已经刨松,大家奋力挖着小黑身旁和身下的泥土,一匹马,即使是在场的四个人合力也都抬不动。 所以只能这么将就着在尸体旁边挖了。 况且,天岐大人也不会让他们再去乱碰小黑了,那勇常胜昏迷的时候都是那副紧张模样。 现在的,可是陪了十三年的马。 人和马,哪个更重要? 还用说吗? 刘轩云用手擦一下额头,很快脸上就多了些脏兮兮的痕迹,又擦一下,更脏。 这要是放在他们那边,都是一把火烧了就完事的,不想这么草率,顶多是拉到一个地方,然后和别的尸体一起再一把火给烧了。 地上都是一片焦炭。 秃了。 就和有些人长不出头发一样。 但在这边,最多是烧烧秸秆,要是真把人给烧了,还是亲人,那可是不孝。 人啊,最在乎这些了。 虽然天岐大人说过,死都死了,还要在乎死得好不好看吗? 不过,天岐大人还说过一句话,况且,它们已经死了。 那时说的是竹子。 真一把火烧了那里,天岐大人也不会愿意见到吧。 灰飞烟灭,什么希望都不会有。 所以,留全尸,还要超度,这种事他是知道的,长辈走了要披麻戴孝,守着一段时日再去安葬。 那超度的话,他也是有偷听到的。 叽里咕噜地在心里默念一遍,念不下去就不念了。 他的腿已经麻了,一下子动不了就慢慢做着小动作,伤口可以慢慢恢复的,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只是眼睛已经去看天岐,下意识想要用他的笑来换天岐的笑:“天岐大人,我们今天晚上可能要露宿野外了,晚上,我来守夜。” 守夜。 天岐想到的是另外一个词,守灵。 他们那边死了妖,也和这边一样,要守灵吗? “我们还是轮流来。”阿龙抬头,不想把担子全压在刘轩云一个人身上。 花落埋头道:“我轮最后一个。” 这样,她可能就不用守夜了,睡得正香,他们就不会来喊醒她,再说了,听到了也可以装没听到的。 挖坑,已经很累了。 “麻烦你们了。”天岐感激地看着他们,最后回到刘轩云脸上,勉强挤出笑不想让他们都因为小黑的死而太在意她,生老病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可以一个人度过,“我一个人守着就行,你们都早点休息,反正我今晚也可能睡不着。”低下头忙着最后的那点活。 余光看到了铃铛,欣慰地笑了。 这也算是小黑收到她的第一件礼物。 那天小黑还比平日里多走了一会,让铃铛声一直传到她的耳朵里,好像现在都还能听到。 这样东西,就留下陪着小黑。 阿龙还想说些什么,刘轩云看着他,拼命摇头还有眨眼示意。 不要再多说了,就让天岐大人再好好安静待一晚。 “你进沙子了?”阿龙看不懂意思,只知道要关心人。 天岐也看过来。 刘轩云真想说一句,朽木不可雕也,不过还能烧火,眨着眼顺着他的道:“没事了。” 阿龙应了声,忘了刚才要说的话,想起时却看到天岐对着刘轩云笑了一下才转回头,不免迟疑着考虑起一件事。 刘轩云是做了什么让天岐开心的事吗? 马都死了,还能开心? 阿龙不明白,但觉得天岐不是那种人,眨眼安慰自己,刚才可能是看错了。 小黑身下的地慢慢凹陷下去。 泥土重新掩埋。 众人站起身,望着填满坑也恢复不到原来的地方自觉走在一起,成了一排。 终于挖完了,花落抬头看天岐,感觉她的辛苦没有白费,等会晚上她可要多吃一条肉干来补充体力。 刘轩云是亲眼见着这马陪了天岐三年,那三年很漫长,回想起来却又很短暂,他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以后他还会陪着天岐大人一起走下去的。 “走好,小黑。” 他的脸上是难得的严肃。 阿龙在等天岐开口。 “走吧,再不赶路,天都要黑了。”天岐转身吸气,先往前走去,“等会先找条河,我们都洗洗脸,洗洗手,找不到可以休息的地方就在那边生火做饭。” “我来我来。” 刘轩云抢上前,去牵了小白回头就朝天岐一笑,见天岐神色还是凝重,断定天岐大人就是装出来的轻松,不然也不会跑走一个人偷偷哭了。 没能看到,也不希望有下一次。 他露出更深的笑意,对着走来的阿龙和殿下看好道:“晚上就看阿龙和殿下的了,能抓到鱼,我们就吃烤鱼,吃不到,就吃烤鸟。” “怎么又要吃它?” 阿龙看着手里睡觉的杜鹃,感觉它的命运会多舛。 花落小跑上前,虽然累了还是要抬着头:“不吃也行,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大坑都挖了,小坑就更轻松了。” “这鸟离了鸟窝,会不会很容易死掉?”阿龙忽然担忧起这个来。 刘轩云已经不去管他了,要找点开心的话题来说说,想着马上就能到安城就问大家:“你们到安城都打算要买什么,那里可热闹了,什么都有,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他怀里有钱,说话就有底气。 “真的什么都有?”阿龙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刘轩云说的是不是真的,总感觉他夸夸其词了。 天岐想要赶快平复情绪,在外面还有很多未知的事情,心思留一半在眼前,另一半参与到他们的谈话中:“如果真的什么都有,我倒想要买一样东西。” 刘轩云接话:“是什么?” 花落也想知道,竖起耳朵认真听着,脚下越走越快。 “照妖镜,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有,我就能看看那些为非作歹的妖原来是什么样子了。”天岐从以前就很好奇这一点了,现在还好奇的是,刘轩云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话多的妖,会是什么幻化而成的? 刘轩云听了实在是忍不住要笑,怎么天岐大人这么可爱,他可不是什么动物修炼成妖的,他一生下来就是妖,自然和那些妖不同。 “我,我也有想要的东西。”花落笑着说出那样东西,望着看过来的众人沾沾自喜地说着一直牵肠挂肚的东西,“月饼。” 中秋一定要吃这个。 那她就能在那天见到花渐哥哥了。 “要什么馅的?”刘轩云知道殿下是想要见花渐哥哥,不管他们如何对殿下,在殿下的心中,还是那个花渐最重要。 如果花渐真的伤殿下的心,那他,会让天岐大人管管家事。 毕竟,花渐是天岐大人的亲人。 亲人,花渐对待狐又是抱着何种态度?就连狐族没了都还可以如此不放心上。 和天岐大人真是天壤之别。 “什么馅最好啊,轩云。”花落跑过去问,不是她自己嘴馋,只是她不知道花渐哥哥爱吃什么,恍然明白原来她以前都没有好好关心过身边的人,哪怕是花渐哥哥,只知道依赖他们。 以后不会了。 她不会再依赖花渐哥哥。 “我想要都尝一尝,可以吗?轩云。”花落不想让刘轩云帮他挑了,眼里有着泪花。 这就要哭了? 真可怜。 殿下是受苦受难了。 刘轩云去看真正掌管着财政大权的天岐。 “可以,先用你们自己的钱,给了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不用再来问我,到了安城会给你们时间玩的,不过不能玩得忘乎所以就耽误正事,知道吗?马步去了那还是要扎的,要是自己做月饼,都要帮忙,算了,殿下就不用了。” 天岐放话,谁敢不听。 “好。”刘轩云应下的同时,花落也眯起眼睛应着。 她打算也要跟着轩云一起扎马步,练本事,这样以后就可以不依赖花渐哥哥,也不依赖天岐他们了。 做月饼,她还可以帮忙喊加油啊。 “阿龙,你呢,你又想买什么?” 天岐问着还没说的人,却见阿龙摇头。 “钱买不来一个好的身子。”阿龙还是牵挂在青红楼里的姐姐阿凤,“我希望姐姐能快点好起来,所以,我没有想要的东西。” 天岐点头。 刘轩云笑而不语。 阿龙真是清心寡欲,不像他,想要的东西其实有很多,所以这日子才会有趣,只想到一点,还做不到那一点,还真是生不如死。 算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还有你。”天岐在看着他,也在问着他。 “我啊。”刘轩云喜不自禁,打算要好好考虑一下,磨蹭了半天笑道,“到了再说。”买给他自己的东西,这回用勇常胜给的钱,要买什么好呢? “别一下子用完。”天岐随口提醒。 “当然。”刘轩云也要为以后的日子做好打算,毕竟不再是他一个人留在人间生活了,饥一顿饱一顿也没什么的。 殿下不能吃好,也要吃饱。 这杜鹃带着就带着,当当殿下一个人的备用口粮足够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天岐大人会杀他吗? 天岐一行人来到河边。 天已经暗了,林中鸟雀声声,远处的山黑黑沉沉的,前面是石头铺出来的河滩。 水声潺潺。 喝过水,刘轩云就捡起地上的石头开始搭起生火做饭的台子,阿龙和花落一起出去帮忙捡柴火回来。 那么剩下的,就是准备食材了。 “天岐大人,要不,你先去看看这旁边有什么可以吃的野果,蘑菇什么的。”刘轩云看天岐过来身旁,挪动几步抬起头,信心十足道,“这里,我一个人看着就行了。” 地方这么宽,真有什么危险也能马上察觉到,然后跑路。 只要不是三面来人,跳进河里逃跑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 那是找死。 “如果再有妖呢。” 天岐望着阿龙和花落走远的身影,看回来平淡出声,蹲下帮忙,眼睛时不时看他一眼。 刚才他在牛家村察觉到的妖到底是谁? 难不成是弹琴的那个妖? 可他说,也是妖。 这什么意思? 他是妖,出现的是琴妖,也是妖,还是说,琴妖是妖,而出现在牛家村里的那个妖另有其人。 “不会的。”刘轩云笑着说,“这里已经有琴妖在呢,有的也是比她弱的小妖怪。”对上天岐的眼睛道,“我不怕。” 不怕,还不够。 天岐起身,望着河水流下来的地方,也就是上游。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她长进了,那么,当初就比她厉害的人一定也会更厉害。 涓涓细流安抚不了那颗不安的心。 还在忙着搭石头的刘轩云站起身,默默走到天岐身后,望了眼上游就盯着下游,看得专注,脸上浮现出笑意,漫不经心道:“天岐大人是害怕了吗?害怕以后也会有人像小黑那样死去。” 天岐低头:“这个没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 刘轩云停在原地,弯着头看一下天岐又看着近在眼前的河水,从身后取下辟妖剑,“我曾怕过蚂蚁,但蚂蚁会带我找到食物。” 天岐无奈,转向他,端详着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庞,忍着笑,很正经地批评他:“你还和蚂蚁抢吃的,不要脸,等会不许和殿下抢。” “这是自然。” “殿下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刘轩云说得更欢快,丝毫不觉得这是件丢脸的事情,相反,他很聪明,没有到绝顶,太聪明也不好,在天岐的面前谦虚地说教着,“我也曾怕过黑,但我已经找到了有光的地方,心怀畏惧,不是一件坏事。” 天岐专心听着,从他的眼中能看到一种,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光芒。 蕴含着杀意。 刘轩云意识到这点,猛地回神,看回天岐笑了下,面色并不轻松,举起手中的辟妖剑转向一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它,会让我们知道,我们的生活并没有那么安逸。” 当剑平行于地上。 天岐再次感觉到了曾经有过的眩晕感,是这辟妖剑在作祟? 这回是真的。 刚才搭起来的石头都摔倒在地。 两人同时望过去。 “我这么厉害了?” 刘轩云惊讶地收回剑,跑去看了看,用脚踢了一下,石头都已经开裂了。 天岐大人教他的这个招式真厉害。 “再教我几个吧,天岐大人,我一定能厉害到保护你。”他顿了顿,僵住脸上的笑急促说道,“还有殿下和阿龙。”眼睛瞥着小白那边再补了一句,“还有小白。” 天岐看他越扯越远,干脆道:“我就留在这,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就先想办法弄几条鱼上来,杀鱼的事交给我,我以前也不是怕,就是讨厌鱼这种滑不溜秋的家伙。” 说鱼,还是说他呢? 刘轩云不辱使命,走到天岐面前说了句:“天岐大人你就看好吧。”转头对着水面双手握剑,向着那天边挥砍而去。 头发在身后都开始晃动。 画面定格在这河水旁的浅滩上。 无事发生。 天岐拿着剑站着看他。 他站着握住剑,眼睛往那剑上和眼前来回飘,着急催促,辟妖剑大哥,给个面子嘛。 片刻。 终于,有了变化。 余晖将他的脸照红了。 别说是河底的石头,这一剑就连水面也是不起一丝动静。 怎么不行了? 他再往前一步,故技重施,还是不行,只有那剑挥出去的风,还不足以掀起风浪。 天岐看不下去,劝道:“等阿龙和花落回来再说,老老实实削根木头去戳鱼,这水也不深,你怕就站远点,溺水了,我会看在你一路同行的份上救你一命,但你不长记性,我会让你先把肚子喝饱水再去管你。” “好,也好。”刘轩云心虚了,背好剑继续去搭一个新的,话还是很多,转头去看天岐,诚恳道,“天岐大人,话说回来,水不深也会淹死人吗?这是真的吗?” 难道天岐大人亲眼见过? “站着是不会。”天岐估摸着水的深度,按刘轩云这个身高在旁边走走是没事的,只要不去那河中间水深的地方,“不过,你要是乱挣扎,试图让身子都浮出水面,脚下弯曲乱踹,就有可能了。”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刘轩云听得仔细,想着要是以后他也有胆量学游泳了,还是要找个河水浅一点的地方,没学会至少还能站着,不至于淹死。 不过,那要很以后了。 反正现在,他是不想学。 天岐放下剑,坐在地上休息,望着他道:“他们两个不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跑出去打水找不到河。”轻笑一声故意出了一个馊主意,“你还不如直接把水袋给弄破,然后说,打了水,回来的路上都给漏掉了呢。” 也不是,没有想过。 刘轩云眼睛向下,笑着抬起头:“还要用的东西,我怎么能给弄坏了呢?” 天岐点头:“还算有自知之明。” 刘轩云放下石头,拍了拍手,坐在地上望向牛家村的地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趁着阿龙和花落都不在,沉下心看回来,郑重道:“我有一个仇人,他不光欺负我,还欺负我的朋友,害得我那个朋友萎靡不振,刚恢复一些又被那个仇人给盯上了,天岐大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有点乱。 天岐理了理,一般别人说我有一个朋友怎么怎么样,就是在说他自己,那么刘轩云说的仇人也不会是他的仇人。 但他说的朋友,会是他自己吗?他是被欺负的那个人,仇人就是仇人了。 还有人找他麻烦? 还是说…… 天岐头疼了,感觉她是因为小黑之死想到白风的事情,所以把钟冥带了出来,什么都要牵扯上,如果刘轩云和钟冥认识,还是朋友,不是什么仇人,难不成他是在问她,会如何对待钟冥吗? 管他怎么想的。 反正她的回答只有一个。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天岐不反对以暴制暴来解决某些麻烦的事情,麻烦的人,“你不是说,畏惧会让我们明白这世间并没有想的那么安逸,找到那些畏惧的东西,克服它们,或许。” “或许?”刘轩云想听下去。 天岐望着走来的阿龙,还有那咬着树枝不会再掉下来的花落,看他一眼说下去:“赶尽杀绝,是因为我们害怕被报复。” 不留余地。 没有危险,也不会有希望。 钟冥当初是为了什么才放过他们? 是我朋友的愿望,和我的愿望。 脑海中回想起刘轩云在那晚说过的话,天岐转向刘轩云,猜道,钟冥,就是他的朋友,他口中的仇人,也是钟冥。 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里。 还藏着另外一个朋友。 那又是谁? 第三百七十五章 在河边石滩上休息 刘轩云眼看被天岐抓着牢牢不放,这心里太紧张就赶快去望着阿龙和花落,那两个人就很单纯好骗多了。 天岐大人该不会察觉到什么了。 鱼幽,是他的弟弟。 这个,不能让天岐大人知道,以后遇上鱼幽,就算不会动摇天岐大人除妖的决心,也绝不能让天岐大人因为他的原因而手下留情。 “你杀过蚂蚁吗?” 天岐还是稳坐在地上,眼睛找寻着石头缝隙中走动的蚂蚁,问得随意。 它们忙忙碌碌,也是在为了一口吃的奔波。 在这里,没事。 在人住的房间里乱跑,甚至跑到灶台上,那就是令人讨厌的小偷。 刘轩云看过去,站起身望着脚下,想着鱼幽为的说到底不过是一口气,惆怅道:“这脚下的蚂蚁肯定有被我踩死的,这不算故意杀蚂蚁吧,顶多是误伤,我可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我杀过。” 天岐抬起头,双手放在两个膝盖上,用着很平淡的口吻说着。 那些白蚁,该死。 刘轩云一愣,不想看到该死的鱼幽死在天岐大人手里,换了别人都可以,就天岐大人不行。 不能哭。 他站着,眨眼睛说了句:“风真大。” 天岐明白他是在想他在妖族的那些朋友,看他这反应,真的是有连他都觉得该死的妖,但他又不想让那妖死,所以一开始说自己是孤儿? 她低下头一笑,让他做好准备:“刘轩云,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我是除妖师,从前是,以后也是。” 若有一天,会对他那些十恶不赦的朋友下死手的。 风更大了。 气氛僵持片刻。 传来回应。 “嗯,好。” 刘轩云站起来,往阿龙和花落那边跑过去,热情地打着招呼道:“回来了,找到什么吃的吗?” 天岐看过去,轻呵一声。 看来真的有会让他哭的人存在,还真是不想遇到那个人。 真烦。 天岐起身望着不远处。 刘轩云站在阿龙和花落面前,帮着阿龙抱了一点捡来的柴火,其实是抢来的,害得阿龙只能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 “刘轩云,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阿龙都忍不住要抱怨。 “帮你,帮你。”刘轩云厚着脸皮嘟起嘴贴过去,蹲下来看着殿下。 “我看到有蘑菇。”花落含糊不清说着。 刘轩云体贴地拿走了她嘴里的树枝。 花落继续说下去,埋怨地看着阿龙,忽然不想和他学游泳了:“可是阿龙不让我采,说是有毒。” 阿龙当即解释:“我没说有毒,我是说这外面的蘑菇可能有毒,虽然看上去和城里卖的差不多,但吃坏了肚子就麻烦了,白凌医师不在这,谁帮我们看病。” “没有白凌,也有别的医师,阿龙你太依赖别人了。”花落说教起来毫不退让,“只要有钱,还怕找不到人来看病吗?对吧,轩云。” 刘轩云摸着她的脑袋,顺着道:“殿下说得有道理,不过,让殿下选,蘑菇和鱼,殿下喜欢哪个?” “当然是鱼。”花落想也没多想。 “那我们赶紧去抓鱼吧。”刘轩云抱起身上的东西,回头奔着已经起身的天岐那边跑去。 花落在后面急着追赶。 “包袱里有没有小刀,我怕用剑一下子就把这些树枝给砍断了。”刘轩云对着天岐露出笑,想要告诉天岐大人。 他知道刚才提醒的那一点。 在喊天岐大人之前,就是喊的除妖师大人。 天岐在包袱里找了找,给他:“你小心手,要是不小心。”转向另一面,看着河水道,“就去那边站着,看看你的血能不能引来什么爱吃肉的鱼。” 刘轩云拿着小刀已经拿着一根稍粗一点的树枝放到眼前不停刮擦着,脚下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天岐身边还是忙着他自己的事。 “有什么鱼是爱吃肉的?那我们今晚就吃它们吧。”他转向天岐咧嘴一笑。 “看你的了。” 天岐去牵小白,就近带到有草的地方喂点草,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别的野果什么的,出门在外,让他们吃干粮,没营养,也不能让他们三个继续长个子,长脑子了。 听说,吃鱼眼睛是补脑的。 等会都给他们。 天彻底黑下来,阿龙生好火,没事做拿出天岐给他的剑用随身带的粗布擦拭着。 面前是一堆篝火。 旁边是脚踩在水里的声音。 人能听到,鱼肯定能听到,吓都吓跑了,还抓什么鱼。 “轩云,这边这边。”花落指挥着。 刘轩云举着做好的树枝做的鱼叉,对着水面一顿乱戳,一条鱼也没戳中。 天岐看不下去了,走过去站在刘轩云身后准备好好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抓鱼的。 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小的肉干。 近的能看见,远的照不到篝火的光就是黑漆漆的一片。 鱼还没靠近,他就急着下手了,真是一个耐不住性子的家伙。 她偷笑一声。 刘轩云又一下子落空,鱼往前跑了,遁入黑暗之中,他还要把鱼叉投出去,没站稳身子就往前倒去,坐在石头上打算先歇歇,回头看到天岐,老老实实把手上的鱼叉给交出去:“天岐大人,还是你来吧,杀鱼的事交给我来做,这边石头滑,你要小心。” 是因为青苔。 他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不用了。” 天岐大方道,“弄破了鱼的苦胆,那整条鱼都不能吃了,会都是苦的,你去把衣服烤烤干。” “哦。”刘轩云笑着爬起来,用湿掉的手去拍着上半身的衣服,让还没弄湿的地方也多了水渍。 “还有。”天岐看着他装模作样,继续吩咐道,“看着那边的小白。” “哦,好。”刘轩云抬了两下变得笨重的双脚,蹑手蹑脚走过去,到了阿龙身边先把外面的衣服脱下来烤干。 花落抬头:“我呢?” 天岐往旁边看了眼,示意殿下也不要在这里出声捣乱了。 “好吧,天岐。”殿下低着头往回走,一屁股坐在阿龙的身边,看着他擦剑就问,“又没脏,你擦什么?” 阿龙盯着花落身上,找到可以做的事了。 花落对着不说话的人茫然地看了一会,再低头一看,抬起左前脚,放下,再抬起右前脚,回头看看身后,感觉她还不需要用水清洗。 坐下来,舔干净。 “殿下,你怎么能吃脏东西?”阿龙急着按下花落的前脚。 敢教训她? 花落当着他的面再抬起脚:“我自己给自己做清洁呢,不用麻烦你们,哪里是吃东西了,还脏东西,阿龙,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没偷吃。” 小殿下理直气壮。 阿龙无话可说,只能叹声气坐着。 刘轩云偷偷笑着,望着篝火敛住笑入了神。 第三百七十六章 围着篝火一起吃鱼 殿下,不怕火了吗? 刘轩云看着那个还在关心殿下,一点也不怕被殿下的尖牙要咬到的阿龙,感觉他这块朽木还能留留,不用这么快烧掉。 这里的柴火够用了。 不需要别人来添一把火。 就让阿龙陪着殿下在这里好好玩玩。 “殿下,我帮你擦。”阿龙拿出了刚才擦剑的粗布。 花落嫌弃道:“不用,本殿下可以自己来。” 阿龙把粗布放在花落面前,让她自己来。 花落盯着阿龙,呲牙,笨蛋阿龙,不是这个自己来。 阿龙挠头,不明白做错什么了。 刘轩云在一旁偷笑,转头看回远处的天岐。 “天岐大人,你抓到几条了?” 天岐充耳不闻,专心管着眼前,很快就抓到了一条鱼,拿下来刮掉鱼鳞,取出内脏,清洗干净后在鱼身上再划两道口子,正反面,都划了。 先把这条拿去给刘轩云玩。 “先烤吧。” 天岐把鱼给他,“这条是你的,烤糊了也是你自己的事,不能再吃别人的。” “好。”刘轩云放下衣服在腿上,接过鱼直接就拿着鱼把手伸了出去,连带着自己的手也给一块烤了。 天岐还要忙着抓鱼,就不去理他。 “烫,好烫。” 刘轩云收回手一只拎着鱼尾,另一只就在空甩,花落看到走到他旁边,提议说:“轩云,穿在树枝上烤。” 阿龙过来帮忙,问:“要不要撒点盐上去。” 刘轩云笑道:“好啊。”虽然没有盐也好吃,但有盐更好吃。 天岐又抓了三条鱼。 一人一条,够了。 大家一起围坐着烤火,天岐的左右两旁是阿龙和刘轩云,花落坐在刘轩云的身旁偏后的地方,眼睛望着那燃着的篝火,会忽然眨一下。 还是有些害怕的模样。 轩云在帮她烤鱼,要看着,不能让到眼前的鱼再这么游走了。 天岐还在烤着自己的鱼。 刘轩云已经在吃了,咬了一口就递到天岐面前讨好道:“天岐大人辛苦了,你先吃,我来烤。” “不用。” 天岐不想吃他尝过的。 这是其一。 其二,他们的鱼都是从鱼嘴穿到鱼尾烤的,可以翻面烤。 而他的,是直接从鱼身上穿过去,不站起来,竖着拿树枝,鱼根本就是受热不均,肯定有生的地方。 还偏说要让鱼死得好看点。 现在不是一样,鱼眼都是白色的,然后,凸出来。 花落想吃,在一旁牢牢盯着,一点也不怕鱼惨死的模样,乖巧地坐着等待。 “好吧。”刘轩云见天岐决绝,失落低头,眼睛瞧到了嘴馋的小狐狸,看着它坐着在等吃的,起身把另一条还没烤好的鱼塞给了阿龙,蹲下来用手扯下一点已经烤好的鱼肉来喂给花落。 “好吃吗?殿下。” “好吃。” 吃过晚饭。 刘轩云背对河站着。 阿龙抱着花落放在水里,看着那四只小蹄子不停挥动着。 “阿龙,你先别松手。” 花落玩得开心之余还不忘提醒,她不会出尔反尔,答应了阿龙教她就让阿龙教,但还是不能在学的时候出什么意外。 不然。 就会像轩云一样了。 “我不会松手的。”阿龙回头看了眼,又被花落呵斥:“你怎么可以分心呢?” “对不起,殿下。”阿龙专心教花落。 “天岐大人。”刘轩云傻笑着,感觉这背后是越来越重了,扎着马步的腿动了一下,看着面前气色红润起来的天岐大人由衷开心,“扎马步为什么还要背着剑啊,我感觉这剑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了。” 才站这么一会就累了? 刚才用剑不是用得很欢快吗? 谁让他耍剑了。 天岐站在他的身旁,端详着这把剑:“刚才石头裂开是因为这剑。” 青红楼内第一次拉着刘轩云乱跑可以解释为尘封已久,要活动下筋骨。 可刚才呢? “我知道。”刘轩云眼睛瞥向身后,“我想。”压低声音故作神秘,“该不会。” 不会什么? 天岐听他编下去。 “生锈了。” 刘轩云把头转回来看到眼前,“我以前也没有用过剑,不清楚这些,是不是生锈了就会变重的,天岐大人。” 天岐下意识去看手上的剑,抽出来看过一眼才放心收回去:“我的剑也没有生过绣。” “那就等阿龙的剑生锈了,我找把秤来称一称,就能知道了。”刘轩云说得轻巧,得意地朝天岐抬头。 还是这样管不住嘴。 天岐看他分明是想到了什么,走近一步,用剑托起那双要垂下来的手:“抬起来。”眼睛望着另一边的阿龙和花落,轻声道,“剑认主,有灵性,会不会不想杀人?” 碰到了会被灼伤,其实是警告?警告拿剑的人不要动杀戮之心? 还是说。 它不认同刘轩云刚才说的那话。 辟妖剑的存在,是为何? “不想杀人?”刘轩云忍住笑思索。 这个想法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难不成,是想杀妖。”他玩笑道,“我挺讨厌一些妖的,要是我的这把剑能帮我教训教训他们就好了。” 后背又弯下去一点。 天岐配合道:“是你的剑不认同你说的,所以又变重来压你了。” 刘轩云面上忍耐,吃力回道:“可能是吧,它可能既不想杀人,也不想杀妖,就连鱼都不肯帮我砍几条,就是懒。”叹一声气慢慢直起后背,手自己往上抬起来。 天岐戳穿道:“我看倒不是这剑懒。”收回手环着手臂,侧过头看他一眼道:“是你的本事不够,让它看不下去。” 这边先让他站着。 她转向阿龙那边松开手,往前走了几步,和刘轩云相互面朝不同的方向站立着。 半晌。 他出声了,低下头笑着说出来:“一开始我是丢脸了,不过白絮和鸦岑又不在这里,天岐大人,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你的秘密,就自己守去吧。” 天岐顺着河水望向更远处的地方,只能看到漆黑的山林一片。 辟妖剑。 究竟是什么来历? 刘轩云听天岐这么一说,转头望着天岐大人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的,可她明白,天岐大人是让他不必说出来。 蝉声阵阵,好像在呼唤着什么。 昨晚的琴声又来了。 众人的思绪开始被牵动。 花落停下,手脚都浸在河水中,望着琴声传来的方向,愣愣地听着。 这弹琴的人,好像比昨晚更加忧郁,难道她也是目睹了一场大火吗? 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然后不得不为了活下去而逃离那片火海,不,她没有逃离。 她留下了。 大火吞噬了她的身体,烈火如歌般响彻四方,她被困其中,喊不出一句话,明明旁边是那么危险的地方,脚下站的还是一张干净的桌子,没有别的杂物。 那份无奈和凄凉。 她能感同身受。 狐族已经没有青山绿水了,乌烟瘴气笼罩着整片天空,不想,不想再看到那样的景象,妈妈,妈妈,你放心,她一定会让狐族重新振作。 至于那琴妖。 花落从昨晚就在意着。 阿龙抱着殿下走回到岸边。 刘轩云不扎马步,站起来到天岐身边,轻笑道:“今晚还是有琴声,看来,睡不着的不止是我们。” “那就走吧。”天岐道。 第三百七十七章 条条大路通往琴妖 顺着琴声,沿着林中的路往前走去,天岐察觉到那琴声似乎有意引人过去,当他们开始动身,那声音便开始变得微弱了。 是在催促吗? “快点。” 花落出声,小小的身躯带头跑在前头,比谁都要着急。 天岐奇怪殿下是听到了什么别的东西,要这样马不停蹄跑在前头。 琴声勾起了殿下的回忆吗? 她先前想的,有花渐。 殿下也是吧。 “天岐大人,有闻到香味吗?”刘轩云凝视着远处,走在她的身旁又用鼻子嗅了嗅,“好像是一种中药的味道,可细细闻起来,我又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狗鼻子真灵。 天岐追着殿下,喊道:“殿下,你也闻到了吗?” 花落头也不回,动了动小鼻子:“这么一说,真的有。” 阿龙跟在后面,牵着马,疑惑他怎么什么都闻不到,不过天岐也闻不到,那他闻不到很正常,看着刘轩云,对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刮目相看的意思。 “是花香?”天岐找寻那香味的来源,一切都有源头,可这周围都是些野花野草的,不是刘轩云所形容的那种味道。 “我想不是。” 刘轩云猜道,“不过,十有八九是那琴妖身上的,用这迷魂香引我们过去。”嘴角勾笑,“一看就没有打好主意。”转头朝阿龙道,“阿龙,这香里有毒,你要少闻闻。” “有毒?”阿龙半信半疑,望着天岐求证道,“天岐,真的有毒吗?” 天岐还不清楚,只能说:“或许有这个可能。”捂上鼻子尽可能少吸一点进去。 刘轩云看着偷笑,鼻子憋气粗声粗气地说道:“我们先忍一会就好了,我能感觉到,这香味也越来越淡了,等琴声停了,这引路香估计也就要断了。” 阿龙当即学着憋气,连嘴也不张了:“嗯。” 几人越走越快,而那琴声越来越急促,时时透着凌厉,若不是那琴声随着香味一起淡去,身处在夜深人静的林中,必会毛骨悚然。 花落还在往前跑。 琴声停了。 那点点滴滴的落寞涌上心头,她望着前面踩着沉重的小步子,四只蹄子的抬起和放下比平时走路要慢许多。 天岐来到花落身旁,低下眼睛,看过一眼放下手。 刘轩云抱起地上的花落,信心满满道:“没了那引路香又如何?这琴妖除非是不想见我们,不然早就在前面备好酒菜等我们了。” 阿龙上前道:“如果不想见我们,还要用琴声和香引我们过去,是为什么?” 天岐望着远处道:“那就是另有其人。” 刘轩云笑了,手上安抚着不知听了琴声想起什么伤心往事的花落,肯定道:“要找琴妖的人不只我们,要我说,这琴妖不会也是一个人待久了,所以太过无趣,才会这样挑个时辰,出来弹琴。”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天岐睡不着,正好想要听听别人的故事。 走了一炷香,回到了大路上。 怎么会这样? 走的方向应该不是原先去安城的那条路,怎么会? 天岐左右看看,不知道该走哪边,心里已经有了猜疑,这会不会是妖布下的幻境。 在林中听到琴声跟着走就已经中了这幻境。 还是说,是那香乱了头脑。 花落从刘轩云怀里跳下来,对着地上开始东嗅西嗅的,试图能闻到一点人走过的气息。 刘轩云蹲下,装模作样用手碰在地面上,抬头对天岐说:“天岐大人,这里,肯定不是原来的那条路,没有一点人情味。” “人情味是什么味道?”阿龙好奇问。 刘轩云站起来,想了想站到他身边回道:“人情味,就是你身上的汗臭味啊。” 阿龙退后一点,看着刘轩云:“你身上的人情味比我的还重。” “是吗?”刘轩云抓了抓贴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用手扇了扇风,“我们就在这等一会,看那琴妖什么时候有了人情味,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不用指,两个方向,一起走。”天岐往一边走去。 花落闻着地上的味往另一边走去。 这怎么办? 刘轩云犯难了,纠结一会,跟着天岐走了:“天岐大人,我们还是一起走吧,还有,非要说起来,其实是三条路,不沿着大路走,还可以再走进前面的林子里。” “那你回去走那条。” 天岐想着那琴妖能靠着一把琴同时让在一个地方发出的琴音来到不同人的耳中,那么顺着这琴音原路返回,不也是可以从四面八方到达那个地方。 殿下如此反常,琴妖的事必须去弄明白。 又是一炷香。 路好似没有尽头,而路旁的林中有光亮。 天岐和刘轩云向着那有光的地方走去,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藏在树林之中的客栈。 不远处,灯火通明,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借着那灯火能够看到客栈外的周围一圈都被木头给围住。 布帘缀于竿端,悬于门前,夜色中那一个“酒”字清晰可见。 “走吧。” 天岐打算先进这里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去找阿龙和花落。 来到客栈门前,对面跑来两个人,花落在前,阿龙在后。 “天岐,你们怎么在这?”阿龙回头看看,感觉这事根本就说不通,刚才明明是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的,现在却在这里碰面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刘轩云面色淡然,望向客栈内,“我想,琴妖就在这里面了,还没见面就先给了我们这么大一个下马威。” “下马威?”阿龙不明白。 花落已经先走进去。 天岐跟着走进去,平静道:“不用想逃走,在这里,不管怎么走,都只会走到琴妖让我们去的地方。” 阿龙紧张:“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 刘轩云拍一下他的肩膀,吓唬道:“出不去了,除非是。”笑了下开玩笑道,“杀了琴妖。” 阿龙低头思索,要是这琴妖只想把人留在一个地方,那该不该杀了她?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大家都走了,阿龙望向外面一圈,除了树还是树,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天上的月亮,竟然是满月。 明明十五刚过。 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花落踏进门槛。 “哪里来的狐狸?”客栈的门开着,里面已有三位客人,发话的这位是胡速。 “这位客官,你可真是好大的脾气。”客栈老板娘笑着给那不苟言笑的带头男子倒了酒,却被他抓住质问道:“你身上这香味从何而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 客栈不欢迎任何妖 天生就有。 别人羡慕不来。 “我知道你们三位是除妖师大人,不过,我可不是你们要找的琴妖,刚才你们都听到了,我在这给你们倒酒呢,这外面不也是传来了琴声。”老板娘含笑靠在桌上。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多情。 没被抓住的手拿走另一只手上的酒壶,轻轻放在桌上,手撑着,身子向前。 媚眼如丝下,丹唇外朗,懂人心。 眼前这个男子牢牢盯着她不放,是把她当做琴妖来看了吗? 果然,又是一个为琴妖而来的人,就没有一个是为琴声,为琴而来之人吗? 就像他一样。 他死了。 把琴留下了,那个无情的制琴师。 她明白了,他们都是为色亦或为财,没有人会真正欣赏她的声音了,他们只会把她的声音当做是故意引诱。 若是解开这手中看不见的万千琴弦,曾听过她琴声的人又还能有多少记住她。 不会松的。 哪怕今晚,不光有除妖师,还有除妖人,她还要继续留在这,等一不归人,没有他,也就不会有她。 要等。 百年过去也该转世了。 老板娘对着带头男子强忍嫌弃再莞尔一笑,显露几分怒意,而声音依旧是那般娇弱:“现在可以松开了吗?要找女子搭讪也不必如此粗鲁吧?”眼睛扫过众人一眼,回到带头男子的脸上,“老娘我一把年纪了,正愁没个男人。” 不过,要找,也要找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人,懂得疼人的那种。 面前这种货色,倒贴也不要。 谅他也不会懂琴。 带头男子往身后看去,想着琴妖另有其人,而这老板娘和那弹琴的妖关系匪浅,松开手瞧上了先跑进来把两只前腿都搭在门槛上的花落。 这狐狸。 哪里来的? 老板娘没料到能引狐狸前来,心中已明白,这狐狸乃是狐妖,边笑边过去,抱起发愣的花落,安抚几下,朝带头男子道:“这是我前几日捡来的狐狸,当时腿受伤就让她在这多住了几日,现在看来是舍不得走了,早上刚放出去,晚上又听着琴声跑了回来。” 什么鬼? 花落抬头望着这个眼角下有着泪痣的大妈,她可是天岐他们的宠物,不是她的。 不过。 多一个人宠也没关系啊。 花落眯了眼,很快想起了正事,不行,她不能依赖别人,先跑进来就是想先看看那琴妖长什么模样的。 “那你可要看好了。”带头男子饮下一杯酒,这郊外客栈的酒,比那城里的还要好喝。 这城外的老板娘比城内的更有风韵。 “要是不看好呢?”老板娘敛住笑,在带头男子身旁的空位上坐下,将花落安放在腿上,轻轻抚摸着。 在她的左手边是对她不满的胡速,对面是盯着她的胡达,而右手边是要来抓她的人。 老板娘决定先以文会友。 “要……” 一开口就见那三人的头都抬了一下,她专注地看着带头男子道,“听我讲个故事吗?” 带头男子倒了一杯酒给她,粗糙的手再次抓住她的手腕,再慢慢碰到手背上,盯着她的眼睛道:“你的这双手不像是做粗活的手,反倒像是一双弹琴的手。” “我认识一个会弹琴的女人。”老板娘不嫌弃自己酿的酒,一口喝下。 酒杯放下,有红印。 带头男子拿起,用大拇指抹掉,放下准备先听故事:“说来听听。” 胡速不想听,满脸的不耐烦。 他还是心怀怨恨,大哥当初竟然真的因为白絮而出手教训他,害他疼了好几日。 如今却在这里,和这么一个半老徐娘眉来眼去。 都是好色之徒,谁也不比谁高贵到哪去。 “故事是这样的。” 老板娘笑着朝向门外的那三人,示意一旁的空位可以入座,站起身来在客栈内踱步,“我这里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妖不得入内。” 规矩得先立好,不然就晚了。 天岐听了直接走进去,眼睛看了眼老板娘打个招呼道:“我不是妖。” 阿龙也跟着进去,看那边的几个人不好惹就踏踏实实地看着天岐。 刘轩云抬起脚踩在门槛上,决定先问问清楚再考虑进不进去:“为什么不让妖进?” 该不会有什么只对妖有用的陷阱。 没听说过啊。 他不想太过紧张让旁人看出异样,就踩着门槛侧对众人,开始横着脚行走起来。 嘿,哈。 左脚右脚交替横在眼前,只要保持好平衡是不会摔的。 这模样,倒还算可以。 爱玩,年纪轻轻也能理解。 老板娘瞧上了刘轩云,笑道:“是这里原先的主人临死前留下的话,如今我是这里的老板娘,总该尊敬一下这位已经逝去的前掌柜。” “既然如此,我更要进来了。” 刘轩云故意这样说着,朝那三个早就见过面的除妖人友好笑笑,脚下不稳,从门槛上摔下疾走几步来到老板娘面前。 老板娘一动不动,对于这种小风小浪是见怪不怪。 刘轩云及时停下,抬头正对上老板娘的笑脸,感觉被误会,趁那误会越来越深前赶紧直起身子,拉着身前衣服往外看去,理所当然道,“这里不让妖进,看来老板娘你有对付妖的办法,那我当然是待在里面安全。” 花落认同这一点,直勾勾看着刘轩云。 轩云真聪明。 老板娘明白这狐妖是和他们一伙的,便将花落放回到天岐所坐的那张桌子上,不怕吃饭的桌子掉上了狐狸的毛。 “我看,你身上的妖气是最重的。” 老板娘站着,看向天岐和阿龙一眼,开始给他们倒着水。 天岐转头去看还没坐下的人,不认同老板娘说的话,要她来说。 他的玩心才是最重的。 刘轩云鼓着脸,愤愤不平地想着,他才不会轻易相信这种鬼话。 他身上可是有能藏住妖气的宝物,就算没有,妖气也不可能比殿下的还要重。 “姑娘,公子,两位喝茶。” 老板娘的面前倒了四杯茶,任由天岐去挑选,她已经先拿起一杯,背对身后的三个除妖人喝了一小口。 酒杯的外面有了红印。 里面也有。 “你叫什么名字?你们四个人又是从何而来,来这里做什么?” 老板娘将茶杯递出,含笑道,“你是那位姑娘的心上人?” “咳咳。”天岐被水呛到。 花落担心地看着,心中了然地一屁股坐下,点着头,天岐是心虚了,这么说,天岐的心里一定是有轩云的。 阿龙出声:“没事吧。” 天岐摇头。 老板娘将茶杯推了推,视线在刘轩云的脸上还有身后停留一会,继续问:“怎么,嫌弃我这里的茶水不干净吗?” 呃,这个不好说。 刘轩云为难地举起手没有接递过来的茶杯,眼睛看着背对他正在喝水的天岐大人,感觉要是和别的女人一起贴着茶杯壁喝了这水,会被天岐大人找别的理由骂上一顿。 比如说,鬼迷心窍,非要和一个不认识的老板娘拼喝一杯茶,才会碰到那红印,然后昏迷不醒。 嗯。 不能喝,绝对不能喝。 “很干净。”天岐已经喝了一口,如实道,“你这里的茶水真的只有水,没有茶叶,不用担心会一不小心吃进嘴里还要吐出来。” “是啊。” 老板娘走出去,关上门,“今晚也不会有别的客人了,我先关门,好了,你们两只妖,哪一只先给我出去呢?” 花落和刘轩云都一惊。 身份暴露了? 天岐握住剑先做好准备,一下子对付三个人可不能保证这里的桌椅板凳还是完好的了。 这里偏偏有那三个除妖人。 还有弄不清意图的琴妖。 老板娘回到天岐和除妖师的位子之间,面对刘轩云,面色平静道:“有些妖气不需要用眼睛去看,用鼻子去闻,我知道,你是妖。”来到带头男子身边,放下茶杯,弯下身子道,“你也是,今晚留一个陪我就行了,你们谁走?不要让我亲自开门踢你们的屁股赶你们出去。” 原来是这个意思? 天岐松手,准备先看好戏,这老板娘就是琴妖了,虽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能隔空弹琴,但看上了刘轩云,便不会让他轻易落在除妖人的手里。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一百两换一顿松茸 陪女人这种事,还是白衣最擅长。 妖王看在他经常要跟着一起奔波的份上,还给了一个封号呢,叫白衣侯。 他最喜欢的是那些懵懵懂懂的小姑娘。 尽管是奴隶。 但在白衣侯的面前,她们脏乱不堪的外表下,那颗惊恐不安的心,让一个成年男子都忍不住想要去靠近。 弱小的女子,实在是可怜。 需要有人去救她们脱离苦海。 是脱了,然后跳进了白衣侯的那个大火坑里,连渣都不剩。 他不喜欢那的味道,不常去。 刘轩云望着主动送上门的老板娘,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没有当初见到天岐大人放下头发的那一刻,激动呢。 他可不想惹事,留下就会惹怒那边的除妖人,还是退避三舍一下。 不过不想离天岐大人太远。 他会害怕的。 刘轩云迟钝地动了一下脚,走到门边主动开了门叹声气要出去。 门外坐着,也不算远,还有小白能陪陪他。 大家的视线跟了过去。 老板娘第一个不乐意,急着喊道:“喂,你上哪去,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果然,哪有白吃的好事。 刘轩云失意转身,忘不了被人追着打的那些事,虽说他也不该在同一个地方下手那么多次。 以后不会再去吃别人的剩饭了,除了天岐大人的。 他盯着天岐站直身子,分心笑着。 老板娘的话,别人在听。 刘轩云走神。 天岐弄不明白他在朝她笑什么,别人要他陪能让她省心一点,是好事,还怕她会不答应吗? 她当然答应,现在就等着老板娘开价呢。 这价,可能不低。 不知道勇常胜给的一百两够不够。 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亲口说的,想必出个一百两也是眉头不皱一下,还会沾沾自喜,捡了个大便宜。 天岐在这会观察起老板娘的脸庞,估摸着三十岁左右,漂亮着呢。 老板娘抬起右手指了指客栈内的装饰,放回到腰间,指尖轻轻抬起,落下,好似在拨弄琴弦。 左手抬起放到另一面的腰间,右手竖起抵在嘴边,环视一圈,轻启朱唇道:“我这既然是客栈,小本经营,今晚又要借宿又要听故事,那可是要收钱的。” “多少?”带头男子看向她。 老板娘想了想,伸出一个手指给他看。 带头男子摸出十两放在桌上,暗想这价钱可要比那都贵上几倍。 老板娘轻蔑一笑:“我要的可是一百两。” “一百两?”胡速跳起来,“臭娘们,我们大哥看上你是你的运气,张口就要一百两,真把自己当成黄花大闺女了。” 刘轩云看回老板娘,笑了一声赶紧捂上嘴去看别处。 这种事绝不能说出来。 放心里就好。 老板娘还是瞪了敢笑她的人一眼,才看回胡速不急不躁道:“你喜欢黄花大闺女,可有人偏偏不喜欢,这第一次做菜,和做了十年的菜,尝起来的味道能一样吗?第一次不过是尝个新鲜罢了。” 刘轩云又偷笑。 是啊是啊,白衣侯就爱尝新鲜的,真的是非常专一了,只喜欢新鲜的。 阿龙坐着点头,觉得是这个道理,三泉做的菜比明月要好多了。 天岐打量着敢说这样话的人,怀疑琴妖是受了什么情伤。 花落专注听着。 “怎么样,没钱,就出去找地方睡,我这客栈不容作妖之人,和妖有关就是不行,请你们几位出去,要听故事就坐门外,要找琴妖现在去找。”老板娘狠厉之后是婉转,“再晚一点,琴妖也要睡觉了。” 胡速要动手。 带头男子拦下,喝下桌上沾了红印的茶水,起身往外走去:“今晚找不到琴妖,我们还会回来。” 胡速要拿桌上的银子。 老板娘呵斥道:“放下,这是你们大哥给我的银子,酒菜哪样不要钱?我还给你们倒酒,任你们摸手,老娘可不是好欺负的,想吃白食那就找错了地。” 她走过去拿起银子,当着臭男人的面,不甘示弱道:“我手里的,就是我的。” 胡速忍不了。 胡达感觉弟弟的暴戾之气比以往更重,赶紧拉着他离开。 胡速挣脱去拿了两小坛酒:“到了我手里的,也就是我的,十两,便宜你了。” 老板娘轻笑:“这酒可不止十两。” 三个除妖人走后,老板娘又关上了客栈的大门,连锁都给上好了。 刘轩云站着没办法,只好掏出勇常胜给的一百两银票,询问天岐:“天岐大人,我们今晚到底要不要住在这啊。”甩了甩手中的银票,虽然是张纸还是有些心疼,“要一百两呢。” “心疼了?”天岐头也不回。 刘轩云回道:“不心疼。” “那就给吧。”天岐说得很轻松,不是花自己的钱一点也不心疼。 刘轩云担忧起以后向天岐大人要伙食费,天岐大人再搬出今天的事情来说,不过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放谁那不是放,以后有机会再拿回来,安慰完自己,低头递出去道:“好吧。” 老板娘喜笑颜开接过,想不到这么一个小伙子竟然能一下子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验了验真假,收下银票在他耳边道:“这银票是你们几个从哪弄来的?” 还想打劫啊? 刘轩云跑回到天岐那边,口渴随手拿了杯离得最近的茶喝完,放下,转头道:“你这是嫌弃我们的银票不干净?” 天岐盯在茶杯上,嫌弃他放着另一杯满的茶水不喝,偏要来喝她喝剩下的。 花落目睹一切,不想坐视不理。 刚才不口渴,现在对着面前的那杯茶伸出舌头先喝了一点,望着轩云,再看看天岐,抛下烦心事,眉开眼笑地想着。 她这杯喝过了,天岐嫌弃她,也一定不会去喝阿龙喝过的,那就只能和轩云拼喝一杯了。 而天岐,不再打算多喝水。 半夜容易被尿憋醒。 老板娘看在天岐脸上,摇了摇头,感觉这位姑娘和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可又好像不愿拼喝一杯茶水,那她就明白了。 不是他,是她的心上人。 而是她,是他的心上人。 “有吃的吗?”刘轩云望着另一桌,“我快饿死了,老板娘,年轻漂亮的老板娘,一百两也收了,该给我们端点好吃的出来吧。” 刚才那一条鱼,殿下都嫌少呢。 老板娘听了好话,笑道:“看你们风尘仆仆,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顿好吃的,先等着,保你们喜欢。” “是什么?”刘轩云不开玩笑,郑重地喊着去厨房的老板娘,“你又叫什么?” “沉香。”老板娘停下,笑了声再往前,她要做的东西都是这里常见的,不过还要加一点特别的东西进去。 松茸。 等会边吃再和他们边聊。 “难怪。”刘轩云嘀咕着回来坐下。 天岐问他:“你说的沉香木可遇不可求,看来,你的运气不错。” 刘轩云抬起头,发觉天岐大人在对他笑,脑子一下子放空,眨了眨眼,低下头笑着纠正道:“是我们的运气不错。” 天岐大人是吃醋了吗? 第三百八十章 以后的路一起面对 怎么可能? 天岐端详着他的那张笑脸,从平城外捡了他回去,到现在才多久。 回想起来真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跟着他是走运,不过走的是霉运罢了。 沉香,沉香木,这老板娘是从树变成妖的吗? 让人留在这,待上一晚,天亮才能走,是她先前途经安城就已经听到过的传闻。 “要听琴吗?” 听说那琴妖会背对别人在野外弹琴,当有人踏足那片地方,便会开口问这么一句话。 是有什么目的? 留他们几个在这,连门都给锁上了,是为了保护同是妖的刘轩云还有花落殿下? 还是说,客栈外还有别的妖,那才是琴妖,而且和这老板娘认识。 所以,来抓琴妖的人入住客栈,老板娘就会告诉琴妖不要再弹琴。 花落从桌上跳到刘轩云腿上,搭起前腿望着天岐,见她发呆就要出声。 刘轩云把手指竖着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花落明白了,跳下来跑去看老板娘沉香有没有偷偷在饭菜里做手脚。 阿龙已经出声:“天岐,你想到什么了?” 天岐回神,摇头,看花落不在先问:“殿下去哪了?” 刘轩云往厨房那边看了眼,猜道:“可能是等不及要先去尝鲜了。” 天岐听懂了,殿下是怕那老板娘下毒,先去看着了。 既然刚才都把殿下放在桌上而不是地下,那这老板娘恐怕也不会在意厨房里进来一只会掉毛的狐狸。 反正吃那些菜的人是他们,而不是老板娘。 要听琴吗? 到底琴妖想让谁听她的琴呢?才会这样一遍一遍地问着来到这里的人。 天岐实在是想不明白,总感觉这里的老板娘就是那个弹琴的妖,和牛家村那个制琴老人的祖上有关系。 不会是什么屹立不倒的三角关系。 太爷爷是制琴师,太奶奶是琴师,那就也是一个会弹琴的人。 和琴妖是一样的。 越想下去,越是冒出更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天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先前那琴声的影响开始心烦意乱。 一滴水落下,在地上留下痕迹,他们看到的是结果,但追根溯源,却有太多的可能。 雨水,汗水,甚至是露水,都有可能。 “阿龙,你听到琴声的时候在想什么?”天岐知道要去问别人,同时留意着后厨的方向。 不去问刘轩云是知道,他可能在想那个不愿告诉她的人。 “姐姐。”阿龙回道。 天岐点头,看着刘轩云,一下子反应过来,在听到琴声的那一晚。 他说过,他的兄弟姐妹不多,就几个,真假概不论。 那些妖不希望让别人知道他们的事情,而刘轩云却说可以告诉给她,按他的性子,真想说的早就藏不住了。 所以。 他不想说的妖也是他的家人。 也难怪在楚越面前,在驿站里是那么反常,心不在焉,丢三落四,拿茶壶出去居然一句话也不多说。 终于想通一件事,天岐在这通火通明的客栈里舒了一口气。 刘轩云惊出一身冷汗,疑惑天岐大人不是应该在想琴妖的事情,怎么看着他好像想通了什么? 他的嘴角上扬想要露出笑,却不自觉抽搐起来,紧张着怕被知道心事的模样显露无疑。 阿龙看到,出声问:“刘轩云,你怎么了?好像抖得很厉害,不会是生病了吧。”刚才抓鱼弄湿了衣服,哪怕是夏天也还是会伤风着凉的。 “没,怎么,可能是生病呢。” 刘轩云张着嘴呼了几口气平复下来。 他是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眼睛向下,跳了一下眼皮,手老老实实搭在桌上,抬头对上天岐的视线,提议道:“天,天岐大人,是不是有点闷,要不,我还是去把门打开?” 心虚了? 天岐会心一笑:“不用,我们干坐着等也是浪费时间,先去房间把东西放了,吃东西也吃得自在一些。” “好。”阿龙重新背起包袱。 “好啊。”刘轩云慢了一点接着开口,站起身先上楼,背对着天岐心里越发恐惧。 这前面的路虽然是亮着的,可他还是感觉天岐大人是知道了什么。 这样不说出来真的是提心吊胆。 不过,除了鱼幽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他笑着蹦蹦跳跳踩上楼梯,在二楼停了下来,神色凝重地低头。 不会是真知道鱼幽是他弟弟了吧。 刘轩云让开一点,回头望着楼梯上向着他走来的天岐,低着头没有看他。 可他的心还是随着那脚步起起伏伏,一下一下都撞在他的心上。 天岐大人这么聪明,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天岐大人已经告诉过他了。 除妖师,除妖师。 天岐大人是除妖师,鱼幽是妖。 现在,再多的担心也没用。 “天岐大人,你们先去房间,我还是再去厨房看看,和老板娘说一声,免得她一出来看不到我们人,怪不礼貌的。”刘轩云等阿龙上来就急着往下走,路过天岐身边停下,挤出笑道,“很快回来,有事就会喊你的。” 都这样了,还要让她放心。 天岐神色无奈,轻点头:“去吧。” 阿龙停在二楼,往下注视着匆忙下楼的刘轩云,余光看着天岐。 他们两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有吗? 阿龙神情凝重,终于想起刚才是刘轩云未经天岐许可就擅自喝了她喝过的茶,他们两个…… 又或是说……天岐,会因为这个和刘轩云翻脸?应该不会。 天岐站在楼梯上,提着剑,回头看着刘轩云头也不回地走远,轻笑一声继续往上走。 跟着她一起除妖,如果要除的是他的家人呢?这种事就不能提早想好吗? 唉。 现在也不晚。 一百两也出了,索性留在这里,等她真杀了他的家人,再拿着辟妖剑找她报仇。 到时,辟妖剑会帮他吗? 一切,还是未知。 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阿龙,关于弹琴的妖,你没有去过安城,应该没有听过传闻,我先和你说一说,要听吗?”天岐觉得等会在房里不说话,两人都会局促不安。 阿龙求之不得:“那就麻烦你了,天岐。”犹豫片刻,还是道,“这琴妖是不是在等什么家人?我觉得老板娘打扮得这么漂亮,是想要让家人回来第一眼就看到她。” 天岐点头道:“或许有这个可能,等会就能知道了,老板娘有故事讲给我们听,而我们,刚好不缺时间。”看着走快的阿龙不解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是这样的。”阿龙放慢步子解释起来。 小时候晚回家,他看到在家门口的姐姐,穿着花衣裳叉着腰,轻哼一声朝他走来,第一眼看去就是觉得姐姐变漂亮了。 不过姐姐说:“阿龙,我这是为了冲喜才穿这么难看的衣服的,你再这样不听话也要穿。” 难看? 不难看啊。 虽然姐姐嘴上说着狠话,可心里还是为他着想的,他这样一个大男孩不会有喜欢穿花衣裳的,所以姐姐替他穿了。 父母生病,姐姐还要撑起这个家,他却到处乱跑,帮不上一点忙。 悔意在那一刻疯狂地蔓延开来,占据了他整个脑子。 想要帮姐姐分担,可还是会和姐姐顶嘴,会在外人面前胆怯,甚至轻信别人。 现在,他会走在前头。 “还有我们。”天岐笑道,推开门进去,跨过脚下的门槛,“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当然包括刘轩云。 就看他自己,愿不愿意了。 阿龙郑重点头,紧跟着跨过门槛,路还是要一步一步稳中求进地走,那样才是踏踏实实。 希望以后回去,即使隔了很远的距离,他还是能够一眼认出姐姐。 哪怕姐姐没有穿醒目的花衣裳,身边围了很多的人。 他也要认出姐姐,上前道一句:“姐姐,我回来了,你看,我已经是除妖师了,我要穿花衣裳庆祝一下。” 哪怕丢脸,也要好好让姐姐看看他的变化。 在此之前,放下不必要的顾虑,专心为了自己选的这条路而努力。 加油,阿龙。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不管是梦还是噩梦 客栈厨房。 老板娘沉香正在做着几道加了松茸的菜,材料早已备好,只待下锅翻炒。 不多时,厨房的门槛外面多出一只狐狸。 不进门就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盯着她看,好像要把她这个人看明白似的。 不知道它自己有没有把身边的人先看透。 沉香明知那小狐狸就在旁边蹲着,也不会去多看一眼,做菜的时候也该心无旁骛。 不过,她已经分心了。 除了狐妖,另外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妖也过来了。 他走进了厨房的门,离她越来越近。 “老板娘。”刘轩云喊了一声,望着灶台道,“我来是想说一声,菜不要做得太辣,我们吃不了那么辣的东西。” “放心。” 沉香看他一眼,继续翻炒,“我懂得这个道理,太过浓重的味道会掩盖食物本身的滋味,不过,我加的这个不但会保留食物原来的味道,还能够提鲜。” 刘轩云在锅内寻找着,看到沉香把菜盛起来,眨了眨眼,转头问:“你加了?” 沉香被逗笑,端着菜给他:“早就加好了,你们的宠物都看着呢。”眼睛一弯,直勾勾看着面前的人低声细语道,“要是你还不放心,不如喂我先吃一口。” 盘子就在手上。 还在不断冒着热气。 刘轩云尴尬笑笑,对着盘子吹了吹,扯开话题道:“这烫着呢,等会凉了你自己吃。” 是不敢吗? 沉香望出去一眼,留意到刚才还乖巧着的小狐狸居然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眼睛还是盯着她看。 人老珠黄,没什么好看的了。 她看回来再往前走着,试探最后一次:“送上门的肉你都不想吃吗?” 肉,当然是要吃的。 刘轩云盯着沉香,没有往后退缩,举起手中盘子道:“肉不就在我的手里吗?吃,当然要吃,不过。” “不过什么?”沉香逼问。 这就着急了? 刘轩云还是一副自在模样,放下盘子,在厨房内走动着,摸了摸灶台,摸了摸墙,再回到沉香面前,伸出手要碰到的时候还是缩了回来:“真的,刚才都有人摸过了,我听说,人如果在做梦,那么只要在梦里掐一下自己,感觉痛的话就会醒来。” 沉香点头,看好戏一般盯着他的手。 花落来到脚边,坐下抬起头。 看来,是躲不掉了。 刘轩云掐一下自己的手臂,松开手,忍耐着疼痛点头道:“还是痛的,看来不是梦。” “当然。”沉香笑道,“你们现在都是清醒着的。” 刘轩云嘴边溢出笑,他当然知道这一点,可他还有疑惑:“可是我以前曾待过一个地方,在那里,我掐了自己无数遍,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那里不是梦。”沉香很肯定这个答案。 这么多年没有人会和她来谈论这些,虽不是有关琴,可比起风花还有雪月,要有意思多了,那就让她好好读读这个人的心。 “别动。” 沉香抬起手按住刘轩云,脚下在他身边走动,松开右手,左手的指尖贴着他的身前滑过。 刘轩云站直了身子,任由琴妖摆弄,不想笑还是抵不过身前的痒,对着脚下的花落笑了两声,小声说:“好痒啊,殿下。” 花落坐在地上一个哆嗦,转动脑袋观察琴妖,看她没有在做伤害轩云的举动,严谨地考虑着一个问题。 到底是谁放了那场大火,烧掉的地方是这里吗?可这里现在还是好端端的。 又到底是谁被留了下来? 是这里的这个琴妖,还是她在听到琴声时脑子里闪过的那个画面。 被放在架子上的那把古琴。 到底是不是这个琴妖的本体。 走过一圈,沉香停在刘轩云面前,看他竟然分心还在看着别人,咳嗽两声道:“我在帮你解决烦心事,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 “认真?” 刘轩云猛地抬头,听到笑话一般,咧开嘴笑着撒谎道,“我很认真在听你说话,等会也会认真听你讲故事的。” “哼。” 沉香对他不抱这个希望。 “你到底读到什么了?”刘轩云整理了一下身前的衣服,低着头挠了挠胸口。 天岐大人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琴妖再厉害也最多是窥见一斑。 他在妖族的事可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沉香不想长篇大论,只告诉他一句话:“你很清醒。” 那当然,脑子不聪明怎么做大事? 刘轩云听了好话沾沾自喜,脸上颇有得意之色。 沉香不屑,戳穿道:“可是那个地方,是你的噩梦。” 刘轩云睁大眼,讶异地看着她,难以置信有人能摸一下他的身子就看到过去。 她再次伸手压住刘轩云的肩膀。 哪怕很轻微,还是感觉到了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颤抖和恐惧。 他是在自揭伤疤。 跑来她这里,却不在那个天岐的面前装可怜,不知该说他是有勇气还是,一直在逃避什么。 这一刻,她想到了以往的一些事情,怕会影响到接下来要讲的故事,不想再理会这个动摇她心神的男人。 沉香要走,刘轩云拉住了她的手臂。 花落不自觉起身,看着轩云如何去找寻琴妖隐藏起来的秘密。 “我的噩梦,你看到了,那你的噩梦,又是什么?”刘轩云眼底一片坚决。 沉香迟疑了。 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人来问她这句话,是质问也是关心。 她的手就被人牢牢抓着,只要想走就能跟着他一起走了。 要不要告诉他? 脚下的小狐狸满眼的担忧。 那种懵懵懂懂,不明真相的眼神,有多久没有看到了呢,自从主人喜欢上了那个制琴师,一切都变了。 他们在一起了,那他也是她的主人。 是他将她从木头变成古琴,变成了一样可以任由人摆弄的东西。 那种感觉很奇妙,有不同的琴声从她的身体里流淌出。 通过那些琴声,好像就能和主人对话了。 她是一把古琴,却有了心。 可是,最后…… 沉香低头一笑:“你还抓着,等会你的心上人来了,不怕她误会吗?” 刘轩云依旧抓着,走上前来到她的身边,果断道:“不怕,我想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天岐大人想做什么,是我和天岐大人的事情。” 不要旁人多管闲事吗? 沉香轻蔑地盯着他那只不愿松开的手:“那你还要来过问我的事情?” “是你自己早就耐不住寂寞要找人倾诉。”刘轩云松开手后,仍是毫不留情。 “那就走吧。”沉香往厨房外走去,“看在你没有办法找人倾诉的份上,老娘可怜可怜你。” 刘轩云不置可否,真要说给天岐大人听,天岐大人也会听的。 “走吧,殿下。”他笑着看向地上还在注视着琴妖离开的花落。 花落踩着小蹄子看回轩云。 忽然觉得面对总是对她笑眯眯的人,没有办法再和先前那样耍性子了。 不只是她一个人经历过噩梦,而是很多人从来不提,都藏在了心里。 “轩云,我想帮忙。”花落上前一步,嗫喏着出声。 刘轩云看看灶台上的菜,再看看殿下的身子,比划了一下,觉得如果绑根绳子,至少也是能背一个轻一点的包袱的。 不过,背菜,等会还要上楼梯呢。 这个不行。 “好,当然好。”刘轩云高声说着,看到花落眼里冒光又叮嘱道,“不过不是现在,力所能及才不会帮倒忙,等明天,我让阿龙分一个包袱给你试着背下,累了就还给我,这样行吗?殿下。” 花落连连点头:“好。”然后在刘轩云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跑出去了。 刘轩云望着那道娇小的身影,感叹道:“殿下,长大了。” 不过。 他回头盯在灶台上,一下子犯了难,这些菜和饭,要怎么做才能一趟就都端上去啊? 左手一盘,右手一盘,头上再顶一盘,这样还差不多。 摔了就完蛋。 不想没饭吃,还是只能老老实实走两趟。 刘轩云猛地垂下头:“力所能及,力所能及。”鱼幽死后,他会烧纸的,多烧点,再烧点大白米饭过去。 不知道,米饭能不能烧成灰? 浪费啊! 第三百八十二章 真的琴妖已经死了 天岐坐在客栈二楼的房内,和阿龙说完了有关琴妖的传闻,看阿龙若有所思便去看着门外。 房内的烛火还和刚点燃时那般明亮,挡在天岐的眼前,只占据一角。 整个视野里。 沉香手上提着两小坛酒。 头上是一个盘起来的发髻,戴了珠钗,停在门前,那珠钗的坠子还在摇晃。 阿龙侧对大门坐着,对着桌上烛火还在思考一件事,为什么有人都亲眼见到了琴妖在野外弹琴,还会记不住琴妖的样貌。 为什么? “你们说的,我也听到过。” 沉香出声打断,含笑进门,直接找地方落座,坐下后把酒放下慢慢推到中间,火苗还是跳动了一下,她立刻松开手,收回来将左手横放在桌上,右手撑着脸颊,端详着天岐。 哪怕两人之间隔着烛火,还是不自在被这样直勾勾盯着看。 天岐移开视线。 沉香笑着夸道:“细细一看,你的底子不错,难怪有人对你念念不忘了。” 这也是她还不能当刘轩云心上人的原因,有让她放心不下,牵挂着的人。 美人在骨不在皮。 天岐的脑中闪过这一句话,放松一笑,对着琴妖想要好好看一遍。 “你也有念念不忘的人?” “没有。” 眼前的老板娘神态还是很稳重,虽然举止偏向年轻人。 天岐看不透她的心只能去靠问,来知晓她心里忘不了的那个人是谁。 “这里就你一个人,如果有人像刚才那样占你便宜,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大不了大开杀戒。 “我在你们眼里,不就是那琴妖吗?”沉香放下手,起身向着天岐走来,到近处入座,看了看对面的阿龙,把头靠向天岐这边,“不过,我要告诉你们,我不是,真正的琴妖另有其人。” 天岐观察着她的眼睛。 说了谎,心虚的人会躲开,这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沉香转了身子面朝天岐,大方道:“看吧,如果你也曾经历过噩梦,那么或许,你也能看出一些东西。” 在她的眼睛下面,有一颗泪痣。 不像是在说假话,天岐入了神,琴妖想要让人记住的是琴声,是琴。 那总要有一个理由。 换言之,琴妖留在这里的执念是什么?如果老板娘不是琴妖,那她的执念又是什么? 老板娘可以不是琴妖,但可以是留在这里弹琴的那个人。 她是要等琴妖吗? 琴妖,就是她的家人。 “是谁?你想要见到的人,我如果没有猜错,你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天岐盯着她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直觉告诉她,听到的琴声皆是这个老板娘所为,“你的故事一晚能讲完吗?” “这个。”沉香看回桌上,眼底涌出落寞,“长话短说,我已经说给很多人听过了。” 想见,却又不想去见。 真正的琴妖早已变成人,陪着他一起死了,他们又都抛下了她。 气氛沉寂。 阿龙望着两人,不去插话,还想不明白琴妖要等的人是谁? 天岐没有出声打扰,在等人齐。 沉香望着门外,笑了下,故意提起那个能陪在除妖师身边的刘轩云:“他来之前,你不想知道,在厨房里,他和我说了些什么吗?” “不想。” 天岐气恼道。 这一句回得很干脆。 刘轩云在别人面前胡言乱语,和她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事情是非要跑出去和别人说,而不能和她,还有阿龙说的。 哼。 等殿下回来,问殿下。 “真不想吗?” 沉香看好戏一般再看天岐一眼,感叹他们两个的关系倒是很好。 嘴上说不想,可要是他发生什么危险,这位嘴硬心软的除妖师肯定会去救人。 还真是羡慕呢。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抓的余温,那是一种比火温暖,比火温柔的东西。 好想跟着这样的主人,能够总是来拨动她的心弦,让她不是孤身一人。 天岐留意到旁边的视线,不再多想,可还是浑身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见刘轩云还不来,盯着桌上的酒问道:“你要和他一起喝酒?” 酒能让火烧得更旺。 沉香解释道:“是和你们,总不能让你们白花一百两银子,这酒还有菜一样都不会少的。”继续看着藏了很多心事的除妖师,越看越有趣。 天岐只盯着门外,考虑要不要出去看看。 沉香道:“你们带来的狐妖,很可爱,我给你们的菜里加了些松茸,她在一旁看得着急,就差说话质问我了。” 那就是没说。 天岐欣慰殿下还是懂事的。 门外。 花落蹦蹦跳跳地一路跑过来,整个人都还沉浸在很快就能帮上忙的喜悦当中。 她跨过门槛,抬头看到天岐和阿龙下意识想要出声,话到嘴边,留意到了朝她笑着的沉香。 那笑容下藏着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如同眼睁睁看着冰山一角渐渐浮出水面,激起的水花足以将全部的喜悦一下子浇熄。 怎么会忘了她这个外人,先来了这里。 琴妖的噩梦,和她一样,不,比她的要可怕,那是一场大火,一场逃不出去的大火。 头忽然好痛。 花落晃了晃脑袋,清脆的铃铛声唤回思绪,她还是懊悔自己的大意,一时得意忘形。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她发完誓,朝向天岐那边走去,眼睛看着那个被她认定是琴妖的人。 “她会说话,对不对?” 沉香很肯定地看着天岐。 花落一个疙瘩,盯着天岐急于解释,发出几声委屈不已的狐叫声。 阿龙低头看一眼,好奇天岐怎么回答。 “是会说话。”天岐向着花落招手,拍了拍腿上,不嫌弃会弄脏自己的衣服喊了句,“过来。” 花落不明所以,还是听话过去了,犹豫一下跳到天岐腿上。 天岐伸出手用摸小橘的方法摸着花落。 好舒服啊。 居然能被天岐这么照顾着,花落忘记了雄心大志,眯起眼睛享受着。 毛软软乎乎的,摸起来比小橘舒服。 天岐不自觉笑了,看回沉香,解释道:“会说话的人知道要站到别人的身边,看着同样的景象,听着同样的声音,然后再开口,我们这只是宠物,不会说话,但她知道要跟着我们,能哄我们开心,我就觉得她会说话。” 花落激动不已,原来天岐是这么看她的,主动拿头去蹭天岐的手,耳朵弯下一脸舒适。 “那,我换个问题,她会说人话吗?”沉香从天岐手里抢过了花落,托着两只前腿的地方,不会抱狐狸,一下子就让花落睁开了眼睛对着她看。 她也对着狐狸看,把脑袋凑了过去。 大眼瞪着小眼。 谁都不眨眼。 花落把头歪到左边,沉香稍稍动了脑袋,眯起眼晃了几下花落,逼得她低下头。 天岐本是不想多生事,看老板娘这样追问要使出绝招了。 “你不会觉得我身为除妖师会留一只妖在身边?”转移话题的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有点心虚,不过她没说错,带了两只,不是一只。 阿龙看一眼天岐,低头看在桌上。 沉香不着急回答,放下头晕的花落,用着并不娴熟的手法抚摸着狐身:“也是,别的除妖师都不可能和妖成为朋友,就算不去除妖,但曾经除过妖,见到妖总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哪怕妖没有害过人,不当仇人也会一直戒备。” 天岐一边看着她一边听她讲下去。 沉香停手,转向天岐道:“你见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妖会手下留情吗?” 天岐回想一下,脑中先闪过一个刘轩云提着鸡在她面前说这种话的画面,轻笑一声道:“有些妖很狡猾,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但也可能会借刀杀人,我曾遇到过一只妖专门挑拨离间,引出人心中阴暗的那一面,让他们自相残杀。” “那妖,最后如何了?”沉香随口问问,等那刘轩云把正菜端来前,先尝些开胃小菜。 “死了。”天岐平静道。 沉香点头,不会帮害人的妖说一句好话,相反,还要嘲笑他们:“死得好。”轻笑着说下去,“搬弄是非的小人该死,但那些心中阴暗的人,何尝不该死呢?” 天岐思索片刻,试探道:“琴妖曾经杀过这样的人?” 这句话只是想要去寻求真相,没有一点追究之意。 沉香还是很激动,盯着天岐冒出怒火:“琴妖没有杀人。” 那杀过人的又是谁? 火光照出了泪光。 天岐想从老板娘的眼中看出些什么,除了怒火,只有悲伤,已经交织在一起成了悲愤,难道说,真的琴妖已经死了。 花落抬头,注视着琴妖,整颗心都在颤抖,她的眼神好可怕,也好可怜。 第三百八十三章 留下的老板娘是琴 天岐不甘示弱,和老板娘对视着,不知该说什么,只要开口就会更激怒她。 殿下还在她手里呢。 气氛僵持之下,阿龙来回看着两个让人难以靠近的女人,准备起身先去解救殿下。 一站起身,太过紧张让身旁的凳子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放在桌上闭着眼睛的杜鹃鸟也开始张大嘴叫唤起来,身下垫着一条旧衣服。 这么快又饿了。 阿龙心一跳,紧张地站着,眼睛看回面前的两人,发现她们还是没有动一下,才稍稍松口气。 花落已经回头。 “殿下,过来。”阿龙朝花落做着嘴形,偷偷摸摸抬起手招了招。 过来这边,这边安全。 铃铛声响起。 花落嗤之以鼻,当这里开打,在哪都一样,不会有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能够一直躲下去。 她不会再当一个软弱的殿下,站起身子从沉香腿上跳下,抖了抖沉浸在抚摸当中的皮毛。 暖意散去,头脑才会更清醒。 她转过身子就近蹲下,忽视一旁还在瞎操心的阿龙,歪头仰望敢这样盯着天岐不放的人。 这个琴妖一个人待在这里,虽然比起她待的后山要小多了。 不过,还故意招惹人过来。 一点也不害怕除妖师,琴妖会比天岐还要厉害吗? 刚才晃得她那么头晕,天岐居然没有说这个琴妖半句不是,想想就委屈。 但她明白,琴妖是心虚,不想让她好好看清她的眼神。 不知道天岐看清没有。 花落分心看了天岐一眼不再打扰,坚定不移地看回琴妖,眼里的神色势在必得。 读心,读心,再像读小黑那样读一遍就好了。 这个琴妖不是坏人,帮他们赶走了那三个丑陋的家伙,才让天岐避免了一场以一敌三的恶战。 她要知道琴妖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真的喜欢银子? 虽然是路过这里,但每个人都是过客的话,琴妖不是很可怜吗? 被盯着看的沉香眨了眼,怒气散去。 天岐瞥向地上,留意到花落专注的眼眸里冒出了泪光,相信殿下有自己的考量,没有去咬老板娘那就是相信她不会下重手。 紧张的气氛松懈下来。 天岐考虑后,决定在别人的地盘先服软,被困在这里三五年可不行,一辈子就更不行。 还有正事要做呢。 不管刘轩云这个家伙和老板娘说什么了,她既然带着上路了,那就要带走。 不知道他又在磨蹭什么,不就是被留下来端个菜,难道是被弄晕了? 可能是他自己又摔倒了。 再等等。 天岐面对老板娘,诚恳低下头道:“我想,我不该这么去说一个,我还没有见过的妖。” 见过没见过倒也不重要了,她还记得就行了。 沉香的眼睛看向别处,低头一笑道:“是我自己太过激动了。”语气顿时收敛,还带有惋惜,“因为琴妖她生性单纯,从没有害过人却还是遭人的毒手。” 天岐不解:“你所说的琴妖是被人害死的?” 沉香点了一下头,又轻笑着摇头,当琴妖变成人的那一刻,没有外人在场。 所以,害死琴妖的人是琴妖自己,把自己从妖变成了一个很普通的人。 天岐心里烦闷,越来越乱了。 刘轩云怎么还不来,还能不能好好听故事了。 此刻,沉寂已久的房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踩着楼梯上来的声音,然后又下去了。 这是干什么呢? 天岐起身走到门边去看。 沉香也起身,来到天岐身旁站着,望着楼梯口那个只想走一趟过来的人,羡慕地盯着天岐,开起玩笑道:“他这个人很有趣,要不是心有所属,我一定让他留下。” 天岐侧过头,压低声音道:“你可以试试。” 沉香笑而不语。 花落眼睛放光地注视着天岐,不由自主地挪动着步子走过去偷听。 喂杜鹃这种事已经都交给阿龙了。 这什么鸟,动不动就饿。 不过说起来,她也是有点饿了,轩云快过来,天岐要为你和琴妖大打出手了。 快来,快来。 “怎么试?” 沉香看着远处那个见她们这里说话就不一次性过来,走几步就放下手中托盘,回去再拿另外一个托盘的家伙,伸出手放在眼前翻看一眼,再转过身朝向屋内,“强扭的瓜不甜,可瓜再甜,一直挂在树上也会烂的,该扭的时候还是要去扭的,不然就后悔莫及了。” 这种话天岐当然能听明白,可她和刘轩云又不是那种关系。 非要说的话,是刘轩云自己找上门的。 “天岐大人,等我一会,我马上就能把饭菜一次性都端过来了,你不用过来帮我了。”刘轩云在远处弯着腰按着膝盖喘气。 装的。 她可没说要去帮忙。 天岐走进门,不放心上道:“熟了,瓜自然就掉了。” 沉香神情不屑,轻轻摇头。 一个除妖师带着一只妖上路,不说他们两个有点什么关系,谁会相信。 她走到花落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 “你说呢。”沉香望着不能在外人面前开口的狐妖,心里竟有些同情。 阿龙以为是和他说话,猛地抬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才光顾着喂鸟了,没有听到什么。 沉香道:“没什么,你不说,那还是先让我来说说你们都关心的琴妖。” 花落的目光追随着她。 沉香坐下,顺起桌上一坛酒,开了封当着众人面洒在地上。 “今天是琴妖的忌日。” 那一天,他们不该喝酒的,酒醉之后就忘乎所以,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 一场大火烧了山上的家,留下了一片灰烬,这么久过去,灰烬还是灰烬。 死灰,难以复燃。 在他们留下她的那一刻,心就死了,这是她能为主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天岐坐在原位,门外的人还在来来回回走着,让她的心神难以安定。 刘轩云端着一个托盘走一段路放地上,回去拿后面的托盘,经过前面地上的托盘继续往前走几步,再放地上,再回去拿后面的。 终于来到门外。 杜鹃鸟已经喂饱又在养神。 刘轩云走进来,望着地上的酒渍,明知不是花落所为还是去盯上花落,见花落也在看他,再去看着老板娘沉香,赔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管教不严。” 花落不明白轩云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知道这不是她做的,还要这样误会她。 哼。 不想依赖他们,但也不能这样欺负她。 沉香目睹眼前这一切,看着那赌气的小狐狸,再看着走出去拿门外另一个托盘的刘轩云,直言道:“就这样误会你们这个不能开口说人话的小家伙,真的好吗?” 刘轩云放下托盘,用手轻轻蘸了点地上的酒,放到嘴唇上尝了尝。 果然是酒。 他笑着抱起受了委屈的花落,坐在凳子上低头朝着已经帮了忙的花落一脸懊恼。 花落原谅他了。 他读懂这意思,欣慰殿下气量变大了,那就能和阿龙好好相处了,看向沉香毫不在乎道:“我想,这只是小误会,而且,马上就能解开了,地上的是酒,酒坛子在你手里,所以。”笑了下说得很轻松,“你才是罪魁祸首。” 沉香真的是没有料到,故事还没有讲,就已经让他发现了关键所在。 “我要说的故事是和沉香木有关。”沉香饮了一口酒,胸口火辣辣的疼。 她脸上的笑难掩苦涩,为了尽可能将往事说得平缓,眼神已经迷离,盯着眼前的烛火,思绪开始回到从前。 “曾经有一位制琴师,他想要做出一把天下闻名的古琴,为了寻找木材来到了这里,上了山暂居下来。” 阿龙和花落和竖起耳朵听着。 天岐看过刘轩云一眼后,也认真听着,如果他在厨房里和老板娘谈的是正事,那就不去追究了。 刘轩云傻笑一声,催道:“然后呢,遇见了琴妖,喜欢上了琴妖,又为琴妖做了一把沉香木的古琴?” 沉香不计较这些,点头道:“他们的喜欢是日久生情然后再一见钟情。”笑着看向身旁两人,料他们还在第一步。 “那可真是有意思啊。”刘轩云抬了抬头,在脑子里盘算着见天岐大人的第一面,正在偷拿别人剩下的东西吃呢,跑走的时候撞见了拿着糖葫芦的天岐大人。 这一见,他动的是糖葫芦的心思。 可他知道不能做这种找死的事情,望着远处继续跑的时候,正好瞥见了天岐大人眼中的泪水。 他停下了,回头注视着,咬了口别人吃剩的包子。 这糖葫芦到底有多酸,才能让一个除妖师大人在大街上这样不顾形象地流着眼泪。 想知道,想尝。 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抓住他,就是他几次三番来偷东西吃,害得我家的猪都吃不饱了。” 有人拿着棍子来追他。 为了活命,还是,继续逃吧。 他吓得赶紧转过身,和天岐背道而驰,心里道了一句话,有缘再见,除妖师大人。 以后还有一见钟情的机会。 是什么时候呢? 刘轩云望着天岐,不停摸着花落来缓解心里的紧张,这可要对不起三泉了。 “我先从琴妖讲起。” 沉香望着他脸上的笑,不知为何,心情会变好一些,像他那样的人都能笑。 她是不是真的太在意一些东西了,该放下的时候就该放下。 瓜熟蒂落。 琴妖不在了,还要琴有何用? 除非…… 第三百八十四章 故事刚刚开了个头 时间回到一百多年前。 安城郊外。 那时的安城还没有成为贸易的中心,也就还没有那么多的马车经过,没有太多的喧闹。 静下心来,听到的是虫鸣,闻到的是花香,合在一块,就是鸟语花香。 从少有人走过的小路上山,放眼望去,是看不到尽头的山路。 只缘身在此山中。 从远处看,它就是一座很普通的山。 抬头就能看到最高的地方。 光芒刺眼,上空照下来的光落在林中,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见缝插针的机会。 这里是向着阳光的一个地方,当冬天在这里落下雪花,春天来临,积雪会更早消融,温暖的光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 初春的气息,是生机焕发,也是乍暖还寒的时候。 蚂蚁走过,一只接一只。 它们成群结队,忙忙碌碌地运送着食物,那是一只死掉的虫子。 为了生存,注定要有死亡。 有人蹲下来看着这一切。 她的双眼好奇地盯着,脸蛋白净,在额头处长着一个角。 “这就是琴妖,那是她刚出世。” 沉香说这话时,脸上满是向往,那时的她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傻傻地待在原地注视着这个来到她身旁的女子,任由她从下往上打量着,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身躯。 刚出世的琴妖见了什么都感到新奇,在林中到处乱逛,看到什么都要用手去碰一下。 她碰过了树,又蹲下来摸草,甚至去碰那已经死掉的虫子,有蚂蚁爬到她手上,她笑着盯住这只蚂蚁,想看看它要爬到哪里去。 蚂蚁顺着手臂往上爬。 她就转动手臂,撩开衣袖,眼看这么小的一样东西越爬越高,快要爬到看不见的地方前,她抬起了手,袖子都滑落到肩上。 她用另一只手挡住蚂蚁的去路,蚂蚁却选择了绕道而走,而没有再爬到这只手上。 “是想下去了吗?” 琴妖自言自语着,蹲下来,将手放在地上眼看着蚂蚁走了半天才走下去。 很快,这只蚂蚁也混入大军当中。 它们要搬运虫子回家。 琴妖挪动步子过去,好奇它们怎么能够搬得动比它们自己还要重的东西。 她把那个虫子拿了起来。 很轻松。 刚才还围在虫子旁的蚂蚁纷纷乱转,停在她的手下,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里,在我这里。”琴妖自言自语着,疑惑它们这些小家伙好像并不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她萌生了一个念头,起身将虫子放到蚂蚁刚才往回运的地方。 那里很快又聚起了蚂蚁。 琴妖起身离开,去找能听懂她声音的人。 “我有一个问题。”刘轩云塞着满嘴菜,听到这高举筷子道,“那琴妖从石头缝里出来的?” 天岐也有些好奇,就算是妖,也会有自己的父母。 阿龙和花落看着沉香如何回答。 沉香沉吟片刻,道:“这天地,就是琴妖的父母,她是天地灵气所化,所以……” “那个角就是用来吸收天地灵气的。”刘轩云忍不住要插嘴,抬起眼睛,看不到自己的额头就去看天岐,笑了下低头看着花落,殿下长角应该还能看看。 不过被人抓走关起来请别人一起来看,那就不太好了。 花落张了一下嘴巴,刘轩云用自己的筷子喂她吃一口:“好吃吗?” 花落发出和猫一般的咕噜声。 沉香羡慕他们刚才好像还在闹别扭,竟然这么快就能用着同一双筷子吃东西。 天岐出声提醒道:“刘轩云,你吃饭的时候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阿龙等天岐说完,附和道:“别人说话说一半就打断是不礼貌的。” 刘轩云认错,给沉香赔罪:“我这不是想知道得更清楚一点吗?”笑得意味深长。 有些故事不可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天岐觉得也是,不过听完以后,这个老板娘就会让她们离开,故事是真是假全看老板娘。 他们是听客。 有没有害过人也只有老板娘自己心里清楚,听安城的人说,反正弹琴的妖没害过人。 因为,现在琴妖已经不在了。 那琴妖还在的时候呢? 用武力逼她说实话是不可能的,按她刚才提及琴妖那么激动的情绪来看,她倒是可能害过一些伤了琴妖的人。 沉香知道天岐在打量她,肆无忌惮地对着刘轩云讲下去:“我看你这么聪明,不如就长话短说好了,如果你想不明白,又想知道得更清楚,那就多住几晚,一百两也不算花得冤枉。” 怎么还想留他啊? 刘轩云小声嘀咕着,去看天岐,发现天岐大人也饿了,在吃菜,就催着阿龙也吃:“你也吃啊,这么多菜,吃不完我才要心疼呢,那可是整整一百两。”轻笑一声,严肃正经道,“冤枉倒也不冤枉,我留下来,吃亏的不是你吗?” 他含笑盯着沉香,没有一点自知之明道:“毕竟我是一个男子,你是一个女子,我想做什么,你能逃得了吗?” 有什么不想说的秘密,还是老老实实说出来最好,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 用别的办法让人重新想起不堪回首的噩梦,那将是一件残忍无比的事情。 自己说出来,还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呢。 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就够了。 刘轩云丝毫不觉他说的话有何不妥,还特别得意说出了一句稍稍霸气一点的话。 阿龙吃着菜被呛到,觉得刘轩云这是在挑衅,想让天岐劝他赶紧收敛。 天岐视而不见,低头吃着自己面前的菜,要做什么,她是管不了,以后也不会管。 没了一百两也免得他去了安城带着阿龙和殿下到处疯玩,万一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习惯也对不起阿凤姑娘,对不起那个死花渐。 赌场,得看着他们不让去。 听曲看舞的地方也不能去,酒楼不能去,古董店不能去,都不能去。 哼。 花落把头探出,高出桌子一点缩着耳朵观察着天岐脸上的神情,隐隐感觉离开了这里轩云要完。 两个人,要帮谁呢? 一百两没了,钱都在天岐那呢。 琴妖虽然是挺漂亮的,可还是大妈,当着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面,撩这么一个大妈,换谁不生气啊,她都有点生气。 不吃了。 花落决定站在天岐这一边,果断跳下来去找老实巴交的阿龙,让阿龙给他喂东西吃。 阿龙见状,马上就去拿三泉准备好的碗来给花落盛菜。 沉香看了一圈,轻摇头,贴到刘轩云身边低声嘲笑道:“你要完了。”坐回来看着天岐,又笑一声,“我今天已经有点累了,做了两顿饭菜,讲完故事我就要先去休息了,你们可以自便。” “知道。” 天岐随口应了声。 她好像很久没有教训刘轩云了,居然当着阿龙还有殿下的面说这种引人遐想的话,真不怕让他们学了去。 他自己倒真不怕惹火上身啊? 刘轩云一看形势不妙,忙解释:“天岐大人,我是想饭后去运动一下,就绕着这外面跑上几圈,就算让她先跑。”笑着一直张开口,一脸的胆战心惊,咬牙小声道,“我也可以追上,所以,我才说她逃不掉。” 大事不妙。 他心虚地看着桌上,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而且不跳进去,这事就不算完了。 天岐点头:“看你这么自觉,等会就照做吧,先扎马步后练剑,然后再跑到筋疲力尽才能去好好休息,这样,你这一晚才能睡得香。” “呃,好吧。” 刘轩云绝望地伸出手,装模作样地拍打着嘴巴教训自己,眼睛看着一个地方。 在那里没有三泉。 但他还记着三泉喝醉后,那哭得死去活来的模样,哪怕三泉现在看不到,听不到,他也要解释一下。 不然这心里就不自在。 三泉,你听着,他可没对天岐大人说什么,做什么,不该说的,不该做的,是天岐大人自己生气的。 天岐制止道:“别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我,这是为了你好。”吃起菜来不再看他。 “嗯。”刘轩云也是这么想的,看回天岐笑了下继续吃菜。 两个人都这么有趣。 沉香忍不住一笑:“这位公子还要练武呢,那我就不打扰了。” 这除妖师生气心虚的模样还不是在意他,他们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再多看一会。 刘轩云塞了一嘴,见沉香迟迟不出声,含糊不清地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 第三百八十五章 客栈前掌柜名顾执 琴妖下山,远远看到了在地里劳作的人,那些人穿得和她不一样。 但更不一样的是他们头上没有角。 她来到河边,对着河面摸着自己额头上的角,做了一个决定。 沉香说到这故意停了停,看刘轩云肯不肯听这位除妖师的话,让他闭嘴就闭嘴。 “她……”刘轩云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下意识就去开口,瞥见天岐在盯着他看,也只好收住话,低头想着,该不会是把角给拔掉了。 没了吸收天地灵气的东西,那由天地灵气所化的妖,会死吗? 还是说,变成和人一样,会老会死。 他坐不住了,扭头去看自己的身后,这角是没有了,会不会有别的什么,能让他也从妖变成人。 在哪里? 这得好好找找看了。 凳子被他带动发出响声。 天岐看他依旧不老实,无奈叹气,看向沉香面色恢复到波澜不惊。 可以肯定的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总有些讲故事的人喜欢说一半留一半,都城里那个说书的人就总是惊堂木一拍,然后说什么下回分解。 “然后呢。” 阿龙看了花落一眼,知道殿下都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接下来的事情。 花落吃了几口碗里的东西,跳到阿龙腿上,前腿扒在桌上,准备好好听故事。 “嗝。” 她打了个嗝,脑袋轻晃一下,手还是稳稳贴在桌面上,整个身子都是向前倾的姿势。 好像在她的面前有什么静止不动的东西,一旦开始动了,她就会飞扑出去。 不管任何犄角旮旯,都休想瞒过她的眼睛。 沉香笑了,继续讲下去。 然后,不谙人事的琴妖做了一件在人看来是很不好的事情。 偷东西。 琴妖来到了村子里,想要寻找一样能够遮住角的东西,变得和人一样,就像那些蚂蚁,长得都差不多,所以才合群。 整个村子里都是冷冷清清的,唯一的热闹大概就是小孩子聚在一起在村口打闹。 妇人们则都在家中,洗衣做饭。 琴妖来到一家院里没人的住处,看到了那挂在墙上可以遮阳的斗笠,直接走过去拿下来戴在头上,要离开再去河边的时候,被人发现了。 “你是谁,干嘛偷我们家东西?” 妇人走出来,伸手抢回了斗笠,见女子穿衣打扮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心生恻隐,便开口教训着女子,“偷东西是不好的行为,没人教过你吗?” 琴妖低头,记下了这话,羞愧地一路跑回到河边,在河中看到了自己因一路奔波而发红的脸颊,喃喃自语道:“原来做了不好的事情,脸就会这样。” 回到山上,琴妖就问着见到的各种虫子还有树:“还有什么是不好的行为,能教教我吗?” “教教我。” 琴妖问了一天,草木虫子没能回答她,她坐在一棵树下,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树叶,想要有人能和她说话,但又怕像先前遇到的那个妇人一样,说得她面红耳赤。 林子里有鸟雀的声音。 叽叽喳喳,就好像在和她说些什么,她急忙站起身去寻找着这些声音,脚下转着圈,恍然发现这些声响都来自她的头顶。 渐行渐远。 她望着飞过的鸟,幻想着有没有人能帮她把这些声音带到她的身旁。 林子里没有别的人。 她追着飞走的鸟,一路追去,脚下好像踩到什么,停下蹲着细看,那也是一只鸟。 已经用手就能碰到,没有一点温度,惊得她收了回来,连忙道:“不要了,不要再让它们到我身边了。” 她要的是声音,如果它们来到她的身边就没有了声音,那她宁愿它们离得远远的。 琴妖将鸟的尸体带回到常待的那棵树下,放在地上哀求地看着树,伸出手碰着树干急迫道:“你有没有办法能够救救它,让它再发出声音。” 树不会说话,更不会救人。 琴妖失望地低下头,靠在树旁,手臂垂下,手心向着天空,绝望地盯着已经死去的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尸体很快引来了这附近的蚂蚁,老朋友的出现吸引了琴妖的注意,她看着它们将那鸟的尸体包得严严实实。 这回,她没有再去帮忙。 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叶发出声响,融化的雪水从树上落下,滴在头顶,冰凉刺骨。 她望着飞过的鸟,静下心来听着这些声音,让她感觉不再是孤身一人,但对于刚出世不久的她而言,她害怕有一天会听不到这样的声音。 蚂蚁搬运着尸体。 她靠在树上,闭上眼睛,隐隐约约听到了蚂蚁搬运东西的声音。 没了鸟叫声,蚂蚁还在。 她恍然明白了什么,睁开眼从容地去聆听这天地留给她的声音。 每一天都是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 琴妖听到了另外的声音,她的心忽然不安,那是一种她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顺着那声音,她下了山,找到了一家客栈。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她开始害怕一走近就听不到了,停在那里远远望着。 那声音很奇妙,仿佛将这林中的一切声响都容了进去,拼在一块是那么动听。 她就这样偷听了几日,想要一直听下去。 但那声音,忽然中断了。 断得毫无征兆。 琴妖焦急,等着那声音再度响起前,变得坐立难安,听了鸟叫都觉厌烦。 她知晓,她是想要再听到那声音,就又做了个决定,拔掉头上的角去见那里的人。 只是稍稍用力,她的头就痛得无法再去听任何声音,可她已经迷上了那客栈内传来的声音。 她又去了村子里,借了斗笠盖上,只要还回去那就不叫偷了。 进了客栈,别人讶异地注视着这个奇怪的女子,穿着裙子却戴着这样一个斗笠。 琴妖问他们:“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就在前几日还有的。” 大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那是掌柜的在弹琴,琴弦断了正在房里发愁呢。” 琴妖明白听不到声音了,就像那鸟的尸体一样,虽然失望还是决定回去。 可当她要离开的时候,楼上的房门开了,从二楼传来了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姑娘喜欢在下弹奏的曲子,不妨上来一聚。” 琴妖犹豫着,转身低着头上楼。 那掌柜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名为顾执,这里不过是他家中的其中一间客栈。 父母让他来这里练手的。 他却觉多余,盯着琴妖,如墨般的眼眸中满是打量,这郊外之地竟会出现这样一个奇怪的女子,那斗笠之下必是一张丑陋的面容。 “你们继续吃,今天我请客。” 掌柜的对看客们还盯着琴妖不放的行为不满,让他们把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 “看来,掌柜的是遇见美人一扫多日阴霾,那我们可要放开了吃。”大家嬉嬉笑笑,很快就不去留意琴妖。 “姑娘,随我来。”顾执转身,嘴边是不屑的笑意,背手走在前面。 琴妖抬头看了眼默默跟上。 第三百八十六章 琴妖的故事上半篇1 “你叫什么?”顾执一人待在这里,实在无趣才会弹琴解闷,可琴偏偏断了弦。 他伸手碰在断弦处,打算自己接好。 可几日过去,都不行。 “叫什么?”琴妖嘴上喃喃自语,眼睛只有那能发出动听声音的古琴,慢慢接近伸手想去碰,又回头解释道,“我不是要偷。” 顾执让开,忍俊不禁道:“这是琴,我问你叫什么?”端详着琴妖的身形,真的有点想知道了,谁家能养出这么傻一个人。 琴妖歪头打量着:“琴,我就叫琴吧,这个字好听。” 真是傻子,连名字都说不出来,还是故意来他面前装疯卖傻的? 顾执眼中藏着恼怒,干脆道:“琴弦断了,再好听也没用。” 琴妖急着追问道:“那要怎么做,才能再听到琴发出的声音。” 顾执轻笑,眼睛已不在古琴上面,望向窗外注视着远处的景象,挺起背抬着头道:“接好琴弦,我自己就行,不用找别人。” 找别人。 琴妖看着他,道:“你能现在就接好吗?” 顾执不甘心,还是坚持答道:“我说了,我能接好。” 琴妖了然,小声道:“你应该去找别人帮忙,我看到林子里的那些蚂蚁,都是互相帮忙的。” 顾执轻笑,不屑一顾道:“区区蝼蚁怎么和人相比。”眼睛还是瞥向身后。 琴妖走上前,来到顾执身边揭穿道:“可蝼蚁都知道要找人帮忙,你却不知道。” 顾执转身面对琴妖,不能得知她的姓名,也看不清她的脸,想她如此直言,行事却又如此鬼鬼祟祟,动怒道:“我都说了,我能接好!为何要去找别人?” “那它现在还能发出声音吗?”琴妖被吓到,退后半步低下头。 顾执看向古琴,口气不善:“能,只是缺了一弦。”就像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一样,脑袋里面缺了一根筋。 琴妖欣喜,站在顾执身旁一起看向古琴:“那你怎么不弹了?”得不到回应,转向身旁的时候脸上带起笑意。 轻柔的话像是割不断的风,连绵不断地传入顾执耳中。 “我相信,能弹出先前那样曲子的人,即便是少了一弦,也能弹出好听的声音。” 顾执发愣,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琴妖,想知道这个外人为何如此信任他?竟然可以相信一个刚认识的人,不怕被拐跑吗? 傻子,是不怕这些,那他便也不用顾忌什么了。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顾执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打定主意,她若不说,便不让她走。 “我说了。” 琴妖偷看顾执一眼,声音弱下去,“我叫琴。”低着头惴惴不安,刚才是不是不应该过来的,这个人比村子里的大妈还要可怕,脚下做着小动作,往门那边退去。 顾执看在眼里,低头留意她的双脚,嫌弃道:“磨磨蹭蹭。” 琴妖慌乱停下:“我,我要走了。” “走哪里去?”顾执笑着问,既然怕就不要来招惹他。 现在想走,晚了。 琴妖刚要开口说回家,顾执已经直接伸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拨去了她的斗笠,吓得她赶紧捂住额头上的角。 再怎么藏也藏不住。 顾执不慌不忙地打量着,样子一般,比起别人白了一点,不算什么美人,盯着她的额头道:“听闻山上多精怪,你从哪来的,该不会是山上,要回到山里去。” 琴妖依旧抱着角,不知所措地应了声:“嗯。” 这会倒不想跑了? 顾执再次伸手,去握着她的手臂:“你是妖?你说你要叫琴,那以后,我就叫你琴妖。” 琴。 琴妖? 好像更好听。 琴妖讶异松开手,盯着眼前人,慌忙问:“我有这个,和你不一样,我,你,我……”不知该怎么说,懵懂地看着没有嫌弃她的人。 “妖又如何?”顾执见她松手,自己也松手,“不是要听琴,坐下,我就勉强听你一言。” “哦,好。”琴妖找位子坐下。 断了一根弦的古琴在顾执手下,依旧奏出了声音,让琴妖沉迷其中。 楼下人纳闷,掌柜的修好了琴? “如何?” “一般。”琴妖喜欢顾执弹奏的古琴,但也只会说实话,断弦之音不如完整的琴弹出的声音。 但也很好听。 对于听不懂的人来说,不明白那根断弦到底有多重要,经常弹奏才会弄断,又怎么能轻易舍去。 “你来。”顾执道,见琴妖为难,轻哼一声继续不停弹奏,找寻一个合适的办法,“既然不会,那就好好听着。” 现在连一般都称不上。 琴妖吓得口渴,想要喝水,倒了两杯水,拿起一杯先喝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都不及倒水的声响大。 顾执还是把手按在古琴上,扭头低吼道:“吵死了。” “对不起。”琴妖放下自己的茶杯,拿起给顾执倒的,当着他的面坐在凳子上前倾身子伸过去,以免起身发出声响。 顾执起身,拿过水,喝一口放在桌上,告诉琴妖道:“无妨。” 琴妖把头埋在自己的茶杯里,小声嘟囔:“那刚才还说吵死了。” 顾执听到这话,觉得这女子有几分可爱,转身再次走向古琴。 心弦已经绷紧。 再次弹奏时,断弦的古琴似乎变得好弹许多,琴妖听得很专注,没有再去喝水。 离开之时,顾执给琴妖戴好斗笠,让她想听明日再来。 琴妖答应了,明媚的笑容都在斗笠之下:“顾执,我想要永远听到这样的声音。” 顾执愣住了,看了眼断了弦的琴,发现此刻的自己更想要去接好它,这样,才能弹出更好听的曲子,比之前还要好听的曲子。 为何会因为她让这个念头变得更强了? “顾执?”琴妖还在呼喊他。 他伸手拿起斗笠,看清她的神情后放下斗笠,伸手在上面拍了拍,干脆道:“你不会弹琴,不可能永远听到。” 琴妖沉默。 顾执故意道:“我教你。” 琴妖抬头满脸欣喜。 不用看便知,刚才听琴时便是一脸痴迷,这样的女子还真是不知羞耻。 从未见过。 顾执轻笑:“可以教你,但我不想教。”至少现在不想,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那你说什么教我?”琴妖气呼呼走了。 顾执望着她的背影,轻声道:“这样,你才会记住我。” 第三百八十七章 琴妖的故事上半篇2 从那以后,琴妖天天来找顾执。 可天天都是戴着借来的斗笠。 “我听牛家村的人说,他们有一家每天早上都丢斗笠,到了晚上就回来了,是你偷的。”顾执没想到她身为妖却连个斗笠都要去偷,担心她被村人抓住,当成妖活活烧死。 琴妖脸红,大声道:“我是借的。” 就是偷的,还不止一次。 顾执不去看琴妖,试探问:“你有没有想过,不戴斗笠。” “那我的角。”琴妖马上去碰自己的额头。 “你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目光?”顾执坐在古琴前面,眨眼间,望向另一边的琴妖。 他不想被父母安排着经营客栈,更不想来到这种偏僻之地,只是他是人,说不在意,却偏偏是最在意的那一个。 要么不做,做,就要做到最好。 而她是妖,明明可以兴风作浪却偏偏安于他的琴声之下。 这样,似乎也不错。 他改变主意了,想要留在这,不想去更繁华,更热闹,人更多的地方,一旦想到要看见那些丑陋而贪婪的目光,就令人作呕。 “我帮你拿掉角,你就可以永远听我弹琴,不然,从明天起,我就不会再让你进我的大门,也不会让任何妖进我的大门。” “为什么?”琴妖不理解。 顾执喜欢上这个长相一般的人,嘴硬道:“丑陋的人不配听我的琴声,道不同不相为谋,琴妖,你明白吗?” 琴妖是妖,不明白这样的话,也不知道在顾执的心里,她不是一个丑陋的人,不需要遮遮掩掩。 其实。 顾执不是真要她的角,只是在试探她,愿不愿意相信他。 长角如何,是妖又如何? 是他的就会保护好。 可琴妖不明白。 “我的角拿掉会很痛,你又明不明白,我会听不到别的声音。”琴妖小声解释给他听,总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又觉得自己没错,很无辜。 “就听我的,还不够吗?” 顾执只想她听他一个人的,“拿了角,你就听不到我的琴声了吗?你的耳朵长在角里?” 琴妖低头道:“能听到,可我会听不到那些蚂蚁,还有其它很多细微的声音。” 蚂蚁? 他还比不过它们吗? 让她选一样还要如此犹犹豫豫,妖,果然是贪得无厌。 顾执失望喊道:“琴,我不要了。”偷看着琴妖口不对心道,“你可以拿走找别人弹给你听。” 他想要再给琴妖一次机会,东西不要,可人还是想要。 可最初,是这把琴引来了琴妖。 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琴妖就是来寻找琴声的,她寻找到的是顾执的琴,顾执的琴声。 没有了琴,就不能永远听到顾执安静下来弹琴的声音了,脑中想起他说过的话,你不会弹琴,不可能永远听到。 那她就学会自己弹琴,一定要让顾执听到她的琴声,让他明白她的意思。 其实她…… 琴妖缓缓起身,来到顾执身边站定,心中惶恐不安,听惯了他的琴声,她自己真的能学会吗?还想,再听一段时日。 顾执不愿降低身段,抓到了琴妖眼中的挽留,将手背在身后没有说一个字,可望向大门的眼里满是愤懑和担忧。 她真的会走? 要走也是他先走,她可是妖啊! 琴妖懂这点吗? “你说的是真话。”琴妖不希望听到假话,可这回,她却希望顾执说一句刚才都是在骗她的,琴,他没修好前还想留下。 顾执轻笑:“当然。” “我再问一遍。”琴妖难以置信道,“你说的是真话?”对上顾执的视线,还是不愿相信他是个无情之人。 陪伴多年的琴,哪怕断了弦,他也不应该舍得给出去。 可顾执心里有了更重要的东西,她到底喜欢的是琴声,还是他?就让她自己做选择吧,若是喜欢琴声,找个能永远弹给她听的人去,不要再来找他这个凡人。 “真的。” 顾执停顿一下才回道,这一刻,他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自卑。 他想留下琴妖,永远,可他知道,他做不到这一点。 琴妖笑了:“好。” 顾执心痛,强忍道:“拿了它,给我走。” 琴妖笑着笑着便哭了,站在琴前,犹豫着探出手,回想起曾经无数次想过在顾执弹琴的时候,这样去碰他的手,可他一定会说她。 她只是想透过琴声,去触碰到顾执所在的那个世间。 可那里很小很小,容不下别的。 琴妖小心抱起,从顾执身旁经过,见他把头扭向一旁,想要递出去的双手伸不出去,只好来到桌旁,放下琴,自己戴上斗笠,小心抱起琴,头也不回走了。 可心中不甘,停在门边哭着留下一句话:“我这样丑陋的人也可以弹出和你一样的琴声。”跑着出了房门,奔下楼梯。 顾执他一定能弹出包罗万象的声音,总有一天,整个世间的声音都会在他手中流淌,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一点也不丑。 等他像先前一样,说出我能接好这样的话,他的世间将会容下更多的人,容情,也容她。 “琴妖,你弹得真是一般,我来教你。” 好想让顾执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可是他不会说,因为她现在连一般都称不上,必须赶快去追上他的琴声,那些都在心里,在前面呼唤着她。 跑着离开的身影不像先前那般娇羞,决绝得没有下次再相见的机会。 顾执轻哼道:“谁要你弹琴了。”弹得再好他也不会去听的。 只是想要她听他一个人,有错吗? 顾执觉得没错。 琴妖也觉得没错。 所以他们注定只能是有缘无分。 琴妖开始独自在林中弹琴,可少了一弦,总是少了些什么。 顾执想听也听不到山里的琴声,对着窗户张望看不到一个人的踪影,关上窗,在客栈房内终日郁郁寡欢,总是喜欢摔东西。 楼下的看客们小声议论。 “掌柜的这是失恋了,先前那个天天来找掌柜的美人已经好几月没来了。” “怎么会这样呢?” “谁知道啊。” 叹气连连之下,二楼房内打开,走出一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人,面色憔悴,是吃不下睡不好之症,眼神仍是不甘:“都给我闭嘴,今日我请客,你们,陪我喝酒,再敢提那人半句,以后都不得入我客栈喝酒。” “好,好,一醉解千愁。” 顾执沉迷在酒场,赌琴妖是否回来。 琴妖沉迷在琴场,等顾执是否过来。 他们都在等着对方来找自己,可冥冥之中或许早已注定,他们没有再见面。 沉香停下,留意在座人的神情,皆是惋惜,但这只是那顾执的一面。 还有另一面,因爱生恨。 不想讲与天岐他们几人听,避而谈其他。 几个月后,已是秋季,山上的树叶还是绿的,琴声引来了制琴师。 一曲听罢。 制琴师才开口夸赞:“姑娘,你弹得真好听。” “我没有他弹得好。”琴妖让身后的人停下,急促道,“别过来。” 制琴师不解,还是乖乖停下:“你的琴少了一弦,我可以帮你接上。” 琴妖犹豫一下,道:“你能接好?” 制琴师说明来意:“我是制琴师,懂这些。” 琴妖背对他,道:“那你又懂不懂,什么人应该听琴。” 制琴师道:“万物不分贵贱,琴声自然是谁都可以听。” “那就有劳。” 琴妖走开,等他修好,背对道了谢,记住这话想要去告诉顾执,可她头上还是有着角,这样东西一直困扰了她几个月。 她试着想要拔掉,可没有顾执的琴声陪伴,她感到很害怕,每次都下不去手。 梦里会突然惊醒。 顾执的身边多了其他很多人,不再需要她这个听客了。 她想要赶快弹出顾执那般的琴声,等他出现在山中的任何一个地方来听她的琴,她就去找他。 可是顾执怎么还不来? 一定会来的。 琴妖每天都在一棵树旁弹琴,制琴师站在她身后专心听着,听罢就离开,不会和顾执一样,每弹好一曲,都要问她如何如何。 这样的陪伴能让她不再害怕,专心地弹奏着,可还是少了些什么。 又到初春。 琴妖开口:“你要什么?” 制琴师不再隐瞒:“我想要姑娘你身旁的这棵沉香树。” 琴妖想他拿到这棵树后也要离开了,这样就没有人能听她的琴声了,心再一次空了。 制琴师走上前,胆大道:“我想要做一把天下闻名的古琴,需要最好的木材,还有。” 琴妖不解:“还有什么,是我能给的。”陪着顾执才拿到了这琴,制琴师陪着她,陪了那么久,更应该拿到一些东西。 制琴师道:“还有,最好的琴师,我想把我做好的古琴送给最好的琴师,送给你。” 这是制琴师温情的一面。 琴妖无法拒绝,只应了声好。 一年以后,古琴做好了,琴妖在与制琴师的相处中也开始变得惺惺相惜。 制琴师把琴放在琴妖弹奏的地方,不舍地对琴妖说:“琴做好了,我该走了,希望姑娘能好好弹奏它。” 琴妖伸手抚摸,完整的琴让她欣喜若狂,终于可以弹奏出先前就听到的曲子了,她对着沉香木做成的古琴发誓:“我答应你,这把沉香做的古琴,我会永远保护好。” 顾执说没有永远,她偏要做给他看,让他知道这世上有永远二字。 不会再让这琴成为第二把断弦之琴。 林中的鸟雀,蚂蚁皆可作证。 沉香古琴静谧无声。 制琴师要走。 琴妖喊住他:“要听琴吗?” 用沉香木经由制琴师做出的古琴,琴弦完整,比之先前那琴更动听。 琴妖没有料到她能弹奏出这样的琴声了,欣喜地向制琴师道谢。 依旧是背对。 制琴师终于问出一句话:“为何姑娘不能正面看着我?” 琴妖道:“我样貌丑陋,怕吓到你。” 制琴师说:“姑娘能弹奏出这样的曲子,定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不管样貌如何,都不会丑陋。” 琴妖听了这话,心动不已,对制琴师说:“你明天还会来吗?” 制琴师道:“当然。” 第三百八十八章 琴妖的故事上半篇3 琴妖在圆月之夜,又弹起那已经断过一次弦的古琴,对着月光,那琴声如泣如诉。 忽然,琴声戛然而止。 弦又断了。 被制琴师接好的弦又断了。 为什么断弦之琴,接好了,也不能和沉香古琴一样,为什么再也弹不出先前的声音了? 是因为她的心里有杂念? 她弹了一遍又一遍,发了狂一般低语道:“我现在不丑陋。” 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她弹不出顾执的琴声,难道真是额头的这角。 天地间的声音都能听到,可是,她听不到顾执的回应,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是不是生病了才不来找她? “吵死了。” 琴妖双手按在琴上,盯着断弦处扬起嘴角痴痴笑道:“你们影响我弹琴了。” 鸟雀惊散,可那些虫鸣鸟叫还在耳边回响,越来越杂乱无章。 她的脸色因急躁而泛红。 明知是错事,还要一意孤行,想让顾执听到她的琴声。 还想要听到,顾执来找她的声音。 不想和他错过。 琴妖起身,下定决心伸手握住额头上的独角,是这东西影响她了,她要拔去,在黑夜中,分不清是红还是黑的血从额头上涌出,疼痛难忍下,是脑中响起的琴声让她撑过了这一晚。 第一次听到的琴声怎么会轻易忘记? 永远都会记在心里。 天一亮,她绑好伤口去见制琴师。 沉香木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古琴旁,制琴师早已等候许久。 “我来了。” 琴妖喊了一声,制琴师回头,对着琴妖看得发愣。 “我丑吗?”琴妖碰在额头白布上。 制琴师回了一句:“不丑,你的琴声也很美。”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后呢。”天岐忍不住在问。 刘轩云,花落和阿龙都看着第一个问话的人,被天岐扫视一眼就都去看沉香。 沉香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轻笑道:“他们在山上建了简陋的屋子,一个弹琴,一个做琴,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看向别处,眼里的神色显得格外漫不经心,“后来又搬到山下村子里生活。” 为什么要搬走? 沉香肯定是有意隐瞒。 “最后。”天岐追根问底。 “最后,当然是人先走了。”沉香看回天岐和刘轩云,道,“你们说,制琴师是不是太无情了,留下琴妖一人,不复鼓琴。” “那你呢?”刘轩云问沉香。 沉香笑着解释道:“我只是琴妖的朋友,替她惋惜,而我叫沉香,也只是因为,我看到了制琴师送给琴妖的古琴,觉得沉香这个名字不错,就自己拿来用了。” 不留再问她话的机会。 她起身离开,客气道:“慢用。” 花落望出去,想出声喊她,还是忍住没有喊,只能在心里大喊,火呢,那场大火在哪里? 桌旁三人都在回顾这个故事,先前说了那么多的顾执为何没了下文? 难道,他就眼睁睁看着曾经喜欢上的琴妖,喜欢上制琴师? 按他的性子也不会甘心。 刘轩云抬起头,嘴边含着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放嘴里嚼着,随意问:“你相信吗?天岐大人,实话说,我不信。” 阿龙点头:“我也不信。” 刘轩云笑道:“你也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对吧,猜猜看,谁惹是生非了?” 阿龙猜不到,对着他追问:“你知道?” 刘轩云摇头:“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就是不信人能轻易放下曾经有过的感情。”歪头神色复杂地盯着天岐。 如果天岐大人都放不下,让别人放下,岂不是更难? 当然,这意思不是说天岐大人无情,相反,在他的心中,天岐大人可是个很厉害的人。 想要放下情就先得有情,在有情的人当中,天岐大人可没有一般人那么优柔寡断,也是因为从小只有花渐照顾她的原因吧。 父母? 如果有的话,天岐大人现在一定还要更温柔,不过能不能遇上天岐大人就很难说了,遇上了会不会留意到就更难说了,还是不要找到他们最好,故意丢的,那天岐大人会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好,有苦衷的,那以后天岐大人又要为他们的死伤心了,放着不去管,恐怕又不行。 也不知道天岐大人是怎么想的? 想想就头疼。 还是不要想了。 “放下,还是放不下,都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了,一切都过去了。”天岐轻笑,望向门外,“她自己相信就行了。” 这个故事的结局应该是沉香心中,还算圆满的结局。 “对啊。” 刘轩云附和,觉得天岐大人已经有了决断,起身去翻包袱,“好了,睡觉睡觉,我先去铺床。” 三泉可贴心了,还特意给他和阿龙准备了一条床垫,哼,就一条,真不知道是给他准备的,还是给阿龙准备的。 阿龙还在耿耿于怀,为了刚才的故事,想不明白这故事和这里的老板娘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老板娘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老板娘真是琴妖的朋友? 应该是这样。 别人的故事里,提自己不太合适。 花落一声不响出去。 阿龙想好一切,抬头就看到天岐让他照顾的殿下要在晚上跑出去,喊了一声殿下,急着起身要去追。 天岐站着没有出声阻拦,刘轩云急忙道:“阿龙。”喊住人后又慢条斯理道,“别担心,殿下不是小孩子。” 阿龙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点,殿下是小狐狸。 既然天岐也放心让殿下出去,那就由着殿下去跟着老板娘,没有透露的那部分他也感兴趣。 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问。 顾执到底如何了? 阿龙垂头丧气回来,肩负起看管另一个孩子的任务,听着杜鹃叫声,烦闷不已,拿在手上,忍不住发问:“天岐,这鸟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老是叫唤,不是刚给它喂过吃的吗?” “它是孩子嘛,你多担待点。”刘轩云说得十分轻快,知道的事情就喜欢说出来,“小孩子很容易饿的,也很容易满足的,你喂点吃的就好了。” “好吧。”阿龙继续喂鸟。 天岐注视着蹲下认真打地铺的家伙,忽然想问他一句:“你饱了没有。” “饱了。”刘轩云想也没想。 等意识到,天岐大人又来关心他的时候,他回头朝天岐鼓着脸笑着,反问道:“那天岐大人呢?” 天岐点头,当然饱,整天不吃都会饱,气的,又气又好笑,藏住脸上的笑去问另一个有些拘谨的人:“阿龙,你呢?” 阿龙也点头:“我也饱了。” 这样,就不需要这些饭菜了。 “刘轩云,外面天黑就不让你出去了,铺好床把这些饭碗拿去厨房洗了,不要再给我一次端过去。”天岐看向别处,状似无意道,“长夜漫漫,你要走的路还长,正好练你的胆子,别偷懒。” “没偷懒。”刘轩云马上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烂摊子,不光管不住嘴,还要洋洋得意道,“我一次端过去,走的路也不会少。” “那不就是多余。”天岐小声嘀咕。 他们也一样。 除非,是刘轩云想要和他们分道扬镳。 不然,回都城的这一路肯定很长,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积攒下的直觉。 向来很准。 赶走了刘轩云,他还要找机会贴上来。 刘轩云笑而不语。 他觉得一点都不多余,端两趟,那么就要经历两次背对天岐大人离开去别处的事了,而端一次,就只要经历一次离别。 尽管时间长些,不过,熬过苦的,剩下的都是甜的,不用反复煎熬,不是很好吗? 这叫苦尽甘来啊。 第三百八十九章 沉香弹琴花落听琴 沉香下了楼,往楼下的桌子看一眼,手抬起的瞬间,一小口菜握在手中。 她放到嘴边尝了一下味道。 花落在楼梯口眨眼,这是隔空取物?大妈这么厉害的吗? 沉香咽下东西,盯着自己的手指,控制着那琴弦围绕在手指一圈,一圈又一圈,处于琴弦之下的手指是安全的。 就像是大火烧了蚂蚁窝。 它们会抱作一团,外面的烧焦了,而里面的却能活下来。 她笑着收回琴弦。 这样东西,可以是牵动人心的绕指柔,可以是护人的宝物也可以是杀人的利器,要不要用全凭她自己。 如今没有人能借琴弦来掌控她了。 可她又能做些什么,这颗飘无定所的心就像是被烧成了灰,和没有是一样的。 忽然想尝尝自己做的菜了,不用那刘轩云喂,凉了也可以自己吃,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凉了,不烫了。 人走茶凉。 他们都走了,她是心凉。 吃什么做什么都是按照人的那一套,看了,学了,一百多年,早就熟能生巧了,如同被线牵扯的傀儡,做了第一步自然而然去做第二步,一切都不用费心思考。 她要做的是弹琴等一个人,可等的,又到底是谁呢? 桌上摆着剩菜,早已没有余温。 这个故事到底还是太长了吗?长到她模糊了谁是她主人的记忆。 沉香稍作停留出了大门,一路走向常去的那个地方。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等着她去收拾。 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能来打扰她,可以让她安心弹奏曲子,不容有人作妖。 这客栈,也绝不会让他们再来,那些除妖人,想找琴妖就引他们去那。 这一回,不会有任何人看到她杀人。 客栈处的光亮离她越来越远。 影子在身前,映入她眼中。 夜深之后,很少有人会出来,这一路上除了这月亮也没有照明的东西,空旷冷清,不知月越圆,这光是否越亮? 对她来说,这条路已经走了那么多遍,闭上眼睛也熟悉了。 沉香含笑,在草地上站着,抬头闭上眼睛,听着身后的动静。 花落停下。 这么跟,早就被人发现。 可她满脑子想弄明白事情的真相,便管不上其他。 这个叫沉香的大妈虽然还摇晃过她的脑袋,弄得她晕乎乎的,不过她的琴声让她心生同情。 当琴声响起,她也想跟着哼曲子,这也许就是共鸣。 一码归一码。 为了不被发现,花落赶紧在草地上伏着,耳朵尽量耷拉下来。 “不用跟了。”沉香回头道。 她是在和谁说话? 花落回头张望一眼,没有人,只有她自己,可她应该隐藏得很好,一定不是说她。 自欺欺人过后,心里安定不少。 沉香睁开眼,盯着那一片塌陷下去的草地,还有隐约可见的白色身影叹了声气,抬起头看着如盘似的月亮,道了一句:“他们会担心你的,天色已经很晚了。” 虽然是满月,可很快就不是了。 花落抖了抖耳朵,是和她说话吗? 轩云他们都没有跟来,怎么会是担心她?当然也不是不担心,应该是放心,对,就是放心,就让她这位白狐族殿下来找出事情的真相。 沉香转身,无奈笑着离去。 花落蹦出来,光明正大地追在身后。 沉香走慢一点,自言自语道:“没有外人,你想说话可以放心和我说,不说,我今日也累了,没有精力再去弄明白你在想些什么。” 花落张开嘴,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万一她开口暴露了身份,被大妈强行留下来,那还怎么去找花渐哥哥? 不行,不能开口。 “好吧。” 沉香还是有些失落,神色黯淡,眼睛望着远处常去的那个地方,看一眼身后,询问道:“要听琴吗?小狐狸。” 要。 花落跑得更快。 “你想要的答案,我用琴来告诉你。”沉香已经忍耐了一百来年,藏着的秘密没有和人说起过,也没有人能从琴声中窥探出她的秘密。 哪怕她操控着琴弦,只要拨动,就能让人想起她的声音,可谁又能记得那真正的抚琴之人。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 琴妖已经死了。 她学得再像,也终究不是琴妖,等不来制琴师了,那个一心为琴妖的制琴师,愚蠢之人。 不远处,琴已摆好,只待有人入座。 沉香缓步走去。 花落隔着一段距离停下,蹲坐在地上,望着大妈解开发髻,将手轻轻放在琴弦之上。 四处景致变幻,树木不见踪影,空旷的野外,唯有那明亮的满月依旧。 月光似水柔情。 草在琴声响起的那一刻开始疯长,茂盛的绿色在夜色下不见生机,反显荒凉。 花落的毛发被吹动着。 风助萧瑟。 她望着眼前,心思都在沉香的背影上没有一点动摇,听得专注,有一瞬间恍惚看到,没有人坐在琴的前面,是那琴自己在发出声音。 眼花了? 花落想靠近看清楚,不远处传来另外的声响。 这琴声引来了另外三人,正是先前离开的那三个除妖人。 “小狐狸,回去吧,他们一定还在等你,别让他们担心了。” 沉香提醒完,低下头盯在面前的古琴上,想起什么忽然笑了。 她到底在等什么呢? 曲终人散,千古不变的定论,繁华落尽除了是一场空还能是什么? 花落起身,走几步回头望着。 她还是没有办法读懂那些琴声,可她的眼角已经湿润,那场火里的人就是琴,就是沉香,可她怎么会好端端在这? 还有,到底是谁要放火杀她? 太可恶了。 居然要放火。 为什么轩云他们都不追问呢,大妈明明还有心事,为什么他们都不想弄清楚呢? 她要回去弄明白,扭头撞上除妖人的视线,撒开蹄子往客栈跑去。 带头男子看一眼身旁跑过的花落,不打算去管这种无关紧要的小妖,转向沉香道:“果然,你就是那琴妖。”两坛酒已在刚才下肚,酒意正浓,嘴边带有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 沉香背对他们一笑:“我不是。” 胡速生气道:“管你是不是,反正有人出钱要见这里会弹琴的妖。” 胡达站在一旁默不作声,感觉已经中了圈套,有些担心地询问带头男子:“大哥,你的身体有没有不适?” 带头男子胸闷,被琴声牵引着来到这里更是感觉有一口气压在心头却没有出来,摇头道:“身子没事,想做什么都还可以。”走上前仗着酒意口无遮拦道,“有人想见琴妖,为的就是你的琴声,我们不同,身为除妖人,就是要除妖,你说你不是琴妖,那看来,我们没有找到琴妖,我说过,找不到琴妖我们还会回来,找你讨债。” “债?” 沉香忍不住发笑,还是坐着,“我不欠你们什么债,想向我讨。”眼一压,多出几分狠厉,“那就讨错了人。” “大哥,和他废什么话。”胡速怂恿着带头男子,“依我看,她是故意要保护刚才那个装傻充愣的小子,恐怕,那小子也是妖。” 胡达也奇怪那个人的言行举止,但不信除妖师的身边会跟着一个妖,那不是自找麻烦? 况且先前已经见过一面,真是妖,也是那个除妖师先带上的,凡事还要讲个先来后到,不能抢了别人的活。 一文不值的家伙。 没在那些除妖师下放的通缉令上见过。 带头男子想起刘轩云就来气,料那人是妖也是不好对付的那种,能幻化成人的妖,越是人畜无害越是危险。 他希望刘轩云是妖的身份暴露,再做些对人不利的事,有钱拿就可以名正言顺去追杀他了,私人寻仇若不是不共戴天,能忍则忍。 可有一件事,他忍不了。 带头男子质问沉香道:“怎么,赶走了我,你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吗?” 沉香一阵大笑。 带头男子眉头紧拢,逼问道:“你在笑什么?” 第三百九十章 有些事欲速则不达 胡速插话:“她肯定是在拖延时间,刚才那狐狸说不定是去搬救兵了。” 胡达问:“要不要我去追?” “不用,要是怕一个人对付我们就不会故意来到这里,还引我们过来了。”带头男子早已看透,一心想知道她在笑什么,“难不成你就是想帮那个人,为什么?” “不为什么?” 沉香抬起手,活动一下酸涩的手指,再放回到琴弦上,“我想帮谁就帮谁,想笑谁就笑谁,你,说我没有如愿以偿,那你自己呢,你的愿是什么?女人?如果是为了女人,你就不会来这了,城里女人多得是,他们两个是为财,为了你身上的财,而你,为的是一口气。” “大哥。”胡速急欲狡辩。 带头男子全然不理会,口气微有不满:“别插话,让她说下去。” 沉香干脆道:“没有好说的了,我现在只好奇你会怎么做?”重音笑着出声,“面对背叛你的人。” 胡达下意识去看胡速。 胡速咬牙不语。 带头男子也是一阵大笑。 轮到沉香疑惑:“你又有什么好笑的?” 带头男子道:“你是妖又怎么明白人的感情,不是怒目而对的就一定是仇人,笑脸相迎还可能心怀鬼胎,我们三人共事多年,情同兄弟,有过争吵,又有什么不对?” 刚才找不到琴妖,胡速就是一阵抱怨,可他们很快就把酒言欢了。 这一路的磕磕绊绊都是这么过来的。 沉香面色阴沉,不喜欢听别人说她不懂情,她就是琴,怎么会不懂情? 人情世故,不就是争名逐利,尔虞我诈吗? 沉香笑他天真:“我是妖,我不懂人的感情,那你说,我又是怎么读懂你们心里所想的,道貌岸然的人往往不会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你所谓的兄弟,拿走了我的两坛酒,大方地让给了你,而你不该喝酒的。” 胡速握紧拳头,低吼道:“大哥,她是在挑拨离间,我们一起上,抓住她交给文客公子领赏。” 胡达抓住胡速的手臂却被他一把甩开,让他感觉先前的担忧都是真的。 他的弟弟想要借酒来害人。 “我很早就有一个毛病。”带头男子面色平静,直接坐在地上,闲话家常一般的口气,“那个毛病会让我时常感到喘不上气,也许喝酒对我的身体不好,但这酒是我自己要喝的。” “排解你未能如愿以偿的苦闷?”沉香不屑道,找死的行为,人就这么乐此不疲。 胡速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带头男子,原来他的计谋一早就被大哥给识破了。 可为什么还要喝? 胡达神情紧绷,打算要替胡速受罚,是他没有看管好弟弟,让他动了这样的歪脑筋。 “或许吧。” 带头男子看了眼天上的月亮,眼神迷离,光下的痘坑还是那般显眼,笑起来并不好看,“我是除妖人,可我曾经的愿望,是想要当一个除妖师。” 什么? 这话一出,胡速胡达皆是一惊。 沉香笑得坦然,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不管是除妖人,还是除妖师,都会要她的命。 胡速盯着从未看到过这种眼神的带头男子,不明白他到底在向往什么。 除妖人向来看不惯那些自诩清高的除妖师,他们只会说,除妖师只除害人的妖。 狗屁大道理。 不害人的妖终究会害人。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除妖人嫉恶如仇,不管妖有没有害人,都会把妖当做人的隐患来看,有机会就除去。 除妖人才是人的英雄。 可受人尊敬的,却是那些除妖师们。 为什么? 胡速双眼冒火,质问带头男子:“为什么要当除妖师,除妖师有什么好的?除个妖还要受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屈于人下有什么好的?” “这就是你要害我的原因?”带头男子苦笑,“你和胡达,我向来一视同仁,我对你们是一样严厉,但我从来没有把你们当下人来使唤,当初,是你们自己来找我,要跟随我,说是要学除妖的本事,想要为父母报仇,我看你们意志坚定才答应,这么多年过去,除妖攒下的银子都在我这里,你以为我要私吞吗?” 胡速反问:“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们?不就是怕我们拿了银子不再跟着你喊你一声大哥了吗?” “可笑,胡速,你忘了当初说过的话吗?”带头男子怒吼道,“不找到害死父母的妖绝不会善罢甘休,怎么,现在你的眼里只有钱,没有仇了吗?” “有。”胡速蹲下来,对上带头男子的眼睛,歪着嘴道,“我不光讨厌杀死我父母的妖,所有的妖我都讨厌,他们怎么不去把别人的父母也都杀死?还有除妖师,我父母死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没有除妖师会来帮我,那我就只能自己去想办法,寻一个依靠,靠不住的时候就不想靠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大哥你应该明白,至于钱,谁不想要?”不肯认错地去看胡达,亲密道,“哥,你要不要钱?” 胡达在一旁理解不了这种行为:“大哥帮过我们很多次。” 胡速嗤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道:“可他教训过我们的次数更多,一不小心被妖伤到要教训我们,伤未好时还要罚我们练武,去赌场青楼又要说我们,甚至拿走我们的钱要一起保管,我不甘心,前面付出的努力不能白费,他害得我们只能继续跟着他,可钱却迟迟不还给我们,我受不了他了。” “所以你在酒里下毒?”胡达失望地看着胡速。 这句话更是伤透了胡速的心。 “下毒?”胡速轻笑着重复,“原来,在我自己的亲哥面前,我也是这样的人。” “就算不是,你动了害人的念头,还是要害我们身边的人。”胡达坚决道:“快和大哥道歉。” 带头男子脸上露出笑,两个人总算有一个没有被他教坏,既然如此,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他要解开钱袋,可眼前模糊一片。 沉香道:“已经晚了。” “晚了?”胡达不解。 带头男子的手还未碰到钱袋就倒在地上,烦闷之下灌进的两坛陈年老酒不同往日,后劲更足。 心跳剧烈。 有人不能喝酒,却偏要喝酒,这是沉香没有早早料到的。 胡速见状暴露本性,扯下钱袋,拿出里面的银票得意地攥在手里,看了眼钱袋随手丢掉:“这个已经没用了,你也是。” 带头男子抓住他的手,有话要说,却被胡速慌乱甩开。 “留,留一点,给……”带头男子头昏脑涨,眼睛转向胡达。 “留给你?死人还要什么钱?”胡速嘲讽道:“你可不是我的真大哥,我们兄弟两个受了你这么久的气就等今天。” 胡达不这么想,呵斥道:“胡速,你别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 除妖人,除的是妖。 就算是除妖人,就算被人所不容,也不会去做害人之事。 除妖的残忍手段,除妖人从不用在人身上。 胡速不甘示弱:“除妖人,那你要记得,我们除妖是为了钱,没钱的事,除妖师都不会做,我们不是什么好人。 胡达试图拉回弟弟:“可你以前没有现在这么偏激,你不是还和我说过,等我们赚了钱,如果报不了仇就老老实实找个地方娶妻生子的吗?” 胡速听了这话想起往事,情绪更激动:“钱攒够要等到何年何月?他不给我们,我们就一直跟着?你的意思我懂。”摸着自己的良心道,“我从小就是不讨人喜欢的坏小孩,可我也想过要讨他们欢心,他们就只知道种地种地,要不是出去种地,也不会被过路的妖害死在地里了。” 胡达动容:“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胡速眼中含泪,目光坚决,隐藏的往事就连对胡达都没有提起过,“那一天我叫他们留下陪我的,可他们怪我不懂事,好了,被妖害死了吧,大哥这样,难道是我害的吗?这是他咎由自取,反正迟早要被酒害死的,我不过是让他早点解脱罢了。” “住口。”胡达破口大骂:“胡速,你疯了吗?大哥待我们不薄。” 胡速苦笑:“我知道,难道你信这个世上好人有好报吗?我们的爹娘做错什么了?他们叫我们留在家里,要听话,要助人为乐,可孩子的乐是有爹娘陪伴,他们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让我们做到,我憎恨他们,可不想他们离我而去,妖会管这些吗?妖杀人从来不管这些,饿了就随便找个能填饱肚子的人。” 实在是可恶。 胡速低头,咬紧牙关:“都说罪不及父母,那天该死的人是我,有罪的是我,可他偏偏不吃我,既然如此,我还遵守什么规矩,祸不及妻儿,狗屁,找到那妖一定会让他妻离子散,就算是别的妖也要赶尽杀绝,我不想再当什么好人了。” 胡达听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胡速不想他明白:“反正我是坏人,你还信好人有好报,那你就继续当你的除妖好人,留下照顾我们的大哥。”哭着分出一半钱给胡达,“我和你分道扬镳,爹娘的仇我一个人来报。” 胡达不要。 那也没有办法回到以前了。 胡速全拿着走开:“你不要,我要。” 胡达要搬动带头男子。 沉香劝道:“你去找那人吧,他的弦乱了,需要人去理清,你是唯一能帮他的人。” 胡达迟疑。 带头男子摸着自己的身前,听着急促的心跳声料定留给他的时辰不多,艰难道:“听她的,我没有能教你们两个的了,走吧,去报仇去吧。” 胡达还是不放心:“可是大哥你现在这样。” 沉香起身,注视着他们两个道:“我会好好照顾他,你放心去追你的弟弟,不要让他大开杀戒,因为以后,他可能会后悔的。” 她望向远处。 这个叫胡速的,曾经想过要帮妖。 “你饿了吗?”小胡速在给父母送饭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倒在路边,饥肠辘辘的妖。 妖抬头:“你家里有吃的吗?” “有,什么都有,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对了,这个是给爹娘的,不能给你,不过我还是可以给你尝一点,怎么样?”小胡速觉得帮了人,爹娘会在种地回来夸他一句。 “什么都可以吗?”妖抿了抿干涸的嘴唇。 “嗯。”小胡速一脸兴奋。 “谢谢你,小孩子。”妖盯着小胡速,想要尝他的味道,已经好久没有吃到人肉的滋味了,吃惯了这样东西就吃不下别的。 小胡速跑开,去喊地里的爹娘来照看这个人,他自己回去拿吃的。 等再回来,只有两摊血水。 还有刚才那个濒死的人呲牙咧嘴朝他笑:“谢谢你,我已经饱了。” 小胡速震惊地盯着眼前的妖,哭着出声:“为什么?” “因为我是吃人的妖啊,你还小,不够塞牙缝,想报仇,不如学学那愚公,报不了仇就让儿子来报,儿子报不了,让孙子来报,子子孙孙。”妖放肆大笑,“我永远不愁吃的了。” 这是胡速的噩梦。 大仇得报之前,他不会成家。 可是他知道,他的哥哥胡达想要安稳下来,他急于报仇,急于拿回属于他的钱财,已经误入歧途了。 沉香感到惋惜,却又笑了。 她自己,应该庆幸天岐能够来到这里,害她误入歧途的鼠妖已经死在天岐的手上了,被火烧死的。 那个画面,让她心中畅快。 只是,许久不曾回想的那件事又冒了出来,比火烧身更可怕。 第三百九十一章 琴妖的故事下半篇1 夜已深。 乌云遮住明月,敛去光辉,暗无天日的草地上有蝉在鸣叫。 它们需要光明。 用什么能带来光明呢? 火会带来光,更会带来危险。 太阳的光似乎不错,可离日出东方还有一段时辰。 沉香看着倒在地上的带头男子,不去想已经死掉的鼠妖,料那鼠妖和这男子一样,垂死之际做着挣扎,不能亲眼所见,还是可惜。 “你说,好好照顾我?”带头男子笑着望向沉香,“你最好快点。” 沉香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看他模样既丑陋又可怜,便问道:“要听琴吗?想听什么?” 带头男子对上她的视线道:“粗人,不懂这些。”急促喘着气,温热的气息奄奄,如同将死之人。 可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 再微弱的气息也是在呼吸。 “你快死了,钱也没了,我不会给你收尸。”沉香目光低垂。 燥热的夏天终于在夜晚安宁下来。 徐风习习,让两人可以安静说会话,没有外人的打扰。 带头男子盘腿而坐,双手就放在腿上,开始调整气息,可酒劲一上来,满脸通红,一想到胡速口口声声喊的大哥根本无法专心。 “今天发生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情,心上压了一块石头一般,我挪不开,有人又给我压了一块。” “他拿酒。”沉香起身,望着远处走远的两人,低吟道,“我该阻止的。” 如果没有这两坛酒,他不用在今天死。 “我付了钱的。” 带头男子不在意这种事,对着沉香,看着她脸上的泪痣解释道,“不用自责,我身上带病,是早晚的事情。”停顿一下,道,“你那是泪痣?” 沉香伸手轻碰,反应过来有人和她谈论风花雪月的事,脸色微红:“老娘我不懂这些。” 带头男子放弃调息,笑了下,看上给他机会说出心愿的人:“一生流水,半世飘蓬,这是书上对泪痣的解读,你活着就会求而不得,为情所困。” “那又如何?他可比你俊俏多了,又会逗人开心又体贴,至于那位除妖师,也不过是嘴硬心软罢了,在我看来,他们两个很般配。”沉香在这一晚感触颇多,笑着的同时涌出一些泪水,“我活着求而不得,为情所困,那就与你殉情如何?” 她转过身,盯着自己的这双手忽然感觉陌生,这是一双人的手,可以用来弹琴,一旦她殉情了可就不会有琴声了。 琴妖无人记得,琴在坚持什么? 要说不想被人遗忘,刘轩云他们几个不像是记性不好的人,而他闲不住,关于琴妖的事也会到处说给别人听。 所以,她还是在等一个人。 在替主人等一个人。 “和我殉情,那我求之不得。”带头男子嗓音浑厚,知她是开玩笑,还是不吝啬自己的善心去配合。 如果是顾执,也会希望琴妖同他殉情吗?那时的她没有读懂人心的本领,甚至不懂琴妖的心意,以为和制琴师在一起弹琴就是喜欢制琴师。 如果讨厌为什么不远离呢? 可是世上,不是只有喜欢(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还有讨厌,疏远,也可能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太喜欢。 一切都太晚了。 沉香向前走去,眼中只有琴:“我要让你求而不得。” 她求而不得,那她求他求而不得,他岂不是能如愿以偿? 趁她还活着的时候,试试这求而不得。 沉香不容置喙道:“送你最后一程,用我最喜欢的曲子。” “为何?”带头男子第一次遇上如此宽宏大量的妖。 沉香苦笑,她以前很自私,一念之差酿成大错换得百年孤独,唯有琴声相伴,唯有一个执念,这是她放不下的结:“只是想起了曾经的主人,一心为他们好,却换来背叛。” 琴妖,制琴师,是她看走眼,但这一次,不会再看错。 带头男子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为他们好只是我们认为的好,可能真的是错的。” “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我们算是同病相怜,可惜不能同床共枕。” 沉香嗤笑:“这个时候还要来惹怒我,你这个人藏了太多心事,才会让他对你有所误解,你是怕他们本事没学好,去寻仇反倒让妖给吃了。” “可能我就是个粗人。” “那你,有没有听过天为被,地为床?” “想不到最后还要让妖来安慰。” “为什么没有当除妖师?”沉香不耐烦道,好奇他当上了又会如何? 带头男子怅然,望着满天星子,遗憾不能成为其中一颗:“没有户籍,只能是四处游走的贱民,却妄图想要成为帮人解决祸患的英雄,还没参加考试就让人赶了出来。” 沉香默然。 “不是因为我的样貌丑陋。”带头男子身子越来越难受,面色却坦然,偶尔往事重提没有想象中那般放不下。 沉香被逗笑了。 带头男子看过去,觉得看见她笑很亲切,忍不住倾诉道:“身为除妖人,对妖来说不是好人,对人来说,我们也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可地位远不如除妖师,或许,我还是做错了,人分善恶,妖也分善恶,若人都一个样,妖都一个样,那人间将会比地狱更可怕。” “你还是想当除妖师?”沉香能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在减弱,那种凌厉的眼神慢慢褪去。 带头男子摇头:“你害过人,我当除妖师,按规矩,应该除你。” 沉香愣住,对他笑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你还是戳穿了我的心事,我是害过人,那个人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所以该死的是她,就当一命赔一命,来换他的转世。 不知道老天爷给不给她这个弥补的机会。 人死了会去哪? 妖死了,又会去哪? “你觉得你该去哪?”沉香问着身边的人。 带头男子低头:“我去哪又有谁在意呢。” 沉香轻笑,今天她想通了很多事情,主人已死,她又有谁在意? “就让我为你引路。” 寂静的夜晚,注定不平静。 琴声响起,牵扯出一段遗忘许久的往事,带头男子缓缓闭上眼睛,面带微笑,若有来世,就让他当个普通百姓,一间屋子,几亩地,老婆孩子安稳度日。 有没有户籍也不重要了。 心已经有了归属,那就足够了。 咚,咚。 这是心跳的声音。 当它停下,沉香弹奏的双手不由颤抖一下,哽咽一下继续弹奏,无人听,就当弹给她自己。 是她错了。 不该杀了顾执。 “我想你留下,帮我修琴,这里的树你可以随便拿来用。”琴妖说得轻巧,变成人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弹琴。 因为当初她听到琴声,就去寻找琴声的来历,如今,换她弹琴了,该是他来寻情。 可是,既然已成爱中人,何必苦寻情中意。 让另一人痴情错付。 制琴师以为琴妖也对自己有意,诚恳道:“姑娘,能否教我弹琴。” 琴妖点头:“有空我会教你的。” 她要赶快弹好琴,只有弹好琴的人,才能让别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喜欢的人是顾执,从她拿下角的那一刻,她的世间也变小了。 顾执的琴放好了,等他找来再还给他。 现在,她已经有自己的琴了,制琴师亲手将沉香木变为沉香古琴,花了很多心血,她该好好谢谢他,教他弹琴而已,举手之劳。 几个月后。 制琴师看出琴妖心有所属,加上他自己没有弹琴的天赋,准备放弃跟着琴妖学琴。 一曲弹罢之后。 他问琴妖:“都说曲终人散,若曲子一直没有停下,人是不是就不会散?” 琴妖深思过后,摇头道:“不可能不停,我也会弹累的,累了就要休息。” 制琴师笑道:“你还知道要休息,今天不要再弹了,除非你去找他,不然他是听不到的。” “找他,你在胡说什么?” “不用瞒我,我都懂。” “好吧,那我问你,我能听到,他为何不能?”琴妖有她的坚守,她一定要等来顾执。 制琴师无奈:“对了,你要喝酒吗?” “酒是什么?”琴妖没有喝过,因为在顾执房内她看过顾执有喝过,等她伸手去拿,他就是不给她喝,小气得很。 “酒能忘忧。”制琴师道,“可能不能忘因人而异,我去取来,你喝下,若是忘不了那就去寻他,如何?” “好。”琴妖答应,不忘制琴师的恩情,是知遇之恩,“对了,你也有忧吗?陪我一起喝。” “当然有。” 制琴师点头,转身望向林中的上空,背对琴妖笑了一声,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向天空。 这是他的忧。 今生今世,除了她,无人能动他的心弦。 客栈。 顾执房内。 “你在这里借酒消愁,别人却在那里弹着琴,亲亲我我。” 门关着,却传来声音。 顾执见怪不怪,继续喝着酒,扶着桌子抬头四处看,看不见任何异样,坐下继续喝酒:“怎么,你也是妖?叫什么?” “我叫什么不重要,只是看不惯你喜欢上的那个妖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将你完全忘在脑后。” “你看不惯?”顾执不慌不忙喝着酒,喝完对着一个地方大笑,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关他什么事,不想理会这种没事找事的妖,眼神轻蔑,嘴角满是不屑,“那你就去拆散他们。” 第三百九十二章 琴妖的故事下半篇2 “他要来找你买酒了,给琴妖喝,今晚,他们两个会拜天地,拜高堂,拜彼此,拜完之后呢?你不知道吧,吱吱吱,我知道,那可是我最喜欢的环节了,叫入洞房,吱吱吱,琴妖,那可是个罕见的美人。”鼠妖觉得是个正常男人都忍受不了这样的话。 “鼠目寸光。”顾执满脸通红,神智还算清醒,晃了晃手中酒坛,放到耳边听声,没有声音,嗯,酒喝完了,要下楼去取。 “你。”鼠妖动怒,听不得这样诋毁的话,人有一双眼,鼠也有一双眼,凭什么是鼠目寸光,人就没有一叶障目的时候? 看到油少了就说是老鼠偷的,过分。 “我可不是寻常的鼠辈。”鼠妖咬牙切齿,传出老鼠啃食东西的声音。 “吵死了。”顾执重重放下酒坛,身子维持不动,笑出声:“鼠辈,向来是骂别人的,你却用来自称,偷看别人喝酒没有前途,有空倒不如去偷看一下读书人。” “用不着你管。”鼠妖自己反倒有些生气,可他自己的怒气并不能成为他的食物,相反,会消耗他大量精力。 “连头都不敢冒的鼠辈,不配得到我的管教。”顾执心情不好,口气更不好。 鼠妖没想到会在这个人面前吃瘪,不停咬牙,窸窸窣窣的声响源源不断:“不和你废话了,如果你不信我说的,那你就去问那个人,他买酒是为何?” 经过他数月观察,知晓顾执不会去问。 “这么好心?”顾执犹豫一会,起身往外走,“听你鼠辈一言。” 鼠妖停下咬牙声,双目震惊。 顾执推门不急着下楼,靠在二楼护栏上向下看去,在这里,可以把一切看得很清楚。 门外来了人。 顾执马上去看。 “小二,来两坛酒。”制琴师面色平和,开口有淡笑,能不能忘记喜欢之人,今晚就有分晓。 小二去拿酒。 顾执跌跌撞撞开始下楼。 制琴师看去,心中有一个猜测,这里离山上很近,近到一日之内便可往返于山中,琴妖等的人应该在这种离山上不远的地方。 小二过来。 制琴师出声问小二:“那位叫什么名字?” “我们掌柜,顾执。”小二给酒。 制琴师给钱,轻笑道:“多谢。”转身要走,犹豫该不该问个清楚。 顾执抬了一下手,放下握拳,等制琴师离开拍在楼梯上,轻笑一下转身上楼,多说无益。 “房里酒没了,给我再送两坛上来。” “知道了,掌柜的。” 顾执扶着楼梯,眼神迷离含着泪花,嘴角边是苦涩的笑意。 这个男子长得不错,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难怪琴妖会喜欢,他会对琴妖好的。 那他就能放心喝酒。 回到房内,鼠妖的声音又出现了,带有几分庆幸:“你怎么不问那个人?酒后,他就不是你看到的样子了,在美人面前,哪还有什么正人君子,他会对琴妖做什么,你真能忍耐?” 是不能忍耐。 “滚。”顾执吼道,“再来烦我,找到你定要把你抽筋扒皮,暴晒七日。” 七日? 暴晒三日都成老鼠干了。 “太狠毒了,你有本事就来找我,我说过,我不是寻常鼠辈,你找不到我,只有我鼠妖大人捉弄你们人的份,还想抽我的筋,扒我的皮,来啊,就算我出现,你也看不到我。” “躲在暗处有何可得意的?胆小如鼠,我终于知道这个词是怎么来的。”顾执从来不怕装神弄鬼的妖,只怕那个脑子转不过弯来的琴妖真的一时冲动就答应了成亲这种事。 他坐下后酒意散了许多。 哼。 鼠妖不屑,看见顾执的脸就生气,索性就不屑一顾,换了别的老鼠早就夹着尾巴逃了,他可是一动都没动。 该进食了。 这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顾执的怒气,虽然他自己看不到,问了也不会承认,但他不是寻常鼠辈,除了偷油吃,还要偷些别的来补充精力。 鼠妖安静下来,贪婪地享受着顾执散发出的怒气,感觉浑身都有力量。 身为一只在人间人人喊打的老鼠,修炼成妖,他付出了比别的妖更多的努力,可却还是不如他们厉害,只因他生来是鼠辈。 还要更多的怒气,怨气。 等到晚上,他会再来,吱吱吱,忍住不笑还是有轻微的声响从顾执的头顶传出。 夜幕降临。 很快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琴声还是响起,是琴妖在制琴师走后仍不愿休息。 “酒来了。”制琴师分给琴妖一坛。 琴妖接过后,碰上沉香古琴,犹豫道:“我要是真忘了,那以后谁来弹琴?” 沉香古琴已有心,不能言语而已。 有人言明一切。 “情已在心里,谁来弹又有什么关系呢?琴妖姑娘,你若不介意,今晚由我来为你弹奏,什么都不要想,姑且听我一曲。”制琴师明白她在等谁,虽不知道他们两个闹了什么矛盾,但他不会趁人之危,也不会什么都不做就离开。 琴妖点头。 制琴师坐下,说起山下见到的人:“我去买酒,那里有一个人喝得烂醉。” 琴妖一愣。 制琴师笑道:“看来,他也有忘不了的人。” 琴妖喝着酒,笑道:“或许吧。” 林中的木屋前,两人席地而坐,听完一曲,制琴师忍不住发问:“我弹得如何?” 琴妖红着脸,半梦半醉道:“你弹得不好,没他好。” “果然是这样。”制琴师低头,“我还是适合做琴。” 琴妖起身:“你说酒能忘忧,我真的忘了,现在,我满脑子都是第一次听到山下琴声的那一刻,好像有人在呼唤我。” “琴妖,琴妖。” 这不是错觉,而是真的。 顾执孤身一人,提着灯笼来找人,他看不惯愚蠢的琴妖被人哄骗,还有那个来找他的妖,没安好心,能在他的面前诋毁琴妖,肯定会在琴妖面前诋毁他。 见了琴妖一定要让她远离那些人。 角。 她的角还在? 除了他还有人不怕吗?那个人一定怕的,难道说……琴妖自己拔去角了…… 为谁? 除了他,还有谁会愿意娶她这种愚蠢的妖怪,他们一定不怀好意,这次拿了角送给别人,下回他们还会拿走别的,人,贪得无厌,他要去讨回自己的那把断弦之琴,还要带回琴妖。 琴妖这么傻,一定相信他们说的,不能嫁给那个人。 绝对不能。 可恶,可恶! 制琴师扶着摔倒的琴妖,酒坛晃动,那里面的酒水四溅开去,滴落在沉香琴上。 若有火,可助火势。 “你要现在去找他?”制琴师满目担心,“天色已晚,你还喝醉了,明天再去,他会等你的。” “可我等不了了。” 琴妖甩开手怒吼道,轻笑着慢慢对上他的眼睛,眼中溢出泪水,“顾执,顾执。”眼睛看向四处,一声还比一声高,“我喜欢他,忘不了他,我要现在就去找他。” 制琴师被推倒在地。 沉香琴被手碰到,发出沉闷的声响,弦未断,琴犹在。 琴妖回头。 还是当初的那张面容,神情早已变了,担忧只存在片刻,眼神逐渐冰冷。 花开了,花落了,情来了,情去了。 制琴师拿起酒坛,喝下一口,挤出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发过誓除她之外终身不娶的人,明白这一年多的陪伴都是一场空等。 可他早就明白了,从琴妖的琴声中窥探出了一切。 不是空等。 是希望亲眼看到她能幸福。 给她幸福的人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她喜欢的那个人,他们两情相悦,彼此难忘,这样的幸福才是琴妖在等的。 可他也已经忘不了,不能给琴妖做琴,那以后都不做琴了。 琴妖注视着倒地之人,心中愧疚,在这一刻明白许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内心挣扎良久才开口:“对不起。”道过歉后决然摔下酒坛,离开这里。 制琴师苦笑。 “没关系。” 弦虽断,情犹在。 断弦之琴一直在琴妖心中。 “顾执,顾执,你听到我弹给你听的琴了吗?你听到了吗?”琴妖大声呼喊,取下额头遮掩伤痕的白布。 她不会再掩饰。 留有独角有何用? 不如共奏一曲忘了这凡尘俗世,天地为琴,心为弦,生生世世永不断。 “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人了,你听到了吗?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你了。”琴妖满心欢喜,喝了酒毫无忌惮,一路往山下狂奔。 制琴师将沉香琴放回屋内,回想第一次见到琴妖的正脸,那时的心动难以忘怀,不能让她一个人遇到危险。 他离开木屋,去寻琴妖。 第三百九十三章 胆小如鼠就是老鼠 鼠妖望着人去楼空的住处,盘算起歪脑筋,都走了啊,那他可以好好布置一番了。 吱吱吱。 鼠辈听令,来两个能变人形的。 山林中的老鼠聚集在屋前,嘈杂的声音令鼠妖头大,怎么就听不懂鼠妖大人的话,来两个,来这么大一片想让人一锅端了吗? 快点挑两个让他们都滚蛋。 “鼠妖大人,我能变女人。”一只白老鼠声音尖细,很快化为人形,是琴妖的模样,她转了个圈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像。” “像,太像了。” 黑压压的一片老鼠再次议论纷纷。 鼠妖头疼,敷衍道:“一模一样,记得,等会别出声。”脸再像,这声音一时半会也学不会,鼠辈到底是鼠辈。 “是,鼠妖大人。”白鼠恭敬道。 鼠妖偷乐,他可不是寻常鼠辈,平静点头继续寻觅能变成制琴师的人,望下去发现那老鼠都是一个模样,没有一只能抵得上他千分之一的聪明,英俊。 “有没有能变成制琴师那模样的?” 底下一通变幻。 惨不忍睹。 连个人都不像,还能像那制琴师吗? 鼠妖对这些鼠辈很失望,直接指了一个其中变幻最像的,挥退了别的老鼠,对着留下的两只老鼠叮嘱几句又吱吱吱笑出声。 “鼠妖大人,这样做你真的能变强吗?” “有人来,会不会打我们?” 鼠妖夸下海口:“你们两个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人打你们的,照我说的做,事成之后,带你们去偷油,偷大米,再送你们一人一个我亲自打造的洞府。” 两只老鼠互相看了眼。 吱吱。 吱吱。 当顾执来到这里,木屋内灯火通明,制琴师抱着酒醉不醒的琴妖轻轻放下,窗开着,琴妖刚躺下就醒来。 制琴师要走。 琴妖直接起身抱住了制琴师。 “琴妖。”顾执愣在原地,握着拳头就要冲进去。 鼠妖出现拦住他:“还记得我是谁吗?” “滚开。”顾执低吼,眼里只有那个靠在制琴师身上的琴妖,根本没空理会身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丑陋之人,那两颗外露的门牙等有空就给拔了。 “这么凶,是害怕她出什么事?”鼠妖心满意足地进食怒气,怕被顾执揭穿房内的两人根本不是琴妖和制琴师,赶紧下令,“吱吱吱。” 房内两人拉下帘子。 顾执上前。 鼠妖不怕死地阻拦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住在一起,抱在一起,现在就差睡在一起了。” 顾执心急,只想进去先把琴妖带走再说,他不信琴妖会忘了他。 “忘是没有忘,可她不再喜欢你了。”鼠妖按住顾执肩膀,对上他的眼睛松开道,“里面的景象你看了可受不了,他们两个实在太过分了。” “什么?” 顾执不想上当,直接往前跑去。 “站住,我要让你先知道一些你能受得了的东西。”鼠妖着急喊道。 顾执充耳不闻。 沉香古琴就放在对门的桌子上,看到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 顾执停下,盯着那沉香古琴想要看明白。 没有独角的琴妖笑着在教制琴师弹琴,制琴师做琴,琴妖专心看着,时不时露出笑,他们交谈的时候,琴妖又在笑。 光是这些,都让顾执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琴妖,你居然和别的男人这样亲近。”顾执看向那拉下的帘子,越想越乱。 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鼠妖见机递过来一个火把。 “给你。” 他踮起脚尖在顾执耳边私语,“烧了他们,快烧了他们这对……” “闭嘴。” 顾执直接掐着鼠妖脖子:“敢伤琴妖,我先杀了你。” 鼠妖难受得只想张大嘴呼吸,拿开火把,不想那火焰烧到自己的身上,艰难道:“你这个人胆子真肥,不过,你可以试试看,我可是鼠妖,不会那么轻易死掉。” 松开,快松开,不然他就要拿火烧人了。 “好,试试就试试。”顾执动了杀念,手上力道又重几分。 “琴妖也是妖。” 鼠妖的求生欲让他脱口而出,见顾执松懈,抓紧蛊惑人心道,“但那个制琴师可是人,顾执,只要你放火烧了这里,那琴妖无处可去,只能来求你帮忙,你可是她唯一能找的人。” “你的意思,妖不怕火?” 顾执直接抢过火把烧着鼠妖一条手臂。 鼠妖怕火,靠着妖力勉强支撑,只要能让人起邪念,那他会更强,为了给鼠辈正名,忍耐这一点又有何妨。 可是好烫。 他应该快熟了,里面不熟,外面的差不多了。 鼠妖站着不动,哭着逞能道:“现在你相信了吗?” “演够了?水在那边。”顾执满脸不屑。 “不早说。”鼠妖叫喊着跑去灭火。 顾执不去看他,这房内的两人不是琴妖和制琴师,被捉弄的不甘和鼠妖的坚持相抵消。 他丢下火把转身离去:“你看不惯,就自己去拆散,我不会帮你为非作恶,琴妖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死了我会帮她收尸。” 刚才那些画面究竟是真,是假? 琴妖到底去了哪里? 他没有制琴师这么温柔,能让琴妖一声不响,这一年多受够了孤独,找到琴妖就让她啰嗦一天,不管是埋怨他的话还是解释的话。 等她死后,就算是尸体,也会葬在他的身边,不管她答不答应。 她只能闭着眼睛,一声不响接受这个事实。 制琴师,到底有什么好? 琴妖喜欢,他也可以去学做琴。 “站住,你听到没有。” 鼠妖灭了手上火咽不下这口气,感觉自己的尊严都被人踩在脚底下践踏,急忙捡起火把贴近屋子威胁起大摇大摆离开的顾执。 “我要烧了,我真的要烧了。” “烧吧。”顾执说得平静,他讨厌懦弱的人,讨厌自己。 “我真的要烧了。”鼠妖咬牙威胁,不信自己连挑拨离间逼人作恶的本事都没有。 火把在他手里,作恶的也是他。 那个人的怒气居然没有了。 顾执现在完全沉浸在失望当中,妖都是这么畏畏缩缩的吗? “鼠辈也该有鼠辈的样子。” 他一点也不想回头去看,那屋里的根本是一群鼠辈在演戏,拙劣无比的演技竟然也能让他信以为真了片刻,找到琴妖之前不能再多想。 鼠妖愣在原地,望着顾执迷茫眨眼,鼠辈该有鼠辈的样子,如此霸气的一句话让他心中激荡,可他不是寻常鼠辈,该有什么样子?索性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一辈子吗? 不知不觉,火把已烧到屋子一角。 鼠妖反应过来赶紧用手扑灭,两只老鼠变回原形逃出来,望着鼠妖的举动,失望吱吱道:“偷油偷米就算了,我们只要洞府,改天给我们。” “喂,别走啊。” 鼠妖伸出手去喊,“我有偷到过油还有米,别走,我现在带你们去看。” 两只老鼠一下跑没踪影,走之前提醒道:“我们嗅到了人的气味,他们快回来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嫉妒成狂沉香成妖 有人来? 鼠妖转动脑筋,笑道:“有了。” 现在这屋子里可没有人,那烧掉也没有关系,等琴妖他们回来,一定会生气,到时,他的功力就能大增。 竟然敢看不起他鼠妖大人,不就是放个火,又不是杀人,油都偷了还怕这个?被抓住反正都是要拿去浸鼠笼的。 可是,鼠妖拿起手上火把开始烧门,眼睛一直盯着跳动的火苗上,这火真的能把整间屋子都烧掉吗?能不能啊。 鼠妖严谨地考虑起来,就像偷油这件事,他也是密谋已久。 贼眉鼠眼之下是一颗惶恐不安的心。 浸猪笼真的很可怕。 它偷偷看到过。 要是被抓住,啊,那就说是顾执威胁他这么做的,吱吱吱,有了退路就不用担心了。 鼠妖点头,望着眼前的火焰,眯起眼不眨一下盯着看,想起什么很快溜走了,要是顾执也要被抓起来浸猪笼,那他一定会告诉别人是他动的手,哪怕是被威胁的还是要去浸猪笼。 那什么,都是两个一起去浸猪笼的,他不被威胁,不受蛊惑才不用去浸猪笼。 可火是他自己要放的,被抓到还是要去浸猪笼。 不管了。 三,三十,多少来着,计,走为上。 顾执还在山林中胡乱走动,大喊着寻找琴妖,回头看去,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身在此山一心要见琴妖,看不到屋子已经着火。 而琴妖已经跑下山,走了一条近路。 大火烧起来。 琴都还在房中,门开着,火势渐渐起来,这个时候只要有人过来,能把它们都救出来。 可琴妖出去后,制琴师也走了,甚至把她放回到屋内,沉香已有心,只是不能动弹,不想死,她还不想死,主人,快回来,救救她。 主人! 琴妖猛地停下,回头看到山上的火光,望着前面不远处的客栈,急着掉头跑回来。 她要救出顾执送给她的那把琴。 不然,顾执一定会生气的。 行到半山,前面是制琴师,琴妖喊道:“琴,我的琴是不是还在里面?” 制琴师回头,慌道:“都在。” 两人来到木屋前,火势滔天,只因鼠妖洒了些偷来的油,进不去也出不来。 还是晚了一步。 “看来,只能重新做一把了。”制琴师担忧地看着琴妖,比起琴,他更看重的是人,只要琴妖开口,花多少年去做出一把琴,他都愿意。 可琴妖不愿意看到琴就这样被烧毁。 “不,它还在里面。” 琴妖直接冲进去,沉香看到了希望,忍受着火焰的灼烧在呼喊,主人,我在这里。 可是琴妖看到了她,绕过她,去抱了另外一把琴。 为什么?为什么! 琴妖抱着顾执的断弦之琴出来,咳嗽不断,身上已经沾满灰尘。 “你这样做太傻了。”制琴师赶快搀扶。 琴妖把琴给他:“不傻。”她还要去救他给她做的那把琴。 “火太大,别去了。”制琴师拦着琴妖,说话间那房梁已经坍塌,生路已被隔断。 沉香被独留在房中,弦被一根根烧断。 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来救她的?明明已经发过誓要永远照顾好她的,主人的誓言一辈子不会违背,明知琴妖喜欢顾执还要继续等待,可琴妖却丢下她不管,这么多年的陪伴又算得了什么? 她是沉香木所制的古琴,在遇见琴妖,遇见制琴师之前,早已屹立在这林中数百年的时间,这天地的灵气孕育了她。 可她也陪着这些灵气待了百年,陪着灵气所化的琴妖百年。 她们见证着彼此的成长,应当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可琴妖成了她的主人,就这样抛弃她! 那把断弦之琴,到底有什么好? 被火灼烧之痛,也定要让他们尝尝,这一刻她的怨念极深,名为沉香的妖由此诞生。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不再畏惧哪怕是火 花落回到房中。 她一脸着急,进门后不自觉低下身子,走着抬眼去看天岐他们,毛乎乎的大白尾巴横放于身后,一动不动。 他们都很平静,各忙各的,一点也不关心那个大妈。 天岐坐在桌边擦剑,阿龙在喂杜鹃鸟。 刘轩云躺在地上,双手放在身前,双腿蹬动,眼睛盯着房梁,嘴上喊道:“一百九十一,一百九十二,一百。”猛地看向花落,放下腿道,“一百零三。” 好了,等会再练。 “殿下,你回来了,要不要喝水?”刘轩云爬起来去抱花落在桌旁坐下。 天岐还是在擦剑,目不斜视道:“有什么想问的吗?” 回来后就是这样一声不响,肯定是有心事,刚才响起的琴声,他们这也能听到,不知道殿下离得近,听出了什么? 阿龙喂好杜鹃,放在桌上,望向天岐这一边,听着不出声。 花落低头想了一会,还是出声道:“你们不想知道那个大妈经历了什么吗?” 想知道。 可知道又能做些什么? 一百多年,早已物是人非了,这客栈或许还是当初的客栈,可人早就不在了。 沉香留在这里,弹琴等人,为的不是报仇,而是忏悔。 刘轩云去看天岐,笑着安抚花落:“想当然是想的,可是,有人不喜欢我们去窥探噩梦。” 花落低头深思。 “如果知道。”天岐突然出声,依旧在擦自己的剑,“殿下你会怎么做?顾执的事,她闭口不谈,我猜想,顾执是沉香所杀,因为她滥杀无辜,琴妖抛下制琴师做出来的沉香琴。” 阿龙在这一刻听明白,老板娘是琴,既然天岐都这么说了,肯定不会有错。 “可要是琴妖先抛下沉香呢?”花落还是不愿相信天岐的猜想。 阿龙抬头。 刘轩云低头看着。 天岐迟疑道:“这也是你的猜想,殿下,不管是人还是妖,不可能救得了所有想救的人和东西,有时候,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不是因为不喜欢而舍弃的。” “为什么?”花落不明白,“我不会舍弃任何一个族人,不管他们在哪里,我都要找出来,不管前路是什么有多危险,我想救的人,我都会去救。” “哪怕是火?”天岐盯着她。 花落浑身颤抖,抬起头,眼里是强忍害怕后露出的坚定:“哪怕是火。” 天岐笑了,和刘轩云一起摸着她的头顶:“那以后,殿下想做什么,我们绝不拦着。” “找死的事情也不拦。”刘轩云插话道,朝阿龙抬了一下头。 天岐没有反驳。 阿龙犹豫一下,这种事还是不能随口答应,哪怕天岐没有去说刘轩云的不是。 他转移话题道:“我要照顾杜鹃,这鸟没一会就开始饿,也不知道吃进去的东西都去了哪?” “吃得多拉得多。”刘轩云懂得这个道理,“阿龙,你可要小心一些,不要弄脏了手往我们身上抹。” “当然不会。”阿龙瞪他一眼。 “好吧好吧。”刘轩云伸手挡住他的眼神,低头看着正抬头看他的殿下,轻声道,“殿下,你这出去一趟,身上可是脏了,我是不在意,不过最好还是洗一下,对吧,天岐大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天岐不在意道:“这不重要,以身涉险,迟早会弄脏自己的身子。” 那就要明哲保身吗? 她怕惹火上身,可不想坐以待毙,大妈要找一个人,那就出去找,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大妈还记得那个人,可那个人不一定记得大妈了。 什么危险不危险的。 不就是找个人吗? 天岐他们说些有的没的,也听不懂,反正他们就是不想帮忙,花落委屈得想哭,咬牙道:“本殿下一个人帮大妈找人,你们都不用管。” 刘轩云当即松开花落,惊得花落一个身形不稳,他还只顾着拍手称赞:“殿下好志气。” 花落难以置信地盯上刘轩云,轩云这话她倒是懂了,就是让她去追寻自己的志向,可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啊。 天岐担心殿下会哭难以哄好,警告刘轩云一眼让他适可而止。 “咳咳。”刘轩云马上坦白道,“其实,我们的意思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没有分道扬镳之前,不是还要一起赶路,那路上顺便找一个人也不是麻烦,顺便的,天岐大人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花落瘪嘴,真的吗? 天岐抱过花落,轻声安抚道:“好了,现在我也弄脏了,你可以放心了?”还以为殿下跟着刘轩云这么久,已经能听懂很多人话了。 她不在意脏不脏这种事,反正衣服可以换,但是眼看朋友跳火坑,下泥潭,她做不到,要去一起去。 花落转头望着天岐,发现天岐的眼里都是她的身影,真的好难得,这种在意一个人的眼神,除了看三泉,看轩云的时候有过,竟然还能出现在她的身上,此时此刻不禁埋头痛哭:“天岐,你为什么不早说,不然,我就要离家出走了,哼,哼。”头蹭着天岐身前衣服。 天岐忍不住笑了:“好,下回,下回再离家出走。” 等找到真正的家。 阿龙和花落都还未反应过来,讶异地盯着天岐不放,想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天岐叹气。 刘轩云笑道:“这里可不是殿下的家,轩云答应过殿下,会带殿下回家的。” “嗯。”花落明白了,跳下来,要去找阿龙。 阿龙慢一拍想明白,目睹花落朝他过来感觉大事不妙,急着起身躲开。 花落没能跳到阿龙身上,落在凳子上面,含着眼泪盯着阿龙粗声粗气地撒娇道:“阿龙,你也要抱我。” 阿龙看了看自己身上,再看一眼天岐和刘轩云的身上,抗拒道:“我身上已经脏了。” 花落可不管,继续去追阿龙:“那不是正好,反正要洗,顺便让我弄得更脏一点。” “会洗不干净的。”阿龙担心这一点。 花落无所谓道:“等本殿下回家,定会赏赐你万千布匹,穿一件换一件。” 阿龙还是在逃:“就算有布匹,还是要做成衣服才能穿的。” “哼,你到底抱不抱我。”花落停下坐在地上,见阿龙不过来赌气地打起滚弄得身上更脏。 阿龙为难地看着天岐和刘轩云。 天岐点了一下头,刘轩云看她一眼道:“天岐大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好吧。” 阿龙抱起花落,任由花落用爪子在他衣服上乱抓,自言自语道,“我好像没做错什么事。” 什么没做错事,没有一点眼力见就是他的错,居然合起伙来欺负殿下,胆子不小。 怎么能欺负殿下呢? 只能是她去欺负别人。 阿龙是这里最好欺负的人了,不欺负他,欺负谁啊? “同甘苦,共患难。”花落教训道,“阿龙,你不能见了别的妖就吓得马上跑了。” 阿龙连忙在天岐面前发誓:“天岐,这点你们可以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至少要带上我一起跑。”花落小声嗫喏着。 刘轩云听到后大笑,高声道:“还有我。” 天岐无奈摇头。 阿龙没听清花落说的,看刘轩云这么有骨气,有了一个主意要和天岐商量:“天岐,有机会,我能和他切磋吗?这样进步会更快。” 刘轩云眼看有表现的机会,欣喜回道:“好啊好啊,我躲避追杀的本事还是很厉害的。” 鱼幽拿鞭子伤不到他,才会气急败坏露出破绽。 “好什么?” 天岐起身,用剑拍了一下刘轩云的背,惊得他一下子坐直,再去碰了下花落耳朵,害得她眼睛和耳朵一起动了几下。 “天岐,我是想保护阿龙。” 花落发誓,她会在逃跑的路上保护好阿龙的安危,不让阿凤伤心。 天岐没料到这点,点头以示赞赏,无视花落那无辜的眼神厉声教训着刘轩云:“那你呢?哼,我亲自和你们切磋才能因材施教,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不跑。”刘轩云把手握成拳头,并在一起,掌心向下递出,当着大家面厚脸皮道,“我的心都是天岐大人的了,天岐大人牵我去哪,我就去哪。” 阿龙不屑,心没了,人就没了,除了坟堆还能去哪? 手臂翻转,掌心皆向上摊开,清晰可见,那掌纹似两条平行线。 手弯曲。 刘轩云谨慎抬头,做出接东西的动作来,不管天岐大人给他哪只手,他都捧在手心里,双手合上一起牢牢抓着,绝不松开。 “河里,游泳,现在。”天岐威胁道。 呃。 这个。 外面天黑,还做这种找死的事,真是嫌命长,他可还没活够呢,刘轩云马上老实,指间松开缝隙,低头放下手道:“还是改天。” 要教他游泳,恐怕会费很大劲,天岐大人陪着一起去,好是好,可他去学,不想弄湿衣服,就得把衣服脱了,不然回来一身湿衣服,他倒也不会受什么风寒,只是天岐大人要亲自示范,还是手把手教他,天岐大人的这衣服? 还有。 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天岐大人还得从水里捞他,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子,光拉手肯定拉不起来,这得要抱着。 隔着衣服都…… 刘轩云回想到白天为了安慰天岐大人抱的那一下,忽然觉得没有发挥好,应该让天岐大人靠在他胸膛上才好。 可要是天岐大人不配合,不肯低头,撞疼了天岐大人的正脸不是很尴尬,下次他再低点头,靠在天岐大人的胸膛上不就好了。 站着不行。 得要一起坐着才行。 他胡思乱想,还笑出声,旁边的一切没怎么留意。 “天岐,我也要吗?” 花落试图商量,她不想变大来切磋,可这么小一只怎么是天岐的对手。 “当然,我只是听他说过你另外一副模样,他又是从明月那听来的,他们都说你很厉害,我想亲眼见见。”天岐按在刘轩云肩上,“你想见吗?” “在想什么?” 这是俯下身贴在耳边的一句质问。 刘轩云回过神,尴尬笑笑:“我没夸大,明月怎么说,我就怎么说的,能见当然最好,不过,切磋没必要那么大张旗鼓的,是不是,天岐大人?” 天岐点头:“也是,那就留着有需要的时候,比如说,面对我一个人对付不了的妖。” 刘轩云回头道:“我会该出手就出手。”跑开去抱着辟妖剑蹲着很肯定道,“绝不会丢下天岐大人不管。” 抱都抱过了,要负责,不然三泉也会生气的,对待情一定要认真。 阿龙看他这模样,分明是怕剑被人抢走,不想丢下剑不管。 可他不该多嘴多舌。 天岐不在乎道:“那就看好你手中的剑。”去看阿龙和花落。 阿龙连忙点头。 花落被盯着不放,只好道:“我也是。” 天岐回去坐下:“你们三个傻吗?帮忙受伤了还怎么逃,当然是你们先逃,我找机会一起逃,打不过的妖不必强求,保命要紧,明白吗?”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回答。 难得这么整齐,天岐有意捉弄他们,笑得意味深长道:“你们真的明白?” 花落拼命点头,阿龙点头:“嗯。” 刘轩云走回原位坐下,看着天岐的笑,跟着放松一笑,天岐大人比起以前有生气多了。 刚出都城大门那一会,在郊外,天岐遇上了一只不好对付的妖,身旁无人,不愿逃跑的天岐大人和那妖一起倒在血泊里。 他躲在树后远远看着,早就想要出去帮忙,可他知道,早点出去反而是拖累。 战斗结束。 树上蜘蛛还在结网。 他不敢出去,怕走近一看,想要跟随的除妖师大人已经死了,眼睁睁看着她死去,除了骂自己是废物什么都做不到。 那一刻,他害怕到不敢接近。 等了一会,当他下定决心要上前一步的时候,除妖师大人自己站起来了,双手撑着剑,满身是血,瘦弱的身躯摇晃着往前走去,脸上还有若有若无的笑意:“花渐,死花渐,你都没死,我天岐怎么能死?我要找到你,亲手杀了你。” 这,什么仇什么怨? 他目送天岐离开,看到天岐再次跪倒在地,从树后走出,想要扶着除妖师大人去疗伤,但又觉得这样做没有尊重除妖师大人自己的意愿和坚持。 “快站起来,天岐大人。” 刘轩云默默喊道,不明白在那一刻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满眼是这个给他希望的人。 要是他早出现,是不是就没有三泉的事了。 可能,现在的他和那时不同了。 三年的跟随,为的是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要在这里现身,还以一种最丑陋的姿态,他真的明白吗? “那就说来听听,你们明白了什么?”天岐有意为难道,觉得这样做很有趣,假装生气,“刚才还说同甘苦共患难的。” 花落装傻:“我说过吗?”马上去看阿龙,“阿龙,是不是你说的。” 阿龙不记得自己说过:“我没有。” 众人视线来到刘轩云这边,他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低着头磨蹭道:“我有话要说。” 天岐看过去,觉得他有点反常,担心他忽然沉默,再开口是要胡言乱语什么,干脆道:“我不想听了,以后随机应变就好了。” 阿龙和花落认同这点。 刘轩云抬头盯着天岐不认同道:“我现在就要说。” 天岐感觉不安:“我说了,我不想听。” “我就要说。”刘轩云闹起别扭。 天岐一点也不惯着:“不许说。” 刘轩云想说又不说,耍起无赖道:“我要说,就要说。” 阿龙和花落都看傻了,这是闹哪一出?满眼好奇地去看天岐。 “那你说呀!”天岐真是无奈,他肯定是要说些有的没的才这样犹犹豫豫,既然他这么想说就成全他。 “嗯,其实,我想说。”刘轩云不敢看在场的人,偷看天岐一眼,心满意足地笑道,“算了,不说了,反正天岐大人已经说过那样的话了。” 那样的话? 阿龙神色异样。 难不成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花落觉得一定是天岐对轩云说了会护他周全的话才让他这样开心,那时她也在场吗? 啪嗒。 竹子落地。 她想到了,是那一天,不止是轩云,她和阿龙也在被保护的队列里。 花落笑眯眯盯着天岐表达谢意。 这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怎么看都是看好戏的感觉。 天岐眼看被人误会,生气道:“刘轩云,你把话给我说明白,我对你说过什么了?” “没什么。”刘轩云站起来跑开,含笑不肯说。 天岐心烦意乱,追着他要他开口,还让阿龙一起帮忙。 花落喊阿龙别动。 阿龙不知所措地看着,感觉这样的日子很有趣,白天的烦恼都没有了。 “轩云,快逃。”花落呐喊助威。 第三百九十六章 能不能够一起上路? “几位玩得很开心啊。” 沉香出现在门外,经历带头男子一事已经看透许多,明天,她将会离开这里。 花落从阿龙肩上转头张望。 天岐刚好抓住刘轩云的衣服,见状松开,心虚地看向别处。 刘轩云拉了拉身上衣服,假装咳嗽。 沉香扫视一圈,脸上还是挂着笑意:“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天岐和刘轩云对视一眼,都去看着去而复返的沉香,准备先做正事。 “你羡慕了?”刘轩云毫不避讳。 沉香只是在笑,还是不愿回答,这样开心的日子她也曾有过,每一日都会有人来拨动她的琴弦,来擦拭她的身子。 本来可以多一个人的。 气氛沉寂。 “阿龙,放我下去。”花落趁机小声开口。 阿龙蹲下来,花落不费吹灰之力跳下,盯着沉香知道天岐他们都会在她身后支持,下定决心开口道:“大妈,你是不是要找人,我们可以帮你。” 天岐和刘轩云都在目不转睛地留意沉香,阿龙分神看了眼花落,也去看着沉香。 大家都在等她回答。 沉香不急着回答,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笑意,慢慢走近,注视着脚下的花落弯腰威胁道:“原来你会说话,不说是怕被人偷走拿去卖给商人吗?他们会好好待你的。” 花落果断道:“我不信。” 沉香点头,直起身子去看天岐,再去看着刘轩云,对于花落刚才的发问不做回答。 他们两个应该能明白。 外人的话不能轻信。 刘轩云叹气,装模作样一脸沮丧:“我刚才就在说,聪明伶俐的老板娘不会相信我们没有一点私心。” 天岐的目光来到他身上,看他有什么坏主意,刚才他可是什么都没有说。 阿龙多嘴道:“我们不会害你。” 沉香淡然一笑:“我知道,不过,帮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盯着刘轩云道,“你说,你的私心是什么?” “我的?” 刘轩云往前走几步,故作为难地想了一会,眉开眼笑道,“我的私心就是想要回我那一百两银票,有了它,我就能买很多东西来哄天岐大人开心了。”低头看一眼花落补充道,“当然,还有我们的小狐妖,那边的笨蛋阿龙,都是顺便的,我也会给他们买东西,你跟我们一起上路,当然也会有,这样,你就不用羡慕了。” 什么顺便的? 花落不满意这句话,直接踩上刘轩云的脚,用前腿不停按在他的腿上,自以为这样做能让他感到压力。 刘轩云还是一脸轻松。 被殿下这样动脚按摩着,真是舒服,走了一天路,又练了一会武,脚刚好酸着呢。 阿龙暗自生气,他什么时候成笨蛋了? 沉香笑而不语,看向一言不发的天岐,想听听这里真正能做主的人:“你呢?天岐姑娘。” 天岐轻笑道:“这是他们的决定,我不答应,他们就闹别扭。” “所以是为了朋友。”沉香道,“真好,你们的感情让人羡慕。” 天岐点头,反问:“你也是?” 沉香摇头:“我没有朋友。” 刘轩云接道:“那就让她当你的朋友。”抱起脚上的花落放在沉香眼前。 脸朝内,尾巴朝外。 腾空的花落扭头看着,想要看清沉香脸上的神情。 刘轩云看殿下这样费力气,试图转动手臂让殿下正对沉香,可一转手又费力,除非是把殿下整个颠倒过来,不行,太不雅观了。 他只好转动自己的身子,背对沉香,让面对他的花落能轻松看到沉香。 花落,刘轩云相对,沉香在刘轩云身后,三人成这样一种站姿。 天岐和阿龙在一旁耐心看戏。 “你们问过它的意见了?” 沉香看这狐狸好像都是始料未及的模样,还真是有趣。 “没有。” 刘轩云回得干脆,眼睛盯在别处,偷看天岐一眼,看天岐大人都没有意见就擅作主张将双手举过肩,头一歪,给殿下和沉香留下互相读心的空当。 花落摇晃尾巴以示友好,这是她和外面的哈巴狗学来的。 “对了,大妈,那三个人呢?” “他们啊,各奔东西,我想他们以后都不会来打扰你们了。”沉香有点好奇,他们看到那个人的尸体时会想些什么。 众人还未料到有人已死,一切都太平静,天岐不解沉香再遇到他们是用了什么办法赶跑的,挑拨离间,这是那只鼠妖的惯用伎俩。 居然和她说,可以把那些背后说她坏话的除妖师名字都告诉她,还可以教她诅咒人的稻草娃娃,针也会送给她。 死到关头都是不知悔改。 真告诉给她了,那才是麻烦,放着不管就会耿耿于怀的。 她离开都城之后,找不到花渐怨念深重,没给鼠妖多说的机会,直接一剑给除掉了。 尸体拉回去,当众烧掉的。 可那些已经受鼠妖蛊惑,被离间的兄弟姊妹,亲人朋友,很难再交好。 还是晚了一步。 要是能早点遇上那鼠妖,早点除了他就好了。 “和我们一起上路吧。”花落开口邀请,盯着沉香满目憧憬。 路上多一个人,那就能多一份照应。 以后成为大妖,可以让阿龙喂她吃葡萄,让大妈给她弹琴,让天岐给她舞剑,让轩云给她按摩。 惬意的生活在等着她。 答应,快答应。 沉香下意识道:“好。”笑了下靠近花落,识破她心中的那些小九九,伸手抚向她,“是好,可是你在他们身边已经很热闹了。” 不缺她这一个。 花落眨眼,这是什么意思? “更热闹,不是更好?”刘轩云眼睛瞥向身后,至于热闹过后的事情,热闹过后再想。 人活着,该想点开心的事情。 不能因为怕被淹死而不去学游泳,大家一起在水里嬉戏玩耍好像很热闹。 那他决定了,不能光是天岐大人一个人来教他游泳,还要找上其他人,两个抬手,两个抬脚,还有一个托着他的脑袋。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天岐看着又在盘算什么的刘轩云,已经由着他去了,还是忍不住要点明道:“所以这里的月亮永远是满月。” 阿龙认同点头,这一点他也发现了,可他还是不太明白。 “满月之后,再无更满的月。” 刘轩云朝天岐轻笑,他懂天岐大人的意思,会解释给大家听,“所以沉香姑娘你想永远留在满月这一日。” “怎么可能一直是满月?”阿龙小声发问。 这也是沉香现在的回答。 她低着头,轻声细语附和着:“对啊,怎么可能一直是满月呢。” 花落见怪不怪道:“怎么不可能,花渐哥哥很早以前就和我说过了,只要努力,什么都是可能的。” 这倒像是句人话。 天岐和刘轩云纷纷点头,觉得这话还是害人不浅,想去北方,努力往南走可是行不通的。 找到要前进的方向。 找对要跟的人。 很重要。 天岐在想正事,刘轩云偷偷看她一眼,再偷笑几声,努力是他的态度,为了实现他的愿望当然要努力,不管结果如何。 都一定要当上除妖师。 阿龙的心愿是这个,在众人面前郑重点头,抱定决心要努力。 进了城也要好好练武,不能贪玩。 沉香眼神平静,嘴边是轻蔑的笑意,她不信这话,弹了这么久的琴,两个主人,还有顾执,谁都没有出现。 真的是因为她这脸上的泪痣吗? 注定一生求而不得。 那她希望有她在的一天,他们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这个世上。 但愿如此。 “今晚你们就好好休息,我给你们弹一曲安眠的曲子,不要再去想那些伤心往事了,至于朋友的事,等明天再说吧。” 阿龙看向天岐,想到小黑的事情,讶异沉香能知道那么多的事情。 天岐郑重道:“多谢。” “不用,举手之劳。”沉香轻快道。 刘轩云看着阿龙道:“送送沉香姑娘。” 阿龙不解:“为什么我送?你也可以去送。” 花落已经明白,催着阿龙:“叫你去就快去,哪这么多为什么?你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这么没有一点眼力,轩云当然是不想让天岐生气,三林那个坏男人就是这样经常送蛇妖回去的。 他们两人的关系,啧啧。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能不能看到他们两个的孩子。 那孩子,又会是什么模样? 有机会的话,认她做干妈算了,要是三林和明月都是当爹当妈的人了还要来欺负她,那她就教育干……也不知道他们的孩子是男,是女? 不知道是干儿子,还是干女儿,考虑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些? 反正不管,就让他们的孩子替她这个干妈讨回公道。 第三百九十七章 这条路她一个人走 阿龙想着刘轩云自己可以送却偏偏要他送,就连殿下也这么说,天岐又不开口,他送就他送,吃亏是福。 况且,这也不能算是吃亏。 阿龙上前一步。 沉香见他满脸木讷,却又如此肯听他们的话,想必是很相信他们,不知道有没有人相信她是真心悔过呢? 不重要了。 沉香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道:“不必劳烦你们送我,明天赶路今晚好好休息,回去休息的这条路我自己一个走就行了。”盯上刘轩云,告别前委婉地揭开他的伤疤道,“我不怕黑。” “好吧。”阿龙点头思索,他也不怕黑,黑有什么好怕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管多晚回家,有姐姐等候根本不怕黑,要说怕,更多时候怕的是姐姐的责骂。 现在,远方有家人在等他,身旁有朋友陪伴,整个人都是干劲十足。 刘轩云萎靡不振。 他这怕黑的毛病又不是他想得的,靠近天岐寻求良药,只要跟着天岐大人总有一天会不怕的。 天岐警告他一眼。 他还是厚着脸皮站过去,朝向沉香道:“我和天岐大人会好好休息的,善解人意的老板娘,你不用担心。” 善解人意,这话她爱听。 沉香笑着离开。 花落摇尾巴道别:“大妈慢走。” 阿龙跟了句:“路上小心。” 花落不满这话:“小心什么?” 阿龙不懂殿下为何忽然生气,只好解释:“小心路,这是一句道别的话。” 道别? 有不告而别,也有再也不见的道别,天岐看阿龙一眼,再看向走出去的沉香心绪沉重,过了明天,他们也会和别人一样只记得琴声,不记得沉香这个人吗? 周围的一切响声近在耳边,没留意去听,整个人好似禁锢在原地,将一切隔绝在外。 花落抬头,踮脚,气势汹汹地逼问阿龙:“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阿龙更不明白,这知道还来问他?殿下虽然是小殿下,可这也太无理取闹了。 还是问问刘轩云这个家伙,他一定知道。 阿龙把视线放在刘轩云身上,发现刘轩云一直在看着天岐傻笑。 他,又是怎么了? 阿龙犯起迷糊。 “天岐大人,你别生气。” 刘轩云很小声地嘟囔着,刚才耍起嘴皮子来是一点也不含糊,现在面色发红,反应过来会和天岐大人一起好好休息这话,别有深意。 生气? 阿龙一头雾水。 花落见阿龙竟敢不理她,不再自讨没趣,坐着去看说了会保护她的天岐,心里很踏实。 除了殿下,大家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不安。 天岐的心思不在房内众人身上,而是在房外的脚步上,渐渐远去的声音本该轻微下去,却还是在她心上一下一下敲击着。 感觉有事要发生。 可她猜不到沉香下一步要做什么。 刘轩云还在傻笑,无辜地看着天岐希望得到谅解。 他刚才的话是没动脑子随口说说的,三泉,你也别当真,不不不,你们都要当真,是要让天岐大人好好休息的,他休息好了,天岐大人自然也能休息好,这样才叫一起休息好,推拿捶背这种事他也会一点。 不知道天岐大人愿不愿意? 天岐握紧拳头在考虑正事,没有留意到身旁的视线还有多此一举的笑声。 阿龙看不透刘轩云,见花落目不转睛地看着天岐,好奇殿下从天岐的脸上看出了什么,跟着去看想要看明白。 还是不明白,出声怕打扰他们三人,只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地等着。 房内静得出奇,大有乌云压境之势,下一刻便会电闪雷鸣,当天岐的拳头握起,刘轩云吓得直咽口水。 别生气嘛,天岐大人,是个人就会犯错的。 天岐回过神,松开拳头,希望她只是多虑,不过,故事的真相还是让她放不下,心中烦闷赶快懈下一口气来缓解,心静了。 是这周围太安静。 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天岐往边上看去,见他们神情紧绷,还都盯着她不开口,不由胡思乱想起来,她有那么可怕吗? “你们看我干什么?”天岐催促道,带有一点点的不满,“该干嘛干嘛去,都别偷懒。”隐瞒担忧沉香的事撒谎道,“我是在考虑明天的路程。” 原来是这样。 阿龙忙起正事,照顾杜鹃。 天岐盯上刘轩云,想知道他的想法。 刘轩云配合着笑了下,不去考虑别的,不管是沉香的事还是明天赶路的事,不让天岐大人生气才是他的正事,看天岐一眼道:“不偷懒。” 那刚才偷懒看她的人是谁? 天岐眼神无奈。 刘轩云感觉口渴,心虚坐下喝水,忙里偷闲,不是偷懒。 花落左看右看,准备给自己找点事免得让天岐后悔说出保护她的话,饭已经吃过了,肚子撑得饱饱的,拉还不想拉。 散散步吧。 她低头盯上自己脖子下面的铃铛,试着走动起来,练练走路不出声的本事,大功告成之日给天岐瞧瞧,殿下有多厉害。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让这个注定是分别的夜晚不是那么冷清。 屋外的琴声很快响起,是安眠的曲子。 可心里的燥热难以驱散。 房内闷热,天岐因为小黑的事还睡不着,剑已擦好,接下来该试试这剑刃还锋不锋利了。 有机会再试。 现在先收起来。 剑收回鞘的那一刻,刘轩云一个激灵。 天岐看过去,下意识笑着轻哼一下:“刘轩云,我有话和你说。”想到他刚才那装模作样的样子心中就有气。 “说,说什么?”刘轩云心惊胆战,“天岐大人,我已经洗好耳朵了。” 什么时候洗的?阿龙看他是死性不改。 铃铛声戛然而止,片刻后,再次有规律地响起,声响变得缓慢许多,伴着天岐的话一同涌入刘轩云的耳中。 “我觉得你刚才和我说的主意不错。”天岐点头以示赞赏。 “不错,什么不错?”刘轩云贴着天岐而坐,把脑袋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倾耳聆听。 天岐看回他,没料到他又敢靠这么近,装,还敢装? 以为她不会吗? “你这个人不错啊。” 天岐说完专心看回眼前。 刘轩云听了坐坐端正,笑着喝水,眼睛一直留意身旁,沾沾自喜地想着,天岐大人终于发现他的优点了。 不过,他还是想知道的更清楚一点。 到底是眼睛好,鼻子好,还是手好脚好的,哪样好就多拿出来给天岐大人看看。 整个人都不错,那当然要在天岐大人面前多晃荡几次。 天岐用余光看到他默不出声,身子轻晃,无奈放下剑去拿桌上放着的茶杯。 反正睡不着,还是喝点水。 一个人出去上茅房,这种事,她又不是刘轩云,当然不怕。 他要装,那她就陪他装下去。 不就是夸人吗?谁不会啊,夸一句老实一阵,老实一阵算一阵。 天岐伸出去的手碰在茶杯上,刚要拿,手背上的一处升起暖意,很快消散。 有人,碰了她一下。 不是在沾沾自喜吗?怎么…… 天岐下意识松开茶杯,往边上看去时,刘轩云已经赔笑着,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换了旁边的茶杯拿起来,摆在她面前,替她倒水。 “天岐大人,这点小事不劳你亲自动手了,我来就行。”刘轩云双手握住茶壶,手还在发抖。 天岐叹气:“着凉了?” “没有。”刘轩云心虚道,也不知怎么,明明看到天岐大人奔着最近的茶杯去的,他也看到了,手却不会拐弯,直直伸了过去,这才碰上。 不是想占便宜,三泉,你也不是小气的人,一定要相信他,这是个意外。 “那就别倒了。”天岐看他也是听不得好话,听了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不行。”刘轩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回神惊得跳起来,赶紧将茶壶放在桌上。 茶杯里的水已经溢出来。 “天岐大人,你没事吧。”他居高临下看着那水顺着桌子往外流着,不用手去挡住反而劝道,“还是站起来躲躲。” 天岐还是坐着,不想躲什么,转头神色自若地看着举动反常的人。 这个时候叫人躲开是很正常的举动,可对他来说,不是。 刘轩云低眼,小声道:“水。” 天岐知道面前有水,是他走神弄在桌上的,又不脏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是妖的身份不是早就让她知道了吗?不想让她遇见,不想让她动手的妖到底是谁? 不能直说吗? 他是他,他的家人是他的家人,对啊,是他的家人,所以注定和他有逃不开的关系,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真不知道来找琴妖的决定是对是错。 水从面前往下掉落,天岐没有躲,衣服湿了,也没有关系,刘轩云着急道:“天岐大人,你的衣服,阿龙,你快……”找点东西来擦擦。 “看到了。”天岐平静道,“你等在这里做什么?继续去练你的腰腹,还有腿上功夫。”往边上铺好的地铺看去,用剑指了一下,甩着头道,“去,别客气。” 怎么会,客气。 他向来都是不客气的,天岐大人说的是反话,是发怒的前兆啊,一边发怒一边笑,那就是笑里藏刀了,好可怕。 刘轩云面上尴尬,不得已把要对阿龙说的话收回来,拍了下阿龙的肩膀道:“好吧,阿龙,你看着点,我练得有用,以后,你也是要跟着练的。” 阿龙动了下肩膀,朝着没了支撑就一个趔趄的刘轩云郑重点头:“好。” 好什么? 要是真有用,他也不会这样让人欺负了。 刘轩云垂头丧气走过去,故意抱怨道:“一个人练好无聊啊。” 阿龙想起什么,喊道:“刘轩云。” 被喊的人马上转身,笑着问:“什么事?” 天岐摇头,不愿搭理,他是越理越来劲,明天还要早点赶路,也不知道一天能不能到安城,一路骑马来的,这路途多远,她也不是很清楚。 按她一个人走路的速度,应该可以到。 可现在,她算不出来。 “你教我,我要不要叫你师父。”阿龙的神情一脸认真。 天岐的目光从刘轩云身上回到阿龙身上,在位子上坐坐好,抬起手挡了一下嘴。 阿龙喊刘轩云师父。 那她自己岂不是成了阿龙的师公。 不过,阿龙不可能这么喊。 花落明白轩云的回答,扬起头走过去,她也要学,但她可不会叫轩云师父,这种称呼真是难听死了,好像轩云都多老了一样。 刘轩云不嫌自己年龄大,很乐意听这话,惊喜地愣了一会,盯着阿龙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先叫一声来听听,我这还是头一回当师父呢,没什么经验,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多多包涵,至于教徒弟这种事,咳咳,天岐大人怎么教我,我就会怎么教你的,尽管放心。” 说得好像她教得很好一样。 天岐面对这种拐着弯的夸赞习以为常,为师,她也是第一回,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师父。 拜师礼是什么? 糖葫芦,想得美。 屋内一片静谧,大家都在等待阿龙的那一声师父。 可真正抱着这个期待的,只有刘轩云一个人。 天岐和花落都知道,阿龙不可能这么喊的,只是没想到阿龙都学会开玩笑了。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当真了?”阿龙抱着怀疑的态度客气询问。 如果当真,那他吃次亏,喊刘轩云一声师父,不过,喊了他,更应该喊天岐一声师父,毕竟肯带他一起上路还教他功夫的人是天岐。 万幸的是,接下来的回答没有让他为难。 “没有。”刘轩云翻了个白眼,沉下脸不在乎地说着,“我想当师父,以后随便收几个徒弟,都能当师父的。”转身轻叹气,还是先练武再说。 有用没用他说了不算,反正天岐大人都发话说有用。 断弦之琴的用处,不能弹,放着当传家宝也不错。 见不到那把琴了。 弹不了琴了。 都怪钟冥。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不见沉香两心空空 天亮,客栈外照进光来。 小白在外踏动马蹄,呼唤着在房内还没有起来的四人。 天岐睁开眼,脑子一片空白。 躺着发了一会愣才起来。 地上就躺着刘轩云一个人,阿龙趴在桌上说起了梦话:“怎么又饿了。” 杜鹃合时宜地啼叫起来。 阿龙惊醒,迷迷糊糊之中准备喂食,没有留意到天已亮,天岐已醒。 “起来了。” 天岐蹲下拍了下刘轩云的肩膀,看他那朝着顶上的脸忍不住轻笑,睡着了还是挺老实的样子。 刘轩云跟着笑,闭着眼道:“马上。” 天岐明白他是装睡,催促道:“既然醒了就别躺着,又不会让你不吃东西就去扎马步的,晕倒了我都嫌麻烦。” 刘轩云傻笑,开眼盯着身旁站着的人,还是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揉了揉后脖子,歪头看向天岐简单应下:“知道。” 天岐反应过来一大早上她话比刘轩云还多,懊恼一会走向阿龙那边,背对刘轩云道:“你去喊殿下起来。” “不用喊。”刘轩云转向另一边,抬眼看着天岐的背影道,“殿下比我早醒。” “你们两个。” 醒了也不说一声。 天岐回头看一眼,不再理会,昨晚她倒是睡得最安稳的一个。 “阿龙,醒醒,今天喂鸟的事就交给我,你先好好趴在桌上眯一会,等会吃早饭叫你。”天岐拿过阿龙手里的肉干。 阿龙目光涣散地看天岐一眼,直接倒在桌上,打了两声轻微的呼噜才传出一个好。 “是这小杜鹃吵得我们睡不着。”刘轩云坐起来整理头发,自顾自穿衣服。 穿之前,拿着衣服甩了一下。 花落闭着眼睛眨动一下,奇怪轩云怎么会知道她早就醒了这件事,她就睡在轩云的身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刘轩云看回她,直接趴在地上,用着许久不曾用过的动作爬着面向她,下巴靠在地铺上,用着商量的语气道:“殿下,我和你说件事,你以后睡觉能不能不要蜷缩着睡,冬天就算了,夏天这么睡,我睡在一旁都感觉你像是一个小暖炉。” 小暖炉? 花落见过那东西,是蛇妖给她看的,一点也不好看,昨晚还梦到蛇妖拿着这东西点上火来追她,其实她是被吓醒的。 蛇妖把小暖炉打翻在她的身上,害得她浑身都在发热,有什么东西将她越缠越紧,挣脱不了,快要被烫死的时候,醒了。 她自己松了松蜷缩起来的身子,舒服多了。 是她自己快把自己给闷死。 居然还以为是蛇妖害她。 “对,对不起,轩云,我以后不会睡在你旁边了,我会去找个小角落的。”花落很识趣地装可怜求原谅,身为殿下自从山上下来就处处放低身段,现在只求个容身之所。 刘轩云本想开个玩笑,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感觉他是惹殿下不开心了,心里又觉得无辜,为难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花落站起身,眼高于顶。 这是一句逼问的话。 刘轩云还没想好,因为他说话向来不过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 “殿下,容我想想。”刘轩云说是这么说,可殿下没有丢掉她的那份高傲不必费心安慰。 “哼。”花落生气。 她是真的生气了,看都不看刘轩云一眼。 刘轩云无奈。 桌边传来帮忙的声音。 “冬天就不怕冷了。”天岐喂着杜鹃,望着花落道,“刘轩云说你是小暖炉,是说你在不久之后的冬天会派上用场。” 刘轩云还是趴着,用手垫在下巴上,双腿在后面来回抖动,一脸开心。 他望着天岐专注看着,奇怪今天的天岐大人没有起床气,真好看,眉眼间的神色没有以前那般充满敌意,眼睛还有淡淡的白雾,似乎在朝他轻笑。 这一笑,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嗯,我明白了,天岐。”花落想通,转头换了一副面孔,满脸自信,“到了冬天,我会和你们睡在一个屋里的,到时候,你们想抱着我睡都行。” 她满目憧憬,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天岐点头,留意到刘轩云还赖着不起床,瞥一眼他,笑着看回面前:“傻笑什么?早点起来去把早饭做了。” 早饭? 那是吃的。 只要是吃的,她这双蹄子就不能乱碰。 花落嘴角上扬,在快要看到天岐脸上的笑意前一下子垂头丧气,甩了甩脑袋无力地走动几步,颇有自知之明道:“所以,我现在还是没用。”走向门口蹲下。 堂堂殿下,除了挖坑什么忙都帮不上。 能找到花渐哥哥的月饼也不能亲手帮忙做,谁叫她以前总是不学无术,迟迟变不了人形。 这一身的毛,在夏天真讨厌。 干脆烧了算了。 门关着,她也开不了,往回一看,想想她也只有跳窗出去这一条路了。 窗对着地方。 阿龙真的累了,埋头在睡。 天岐喂着鸟,看着杜鹃安静下来,松口气望着一早上就是乌云满天的花落,不明白昨天还好好的和刘轩云一起练功呢,今天怎么忽然这样。 她把安慰的人的任务交给刘轩云,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过去。 刘轩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从上往下地摸了一把脸就去找花落。 “谁说殿下没用的,每个殿下都有每个殿下的厉害之处。”刘轩云站在花落身边,等花落抬头看他就蹲下来抱起她。 当着天岐面,刘轩云把花落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天岐身边。 “花落殿下。” 刘轩云叫起全称,神色认真地用着哄人的语气道,“你看阿龙都喂了一晚上鸟,累得不行了,我们不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就是帮了阿龙的忙。” 天岐看他懂这个道理,还总来他身边当什么小暖炉,也不嫌热,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起身去开门,楼下碗筷都未收拾,不见沉香。 人去楼空,可人还没去,这里就显得很空荡。 “我出去看看。”天岐打声招呼就往楼下走去,想起昨晚沉香不要和他们一起上路,又不要他们送,心绪不宁。 “天岐大人一路小心。”刘轩云扭头招呼,习以为常地说着。 房内花落已经听明白,看一眼阿龙毫不避讳道:“可是阿龙好吵。” “是吵。” 刘轩云下意识认同这一点,抬起头板着脸一本正经道,“就和蝉一样。” “蝉?”花落不解。 刘轩云有机会好好解释,抱着花落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看不到野外有琴,有人,怅然道:“蝉需要埋在地下蛰伏数年,只为这夏日短短的数月,这是它们全部的生命,当然拼尽全力去鸣叫,好让世人记住它们。” 可有些声音,细水流长亦是记忆犹新。 流水曲会了,可这高山曲在何处呢?昨日竟然忘了问老板娘,看来只能再找机会了。 花落在一旁浑然不知地发誓:“我要当大妖,不当什么蝉,所以我会比他们喊得还要响。” 当然。 刘轩云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道一句:“乖。” 第三百九十九章 刘轩云骗阿龙失火 这一声略显疲惫。 客栈外,太阳升起。 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下,一轮残缺的月亮占据了一个小角落,颜色很浅。 天岐牢牢注视着,发现那月亮就是满月过后该有的模样。 黯淡,还是能看见。 这里,到底是幻境,还是现实了? 沉香不在这里,难道她这个人都是假的吗?可是昨晚的琴声又是那么真实。 不懂音律的人,能把琴声听得那么真切吗? 如果真的可以,那这一切都是沉香的功劳,还有,这眼前的景象。 “日月同辉。” 客栈外,天岐出声,刘轩云在二楼喃喃自语,这景象很少见。 “哪里?”花落还没看清,就被刘轩云抱走了。 “阿龙,醒醒,快醒醒。”刘轩云单手抱花落,拍打着阿龙的后背,急促道,“失火了,失火了,快救火啊。” 阿龙惊醒:“火,哪里有火?” 刘轩云跑出去:“在外面,跟我来。”急着下楼去找天岐,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松口气,慢慢走过去道,“天岐大人,你也看到了,你说,这是不是沉香送给我们的临别礼物?”压低声音道,“还是永别的那种。” “什么意思?”花落着急道,“大妈她是……”自己找地方埋了自己吗? 不敢说下去,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有人陪着,她就想要一直走下去,找到花渐哥哥之后也想让花渐哥哥一起陪着,天岐这边,花渐哥哥那边,都想要。 可要是,花渐哥哥不肯陪着天岐他们了。 该选哪边? 大妈她又是选了哪边? 不管这么多,反正狐族就是狐族,等她成为大妖,花渐哥哥也得听她的。 只是,花渐哥哥到底在哪里? “不清楚。”天岐摇头,“我只是听说,那些人都是在第二天破晓之前离开的,他们见不到太阳的光笼罩在客栈这边,也见不到现在这景象。” “破晓?”刘轩云眯眼,停顿片刻道,“他们,都不睡懒觉吗?” “和满月一样。”天岐没空看他装模作样,虽见了比日出之景还要让人惊艳的画面,心中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都是假的吗?”花落来回看着两人,想知道答案。 刘轩云道:“这回的,可能是真的。” “那么,沉香她……”天岐叹气。 身后传来阿龙的声音。 “失火,哪里失火了?” 阿龙背着很多东西,手里端着杜鹃匆匆忙忙下楼,不明真相的他一下来,就引来另外三人的冷眼旁观。 “怎么?”阿龙来回看着面前三人,尴尬道,“没有失火吗?” 花落点头下结论,他太容易被骗了,不看着点肯定会被人拐走,到时候都不好向阿凤交待,轩云的话,不能全信,她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 阿龙居然信了,还收拾了东西才下来。 真有火,就是不要命。 太傻了。 天岐皱眉,看着憋笑的刘轩云,相信他说失火有他的道理,等着能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轻笑一声给他充足时间来编谎话:“说吧。” 刘轩云面对天岐信任的目光,傻笑道:“我这不是为了喊阿龙起来,才稍稍夸大了一些,昨晚我们离开河滩,那火灭了没有,我给忘了,可能没灭烧着烧着,风一吹就给吹到林子里去,把树都给烧没了,这样,那窝鸟还得死。”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总欺负老实的阿龙。 天岐无奈,不知道刚才是谁说不打扰阿龙休息就是有用的人了。 算了,他有别的用场,最显而易见的一点,话多,留着能解闷。 现在不需要他话多。 天亮该启程了。 “火是我灭的,你不信我?”天岐质问道。 刘轩云当即抬头,一脸无惧道:“信,当然信,可是,天岐大人,你知不知道有一个词,叫死灰复燃啊。” “别转移话题。”天岐走到阿龙这边。 刘轩云看过去,顺便看了眼被他轻易骗住的阿龙,从未见过这么听话又任劳任怨的人,不自觉想要笑。 虽不是嘲笑,还是不太友好。 “刘轩云,你是不是在骗我。”阿龙看了刘轩云那不着调的模样就生气,事到如今还是要问问清楚。 刘轩云不敢乱回答,尤其天岐大人还在场,不能教坏了小殿下,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果然。” 阿龙气愤不已,身上背了很多东西,憋着一股劲气势汹汹走到刘轩云身旁停下,故意哼了一声,看他还是不回答,便肯定是没有失火的地方,心里松了口气。 没有失火就没有受伤的人了。 怒气渐渐散去。 “没下次,我保证。”刘轩云还在急着发誓,弯曲手臂摆到与肩齐平的地方,歪着眼睛看阿龙,赔笑着求得原谅。 天岐一点也不信。 刘轩云心虚不说话,摆动几下手臂。 花落眨着眼回过神,从下往上望着轩云,好奇他又是在保证什么。 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能和她抢,凡事讲个先来后到,轩云要带她先找到花渐哥哥才行。 这可是头等大事。 当然可以插队,不知道轩云还答应了别人什么事情。 “和这次一样的下次?”天岐慢慢悠悠试探问一句。 “是。”刘轩云果断道,说完就懊悔,这可是火坑啊,他怎么还跳了,放下手整个人都瘫下去。 “下次不骗我失火,骗我别的是不是?”阿龙不会那么傻。 聪明了,阿龙。 刘轩云颓废地看着有天岐大人帮忙的阿龙,站着低下头,动了动脚。 阿龙还不是沾了天岐大人的光? 他想听天岐大人教训他,那才是心服口服,阿龙教训他,他最多是不开口回嘴,毕竟他有错,可心里,不服。 谁叫阿龙这么傻的。 阿龙看他发愣,不容置喙道:“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这可不一定。 刘轩云还在想着自己的事,衣服脏了,鞋子也脏了,该换了,可他没有能换的,只能去买,可钱也没了。 到了安城,他不说,天岐大人会不会给他再买双鞋子?至少要有一双轮着换才好,不然脱了鞋,有臭味怎么办? 会熏到天岐大人的。 就和阿龙那改不掉的打鼾声一样。 不虚心认错的模样都落在天岐眼里,天岐看得有趣,没有出声打扰,想知道,他能演多久。 他和那些犯了错不认错的小孩一样。 一路上,见过不少。 多说无益。 阿龙不打算白费口舌,知道是他自己不该轻信刘轩云这个家伙,还是回头往楼上看去,好心提醒道:“你的剑我搬不动,还在上面,你自己去。” “啊,好,我这就去。” 刘轩云放下花落殿下,跑着去拿被他遗忘的重要东西。 天岐问阿龙和花落:“你们饿吗?” 花落想起大妈的事就没胃口。 阿龙看着肚子,被气填了一些,所以也还是不饿。 “不饿。” “那我们出发吧。”天岐出去牵小白。 刘轩云拿剑下来,发现没人,慌张地跑出去,发现了不远处的三人,眼看他们越走越远,眼里的焦急丝毫不减,眉头还是皱着,急着去追,哪怕脚下滑了一下还是顾不上许多,非要连滚带爬追出去,嘴上大喊:“天岐大人,等等我,大早上的有很多豺狼虎豹的出来觅食,我害怕,你们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样都能丢,也算本事。 天岐听到了,停下问阿龙和花落的意见:“要等他吗?” 阿龙说:“等吧。” 花落小声道:“不等也没有关系,轩云会追上来的,我相信轩云。” 相信。 朋友间是该如此。 刘轩云是真的信任她,那么…… “我也是。”天岐轻声附和,看着花落认同她说的那句会追上来,抬头道,“我们继续走吧。” 阿龙看着还在远处的刘轩云,催了一句:“你快点,我们要走了。” “知道了。”刘轩云大口喘气。 花落扭头,去跟着会保护她的天岐,想要在天岐面前好好表现,所以只在心里对刘轩云说了一句要加把劲。 虽然三泉照顾天岐很周到,照顾她也很周到,但她还是站在轩云这边的。 这点不会动摇。 第四百章 花落想要阿龙信任 天岐等人牵上小白离开客栈。 目标是安城。 刘轩云追上众人,急着按住阿龙的肩膀休息,再次惨遭嫌弃。 “别这么不顾同伴情面嘛。”刘轩云假装委屈,心中受了一点小伤。 “你太重。”阿龙盯着他一脸笃定。 刘轩云认命般点头:“好好,我重。”对着阿龙玩笑道,“你重不重啊,要不要让殿下帮你分担一点,我昨天都和殿下说好了。”喊着围绕在天岐脚下的白狐,歪头一笑,“是不是,殿下?” 嗯,是说好了。 花落回头,欣喜轩云还记得她这事,来到阿龙身边抬起头,怕他又要说三道四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识趣道:“少点。” 阿龙为难,这再少也少不到哪里去,总不能放一条小鱼干,一条小肉干在殿下背上。 至于别的。 阿龙看一眼手上的杜鹃果断打消这个念头,不行,不能放杜鹃,一定会掉的。 可是什么都不放…… 殿下双目含光,就等着能帮他分担重量,不给岂不是不近人情? 还有,刘轩云不断朝他抬头示意。 有话说话不好吗?少点,在刘轩云心中到底是多少?他也好参照一下。 现在让他做主。 这让阿龙很是为难,内心挣扎不断,怎么能让一只狐狸背东西呢? 这有过先例吗? “磨蹭什么,阿龙。”花落一脸不满,“你看,天岐都快走远了。”回头去看天岐的时候摇了摇尾巴,看回阿龙,沉下脸义正言辞地抗议道,“你想让天岐等你吗?” 天岐听到,轻笑着走慢。 等一回,也无妨。 阿龙往前看去,无奈天岐不管这里的事,叹气想着,这狐狸会说话,还会生气,和一般狐狸是不一样,可就算是这样,让她背东西,这个量他可掌握不好。 太多太少恐怕都不行。 “快点快点。”花落不停催促。 “阿龙,你随便给点就行,哄好殿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刘轩云凑到阿龙耳边,拍着肩膀小声出主意,见阿龙还是傻愣愣的,偷笑一声丢下两人,不再管这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随便? 有随便这个度吗? 阿龙不想随便,更不想从殿下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嫌弃刘轩云说的话还是高声追问道:“随便给点是给多少啊?” “随你的便,又不是我的。” 刘轩云已经趁机跑去天岐身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抛开无关紧要的事一阵轻松,想了想还是回头朝阿龙喊道:“问你自己。” 反正殿下变成了那大体格,他们这些人加上马加上行李都让殿下背着也不成问题。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是随着殿下的,早就从明月那听到过殿下变大后威武的模样,至于胆子,见了蛇妖会怕也是正常的。 慢慢来,不用急。 阿龙看着花落,想问殿下自己的意见。 花落一点不怕阿龙,皱着眉头逼问:“阿龙,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阿龙慌乱摇头:“不是,殿下,我和天岐还有刘轩云一样,都相信你以后能成为大妖的。”他只是担心东西会压坏她的背。 这也算是不信任吗? 还敢说不是?既然信任,为什么不能把身上的包袱托付她来照看,明明就是小看她,不像轩云,早就相信她有成为大妖的潜质。 天岐也相信她在冬天有用场。 偏偏这个臭阿龙对她指手画脚了一路。 花落踩他脚,发脾气道:“不是什么?我还怕鱼干肉干背在你身上掉了呢?快点给我。” 这是饿了? 阿龙纳闷蹲下,拿出吃的来要喂花落。 花落以为他开窍,退后几步,两眼放光嘴角慢慢扬起,笨蛋阿龙,早就给她点东西背背不就好了吗? 那她就会大发慈悲来保护他这个弱小的。 对了,信任。 她是相信阿龙的。 阿龙吃苦耐劳,就算让他天天吃馒头咸菜他肯定都是愿意的。 现在能够替大家背着大部分的包袱,虽然没什么大用处,不过,跟着天岐好好练武的话,以后肯定能像蝉一样苦尽甘来,尽情鸣叫的。 花落对阿龙寄予厚望,希望阿龙的打鼾声能和蝉鸣一样,在不久之后消失不见。 人不能不见。 不然,她不着急,阿凤也会着急。 只要他乖乖听话,摘下包袱,从里面拿出肉干来给她,肉干?怎么会是肉干? 花落不动。 阿龙也不动。 两人僵持不动。 不远处。 天岐走得越来越慢,知晓还有人没有跟上,索性停下,趁着空闲回头看客栈最后一眼,在白日里,客栈周围比晚上更显空旷,看清才知晓,这客栈算上院子称得上大。 可在整片林中又不算大。 写着“酒”字的布条还在随风飘摇。 “天岐大人,怎么了?”刘轩云出声询问。 天岐看回眼前道:“没什么,只是有种人去楼空的感觉。” 刘轩云笑了下,点头道:“是有。”不知道三泉那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阿龙能不能顺利哄小殿下开心。 阿龙拿出肉干摆在花落面前,更近一步的时候却被花落恶狠狠地盯着,甚至用前腿拍开。 肉干掉了。 阿龙感到奇怪,殿下不是已经答应了刘轩云,说不会浪费粮食的吗? 怎么还这样闹别扭。 “殿下,你不是饿了才让我把肉干快点给你的吗?”阿龙捡起肉干,提防着花落踮起的前腿,怕再次被拍掉便想要问清楚。 花落不满道:“我刚才不是说了,我不饿。”要肉干不是要现在吃,而是想背着,饿了能自己喂自己吃,不要把她当成是那只小杜鹃。 她早就不是那种弱小的家伙了,可不能变成人都是因为,因为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爱到处玩,没有好好修炼才一直是现在这个模样。 昨天轩云躺着练武,她也有跟着练的。 为时应该不晚。 可身子娇小,是天生的,不能因为这个看不起她,在山上都没有好吃的,能怎么长肉?一个人活到现在还不算本事大吗? 为什么还不肯相信她? 花落狐叫着发泄内心的不满。 阿龙听不懂,疑惑地盯着花落,对视片刻,默默收起肉干,擅作主张道:“等会吃吧。” 至于分包袱出去这件事,暂时被遗忘在角落里。 阿龙放好肉干,准备等会再喂吃的,站起来看着前面两人,忽视了花落委屈的神情,对着天岐和刘轩云先问起那件让他感到在意的事情:“老板娘去哪了?怎么没看到?” 天岐盯着客栈的目光回到阿龙身上,不清楚最后的结局开不了这个口。 刘轩云偷看天岐一眼,笑着去夸阿龙:“阿龙,你姐姐说,你从小眼神就好,那你回头看看,那客栈门口的是谁?” 是谁?老板娘? 阿龙信以为真,回头去看,仔细去看,看了又看,确信没人后喃喃自语道:“没人啊。” “眼瞎当然看不到。” 花落埋怨一句,在地上走动起来,缩了缩小鼻头,不去管不肯分东西给她背的臭阿龙,抬起头猜道:“大妈一定是去找她要等的人了。” 天岐轻笑,但愿如此。 阿龙低头看花落,不愿承认自己眼瞎,殿下小小的身躯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他是能看到的。 这一刻,阿龙忽然明白了什么。 殿下说的是人话,很嘹亮的人话,可她是狐狸的身子,是妖,一定是想要认识一些是妖的朋友,内心的孤独让殿下反复无常。 看来,是不是要劝天岐给她找一些小妖小怪的来当朋友? 花落一声不响从阿龙面前离开。 阿龙还在发呆,考虑着近朱者赤这回事,殿下要当大妖,是不是不该…… 刘轩云的声音传来,打断他的思绪:“该你快点了,阿龙,不想让殿下背东西就直说,殿下宽宏大量,不会和你计较的。” 嗯,不计较就不计较。 反正那些肉干都是她的了,阿龙别想吃一口。 花落走得轻松,清晨的空气有种想让人向前奔跑的冲动。 阿龙傻愣在原地,帮殿下考虑,怎么还要反过来和他计较? 不该计较? 他是不是应该随殿下怎么做,天岐看着刘轩云也是随他说个不停,只要不威胁到性命,可东西太重是会压坏背的,像姐姐一样只能躺在床上的事不想再看到。 “喂,阿龙,我们要走了,下回你再这样犹犹豫豫的,我就不等你了。”刘轩云平静催道,面色无奈地站在阿龙和天岐中间,左右看看不想弄丢任何一个,在阿龙看过来时迫不及待地原地跑步。 花落追着天岐,就像是追着蝴蝶一样,一时之间忘了烦恼。 “来了。”阿龙捧着杜鹃,不去考虑太多,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妥,心中盘算着下回还是问问殿下,少点到底是多少。 信任。 他要去信任殿下,那就信任殿下所说,这样就不会有错了吧。 可是,刘轩云又骗他。 阿龙边追边赌气:“刘轩云,刚才明明没人,你又骗我,我下回不信你说的了。” 那下回的下回呢? 该信还是要信。 刘轩云知道阿龙没有真生气,满脸笑意地解释道:“我都说了,你眼神好,我是让你帮我看看那门口是不是有人,我离得比你还远,看不清看错了不是很正常?你这样就打算不把我当朋友了吗?” “没有。”阿龙不去看他,说道理又说不过他,更重要的是,他计较了,就不算是宽宏大量的人了。 小肚鸡肠这种事,不是男子所为。 “这次就算了,再有下回,我就……”阿龙不会威胁人,抬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能威胁到刘轩云的东西。 刘轩云沾沾自喜,走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步伐,一蹦三跳地挑衅道:“就怎么样啊?” 阿龙治不了他,天岐能治,看刘轩云越发嚣张不想继续惯下去,免得他去了城里无法无天,眼睛瞧着前路状似无意道:“阿龙,记得替我准备一些针线。” “是要学针线活?” 阿龙疑惑,态度有所缓和,“姐姐和我说,这东西是慢工出细活,不适合我这样心急的人。” 笨蛋,针线不止是用来绣花的。 还可以用来缝嘴巴。 花落笑得眼睛成一条缝,看透一切道,天岐哪里会真这么做,只是吓唬吓唬轩云而已。 刘轩云还是怕得立刻收敛步伐,求饶道:“我错了,天岐大人。” 阿龙纳闷他怎么这么快就服软了,还是天岐有治他的办法。 “知道就好,不要逼我动手缝你的嘴。”天岐只看过去一眼,点明要针线的目的后专心赶路。 “啊,要针线是要缝嘴?”阿龙难以置信地看着天岐,见她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样凶狠的话,感觉女人都不好惹。 刘轩云想起替安蒙缝手臂的事,觉得有机会能尝试一下这种事也不错,不过缝嘴还是算了,笑着贴到阿龙身边窃窃私语道:“阿龙,你现在知道该听谁的了?小心殿下缝你的嘴。” 花落偷听到了,抖了抖耳朵,忍住往后看的念头,若无其事地自言自语道:“身为大妖,绝不会做这种缝人嘴巴,不让人开口说话的事情。” 笨蛋阿龙别又信了轩云的话。 “我知道,你又想骗我。”阿龙沉思片刻,走快坚持道,“我不听你说的了。” 刘轩云追上去,轻快道:“不听就不听,阿龙不听,我也不听。”来到天岐身边谨慎道,“反正天岐大人你也是开玩笑,对不对?。” 天岐不语,明知故问。 刘轩云会心一笑,视线下移,留意到天岐大人又在紧张地握住剑,主动离远一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提醒阿龙道:“记得下回要听你自己的心意,我这不是玩笑话,知道了吗?阿龙。” 天岐一愣,听自己的心意? 她看着又去缠着阿龙的刘轩云,忽然觉得他这种不着调的模样居然有点讨人欢喜,大概是没有以前那么缠她,所以心情好了许多。 自以为是的家伙,难得,也能说出几句正经话来。 花落抬头,捕捉到了天岐脸上的笑意,不觉可怕,反而想要越走越近,当初死命追她的人,现在说了会保护她。 保护她。 花落沉浸在被保护的欢愉中,坚信这不是玩笑话,她相信天岐是真心的。 “天岐,要不要我帮忙?”花落抱着希望开口。 天岐牵着小白,冒出一个不可理喻的念头,让殿下牵着小白赶路,只要把缰绳弄长些就好了。 这不是刘轩云的做法吗? 唉。 “不用了,冬天前,先养精蓄锐。” “嗯。” 花落忽视身后两人投来的目光,虽然没能帮上忙还是为天岐的体谅暗自欢喜。 “为什么会这样?”阿龙看不明白了,同样是不让殿下帮忙,为什么天岐不让殿下帮忙,她还这么开心。 刘轩云在一旁欣慰,殿下终于和天岐大人亲近了,瞥阿龙一眼,怅然道:“男女有别,阿龙,我和你说,你最好别去揣度女人的心思。”摇头晃脑道,“女人心,海底针,猜不透的。” “那我,怎么才能让殿下开心?”阿龙不解。 刘轩云笑了:“问你自己,有没有真心相待。” “真心。”阿龙重复一遍,抬头间言语肯定而急迫,“我有用心去照顾殿下,毕竟我和天岐都说好了。”看了看花落再看回刘轩云,郑重道,“我们一人照顾一个,我照顾殿下,天岐照顾你。” “哦,还有这种事。”刘轩云忍住笑,虽然有偷听到,不过亲耳听阿龙这么说还是很欢喜,咳嗽两下道,“这个真心么,说起来很复杂,凡事顺着要照顾的人,不行,这样就不叫照顾了,会害了要照顾的人,可凡事不顺着要照顾的人,更不行,总之,和天岐大人说的一样,要随机应变,阿龙,你懂了吗?”不死心地用力按住阿龙肩膀,见阿龙没有反应偷笑道,”你慢慢想,我先走一步。” “嗯。”阿龙低头应下,思考着刘轩云的话,天岐是说过要随机应变,可他到底要不要让殿下背东西呢? 刘轩云丢下陷入困境中的阿龙,大喊着去追说好会照顾他,保护他的人:“天岐大人,我来了。” 他要去照顾天岐大人去了。 天岐牵着的小白被抢走,盯着刘轩云的厚脸皮有气发不出,帮她做事也没办法发脾气。 “走吧。” 不知不觉,天岐对刘轩云已变得容忍。 第四百零一章 琴妖的故事最终章(1) 太阳升起,光照大地。 一切都该是沐浴晨光的时候,可是那林中的客栈,不管是门前,还是屋内,都没有客人。 有光无光的地方一样是,冷冷清清。 沉香站在光亮处,目送天岐一行人走远,嘴角边隐隐有笑,忧愁的面容让笑容变得苦涩,抬起头望向天空。 碧空之中有白云。 光照之下,难辨那笑意是否还在。 她的面上确实带笑,低了头,笑意还在,早上是个做决定的好时机,脑子不会容易犯浑。 或许她早就在懊悔当初做的那件事了,只是当时无法面对主人,无法承认罢了,从那一晚起,她从未在晚上做过任何重要的决定。 昨晚,或许是个例外。 唯一的例外。 沉香脸上的笑意更深,是发自肺腑。 她的答案,小狐狸已经读懂了,去找主人,是想去找主人,早就想这么去做了,可她还有放不下的东西。 这里是缘分开始的地方,亦是她亲手了断那缘分的地方。 既然一切结束,是时候把这里恢复原状了。 周围的树木褪去翠绿。 沉香转过身,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客栈,想起当日的景象轻声道了一句:“别过来。” 谁都不要过来。 “酒”字的布条在头顶飘荡,沉香留意到了脚下的影子,停下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就露出笑来,这东西经历了太多的风霜,早该好好休息了。 手指不过轻轻用力,它就掉了。 风的力气比它大,布条飘在半空缓缓落下,再缓也逃不过落地的命运。 沉香朝着客栈内径直走去,布条落地后,人已经跨过门槛,她转过身站定,望着远处空荡的林子又犹豫了。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笑。 那个人不怕死,她竟然怕了。 关上门锁起来就不怕了。 随着两道门的合拢,中间只留下一道能看清外面世间的缝隙,刚好能够容下她一个人。 沉香的手放在门上,久久没有动作。 如果,门开着…… 那就还能见最后一面。 可她,没有给琴妖和顾执这个机会,害得主人从此没了天真懵懂的笑容。 是她错了。 不光害了两个主人,还害了主人在意的顾执,沉香知错了,主人。 门内的人落泪,无人看到。 一百年前。 夜色深沉,顾执回到山下客栈,想知道琴妖有没有来这里找他,可他一进门就听到楼下喝酒的人在问他:“掌柜回来了,怎么,找到那姑娘了吗?” 没来吗? 顾执心中问自己,人愣在原地,想不出琴妖还能去哪,或许是他对琴妖还不够了解。 不是或许,是一定。 他开始苦笑。 那些喝了酒的人面色通红,心中隐隐有窃喜,嘴上变得口无遮拦起来:“天涯何处无芳草,掌柜的,别太难过了,过来,我们请你喝酒。” “不喝。”顾执拒绝得干脆,转身独自面对客栈外的黑暗。 夜里风寒,却依旧抵不过暖烛温酒寒人心。 还能去哪里找琴妖? 没人会帮他。 山上。 沉香嫉妒成妖,一团妖气冲出被火困住的房屋后直奔山下而去。 制琴师扶住琴妖:“风大,这样下去,整片林子都会烧起来的,我们还是赶紧下山去通知别人来救火。” 琴妖说了一声好,还是紧盯着眼前烧着的屋子不肯离去。 火焰的温度让她的脸颊升温。 是她错了吗? 对不起,沉香,没能救你。 山中。 沉香听到了窃窃私语,妖气化为人形,出现在鼠妖的面前。 “你是谁?”沉香问道。 现在,她的脑子很乱,乱得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人出气。 鼠妖抬头答道:“我是鼠妖大人。” “鼠妖大人是什么?”沉香不解。 鼠妖得意洋洋道:“鼠妖大人就是我,是我让你知道,在琴妖心里,是制琴师做出的琴重要,还是顾执的那把破琴重要,所以你。”喉咙被掐住,勉强才能说出后面的话来,声音嘶哑难听,“你,你要听我鼠妖大人的话,松开。”双手放在脖子边挣扎,“快松开,别逼我鼠妖大人残害同类。” “同类?”沉香手上松开间隙,她明白琴妖和制琴师是同类,可她和眼前这个丑陋的家伙,会是同类? “我原先是沉香古树,后来是古琴,怎么会和你一只老鼠是同类?” 鼠妖面色涨红。 沉香继续道:“你现在知道错了吗?” 鼠妖说不出话,只能艰难点头,沉香松开后,鼠妖剧烈咳嗽,恢复后心怀不满地低头碎碎念,鼠妖大人没有错。 “你说什么?”沉香没有听清。 “没什么。”鼠妖直起身,来到沉香身旁,细细解释给她听,“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还未等沉香开口,就急不可耐地说下去,“我知道你不知道,看在是同类的份上才好心来告诉你,我是妖,你也是妖,我们就是同类,不可以像刚才那样自相残杀,要互帮互助,虽然没读过书,不过这个道理你一定要明白。” “妖。”沉香喃喃自语,消化着鼠妖所说的话,忽然想起什么,逼问道,“你是和那顾执一起出现在主人房外的家伙,是你烧了主人的家,我要杀了你。” “住手。”鼠妖急着后退。 沉香停下。 鼠妖睁开吓得闭上的眼,眨了几下,心有余悸地嘴硬道:“你,你可以杀了我。” 沉香听闻再次上前。 “但你还能和你的两个主人在一起吗?琴妖她有了顾执,就不会要你了,什么永远保护好你,都是骗你的。”鼠妖急促大喊,面前有风拂过,沉香站在他身旁低下头,眼中含泪,没有顾得上去伤害他。 鼠妖窃喜,看到同类在哭不由头疼,他要的可不是这种令人沮丧的东西。 沉香不管身旁站的是谁,刚刚成妖,脑中最强烈的念头冒了出来:“我想和两个主人在一起。”可她胸口憋着一口怨气,好像早已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她怕。 她害怕孤身一人。 如同出生不久的孩子,啼哭不已,他们恐惧这个陌生的世间,需要大人来哄,来抱。 他们不懂什么是善,也不懂什么是恶。 有人教,大人不在身旁,他们会轻信,沉香盯着鼠妖,不肯屈服地扬起头,身子却在发抖:“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 当然是化悲伤为愤怒。 鼠妖踮起脚凑到沉香耳边:“看在你是同类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报复顾执,去找到他,不厌其烦地缠着他,让他没有空余的时间再去想琴妖,喜欢的人连想也不能想,该有多痛苦啊,吱吱吱,只有他痛苦,你才会开心,你才能和你的主人永远在一起。” “永远。”沉香听到这个词脸色一变,失声大笑道,“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永远,我,要用火,让他痛苦地消失在我眼前。” “等等,不能用火。”鼠妖急着阻拦。 “为什么?”沉香口气不满。 “因为。”鼠妖赶紧找理由,不想顾执和沉香一样,没被火烧死反而变得更难缠,到时候来找他报仇就麻烦了,那种家伙给点教训就好了,让他好好看看鼠辈的厉害。 “因为什么?”沉香的耐心有限。 鼠妖撒谎道:“因为火不是最痛苦的。”自己怕火,说这话时心里发虚,眼睛不敢直视沉香,生怕被她发现什么。 沉香没空去管这种想什么时候收拾就可以什么时候收拾的家伙,留下一句话便再次化作一团妖气离去:“火,对我来说,就是最痛苦的东西。” 这份痛苦让她明白,在主人心里,她不是最重要的那样东西。 既然这样,就毁了最重要的那样东西,那她就是最重要的了。 一切都会回到以前。 琴是顾执的,她要杀的也就是顾执。 沉香来到客栈,远远看到客栈门前的顾执,在他面前显出人形,没想到他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认识琴妖吗?她在哪里?是她让你过来找我的吗? 还真是关心琴妖啊。 沉香露出笑,道:“琴妖没事,她只是不想见你,你进去,我慢慢和你说。” 当顾执信以为真,面色凝重地转身,沉香将大门关上,连同那些喝酒的人一起关在里面。 鼠妖在一旁目睹沉香火烧客栈,无可奈何地看着,希望顾执不要像沉香一样浴火重生,成为了另外一个可怕的人。 那也比消失要好吧。 鼠妖望着沉香,感觉这样的妖好可怕,眼里却多了一丝同情,不知道琴妖还会不会接纳她,即便眼前满是他向往的怒气,可他的心里只在犹豫一件事。 到底要不要出去? 他所做的事将会改变很多事,一向被人看不起的鼠辈要用一件小事来成全她和琴妖吗?只要阻止了这场火,只要顾执不死,琴妖不会怪沉香的。 真的不会。 吱吱吱,吱吱吱,该怎么做,谁来告诉鼠妖大人啊。 没人出声,火越烧越旺。 沉香站在客栈门前,妖气弥漫在各处,任何生路都被隔断,看着里面的人被困哭喊,心中的气终于出了。 鼠妖的心在前所未有颤抖,比偷油还要紧张万倍,不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只要他出去拦住发狂的沉香,妖气破开一个口子,里面的人就能都出来了,他们活着,以后才能不断吸食他们的精气,他们死了就没办法再吸了。 这是为了他鼠妖大人自己。 不是为了救顾执。 可是,火,真的好可怕,这个沉香,也好可怕啊,出去了一定会一起丢进火里烤的。 他从出生起就是人人喊打的老鼠,和那些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活千年的古树不同,沉香被火烧就成了妖,他靠修炼才成妖,成了妖还要怕火,被火烧是一定会烧成灰的。 这件事,鼠妖大人真的做不了。 暗处的老鼠一脸狰狞,隐忍着想要出去逞英雄的念头,实在看不下去就一走了之。 他又成了落荒而逃的鼠辈,偷油被发现总是这样,现在又这样。 鼠妖,你太没用了。 脑中想起了顾执的话,鼠辈,也该有鼠辈的样子。 第四百零二章 琴妖的故事最终章(2) 他回头了,不忍对他说出这样话的顾执就这么死掉,哭着奔向客栈,不管了,他要去阻止同类继续犯错下去。 别过来。 一声呵斥传来,让他顿时落泪,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逞什么英雄,顾执,你才是胆小如鼠的家伙,早点去找琴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鼠妖大人才不和你这样的人是同类。 那个晚来找你的琴妖才是和你一路货色,不管你们两个了。 是生是死,和他这个妖有什么关系? 鼠妖找了个地方偷偷摸摸看着。 “顾执,你在里面吗?”琴妖丢下制琴师,先赶到客栈这边。 “琴妖,别过来。”顾执又咳嗽着喊了一遍。 琴妖听到回应更要上前,却被琴弦给牵绊住,看着身上困住她的东西不停挣扎。 “没用的。”沉香轻笑道。 琴妖放弃挣扎,看到沉香的那一刻便明白她是琴,那眼角下的泪痣和琴上的黑点一般大小,压下心头喜悦后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沉香,我知道你是沉香,快把火灭了。” 制琴师紧随其后。 沉香看了他一眼,发现做出她这把古琴的人对她充满敌意,不像琴妖,到了现在还是如此天真。 她看回琴妖,笑道:“主人,你认得我,我,是沉香,我想要为你们好,没了他,我的两个主人就能和以前一样弹琴,听琴了。” 抱着这个幻想的人在此刻痴痴发笑。 “不可能和以前一样了。”琴妖喝过了酒,忘不了顾执,头脑很清醒,“我不要听琴,我想要和他一起弹琴。” “为什么?”沉香咬牙切齿。 琴妖盯着她,希望她的解释能得到理解:“沉香,你还记得我的角吗?” “记得。” 琴妖试图伸手去碰额头,碰不到只好低下头,笑着回忆那天的事:“当初,我能从妖变成人,是他的琴声陪我度过了难熬的一晚,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制琴师愣在原地,忽然明白了什么。 沉香忍不住失声大笑:“没他,没我?那你知不知道,没有你们,就没有我,既然有了我,为什么不救我?我从你出世陪你到成为天底下最好的琴师。” 最好,也有救不了的人。 琴妖明白沉香是在怪她,她愿意承担,望向着火的客栈,看着那越发不可收拾的火焰,心里越发焦急:“沉香,我求你,快放他出来。” “放他出来?”沉香笑得不屑,逼问道,“做什么?” 琴妖抬起头,正视自己的心意,郑重道:“我想要让他听到我的琴声。”却忽视了沉香的心意,引得她一阵大笑。 一门之隔的顾执已经被浓烟呛得不能说话,艰难地往前走去,只为了多听听琴妖的声音。 “别过来了,琴妖。”顾执张口,发出轻微的声音。 “顾执。”琴妖猛地一惊,察觉到了火焰声下的呼喊,身上被层层束缚依旧要奔向客栈门前。 一切都在远处两人的眼里。 果然,最喜欢的人还是他,不然,她被困的时候,琴妖怎么不过来,救了那把破琴,也可以再来救她的。 沉香不愿看他们两个情深意重下去,催动妖力将琴妖丢到一旁,琴弦顿时都松开,制琴师匆忙上前,不及沉香的动作迅速。 琴妖起身前,沉香就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道:“琴声,他听不到了,你抛下我,一次又一次喜欢上别人。” “我没有。”琴妖否认,盯着沉香现出厉色,“从始至终,我喜欢的就只有顾执。” 制琴师在一旁听了落寞低头,停顿片刻,轻笑一下来到琴妖身边给她站立下去的力量,身为人的他,在这个时候帮不上什么忙。 沉香盯着制琴师,看着他拉琴妖起来,为制琴师感到不值,责问琴妖道:“你在骗人,你不喜欢做出琴的人,为什么要收下我这把琴,还说要永远保护我?” “我。”琴妖不敢看身边的人。 当初,她是为了让顾执看到她的本事,相信这世上有永远。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候的一走了之,害了顾执,也害了其余两人。 “对不起。”琴妖真心道歉,希望一切能重新来过,“我想去救你,可是我没办法进去。” “你有试过吗!”沉香厉声道,不接受这样的道歉,“你真的想要救我,就一定会有办法。”见琴妖不答,笑着褪去怒意,玩味道,“现在,你可以好好想想了,你的顾执就在里面。” 制琴师扶着琴妖,示意他来解释:“是我。” “不用和她多说。”琴妖打断道,只想问沉香一件事,在问之前先走上前,看着她道歉:“沉香,我对不起你。” 沉香却不敢看琴妖。 琴妖试图挽回她的良知:“你知道吗?我以为你死在火里了,可是你出现在我面前,我第一眼看到的感觉是欢喜,而不是愤怒。” 沉香看回琴妖,想知道她说是不是实话。 “你的死已经让我痛心一回。”琴妖的声音变得哽咽,明明想要低下头放声大哭还是坚挺着头颅,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去询问,“这次,你还要让我痛心吗?” 当然不想。 琴妖不开心的时候,她也不开心。 沉香面色动容,可一想到顾执出来后,琴妖就会丢下她不管,让她孤身一人游荡在这世间,承受着烈火焚身的痛楚,决意一错再错:“对不起。” 她也先道歉,然后抬起头看着脸上快要扬起笑的琴妖坚定道,“我不想让自己痛心。” “沉香。”琴妖绝望喊道。 沉香笑了:“主人,我在,以后一直都会在,没有他,我会陪着你的,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琴妖放不下的人不只有顾执一个,她的世间容许有遗憾,生老病死是常理。 可眼前的人不是常态。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琴妖很失望,竟也苦笑出声,“虽然看上去是人,可你问问你自己,你有人的心吗?” “心?” 沉香愣住,她当然有,就算是妖也会有心,就像琴妖,先前靠在她的身旁,就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跳动。 那就是心吗? 她低头摸着自己的胸膛,忽然紧张起来,当发觉那里竟然是空的,眼泪不自觉落下。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你是妖,一个没有心的妖,沉香,我不是你的主人,因为,你根本不懂我在想什么。”琴妖声嘶力竭地控诉,“你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什么才是爱,当我拔去角,我才知道,我最想见的人还是他,不管我是妖还是人,喜欢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当初就爱着万物,爱着你的心也是不会变的。” “喜欢?爱?我也一直都喜欢你,爱着你,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琴妖的神情变得柔和,眼里只有琴妖,她忘不了她还是一棵树的时候,虽然不能动不能说话,可已经能感觉到身边有人陪伴。 那个人就是琴妖。 琴妖避开视线,苦笑道:“你说你喜欢我,爱我。”直视沉香逼问,“那你为什么要害死他,让喜欢的人,爱着的人伤心,这就是你的喜欢,你的爱吗?” 她已经都明白了,她的离开会让顾执伤心,从今以后不管顾执说什么,她都不会离开他。 陪伴,便是永远。 客栈内的顾执意识不清还在赶琴妖离开,怕她同样深陷险境。 “别过来,琴妖,别过来……” 琴妖看过去一眼,眼神急切,按住沉香的肩膀做着最后的劝说:“沉香,你看着我,我问你,难道你觉得有了他,我就会抛弃你了吗?” “我。”沉香说不出来,去看制琴师后有了自己的答案,“我是为你们好。” 第四百零三章 琴妖的故事最终章(3) 这句话说得她自己眼神闪躲。 这世上难道真有一个不求目的,一心为别人好的人吗? 不可能。 制琴师对琴妖好也是为了和琴妖在一起,有一日算一日。 琴妖直视不敢面对她的沉香,相信她能醒悟,悔过之心一旦开始生长,束缚住她的东西便会松开间隙。 为时,不晚。 琴妖欣慰地露出笑,想要继续劝导下去。 可制琴师却突然发怒:“为我们好?你口口声声说为我们好,其实,为的只是你自己。” 从未有过的震怒让沉香猛地一惊,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制琴师,委屈喊道:“主人。” “不要这么喊我。”制琴师果断道,“我不是你的主人,沉香,你记住,今生今世,我做出的最失败的古琴就是你,无心,便是连妖都不如。” 沉香双目震惊,一时难以接受。 这个时候不该这么说。 琴妖不敢相信向来温柔的人会有如此暴躁的一面,注视着制琴师的面容,发现以前从未这样细细看过他。 就像听顾执弹琴时的那种偷看,那样专注。 不明白,所以,想要看明白。 只是这次,是光明正大,她想要明白制琴师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们在一起,不好吗?”沉香看着制琴师据理力争,替他说出了心里话,怕再次被骂,立刻去看琴妖,哀求着喊了一声,“主人。” 制琴师被说中心事,脸上动怒,看向一旁选择了默不作声。 他是想和琴妖永远在一起,哪怕到了现在还是抱着这样的念头,甚至在一刹那动过一个邪恶的念头。 要是琴妖喜欢的顾执死了,那总有一天,她会接受他。 烈火还在燃烧,照亮这一切。 琴妖低头,脸上扬起通透的笑意,爱与不爱都在一念之间。 当她拿着断弦之琴离开顾执的那一刻,她不爱顾执,爱的只是她自己。 而当她准备离开,正视制琴师的那一刻,她的爱都给了顾执,成了一个自私的人。 一句对不起又能弥补什么? 而沉香,也是因为把爱给了他们两个。 这世间万物,沧海桑田,都是瞬息万变,没有什么是真正的永恒。 唯有情,不变。 她对顾执如此,制琴师对她亦如此。 对不起。 制琴师将琴妖对他所说的话还给她,看向一旁满怀愧疚的人,可笑自己还在抱着的念头。 不是早已知道她的答案,为何还要自私地想要留在她身边,甚至用终身不娶来威胁自己? 不爱,又如何? 喜欢才是包容万千的情感,至于爱,不需要琴妖和他道歉,她没有做错什么,错的人是他。 当初吸引他的不就是琴声吗? 他喜欢的不就是琴吗? 只是,他是一个凡人,免不了俗,一看见美人的真容,就情根深种。 制琴师啊制琴师,你糊涂,早点把话说明白,早点放手离开,也不会有今日的事了。 说到底,你还是不够爱琴妖。 可能缘分不够吧。 过了今日,也该离开了,有幸能遇到琴妖,是缘,可世间的缘不仅于此,还有更多缺少一把好琴的琴师需要你的古琴。 制琴师找回了他的初心。 古琴,是由人做的,给人弹的,更是让人来听的。 他不会弹琴,注定不能让人听到他的琴声。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看着别人弹奏着他所做出的古琴,那脸上的满心欢喜,不正是身为制琴师最为期待的吗? 不管是弹琴之人,还是听琴之人,因他做出的古琴而结缘。 身为制琴师的他,同是缘的一部分。 甚至可以说,是缘分的开始,亲手种下这广大的缘,是莫大荣幸。 每一把古琴都将会是见证。 琴在,缘在,每当琴声响起,有人弹,便有人听,更会有人会好奇问一句,这琴是何人所制? 追根溯源,生生不息,不正是永恒吗? 制琴师心绪平复,不期待着来世的事,只想在今生今世完成他的使命。 火还在烧。 他豁然开朗,望一眼那不见天日的客栈,淡然一笑,转向沉香开始劝说:“沉香,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会有各自的使命,你不该随意杀人中断他们的尘缘,就算你恨他,要杀他,可那里除了顾执,还有其他人,他们又犯了什么错?听我的,不要牵连无辜了,快收手。” 无辜? 他们,没错? 真的没有一点错吗? 沉香犹豫着看向眼前两人,将他们神情尽收于眼底,到了此时此刻还是想不明白,制琴师喜欢琴妖,为什么还要让她放过顾执? 顾执死了不好吗? 两个主人在一起不好吗? 想要和主人在一起,也是错? 她退后着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能让喜欢的人,爱着的人伤心,她当然明白,甚至很早就已经明白了。 顾执活着的时候,琴妖就一直很伤心。 为了主人开心,她可以付出一切,烦恼的源头消失了,那烦恼也会消失,难道不对吗? 为什么是她错了? 没有人这么说沉香,她却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难以自拔。 琴妖满目动容,试着喊她的名字:“沉香,我不会怪你,救人要紧。” “沉香,快把你的妖气收了,不然,你自己也会走火入魔的。”制琴师看穿一切,料到沉香有今日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不该一昧怪她。 沉香连连摇头,后退不愿听,她一定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我没错,他们也没错,那到底是谁错了?是谁?”眼睛通红,想到了一个被放在一边的妖。 鼠妖,是他放的火,是他要她来报复顾执,都是他的错。 一旁的鼠妖感受到一股杀气准备溜走,一动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沉香发现之后马上去追,眼里露出凶光:“都是你的错,我要杀了你。” “沉香!沉香!!!” 任凭琴妖怎么喊,沉香都不愿停下,直到喊出这句决绝的话:“你要是一走了之,就不要再出现了,我不想见你。” 沉香停下了。 鼠妖逃过一劫。 “我要去杀了放火的人。”沉香挤出笑,慢慢转过头试图解释,脑子里很乱,好不容易才找出这一切的诱因。 “先救人,把你的妖气收了,放开我,接下来的都交给我,相信我,一切都会变好的。”琴妖望着客栈内越发微弱的气息,心中焦急,身子一动,想要冲上前去,束缚却又紧了。 那里的人已经喊不出声,一个个倒在地上被火烧着衣服。 当火势蔓延到这个地步,已经无力回天。 房梁都开始倒塌。 地上翻滚着被火烧到衣服的人,痛苦不堪。 顾执的脑中回想起那一天,遇见懵懵懂懂的琴妖,烦闷的心情因为她的愚笨而消散。 听琴就好好听琴,不要偷看他,让他分心,要是有来生…… 不想让琴妖只听他一个人的琴声。 但一定要把她好好藏起来,再也,不放她离开了。 笑容被淹没在火海中。 连同心,一起被烧成灰烬。 沉香的身后是滔天大火,火光映照在身后,她的脸上惨淡无光,伸出手碰住胸口,面对琴妖反问道:“主人,你说一个人如果没了心,还能长出来吗?” 琴妖预感不妙,急道:“不要这么说。” “是吗?可是你自己说,一切都会变好的,分明是骗我!你说我没有心,一个妖如果没了心,还能长出来吗?妖和人一样,都有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沉香完全不信琴妖的话。 变好,什么才叫变好? 爱,本来就该自私,制琴师觉得她为两个主人考虑是错,那她就只考虑一个。 “今天,我一定要杀了顾执。” 这是制琴师所希望的。 沉香盯着他,脸上露出笑意,每当琴妖盯着断弦之琴发呆,露出那种伤心的神情,制琴师都会跟着痛苦难受,到她这里来自言自语。 琴妖有多伤心,她的怨气就有多深。 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谁都在劫难逃。 第四百零四章 沉香被困花落要救 天岐等人穿过林子,林外阳光更盛,原来时候已不早,来到大路上照着光继续赶路。 花落走在前头,四处张望着嘀咕出声:“怎么有那个人的味道?” “是谁?”天岐低头。 花落抬头,又看向轩云,唯独不去看阿龙,解释道:“就是昨天那个想占大妈便宜的人。” “他?”刘轩云惊呼一句,认真考虑起来,“不是已经被赶走了吗?而且,要出现也该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出现,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会不会要来找老板娘麻烦?”阿龙在他们身后发问。 他的担心没人理会。 昨日沉香亲口说,他们各奔东西,以后都不会来打扰你们了。 天岐猛地想通,难道是下了杀手吗? 而且,尸体被丢在不同的地方。 刘轩云看到她的神情,想在了一块,暗暗叹气又是遇见了麻烦事。 花落已经往前跑去,嘴里喊道:“味道越来越近了。” 刘轩云担心殿下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万一回想起不该回想的事,那就更麻烦了。 他急着追上去。 天岐也不敢懈怠,生怕这里再有陷阱,提醒一句:“大家小心。” 只有阿龙傻乎乎放慢脚步,离前面那三人越来越远。 小心不是应该要谨慎些,慢慢走吗? 眼看前面的人都走那么快,也只好赶紧跑着跟上。 小杜鹃一时不适应,又开始叫唤着。 这次,不是因为饿了。 花落顺着味道来到草地上,注视着没有呼吸的人恐惧顿时袭来,伸出前腿试探性推了一下。 喂,醒醒,快醒醒。 带头男子还是平躺着,有着痘坑的丑陋面孔因为做不出任何神情而变得安详。 “他,死了。” 刘轩云来到近前平静道,看清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是昨晚的那个除妖人,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花落,劝道,“我们走吧。” 这个人的死不关他们的事。 除妖人害死过不少妖,被妖所杀也是因果循环罢了。 况且,他的死,与妖无关。 花落退后,撞到了天岐的腿上,慢慢抬起头,生怕天岐要去找大妈麻烦不由担心起来,意识到自己在怀疑天岐连忙摇头。 怎么可以去怀疑信任她的人。 不能怀疑同伴,还要保护好同伴。 “天岐,他应该不是大妈杀的。”花落摇晃一下铃铛小声道。 “我知道。”天岐应了一句,知道她的担忧,也知道她最信任谁,听到又一声铃铛,示意刘轩云先确认一遍:“他是怎么死的?” 刘轩云不敢肯定,站在尸体旁端详一会,蹲下来摸着手臂又细细检查一遍:“衣服完好,没有外伤,看上去就和在睡梦中死去一样。” “没有人能在天亮前走出幻境。”天岐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刘轩云直起身,望向客栈方向,接道:“是沉香为她编织了一场美梦。” 这样的死法,还真是让人羡慕。 他的脸上有笑:“看来,除妖人和妖之间也不是不共戴天。” “那另外两个人呢?”阿龙多嘴道。 刘轩云答不出,无所谓道:“管他们做什么,我们要么继续赶路,要么回去问老板娘,一切不都能清楚了。”余光看向天岐。 花落和阿龙也一起看向天岐。 天岐环视一圈,心中无奈却能坦然道:“我也想知道那件事情的真相。”带着遗憾离去不是她的作风。 客栈门前,当日的大火再次重现,被困其中的只有沉香一人。 她要面对她的噩梦。 这是她咎由自取。 当天岐等人赶到,只能望着客栈远远注视,临近正午,天气炎热,汗水早已湿透衣衫。 阿龙面上着急:“真的失火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手上拿着小杜鹃,不敢靠太近。 而此刻,向来聒噪的杜鹃也是无比安静。 才不是失火,花落鄙夷阿龙一眼,看着客栈开口道:“大妈她是自己要烧了自己。”这样的事得要下多大的决心,实在是太可怕了。 天岐沉重叹气:“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一命还一命。”刘轩云轻笑道,“我想,她还是痛下杀手了。”对那顾执。 花落环顾一圈,发现他们都在看戏不准备去救人,对大妈的同情又多几分,当着他们的面放火烧自己,这分明是抱着希望想要让他们去救她,只有他们不想她死,还有人希望她活着,她才能有活下去的念头,就算别人都忘了,可她还清楚记得,大妈昨晚弹琴的模样。 心中阴暗的人何尝不该死。 大妈是在说她自己。 可身为妖,除了阴暗,还会有光明,哪怕生在阴暗之地畏惧光明,但心向光明,总有一天,阴暗的妖也可以融入光明当中。 她一直坚信这一点。 “我要救她。”花落郑重道。 天岐,刘轩云盯着她默许这个决定。 阿龙面临要不要顺花落心意的选择,低下头烦恼不已。 殿下说了会保护他,那现在,殿下是想保护老板娘?不能妨碍殿下去做这种事。 打定主意后,阿龙目光坚定地注视着花落,看好她去救出老板娘。 花落得不到回应开始咽口水。 天岐和刘轩云相视一笑,他们当然由着殿下,不会动摇她的决心,立在一起点头示意。 “去吧。”天岐先开口。 刘轩云对着天岐再次露出笑意,转向花落赞赏道:“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和天岐大人都会在这里看着你,绝不拦着。”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嗯。”花落满心欢喜应下,激动落泪,他们三个什么意思,都不打算帮她一把吗?不是知道她最怕火了吗? 可大妈,是她想救的人。 哪怕是火,她也绝不畏惧,转过身强忍心底的恐惧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风在耳畔拂过,带来烈火燃烧的声响。 噼里啪啦越来越剧烈。 好像就在耳边,就在眼前,马上有同伴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不想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不想失去同伴,她大喊着给自己壮胆:“失火了!失火了!”却带着一股哭腔。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谁来帮帮她! 没有人能够帮她,那她就自己来! 花落的眼神褪去恐惧,盯着眼前越发坚定,在这一刻体内迸发出强大的力量,肉体的疼痛盖过了一切,让她无暇其他。 小小的身躯开始壮大,小狐狸成长为身形巨大的狐妖,声音越发雄壮,“失火了!!!” 这一声传到了沉香的耳中,让她猛地睁眼,心为之一颤,还有人在意她的生死。 是那小狐妖。 她已心满意足。 “别过来。”沉香闭上眼,脸上带起笑。 烈日之下,巨大的狐狸奔向着火的客栈,在林中带起一阵风,转瞬之间将身后三人抛在原地,独自面对眼前的熊熊烈火,身后的尾巴高高扬起。 大妈,不要想不开。 活着才会有希望,找到花渐哥哥的希望,找到想找的人的希望,苟延残喘又如何? 第四百零五章 天岐轩云共闯幻境 “天岐大人,你快看。”刘轩云率先发现了花落的异样,还没看清就大呼小叫,手里牢牢拽着小白的缰绳生怕跑掉,空下的手指着眼前夸张道,“殿下的尾巴好像裂开了。” 裂开? 天岐肯定他在说谎,可眼下这情形,他也不会分不清轻重缓急来开玩笑,不关心殿下的生死,去关心一条尾巴? 殿下是真的,长出一条尾巴了吗? 天岐怀疑是自己眼花,明明是一条尾巴怎么好像变成了两条。 视线落在远处。 那随风飘扬的尾巴在末端分开,一高一低,确实是两条。 是什么时候…… 洁白的身影破门而入,最后的尾影也很快消失在视线里,想问清楚只有等殿下出来。 火海就在眼前,不见一个人的踪影,空留下火烧房屋的声响,空旷寂静之地听得尤为清晰。 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从未见过殿下这副模样的天岐心中震撼,不自觉上前想要看清楚。 哪怕没有亲眼见过殿下先前变大的模样,依旧相信现在的殿下气势更盛以往。 刘轩云笑着猜道:“这世上该不会真有传说中的九尾狐,只是要一尾一尾长出来。” 殿下现在是二尾狐了,和一般的狐妖不一样,接下来该如何自处呢? 他很好奇。 嗯。 长尾巴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经历过重重磨难,不舍初心,方能成为万狐敬仰的九尾狐。”天岐一点也笑不出来。 小时候听花渐讲过很多故事,这个故事意在告诉她,不要伤害九尾狐。 刘轩云还是面带微笑:“看来,我们的二狐殿下要走的路还很长。” 二狐?二尾狐的意思?阿龙的关注点在这。 天岐看着刘轩云,神情没有他这般轻松,极为认真道:“传说,每只狐妖命里都有一劫,而九尾狐会替他们挡下这劫,替他们受难。” 为什么要这么做?阿龙不解。 刘轩云已有答案:“为了守护族人。” 天岐点头:“所以,在狐族的传说中,九尾狐是祥瑞。” 有九尾狐出现的地方,必有好事降临。 不知,是真,是假? “祥瑞,这是真的吗?”阿龙整个人还在发懵和难以置信当中,从刘轩云口中得知殿下会变大,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 又或是变大一点点。 没想到真的能变大这么多,这绝不是他所能应付的小妖小怪,即便是日后,他也不觉得能应付得了。 殿下说要保护他,原来不是在开玩笑。 阿龙开始相信花落的实力,得知殿下是祥瑞更是由衷仰慕。 相比之下。 阿龙神色复杂地看刘轩云一眼,怀疑他一路上宠着殿下是为了讨好殿下,方便日后占祥瑞殿下的便宜,可他怎么会早早知道殿下是祥瑞的? 不然怎么会说这句话。 “我早就知道了。”刘轩云看阿龙一眼,得意洋洋道,“殿下是我们的吉祥物。” 天岐不予理会。 阿龙看着天岐的反应反应过来,刘轩云是在说谎,他根本没有早就知道,却装作早就知道的模样来彰显他的眼光好。 那他不就是一个骗子吗? 骗子的嘴里哪有真话,他下回说的,到底该不该信? “那。”刘轩云又开口了,注视着远处眯起眼,转向天岐一下子脱口问道,“身为祥瑞的九尾狐算不算是妖?” 这个,她怎么会知道。 天岐看他一眼,专心看回眼前,她可不清楚那么久远的事情,脑中考虑着花落要做的事情,反问道:“你觉得呢?” 刘轩云想了一会,摆出一副天真无辜的神情,道:“算,不过是好妖,应该叫妖中仙,妖中神仙般的存在,救人于水火,不求闻达于世,但求无愧于心,殿下真是好样的。”不断说着话来分大家的心,顺便也是缓解他心里的紧张和担忧。 “沉香。” 天岐轻声插了一句话,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在这个时候开口。 刘轩云看向她:“嗯?” 天岐看他:“你和她说了些什么?” “我。”刘轩云没有立刻接下去,拖延着想要隐瞒自己的过往,盯着天岐看了一会编不出合适的,不被天岐看穿的谎话,马上转移话题道:“我可没有劝她去自杀,天岐大人,你一定要相信我。” 真是多此一问。 “信你。”天岐不眨一下眼,在刘轩云微微愣了一下心还吊着不停颤动的时候,轻笑着,道了一句,“有什么用?” 是在怪他不够坦诚。 可有些事一旦说出来,会让天岐大人为难,会让天岐大人。 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情感。 这些都会妨碍天岐大人去成为一个真正的除妖师。 刘轩云内心挣扎,还是决定不说,抬起头装傻充愣地笑起来:“其实,也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提醒老板娘不要往我们的菜里放太多辣。” 后面的话根本入不了天岐的耳。 哼。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都不能说,那能说的又是什么事?鸡毛蒜皮吗? 懒得听了。 “殿下比你勇敢。”天岐注视着他道。 哪怕明知是故意激他的话,刘轩云心中仍没有起伏,只是不敢面对这种对他寒心的眼神,低下头不肯出声,或许吧,他真的很胆小。 让天岐大人失望了。 天岐难得见他这样消沉,怨气深重道:“不想说,那就先看着,殿下还没死呢,愁眉苦脸做什么?”眼神不再停留在他的身上。 她不明白刘轩云到底在担心什么,不早点把话说清楚才会有诸多的误会。 该死的花渐早点说清楚狐族发生的事,她也不会不让他离开的。 说白了,就是不信任。 “阿龙,我们一起去帮殿下。”天岐在气头上,故意这么说。 阿龙觉得危险,还是听从:“我们要去打水救火吗?” 天岐跑上前,不做无用的举动:“客栈那边有井水,等殿下出来,用在殿下身上。” “也好。”阿龙还有担忧,“可是殿下她,现在这么大。” 天岐也在担忧,刘轩云不想傻乎乎停在原地什么忙也不帮,赶上来拍着阿龙肩膀道:“你又不是没见过殿下小狐狸的模样,能变大肯定能变小,不用担心了,大妖能屈能伸嘛。”从阿龙手里抢过杜鹃好生拿着,赶阿龙去打水,“你先过去,我帮你照看。” 阿龙感觉他们两个又在为什么事生气,可想不明白,没时间去问,只能带着疑惑去井边打水。 留下的两人又只能干等着,天岐注视着眼前的烈火,满心希望殿下快点找到沉香。 刘轩云无能为力,是站在这里无能为力,将杜鹃放在地上,取下身后的辟妖剑道:“我去接应。” 天岐立刻看过去,脱口而出:“危险。” 刘轩云脸上带起笑,还是不管不顾踏着被花落撞开的门冲了进去。 麻烦。 天岐抱怨一句,头也不回道:“阿龙,你先在外面守着。”跟着跑进去一探究竟。 这个不大的客栈是怎么困住变大的殿下的。 还有刘轩云这个家伙,一定要追上他好好教训一顿。 像是那种爱上杀父仇人的儿子的故事,她也不是没有听过,不知道花渐从哪听来的,现在想想,还是有些用处的。 至少让她早就做好了决定。 妖王是妖王,他是他,不是早就说过不在意了吗? “给我站住。”天岐喊道。 外面只留下了阿龙一人,他看了看同样被留下的小白还有感受到危险不断叫唤的小杜鹃,无奈苦笑:“我会照看好你们的,放心。”捡起被抛下的小杜鹃,安抚几下再去牵小白,“天岐马上回来。” 第四百零六章 冲破幻境得见琴妖 马上,天就黑了。 火就这么一直烧着。 阿龙在外面守了大半天不见一个人出来,想喊人帮忙也不见有一个人过来,走开又怕他们偏巧出来,无奈继续守着,坐下先喂杜鹃吃晚饭。 “他们应该马上出来了。” 客栈内,是一片火海,张牙舞爪却没有一丝温度,刘轩云四处张望,看不到花落隐隐觉得这是进入了幻境。 刚从幻境的坑里出来又进了一个幻境的坑,还能不能出来了? 他放回剑,故作轻松地站立在客栈中央,抬头找寻破解之法。 连个人影都没有,刚这么想就听到身后传来天岐怒不可遏的声音:“刘轩云,我让你站住,你听到没有?” 穿过火焰而来的女子带着不可阻挡的杀气。 刘轩云胆战心惊转身,窃喜道:“听到了,天岐大人,我以为你去了别的幻境当中,没想到是和我一起,我正想着该怎么去找你呢。” “找我?”天岐站到他身边,轻笑道,“我能上天不成?你找我往上面看什么,回头看,不就能看到了。” “可是。”刘轩云不再隐瞒,“我怕回头了,看不到天岐大人。” 这句话,是天大的实话。 火焰在四周蔓延,悄然无声之中遍布整间客栈,将两人的身形包裹在重重火焰之中,放眼望去,除了火焰,就只有身边的这个人。 原来是怕这个。 天岐顿时生不出气,不去细究这话的真假,看向别处道:“殿下比我们早进来,往前找找看。” 刘轩云迟疑一会,道:“可是现在,我们根本分不清方向,走哪边都是一样的。” “不要再走散了。”天岐警告他。 刘轩云识趣道:“我不会再在天岐大人的面前逞能了。” 天岐姑且相信,盯着他威胁道:“你先走,我跟着你,有危险就躲我身后来。” “好。”刘轩云应了一声马上躲在天岐身后,伸手拉住一点衣袖,探出脑袋道,“天岐大人,我感觉到危险就在我们身边。” 天岐叹气,甩开后往一边走去。 客栈早已不是客栈的模样,除了脚下走过的地方没有火,周围全是火焰,往前走去,刚刚站立的地方又被火焰所覆盖。 两人的中间升起一道火墙,渐渐遮挡住视线。 刘轩云内心的恐惧也在上升,眼看天岐的身影消失在火海中,顾不上其他赶紧跑着跟上。 慢慢走倒没事,一旦跑动便会碰触到那些来不及退散回去的火焰,身体穿过火焰的那一刻,全身好像被灼伤一般狠狠刺痛。 不过,衣服上没火,那就没事。 刘轩云笑了,朝天岐道:“天岐大人,你说,沉香是不是想把她自己困在这里受罚?” 天岐停下。 没等她回答,刘轩云就想到了另外一个怕火的人,暗感不妙道:“完了,殿下一个人再怎么勇敢也还是一个人。” 她所要面对的恐惧远远超过他们。 越是恐惧,那么这火带来的危害也就越大,可怕的不是这火焰,而是一颗害怕火焰的心,心里畏惧,一点点细微的疼痛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都不放心上还如此,那么殿下她……真的是凶多吉少。 刘轩云意识到这一点,面色稳重起来,走到还在等他的天岐大人身边,看着她做决定。 “所以,我们要快点找到她们。”天岐转头道。 刘轩云点头:“我陪你一起,天岐大人,你走哪边,我就走哪边。” “好。”天岐看他神色认真,回得相当认真,相当有气势。 转眼就到外面天黑。 客栈内被困在幻境中的人还在来来回回走着,见不到一点不一样的景致,除了火还是火。 “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刘轩云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无能为力,要是他的妖力能有安蒙那般强大,冲破这区区的幻境又算得了什么? 冲破! 他灵光一现,有了想法。 天岐刚好想到,正想要拿来试一试,看向刘轩云会心一笑:“那就不走了,换跑的,这火焰既然是恐惧的化身,那就直面心中的恐惧冲出去。” 火焰一下子聚过来更多。 两人相视一眼,牵起手往前奔去,短暂的疼痛过后是恢复原状的客栈。 而他们,都在客栈的中间,进来后所站的那个位置。 周围坐满了人,不像他们来时那般冷清,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他们满面春风像是活生生的人。 “牛家村的牛二嫂家又遭小偷了。” “偷了什么啊?” “不会是那个吧。” “想什么呢?是斗笠。” “哦,是斗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来,喝酒喝酒。” 三人开始豪饮。 另外几桌也是说着相似的闲言碎语,看热闹不嫌事大。 “怎么还是幻境?”刘轩云讨厌这种不真实的地方,欢声笑语都是假的,低眼留意着手上抓住的东西。 那是一双微凉的手,他却不想放开。 天岐在考虑正事:“这些,难道是沉香看到的吗?”讶异于眼前的变化,心思都在观察众人上便没有察觉到手上的异样。 “或许是。” 刘轩云装着傻继续抓着,停在原地靠眼睛到处寻找,找不到可以放琴的地方,猜道:“又或许不是,而是,听到的。” 门外走进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低头不敢去看酒桌上的人,而他们却都认识她,还和她打起招呼来:“又来找掌柜的听琴?” “嗯。” 琴妖应了声赶紧往楼上跑去。 天岐和刘轩云望着把他们两个当空气的琴妖,异口同声道:“那个人,是琴妖。” “跟上去看看。”天岐拽着刘轩云就要往前跑,他却慢了半拍,她回头意识到刚才担心他走丢牵起的手还牵着。 正要开口喊他快点,他自己把手松开了。 “你。” 天岐迷惑地看向他,发现在这一刻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有些害怕,既然害怕又要逞什么能。 “跟上。” 天岐不满道。 她可不想错过太多看戏的机会,当然也是为了知晓故事真相。 天岐先上楼,透过琴妖没有关好的门缝,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着偷窥的事情。 刘轩云听话跟上后悄无声息站在一旁,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岐,低头又看了一下手,开始多想,天岐大人对他是不是还有顾忌。 所以生气他刚才一直牵着手不放。 可是天岐大人的手是凉的,总要有个人去暖暖才好。 既然如此。 他不会逼着天岐大人在这个时候进门去光明正大地看着,虽然里面的人看不到他们。 但,人和人之间。 果然还是要保持距离才会感到安全。 他,是不是离天岐大人太近了。 “这应该是琴妖的经历,难怪会出现在沉香的幻境当中。”天岐转头道,见刘轩云发呆有些生气道,“你在想什么呢?” 刘轩云反应过来,注视着近在眼前的天岐大人,心里无比紧张:“我,我是在想。”话还没说完就被靠得更近的天岐大人打断。 “不看就别挡着我。”天岐把他推开到一边,继续往里看着,没能留意到刘轩云脸上一瞬的苦笑,更不会知道他从现在起就考虑要放手去做的一件事。 琴妖在一个劲问顾执:“这是什么?” “是花瓶。” “这个呢?” “香炉。” “那,那个呢?” “不知道。” 琴妖在顾执未弹琴的时候就一直问着他这些白痴问题,顾执心累,琴妖却觉开心,难得能有人解答她的疑惑,忍不住要一直问下去。 “是你的东西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告诉我?”琴妖不满。 顾执觉得她不是傻到没救,捉弄道:“我就是故意的,你又能如何?” “嗯。”琴妖学着孩子和母亲撒娇的模样道,“那我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就告诉我这一次。” 真是拿她没办法。 顾执一边调整琴弦,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屏风。” “这边的这个呢?”琴妖很快就出尔反尔,但又不算,因为这次她没有求顾执告诉她,而顾执还是一一告诉她了。 终于问到了一样可以喝的东西。 琴妖指着桌上的酒壶道:“这是什么?顾执。” “酒壶。” “我是说里面的。” “酒水。” “我能喝吗?” “不能。” “昨天没有的,为什么今天有。” “因为今天我想喝。”顾执嫌弃琴妖今天比往常晚来,问她是不是起晚了,她笑着说不是,脸也没有红,那是去做什么了? “你想喝,能喝,为什么我想喝,不能喝?” “因为这是我的酒。” “我向你讨一点都不行吗?” “不行。” “你怎么这么小气。” “这个词哪听来的。” “不想告诉你。” “先听琴吧。” “好。”琴妖赶紧坐好。 顾执开始弹琴,门外的天岐和刘轩云也都能听到,那琴声让人安定,仿佛置身在山林野外之中,没有纷乱喧嚣的杂音。 随着琴声的中断,琴妖拿出了藏起来的果子递给顾执:“给你。”眼神又飘到了顾执喝过的酒壶上想要尝上一口。 顾执发现她的意图后,果断道:“不要。” 琴妖专心看着他,解释道:“我可不像你这样小气,这是我常吃的果子,很好吃,带给你尝尝,不需要你还。” “不好吃我是不会吃的。”顾执还要嘴硬。 明明就很想吃,刘轩云在门外不用看,听也听得出。 吃过才会知道是好吃,又或是不好吃,琴妖觉得顾执说的这话一点也不对,知道不好吃的时候就已经是吃过了。 “他很信任琴妖。”天岐故意说给一旁的刘轩云听,不信他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要琴妖说好吃,那他就认定是好吃。 刘轩云看人比天岐准,笑道:“这是最简单的信任,也是最难做到的,信任是一回事,被捉弄后生不生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为,害怕失去信任的人,害怕失去,天岐大人。 他眼里没有笑意。 但这不妨碍下一次的信任。 天岐想接这句话,对花渐的怨气让她在这个时候开不了这个口,只能一个人生闷气,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的,她还是相信了。 骗子。 天岐埋怨一句,隐约明白刘轩云这个家伙真正在怕的是什么。 一个人。 他一个人的时候又是在做些什么? 刘轩云心虚避开视线,在天岐温柔的注视下心跳如擂。 “你说得对。” 天岐回了一句,不再看他。 刘轩云心底怅然若失,他知道他是惹天岐大人不开心了,比起房内的事情更关心房外的人,远远注视着天岐的眼睛,透过它想要去看清天岐大人在意的东西。 可天岐只关心眼前的一切。 顾执吃了酸的,以为琴妖故意捉弄他,埋怨一句:“酸的。”就放下了手里的果子。 可琴妖嘴里的那个是甜的。 她还一副茫然:“你手里的和我的不一样吗?我尝第一个是甜的,以为后面的都是甜的。” 顾执递给她:“不信,你就尝一下。” “不用了。”琴妖相信顾执说的,抬起头眼里的神色分外坚定,让顾执没有办法继续开着“你嫌弃我?”这样的玩笑话。 “原来。”琴妖尝着自己的甜果子抱着更大的野心,“这同样的果子还有酸甜之分,那我,想尝遍这世间所有的果子,顾执,你说好不好?” 所有的果子,真贪心。 要多久? 顾执迟疑道:“你。”想要把自己考虑进去却又觉得这种行为很可笑,便单问了琴妖一个人,“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做这件事。” “听完你弹的琴。”琴妖不假思索,可心底有她弄不明白的失落。 像蚂蚁一样的同伴,或许是琴妖想要的,可顾执亲口说过,区区蝼蚁怎么和人相比? 他对蝼蚁是如此不屑一顾,那妖呢。 虽不在意,始终和人不一样,在琴妖的心里埋下了这样的一颗种子。 他是人。 而她,是琴妖。 “听得完吗?追求琴艺的路上永无止境。”顾执嘴边有笑。 “那就一直听下去。”琴妖急道,眼神迫切,她不担心生命长短的事情,只考虑这朝夕。 顾执的心中却有担忧,一直,一直是多久,人的寿命比不过妖,当他变得丑陋不堪时,她可能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到时,又该如何? 他看着琴妖心事重重地应了一句:“好。”可心里却担心着这种事的发生。 没有直言才会有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当他要赶走琴妖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失去琴妖。 第四百零七章 伤人心好过伤妖心 唉…… “还要听琴吗?”顾执试着露出笑去问,也试着放下顾虑,“要听的话,我就要……”继续弹下去了。 “要听。”琴妖打断道。 顾执宽容地点了一下头,面带微笑去看琴妖心急的模样。 琴妖顿时脸红,可她不觉得做错,解释的时候露出笑来:“顾执,你知道吗?听着你弹的琴,好像……不用到那个地方却可以看到那个地方。” 所以才想要一直听下去吗? 顾执看着琴妖天真而灿烂的笑脸,思绪一下子到了别处,那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如果真的存在,他所追寻的那个地方,又是哪里?和琴妖心中所想是否一样? 心之安处。 即是家。 那样的地方真的存在吗?可以抛开所有烦恼,没有一点顾虑。 不可能。 就算是家,也无法让人心安,难念的经家家有一本。 顾执轻轻摇头,不可能也没关系,眼前已经有了能让她暂时心安的人,陪伴他一起弹琴听琴,让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虽不能长久好歹明日会来。 不知道还会给他带来什么,顾执掩盖住内心的喜悦淡然点头道:“那就别忘了。” “嗯?”琴妖犯起迷糊,刚才正看顾执看得入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傻乎乎问道,“不要忘了什么?” 顾执点明道:“明天准时来这里。” “好。”琴妖答应得爽快,盯着桌上的酒趁顾执还没有正式弹琴的工夫抓紧吃果子,嘴里还在碎碎念叨着:“当然不会忘。” 顾执留意她的视线,笑着催她:“错过了这曲的开头,我可不会弹第二遍。” 琴妖满怀怨念地抬头看他,用眼神告诉他两个字,不行,好听的琴声为何不能听第二遍,不止要有第二遍,还要有第三遍,第四遍…… 顾执又笑了:“等你吃完。” “嗯。”琴妖继续吃果子,盘算着好吃的果子也该要吃一个,再吃一个。 可顾执吃了一个不好吃的就不想吃了,不就错过了后面的果子,可能,还是不好吃的,也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好吃。 “你要再尝一个吗?”琴妖不打算轻易放弃。 顾执看她喜欢吃,又怕手上沾了果子的汁水弄脏琴弦,盯着她道:“不必,都给你。” 他只要看着她吃就心满意足了。 “好吧。”琴妖低头匆匆吃完,脸上还是藏不住不满的神色,发现有人不干弹琴的正事,等了等,又想了想,还是决定鼓起脸提醒道:“好了,我吃完了。” “那我就开始了。”顾执马上低头,知她生气,打算用琴声安抚,弹奏前又忍不住轻笑着开口道了句:“再耽搁下去,黄花菜该凉了。” 双手按在琴弦上。 正要弹。 琴妖不甘心被顾执这样嘲弄,黄花菜是什么,凉了就不能吃了吗? “顾执,你等一下。”她要用亲眼所见来解释,菜凉了也可以吃,见顾执停下手上动作却迟迟不应,赶紧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顾执还是没有反应,是在等着想要开口的那个人先开口。 琴妖又担心道,“可以吗?” “可以。”顾执轻点头,手上放松。 琴妖跟着放松,将过往见闻缓缓道来:“我看见别人家的菜吃不完都会留在桌上,到了第二日就继续吃。” 顾执不缺钱,也认同这一点,喝不完的酒也不会直接拿去倒掉,没有坏就可以继续喝,菜也是一样的。 不过琴妖这话是让他不必着急吗? 琴也可以像菜一样,听一半留一半喽,想不到她已经学会打比方了。 “顾执,你笑什么?”琴妖觉得她是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菜凉了有什么关系?那黄花菜我没见过,但它是菜,凉了。”自信的语调在顾执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急转直下,视线看向旁处,无辜的眼眸泛起疑惑,“能吃吧。” “能吃。”顾执笑自己考虑太多,可刚说完这句话却又开始多虑。 能吃,和好吃不是一个意思。 好吃可以一直吃下去,而能吃,是勉为其难,琴妖总听着同样的曲子,如果没有一点新意,她该厌倦了。 面前的古琴还是断着一弦。 他接不好,便试着绕开这弦谱出新曲,可有一件事却无法绕过,琴妖说要一直听下去,可是总有一天他会先离开。 如果琴妖在乎他,那么在他离开后,她伤心难过的时间也会比一般人要长,这就是贪心想要一直听他弹琴的下场。 换言之,这就是想要天长地久的情所要付出的代价。 这一点,比起容颜老去更值得去考虑,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琴妖一定没有想过。 顾执很想知道她的答案,便问她:“琴妖,换我来问你,如果有一天剩菜都吃完了,那该怎么办?” 问的虽然不是同一件事,但也可以窥其一角,吃完了就再做一份,弹琴的人没了就去再找一个。 伤人心,好过伤妖心。 人活得没有妖长,妖走后,留给人痛苦的时间不会比人走后,留给妖的长,天长地久的情或许真的存在于这个世间,可最后那无尽的痛苦又要谁来承担? 早下决定为好。 除非,能够同生共死。 这需要一个答案,可琴妖的回答让顾执哭笑不得。 她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很奇怪,吃完剩菜,有时候他们会急着去一个臭气熏天的地方,噼里啪啦一阵难听的响声过后才出来。” “那是茅房。”顾执憋住笑主动说给她听,免得她去找别人问这些。 琴妖点了点头,一本正经说下去:“去过茅房之后,再吃剩下的菜就会给倒了,他们说是馊了,但有时候他们吃不完会再放在桌上,等第三天继续吃,吃了也不会急着去茅房。” “那是在冬天,东西不容易坏。”顾执还是听明白了,笑了笑望向窗外神色变得凝重,“像现在,天气没有冬天冷,有些东西就容易坏掉。” 琴妖若有所思,指着酒问:“那酒呢?会不会已经坏掉了。” 如果没坏,那她还是想要尝一尝。 顾执以为她是在关心,强忍着笑一脸严肃地应下:“没坏,你现在可以安静听琴了吧。” 别的事,过几日再说。 “哦。”琴妖瘪嘴,坐等听琴的时候视线依旧不离桌上的酒壶。 因为,那是顾执喝过的东西。 感同身受就是要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或许早点尝到酒的滋味,琴妖就能早点明白,顾执是太过在意她才会赶走她。 可琴妖也在意顾执的喜怒哀乐,怕惹他不快就不再提起要尝酒的事了。 门内的琴声再度响起,整个世间安静了。 那是一首从未听到过的曲子,连熟悉世间音律的琴妖也没有听过,短短一早上便能想出新曲的人实在是天赋异禀,让人挪不开视线。 琴妖把目光从冰冷的酒壶上挪到顾执专心弹奏的脸上,忽的笑了。 那一瞬,楼下喧闹不已。 这里仿若隔世。 站在门外偷看的天岐也莫名心安,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画面,琴妖专心看着顾执弹琴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 光透过开着的窗户落在地上,洒下一片吹不散的温暖,鸟雀在外呼应,叽叽喳喳却不恼人,绕着梁飞了一圈又一圈…… 天岐觉得他们好似一对神仙眷侣。 如果,能像神仙一样长长久久地生活下去,成为名副其实的神仙眷侣那该有多么羡煞旁人啊。 只是,身为拥有几十年阳寿的凡人,能与心上人结为夫妻百年依旧好合的又有多少? 他们没能在一起,这是早已知晓的结局,不免让人感到惋惜。 好在,有琴声安抚人心。 或许正是知道了结局,此刻更是珍惜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天岐看得专注,就像看到了所有人和妖在一起所要经历的一切。 有幸福的时候。 自然也会有烦恼的时候…… 刚好,她的身边就有一个叫刘轩云的妖,让她烦恼不已。 第四百零八章 识不破他的真面目 像琴妖一样眼神,刘轩云也有过。 那是一种在黑夜中都无法掩盖住的光芒,就好像是星星,它并不刺眼,悬挂在头顶不必去刻意躲避,不过,躲也没用。 进了屋,星星还是在屋顶,人觉得看不见的时候,星星并没有消失。 或许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天岐不明白刘轩云为什么要看着她时就会浑身不自在,被她发现在偷看,还要厚着脸皮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地露出笑,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想要弄明白。 天岐望向身旁,趁他专注听琴的机会想要去看清一些东西,相隔不远反倒看不清全貌,只是因为已经身陷其中了吗? 她无奈自己何时和他扯上了这种挣脱不开的关系。 从带他上路那天起或许就已经是上了贼船。 上船之后,到底要该怎么做呢? 她可从来没有划过船,根本不知道上了船之后该做些什么。 舒展不开的眉眼就像是还未放开的心,深陷琴中只听得到自己在这一刻紧张的心跳声,却听不到自己为何而紧张。 天岐还看不透。 紧张是因为快要接近一个人。 在那视线无法穿透的门后,藏着刘轩云紧张的答案。 有人,正在试图走近另一个人的世间。 是琴妖,还是顾执,这重要吗?刘轩云从不奢望天岐也能入神地盯着他看,就像那天早上,看到醉酒的三泉,天岐大人只顾着看三泉,都不先来戳穿他早就醒了的事了。 那个时候的天岐大人……是想离三泉更近一些吧。 可是,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 不知道再次相遇,能不能再续前缘呢?刘轩云牵动嘴角,自嘲地笑了,那是他们两个的事了,他不过是一个非要缠着除妖师大人的妖罢了。 甚至胆小到连早就遇到天岐大人的事都不敢说出口,怕被天岐大人误会他所图的不仅仅是除妖的这一路相随。 还有,那更长远的未来,都不想是一个人独自度过了。 可偏偏,让他亲眼看见,失去天岐大人的三泉会有多么难过。 满心满眼地想着喜欢的人,那些有关天岐大人的记忆就像是眼前的这道门,由沉香幻化出的这道门,百年前早已化为灰烬,消失在人世间却从未消失在她的心中。 颜色依旧,光照在门上,有人轻轻推开,里面早就坐着一个准备弹琴的人,见有人进来便抬头一笑,回想起来那份温暖也未曾褪色。 刘轩云苦笑着在想一个问题,从妖到人,需要经历什么? 或许还是不甘心在这个时候认输。 来人间的一路上,他翻山越岭,漂洋过海,哪怕已经到了人间,还是要不停奔波,身无分文不能施展妖术的他活得连乞丐都不如。 可是无论多么艰难他都不怕。 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就是第一个肯正眼看他的人。 那一定,是位美人。 当刺眼的光芒照向阴暗的角落,墙角边肮脏不堪的身躯躲避着抱作一团,他怕冷,更怕被灼伤,没有人会去问他的感受,就像他自己也从未开口要人帮忙。 直到有一天,有人走近。 光芒顺势而下落在他的头顶,纯洁无暇的目光留意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人。 她越走越近,只想看清他独自一人在阴暗中做些什么,出于好奇,仅仅是一点点的好奇,就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往前走去。 对于低人一等的摇尾乞怜者来说,抬起头发现有人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管美人眼中出现的是厌恶还是可怜,开口说出第一句话:“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他心中都会一个咯噔,看向她时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不一样的光彩,惊喜。 一眼万年,只能靠想象。 遇见了想见的人,先前的失意和伤心都会烟消云散,得到的远比失去的更重要。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有了站起来逃离阴暗的勇气,不管是为了让美人不再厌恶他,还是不再可怜他,心中燃起了希望。 翻山越岭,如何?漂洋过海,又如何?不过是山不过是水,山水之间有你,便有这世间最美好的风景。 比起这些看得见的东西,那世俗的偏见,命运的捉弄才是阻碍人和妖在一起的洪水猛兽,放下一切没有必要的顾虑,不好吗? 刘轩云没有亲眼所见,还是相信这些阻碍视线的东西并不能阻碍他去看透门内的一切。 明明相爱,为何不能在一起? 为何! 只要有一个人跨出了第一步,只要两个人再往前一步,明明可以在一起的,可惜,难的就是这经历过山山水水后的最后一步。 结束,即开始。 真正要做到放下,是件不容易的事。 刘轩云听着琴声忽然想起往事,脸上露出苦涩的笑意,那个到头来都没有放过自己的人,辉月殿下,何尝不是败给了这一步。 要是辉月还活着,鱼幽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他也不需要在鱼幽和天岐大人之间为难。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那些难忘的开心也不是虚假的东西,向来孤高不理人的辉月也会对他这个站在鱼幽身边的朋友露出笑容,就连他自己的生母都从未拿那种笑看过他,辉月殿下却能大度地看着他这个外来人,亲切地问他:“你叫轩云,是我们家鱼幽新认识的朋友?” 其实她很温柔。 可她不是柔弱的殿下,她有她的家人,她的族人,也有她身为殿下最后的尊严。 想到这里,刘轩云的眼中有泪在打转。他尽力忍住默默打定主意,这些事要找机会告诉天岐大人。 天岐看到没有出声,奇怪他在想些什么。 琴声在旁,拨动了心弦。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又到底在为什么事而悲伤,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看穿他的心事,烦躁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一刻,她下定决心要去弄明白。 可又怕被发现。 只好避开眼睛,由着视线慢慢往下,目光停在他身前,想起了不久前发生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的事情。 那个时候白絮还在。 刘轩云被她刺的这一剑应该早就好了,这是她知道的伤,可还有她不知道的,那些被隐藏起来的伤口,一旦被揭开…… 难道,真的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能够让他如此担心,这恐怕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秘密所能带来的危害,在那许多过往的背后一定还藏着许多的秘密,许多关于人和妖的过往。 很久很久之前的人和妖,早就死光了,留下的后代想要知悉过往,只能听着长辈们一代又一代口耳相传的故事。 即便后来有了纸笔记录,当初的孰是孰非不过片面之词,终究是难以盖棺得出定论,既然如此,何必苦苦追寻答案。 话是这样说的,可是,谁不好奇呢?人好奇妖为何长寿,妖或许也在好奇人的一些事。 如果可以,她当然想知道。 但眼下更应该去考虑的,是现存于世的人和妖,该怎么相处? 天岐严谨地考虑起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是该有人迈出这第一步。 比如,向刘轩云说说她自己过去的那些事,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 这样他也不会有那么多顾忌。 不过。 和花渐一起在竹林中生活的事…… 回想起来便是帮花渐做饭,帮花渐洗衣服,帮花渐晾衣服,等花渐回来,喊花渐吃饭,吃花渐做的饭,吃完饭肚子疼上茅房,不让花渐出去花渐非要出去,吃了花渐带回来的草药,肚子好些了可以安心休息,如此罢了。 要么就是种竹子,砍竹子,挖竹子,看竹子。 和白风一起在除妖师中生活的那些事……也全是琐碎,练剑,白风教她练剑,白风陪她一起练剑,白风偷看她练剑,白风想要偷拿她的剑,还有…… 白风总是偷偷摸摸看她上课,别以为她不知道,只是记不清次数了。 这些,有什么好说的? 要说也是说她下山这一路上除妖的事,刘轩云听了应该会更提心吊胆吧。 还是算了。 天岐叹了一声气,打算先解决眼前的事,等出去再好好想想该怎么劝他放轻松点。 以后的路还长着。 刘轩云浑然不知追了一路的天岐大人正想方设法要让他变回以前那个不正经的模样,他自己就变回来了。 眼睛看得酸了就动下身子去看别处。 什么天长地久,永远和琴妖在一起除非是琴妖变成人了。 人变成妖,那是没听过也没见过。 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不过,细细一想,琴妖最后好像是变成人了,那人变成妖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无从得知。 他倒是想变成和天岐大人一样的人,可惜头上没有长角都不能找机会试一下,不知道和拔指甲盖比起来哪个痛一点。 还是拔角吧。 老板娘应该知道这份痛楚,居然还让琴妖和顾执阴阳两隔,真够狠心的。 刘轩云点头又摇头。 算了,不想了。 他不会抓着这百年前的过错不放,更何况抓着不放又能怎么样呢? 有些事,便该是拿得起放得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没在一起就没在一起,至少他们曾经也像现在这样快乐过,不是吗?老板娘何必耿耿于怀。 人应当知足。 除非老板娘还想当妖,当为非作歹的妖,就算是这样,有必要让自己一直做着噩梦还不醒吗?多可怕啊。 如果是他就选择不做梦,一场美梦醒来是一场空,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去做这梦,这样的决定多聪明,嘿嘿…… 刘轩云留意到天岐的目光,想要放松一笑却笑不出来。 让人和妖好好相处,真的可以吗? 如果没有办法走到这一步,别的什么都是空谈罢了,到了这一步,谈什么都可以。 “天岐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刘轩云不知道被盯着看了多久,心虚地往四周看去。 “这种事以后不要来问我。” 天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在偷看的,很快看向别处,随口说些话来缓解心里的烦闷,“如果真的有办法,我早就说出来了。” “那好吧。”刘轩云低头,眼睛又一亮,偷偷往天岐那边瞥去,天岐大人的意思是相信他,什么都可以告诉他的意思吗? 第四百零九章 你不会得罪所有人 琴声一直在持续,不知不觉就听得入迷,刘轩云沉浸在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中。 真好。 天岐大人果然是嘴硬心软,明明很在乎他却藏在心里不说,真是快要被感动哭了。 “那你怎么不哭?” 头顶上方传来轻蔑的声音。 “谁?” 刘轩云下意识喊道。 声音还在继续:“刘轩云,不要辜负了你的除妖师大人对你的信任。” 是谁在说话? 刘轩云转头看遍四周没有发现异样,又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怎么了?”天岐看他又是神经兮兮的了,不知道在装神弄鬼什么。 “天岐大人。” 刘轩云轻喊了一句,缩着脖子往房梁上看,生怕上面掉下什么东西砸到脑袋,看不到有人蹲着稍稍松口气,小碎步挪到天岐身边继续小声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天岐认真去听。 门内的琴声,楼下的喧哗声,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你听到什么了?”天岐疑惑道,细细端详着他的模样,觉得不像是在撒谎。 “是老板娘的声音。”刘轩云如实道。 天岐点头,好奇问:“说了什么?” 刘轩云为难起来,眼睛不敢直视,低头盘算该怎么开口,照实说了会不会得到一句反驳,其实天岐大人根本不相信他。 “怎么,这么快就动摇了吗?”又是和沉香一样的声音,戏谑中带有几分狠厉。 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 对于男人变心这事,她好像有极大的不满,刘轩云听得出,反驳不出,不知道这话是针对谁,可不能胡乱应下了,一定是在说别人。 别人? 沉香不屑道:“还能有谁,当然是你喽,前一刻还想着和你的除妖师大人共赴生死,下一刻竟想着要把她推出去。”笑了下直接揭穿他的心事,“你其实是害怕了,对不对?” 不对,刘轩云马上否认,知道自己答得越快越是心虚,索性坦诚一些,大大方方告诉老板娘,他一点也不害怕痛,在忍痛割爱的时候,不怕,要心疼早就心疼过了。 “为了喜欢的人,就该这么做,对不对?”传来的声音冷静下来,隐隐带有笑意,“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喜欢,也就是人口中的爱,可以容忍所爱之人的一切,甚至包括所爱之人喜欢的人。”想到制琴师为了琴妖竟反反复复修着断弦之琴,笑自己太过愚钝,笑他太过愚蠢。 其实,那个制琴师并没有抛下琴妖,对不对?刘轩云相信他的直觉。 “你猜得很准。”沉香有些释然。 牛家村的制琴老人是他们的后代?刘轩云试着说出另一种可能。 沉香笑得放肆,随后故意道:“你猜。” 刘轩云不猜,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的母亲也是收养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叫安蒙。 所以,他才和安蒙关系不错,只是因为经常玩在一起闹在一起罢了。 “怎么,你还是不想大大方方说出来吗?只有说出来,她才能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才不会被人误解。” 能有什么好误解的? 刘轩云翻白眼,懂事的三泉又不和那不懂事的勇常胜一个样。 居然把天岐身边的人都想成是情敌,都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全是浆糊,如果真喜欢身边所有人,那还能少得了他(勇常胜)吗? 天岐大人一定也是喜欢他(刘轩云)的。 不过,三泉要是只把他一个人想成是河对面站着不动的人,那迟早避免不了一场“恶战”。 他不打,不想打,打不过,三泉会当着天岐大人的面来欺负他吗?根本不可能的事。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刘轩云自嘲地笑着,没什么好担心的,天岐大人说了会保护他的,那他当然要感恩戴德遵从师命。 沉香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天岐大人不会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尽管如此。 刘轩云偷瞄着天岐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开口。 “说话。”天岐不耐烦地抬了一下剑。 刘轩云吓了一跳。 天岐见他心不在焉,心里越发烦躁,不知道偷偷摸摸和沉香说了些什么。 自从出了城,有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说我说。”刘轩云眼疾手快,趁天岐发怒前藏起他的焦虑不安,露出真诚的目光开口道:“老板娘说。”还是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让我放下一些东西。” 放下东西? 银子,还是剑?天岐打量他全身,难不成是要他身上的辟妖剑?刘轩云浑身上下也就这样东西有点价值,不过不可能,老板娘要剑做什么? 那么,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要刘轩云放下顾虑,放下过去,然后好和大家彻夜长谈吗? 这种事,天岐想到就笑了,哪有这么简单。 是。 不简单。 她意识到一直以来是她自己想得太简单,便笑不出来了。 很多东西是放不下的。 爱恨情仇,也许,只是一瞬间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刘轩云这样闷闷不乐是在担心说了往事,万一有得罪她的地方,她会借机赶他离开,又或是兵戎相见。 真是爱胡思乱想。 能猜的都猜到了,猜不到的,等他愿意告诉她的时候再告诉她也不迟。 至于打算。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现在并不打算赶他离开,在幻境里面,一起来,一起走,出了幻境再打他一顿找他算账。 明明是进来找殿下的,还耽误这么多时间,不是要让阿龙等着急了,趁阿龙也进来找他们前得抓紧时间想办法出去。 凶狠的妖早就见过不少,都从鬼门关前挺了过来,可不能在这里翻了船。 现在,看他有没有准备好,跟着她一起离开这里。 “刘轩云。”天岐走到他的视野里,逼着他看向自己,“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刘轩云点头。 “你想要放下吗?”天岐一字一句说得平缓,“我只需要你回答我这个问题。” 别的不用多说,她心里有数。 刘轩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没底,下意识低下头后就一直没有抬起来,看了一会脚上的鞋子,想起穿上新鞋的感觉马上笑了一下。 “天岐大人,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有没有什么奖励?”他抬起头,用轻快的话掩饰面上的焦虑。 “你还想要奖励?”天岐一眼就看穿他在心虚,笑着去提醒最后一遍:“刘轩云,你记住,这个问题不是替我回答的。 那是替谁? 不是替天岐大人,只能是替他自己,刘轩云愣了一下,替他,自己? 如果开始面对恐惧,那离恐惧结束也不远了,不是他战胜了恐惧,就是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怎么放心跟着天岐大人一起除妖。 天岐大人的良苦用心他已经明白了,这个问题是替他自己,替那个胆小怕事的自己,回答的。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怕和不怕之间仅仅隔了一个字。 而他要战胜恐惧也只需要一个字。 很简单的一个字。 “想。”刘轩云声音洪亮,下定决心后,视线不再离开眼前之人,“天岐大人,我想放下。” 这一次,一定要让天岐大人明白,他是真的想要跟随她一起除妖的。 绝非谎言。 天岐欣赏地看着他,赞赏道:“拿得起,放得下,你对身上的剑是如此,对待别的是不是也该一视同仁?” 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想放下白风受伤的事。 大道理都懂,冤冤相报何时了,可她还做不到开这个口,去和身边的任何一个人说,不想要寻仇了。 如今没有刻意去找伤了白风的那个钟冥,心情不好的时候回想起来还是会很懊恼,可那个时候她真的没有办法保护白风。 有些事,尽力而为,已经足够了。 他竟然能开口说想要放下,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不过勇气,可嘉。 天岐欣慰地笑了。 “一视同仁,是件好事。”刘轩云记起面对楚越时说的那句话目光忽然开始闪躲,他的心中仍有担忧,一视同仁,是件好事,可是…… 天岐开口让他放心:“你不会得罪所有人。” “为什么?”刘轩云开始紧张。 “因为。” 第四百一十章 心怀希望珍惜当下 “至少你不会……” 得罪我,天岐能向他保证这件事,看到刘轩云眼里冒出的光,改口道,“得罪阿龙,还有。”看向别处,语气急促,“还有殿下,她这么信任你,别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待太久。” 刘轩云笑了笑,低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天岐警告他道:“在这里说的任何话,不要说给任何人听,我是,你也是。” 既然天岐大人都这么说了。 “那我就放心大胆地说了。”刘轩云相信天岐大人不会出尔反尔,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秘密,天岐大人早就知道了。 他刘轩云,要跟着天岐一起除妖。 天岐浑然不觉,以为他真的要说点什么还去侧耳倾听。 刘轩云笑眯眯地刚要开口,眼前顿时一片黑,看不到近在眼前的天岐,赶紧眨了几下眼睛来确认,他明明睁着眼却感受不到一丝光亮,奇怪瞬间失明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像是天一下子黑了。 又是另外的幻境了吗? 老板娘到底想要对他做什么?在他身上找到弥补顾执的机会吗? 白费功夫。 “天岐大人,你能看到我吗?”刘轩云边喊边劝自己放轻松,伸出手试着去碰一些东西,离得最近的护栏已经消失不见,让他更加担忧脚下站着的地方也发生了变化,看不清一切又怕黑的他只能慢慢往前走去,怕前面就是万丈悬崖,也怕天岐大人不在这里。 琴声,欢笑声接连出现,断断续续,头一下子就要炸开。 刘轩云停下,用手抱头。 世间万物一下子出现在眼前,一下子又消失,这样的景象看得人眼花缭乱,心神难以安定。 快停下。 刘轩云出声大喊。 不一会,一切又归于平静。 静得可怕。 “天岐大人。”刘轩云小心翼翼喊道。 无人回应。 “天岐大人。”他提高一点声音,试图盖过听到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天岐大人!天岐大人!” 不管怎么喊,周围都很安静,只有自己站的地方不断传出声音,得不到任何回应,听着自己的喊声渐渐远去,归入于寂静之中,就好像是被所有人抛弃在做无用的呼喊。 刘轩云不停摇头,身前剧烈地起伏着,停下呼喊,呼吸和心跳越发急促,那遗忘许久的恐惧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不要怕,不能怕,刘轩云,过去的已经过去,从今往后都不会是孤身一人。 就当他是一厢情愿好了,那就更应该珍惜还能看见天岐大人的日子。 黑暗中看不到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画面已经涌现在眼前,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自己身陷险境天岐大人来一场“英雄救美”最好。 那最初的相遇,怎么会忘呢? 等到真有遗忘的那一天,他可不想在死前后悔当初没有尽力而为,在跟着天岐除妖的时候还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 前路应该是充满希望的。 而不是一片杂乱,一片死寂。 刘轩云猛地闭眼大喊道:“老板娘,你的梦里不该有这样的东西。” 沉寂了片刻,传来不自信的声音。 “为什么?” “这是。”刘轩云站稳后平复道,“噩梦。”毫无希望的噩梦。 “你害怕了?”沉香戏谑道,“那为何不肯直接说出来,还是说,你害怕被拒绝,那样就不能继续跟着你的除妖师大人了。”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不管你怎么吓唬我,我都不会改变心意。”刘轩云坚持道。 是老板娘你还在犹豫不决。 “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真正的噩梦。”沉香威胁道。 “对你来说。”刘轩云言之凿凿道,“顾执和琴妖的美梦就是你的噩梦,因为是你亲手打破的,所以他们有多开心,你就有多自责,多亏了你的噩梦让我明白了一切。” 要珍惜当下。 说得简单,沉香不屑道:“你真的能放下吗?放下过去,放下你身边的这位除妖师大人。” 刘轩云抬头,眼前看到的是被定住的天岐,脸上终于有笑,在心里答道,这是我自己还有我和天岐大人之间的事。 “你在逃避。”沉香的语气不容置喙。 刘轩云还在油嘴滑舌:“我就站在这里,一动也没动。” 沉香笑了声,看破道:“可你的心在逃避,远离过去那些事的同时,你也在离你身边的人越来越远。” 刘轩云认同这点,不能够坦白就得不到天岐大人的宽容,可他早已把天岐大人当成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 开心的时候打打闹闹,不开心的时候大不了打打杀杀。 曾经对着安蒙说出的豪情壮语无法再对天岐大人说出口。 吵吵闹闹多好,最好一辈子。 妖族已经够乱的了,人和妖之间再起纷争,这世间还有安稳日子过吗? 刘轩云憋着一口气回问:“老板娘,就算你说的是事实,可说了之后的结局如何,你能保证吗?” “前车之鉴已经摆在眼前。”沉香直言道,“我只知道不坦白的后果很可怕,所以先提醒你,如果不想到最后闹不愉快就要早点把事情说出来。” “有什么好说的?”刘轩云眼睛向下,他所隐瞒的事根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不是会对天岐大人,对除妖师不利的事,只是他自己的家事罢了。 有什么好说出来让天岐大人烦恼的? 鱼幽…… 现在很安全。 如果他真的要离开妖族,真的要作死,那就等真的到那一日再说吧。 “我不是顾执,没有那么固执,天岐大人也不是那傻乎乎的琴妖,你比我早出世,可我比你早入世,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如果一切都有迹可循,那这世间不是太过无趣了,总要有些出人意料的事发生才不无聊啊。”刘轩云抬起头大声说道。 就算,有朝一日天岐大人亲手杀了他的弟弟鱼幽,他也绝不会动摇,跟着天岐大人一起除妖,这件事。 “是吗?”沉香缓缓念道,“因果,我相信因果,你说会有出人意料的事发生,可能只是你还没发现那因是什么,所以才对结果感到意外,其实一切都是注定的。” 那就对了。 生死天注定,何必强求,用活人的痛苦来祭奠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倒不如心存希望。 刘轩云露出笑,反客为主道:“那你是不是也意外能再见到你的主人。” “他们。”沉香惊喜道,很快又沉寂下来,“他们已经死了。” 刘轩云摇头:“不,他们没死,是你还没有放过你自己。” 第四百一十一章 孤身一人的小殿下 放我出去。 花落在内心哀嚎。 她不明白,明明是闯进了一间着火的房子,怎么就来到了这么一个村子。 来就来吧,关键是这村子里还有人。 空荡荡的雪山,她不怕,这满是人的地方,花落见到的第一眼愣了一下,眼睛向下眨的瞬间手忙脚乱地去躲在村口牌坊后面。 巨大的身形只被遮住中间一部分,尾巴微微垂下放在身后,她提心吊胆探出脑袋去观察。 村子里的人衣着质朴,或多或少都有补丁,满脸笑意地做着自己手中的活。 她们似乎都很好欺负。 花落劝自己放心,想到了留在平城养病的阿凤还是有些担心。 女人可不能只看外表。 现在这样,怎么出去?怎么能让人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啊,要么是她们被她活活吓死,至于她自己么,活活被天岐打死。 要么,被她们抓起来活活烤死。 哪种都不想看到啊。 她想活命啊。 放我出去,我要去救大妈,花落面容狰狞,竭力忍住要哭的念头。 十三年过去,好不容易有了花渐哥哥的下落,不能在这里轻易丢掉性命,还要,找到花渐哥哥,告诉花渐哥哥。 她有一件大事要做。 花落看向四周,一心要寻一条生路,这里的路似曾相识,要出去不是一件难事,刚才就是从身后这边跑进来的,虽然现在看不见什么门,但肯定是障眼法,只要原路返回一定能…… 砰。 花落走回头路的时候一头撞上了空气墙,被憋回去的眼泪顿时挥洒而下。 疼。 花落忍痛发出低吼,怕被身后的村人察觉赶紧收敛嘴唇,抿着提醒自己,遇事绝不能着急,越是心急越是容易出错,要冷静下来想一个办法。 可还是好疼啊。 等她出去,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给轩云听,怎么会有进得来出不去的道理? 现在,她要好好考虑,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她往回走,面前什么都没有,除了空气。 竟然没有办法过去,难道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在了这里吗? 鬼这种东西,轩云提起过,就是神出鬼没的,喜欢在晚上出来吓人,大白天藏起来看不见也很正常,不过,这怎么可能难得倒堂堂白狐族殿下。 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 对着看不见的空气墙,花落撞了一下一下很多下,一门心思要撞破还是没能把鬼撞得现身。 头越来越痛,撞到头疼不已的时候忽然感觉不是那么痛了,花落欣喜自己又要明白一件事,这,这种感觉就像是轩云说肚子饿了,一会痛一会不痛的感觉。 原来。 不痛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痛。 花落内心的喜悦被冲淡,停下来,转过身,坐下来休息间盯向眼前走来走去的村人内心颇有感触。 风吹来只吹起人的头发,但在花落心中,身后的毛发都在迎风飘扬。 没有感受到风,却是从未有过的酣畅。 有人起身,有人进屋,他们是寻常的人,活在这个世间,哪怕会吃不饱穿不暖,还是在努力地生活着。 风再度袭来。 花落依旧不惊不扰,沉稳地注视着眼前,在这一刻她突然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从狐族逃出来后一直随波逐流,在山上无所事事地待了十三年,过一天算一天。 每一天她都记着。 就是不记得哪一天做了什么,都是大同小异的事罢了,挖陷阱,找东西吃,偶尔难过的时候哭着想一下花渐哥哥。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够了,她不会只听花渐哥哥一个人的话了,以后排在第一个要听的是自己的心意。 大妈,她一定要救。 看了一会,花落确信眼前这些人根本看不到她这个庞然大物。 这里,难道是一个假的地方。 花落不清楚有幻境这样的东西,只知道她自己是真实存在的狐族殿下,身为殿下,狐族没了,她自当担负起重建狐族的重任。 咕噜噜。 许久不吃东西的殿下肚子饿了。 花落的身子渐渐低下去,叹着气怀念起肉干的味道。 村人们忙忙碌碌准备一家人的午饭,手脚利索的一户人家已经升起了炊烟,香味飘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花落上前,盯着蹲在家门口清洗绿色蔬菜的大妈,口水快要流下来。 一团灰不溜秋的东西从眼前跑过。 什么东西? 花落马上去看那东西消失的地方,是一户人家,这老鼠又要偷大米吃了。 她要去教训这老鼠,吃大米得给钱,正要动身又发现了大妈的身影,她也进了老鼠进去的这户人家。 大妈怎么在这里? 不对,是大妈以前怎么会来这里。 这里是,那个制琴老人的家,花落有了头绪,这里面一定住着琴妖。 她准备去一探究竟。 在发生了顾执的那件事后,琴妖不能接受,房屋被火烧得坍塌的那一刻,她腿下一软,跌跌撞撞跑上前只想要跟着顾执一起去,被制琴师拉住后满目痛心道:“他死了。” 制琴师心疼,说不出话。 “他死了,你知道吗?”琴妖情绪激动。 满目苍夷之下,制琴师深吸一口气,让心态放得尽可能平和,如今之事已无力回天,但还可尽人事,再听天命。 “琴妖姑娘,你自己都说了,真正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她能够开心,我想顾执也希望你能开心地活下去,而不是这样无谓的殉葬。” “可是他死了。”琴妖听过鸳鸯的故事,一只死后,另一只也活不长。 制琴师要她振作:“他没死,琴妖姑娘,你不是鸳鸯,你应该带着他对你的爱,对日后重逢的憧憬,以及对生命的尊重坚强地活下去。” “我真的还能再见到他吗?”琴妖要听制琴师的真话。 制琴师撒谎了:“能见到,相信我。” 琴妖迟疑了,见制琴师松开了她的手,心中有所触动,她往火边看了最后一眼,低下头道:“我想再见到他,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是她太过任性。 “我们走吧。”制琴师知道,她要恢复过来,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在这之前,他不能离开。 琴妖一心想要继续弹琴让顾执听见,便和制琴师搬到了山脚下一个安宁的小村子里。 这里正是天岐他们来过的地方。 鼠妖进了门,熟门熟路地爬上窗台,停下吱吱叫着,没一会肚子就变得圆滚滚,而屋内,琴妖身体衰弱,制琴师在一旁认为她是思念过度。 今天又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沉香觉得是这鼠妖在吸食琴妖的气息,害得琴妖日渐消瘦,她再次现身是为了琴妖,将那鼠妖缠住直接丢入院子里的水缸,鼠妖扑通挣扎,声响让门内琴妖听到,失魂落魄地走出门来。 “你又杀生,万物皆有灵。”琴妖眼里的光亮又淡下去。 沉香辩解道:“它是老鼠。” 鼠妖快要被淹死,只能变出人形才得以解救,在众人的注视下咳嗽不停,咳完仗着有琴妖护佑暴跳如雷道:“我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营养怎么了,你们有本事别吃饭,吃饭别吃菜,吃菜别放盐啊。” 沉香又要动手。 琴妖已经进屋不想多管。 留下的制琴师威胁道:“以后都不许出现在村子里。” 沉香苦笑着伤心离开。 空留下被困水缸内的鼠妖,还有躲在门外看得直愣愣的花落殿下。 真的是大妈,杀了琴妖喜欢的那个人。 天岐猜得是对的。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一切还要靠小殿下 天岐这边,同样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身边静悄悄的,光靠肉眼看不到一点光亮,比黑夜还要黑的夜降临在这一刻。 这样的景象蒙蔽不了内心的真情,反而让她在危难来临时脱口喊道:“刘轩云,你在哪?” 怕黑的家伙可别在这个时候迷失了自己。 “刘轩云,你还在吗?” 第二次的发问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天岐心里烦躁,知道发生这种事也怪不得刘轩云,可还是埋怨起他刚才非要擅自闯进来的行为,一边想着出去后要警告他下不为例,一边伸出手试着去碰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手臂抬起间便是小心翼翼,怕碰到什么,也怕碰不到什么了。 手边空荡荡的,没有人。 天岐往边上挪了一步,又拿剑比划了几下,还是没有碰到任何人,轻轻叹了一声气道:“沉香,你要和我单独说什么。” 刚和刘轩云聊着天的沉香又在这边轻笑出声,好奇想知道天岐现在的选择到底是谁:“对你,我只有一个问题,回答完,便让你离开。” “什么问题?”天岐把自己的打算毫无隐瞒地说出来,“不找到殿下,没见到刘轩云,我一个人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他们。”沉香道,“也会在想通之后离开的。” 那她不愿离开,便是没想通?天岐将话藏在心中。 沉香知道,装作不知道地发问:“如果刘轩云和你心中所想的人一起落水,你会先救谁?” 心中所想? “是谁?”天岐问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三泉喊她天岐姑娘时候的模样。 沉香笑而不语。 天岐无奈叹了一声气,还以为自己不可能会遇到这样的千古难题。 “想通了吗?”沉香出声。 天岐干脆道:“刘轩云。” “是吗?”沉香点破道,“可是你的心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 “可是,在这里的人是刘轩云。”天岐不会为这种事犯难,“会惹怒你的人也只能是他,我要救当然救他,因为,三泉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而刘轩云,可能是你布下的幻象,也可能是真的,换做是你,同样重要的两个人,你会先救谁?” “我都想要救。” “我也一样,如果你所说是真,那么在发生这件事前一定还发生了别的事,可现在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我何必纠结选择?相反,这只会让我讨厌要我做出这个选择的人。” “原来如此,难怪当时的琴妖如此恨我,不愿见我。”沉香失意道。 是她逼琴妖做了选择。 天岐道:“我想,琴妖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到最后,她还是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因为,琴妖怎么会不爱陪伴她许久的沉香。 “那就是我,执迷不悟。”沉香苦笑着将一切恢复成原状,琴声,欢笑声又回来了,琴妖的声音却再也听不到。 如今,她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了,可那又有什么用? 天岐先回到原来的客栈,周围的一切都恢复成刚进来的样子,只有刘轩云还站着不动。 他回来没有? 天岐看着他,好奇他是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房内是想让人静下心来不愿发出一丝声音去打扰的画面。 房外的心跳声似乎变大了。 天岐维持着偷看的姿势,思绪回到刘轩云不停喊她天岐大人的时候,脸上现出笑意,他比那杜鹃不知要聒噪多少,饿了要喊,不饿更是精力旺盛,可他吵吵闹闹的样子真的很开心。 其实,她也,很开心。 天岐收回笑,知道不能再笑着去怀念以前的日子,去怀念没有离开平城的刘轩云。 在一切事情弄清楚前,还要继续走下去。 刘轩云那种无忧无虑的样子已经变得少见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少。 他说过,要跟着她一起除妖。 什么是妖? 为什么要除妖? 除妖之后真的能让世间安定下来吗?为什么不能和妖好好相处? 这条属于她天岐的除妖之路已经正式启程了。 幻境之内所见所闻皆是真实,没有半点虚假,在这经历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源自内心,源自除妖师的内心。 楼下人声鼎沸,楼上静谧无声,门内门外被一道门隔开,门外左边是人,右边是妖。 进了门,门内同样是一人一妖。 弹琴是人,听琴是妖,专心弹奏是顾执,专心偷看是琴妖,天岐看着刘轩云,恍然有种咫尺天涯的感觉,他的眼里没有她,心里想的又是谁?若是道不同,他们还能一起上路吗? 一扇门,一段被封存的过往。 年代早已久远。 刘轩云盯着门想到了那些时隔遥远的记忆,好似推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白光从眼前闪过,门之后还是门。 他望着眼前,就像是望着遥远的过往。 到底哪里是出路?焦急,彷徨,无助,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断重复推门的动作,一道又一道,出去的路在哪?哪里才能出去?到底,在哪里。 弱小无助的时候只能在内心呼喊,胆怯的心让他不敢大声喧哗,唯有缩着身子四处寻找。 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比白光还要刺眼的光照了过来,他伸手去挡,透过指间空隙去看,发现那是阳光。 根本,不需要去害怕。 抬起的手可以放下了,当推开最后一扇门,刘轩云缓缓停下,调整气息,准备坦然地迎接着外面的世间。 他知道,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天岐大人,等我。 刘轩云奔跑过去,看到远处站着一个背对他的女人,不是天岐大人。 是谁? 他要一步步走上前去看清楚,在那个人的身上存在着比光芒还要耀眼的东西,她的背影绝不会忘记,即便相隔千里,依然能看到的一样东西。 应当有吧。 身为女人在成亲之后,超越生死和时间的一样东西。 在她的身上。 母亲。 刘轩云眼眶含泪。 “又在发什么呆?”天岐出声打断,把手轻放在他的肩上试图安慰。 “啊。”刘轩云马上回了一声,从幻境之中的幻境里醒过来,庆幸身边有能拉他回来的人,笑着恢复原样,暗地里埋怨沉香存心要捉弄他让他想起不愿想起的人。 这里是人间,还是幻境。 首要任务是出去。 刘轩云忘了他自己是怎么进来的,抬脚就往楼梯那边走:“天岐大人,看完戏了,那我们走吧。” 走去哪? 别忘了,这里还是幻境,还有要找的人呢,要进来接应殿下的人是他,要走的人还是他,没事找事吗? 天岐维持脸上的笑意,看在他有心事的份上好声好气问道:“怎么走?”手在剑上有些按捺不住。 她一点也不习惯变得安静下来的刘轩云,心事重重却不愿说出来。 刘轩云转过身,边留意剑边装作看向别处,侧对天岐慢慢挪动步子。 天岐看着他,识破了这点小把戏。 刘轩云一下子来到她身边,天岐不自在地继续站着,看他要演什么戏。 刘轩云站定后望着她的眼睛,眨巴几下他自己的眼睛开始辩解道:“天岐大人,我刚才就是在想这件正事,我们到底该怎么走。”不自觉停下想要看得更清楚,口中喃喃自语,“才能。”露出笑回应着偷偷看过来的天岐,说完最后的话,“走到沉香的心里去。” “继续说。”天岐移开视线。 刘轩云站直,放心大胆道:“把这里看做是沉香的心境,那一定是最外层的。” 而想要出去,如今只有从内打破这一条路,既然在外层,就必须要到最里面的那一层。 天岐的心思在寻找出路上。 刘轩云轻轻一笑,对于刚才他给自己找的那条出路他很满意,就算早早认识又如何,就算不能相爱又如何,这根本不会改变一件事。 一件他早就决定好的事。 那就是跟着天岐大人一起除妖,也就是好自为之。 这是天岐大人送给他的一句话,或许天岐大人还没有想起来,不过,他不会忘,一直牢记于心,现在是报答天岐大人的时候了。 刘轩云无所畏惧,走到门边,注视着天岐猛地伸出手重重一推,就让他先来帮天岐大人克服她的恐惧。 门一下子开了。 那门里面还有两个人在说话,天岐紧张地看向刘轩云:“你做什么?” 刘轩云一脸镇定道:“还有最里面的,那些不愿被人窥探到的东西。”声音越发洪亮,“要走近了看才能看清楚。” 门内的顾执和琴妖在闲谈,只是两人的脸上都有了放不下的神情。 “他们。”天岐转过头心惊胆战地看下去,生怕被他们发现,看了好一会终于发现端倪,“他们,和刚才没什么变化啊。” “仔细看。”刘轩云摇头道。 天岐看懂道:“开心。”虽然有放不下的事但不能阻碍这一刻的开心,门被推开了,说明沉香也在为他们开心。 “感同身受。” 天岐突然想到这个词。 刘轩云认可点头:“如果能引起沉香的共鸣,那么这幻境自然是不攻自破了。” 至于能做到这件事的人。 “只有殿下。”天岐看着他和他一起说出了这个答案。 第四百一十三章 花落殿下的选择是 “你现在知道了吧。” 沉香出现在花落身后,花落一转身看到的不是村落,而是一片林中。 琴妖抱着琴发疯,弹断所有弦,制琴师找到她替她修好琴,一次又一次。 叶子开始变黄,转眼又是一年时间。 琴妖长皱纹。 制琴师说是老了。 琴妖明白会变成鸟的尸体,被蚂蚁运走。 制琴师说:“不会。” 琴妖露出笑说:“我想让我的琴声能够延续下去,这样,总有一天,他会听到的。” 制琴师道:“那你考虑好了。” “好了。” 然后,他们搬到了村子里。 周围的景象又变回到空无一人的村子,沉香问花落:“你考虑好了吗?站在你面前的沉香拆散了一对本可以在一起的鸳鸯,你还会想要救我这样的妖吗?” 花落同情琴妖,还是坚持道:“以后的路还长,我的身边有天岐轩云他们,大妈,你也会找到新的主人。” “新的主人。”沉香喃喃自语,有些向往,可她这样一个恶人就该去死。 “大妈,你不像我天生就是妖,一生下来就是狐妖的模样,身边还有一群狐妖伺候着我,他们教我狐妖该做的事。”花落满眼是动容,“可没有人教过大妈你该怎么做啊。” 她知道这些便只能说这些。 沉香向着村外走去,就像当初那日被赶走,她日日在村外弹琴,望着琴妖日日在村里弹琴,琴妖弹什么,她跟着弹什么,她只是想帮忙。 可是弹着弹着她就哭了。 有人来问她:“你怎么哭了?” 花落也跑来问她:“大妈,你怎么哭了?” 脑中的景象与现实交叠,沉香转过头,看着花落道:“你又为什么会在这?” 花落感到奇怪。 在沉香的眼中,问她话的那人也哭了。 那个人说:“我的儿子就是在这里死的,别人都这么说,但我不信,我觉得他还活着,就算是找一辈子,找一百年,找到我死,我也要找到他。” 花落喊着入了迷的沉香:“大妈,你别哭了,你一定能找到新主人的。”不明白她是想起了什么,但这个时候不想她放弃。 “找不到呢?”沉香声音变得轻飘飘,已经不抱希望。 她该如何。 她不该奢求别人来帮她,因为她也没有帮到那个当母亲的人。 可她的心里竟也在期待有人能帮她,要是能跟他们一起上路,说不定哪天真的就能遇到主人的转世了。 在这之前,她要偿还她的罪孽。 大火重新燃起,离开的通道已经打开,沉香催着花落道:“走吧,我知道你害怕火,有时候不要勉强自己不去害怕,要学会正视自己的内心。” 这是她给这位狐族殿下最后的忠告。 “大妈,和我一起走。”花落不死心道。 沉香含笑摇头。 天岐和刘轩云眼看着大火烧起来,幻境即将坍塌,只能先从大门出来。 来到外面,已是落日时分。 花落浑身着火跑出来,发现了天岐和刘轩云欣喜地跑过去惊呼道:“轩云,我要死了。” 阿龙匆忙起身拿水浇灭。 花落瘫倒在地,想不明白假的火怎么成了真的火呢? 刘轩云走到她身边,正色道:“殿下,你这是向死而生。” 向死而生。 难道大妈也想这么做? 所以假火成了真火。 花落回头,望着燃起火光的客栈,亲眼看着它掉下烧着的木头。 而大妈,就在门内。 天岐有话问她:“是你在他临走前陪着他?” 沉香笑了:“是,是我送了他最后一程。”送那带头的男子。 可惜,她没能送自己的主人。 她只是记住了那一句话,永远保护,主人会永远保护她,而喜欢的人是想要生生世世陪在身边,琴妖对制琴师的情,或许是爱,对她也是爱,是包容万千的爱,包容世间万物的爱。 琴妖的爱和制琴师不同,制琴师喜欢琴妖,所以包容琴妖的一切,而琴妖是喜欢一切,愿意包容一切。 这样的妖,竟被她害得如此下场。 “有机会,帮我和主人说一声对不起。”沉香苦笑着站立于房中,忏悔道,“是我做错了,下辈子换我永远保护主人。”熊熊烈火将往事燃尽,留下的是焦黑的木炭。 天岐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就在不久前,她还在青红楼对明月说,那我就去保护阿龙,殿下,还有刘轩云。 殿下在帮着刘轩云捡竹子。 他不会以为她是要永远保护他吧? 世事无常,琴妖一怒之下就烧了一客栈的人,那里还有无辜之人。 没有什么永远,当她的跟班也不可能一直当下去。 天岐瞥一眼身旁,喊道:“刘轩云。” “嗯?天岐大人有何吩咐?”刘轩云并没有受沉香一事的影响,还是满脸笑意。 天岐觉得不太好开口,看他还是这么满怀希望就断断续续开口,眼睛放到别处:“我,我有一个朋友,她曾说过要保护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很麻烦,她讨厌那个人,不想保护了,甚至继续待下去,三五年都太勉强,你说,他们还能永远在一起吗? 刘轩云想了想,笑着蹦蹦跳跳开口:“天岐大人,我觉得你那个朋友一定是喜欢上了这个想要保护的人,只是怕保护不了才会担心这个,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喜欢,那就对那个人好一点,再好一点不就行了,保护这种事,本来就是相互的,一个人撑着就太累了。” 天岐大人保护他,那他就逗天岐大人开心,好不容易逗笑的人,又怎么能再让别人弄哭,当然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了,直到天岐大人遇上那个能让她一直笑的人。 这一点,他和三泉想的是一样的。 等等,天岐大人的朋友,该不会说的就是天岐大人自己。 刘轩云转过头,看着天岐认真在看别处的脸笑他自己是多虑了,跑着冲在最前面,回头喊道:“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你们听。” “听什么?”阿龙问。 刘轩云道:“这天地间的声音啊。” 阿龙在听。 刘轩云忽然抬起两只手,手心向外,手指并拢弯曲着大声喊道:“我叫刘轩云,她叫天岐,我永远是她的跟班,你们听到了吗?” 回声传了过来。 他心满意足地笑着:“天岐大人,你看,它们同意了。” 希望天岐大人别多想,他真的没有非分之想。 天岐看不下去,决定好好教训他,走到他身边用轻蔑的眼神盯着他看,直到他自己心虚低下头,她才对着远处喊:“刘轩云,你就是一个白痴,笨蛋,长不大的三岁小孩。” 刘轩云眨了眨眼,讶异地抬起头。 他一点也不笨,所以知道天岐大人这么喊其实并不是讨厌他,真的讨厌一开始就会避而远之了,哪会一边说着讨厌一边带着他上路了。 天岐轻哼着放下手,握住剑看向他,在回声传来的那一刻,笑了下:“你看,它们也同意了。” 不用它们同意,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刘轩云傻笑着点头,抱拳恭喜道:“是啊,恭喜天岐大人喜得一个白痴,笨蛋,长不大的三岁小孩跟班。” 第四百一十四章 是她劝他好自为之 怎么说得和喜得贵子一样。 天岐怀疑他别有所指。 刘轩云趁机说道:“我是三岁小孩,那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我娘,又是什么呢?”心里紧张得不行明知会挨揍还是要说。 “你说我也是三岁小孩?”天岐质问道,举起剑就去追着他打,“我不介意当你干娘。” 刘轩云高声道:“那我也不介意当天岐大人的干儿子。” “看我怎么好好疼你。” “这不是疼,是打我啊。” “让你喊疼,就是好好疼你,再让你这么口无遮拦的。” “我错了,真的错了,天岐大人,你饶了我吧,啊,看那边,天岐大人,那边真的有东西啊,啊,骨头断了,天岐大人,我疼,真的好疼啊。” “啊,左手断了,右手断了,左腿也断了。”刘轩云右脚蹦着,双手无力垂下,拼命在逃,跳了几步就倒在地上。 天岐打了他右腿一下,却被他伸手抓住了剑,他转头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 “够了吗?天岐大人,打是亲骂是爱,你还要这样继续和我亲近下去吗?” 刘轩云坐在地上,脸上都已经出汗,衣服也乱了,可面色还是很稳重。 天岐明白他是故意要让她去打他,看来,她的心被沉香搅乱了。 剑被向下拉动着。 刘轩云想要起来,天岐不想再用这样冰冷的东西拉他,甩了一下手,蹲下伸出右手。 刘轩云迟疑一下拉着起身。 那双出汗的手还是滚烫的,让她拉着他起身后无法松开。 刘轩云,她对他,真的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这个念头让天岐烦躁不安。 “天岐大人,你是不是生病了?手好凉啊。”刘轩云紧握着天岐的手没有松开,“你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是不舒服。 又潮又闷,喘不过气来。 天岐压抑怒气道:“放手,不放我就要打你了。” 刘轩云沉着脸不放,反而握得更紧,放了要被打,那不放就不会了。 越说还越不听了? 天岐发觉他不光手烫,脸皮还厚,竟然还敢抓着一个女人的手沾沾自喜地笑出声:“就不放,死都不放。” 死,都不放。 天岐可以用另一只手去打他,听到后面那几个字却下不了手,身子好像忽然僵住了,只有嘴还能开口说话:“刘轩云,你不要得寸进尺。” “可我还没有得到呢?”刘轩云抬头脱口而出,眼底是落寞。 得寸进尺? 从未得到过的人,如何失去?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回声,视线相交,心一下子静默了,还没有得到,是想得到不成? 风在那一刻,停了。 天岐脑袋一懵,在那双眼中看到的是自己,他站在面前,挡住了她去看别人的那条路,还对她说出这种引人误会的话。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回过神来,抽着自己的手却抽不出来,这才发觉刘轩云还是有点力气的,握剑的手在轻晃。 “我的手本来就是这样的。” 天岐要让他记住这一点,咬着牙是不满他的这种举动,不是心有不甘。 真想挣脱,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困不住的。 刘轩云深知这一点,迷惑地眨眼,早就应该被甩开的手居然还在他手里牢牢握着,吓得他一下子松开,眼睛看向别处来回味说出去的话。 天岐的手上没了束缚一阵轻松,可胸口这里,还是有些烦闷,透不过气。 她盯着他,看他的反应。 刘轩云笑了下,身子转向别处深吸一口气,没有人问他还是要解释道:“我的手也本来就是热的,从来都没有这么凉快过呢,这天还真是热啊,我又不能下河去游泳,都没有好好凉快过。” “以后,没我同意,不能再碰我的手,你嫌热,拿你的脸贴着地就能凉快了。” 刘轩云要过去照做,天岐喊道:“不用在我面前装疯卖傻哄我开心了,我明白你的心意。” “对不起。”刘轩云低着头,想说又有顾虑,“天岐大人,我是因为过去的那些事,所以……”对以后的很多事其实不抱太大的希望,有志者事竟成,也许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用和我说这些。”天岐往前走。 不是生气,而是出自信任。 刘轩云懊恼是不该说出那句话,害得天岐大人都要抛下他了,想要得到天岐大人,不光是人,还有心。 更重要的,是天岐大人的心。 从以前就一直期待着天岐大人能够发现他的存在,在他被人追到吊起来打的时候,能够站出来出手相助,然后名正言顺地跟着天岐大人。 “偷东西,又偷东西。” 他们打着他,倒挂在树上,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他那张鼻青脸肿的丑陋面孔,天岐大人就从面前走过,看了他一眼,握了握剑还是松开走了。 是他有错在先。 后来被放下来,不知从哪丢过来一文钱,还有一个包子,都用纸包着,那上面写着几个字,好自为之。 他哭着把包子吃了,钱还留着。 不吃就会坏的,不知道那个糖葫芦是不是已经坏了,才让除妖师大人这样伤心。 以后,他要吃第一口,好吃再去给除妖师大人吃,这样,除妖师大人就不会再哭了。 从那以后。 他当然有好好听除妖师大人的话,去做了他认为是好的事情,那就是跟着除妖师大人。 可是现在。 除妖师大人,不要他了。 刘轩云望着天岐背影,希望她能回头,只是他的奢望罢了。 “还傻愣着干什么,是谁说要永远当我的跟班的。”天岐语气不耐烦,回头看了他一眼,已经停下在等他。 真的回头了。 刘轩云抬头傻笑。 想要得到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种事以后再说。 前面的路还很长。 他已经追到天岐大人的身边了,还要多想什么不该想的呢。 鱼幽,他的亲人。 天岐大人,也是他的亲人。 刘轩云泪眼汪汪地注视着天岐,抽咽两下,追上来道:“天岐大人,你还要我跟着,就不怕我半夜爬上你的床。” “那我就真的打断你的手和腿。” “可是你已经吃亏了啊。” “好,那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得寸进尺啊。” 刘轩云笑着应下:“是。”做梦也没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当然要好好珍惜。 “天岐大人,你热不热,我给你吹风吧。” “闭嘴。” “哦。”刘轩云手脚伸直走着,低着头一步一步都要和天岐走得一样,天岐走左脚,那他也要走左脚。 天岐叹气。 阿龙远远看着,奇怪刚认识天岐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花落快要重死了,趴倒在地上,无心琴重重压在她的身上。 没人来帮帮殿下吗? 她已经不怕火了,但她还是会怕累怕苦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殿下的命,是殿下,不是狗,都没人来救吗? 刚才又跑进去把大妈救了出来,谁知道只剩下一把烧黑的琴了,她想带着上路,天岐就说:“你一路背着就能带。” 她马上喜笑颜开。 可没想到这琴竟是这么沉重,说出去的话就和泼出去的水一样,她身为白狐族殿下当然不会出尔反尔,但也可以让别人来背她啊,她身上还背着琴,这样也不违背说出去的话,还能放松一下。 阿龙过来帮忙要拿无心琴起来,花落盯着他,想他真是个笨蛋,这样帮他不就是让她对天岐出尔反尔吗?可想到大妈说的,要直面自己的内心,这阿龙既然是个笨蛋,也不能奢望他一下子就变聪明,现在能想到来帮她就算不错了。 阿龙不解:“殿下,你不想我帮忙?” 才没有。 花落放下对阿龙的敌意,大方道:“快点,傻愣着干嘛,天岐他们都要走远了,快帮我把琴拿下来替我背着,你累了就喊我。” 阿龙应好,先放下睡着的杜鹃,拿下无心琴去找前面的刘轩云,要他帮忙把琴背在他的身上,正要回去再拿地上的杜鹃。 花落已经等不及叼着跑上前。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三泉望着三林出门,牵肠挂肚地想起另外一个人,笑着低声道:“这是天岐姑娘离开这里的第三天了,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希望刘公子能规规矩矩一些。” 在刘轩云的身前,挂着三泉给他的小本本。 那里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照顾好天岐姑娘,你的天岐大人。 放心。 刘轩云偷看一眼赶紧放好,哀嚎道:“天岐大人,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明月拍三泉肩膀道:“三泉,你别担心了,我永远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又替已经出门的人做主道,“三林也是。” 三泉笑而不语,看着明月越发亲切,就像是看着未来的弟媳妇,可心上隐隐有些担忧,总觉得刘公子不会那么老实。 既然如此,他要好好处理青红楼内的事,日后才能放心去都城。 “我们走吧,明月姑娘,你今天想学些什么……” 第四百一十五章 关于九尾狐的传说 九尾狐妖。 你们听说过吗? 传说需要有九条尾巴才能称为九尾狐妖,他们初生时和寻常狐狸一样,只有一尾,但随着修为的不断精进,尾巴会变多,等到九尾之后,幻化成人,男的俊美异常,女的妖艳至极。 刘轩云低头看着花落,觉得这最后一句话不太可信。 殿下变成人不会妖艳到哪里去,要说妖艳,还是天岐大人在都城认识的那位朋友,红罗,穿得很艳丽,而且是妖。 明明穿着红衣,却喜欢说:“这不是红的,是粉的。”不愿承认的模样倒是和殿下有些相像。 理直气壮。 花落是妖,也是胆小的妖,却偏要装出强大的模样,走在路上摇晃着一条尾巴,抬起头挺起胸继续说:“据我们狐族的古籍记载,九尾乃是祥瑞,九尾狐妖千年难得一遇。”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直直看着身边的三人,没有一点妖艳样子。 花落的眼睛不会魅惑人:“若是运气好遇见了九尾,那可是吉祥的征兆,日后必会多子多孙。”说到这,脸上已满是笑意。 天岐好奇问:“是谁说的?” “是花渐哥哥说的。”花落得意地抬起头:“花渐哥哥懂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呢,还有还有,遇见九尾狐的人便是下一任的帝王,这也是花渐哥哥说的。” 哼,谎话连篇。 天岐早就猜到是他,不屑去信花渐说的,全都是废话。 既然他懂这么多事,那怎么就不懂有些事是无法逃避的?总有一天要去面对,无非是早一些还是迟一些,找到他便要问他,说是要找族人,为何找到殿下后又要丢下殿下不管?真是枉费殿下对他的一片真心。 事在人为,花渐根本不算是人。 花落眨了眨眼睛,奇怪天岐好像对花渐哥哥一直不满,不是花渐哥哥照顾她长大的吗? 刘轩云沿着她的视线看了天岐一眼,又看回花落出声喊道:“我想见,殿下会带我去见吗?” 花落看过来。 阿龙走在刘轩云身边提了提身后包袱,手捧小杜鹃摸了摸,一脸向往道:“有机会,我也想见见殿下你说的九尾狐。” “好啊。”花落大方道,“我看见了一定喊你们,但是只能看,不能碰也不能和它说话?” “为什么?”阿龙不会去碰,可不明白和九尾狐说话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不会说话,惹恼了九尾狐怎么办?”花落要为她的族人考虑,“万一那九尾狐生气不愿庇护我们了怎么办?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接二连三的发问难住了还未见过大世面的阿龙,但他委屈,不想逞强顶嘴只能生闷气。 刘轩云帮说道:“既是九尾狐,那便是大方的,就像殿下你一样。” “那是。” 一开口就把花落哄得眉开眼笑。 阿龙见了,心思全在刘轩云身上,他可真会说话。 “不过,现在该称呼你为二狐殿下了。”刘轩云盯在花落的尾巴上,明白殿下不变身就和寻常狐狸一样,一旦长大目前来看是会多一条尾巴,不知道以后还会多出几条。 花落不同意这么喊:“我不是狐族的二殿下,我们白狐族的殿下有很多。”抬起头向众人解释,眼睛盯着天岐希望她能明白花渐哥哥的好,“我有很多哥哥姐姐,不过还是花渐哥哥和花红姐姐经常来陪我玩,花红姐姐才是二殿下,红狐族的二花殿下。” 阿龙点头,“二花殿下,挺好听的名字。”问刘轩云:“你的,为什么是二狐?” “二胡啊,这你都不知道?”刘轩云颇有显摆之意,“二胡也是一样多愁善感的乐器啊。” 殿下同情老板娘,执意要救,虽是妖,本性为善。 这不是难能可贵吗? 难的不是弹二胡,而是弹好二胡。 “那你会弹吗?”阿龙的话一点也不绕弯,在刘轩云看来不太友善。 “我会。”刘轩云笑着回了句,拐了一个弯一股脑儿道,“看别人弹啊,就在安城,听曲看舞的地方多了去了,只要有银子那日日笙歌夜舞都不是问题。” 阿龙直接拒绝:“我不会去的。” 花落点着头,心里却在想,有机会去见识见识也好,看看这人间的舞和狐族的舞有何不同,要说跳舞,还是花红姐姐跳得好,可惜她不经常跳,想到以后花红姐姐也会嫁人,那样好看的舞再难以看到不由悲从中来。 她咬着牙,强忍悲伤暗下决心,不过是舞,她也要学,压下的悲伤已化为愤怒,眼里的目光如炬般闪耀,区区舞蹈怎么能难住她。 “我也不会去的。” 花落狠狠发誓,她要找到花红姐姐,让花红姐姐教她跳舞。 刘轩云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她是想起了什么,不禁一笑随口夸道:“殿下好志气。” “嗯。”花落豪壮地应下。 刘轩云又笑了。 天岐看就他没表态,沉默许久后出声:“刘轩云,你想去那种地方可以去,我不会拦你。” 阿龙奇怪天岐竟然会同意,正事都没做就让他先去玩了?他不会跟着去。 花落眨眼,知道这话是威胁轩云不让他去的,可看着轩云走近天岐,在天岐身边嘻嘻哈哈的,莫名觉得他们两个好般配。 “天岐大人,你听我解释。” “不用多此一举和我解释,我相信你。” “那,那我还是要解释,我只是路过,没有进去过,天岐大人,你要相信我,不对,天岐大人你已经相信我了,这么突然,我还挺不习惯的。”刘轩云傻笑。 天岐放狠话道:“那就慢慢习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又在装模作样。 说了别装别装,什么时候听过? 花落脑袋不动,眼睛来回看随后眯眼笑了,她的念头是对的,天岐就是在纵容轩云,把头一转向着前路走得一板一眼。 天岐是对身旁的刘轩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才能忍受他在身边继续聒噪下去。 “对了,你们都饿了吧。” 行了一段路,刘轩云才想起来还没好好吃过东西,忙着去从阿龙背的包袱里挖吃的出来。 阿龙走着,随他自己动手:“我已经吃过了,杜鹃喂了,小白也自己吃过了,你们吃吧。” 第四百一十六章 遇到只乌鸦叫乌仁 吃饱上路,天色渐晚,天岐望着前路估算着去安城的路程,若是走快点还能在城门关闭前进去,找个客栈好好梳洗一番。 花落身上的白毛被火烧得发黄,刘轩云和阿龙身上都是汗,都该洗了。 殿下的毛发还要好好修剪一番。 “我们走快些,赶在天彻底黑下来前进城,不然,今晚只能露宿野外了。”天岐看了看小白已经考虑起租一辆马车。 这样才能载下这么多人和东西。 刘轩云认同道:“是啊,不快点,城门都要关了。”自己磨磨蹭蹭走着,转过头问阿龙,“阿龙,要帮忙吗?” “不用。” 阿龙一口回绝,看他也不是真心帮忙,眼睛看了过来,手还好好放在身旁没一点抬起来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身后的琴似乎变重了。 花落看阿龙一眼,走得慢些,盯着他不让这个笨蛋阿龙一个人走在最后面走丢了。 半个时辰后。 走在最后面的反而是背了一把辟妖剑的刘轩云和什么都没背的花落,他们两个结伴喊累喊饿,是刘轩云起的头,花落跟着喊。 “好累啊,好饿啊。刘轩云说的是人话。 花落说的是大家都听不懂的狐话:“好饿啊,好累啊。” 来来回回喊着,回荡在耳边实在是吵,不过是走了这么点路,天岐不堪其扰,准备教他们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至少在这一路上可以不用再提“饿”这个字。 走在最前面,不得不慢下来等他们。 看来今晚是进不了城了,这城外的林子里肯定藏着不少妖,会不会吃人就不一定了,下山的两三年内倒是还没有见过。 还是要小心戒备。 “你们刚才不是都说吃饱了吗?”阿龙又要掏出吃的来喂他们。 刘轩云一点也不把危险放在心上,跑过去准备接吃的,嘴上狡辩道:“饱是饱了,不过,没有全饱,我这个人没有自知之明,所以不知道是吃了几分饱啊。” 厚脸皮的模样更胜以往。 花落有理有据道:“吃饭吃太饱不好,天岐也这么说过的,所以我顶多是吃个七八分饱就不吃了,等到五六分饱的时候当然饿了,要再进食。”偷偷看了天岐一眼小声道,“阿龙,我要吃肉干。”想起今天还没吃过肉干,不会违反和天岐之间的约定,笑眯眯道,“我要一条大的。”吃肉才能尽快补充体力。 等他们都拿到了吃的,天岐过去拿下花落嘴里的肉干,只给她咬了一口:“水壶里的水不多了,这东西咸,吃了等会又要喊渴。” 花落知道天岐这是为她好,妥协道:“那等会找到打水的地方我再吃。” “嗯。”天岐拿着肉干站在她身边的模样都落在暗处的一只妖眼中。 又有香喷喷的肉可以吃了。 刘轩云走上前,朝向天岐站着,用背影挡住了看过来的视线:“天岐大人,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天岐摇头:“没什么。” 林中飞出一只黑乎乎的鸟来,悄无声息地奔着天岐而来。 “吃点苦也好,今晚吃苦,明天吃甜。”刘轩云说得轻松,“天岐大人你就别想太多了,我们上路时间晚了,进不了城,还是赶紧找地方生火休息,今天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力进城帮这把琴找主人。” 天岐想了想:“也好。” 黑鸟盘旋在半空找准机会俯冲而下,像老鹰抓小鸡一般伸出两只爪子试图从天岐手中抢走吃剩一大半的肉干。 阿龙正好看到,着急喊:“有乌鸦。” 乌鸦? 天岐余光瞥见,没看清已经下意识侧身躲开,丢了肉干拔出剑就要动手。 “呀,呀。” 乌鸦盘旋在头顶,叫了两声后又冲向地上,漆黑的眼眸里只有吃的。 这是,她的肉干! 花落的双眼溢出怒气,盯着地上的肉干不容许他人来抢夺,乌鸦越飞越低情势已是迫在眉睫,她没有心急跑上前去叼着,学着猫的样子伏低身子,看准时机一个飞扑。 咬住了。 天岐拿剑指着地上的乌鸦,厉声质问:“你是什么人?” 竟敢光明正大地出来抢东西,肯定不是一般的乌鸦。 “呀,呀。”乌鸦的翅膀被咬住,奋力挣扎,花落眯着眼以防被伤到,嘴上力道又深几分,本想让这乌鸦老实下来,却不想它越疼越是挣扎得厉害,嘴里不停叫喊着恼人的呀呀声,急促而慌乱,惹人心烦。 刘轩云走过来,直接伸手去抓乌鸦没被咬住的翅膀,想让殿下轻松下来。 乌鸦直接对着他的手啄了一口。 “疼。”刘轩云惊得缩回手,不甘心地绕到乌鸦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你到底是乌鸦还是乌鸦精,不说话就把你炖了给我们养的这杜鹃。” 听了他的话,花落嘴里的乌鸦现出了人形,天岐看到一个男人的手臂上挂着一只白色的狐狸,任他怎么甩也甩不掉。 “别挣扎了,再不老实,我的剑就从你心口刺下去。”天岐看了花落一眼,没有料到殿下为了一口吃的可以做到这么拼命。 花落含糊不清道:“没错,再欺负我,天岐会杀了你。” “到底是谁欺负谁啊?”地上的乌鸦声音嘶哑,变成人形后不再是一片黑色,身上的衣服花花绿绿,什么颜色都有,还不如一片黑色好看。 “为什么抢我们的东西?”天岐要问个清楚。 阿龙上前一步专心看着。 刘轩云揉着被啄到的地方低下头帮天岐助势,花落还在紧咬着不放,生怕他趁她松口就再变回乌鸦飞走。 这几个人都是气势汹汹,一点也不怕得罪了乌鸦会招来不幸,乌仁抬起头看了一圈,发现无处可逃只能如实告诉他们:“我饿了,出来找点吃的。” “你是乌鸦?”天岐问。 乌仁点了点头:“我是乌鸦,但我和一般的乌鸦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刘轩云轻蔑笑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那你们呢?” 乌仁看到了天岐和刘轩云身上的腰牌,笑着发泄不满,“你们人一个比一个坏,除妖师也是,真正害人的妖不去除,只会除些为生计奔波的小妖来出气。” 那就是有害人的妖连累了他们这些不害人,只是喜欢欺负人的妖。 花落明白他有难处,松开口仍不打算轻易饶过他,跳在他的身上,露出尖牙威胁道:“为什么要抢我们的东西,快点说出来,不然,让你再也没有办法开口乱叫。” “我是信使,你们不能杀我。”乌仁大喊,声音还是如乌鸦般嘶哑难听。 第四百一十七章 乌鸦嘴可以测吉凶 “你要传什么信?”天岐本就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好奇他为何偷东西。 按理,乌鸦是吃腐肉的,断不会主动接近人。 现在却一改常态,一定有缘由,等一切弄明白前她不会轻易下死手,更何况,只是偷点吃的怎么会要他命? 听说乌鸦怕人。 可欺负了乌鸦会被它记恨上,这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乌鸦会带着它的同伴一起来寻仇,哪怕这个人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乌鸦也能一下子认出来,靠他们那敏锐的嗅觉还有听觉,就算不啄人,光是围在身边叫也受不了。 她不会为了一条肉干冒险出手教训他。 如果他这样都要记恨,那也怪不得她断他一条手臂,反正被殿下咬了,也不知会不会得什么病,趁早砍了也好。 白凌有和她说过,出门在外要小心被阿猫阿狗这类活物咬到,万一得病,那他也救不了,到时只能靠自己,用以毒攻毒的办法求得一线生机。 所以,那时她就在考虑一件事了,有没有办法在得病前给自己找一条生路,或许被咬之后赶紧剁掉被咬的地方也可行呢? 乌仁盯着天岐觉得这里属她和身上的狐狸精最凶,去看还没说过话的阿龙道:“先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们。” 阿龙愣了愣,不理解道:“殿下不是已经放开你了吗?” 这也叫放? 乌仁又看了看对他呲牙咧嘴的花落,心想这哪算是放?明明还困着他不让他走,虽然恼怒这点但还是羡慕能安稳待在阿龙手上的杜鹃。 若他不是乌鸦,想必也会讨人喜欢,也会有属于他自己的那份安逸。 刚刚还拼命挣扎的乌仁一时之间认命地安静下来,眼睛低着不去看任何人,躺在地上随他们几个处置:“放了我,给我吃的,我就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一切。” 花落继续龇牙威胁,乌仁看在眼里,苦笑他这样的话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因为人不懂舍与得。 乌鸦懂。 大乌鸦会照顾自己的小乌鸦甚至是别人家的小乌鸦,小乌鸦受了亲生母亲或是别人母亲的恩惠,长大后会反哺,甚至去帮助其他的乌鸦同类,让他们渡过难关。 他相信,只要有舍,就会有得,如果人不愿意舍去一些东西,那便得不到他的信任。 他怕死,但宁死不屈。 阿龙往他身上看去,看他也不是个缺衣少粮的模样,劝道:“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说出来。” 花落跟道:“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帮他,是真的想帮他? 乌仁一言不发,闭上眼听天由命,若真想帮,那就再多点耐心给他。 刘轩云已看出他的变化,对这个家伙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去看天岐大人会如何应对,是先讲道理,还是先讲人情。 天岐看不惯颓废之人,轻笑一声道:“费尽心思弄到这么一件与众不同的衣服,你死了可就要被我们一把火给烧掉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乌仁闭着眼睛,眉头却皱起来,想要反抗可又深知反抗不了,刚才就连一只狐狸都没甩掉。 那是因为没想伤害已经怕得闭起眼睛的狐狸,不然就会像啄刘轩云一样去啄花落了。 这一点乌仁其实是知道的,但他总把自己想成是一个坏人,即便是在坏人的心底,同类亦不可互相残杀。 有的人,比坏人更坏。 刘轩云的手上已不疼,笑了笑朝天岐道:“天岐大人,我喜欢这件衣服,不如把它给我吧,那就不可惜了。” “也好。”天岐配合道,“等会我们先把他的衣服脱下来,免得我这一剑刺下去,弄脏了这么好的一件衣服。” 乌仁的手忍不住颤抖,被这白毛狐狸精咬着不放早就已经弄破口子了,这两个人是在吓唬他,人只会威胁这一套吗?虽然心里害怕止不住颤抖,面上仍要傲气地随他们处置。 “动手吧。” 刘轩云先笑出声:“还真是宁死不屈啊?天岐大人,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试探问,“要不,放了?” 会有这么好心? 乌仁看他们还要演什么戏,放虎归山是想一窝端了不成。 天岐干脆道:“不放还能杀了他吗?”收回剑走去阿龙那边,语气软下来,“虽然是讨人厌的乌鸦,但修成人形毕竟不容易,下次再见,不会饶你了。”拿出几根肉干,想了想又全塞回去只剩下了殿下今日的份,将包袱丢在他的身旁准备离开,还要找地方落脚休息,没空再玩下去。 听到包袱落在地上的声音,乌仁睁开眼睛,看到提着剑的除妖师已经把背影留给他,他往边上一看,讶异她会把整个包袱都给他。 是香喷喷的肉干。 “给你的。”刘轩云挡在乌仁面前,替天岐大人收尾,“天岐大人希望你能好自为之,既然已经是人,你又何必披着别人的衣服继续做着讨人厌的事呢?” 讨人厌。 乌仁慢慢直起身来,拿起包袱抱着,他不觉得自己讨人厌,只要他也像别的鸟儿一样有身漂亮衣服,有副好的嗓子,一定会比别的鸟儿还受欢迎,他的嘴可是能测吉凶的。 人不就在乎这个吗? 风水师也是靠这个吃的饭。 花落叼着地上的肉干放到他身边,她看到天岐给她留了一根,反正一天只能吃一根,当然要吃新的,看他这么想要,这旧的就给他了。 “走了,阿龙。” 花落放下肉干,喊着傻愣住的阿龙一起上路。 天岐和刘轩云已经走在前面,花落也慢慢跟了上去,他们三个一点也不把这只突然冒出来的乌鸦放在眼里,只有阿龙还时不时回头看看。 乌仁站起身喊道:“等等。” 天岐停下。 刘轩云回头,颇有些炫耀的神色:“怎么,知道天岐大人的好了吧,有什么话就赶紧说,说完我们还要赶紧上路,天一黑,不光蚊子多,妖魔鬼怪也要出来活动筋骨了。” “既然你们愿意相信我,给我这么多吃的,那我也不能恩将仇报,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我的家就在这附近,我带你们去。”乌仁说完又怕他们不会再多管闲事,上前一步道,“我叫乌仁,从不骗人。” 这样坚定不移的话只有阿龙相信。 花落盯着乌仁,知道他现在没有骗人,乌仁是他的名字,但难保这个叫乌仁的人以后不会撒谎骗人,又想起了花渐哥哥,不希望花渐哥哥骗她。 天岐不屑还是道:“乌仁。”五仁,“你的名字很好记。”是她最讨厌吃的一种月饼。 刘轩云在笑:“你好啊,乌仁,我叫轩云,刘轩云,这位是天岐大人,这是我们的吉祥物殿下,还有他,叫阿龙。” 乌仁听完他的话,留意着最前面的天岐,奇怪她翻脸会这么快,一会凶神恶煞,一会又好像特别温柔。 想想以前,他还不懂事,还会欺负身边的小乌鸦,明明不是母亲亲生的却抢了母亲的关爱。 有次啄疼了那小乌鸦被母亲看到,母亲就以牙还牙狠狠啄了他一口,在他哭着的时候狠狠指责道:“乌仁,你怎么可以欺负同伴?我问你,换我啄你,你会不会疼,会不会?” 会疼,当然会疼,是母亲啄的怎么能和别人啄的相提并论,他一个劲地哭,刚才还在哭的小乌鸦反倒止住了眼泪,看着他的母亲又要下嘴啄第二口,赶紧拦住了,哭着喊道:“不要啄乌仁,不要啄乌仁,不要啄他……”一边哭一边喊,说不出个理由只是知道要护着自己的兄弟,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母亲。 这才是乌仁母亲想要看到的。 她把小乌鸦和乌仁同时抱在怀里,一人半边翅膀没有半点偏颇,同时告诫他道:“你看到没有,你这样啄他,他还帮你,下回不要这样了,好吗?乌仁。” 乌仁委屈地应了声:“嗯。” 从那以后,在乌仁的心里,以德报怨的人都是好人。 至于眼前的这几个,没有因为他是乌鸦他抢东西吃就杀了他,还算公道。 尤其是这个叫天岐的,说他讨厌还能给一包袱吃的,是和别的除妖师不一样,那就好好帮她看看吉凶,好让这位除妖师能趋吉避凶。 “我也记住你们的名字了。”乌仁道。 天岐望着天上成群结队的归鸟奇怪他是一个人出来:“你的家不会在树上?”这件事要问清楚。 至于会不会骗人,她自有决断。 事到如今,对于花渐爱骗人这事不想深究太多,越是想太多越是心烦。 她要专心处理好眼下的事。 乌仁摇头道:“我找了一个山洞,你们放心,里面没有蝙蝠。” 说完,他望向天边,再次化身为一袭黑羽的乌鸦,呀呀叫着飞在前头为天岐等人带路。 第四百一十八章 乌鸦嘴说去了会死 天岐他们跟了上去,一路上出声喊了无数次让头顶乌鸦安静的话,还是没能让他安静下来,终于来到一个山洞。 “到了。” 乌仁回头看一眼直接飞进去。 太阳落山,天空昏暗。 山洞里面不见光,天岐去看怕黑的刘轩云,见他也在看着她,便等他自己开口,不敢进去就先在外面等着,照看好小白。 “一点黑而已,我已经不怕了。” 刘轩云不想被天岐大人看轻,不去纠结要不要进去的事,抱起花落就走在第一个,低下头和看过来的殿下道:“我看不清路,殿下能看清吧。” “能看清。”花落信心满满,“再黑也看得清。” “那就好,殿下真厉害。”刘轩云照常夸完花落回头看了看,声音发颤:“天岐大人,你会在我身后寸步不离地跟着,对吧。” “走了。” 天岐不想看他演戏,用剑戳了一下他的后背就绕过他往山洞内走去,留下不管他们能不能听进去的话,“刘轩云,你不想进去就别进去了,在这附近捡点柴火,不渴,就别走太远去打水了,渴也给我忍忍,明天进城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有好吃的,花落马上从刘轩云怀里跳下追随天岐而去。 阿龙也要进去,被刘轩云拉住非要抢他已经背了一路的东西。 就算再怎么愚笨,也看出他不安好心了。 阿龙不想抢了天岐交代给他的活,他要先干好自己的活:“不用麻烦你了,我会自己把东西拿进去放好,等会捡柴火我们一起出去好了。” 刘轩云这才放心,抛下阿龙先跑进去。 果然,走在最后面的阿龙叹气,山洞内不时传出乌鸦叫声。 这会还隐约能看清洞内景象。 天岐先看了一圈,山洞里面极其简陋,别说蝙蝠,老鼠也不会有一只,没有吃的也没有桌子椅子,除了一个草堆什么都没有。 乌仁落在地上,脚和身子先变回人形,手还是翅膀的模样,扑腾两下,扇走了地上的灰尘才恢复成人手。 难怪这里中间干净,边上一圈都积了很多灰。 天岐站着不动,在考虑等会坐哪。 乌仁看着人陆陆续续进来,示意大家随便坐,嘴上还道:“别客气,都坐下来休息会,你们赶路辛苦了,我去给你们打点水来。” 阿龙找个地方放琴,花落盯着天岐手里的肉干挪不开视线,刘轩云发现了天岐大人也发现的一样东西。 一只喝水的碗,放在窝边,只有半边,一不小心就要划破嘴。 他又要变成鸟飞走,天岐急忙喊道:“不用了,我们有水。” 乌仁看不出天岐这是嫌弃他的碗,省了一件事露出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走回到自己的窝里直接坐了下来。 在这里,他是主人,不用担心被人看见说这样粗俗。 他目无中人地脱下外衣,只穿一件白衣,拿出包袱里的肉干边吃边朝众人道:“其实,我一直想找一个好人,能帮我找弟弟,因为,我弟弟也是一个好人。” 这是什么意思? 异性相吸倒是有道理,难不成好人还会相吸?找个好人去找同是好人的弟弟会更容易些吗?他自己不是能呀呀叫着找弟弟吗? “弟弟,好人。”刘轩云念叨着,想起了鱼幽,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看他吃着津津有味就问了一句,“好吃吗?” “好吃。”乌仁道,“你们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挺会吃。” 居然还在说人的坏话,虽然他也有偏见,但好歹是放心里的,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没本事的人当然要懂收敛,显然,这乌鸦是没明白。 刘轩云笑了笑,故意道:“这是鸟肉做的。” 鸟肉? 乌仁睁大眼。 刘轩云编下去:“什么鸟就不知道了,反正抓到什么就做什么,不过你放心,不会是乌鸦,乌鸦肉不好吃,而且吃了也不吉利对不对?你吃的可能是麻雀,也可能是喜鹊,反正不是乌鸦。” “呸呸。”乌仁直接吐了出来,看向另一边,天岐正拿着肉干喂花落,让它咬一口继续拿着,免得掉在地上弄脏,不想乌仁直接跑了过来,急着要拍掉肉干。 天岐又怎么会让他这么做,花的是她的银子她当然心疼,站起来躲过一劫后却看到殿下在劫难逃,正被乌仁拦腰抱起直接倒着往下抖落:“吐出来,快吐出来,这是鸟肉,你不能吃。” 花落又被甩得头晕眼花,恶心难受想吐,回头也咬不到他只能喊人:“天岐,轩云,阿龙救我。” 天岐马上要去抢狐狸。 刘轩云眼看玩笑开大了,赶紧跑来二话不说就抢回殿下,看着动气的天岐忙着安抚殿下,再向比阿龙还好骗的乌仁解释肉干的事:“这不是鸟肉,是猪肉,是猪,和你不是同一类了吧?” “猪肉。”乌仁听了松下一口气,“是猪肉当然可以吃,人肉也可以吃。” 人肉,活的人吗? 天岐的眼里有杀气,拦着乌仁不让他走回去。 刘轩云抱着花落躲到天岐身旁,阿龙也开始戒备地看着远处几人。 “说清楚,是谁要吃人肉?”天岐看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谁吃,你就杀谁吗?” 乌仁转过头,眼睛一下子变得猩红,盯着天岐看得入神,他要好好看看,这位除妖师如果去找喜欢吃活人肉的乌鸦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天岐任由他看着,依旧用剑抵在他身前不做丝毫退让:“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的这妖若真是滥杀无辜,我一定会杀了它。” “然后五马分尸吗?” 乌仁在天岐的眼里看到了浓重的杀气,一心把思绪放在她跳动的眼皮上,不由喊道,“不好。” “五马分尸当然不好。”刘轩云出声道,“有妖这么残忍,我们若是用同样残忍的方法对他,和这只残忍的妖又有何异呢?”看向天岐,相信天岐大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天岐认同,眼下还是专心质问乌仁:“你说什么不好?” 乌仁的眼睛变回黑色,担心溢于言表:“你们明天要去安城,去了安城之后要去哪?” “都城。”天岐道。 乌仁急道:“不能去,你去了会死。” 天岐听后笑了:“这就是你想要传的信,不管你是不是乌鸦嘴,我都要多谢你的关心,不过,都城,我们是去定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无法改变还是要试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去,不怕死吗?”乌仁看着他们几人根本不理解这种行为,死掉的人若是放着不管到底会变得多可怕,他们知道吗? 铺天盖地的乌鸦飞来,只为抢一块肉,同族情谊可能都会抛到一边,死去的人对乌鸦有恩,但也给乌鸦带来了灾难。 时至今日,乌鸦都有各自的领地,不能像以前那样一起翱翔天空,但曾经的同族情谊还在,一旦有乌鸦发现了食物,就会呼唤同伴而来。 可食物越来越少。 人宁愿烧掉也不给它们吃,乌鸦之间又彼此戒备,发现了吃的也是偷偷一个人去吃,吃完再把剩下的食物藏起来,为了不被别的乌鸦发现抢走,还会分好几个地方藏,记性好的还会藏十几个地方,饿了就去找出来吃掉。 这一切,都是为了活着,为了乌鸦一族能延续下去,活下来的乌鸦没有愚蠢的。 他们这些人知道去了会死还非要去,简直是比只会吃喝拉撒睡的猪还要愚蠢,许多。 真不知道这些愚蠢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不蠢,知道不能说这话,便等着他们说出一个理由。 花落担心地看着天岐,不想天岐死掉,又看看轩云,想知道轩云会不会动手教训这个乌鸦嘴,不动手,动动嘴骂他几句也好。 哪有一开始就断人念想的,灭了他们威风,还不长自己的志气,实在是让人讨厌。 嘀嘀咕咕的狐怨声持续不断。 刘轩云一遍遍摸着花落才让她骂骂咧咧地安静下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话会这么早被拿出来提,盯着天岐脸上隐隐有笑,那他的有些话,以后不提也罢。 山洞内,因乌仁的话闹僵了气氛,吹不到风,心中仍有起伏。 天岐先出声道:“人总会死的。” 她明白这种事,不禁低下头一笑,想到死第一个想到的竟是解脱,看向阿龙放下的沉香琴,又道,“但死不是唯一的解脱,对于我来说,不是,我还没想好以后要死在哪里,所以我要好好活着,好好想想这件事。” 又是一阵沉默,才有嘶哑不解的声音响起。 “想着如何解决烦心事,也是一种解脱?”乌仁自言自语。 天岐点头,感觉他会想明白,又或是早就明白了却不愿面对。 至于她,不想再纠结花渐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再相见时愿不愿说实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再让殿下因为花渐而伤心,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照顾好近在咫尺的人。 他也当如此。 “你真的这么相信你自己吗?” 天岐的眼神坚定,改变了衣着,改变了声音,还是做着让人讨厌的事还是会让人讨厌。 都说爱屋及乌,那讨厌腐肉,讨厌吃腐肉的乌鸦,有何不可。 天岐的话让乌仁有了一瞬的迟疑。 他抬起头看着天岐,听她不容置喙地道出下一句:“我天岐,信我自己,所以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心意。” 身旁没有想见想照顾的人,觉得他们能照顾好自己就顺其自然过好自己的生活。 觉得他们照顾不好自己,那就去找。 既然要相信自己,就不要信这些吉凶之说。 乌仁也想不去信可又不得不信,他低下头回想过去的事,神色一下子变得痛苦:“你们不明白,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种本事是在母亲出门找食,脑中忽然有个念头,母亲去了不会回来,可那时我以为自己多虑,等母亲走后才和我弟弟提起,然后那一天母亲都没有回来,只是听见很多人的声音,他们要抓一只吃活人的乌鸦妖怪,成群结队的人不计后果地来毁掉我们生活的大树,乌鸦们只能弃窝而逃,我和弟弟也因为要逃避人的追捕而走散。” “所以,你就讨厌人。” 刘轩云对此不屑,有讨厌的人,当然也会有喜欢的人。 他喜欢待在这红尘俗世里,感受人间冷暖,这样才能知晓谁才是待他最好的那个人。 已经找到了,就是天岐大人。 刘轩云笑眯眯地看向天岐,得了一个嫌弃的冷眼还是心暖,若有一天,天岐大人懒得理他了才要烦恼呢。 现在他没有烦恼。 乌仁反问道:“那些人不可恶吗?” “可恶,当然可恶。”刘轩云轻快道:“他们这些可恶的人总会死的,妖也总会死的,吃活人肉的妖败坏你们乌鸦的名声,等他死了,你们的名声,会变好。”最后一句盯着乌仁说完,故意笑了一下。 这是反话吧? 阿龙看过来,不信他说的。 刘轩云自管自说下去,走动几步不去看他:“到时候人见了你们也会像见到喜鹊一样开心,说不定还会把你们奉为祥瑞,见了就心生欢喜就想投喂,那你们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更不用。”低下眼耿耿于怀道,“来抢我们殿下的肉干。”看回哑口无言的乌仁,又是满脸笑意。 果然是反话。 阿龙已经能摸清一点他的套路,这是在怪这只乌鸦公子只会怪人,而不想着改变自己,或是做些什么事让人不再讨厌乌鸦,可他好像有改变,就是衣服,改这个有点用,但不是长久之计。 行事作风才是最重要的。 他已想明白,还有谁不明白? 花落直接忽略轩云越发靠近天岐变得记仇的模样,不计前嫌地想着,养一群乌鸦,要是能让他们平日里不叫,遇到危险就都放出去,叫着难听的声音传递消息,那全族的人不都能知道危险来了好早做防备吗? 她盯上乌仁,咧开嘴坏笑。 “吃活人的乌鸦死了,我们乌鸦一族定能恢复往日兴盛。”乌仁说得犹犹豫豫,心里一直抱着这个希望,可又怕是一场空。 这个得问自己。 刘轩云走上前道:“你成亲了吗?” “什么?”乌仁不解。 天岐无奈,不去管他们,直接问乌仁:“你找过你弟弟吗?” “找过。”乌仁应下后眼神闪躲,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别处,“我对着水影给自己测过吉凶,出去找弟弟,是凶,所以,我只在这找过弟弟。” 他苦于找不到,又不能出去找,思来想去才想到了一个让别人帮他去找弟弟的好办法。 就是找一个肯帮他的好人。 好人,会傻到不求回报地帮人,所以她才不想当好人,真以为是好人就不用赚钱养家整天闲得到处帮人吗? 天岐看他这副天真模样,不好说重话,和他不熟也不想挖空心思来让他开窍,便把这个任务交给根本闲不下的人,朝他看了眼让他把该说的话说说明白,离开去找阿龙。 刘轩云点头,对着乌仁一脸笑意道:“乌仁,你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你的这种烦恼呢,每个人都有,焦虑是很正常的,我还怕噎死,难道就不吃饭了吗?那我没噎死前得先饿死了,你要找弟弟,应该自己去找。” 自己去找。 “我。”乌仁碎碎念道,“自己去找,是可以自己去找,我怕找到了弟弟,他已经死了。” 天岐来到阿龙身边愣了一下,从包袱里拿吃的出来,坐下继续看向刘轩云那边。 刘轩云叹气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有些时候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但并不意味着我们不用去做些什么。” 吃人的乌鸦死了,乌鸦还是会被人嫌弃,但这只乌鸦必须找出来。 “如果真的找到弟弟。”乌仁又担心起别的,“他肯定会怪我。” 花落听到这老实地合上嘴,后悔荒废了十三年光阴没有早点去找花渐哥哥,她怪花渐哥哥不来找她,那花渐哥哥是不是也在怪她没有早点去找他。 “怪你,怎么会?”刘轩云的经历让他深信兄弟间的情谊一旦有了,便再难放下,久别重逢应该会很开心才对,除非有难言之隐,这就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帮的了的。 “找弟弟要你自己去找,不过,吃人的乌鸦,我们倒是能帮忙。”他磨磨蹭蹭道,“其实,要我说,找弟弟也可以帮忙,反正找到了,有什么话还是要你们自己说明白,我们只管找,不管别的。” “要我做什么?”乌仁识趣道。 刘轩云笑了,小声说:“只要你,帮我也测下以后的吉凶。”小眼神瞥向不远处的天岐,“我看看能不能和天岐大人一起同甘共苦。” “这简单。”乌仁夸下海口。 没事找事。 天岐在一旁笑出声,帮乌鸦找弟弟,果然又要多一件事。 刘轩云是不想白白帮人吧,帮就帮吧,只是事情越来越多,她可真怕会忘,找机会得拿纸笔记下来了。 刘轩云看过去,对着乌仁把话说明白:“帮你找弟弟只是顺带的。”低下头神色涣散,“你别抱太大希望,我们要做的事已经够多了。” 他都记着。 平城客栈掌柜的女儿不知如何了?遇上了他那个不太正常的弟弟,那才是真的凶多吉少。 第四百二十章 一大早上竟然吃虫 “你别眨眼。” 乌仁红着眼盯住刘轩云,一专心看他,他就眨眼,又要专心看他,他又拼命眨眼。 这根本就看不出来。 天岐和阿龙都坐着在吃东西,一边吃一边看,花落也蹲在一旁嚼着天岐特意为了她,给保护下来的肉干。 刘轩云看过去,嫌弃乌仁道:“你刚才看天岐大人不是一会就好了,现在怎么这么慢?”他也要过去坐着吃东西。 还怪他? 乌仁生气道:“不看了,你这个家伙是不是存心的,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这两个眼皮一直跳来跳去的,我怎么看?”心里烦闷至极,没有了灵光一闪的念头,看不出吉凶。 “那你刚才还说简单。”刘轩云抱怨一句,跑去天岐那边,拿着天岐大人递给他的干粮笑着咬了一口,回头盯着动怒的乌仁一脸无畏,还有那么一些幸灾乐祸,“这事上没有什么事是简单的,如果你说简单,那是因为你没遇上那个让你感到为难的人。” 刚好,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这是你,要送给我的话?”乌仁没有再恼怒下去,他的直觉告诉他,刘轩云本心不坏。 这是第一句。 天岐看着刘轩云的背影,料他还有第二句。 “没错,临别送你的话。”刘轩云吃着干粮大口嚼着,“还有第二句,那就是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实话和你说,我们这位殿下可是要成为大妖的存在,能和除妖师一起上路,还不是抓与被抓的关系,若不是你亲眼所见,你会相信吗?” “当然不会。”乌仁脱口而出,为了活命忍住了后面的话,除妖师怎么会愿意和妖同流,不合污也会嫌弃惹祸上身。 “那你要相信,你会找到你弟弟的,害人的妖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乌鸦一族,嗯,也会日益壮大的,等你找到你弟弟,你们可以一起娶妻成婚,双喜临门么。” 虽然当初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不过最后还是能飞在一起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天岐大人,你觉得我说得怎么样?”刘轩云说完就去蹲着邀功。 天岐一脸嫌弃:“吃东西可以说话,不要朝着我这边。” “嗯嗯。”刘轩云坐下,低头吃着。 乌仁看在眼里,奇怪他们明明也和他一样嫌弃这个多动的人,为何还能和他相处融洽,人和乌鸦也能如此吗? 这一天晚上,他想了很多。 第二天一大早,天岐口渴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地上多了几只虫子,细细一看,好像是蝗虫,也就是蚂蚱,会祸害庄稼的那种虫子。 没了翅膀,还没死,在地上蹦哒。 天岐去看乌仁躺的窝,没有人,一大早出去是给他们带早饭回来了? 不吃,又会不会害得这乌仁胡思乱想? 说了会帮,那就一定是会帮。 “刘轩云,你快点醒醒。”天岐推着朝天睡得正香的人,“起来吃早饭了。” “早饭。”刘轩云笑着睁开眼,只见一只大虫子出现在视野里,而抓着这虫子的人是天岐大人,他吓得往边上翻身爬起来,委屈地看过去,“我睡觉说梦话了?” “没有。” “那是磨牙了,还是打呼噜了。”刘轩云看着还在打呼噜的阿龙拍了一下道,“阿龙,你快起来。” “都没有。”天岐看他怕,放下蝗虫说,“这是早饭。” 刘轩云往地上看看,再看看乌仁那边,明白一切还是道:“那我是做错了什么,天岐大人你要罚我拿这个当早饭。” 天岐看他已经清醒,不多理会,直接问他:“不想吃就赶紧收拾收拾上路吧,进了城给你们买早饭吃,想吃什么趁早想想,不要到了那里又要东看西看的耽误时间。” “知道。”刘轩云拿起垫在脑袋下面的包袱拍了拍,灰尘落到花落的鼻子,她呛了呛嘀咕两声也慢慢醒了。 刘轩云做贼心虚地看了天岐一眼,主动背上包袱,再去帮阿龙背琴:“天亮了,我们准备进城吃早饭去了,你想吃什么就早点想好。” 阿龙点了点头,不介意吃什么:“我还不是很饿,就是有点渴了。” 昨晚喝了最多水的花落听到这,抖了抖浑身的毛发,满怀怨念地看着阿龙。 他又是说错什么了? 阿龙想不明白,一边背东西一边思索,是不是不该喊渴,昨天刘轩云和殿下喊了一路是会让人心烦。 “哼。”花落看了看地上的虫子,问天岐,“天岐,这是什么虫子,怎么会有这么多,昨晚我们睡觉前都没有的,真难看。” 一大早上起来就把精力放在了和虫子斗气上。 阿龙真讨厌,明摆着是怪她喝了太多水,害得天岐轩云还有他自己都喝不到多少,只能忍着渴睡了一晚。 天岐站着整理衣着,看殿下对着虫子叫唤便解释起来:“这是蝗虫,在人看来是害虫,被折了翅膀已经飞不起来了。” “嗯,那在妖看来呢?”花落去看轩云。 刘轩云笑道:“不知道,我还没尝过这蝗虫的滋味呢。” “蝗虫,能吃?”阿龙听到有些震惊。 刘轩云拍着他的肩膀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不能吃的?只是吃了会不会中毒,会不会死的问题,对吧,天岐大人。” 天岐再次蹲下,捡起一只蝗虫,转向刘轩云放到他嘴前,这才让他老实下来。 “这肯定是乌仁带回来的。”天岐往山洞外看去,昏暗的甬道内走来一个人。 乌仁提着几只蝗虫走进来,看见大家都醒来,问他们:“都醒了,怎么不吃早饭,这是我特意早起去给你们抓来的,为了感谢你们愿意帮我。” 天岐不想吃,尤其乌仁的意思是要他们直接像他那样生吃。 花落嫌弃丑不愿吃。 阿龙怕吃坏肚子。 刘轩云天不怕地不怕,拿起一个蝗虫就往嘴里塞,不嚼,只是含着,含糊不清地朝着乌仁道别:“辛苦你了,我们有消息了会再来这里的,时候不早了,你慢慢吃,我们不打扰你了。”跑出去,在乌仁看不到的地方吐出来,拿近看了看,这玩意他可吃不下去。 天岐,阿龙,花落纷纷在乌仁的盛情下落荒而逃。 “别客气啊,你们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我这里还有很多呢。”乌仁看着他们走远,心想他们可真是不占一点便宜的好人。 第四百二十一章 求剑办事就得放血 没吃早饭,没喝水,刘轩云和花落又在路上叫唤起来。 叫得是什么听不太清,但大致还是能懂的,无非是些抱怨的话,换做是以前的天岐定会教训他们一句,不想出远门就老老实实给我滚回家去待着,出来了,就别啰啰嗦嗦的。 现在,天岐的心中没有怒气,望着一路上的风景平静问他们:“想不想,吃好吃的?” “想。” 垂头丧气的刘轩云和舔着路边叶子喝露水的花落拖长了调子一同回答,吃干粮早就吃腻了,有好吃的当然不能错过,纷纷凑到天岐身边来,双眼放光,一点也不嫌热。 夏天的早晨也确实不热,还有风。 天岐吸了一口气,低下头看一眼,又看向身旁的刘轩云,很是无奈道:“看你们这么想,那我就教你们一个办法。”昨天就想教的,要不是被乌仁给打断了,早就教给他们了,本以为他们闹一天会老老实实的,结果今天还是这样。 “什么办法?”刘轩云满眼期待。 花落把头抬得更高,为了听得清楚,就连跟在最后面的阿龙也想听一听。 “听好了,面向西北。”天岐煞有其事道。 刘轩云笑了下,抱起还不明白的花落朝向西北闭了一会眼又睁开,这的空气真好,脚步仍往北边走去。 “然后呢?”花落往天上看看,再往地上看看,最后往远处看去,奇怪天岐是发现了什么她没发现的东西。 “张大嘴。”天岐的脸上隐隐有笑意,“一直张着,再走快点,那你们就能饱了。” 花落张大嘴眯起眼,耳朵被风吹得缩在一起,开心地笑着,真痛快啊。 原来是吃空气啊。 刘轩云转回来:“殿下,西北风喝过了,我们再喝喝北风吧,看看哪个好喝。” “嗯,好啊。”花落喜欢这么玩。 天岐看着他们先跑远,回头道:“阿龙,要帮忙吗?” “不用了。”阿龙望着前面如此开心的两人心里也跟着开心,不由笑了一下,等天岐小跑追上去,他也走快几步,笑意敛住低下头,心思在身后的琴上,他真的感觉到这琴越来越重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转眼来到城门口。 一大早上已有不少人要进城,门口的几个大竹筐分外醒目,要进去得把武器留下。 刘轩云知道天岐当初只在这安城待了一日就走的原因,不想让白风送她的这把剑有任何差池,所以这回也要赶紧路过,赶紧离开。 “殿下,下来自己走好吗?” “轩云,你要做什么?”花落回头看着刘轩云,知道他是想用手拿别的东西,不能抱她才要把她放下来的,不用他放,她会自己跳下来。 刘轩云对着地上的花落一笑,小声道:“殿下,天岐大人的剑是不是很重要?” 能保护他们,当然重要。 铃铛声响。 花落声起:“重要。”她觉得脖子上挂的银饰,香囊,还有天岐给的铃铛都重要,低下头看了眼又好奇地盯着轩云,“你问这个做什么?” 刘轩云拿下辟妖剑竖在地上,半蹲着和它好好商量一件事:“剑大哥,不是我们不想带你上路,而是这里不让带,既然这样,只能辛苦你先在那一堆武器里待着了。”笑了笑真把眼前的剑当成了活人来看,“我还有一事相求。” 天岐和阿龙已经赶来。 刘轩云偷偷看了一眼走来的人,摸着剑柄道:“能不能帮忙看着点天岐大人的剑,还有阿龙的那把,也要十两呢,虽然是送的。” 又在这装模作样,天岐站在他身边等他演完。 刘轩云神色认真道:“剑大哥,如果你肯答应,就竖着不要倒,我要松手了,真的要松手了。”人慢慢站起来远离。 一松手肯定会倒,在场人都没有异议。 刘轩云松开手。 天岐向下看了眼,准备等他捡剑的时候拍他一下后背,最好是他自己站不稳摔倒在地,让他好好和这剑亲近亲近。 谁料,辟妖剑没有倒,随着刘轩云的手离开辟妖剑,人慢慢直起身子,那剑也直立在地上纹丝不动,起初,他的手还护在旁边,等站直,脸上渐渐有了明朗的笑意。 这把剑果然不一般。 他朝向天岐得意地一笑。 天岐轻笑:“剑,不是让你用来这样玩的。”看他的脸色马上变了,自觉没有刚才那般有神采,也想看到他更有神采的一面,宽容这一回道,“不过肯听你的话,是你的剑,那就随你。” “随我。”刘轩云盯着天岐道,剑随主人,那他要随天岐。 “走了。”天岐的肚子已经饿得要叫,她要多吃点上回来安城没能吃到的东西。 花落还在眼睛放光盯着,阿龙陪在一旁不敢催促,奇怪这剑真的就这么有灵性?那他身后的琴也是如此吗? 是不是遇到她想认的主人,就重到赖着不走了呢。 “殿下,看够了吧。”刘轩云准备拿剑,“看不够也要等下回了。”手上一用力,脸色一变,僵持在原地不动。 “轩云,怎么了?”花落问道。 阿龙看着他,揭穿道:“是不是重到拿不起来了?” 对啊。 刘轩云恼怒地转向阿龙,又让阿龙感到疑惑这怎么能怪他。 “轩云,你再试试。”花落相信刘轩云的实力,不会连一把剑都拿不起来,就算是让阿龙来拿,现在不行,假以时日也一定能行。 刘轩云又试了试,还是不行,他这个主人现在都管不了这一把破剑了。 天岐退回来,看他双手用力往后也没能把剑拿起来就知道不是装的,可他脸上的神情实在是狰狞夸张,不想看,盯着剑道:“不是能和它说话吗?那你就问问它为什么停下不肯走?” “对啊。” 刘轩云恍然大悟,笑着蹲下来:“要你帮忙还有要求啊,不会是饿了还想喝我的血吧,要喝你就不要竖着了。” 一松开,辟妖剑倒在地上。 一行人顺利进城。 安城大街热闹非凡,天岐抱在怀里的花落到处看着,这个没吃过,那个也没吃过,想吃,都想要吃。 阿龙看了几眼就专心看路,跟着大家不想走丢。 刘轩云握着左手臂,右手上还牵着小白的缰绳,放点血完全没有大碍还要装可怜来惹人同情,一个人走在后面哀声载道:“剑啊,剑,我和天岐大人好心把你带离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你却这样对我。”大吼一句做最后的尝试,“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没人理他。 天岐看了眼空荡荡的手中,仍感觉有剑在手,剑的心应当是随人的,人什么样,剑什么样。 第四百二十二章 可知他是常胜将军 “这里人多,不要走散。” 天岐先把话说清,“如果走散,就在城北等,我们人齐再离开。” “知道了。”阿龙一脸严肃。 刘轩云轻点头满脸笑意,故意不看天岐,左看右看要找一样东西。 在这大街上,光是走,肯定散不了。 实在要是怕走散,可以在他的手上牵根绳,不然,像那天一样,牵剑走也行,反正天岐大人去哪,他就跟去哪。 三年没甩掉,那这辈子都别想甩掉了。 花落想得和他一样,狐叫一声双眼来回搜索,找绳子,还有,找花渐哥哥和花红姐姐。 他们两个又是想到一块去了?天岐真是羡慕他们这两个当妖的,总是能这么乐观。 “我们走吧,先去那边看看。” 进了城的城门边就有一处贴告示的地方,天岐看了眼刘轩云和阿龙走过去,想知道最近又发生什么重要的事了,扫过一圈,除了多一张招兵的告示也没有特别的地方。 想来也是,发生什么会招来惩罚的事,肯定是被压下来了。 “看到什么了?” 刘轩云跟过来,有眼睛不会自己去看,盯着天岐道,“那吃人的妖肯定是被通缉的,不知道我们又有多少银两可以拿了。” 这话说得好像已经把妖抓住了一样。 哪会有如此简单。 乌仁小时候就存在的妖,放到现在少说也要十多年了,没有被人抓到,那不知还有多少人会命丧他手。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真的很难保护好自己,像刘轩云这样懂得找个依靠的,不算笨,但也不见得他有多聪明。 “没什么,走吧。”天岐转身离开,一切等真正抓到这妖再说吧,不会轻易交到被害人或是被害人的家属手中了,当初的那只鼠妖就是如此。 本是装死却还是难逃一死。 那鼠妖被她刺了一剑后马上捂住伤口,倒地踹脚翻白眼一气呵成,死得这样快显然是演技还不过关,可以补他一剑送他归西,可他没害死人,便下不去手,拉着他的一条胳膊拖回去交给了村里人。 她自己累了,先去休息,等醒来出去就看到鼠妖已经被绑,困在火海里了。 “天岐,救我。”鼠妖看见天岐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我可以告诉你城里最香的油在哪。” 可火势很大,天岐没有办法。 村人们正对鼠妖站着,在她的耳边提起一件件事来细数鼠妖的罪状。 该死,活该,他们叫嚣着,烧死他,烧死他,这个时候,仿佛人人都成了惩恶扬善的英雄。 那样的气势是下山后第一次见到。 太汹了。 天岐愣在原地连水都没去找,靠她一个人去灭火已经来不及了,除非天降暴雨直接把火浇灭,偏偏那天是晴天,她只能听着村人的话眼睁睁看着火焰越烧越高,直到最后,将鼠妖烧成灰烬。 其实,也是她害死了那鼠妖。 见死不救。 如今有这吃人的妖,鼠妖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差远了。 这吃人的妖定是要除的,可那鼠妖同样逃不过一个死字,若鼠妖早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那他会尽早收手,弃暗投明,还是会继续执迷不悟甚至变本加厉呢?反正都要死了,那就更不用顾忌什么了。 如果吃人的妖这么想,那事情就麻烦了。 “对了,刘轩云,有话问你。”天岐走回大街上。 刘轩云一脸不解:“什么话?” 天岐盯着他道:“日后,你犯一次错,我教训你一次。” 嗯? 怎么突然说这个,刘轩云不出声听下去。 天岐低下眼,想了想:“不过,你一天内犯了好几次错,我还是只教训你一次。”抬头道,“你会不会多去犯几次错?”说完觉得不妥,又改口,“或者说,犯过错的这一天,你都不会再把对错放在心上。” “当然。”刘轩云脱口而出,“不会了,我不想让天岐大人讨厌我啊。” 他的眼睛又在放光。 天岐轻笑:“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她怎么会想到问他这种事的,真希望他会变坏不成? 刘轩云就继续这样厚颜无耻下去吧。 阿龙赶紧去追天岐,想着他可不能犯错,被天岐拿剑教训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轩云深受其害,望着前面越走越远的两人急着跑上前去,不想犯一次错来惹恼了对他寄予厚望的天岐大人:“阿龙,我们先去把东西放了吧,万一晚点找不到有空房的客栈就要露宿大街了。” “你放开我。”阿龙生气,瞪着他让他自己把手从他肩上放下去。 天岐不去看他:“睡大街,你又不是没睡过。” 花落马上去看赶到身边的人。 刘轩云对着花落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睡大街我当然睡过。”视线上移盯上天岐,眼神动容,“但我不能让天岐大人陪我一起睡大街啊。” 又是奉承话。 “既然如此,找到客栈后,钱由你来出。”天岐已经在考虑等会要几间房了,在城里还算安全也没必要挤在一块,睡地上也不舒服,至少得要两间。 她和殿下,刘轩云和阿龙。 可这样,他们两个遇到危险会不会不能应对。 “天岐大人,我没钱。”刘轩云现在都应对不了,却还是说得理直气壮,眼尖地看到前面有一处地方,笑着道,“不过,我有办法了。”抬头看天,想知道今日运气如何。 安城街上人来人往,无数人的头顶之上,皆是天,天上有云,云上有天,那云之上还有云吗? 断然是有的。 人有尊卑,云有高低,云层间的风光又是如何? 无人得知。 轩云没有家,以后狐族重新建好了,要留一块地方给轩云和天岐一起住,花落打定了主意,她和他们一个房间,不用听阿龙打呼噜了。 阿龙还记着要照顾殿下的事,想他自己得和殿下住在一个房间,他照顾殿下,而殿下也可以保护他。 刘轩云当然想和天岐一块,房内还有谁并不在意。 各怀心事的几人只商量好了一件事,进城后先找客栈休息,放好行李再舒舒服服吃东西,远在千里之外的尧炙乘船飘回妖族。 上了岸,尧炙抬头,望着面前的山崖道:“白崖,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啊。”嘴角边露出笑,“不和你说了,我要赶紧回去交差了。” 一想到能换来解身上蛊毒的药,浑身轻松。 走入一处山洞,身后海水翻滚,涨潮之后将浅滩和山洞一起掩埋。 高大的山峰冒出头的只是一小部分,远处的商船见了只会看到白茫茫一片,误以为是雪山从不会去踏足。 这船,真正的主人在安城。 赌场就在路旁,刘轩云停下了,念出这个赌场的名字,文客赌场。 还真是文雅的一个名字,不知道这的主人是不是人如其名。 “客人,快请进请进。”有人在招呼路过的人进去,也有人坐在赌场门前喊人不要进去。 “你们不能进去赌啊,这赌场里面的人都是骗子。” 坐在赌场门前的中年男子蓬头垢面,几年没洗澡一样。 “先骗你们赢,后让你们输,他们都会想尽办法做手脚,让你们输得倾家荡产。” “不要再上当了啊。” 声嘶力竭的呼喊唤不回一颗想赢的心,尤其正是春风得意的赌徒,还要跑他面前羞辱他:“张大师,张大宝,昔日大家都奉你为宝,只是因为你运气好在文客公子这赢了不少钱,跟着你压总能赢钱,现在输成这副模样就接受不了了?” 张大宝抬头喊道:“我会输,是那文客做了手脚,不然我不会输。” 赌徒笑:“输赢乃常事,喊你一声常胜将军,你便真把自己当常胜将军了?” “我是常胜将军,我是,是那文客看不惯我,要设局害我。” “害你,你算什么东西?是你自己在输钱后就动手脚,文客公子生平最痛恨出千之人,只打残你的一条腿已是宽容,你还要执迷不悟觉得是文客公子出千才赢了你,也不想想看,你赢那么多钱时,文客公子可有为难过你?”赌徒曾受文客恩惠自然帮着文客说话。 在家里最缺钱的时候妻子病了,仅剩的钱根本不够看病,无奈只能上赌场搏一把,赢了就给妻子治病,输了就和妻子一起走,造化弄人,他输光钱没脸回去,是文客公子借了他一笔钱给妻子医治,还让他慢慢还,只是有一个要求。 钱还清前不能再进赌场,以后闲暇时可以来玩玩,但一定要告知妻子,不能把带来的钱都输光才回去,要懂得见好就收。 他都记下了。 赌徒看不起眼前这个对赌着了迷,只顾自己潇洒不顾妻子和孩子死活的人:“你有今日,与文客公子无关,文客公子不过是找到你与你赌了一场,你连输几把后觉得下一把定会翻身,便要压全部身家,文客公子只让你压一半,你输了不甘心,还要赌,文客公子让你好好考虑,若真要赌,三日后再去找他,然后你去了,最后,动手脚被当场抓住的是不是你?” 张大宝回想当日,不愿承认道:“我没有出老千,是他们设局骗我要骗光我所有的钱。” “你看,这是什么?钱,当初你有的钱何止这些,拿在手里好吃好喝一辈子都够了,是你自己贪得无厌竟想把文客公子的家财都赢来。” “我只想把我自己的赢回来。” “那些,本就不是你的。”赌徒见他这副模样便有气,“你已经不能进赌场了,别再待在这里,挡了文客公子的财路。” “我要见文客,我要见文客!”张大宝喊着要见把他拒之赌场之外的人,分明是不想身无分文的他再赢回来。 赌徒哼了一声离去。 前车之鉴放着,天岐看着想去赌场的刘轩云,道:“这就是你的办法?” “当然不是,我可以去问问那个人,他这么多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摆明是想惹事。 还嫌身上事不够多吗? 天岐不许他过去:“一个赌徒而已,输多不甘心就在别人门前毁人生意,有什么好在意的?” 阿龙也这么觉得:“他肯定输了不少钱,不过,变成现在这样,没有一个人陪着也挺可怜的。” 花落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她不能再随波逐流了,这个人可怜归可怜,但是他一定做了讨人厌的事情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天岐讨厌不顾家的人,尤其是成亲之后还不顾家的,下山的这些年见过不少母亲一个人又是洗衣做饭又是照顾孩子,还要服侍长辈,甚至要出摊卖菜,孩子年幼,就背在身后,孩子大了,一不留神就让孩子摔伤了,母亲又要受指责。 而女子,总是默默忍受。 早已成了习惯。 这个人到底如何,她不想知道徒增烦恼,嫉恶如仇的性格让她多少有点偏激,当初刚下山就见到男子打骂自己的妻子,她出手帮忙,只是用未出鞘的剑挥开他的手,他自己摔了,是活该,她却被那妻子说教,心里堵气得很,想了好久都想不通,后来也就不想了,如今的她已学会收敛,只会在心里骂道。 “咎由自取。”刘轩云说出了天岐想说的,“他肯定后悔了,想要和家人团聚,要是我能帮他和家人团聚,那他日后定会感激我,给我一些馈赠也于情于理。” 天岐笑了:“你想得挺美。” “不,我这是有根据的。”刘轩云道:“这是我听来的一句话,觉得不错就记下了,你们听着看看我有没有记错,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遇见乌仁,让他也重新考虑了很多。 遇到了天岐大人怎么能不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呢? 为了能让天岐大人当上大除妖师,为了人和妖的安稳生活,要帮天岐大人在人间树立威信,就从现在,从安城开始。 第四百二十三章 文客是个怎样的人? “话是没错,但别人的事情,到最后能帮他的也只有他自己。”天岐直直往前走去,不想多管闲事的一个原因就在此,好心会被当做驴肝肺,不想再被别人的事情牵绊住心绪。 这种事有过一次就够了。 她的眼中对身后的这个人没有半分留恋,抱着花落打定主意要先去找客栈,进来的头一家不用去问了,看别人进去之后又出来就知是满了。 得尽快找别家入住。 车轱辘声转动,在街上前行,三五成群的外乡人走在一起,是同行之人,但他们未必同路,到了路口自然会有分晓。 这里离路口还远。 天岐放弃这家客栈去看更远的前路,想起什么又看回来,前面的这些人都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吗?记得上回来这里,还没有这么多人,是她凑巧没遇上吗?就和卖糖葫芦的那个人一样。 那也不应该。 今天,人有点多。 城门口陆陆续续进来人,刘轩云最后看了眼赌场淡定走过,想着从没有进去过,就算不赌钱也要找机会进去见识一下,如果不来人间长长见识,也不会明白,这天南地北的人为什么会聚在一起。 钱,还真是个好东西。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也要好好见识一下,现在,先算了。 刘轩云牵着小白跟在走神的天岐身边道:“天岐大人,我知道,我们能帮一时,但帮不了一世,就像天岐大人会帮我付买衣服鞋子的钱,住客栈的钱,但总有一天,我要自己拿钱来付,除非……”拖长调子笑了笑,不好意思去开这个口。 “除非什么?”阿龙问他,听不懂就要问,讨厌他说话说半句。 天岐轻蔑一笑。 这左右两边都是不认识的人,认识的这个还没有一个正行。 “除非,时光倒流。” 刘轩云脸上笑眯眯,慢慢悠悠说出这个办法。 “回到吃松茸前的那一刻,我不给钱,不吃,那我身上不就有那勇常胜给的一百两了,想买什么不能买?”他沾沾自喜,“不吃也没什么,反正松茸的味道已经记住了。” 又是想得挺美。 带着记忆回到过去,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看他能不能熬过最初那段被所有人遗忘的日子。 “是什么味道,你倒是说说看。”天岐接过话,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这种事不会发生。 “当然。” 刘轩云想得简单,把头一抬笃定道,“当然是钱的味道,好吃。” 阿龙暗暗摇头,随处可见的铜钱,银子,这个人拿拿那个人摸摸,咬一口能有什么好味道,只是不想上当受骗,就要咬一口辨一下真假。 天岐的钱绝对是真的,到手的钱总要看个明白才放心,她看着眼前从身上掏出些碎银递给旁边的人,问他:“够吗?” 刘轩云以为是给他零花钱,笑着接过道:“够了够了。” 花落看过去,想要轩云给她买肉包子,已经闻到了,好香。 天岐干脆道:“那还等什么,吃吧。” “吃?”刘轩云惊讶道。 “不是你说钱的味道好吃吗?”天岐对身边的人是很宽容的,“你说好吃,那我就让你吃钱,顿顿吃都可以,出门在外,当然要吃好,喝好,度过一段让你难忘的日子。” 花落浑身发抖。 雪山上的日子是难忘。 喧闹的大街上,刘轩云眼神平静,默念着难忘啊,摊开手看着银子,边走边想起那个听人提起过的吞金自杀的故事,这虽然是银子,可吃下去万一出点什么事也是个麻烦,脑子没坏还是不吃了。 吃下去让人知道了,不得对他做些什么好把这吞下去的银子给取出来吗? 太可怕了。 他低下头老实道:“好了,天岐大人,我不会多管闲事了。”数了数钱,估摸着也不够住客栈的钱,这空的客栈肯定见机涨价了,这点钱用来买点吃的还差不多。 刘轩云拉着小白走快,忍受不了这路旁的馋人味道只能妥协:“我会先喂饱我自己的肚子,再喂饱殿下的肚子,饱了也不去管别人闲事,只管我们自己的事。” 这样还差不多,天岐点头同意。 “那我们买了吃的去客栈吃吧,路上饿了也能吃点。”刘轩云看着天岐道,“就今天这情形,找客栈也得花一番功夫,等找到客栈饿到不行了,也许我们就不想再出来买吃的,待在那客栈里吃一定会比平常贵。” “你也看出来了?”天岐怀疑这里是要庆祝什么大好的日子,难道是七月初七的七夕吗? “应该是商人的聚会吧。”刘轩云猜道,“坐在一块互相说说自己的家乡,说说过去发生的事,再说说近年来赚了多少银子。” “说起来,除妖师也有这样的聚会。”天岐想到白风和她提起过,因为当时根本没想要去就没特意去记,反正这种事找每个地方的七等除妖师一问便知。 刘轩云笑着看她一眼,在她看过来前专心看路:“那天岐大人想去吗?向那些除妖师们打探一下吃人乌鸦的消息。” “你以为他们会说吗?”天岐道。 刘轩云想了想,道:“也是,同行是冤家么,想必这吃人的妖赏金有不少,靠一个人是没有办法降服的,就算我们不要钱只是想除妖,恐怕他们也不会信,只会觉得我们是心怀鬼胎。” “所以才会有很多早该被除掉的妖依旧活了下来。”天岐早已习惯这种事,“不过,也怪不得他们,除妖师的规矩便是不能抢别人饭碗,其实别的地方也是一样,太过优秀,势必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文客,这里有名的商人。 “这么说。”刘轩云道,“天岐大人是觉得这文客公子就是因为太过优秀而惹来这些麻烦吗?” 这些麻烦? 除了那个赌徒,还有什么。 “看那边。”刘轩云又发现了一件看似寻常的事情,是在米铺门前。 众人停下,望过去。 米铺门前有一个木桶,盛着烧好的粥,走近些看木桶外面刻着施舍两个字。 意思是不用花钱就能吃到了。 那无论好坏,吃人嘴短,吃了,再去说这粥的是是非非,心里总是会过意不去,要说也是背地里说,绝不会当面说,大不了下回不喝了,寻常人应该这么想。 可这米铺的招牌写了四个字。 文客米铺。 有人赖在门前不走了,不会又是故意寻事的吧? 第四百二十四章 买卖不成仁义还在 来人是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喝了一口粥就开始对着米铺内的伙计发牢骚:“你们这的是什么粥,不要钱就这么打发我们,要是你们家的米都这个味道,不想让人买了是不是?” “不是,这粥……”小伙计是新来的,还不能应付大妈级别的人物,刚要开口解释这粥不是让买的人来试吃的就被妇人打断。 “你别狡辩了,这粥就是坏了,都已经发酸了,你们摆出来前自己不尝尝吗?”妇人端着粥碗逼近小伙计,要逼他也亲口尝一尝这粥的味道。 小伙计不敢张口,这是公子的东西,来这当伙计前公子叮嘱过,米铺里的东西他不能随便乱尝,到时间若是没有施舍出去自会有人拉去处理。 八成是喂猪的。 猪,不挑食。 “大妈,你听我解释。”小伙计后退之后,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这粥不是给你这样的人喝的。” 此话一出,妇人更不满:“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怎么了?大家快来看看啊,这里的粥坏了还拿来给人喝,喝坏了怎么办?大家都快过来看看清楚,以后不要在这家米铺买米了。” 蛮不讲理。 花落可算是见识到了,要从天岐怀里站起来又被天岐按住。 她抬头。 天岐开口道:“殿下,这种事还是交给他去处理。”转向刘轩云,道,“把马给我,既然你对那个文客这么感兴趣,倒不如先去帮他手底下的小伙计解个围,说不定他日后得知还会感激你送你一笔银子。” “银子,就不必了。”刘轩云大方道,他不贪财也不用贪财,对他来说最大的一笔财已经有了,被他埋在天岐大人都城家中的墙外,自信走上前,留给天岐他们一个背影,说着自以为是的话,“我想要的,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独一无二。 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多了去,天岐感觉他说的是文客,赌场门前有人搅局不去管,米铺门前又留施舍二字显得他高攀不起。 施粥本是好事,却不知他往这粥里掺了什么东西进去。 酸的,是醋吗? 为了让最有需要的人喝到,不让别的人白占便宜,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对文客来说,这些粥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连这家米铺都是九牛一毛,他还能考虑如此细致,难怪能常被人挂在口中提及,只是说他的话皆是抱怨。 上回来时便有幸听到过几句。 商人卖东西会抓准时机哄抬物价,比如这大家都要吃的米,城内所有米铺都涨价,那这城中百姓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了,可这文客偏偏不愿一起赚钱,非要在这个时候卖得和平常一样,将别人的生意全都抢了去,实在是可恶至极。 好像他们都是坏人,就他一个好人似的。 喝茶的茶楼里,花渐穿着件不显眼的衣服一个人临街而坐,听着边上一群人谈论起这文客,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望向街上,不知道小天岐他们会不会和这文客遇上。 按小天岐的性子,不会找这文客算账去了吧,想着,便笑出声。 现在的天岐可不是以前那个爱冲动的天岐了,想去当除妖师,便去满是除妖师的地方,想离开除妖师,便离开那个地方。 这般的随性等身边有了在乎的人便没有办法做到了,哦,这样说起来,天岐也不是很在意白风,花渐为自己冒出的这个念头而摇头,她是为了替师父报仇,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收敛了笑意,他站起身下楼去看阿织,伤阿织的是天岐,她们两个还是不见面为好。 至于小花落,白狐族的殿下,也不知是不是唯一活下来的殿下,既然一向是白狐族掌管狐族的生杀大权,那复兴狐族一事也理应交给他们。 年幼时发生的那件事还是没有办法让他忘记仇恨,对白狐族的仇恨早已延续到每个白狐的身上,他们都是见死不救的人,红狐姐姐被火烧死的那一天,没有白狐站出来为她说话。 那样的狐族,毁了也好。 心里一直有着这个念头,也是他不敢见花落的原因,发生了太多事,一切都没有办法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花渐害怕面对曾经熟悉无比的人,想帮忙却又无能为力。 走出茶楼,来到阳光明媚的大街上。 米铺门前已有不少看热闹的人。 刘轩云空手上阵,拦下妇人说:“大妈,你不就是想让人尝尝这粥说句公道话吗?我走了一路正好饿了,给我喝吧。” 小伙计在一旁道:“那我给你盛碗新的。” 妇人拉着他道:“盛什么新的?”又朝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喊道,“大家都看着,别让他给调包了。” “这粥都是从这里盛出来的。”小伙计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你的意思是,这一整桶粥都是酸的,都是坏的了。”妇人抓住机会大肆宣扬道,“大家都听到了吗?他们卖粥的自己承认了,卖给我们的都是坏掉的粥。” 小伙计还要解释:“我们这不卖粥,只卖米,这粥是用来施舍给别人喝的。” “施舍给别人喝不花钱就可以用坏掉的米了,照我看,你们卖的米就不怎么样,所以才不敢提高价钱,一分钱一分货,卖的是便宜货,就希望我们买的人买到了不好的米还要打碎了牙往肚里咽,是不是?”妇人咄咄逼人,誓要搞臭这米铺的名声一样。 小伙计听着邻里街坊开始窃窃私语,焦急刚来照看这间店就被他给弄砸了。 那他自己的饭碗也要给砸了。 刘轩云站在一堆人里,听着他们的声音忍不住露出笑,拿起妇人手中的粥碗抬高手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心中已有数。 等妇人看来,他放下空碗客气笑着:“大妈,您的味觉真好,这粥是有些酸了,要是不说,我还尝不出来呢,既然你说这米坏了,也喝了,那你想怎么办?” “讨个公道。”大妈义正言辞道。 “好。”刘轩云擅作主张道,“我和这米铺掌柜有些交情,你有什么话要我帮你转告?”笑着看向大妈却不等她开口直接绕过她面向众人,客客气气地说着,“让他以后都不要放这粥桶在外面了,不要再让吃不起饭的人可以免受一顿饥渴之苦,顺便,再把米的价格涨上一涨,这样,可好?” 人群中的人又是窃窃私语。 妇人成了众矢之的。 “不过,有句话我得先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这没有强买强卖,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到时候买不买还随各位。” 此话一出,大家心中都有决断。 刘轩云回头继续解释:“这位小兄弟是新来的,想必没把话说清楚,这粥放在这里,大家都可以喝,但是,若你们喝了觉得不好,那以后便都不会有了。” 趁大家无言之际,他又走回到妇人面前,恭敬道:“还请大妈你高抬贵手,原谅这位小兄弟,我替这的掌柜做主,今天的米都让利给大家。” 围观的人眼睛一亮,正中刘轩云的下怀,他提高声音喊道。 “大家都买回去好好尝尝,吃的好了再来买,别忘了告诉街坊四邻,这坏的米都在门前的桶里,里面的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好货,我们文客米铺向来童叟无欺,以民为本不赚黑心钱。” 第四百二十五章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围观的人纷纷进了米铺,一边装米一边问这里唯一的小伙计:“能给我们便宜多少?别的店里我们也去买过,别想唬我们。” “不唬不唬。”刘轩云朝里面喊了句,看回傻站着的小伙计催促道,“还站在这?这么多人都走上门了,还不快去招呼生意啊。” 真是个傻小子。 小伙计临走问道:“你真的认识文客公子?能替公子做主?” 要是为了帮他而故意这么说,那最后公子怪的还是他。 妇人在一旁反应过来,指着刘轩云骂道:“好啊,原来你们是串通起来耍我的。” “大妈,你消消气。”刘轩云走过去赔笑,好声好气劝道,“和气生财么,我是想和这文客公子交个朋友,所以才会站出来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不过是一场误会,现在有难得的便宜,大家都去抢了,晚点去可就要没有了。” “哼。”大妈眼看闹不起来,瞪了他们两个一眼也很快跑进去,便宜不占白不占,挑三拣四地买着米,问小伙计,“到底便宜多少?少了,我们可不买。” 小伙计为难,公子先前就已提醒过他,少一分都不卖,铺子里有零钱,不用抹零头,这回找出去零钱,下回他们就有零钱了。 米,多一粒也不送,这个太难为秤了,公子也不强求,只让他记好账给他过目,凡是米铺出了什么问题都要拿他是问。 罚人在太阳底下暴晒,是他亲眼所见,那个人还是公子身边最亲近的随从呢,块头很大,从没听他说过话,身上一日比一日黑了。 这换了他,哪能吃得消啊。 小伙计瑟瑟发抖。 刘轩云贴到他耳边说:“是我擅作主张,若你家掌柜怪罪下来,就说是我的主意,他看不惯,找人来教训我好了。” 没事找事。 远处的天岐握着拳头想揍他,现在身旁没有剑防身,若真要出什么事,她可顾不上保护他,麻烦是他自己招来的,那就让他自己解决去,大不了拖回去让白凌给他治。 小伙计看了看刘轩云这副小身板,和公子身边的随从完全没法比,真要教训他,一拳头就给打吐血了,今天不管如何都是帮了他,他不能再向公子告状。 刘轩云笑着坦坦荡荡道:“我不怕。”示意这位新来的小伙计可以放心。 这也不行。 “不怕死也不能让你枉死啊。”小伙计说完赶紧摇头,怎么越说越严重了,听见面前刘轩云的笑,不去想太多,先道谢,随后立下承诺:“我会和公子说明是你帮了我,要怪就怪我一个人资历尚浅应付不了。” 这是要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把功劳让给他吗?他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说了几句话罢了。 “你能有这份担当就足够了。”刘轩云摆出一副长辈模样,毫不吝啬对他的赞赏之情,“难怪留你一个人在这。”想必是为了锻炼他的决断能力,看看他一个人时会如何做主,现在看来是他多管闲事了。 “你说什么?”小伙计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刘轩云可不敢再多管闲事下去,挥了挥手道:“快去招呼生意吧,赚一点也是一点,你们家公子是聪明人,肯定明白这积少成多的道理,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仇家。”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对他真的怀恨在心。 小伙计记下进屋。 刘轩云还在笑,能成为这安城中有名的商人,容忍其他人对他的肆意评论,这文客公子的肚量应该还是可以的。 不知道能不能喝酒,能喝多少。 天岐来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问道:“现在可以走了吗?” “走吧。”刘轩云牵回小白,看着天岐心里慌乱道,“早饭我们就不要喝粥了吧。” 真有这么难喝吗? 装吧。 非要和这个文客扯上关系,跟着她一起除妖怎么会是单单除妖这么简单,早该想到的,他除妖只会被妖抓走还差不多。 “我没说过要喝粥。”天岐先走回街上不去理会他的装腔作势,比粥还难吃的东西他肯定吃过。 怀里的花落动着鼻子嗅了嗅,晃了晃脑袋嘀咕着,这味道闻起来就难喝,她才不喝。 “那就最好不过了。”刘轩云看了花落一眼,摸了一把,看向路旁专心找吃的:“其实这粥倒也不是难喝,只是我,现在喝不习惯了,总是跟在天岐大人身边吃好喝好的,尝过的味道都是人间美味,这粥的味道当然是黯然失色了。” 阿龙好奇地望着粥桶,想知道这粥到底坏了没有。 没坏,就是能吃。 天岐已经走远,和刘轩云说着话:“这样看来,是我惯坏了你,让你的嘴变挑剔了,以后没钱没有办法再吃好喝好的时候,你是不是要活不下去了?” “那倒不会。”刘轩云马上接过话,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尝得了甜,自然,也吃得了苦。”抬起头笑着说,“有时候吃苦也是一件好事,它会让我明白甜到底有多甜。” 就像是他做的糖葫芦吗? 天岐很快想到了被他熬过头的糖浆,想吃甜的却吃了一嘴苦,吃到里面的西瓜又是很甜,若外面也是甜的,那这里面的西瓜可不会这么甜了。 她忍着笑简单明了道:“先饿你三天,再给你碗饭,你能吃得比猪还香。” 刘轩云笑着认可道:“没错,是这个道理,饿三天之后的饭可要比平时吃的香多了,其实,老百姓能天天有饭吃已经很幸福了,吃饱之后还能散散步赏赏花什么的。” “你不会又想去买花吧?”天岐已经发现了街上的异样,远处有位卖花小姑娘,衣着朴素,乖巧可爱。 刘轩云摇头,盯着她手中的花开口道:“我是在看那些花。” 那些花,天岐看过去,一朵都不认识,红花,蓝花,黄花。 正看得专注,刘轩云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些花开得好,所以才会被摘下。” “你觉得可惜?” 天岐随口一问,脑中已经想起了另外同样可惜的东西,“就像是有些动物的毛皮,很保暖,有人想要就有人去不惜一切代价去拿到手。” “我觉得这不一样。”刘轩云忽然向往成为犹如昙花一现那般令人难忘的花朵,“虽然被摘下活不长久,但被摘下的花吸引了比以往更多人的目光,哪怕没人要也不枉此生了,真的很幸福。”不像身旁脏兮兮的花落殿下,又有谁会来在意呢? 花渐哥哥,殿下的花渐哥哥,他们见面后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谈吗? 刘轩云对上她无辜不解的眼神忍不住露出笑来,道出能吃苦吃甜的后话:“正所谓宠辱不惊,吃苦吃甜都一样,我要做这样的人。”希望殿下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不然会受伤的就是殿下自己。 殿下眨了眨眼睛,轩云是说给她听的吗?不要在乎想要她毛皮的人。 大妈说,有时候,不要勉强自己不去害怕,要学会正视自己的内心。 她应该害怕,但她不必常常害怕,整日提心吊胆还没有发生的事将会错过很多开心的事,现在身边有这么多人陪着她,难道不应该开心吗?开心的时候就要好好开心。 就算以后花渐哥哥不能陪着他们一起上路,就算花渐哥哥骗了她,还骗过天岐…… 她害怕这种事,所以才要找花渐哥哥问清楚。 没错,问清楚。 到底哪些事是骗了她,又有哪些事是骗了天岐,才让天岐这样讨厌他。 花渐哥哥你逃不掉。 “要做宠辱不惊的人。”天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殿下被单手抱起,只能直愣愣地听着天岐后面意味深长的问话,“宠辱不惊,不惊是吗?” “是啊。”刘轩云提心吊胆答道。 一只手很快伸了出去,花落看到天岐要去抢给出去的银子,吓得轩云拼命逃窜,天岐就去追,脸上还挂着笑逼问他道:“你不是说你不惊吗?” “我,我。”刘轩云回头望着迟迟不跟来的阿龙高声喊道,“阿龙,你快过来啊,天岐大人说要把银子分开来保管,免得再被乌仁那样的臭乌鸦给一下子都抢走了。” “来了。”阿龙跑几步,慢慢走上前去,看着天岐在追着刘轩云打就知道他在说谎,一路上总是戏弄他,吃点教训也好。 花落已经在吃教训受罪了,被禁锢住身子,不用担心突然掉地上被踩一脚,可原本就空荡荡的腹中更难受了,心想他们两个闹矛盾为什么要把她夹在中间。 不想被抱着了。 她挣扎着跳下来也去追轩云,一落地就感觉浑身舒畅,轩云说的真是个好主意,以后再也不用怕孤身一人只能吃死掉的鱼了,钱藏哪她都想好了,就放在阿凤送的香囊里。 “分开来管你也没有了,刚才给的那点就是让你管的,少一分我都找你算账。”天岐威胁道。 刘轩云知道天岐大人是做了让步,笑着自觉道:“花之前,我都会和你说的。” 天岐点头,看到脚下一脸期待的花落,无奈道:“给了他,也会给你的,就当是给你的补偿,那些肉干都给了乌仁,你要吃什么就用我给你的钱买,记住,不能用超。” 狐狸眼又成了一条缝。 天岐真好,就像以前的花渐哥哥那样,对她就像是对他的亲妹妹花红姐姐一样。 一视同仁。 阿龙不打算要。 刘轩云看穿他的心思,走过去消除他的顾虑:“给你是让你保管,这是天岐大人为了锻炼你的意志,看你以后当上了除妖师会不会经受不住妖的诱惑,你不拿,是不想接受这个考验了?” 听上去真像那么一回事,阿龙看着他,见他一脸真诚,盯着他不放道:“你说的,是真的?” 刘轩云不做回答,眼神飘向了别处,还要给小白找打马蹄铁的地方呢。 几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城门边望去,进城的人密密麻麻一片,犹如蚂蚁,会有各自的路线,一旦走了同一条路,那就会撞上。 少有人经过的地方。 门前摆了两个石狮子,本该朝向大门外的方向却是互相对视。 进门是院落,一身白衣的文客公子手拿折扇在庭前静看花开花落,这昙花放在这也快一年了,就没见它开过。 无趣。 实在是无趣,只能吃果子,不知道派出去的商队船队什么时候能给他带来新的果子。 文客拿起一旁王明侍特意送来的水果,尝了一口就放下,这东西早就尝过了,既然明侍拿来那便看看和以往吃的有何不同,细细品尝间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忽然想起什么,出口问:“鸦公子口中的絮姑娘找到了吗?” 一旁晒着太阳的随从看过来,说道:“木头,木头木头。” “找到了,在我的客栈里。”文客听懂了木头的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里面的清水,又拿起别的水果来品尝,放下道,“你去好好准备,这次该你出场了。” “木头。” 浑身上下都是伤痕的木头听话地转身离开,在他的左腿膝盖出绑着木头做的护膝,那护膝下面是难以愈合的伤口。 人走后,文客起身。 他要去找自投罗网的鸦岑,从未见过为了找人而毫不犹豫让自己身陷险境的愚蠢家伙,只可惜,他要找的白絮并没有被人迷晕带来他这里。 不过,既然来了,想走没那么简单,真以为他只吃素就是好惹的吗? 秋天才有的肃杀之气降临在草木茂盛的院落中,院外还是喧闹不已。 安城大街上。 天岐走在前面回了一句:“假的。” 阿龙便一直盯着刘轩云不放,他只能来到天岐身边装可怜道:“天岐大人,我刚才出的主意不好吗?这世上钱的诱惑不是很大的吗?” “那就从你开始。”天岐道,“这里的东西只许看,不许买,本来想着给白絮和红罗买礼物的时候顺便给你也买一样你喜欢的东西,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就当是我对你的考验。” “不要啊,天岐大人。”刘轩云哀嚎。 阿龙和花落都忍不住笑了,果然有句话是对的,人恶自有天来收。 这一刻,大家都在忘记烦恼的欢乐当中,不知下一刻来临的会是什么,但他们都不会退缩,即使害怕也要携手并进。 第四百二十六章 想鸦岑说出口的话 玩闹了一会,肚子就更饿了。 路边有卖糖人的,还有孩子在吃,花落一见就挪不开视线,毕竟这玩意是个孩子就喜欢,只是不知道它叫什么。 刘轩云把她抱起来。 花落不能讲话,就望着他嘀咕了一声,这是什么? 刘轩云低下头心领神会道:“这叫糖人,是甜的。”耐心说完,又急不可耐地转头去问天岐,“天岐大人,要尝尝看吗?这个和糖葫芦不一样,从里到外都是甜的。” 说得好像他吃过一样。 “你们要吃就买,我要吃些吃得饱的东西。”天岐摇起头看向别处,一大早上就吃糖,太腻。 他们要吃便随他们,尤其是刘轩云,不给吃,上路以后指不定要怎么念叨,他一带头,殿下就跟着闹,到时候去哄,不如现在就用几个铜钱收买,让他们好好尝个够。 想必这糖人和糖葫芦一样,他不是吃过,而是看人吃过。 这看人吃,自己没有吃又想吃的时候,还真是怪可怜的。 “知道了。” 刘轩云开开心心回了一句,看着花落,让殿下拿主意,这糖人不是他最想吃的,吃不吃倒也无所谓,他的脸上已是一片坦然,身在福中该知福,他得了天岐大人的关心已是在蜜罐中泡着了,还不甜吗? 这区区糖人怎么比得上一句在意之人的关心,要吃就买,要吃就买。 刘轩云在心里重复着,站在糖人小摊前面完全听不到尽在耳边的招呼声,只顾着在脸上显露出笑意,沾沾自喜地想着下一次纵容他是什么时候。 天岐大人对他真好啊。 太阳升起,一下子升得很高,安城居民陆续经过,在那一刻,谁也无法阻挡从天而降的光芒,落在刘轩云身上,只有温暖,没有炽热。 花落想吃,又觉得吃不完,面对小贩的再三招呼还是经受住了考验,摇了摇尾巴表示不吃,不能乱花天岐给的钱,这是零食,不是正餐,可以等离开前再买来吃。 “不吃吗?”刘轩云问。 花落顾不上回答,刚放弃了这里的糖人,转眼就盯上了新鲜出炉的肉包子,张着嘴巴怕口水滴下来又赶紧闭上。 这馋嘴模样哪有半点高贵模样。 刘轩云笑了:“那我们走吧,去买包子吃,糖人下回再买。” “嗯嗯。”花落眯眼叫唤两声,轩云真好。 天岐看过来一眼,无奈摇头,让他们吃的时候又不吃,不过,总是从别人那得知一些事难免会上当受骗,凡事不如亲自去一探究竟,虽然可能会吃苦头,这糖人还能苦到哪里去? 那边有煎饼。 她就吃这个了。 刘轩云抱着花落走去买包子吃,望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摊想起了刚入平城的时候吃的就是包子。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时的包子为什么好吃了,因为天岐大人施舍给他的也是包子。 要是能吃到天岐大人亲手做的包子,不管是为谁做的,他都想要尝这第一口,就算中毒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手里拿着天岐给的银子,胃口一下子大开,他朝着远处的人喊道:“我要买十个包子,好不好?天岐大人,你听到了吗?” 天岐在买煎饼,听到了也不想理他。 摊贩见了人就问:“要吃什么,煎饼吗?这里的东西都能加,鸡蛋加一个还是两个?” “一个多少钱?”天岐先问价钱。 小贩笑着说:“都是自家老母鸡下的蛋,比那些大酒楼里用的圈养鸡下的蛋好吃多了,两文钱一个。” 那也不贵么,虽说在平城时三泉买回来的鸡蛋都是不到一文钱一个的,买得多,还会送一两个,味道也挺好的。 这里的贵了一倍价钱,就尝尝看有没有好吃一些。 天岐刚想开口说要一个,刘轩云走过来吃着包子问:“可以都不加吗?” 她要加。 天岐瞪他一眼。 小贩打量着刘轩云,看他也不像是个吃不起鸡蛋的人,真是应了那句话,越有钱的越小气。 像他们这些没什么钱的,根本不用考虑那么多,吃饱喝足还能留些富余以备不时之需已经很好了。 小贩舀了勺面糊倒入锅内,大方道:“什么都不加也可以,什么都不买也可以。” 无所谓的态度显然不可信。 必有后话。 “不买。”小贩冷笑一声,拿铲子给翻煎饼翻身间隙,看了眼准备好要逃走免受一顿毒打的刘轩云,继续冷笑一声。 刘轩云担惊受怕,不买,到底怎么样啊? “不买,”小贩道,“也给看,不捧钱场捧人场也行。” 能看啊,那他也不会傻到凑近去看,眼睛还想要呢。 “不怕我偷学手艺?”刘轩云放宽心和他闲聊起来,人还离得远远的,比天岐站得远。 小贩不介意道:“那也要你能吃这份苦,真想学,可以教你,先给我打两年下手,这煎饼秘方就传授给你。” “给工钱吗?”刘轩云问清楚。 小贩道:“你来学我手艺,我还要给你管吃管住,没收你钱已经不错了,你还管我要钱?” “那还是算了。”刘轩云问旁边还没决定好吃什么的阿龙,知道他担心乱花钱回家去被阿凤说教,可出门在外哪有不多花钱的,“阿龙,你吃什么,也吃煎饼吗?” “你吃吗?”阿龙看他分明是自己想吃,又怕天岐不给他买,既对姐姐有恩,他可以给他买煎饼,还可以顺他心意,什么都不加。 刘轩云举了一下包子:“我有吃的了。”抱着花落的手上还拿着另外包好的包子,等会饿了还可以吃,这卖包子的小贩手脚别提多快了,他和殿下刚才都看得眼睛不带眨一下,一个接一个,全都装进了这纸袋里。 “那我不给你买了。” 阿龙出声道,“可以不加,那我只要饼。”想了想马上接上去说,“一个饼就够了。” “好嘞。”小贩看阿龙一眼,马上就应下了,这差别对待引得刘轩云一笑,被阿龙问笑什么,憋着笑抬头道,“没什么。” 不过是他不像个有钱人的样子。 那就不会有,有钱人的烦恼了啊,也挺好的。 “这位姑娘,您自己做主,要几个,我这都是明码标价的。”小贩不信他们不认得这价目牌上的字。 刘轩云退后些,低头一看,地上是竖着一块写着煎饼三文,鸡蛋两文,油条一文的木牌,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他想上去把这牌子翻个面来看,看看这背面写了字没有,写的价又是不是和正面一样,不过,这种把戏在客栈酒楼里更常见些。 只做一次性的生意,当然是把价钱给拔高了。 天岐不在乎,道:“加一个就行了,好吃下回再来你这买。” “行。”小贩忙活起来。 刘轩云陪站着,一边喂花落吃肉包子一边喂自己吃包子,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安城真的是很热闹啊,热闹的地方是非就多,还真是想亲眼见一见这文客公子,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花落站起来踩着他的一条手臂,两只前腿搭在肩上,看着走过的人和地方,要是花渐哥哥暗中跟着他们,她突然回头就会吓到花渐哥哥,只要花渐哥哥急着离开,凭她的眼神一定能很快发现的。 这里,没有花渐哥哥。 那个女人在找什么? 穿着一身白裙子,着着急急的到处看,长得还挺可爱的。 “鸦岑到底死哪去了?”白絮找不到人,停在路中间心里越来越气,以往跟得这么紧,这回不过是说他几句,竟敢丢下她不管了。 这都已经过去几天了,还不赶紧出来。 “姐姐,你迷路了吗?”一位拿着糖人的小姑娘停在她的面前,“我爹就在那里摆摊,我可以带你过去问路。” 第四百二十七章 众人前往安平客栈 白絮消下怒气,摇了摇头:“不用了。” 小姑娘还是不走,举着糖人问:“那姐姐要吃糖人吗?” 白絮看着面前的孩子想到以前也拿着吃的问过鸦岑,他总是摇头说不要吃,思绪一下子回到以前眼里开始泛泪花。 那是哥哥白风受伤后的一段日子,她迷上了吃各式各样的甜食。 只要吃甜的,她就不会为哥哥受伤的事伤心难过了。 要是有人陪着一起吃就更好了。 偏偏有人不领情。 “白絮,你吃就好了。”鸦岑的声音总是和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只会白絮白絮地喊着她,明明亲近的人都不会直接喊名字,但有些人喊名字,听上去就是比任何称呼都要亲切。 她知道,鸦岑的心里有她。 只是他不说而已。 她把好吃的分给他尝尝,想让他亲口对她说一句:“白絮,你真好。”那她就不怕鸦岑再领别人的情了。 可谁又能料到。 这个鸦岑的胆子这么肥,不管她怎么说,他就是不领情不肯吃,塞到他嘴巴面前还要闭着口不肯张开。 一副要毒死他的模样。 要他说话,他就说了上面这么一句,说完又把嘴给闭上了。 “白絮,你吃就好了。” 吃吃吃。 她早就吃过了,就想让他吃,平日里吃一口菜就能配上一大碗饭,真是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来这里有些日子了,见了她还不敢正眼瞧她。 她有那么可怕吗? 眼看好言相劝不成,她只能威逼道:“我吃不下了,这个被你碰过了,脏了,你不要,我就拿去丢掉。” 大小姐脾气一发,效果立竿见影。 “不要。”鸦岑伸出手阻拦,意识到太过激动马上收敛下来,看着白絮道,“丢掉太浪费了,还是给我吃吧。” 白絮笑着把吃的给他。 坐在一起,吃到一半的时候,白絮问他:“好吃吗?” “好吃。”鸦岑一边吃一边回答,眼神仍在躲避。 “那以后,我不喜欢吃的都给你吃。”白絮笑着说完,盯着他的眼睛道,“好不好?” 屋檐下,两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越走越相近,不是明面上的一分一寸,而是彼此的心,早就在这时已经为彼此考虑,不喜欢吃的绝不会逼他吃下去,就算是给他,那也是为了试探他,看看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少女怀春的白絮想得很多,而小心谨慎的鸦岑没有多想,应了一声:“好。” “好,你说好。” 白絮的眉头马上皱在一起,重复说了一遍后脸上的笑越发意味深长,直到鸦岑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望向白絮想要问清楚哪里说错了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白絮站起来,对着他一股脑道:“那我喜欢吃的给你吃,你为什么不吃,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只会把不好吃的东西给你吃的人吗?” 这话有些无理取闹,还是被人放在心上,鸦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过。 “当然不是。”他的眼中闪过慌乱,急着把吃的全塞嘴里,站起来解释,“白絮给我的东西,很好吃。” 很好吃,是吗? 真诚的模样落在白絮眼中,让她有一瞬的迟疑,但仍然不能让她满意。 她发怒道:“既然你觉得好吃,那你先前为什么不肯吃?明明都算是个男人了,还要学那些娇羞的女孩子,鸦岑,你害不害臊啊。” 被这么一说,本就不敢正眼看白絮的鸦岑把头低得更下,小声道:“我,我想你多吃点。” 白絮追问:“你为什么想我多吃点。” 看着一身精致打扮的白絮,有些话,鸦岑说不出口。 “因为白絮你喜欢吃,你太瘦,要多吃点才能长肉。”鸦岑抬起头,试图露出笑来安抚生气的人。 以为养猪啊。 白絮想笑,忍着问:“那你喜欢瘦的,还是胖的?” “我,我,我喜欢……”鸦岑迟疑没有回答。 白絮又动怒了,一气之下离开鸦岑要他不要跟着,鸦岑还是喊着白絮的名字跟了上去。 那个时候,白絮的心里是开心的,尽管嘴上一直喊着不要跟着她。 鸦岑却是直到现在都还未明白,其实不管他怎么回答,都不能让陷入情窦初开中的白絮满意,除非说出白絮想听的那句话。 我喜欢你这样的,不管是瘦是胖都喜欢,都不会嫌弃。 大街上,白絮跑着离开,嘴里不甘心地念叨着:“死鸦岑,让你说句喜欢我就这么难吗?”当时犹犹豫豫半天也没说下去,到底是喜欢瘦的,喜欢胖的,还是喜欢她? 说啊,说啊,找到你一定要让你亲自开口说出来。 不然,她要玩失踪了。 白絮消失在花落的视线里,继续去找着不见踪影的鸦岑,心中想着天岐师父来到这里了吗?要是来了就能替她做主好好说鸦岑的不是,都答应了他会回去的,不过是想在安城多玩几天罢了,正好他们都在说,这里过几天有个什么什么会,是文客举行的,能看到很多新鲜玩意,难得出了这么一趟大远门,她想看有错吗? 鸦岑不让,她就发脾气往回走。 走到城门口,鸦岑还是没有妥协,她看到了贴在城门边的招兵告示,然后…… “天岐大人,这家客栈也满了。”刘轩云走出来抬头望着客栈二楼,抱着花落真想丢上去让殿下去好好看看,是不是真的都满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阿龙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 天岐不在意道:“走吧,我们去找下一家,实在不行只能住柴房马厩了。” 转身要离去,客栈内的伙计追了出来,问道:“几位等一下,还没问你们的尊姓大名。” “问我们的名字做什么?”刘轩云走过去,一脸警惕道,“想顶着我们的名字做坏事啊?” “公子,你说到哪去了?”伙计解释道,“是有个叫白絮的姑娘。” 白絮。 天岐的注意力也放在这伙计身上,不由紧张起来。 刘轩云看着天岐,希望大小姐不要出事。 “她给了我一些银子,让我留意一个叫天岐的除妖师大人。”伙计找到人后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拿着先前那位姑娘给他的银子,盯着刘轩云身上的木牌慢慢解释道,“我刚注意到,你这牌上写了天岐的名字,想必这位就是了。”又去看了看天岐身上的腰牌,彻底放下心道,“不过,以往过路的除妖师大人都不会带木牌,所以我一下子没能认出来。” “她留下什么话了吗?”天岐问。 伙计道:“留下了,当然留下了,她让我告诉几位,去安平客栈找她,至于到底有什么事,她没有和我说,我也没有问,毕竟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了,我是一个外人不好多问。” 安平客栈? 天岐有些印象,听人提起过。 刘轩云已经在求证:“安平客栈是那文客公子开的客栈。” “是啊。”伙计说着就来劲,“这安平客栈就是文客开的,那的伙计要比我们这的待遇好多了,可惜当初没能进去,如今不等那的人干不动活了自己出来,我们想进去也进不去。” 刘轩云往里张望,还是看不到掌柜模样的人,问都问了索性问个清楚:“对了,你们掌柜去哪了?” “我就是这的掌柜。”伙计道,不,是掌柜道,“过些日子,我准备把客栈交给我儿子,不过现在,我还是这的掌柜。” 刘轩云看着他这副朴素打扮,衣服补丁比他手指头都多,真的想不到他就是这的掌柜,只能说人不可貌相,难怪他敢偷懒来和他们说话。 既然这样,可以放心说下去了。 “几位需要我帮忙留房吗?等明天就有退房的了,他们见到了文客公子,那文客公子自然会给他们安排住处的。”掌柜的对这件事是了如指掌。 刘轩云点头道:“他们见文客是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掌柜道,“卖东西呗,谁不知道这文客喜欢独一无二的宝贝,要是能被他看上,那这辈子还用愁吃喝吗?可惜我家没有祖传的宝贝,只有这一家祖传的客栈,如今靠着这文客招来的人才能维持下去,不然谁愿意住我这破破烂烂的地方。” 那倒也不是,从外面看,这客栈虽是老旧了些,还是一尘不染的干净,比起别的地方让人看上去的第一眼就感到舒服。 “多谢掌柜的了。”刘轩云道完谢,面色凝重地去问天岐,“天岐大人,你说,白絮大小姐她是不是想去文客那里凑热闹。” 天岐叹气:“还用说吗?”走着去找安平客栈,不得不往坏的一面考虑,“只是她会在客栈留下话让我们去找她,十有八九是和鸦岑闹矛盾了,可她应该知道我的本意也是让她赶快回去,怎么还会让我去找她?” 难道…… 阿龙和花落都听不懂,不清楚白絮是谁,也不知道鸦岑是谁,只能看着天岐自言自语下去。 刘轩云轻笑着,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接说出他猜想的结果:“能让大小姐如此紧张,肯定是那鸦岑出事了。” “我们快点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天岐也有了不好的预感,会不会是白絮惹事,鸦岑为了保护她而身受重伤,只能躺在客栈里无法动弹。 第四百二十八章 被困地牢内的鸦岑 纯粹是多虑了。 天岐考虑到的是最坏的结果,好处是,若能应付,还怕别的吗? 鸦岑还活得好好的,在找到白絮之前,他怎么能死呢? 不好好保护自己,又怎么能保护好白絮。 道理,鸦岑懂,还是为了找到可能在这里的白絮而只身犯险。 现在,他的身上没有受一点外伤,只是行动受了限制,被困在一个地方出不去。 白絮,你到底在哪里? 阴暗的铁牢内,鸦岑坐着埋头在想一件事,只有这一件事,让他放心不下。 不远处传来声音:“木头,木头木头。” 鸦岑听到后马上带着怒气去看走来的方向,就是这个人在他装昏迷的时候直接敲晕了他,给他带上镣铐把他困在这里,和那个看上去文质彬彬实际上是个斯文败类的家伙一起的。 久久见不到白絮的烦闷已经填满了整个胸膛,都怪这个叫文客的,一会要见会弹琴的妖,一会又要抓不怕人的乌鸦,他金口一开倒是轻巧,引得多少人为了赏金为他四处奔波,又有多少无辜的人被牵连,拿活人来做交易,和做奴隶买卖又有什么分别? 白絮一定是被他抓走了。 见不到白絮,鸦岑的心里一直牵挂,但白絮不在身旁,他便可以无所顾忌。 大块头来到了铁牢外。 鸦岑激动地跑过去,喊道:“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找白絮,你们把白絮怎么样了?” 木头不退分毫,盯着鸦岑道:“么多么多,么的。”(你别激动,先坐下。) 他能听懂人的话,但没有办法让所有人听懂他的话,文客说他讲的都是木头这两个字,就一直唤他木头,这是他身为人之后的名字。 鸦岑听不懂,也不想听懂:“你们知道抓的人是谁吗?要是敢伤害白絮,整个除妖师都不会放过你们。” 木头还是只会木头木头地说着。 鸦岑只能干着急,干生气,在牢内不安地走动着,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派谁来不好,非要派这么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家伙。 木头听到后不再开口,他会说话,只是会说的不是人话。 他懂狼语,也懂人话,却不懂人为何害狼。 墙角边堆放着稻草可以供人休息,视线过去的同时思绪也到了别处,地下潮湿冰凉容易生病,一个人的时候更是会害怕,但再害怕,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那是一头母狼的身影。 躲在桥洞里,时逢冰天雪地的冬季,野兽们的皮毛成了权贵家中的抢手货。 木头站在牢笼外,已不再受制于人,仍感觉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场梦。 宽厚的手掌上布满伤痕,都是被人用鞭子一鞭一鞭打出来的,他入神地看着抬起的手,在鸦岑面前握紧,放下再去看鸦岑,下定决心道:“么多,么多么多。”(来吧,来打一场。)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第一回有除妖师被抓到这里,但不管过去多少年,他都无法忘记是除妖师杀了它,杀了养育他长大的母狼,砍了它的头,拨了它的皮。 他怨恨人。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将母狼倒吊在树上,任凭那凄厉的惨叫声传遍空旷的四野,是母狼在叫她的孩子躲好不要冲动。 他没有听话,冲出去被打伤了腿,那些人没有杀他,发现他是人后便将他当做奴隶卖给别人。 别人驯服不了他这匹野狼堆里长大的孩子,转手又卖给别人,别人又卖给别人,一次次的奔波转手最后才到了文客的手里。 第一次有人,面对满身伤痕还不会站起来走路的他蹲下身来。 他马上扑了上去。 隔着铁门,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 鸦岑听到木头挑衅的声音,毫不害怕地跑上前来:“要和我打架吗?那就放我出来。” 木头抬起头,撞见鸦岑飘动的头发下藏了一道伤口,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 原来,这个人也受过伤。 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想知道他的伤是被谁弄伤的。 “什么意思?”鸦岑发现了木头的异样,不明白他又在指着膝盖做什么,看了一眼又看回到他的脸上,盯着仔细看,在那脸上竟看不到任何的敌意。 心底深处善良的鸦岑一边警惕,一边关心起他的伤口:“你的膝盖受伤了。” “是旧伤。” “是被谁伤的?” 木头沉默不语,难得有人关心,真的要和他分个输赢吗? 鸦岑看他还是只站着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马上去看自己脸上的旧伤,头猛地一动根本看不见,但仍能感觉到受伤的地方和别处的不同。 这个地方,怕被人看到,怕被人说,即便已经过去多年,仍然没有办法让他忘记对鱼幽的仇恨,要杀便杀。 如果有妖来杀他,他毫无怨言,身处除妖师内多年,早已明白有些事不可避免。 杀戮,就算没有妖,也会有杀戮,可肆意玩弄将死之人,只是为了满足他的虚荣,这样凶狠残忍的妖定要除尽。 想到这,鸦岑的怒气又回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就找个能说的过来。” 鸦岑说完不去看他,直接去铁牢内坐下。 木头隔着铁笼看着他,想到文客也曾这样看着脾气暴躁的他,每一天都来看他,每一次都蹲下来和他说着他听不懂的人话。 直到有一天,文客满是无奈地望着他,最后说了一句:“我们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要自相残杀呢?” 那一刻,他忽然相信,文客不会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样对他又打又骂。 文客起身把牢门打开,盯着他让他走,却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你出了这里的大门,若到了外面还是这个脾气,那不用等到明天,你就会死在大街上。” 他听不懂,养育他的母狼死后,几经波折才来到这里,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的是什么,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想要替母狼报仇就要学会忍受。 文客往边上退去,吓得他退回去半步,一抬头就看见文客在笑:“放了你,又不走,那就留下吧,正好缺个看门的。” 他听懂了。 这个人还是想要他乖乖听话,他想要当能够对他发号施令的头狼,既然想要他留下,就必须打赢他。 他又发怒直接跑出去朝着文客扑了过去。 第四百二十九章 文客无聊想当红娘 文客家中。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响了一上午。 偌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有鸟叫却不知鸟在何处,只能看到些花花草草,还有一棵结不出果子的树。 这树早在建这宅院前就已经长在这了,立在靠近池塘边的地方,地位已是无法动摇。 原本是要被砍掉的。 文客将它留了下来,把原先规划好的宅院图纸给改了一改,让这里变得别出心裁。 这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为了树而量身打造的,若不是有房子在,把这里说成是风景秀丽的郊外也未尝不可。 树下是错综复杂的树根,一直向下延伸,正如这往复交错的暗道。 不熟悉的人走入这里必会迷路。 不过,只要肯稍微花点时间,在走过的路口做上标记,定能找到出去的路,毕竟,这里也是文客的家。 他只想藏起一样东西,独一无二的东西,不与人分享。 建这里,只为求财,不需要任何人的性命,甚至可以容纳那些误解他的人小住几日。 不过,狗都认识回家的路,人要是不认识,岂不是连狗都不如,那是自然的,不然哪会有猪狗不如这个词。 那些人擅作主张在他的客栈里下黑手迷晕了鸦公子带过来,三等除妖师,这还是头一回有这般身份的人出现,来时完好无损,一猜便知中计的人不可能是这鸦公子。 一边让带鸦公子来的人去领赏住下,一边让木头把他给打晕,免得他来了这里弄坏他的东西。 重新置办很麻烦,买回来的东西说是一模一样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区别,放回原位也不可能是和先前分毫不差的原位。 这种事早就不是第一回了,更该提防。 尤其是除妖师,一定还会有同伴找上门来的,准备一定要做好,就看他们能不能找到这里了。 走在这条路上,文客轻松自在,拿着折扇闲不下来地敲打着手掌,想到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为了一样东西不惜代价的人便忍不住笑道:“我还真是一个执着的人。” 执着于吃水果。 要不是得了这个怪病,他也想吃别的,只能吃果子早就吃厌了,吃别的又都不行,老天爷这是在和他作对呢。 那他就好好活着,祸害祸害世间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天爷是公平的,在他文客这里,可没有公平二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他文客不是圣人,做事随心所欲。 来到关着鸦岑的地方,木头还站在刚来时站着的地方,朝着里面的鸦岑小声说着话。 鸦岑完全不理会,听到文客的脚步声后往外看了一眼。 “听不懂他说的。”文客走到铁笼外,对着鸦岑一笑。 这样的笑充满了挑衅和嘲讽,鸦岑不去看他,气恼地回道:“废话,只是木头木头的喊着,你能听懂?” 木头偷看文客一眼。 文客也在看他,露出笑,谦虚道:“一些。” “那他说了什么?”鸦岑问道。 文客继续笑着回道:“我刚才不在,没听到,又如何知道?” 鸦岑生气:“不是你派他过来的?” “是啊。”文客还是一副淡然之姿,“就算是这样又能说明什么,你来这里,难道也是有人派你来的吗?鸦公子,别人派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找白絮的。”鸦岑的双眼充满敌意,这是他自己要做的事,与他人无关。 “絮姑娘是在我这。”文客看他一眼,侧过身看着别处故意说道,“不过,我不能让你们见面。” “为什么?”鸦岑逼问,“你为什么不肯把白絮交出来。”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对于这人世间的情爱之事,他很感兴趣,读过不少话本,听过不少戏剧,还看过不少秀恩爱之人是怎么互相喂人吃东西的。 毕竟,只吃果子,他无聊么,这无聊,总要找些事情来做做的。 文客反问道:“你自己不清楚吗?鸦公子,这回你为找她来我这里,下回你还会为了她去别的地方,龙潭虎穴,是不是也要去闯一闯?” 既把他当成坏人,那他便当一下坏人,又有何妨。 絮姑娘喜欢鸦公子,鸦公子这是惹絮姑娘生气了还不会安慰人家絮姑娘,那就。 别安慰了。 文客有自己的想法,不会一味顺着别人。 他转身重新面向鸦岑,好心好意解释给他听:“不是我不交,而是交了也无济于事,絮姑娘会感激你救了她吗?” 不会。 文客不奢望他能一下子明白,只希望他能开一窍,身为男子主动开个口对絮姑娘说上一句话,甜言蜜语的就免了,一句喜欢足矣。 “我不需要白絮感激我。” 鸦岑低下头说着,不去看文客还是已经心生厌烦,听着文客的话,不得不去考虑救出白絮后的事情,她还是会和他闹别扭不肯回去。 文客轻摇头:“你不要她感激,她偏要感激。” 女儿家的心态他多少懂点,所以有时候顺着女子一些也未尝不可。 “不过,就算感激,她也是习以为常了。”文客的脸上带着坏笑,一鼓作气道,“不可能对你一见钟情,然后娇羞一笑,说,小女子无以回报愿以身相许侍奉公子左右。” “你是什么意思?”鸦岑不喜欢拐弯抹角。 文客收起扇子,走近一步,质问道:“你明白絮姑娘心里在想些什么吗?”见他发愣,心里暗笑,世上像他这样会懂女人心的男人可不多,“絮姑娘不是那种柔弱的闺房小姐,要她感激你没有用,况且,她习惯了你对她这样好便不会对你心存感激。” “你胡说。”鸦岑没有细想,还要去反驳。 真笨。 文客实在看不下去,絮姑娘不感激他,但还留在他身边,分明是喜欢他,应是鸦公子去感激絮姑娘才是。 “木头,你先走吧。” 他要好好和这木头脑袋的鸦公子说会话,不信他把话挑明了,他还不明白。 木头听话离开。 文客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鸦岑身上,看他分心去看离开的木头,专心问他:“你真的希望你和絮姑娘一直这样下去?我有一个朋友,他,还有一个朋友,正好与你的絮姑娘有缘,可惜无分,原来老天爷是安排了你们在一起,带回絮姑娘,你们就回去成婚?” 成婚。 听到这两个字,鸦岑猛地一惊,他从未这么想过,心慌之下磕巴道:“白絮她,她不想回去,不想这么早成婚。” “不想回去。”文客已经看透一切,道,“是不想回去,还是不想一个人回去呢?是不想这么早成婚,还是不想和别人成婚?你还不明白吗?在我一个外人面前都要拿别的事来当挡箭牌,在絮姑娘面前恐怕更是说不出什么了吧,你喜欢她。” 面对如此肯定又带看好戏的眼神,鸦岑急于否认:“我,我。”却说不出不喜欢的话,只好改口道,“我奉命保护白絮,一定要带她回去。” 又拿别的事来搪塞,回去了,回去继续保护絮姑娘吗?既然想保护,在外面保护,还是回去保护又有什么分别? 重要的,难道不是一颗想要保护人的心吗? 实在是不懂年轻人的想法。 “明明互相喜欢,还闹什么别扭,你们这些年轻人能够坦诚相待的太少了。” 文客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长辈模样,道,“你要让她心疼你,让她看到你身上不一样的地方,一味的纠缠是很烦人,但当你不再纠缠于她,纠缠在别的事情上,你的身影会比在她身边时更高大,到时,她自会忍不住,先开口说喜欢你。” 鸦岑察觉到他的意图,警惕道:“你要我做什么?” 也不算太笨。 文客说下去:“和我的木头比一场,当着众人包括絮姑娘的面,你赢了,我便放你走,你在众人面前赢尽了风头,不就能抱得美人归了,输了,也能让絮姑娘好好心疼你,只不过这样你会比较惨,惨到差一点就要死了,鸦公子不愿说,那就让絮姑娘说,要是不好好珍惜你的话,可是会永远失去你的,而你,也会永远失去絮姑娘。” 到时候,他们两个会不会明白,其实谁先说没有一点关系。 互相喜欢才是最重要的,把话说清楚也是最重要的。 先动心的人是输却也不是输。 心甘情愿谈何输赢呢,又不与他人比什么,争什么,只不过是为了喜欢的人付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只要能让喜欢的人开心,即便是输,也是输给喜欢的人,伤心的只有自己一个,便够了。 鸦公子的心态不就是如此,要不得,要不得,真是要不得。 这么想,注定是话本中的男二命,爱得太过卑微了,又如何能让喜欢的人喜欢上自己,偶尔也该放肆一把,让自己发发光。 或许,絮姑娘会眼前一亮呢。 虽然能让女子倾心,不过,他文客可不要当这样的人,他要一直发光,让他喜欢的人能一直看到他身上的好,他要赢,还要赢得开心。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鸦岑不相信文客怀着好意。 “鸦公子。”文客喊他一声,无奈道,“本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但没想到,你满脑子都是絮姑娘絮姑娘的,连我是做什么的都忘了吗?她,真有这么好吗?真的好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还拿你脸上的伤说事。” “不许你这么说她。”鸦岑手抓铁杆,瞪着文客,奇怪他怎么会知道白絮和他说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文客漫不经心道,“都已经是情人了,眼里看出来的若不是西施怎么会不让人生气?” 无关紧要的人随他们说什么,不重要,不必在意,紧要的人随口说一句,都是要紧的。 鸦公子还没想通吗? 是他把絮姑娘看得过重,把自己看得过轻,觉得絮姑娘不会喜欢他。 “你闭嘴。”鸦岑曲解了文客的话,觉得白絮就是因为看到他脸上的伤痕才生气的,在外人面前恼怒不堪,心中又变得敏感脆弱。 这是他在多虑。 大街上的白絮找了半天,准备先回客栈看看,想起先前的事已是有些懊恼,隔着很远,望到等在客栈外的两人,眼中噙泪,轻喊道:“天岐师父,邋遢鬼。” “白絮。” 白色的身影急不可耐地跑向熟悉的人。 鸦岑也在懊恼,不该一气之下就戴上白絮送他的面具离开,的确是他太丑惹白絮不开心了。 他的神色都被人看在眼里。 真是不自信。 “好吧,那我就不说了。”文客识趣道,反正该说的已经说了,话已至此,接下来如何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他有他的正事要忙。 文客正色道:“我是商人,我要赚钱养家,这么大的一个家,每日的花费也是很大的。”抱怨完重新打开扇子,“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 与人打架。 是不被白大人允许的,但保护白絮也是白大人的命令。 犹豫过后,鸦岑答应了,只有一个要求:“让我见白絮。” “放心,我对絮姑娘不感兴趣,我只是对你们的事感兴趣而已。”文客特意把话说明白,免得鸦公子多想,以为他把絮姑娘怎么样了呢。 让他感兴趣的,另有其人。 或许不该用人来称呼,用妖也不太合适,毕竟它的存在早于妖,也早于人,对于人首鱼身一族的记载,他翻阅过不少留存的古籍,人们唤它,鲛人。 鲛人,从不害人。 与妖不同,与人不同,但有人的样貌,有妖的本事。 寂静无声的地下藏宝阁内,摆满了各种独一无二的宝物,从那不见光的深处传出一道空灵之音,浴池之中,有鱼尾浮现,当鱼尾沉下,渐渐站起来一个人,有着女子的面容,女子的歌喉。 她,自北海而来,是最后的鲛人。 第四百三十章 生气了要不要去哄 天岐等人来到安平客栈,向掌柜打探了白絮的消息,得知她还没有回来,这里又没有空的房间可以住下,只能先等在客栈外。 偌大的市集上人来人往,要找人也不知该去哪个方向。 既然给了银子让客栈掌柜帮忙找人,一定是很着急,才会用这种广撒网的办法,也不算病急乱投医,换了她,重要的人消失不见…… 会怎么做…… 天岐望着远处,听着街上的声响无奈一笑,花渐会在这里吗? 她要先等白絮过来,先处理好这件事,若花渐出现,那殿下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吗? 不可能。 现在的殿下不是好糊弄的,花渐不出现,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但有些事,必须说明白。 花落发现了天岐的目光,眨了眨眼,心想她可没有闻过白絮的味道,没办法像狗一样帮忙找人,要帮天岐还是只能等下回。 她都想好了。 中秋。 吃月饼。 她可以帮忙喊加油,还可以用月饼找到花渐哥哥。 只要三泉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花落陷入了沉思当中,对接下来的话都置若罔闻,哪怕声音是从头顶上传来的。 “上次是鸦岑找大小姐,这回换成是大小姐到处鸦岑了。”刘轩云得知鸦岑不在,心里开始偷着乐。 幸灾乐祸什么? 天岐盯着他,道:“鸦岑不会无故不见,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他,还在记恨鸦岑对他出手的事吗? “吉人自有天相。”刘轩云毫不在意道,眼睛四处看帮着找人,“鸦岑一定能逢凶化吉的,要是受了伤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大小姐看了心疼,说不定以后就不会这样任性了。” 所谓福祸相依,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你说的有道理。”天岐认可他说的话,还是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 因为她不认可他说这话的态度。 刘轩云朝天岐一笑,脸上仍旧是沾沾自喜的神情:“等白姑娘回来了,我们一问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不如……” “不如什么。”阿龙站在一旁,吃完了东西不知道要干什么,明知他在故弄玄虚还是去接了这话。 刘轩云笑道:“不如,就让我先带小白去马厩喂点吃的,说不定等会找人用得上呢,这安城街上的路可比平城的宽多了,没那么多不懂事乱跑乱晃的小孩,可以骑马。” 阿龙点头,原来是喂马,看了看手上的小杜鹃觉得这么一直拿着也不是一回事,让殿下叼着更是不行,鸟应该待在鸟窝里。 人,也要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才会感到安全舒心。 这里简直是人生地不熟。 一切都要听从安排。 天岐看向客栈内的马厩方向,给刘轩云表现的机会,吩咐他道:“去吧,把马喂好,有空就扎马步吧。” 她要在这等着。 脚下,未动分毫,视线看向别处。 刘轩云一下子就看明白了,天岐大人这是在担心白大小姐,瞧他这乌鸦嘴,先前和天岐大人开玩笑说能遇上,结果还真遇上了。 不过,他早就在来到这人间后听过一句话,既来之,则安之。 看来,只能在这里多待些时日了。 “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吧。” 刘轩云喊上阿龙和花落一起往客栈内走去,路上,向他们两个说了有关白大小姐和鸦岑的事,要他们两个不会安慰人的家伙少说些话,免得再说些人死不能复生,不是人死,是马死这样找死的话。 “你们等会见了白大小姐,千万别乱说话,惹她生气了,鸦岑不会放过你们的。”刘轩云特意说了两遍你们。 殿下没多想,当即表示同意。 阿龙疑惑出声:“那要是鸦岑公子惹白絮姑娘生气了,谁来不放过鸦岑公子?”有关除妖师内的人他想知道一些。 “还用说吗?” 刘轩云给他一个白眼,懒得回答这种已经不需要用来假设的问题,现在不就是鸦岑惹了白大小姐不开心才会让他们一行人耽误行程,本着好心提点道,“阿龙,你自己好好想想,天岐大人都说过些什么?” 阿龙认真去回想。 刘轩云想着天岐大人也觉得是白絮要去凑热闹而鸦岑不让白絮凑热闹惹的祸,不禁叹息一声,还真是好奇惹的祸。 白大小姐和鸦岑一起上路,要是好端端的,鸦岑怎么会离开白大小姐的身边? 除非是要去找白大小姐。 去哪找呢? 白大小姐要去看文客的热闹,这热闹到底什么时候有,有空得找人来问个清楚。 不过,话说回来,好奇,其实很正常,看看又不碍事,鸦岑这家伙实在不懂变通,怕白大小姐跑走就跟着一起去不就行了? 陪着喜欢的人一起凑个热闹还嫌麻烦吗? 要是凑完了热闹,白大小姐再有借口不回去,那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白大小姐是逃婚出来的。 逃婚。 既然是逃婚,那她当然只是不想回除妖师和别人成婚罢了。 别人,这重点就是别人,哪怕这人是当朝太子都不行。 换成是鸦岑,不就行了。 这点还想不明白,白吃这么多年大白米饭了。 如今,白大小姐已经肯回去,那就是有了应对之策,难道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告诉家中长辈,她白絮非鸦岑不嫁。 刘轩云猛地摇了摇头。 这样可不行,万一他们两个私奔,来投靠天岐大人,岂不是每天都要看他们两个眉来眼去。 “你怎么了。”阿龙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见他摇头便误以为是嫌弃他,心里委屈道:“白絮姑娘的父亲是前任大除妖师,那白絮姑娘的身份也定然不一般,要是得罪她,肯定不止她的父亲不会放过敢得罪白絮姑娘的人,我就是不明白,还会有哪些人帮着白絮姑娘,所以才问你。” 原来如此啊。 刘轩云看阿龙这么信任自己,开心道:“这不重要。” 阿龙斜他一眼,道:“重要的是什么?” 他考虑的难道还不重要吗?他可不想以后一入除妖师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早点知晓便可以早点避而远之。 刘轩云不怕麻烦道:“那我就告诉你吧。”说话间眼睛看向低头吃草的小白,神色变得温柔,笑着缓缓开口,“鸦岑惹白大小姐不开心了,那就应该好好哄她,不该放任她一走了之。”抬起手摸了摸小白脑袋,“白大小姐要是惹鸦岑不开心了,也要好好哄他,不该放任他,一走了之。” 如今看来,这文客想见得去见,不想见也得去见了,鸦岑消失与他脱不了干系。 第四百三十一章 腿上的伤是因为谁 阿龙听完突然想到了天岐说过的话,看向花落若有所思,天岐说过殿下就喜欢别人哄着她,所以殿下不开心的时候,就该哄着她? “我懂了。”阿龙道。 刘轩云回头问:“你真懂了?如果你惹殿下生气了,你会怎么做?” 阿龙自信道:“我会想办法让殿下开心起来。” 刘轩云立刻转向别处,笑着嫌弃道:“你真是不开窍。”收回笑,神情严肃起来,“要是你真在意一个人,就不会想着惹她生气了,只是有时候。”低下头无奈道,“我们会因为太过在意一些事而一反常态,那样,就可能惹在意的人生气了。” “嗯,是这样。”阿龙想到自己的事马上点头附和,又反应过来盯着刘轩云道,“我刚才说的不对吗?”他想不明白,哄殿下不也是他一贯的做法,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不开窍。 刘轩云不再理会,想着这种事阿龙还要很久才会明白,看他们两个一眼,道:“我刚才和你们说的,都记住了?千万,千千万,千千万万不要在白大小姐面前乱说话,不然,天岐大人都救不了你们两个。” “嗯嗯。”花落点头,记住了,不知道阿龙记住没有,等等,她和阿龙,他们,就是轩云口中的你们,你们,就是也有她了,她哪里不会说话不会讨人欢心了? 花落生气,想明白后对着刘轩云一通龇牙咧嘴来宣泄她的不满。 阿龙茫然,殿下怎么突然生气了? 刘轩云拿起马槽内放好的草料,抬起手喂着小白,装作视而不见。 哼。 这样无视花落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她。 有机会一定要让轩云好好看看,花落愤愤想着只要她变得足够强大,别人的目光自然会被她吸引过来。 别看狐狸可爱,凶起来也不是闹着玩的,只不过,对自己在意的人凶向来是虚张声势,从不会真的下嘴去咬,咬出血的话,事情就变严重了。 她自己也会愧疚的。 花落发誓要好好跟着轩云一起练武,将以往贪玩浪费的时间全都弥补回来,到时候让花渐哥哥也大吃一惊。 怒气渐渐散了。 花落重新恢复成眯眼的狐狸,花香有蝴蝶,那她花落变得厉害了,狐族的狐狸们不都得纷纷来投靠她吗? 到时候还怕找不到花渐哥哥和花红姐姐吗? 她嘿嘿嘿地发出笑声。 阿龙看呆了,这没有哄,殿下是怎么平息怒气的? 哄,还是不哄,这是一个问题,将长久困扰着答应天岐会照顾殿下的阿龙。 “别想了,喝点水。”刘轩云把水袋给阿龙,看殿下变得越来越聪慧,不用点就能想通,心情也跟着变好,心情一好就想做点什么,尤其听到花落也在关心天岐。 “去给天岐也喝一点,平日里就数天岐喝得最少了。”花落观察四周发现没人后小声嘀咕着。 刘轩云应下:“那,殿下,你喝好去给天岐大人送水吧。” “嗯。” 天岐站在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动静,看过去,正好看到花落咬着装满水鼓起来的水袋跑了出来,心中莫名感到欣慰,虽然殿下的脾气见长,但心底深处的善良也在渐渐显现。 “天岐,喝水。” 花落含糊不清地叫唤着,说完一遍把头拼命抬起,好让天岐来拿她嘴里的东西。 “我,不渴。”天岐想着白絮的事虽然口渴,但不想喝太多水免得要去茅房耽误事,出门在外她向来如此行事,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习惯,本以为在青红楼里有所改善,出了平城还是不爱喝水。 看着摇起尾巴还在拼命叫唤的花落,她又于心不忍,蹲下身来拿住水袋道,“不渴,也还是喝一点吧。” 喝完水。 花落兴冲冲跑回去。 天岐低下头笑了一声继续想着,这回找到了鸦岑是不是应该陪着他一起把白絮送回去。 可白絮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要强,越是不相信她,她越是要证明她自己是可以做到的。 甩掉鸦岑,她做到了,可她真的会开心吗? 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开心,那就不要和喜欢的人闹别扭,也许会因为这别扭而失去喜欢的人,得不偿失,让她明白这一点,也好。 至于花渐,他,会开心再也见不到她,还有殿下吗? 会吗…… 那他又是在闹什么别扭? “天岐大人。” 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外面太阳大,还是来里面等吧。”刘轩云喂好小白,一出来就看到天岐还在客栈外等着,带着怨气看向比他早出来的两人。 阿龙和花落闻声看去,默契地想着,刚才让他们不要乱说话的是他,不要打扰天岐的也是他,让他们先来点些吃的还是他。 现在干嘛这样看着他们? 刘轩云跑到桌边,朝着天岐,却和他们两个小声道:“让你们不要在天岐面前乱说话,没让你们不说话啊,没看见外面这么大的太阳?”随手丢下一个做好的鸟窝给阿龙。 “看见了,可是你刚才明明说……”阿龙相信了他的话,感觉自己的一片真心都错付了,可想到真心这个词,他又好像明白了什么,懵懵懂懂地把小杜鹃安置在鸟窝内。 正好。 阿龙笑了。 花落也在笑,轩云是真心为天岐着想的,真心为一个人好那当然会有所改变,刚才是不想打扰天岐想事情,现在是不想天岐顶着太阳想事情。 总之,都是为了天岐好。 天岐回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想着已经是到中午了,白絮应该快回来了,丝毫不介意道:“不了,我站在外面就行,东西来了,你们先吃。” 鸦岑不见,白絮她一定很担心。 她没有胃口。 不知道白絮已经多久没吃东西了,又或是吃了太多的甜食,甜可以让人忽略一时的苦涩,沉浸在甜蜜当中是能忘却很多烦恼,可当甜食吃完,心里的苦涩便藏不住了。 这不是解愁的好办法。 “天岐大人不吃,那我也不吃。”刘轩云叫嚣着一下子站过来,“我要站在这,陪你一起等。” “你是担心我?” 天岐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这点,真是多此一举,多一个人在外面等就多一个人晒太阳,但总要有一个人等在外面,能让白絮看到依靠后尽早放松。 放松这件事,刘轩云当然早就想到了,但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天岐大人从来没提过的事,眼睛向下,盯着被衣服遮挡住的右腿,低落道:“我当然关心天岐大人,天岐大人的腿……”就是在除妖师内被白絮弄伤的吧。 话还没有问完,前方已经出现熟悉的身影,还有熟悉的呼喊。 “天岐师父,邋遢鬼。” “白絮。”天岐喊了一声,脚步向前,目光都落在白絮的身上。 刘轩云抬头,看到天岐大人的眼中只容得下眼前急急跑来的人,让他不得不压下心中好奇等来日有机会再问。 第四百三十二章 讨人厌的家伙还在 “天岐师父。” 白絮边喊边跑向天岐身边,望着可以为她撑腰的人,没有了以往那种可以仗势欺人的感觉,心里只有说不出的委屈,“鸦岑他,他不见了。” 天岐看着她着急的神色,应了一声:“嗯。” 白絮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想哭就哭吧,能够为了在意的人而哭不是丢脸的事,天岐坦荡地把手松开,没有佩剑不必烦恼要不要一听到风吹草动就把剑拔出来。 担心未知的事,会茫然不知所措,当未知变成已经知晓的事,便可以全力一搏。 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天岐的眼里有着无奈的温存,注视着已经在后悔的人,用这种办法来安抚她。 鸦岑只是不见,不会有事的,去哪找,她的心中也有数。 但最后,还是要白絮亲自开口承认,弄丢了鸦岑,是她,做错了。 白絮似乎察觉到这点,眨着眼睛不敢看天岐,她觉得鸦岑不见都是因为那句话。 地上的影子纷乱杂多。 影子的大小也不是一成不变。 人都在走动,影子也跟着一起变化,刘轩云低着头,一只脚踩在天岐身后的影子,故意踩着不放在想一件事,光能照到影子吗?没有光的地方是一片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而影子是可以看见的。 他抬起头露出笑意。 能吧。 光,可以照到影子。 在他的笑脸前面,是正对他的白絮,还有,正对白絮的天岐。 身为除妖师,在这未知的安城内,她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车水马龙之地难掩声响,进进出出的客栈门前人潮拥挤。 所谓人多势众不该畏惧什么,可有一人的心中仍在害怕。 “鸦岑他。”白絮带着颤抖的声音慢慢往前挪动步子,离天岐更近一步的时候还是没有办法下定决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转而问,“你们,是不是收到了我在客栈留的信?” 刘轩云老老实实站在天岐身后,露出半个脑袋偷偷观察。 “收到了。”天岐静静看着,没有多说什么。 气氛静谧。 白絮也没有出声。 刘轩云更是不敢在这个时候插嘴。 天岐便道:“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白絮抬头,笑自己迟钝,要是不知道那天岐师父怎么会等在这里? 本想听一句责骂又或是埋怨的话,能让她的心里好过点,可眼看面前两人什么都不说,反倒是恼羞成怒起来,对着地上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 “我只是想在这里凑个热闹,谁知道他不肯,不肯就不肯,连我凑热闹想看个告示都不让,他不让,我偏要去看,他鸦岑算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听他的,我不光要看,还要撕下来好好看……” “要是我想去看热闹,他一下子就同意了不就好了?” 她不是在害怕会失去鸦岑。 白絮喜欢嘴硬,身形一动,失魂落魄的脸上有了一点光彩,都怪鸦岑,要不是她太喜欢鸦岑,也不会因为这些年来对他积压下来的感情让她经受不住一点挫折。 只是在鸦岑那边的受挫。 别的困境又算什么。 她只是害怕鸦岑不喜欢她,她喜欢鸦岑所以才会一直让他跟在自己身边,不然早就去父亲那边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他不见了,她也要去找他,让他继续跟在自己身边。 他只能是她一个人的护卫,不能再去保护别的人。 “天岐大人。”刘轩云轻声喊着。 天岐充耳不闻,只顾看着重拾信念的白絮渐渐放宽心,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刘轩云懂,这个时候要闭嘴,哪怕听白大小姐说到天黑也要等下去,他是觉得这件事还没到哭哭啼啼的地步,错了,就认个错,又不是什么难事。 再说了,这鸦岑还没死呢。 找人,不是最重要的?他已经有了想法,要说给天岐大人听。 白絮还在不停说着,懊恼后悔的神情再也藏不住,找了一天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疲倦的脸上挂满了埋怨:“为什么他总是不肯相信我。” 为什么不肯相信她会在看完热闹后老老实实回去? 为什么? 她强忍着泪水,盯着天岐继续大声问道,“天岐师父,你说,这件事到底是谁错了?”说完之后眼里的神色反倒犹豫起来。 这个。 谁又说得清。 谁对谁错本就是一道千古难题。 现在,人已经不见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是她说得如此大声想必是已经心虚了。 天岐望着白絮,道:“我知道了。” 这般平缓的声音闯入白絮的心中,反而让她更加难受。 相信经过这件事,她和鸦岑都会有所成长。 “以前在都城的时候,都是我们躲起来,让鸦岑来找我们,现在该我们去找他了。”天岐带着笑轻快道,“就把这当做是一场游戏。” “游戏。”白絮也想到了,破涕为笑道,“我为了赢,常常躲到鸦岑绝对不会进来的地方,被父亲发现,从书房赶走后,我还学会了一直躲在茅房,鸦岑担心我掉进去还一直喊我的名字,我都替他感到丢脸,装作是别人继续躲着,最后是我赢了,可我也把自己弄得一身臭味。” 那时的她就已经是为了赢而不择手段了。 “都是,怪我。” 白絮低下头道,“要不是我,鸦岑也不会做那种丢脸的事情了,哪有在茅房外大喊女子名字的男人。” 天岐想到刘轩云可能也会这么做,不由笑了,下意识握了握手,才发现可以倚仗的剑已经不在身旁。 现在,只能靠自己。 “天岐师父,你说,那个时候,我是不是不该躲在茅房里不出来啊,反正,到了最后,鸦岑还是会知道,躲在茅房里的人是我,是我……”白絮低下头,急促道,“是我是我都是我,要不是我,鸦岑也不会不见,是我先不出来要躲着他不见的。” 天岐动容,还是没有开口。 白絮听不到埋怨她的声音,抬起头的一瞬间眼泪流了下来:“是我太任性了。” “现在,不是说怪谁的时候。”天岐的记性一向很好,秋后算账也不晚,“我们找到鸦岑,把话和他说清楚,好吗?” 只要白絮知道,一切便不晚。 白絮明白地点头,试图将难过的情绪收回去,尽力不去想鸦岑去想别的。 脑子里正奇怪一向话多的邋遢鬼怎么不多嘴了,他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白姑娘。” 刘轩云慢慢悠悠走到她面前,站定向她看来打了一个招呼,又客气有礼地笑了下:“相信天岐大人说的,我们会帮你找到鸦岑的。” 不怀好意,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天岐师父身旁嬉皮笑脸的,谁要他帮忙了。 他又能帮什么忙? 白絮抽咽着对他说:“邋遢鬼,你还在啊。”不屑的神情丝毫不掩饰她对于有些人的厌恶,“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还在,鸦岑就要不见呢?” 第四百三十三章 因为喜欢才让留下 “哎,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刘轩云刚要动怒就被天岐一个眼神给制住了,只好小声念完再轻哼一下来表示他的不满。 为何他,就不能在天岐大人身边了? 刚才一直忍着不去插嘴,虽然没忍住还是喊了一声天岐大人,但。 白大小姐也没察觉到,也就是说。 在白大小姐的眼里,他,都是可有可无的,那别人就更不用说了,和鸦岑比起来什么都不是,不屑一顾是正常的,只不过难为白大小姐还愿意看他一眼,这样都能被牵连,还真是无辜。 被大家盯着看,就更无辜了。 可往这边看来的人却越来越多,刘轩云一边观察四周看过来的人,一边装模作样缩着身子要躲进天岐的影子里去。 脚踩在影子上不敢乱动,听说踩人影子会害人长不高的。 天岐根本没打算搭理他,感觉他不会在这个时候闹出麻烦才由着他去。 不知为何,现在被人围观,没有像以前那样畏惧别人看来的目光,甚至想要去一个个看清他们看过来的眼神是友善,还是不怀好意。 是因为,刘轩云站在身后吗? 这里是安城,来过一次,人生地不熟,上次孤身一人而来,匆匆来,匆匆别,这次不一样,身边多了人,到底是因为有了依靠,还是有了想护在身后的人才让她怕生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还真是一件令人捉摸不透的事情。 刘轩云站直身子,委屈害怕的脸上扬起了自信的笑容。 除了开头的三两个人,后面全是跟风的,跟风看热闹么,他也喜欢看,这看的第一眼,自然是打扮醒目的白大小姐。 一身白色衣裳的年轻女子手握佩剑就站在客栈门前,不进去也不离开,又是喊又是哭的,难免引得一些过路人想要看个明白。 他们停下,有他们的理由。 而邋遢鬼想留下,一定也有理由,哪怕刘轩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白絮还是不当真,无视一旁看来的过路人,疾走几步,对着侧身躲在天岐身后的刘轩云张口就来:“你是因为喜欢天岐师父才想留在天岐师父身边的吧。”激动的右手又抬起来指着他不放。 刘轩云一脸吃惊,说不出话来,眼睛盯在早已发现的东西上装出一脸夸张的模样,有剑,白大小姐居然有剑了。 这可比伞危险多了。 “白姑娘,你这剑……”还是要小心些,在这贸易之地贸然动手可不好,会让大家误会他是妖的,而白大小姐这位六等除妖师正在拿剑除妖。 别想转移视线。 白絮盯着他,质问道:“不是吗?” 刘轩云眼看避不过心虚应下:“是,是啊。” 天岐的眼神飘过来。 刘轩云不敢去看,上前一步朝向白絮逞能地说下去:“是,我就是喜欢天岐大人像个大人一样懂事,不像你,总是喜欢耍大小姐脾气。”伸出一根手指往下按着剑,埋怨道,“总是喜欢无理取闹。” 露出的双眼充满了狗仗人势的嚣张和得意。 “你。”白絮放下剑,怒不可遏地跺了一下脚,甩头看向别处并不想理会。 刘轩云火上浇油:“我怎么了?”明明是她和鸦岑的事,扯他和天岐大人做什么? 他们这两个人,比他和天岐大人之间的关系简单多了,复杂的事才要慢慢考虑,从长计议,他这是化繁为简,只争朝夕。 “你敢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吗?” 白絮将剑丢到左手上,伸出右手的手指逼问他道,“邋,遢,鬼。” 一个字又一个字,重重落在心上。 又要这么喊他。 刘轩云有一点点生气,气归气也不会和她太过计较,这一声邋遢鬼没有头一声喊得亲切罢了,现在,他只想让她把来龙去脉好好说一遍,或许能从中发现一点线索,以此来确认一件事,鸦岑真的去了文客那里找白大小姐。 这件事挺重要的,决定了去见文客是因为他的心血来潮还是苦于大家都找不到鸦岑,只能去文客那里碰碰运气。 想到又能认识新的朋友就忍不住会开心。 “说就说。” 刘轩云把心一横,把头一抬,使出了一招激将法,“我说了,你敢不敢把怎么弄丢鸦岑的事一五一十地和天岐大人说一遍?” “敢,我为什么不敢?说就说。”白絮的声音在发颤,匆匆走近后急促道,“你先说我再说。” “好。”刘轩云应得干脆利落,沾沾自喜道,“再说可不是再说吧,白姑娘可要说话算数,等我说完了就换你说了。” “真啰嗦。” 白絮盯着他给了点面子,等他啰嗦完才无礼地指着他的太阳穴,指尖微微翘起,用着手指尖上的肉开始猛戳,“既然要说就快点说还傻愣着干嘛,有本事就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邋遢鬼。” 邋遢鬼。 这三个字的称呼是个人就不喜欢,刘轩云皱起眉头。 白絮抬起下巴:“邋遢鬼!” 她偏要说,看刘轩云能对她如何,就算鸦岑不在身边,她身为六等除妖师,应付这样喜欢作妖的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臭鸦岑,不在就不在,也省得她心烦。 天岐转过身,看着白絮,见她的思绪已被刘轩云牵着走,想他是故意激怒白絮来让她分心,也就不去计较他说的,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定要和他好好探讨一下,像个大人一样懂事,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不像个大人吗? 哪里不像了? “无理取闹,无理取闹无理取闹。” 刘轩云酝酿完情绪闭着眼睛抱头大喊,完全无视了他自己无理取闹的模样,匆忙躲在天岐身后,冒出一颗护好的脑袋睁开眼委屈巴巴道,“白姑娘你就是无理取闹,这样戳我脑袋,戳傻了,你来养我后半辈子吗?有话好好说,不行。” “那你说,我哪里无理取闹了?” 白絮咬牙切齿,说着又要当着天岐的面动手,天岐觉得这是刘轩云自找的,已经先一步走开。 刘轩云面对朝他伸来的手,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也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无奈的眼神看向在气头上的白絮,恭敬道:“白姑娘,你现在这副样子不就是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白絮听不得这句话,气一下子上来,“无理取闹!你个邋遢鬼有本事再说一遍。”盯着刘轩云似乎要将怒气都发在他身上。 刘轩云察觉到危险,猛地动了一下身子让身前的木腰牌晃动一下。 上面的天岐二字是刘轩云亲手所刻。 白絮看到后把头低下,见他没有说下去也不想追究下去。 刘轩云小心翼翼去观察。 白絮脸上的神情仍是凶狠,喊了一声邋遢鬼后不再是咄咄逼人:“你说这话就算了。”抬起头抱怨道,“为什么鸦岑也要这么说,说我无理取闹,那他自己呢,留在我身边却连喜欢都不肯说,说这个有这么丢人吗?”说着又哭起来,骂道,“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你也是胆小鬼。” 刘轩云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听不清说什么的都觉得,是有人,欺负了这位小姑娘。 而这人,是,谁呢? 刘轩云慢慢侧过头去看天岐想要求救,发现天岐也在看着他,甚至走前一步用正眼来看他。 难得在这双眼里只容下了他一个人。 本该开心却不得不紧张,这种时候不是因为他做错事就是因为他做错事。 刘轩云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纠结了一会,避开视线去劝白絮:“好了,白姑娘,是我错了,你别着急,我们先进去慢慢说。” “说,有什么好说的。”白絮还在发脾气。 天岐看向她,迟疑着走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一句:“好了。” “嗯。”白絮得了安慰也懂得见好就收。 刘轩云盯着天岐的手上,羡慕地看向白絮,客气问道:“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进去就进去,这里本来就是我住的地方。”白絮哭得累了,马上破涕为笑一下,当着两人面开朗道,“对了,你们点了吃的没?我快饿死了,我要好好吃点东西。” 就算鸦岑不见了,也不能阻止她吃东西。 白絮一边念叨一边大步走进门去,看到了坐在桌边转过头来盯着她不放的癞蛤蟆,好奇问:“那边的人是谁,和你们是一起的吗?” 阿龙的手还放在一团白色东西的两侧,花落站在桌上瞪大了眼。 是她,是她,就是她。 花落想说出来告诉阿龙,可又没办法开口,看到阿龙一直盯着人家不放,气不打一处来,毫不犹豫下嘴咬了他一口。 “啊。” 阿龙马上看回手上,发现是殿下咬的他,不明白他想好好看看大除妖师的女儿长什么模样又是做错了什么。 殿下扭头坐下。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白絮的性子你知道。”天岐跟在后面,看了刘轩云一眼,道:“不要当真。” “嗯。”刘轩云识大体道,“我不会当真。” 两人说完后都没有出声,天岐先行进去,刘轩云紧随其后。 客栈外的太阳等人都进去凑巧躲进了云中,一会又冒了出来。 不是太阳在动,而是云飘走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再远也无法阻挡的 太阳还是夏天的那个太阳,没下山就一直照着大地。 田地里劳作的人在这个时候选择休息一会,坐下来,喝水吃瓜。 来送瓜的人是位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远远地朝着田地里的人喊了一声又笑意盈盈地跑上前。 是时候休息了。 遮阳的斗笠挡住了从天而降的光芒却挡不住天底下随处可见的燥热,还有,从心底深处涌现的一抹舒心。 辛苦了一早上的人抬手抹去脸上汗水,朝着跑来的小姑娘大声呼喊挥手致意。 来了来了。 干活的人都围了过来,聚在一起,徒手便可分瓜,不在乎分到的多少只在乎这一刻的放松,咬下一大口提前放在井水里冰镇好的西瓜,冰冰凉凉很是解暑,便觉得一切辛劳都是值得的。 大家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慢慢品尝,甜意蔓延间看到天边飞过来一只啼叫的乌鸦,眯眼看去,这浑身发黑的乌鸦飞了一圈又折返回来。 是找了吃的回去喂孩子吧。 吃瓜人继续吃瓜。 乌仁还在找着他的弟弟,留意到底下吃着西瓜的一片人影,张开翅膀飞向更远一些的地方。 乌禾,你到底在哪里? 呀呀的叫喊声再度响起,吃瓜人的脸上依旧露着笑脸,再吵闹的叫声也破坏不了他们此刻忙里偷闲的好心情。 碧空苍穹之下,是同样渺小的人,有着不同的生活。 安城的城内。 热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小贩们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有人经过,就有人出声招呼。 万一这生意就来了呢? 穿着贵公子衣服的花渐成了抢手货,穿成这样是故意的,对路旁的呼喊充耳不闻也是故意的。 他在想,该给阿织带些什么吃的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以往回家,天岐最喜欢问他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那时候她还小。 现在。 应该懂得,他把白狐族的公主留在她身边可以跟着好好历练的,这番良苦用心了吧。 后山竹林上的信,相信他们也看到了。 小花落明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懂事的天岐要明白,他是出于信任才把这么重要的公主殿下留在她的身边。 带走,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如今的花落殿下坚持跟在他这样一个人的身边,花渐笑着走进一家卖蜂蜜的铺子,知晓小花落已放不下他们,心中松了一口气。 蜜蜂,是小蜘蛛最爱吃,不对,现在该叫阿织了,蜜蜂,是阿织最爱吃的一样东西,这吃不到蜜蜂,吃点蜂蜜倒也凑合。 只是苦了那些吃不到蜂蜜的蜜蜂,只能去吃土了。 毕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淤泥,若有人强行要插手,变端也就随之而来了。 大鱼吃了虾米,小鱼该吃什么? 这是小鱼该考虑的事。 大鱼考虑的向来是喜欢吃什么,底下的关系不管怎么变,这已经是身处顶端的大鱼总是会有很多东西能吃,除非能吃的都吃完了,大鱼自相残杀后也死了,算是圆了底端一些小鱼的美梦。 身为大鱼,嗜杀无度,终于和那些小鱼虾米一样落得个尘归尘,土归土的下场,同归于尽,可悲可叹,可喜可贺,可能吗? 这世间的小鱼虾米何其多啊! 活下来的也多。 要死。 要么像那传闻中的鲛人一族一样死绝了,让大鱼想惦记也没地惦记去。 不然,受欺负的还是小鱼。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传闻,鲛人的眼泪可以化为珍珠,珍珠可以换成金银,而金银可以换成美酒美人,人竟会做出那种事。 早于狐族被人盯上的不幸一族,不知道早知今日会不会后悔当初生下那么多的鲛人。 后悔,让痛苦延续。 他不懂向来受白狐一族压迫的红狐一族为何没有早做决定,不想断子绝孙,又不想让自己一族永受痛苦,那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自己变成大鱼。 小鱼迟早会被吃掉。 曾经同狐族一样与世无争的鲛人,不知还有没有存活于世的,要是没有就没有了,连同那对月流珠的真相一同淹没在过往的岁月里。 要是有,或许会有繁衍生息的机会,幸存的几条小鱼变成了一群小鱼,那小鱼之中还会有新的大鱼诞生。 这些大鱼,是重蹈覆辙,还是开天辟地去与别的大鱼争个高下,都是新老交替的结果。 正常不过。 一年四季有花开的时节,也有花落的时节,而有些花偏偏选在花落的时节开放,定是美不胜收。 只可惜,现在的狐狸所剩不多了。 有朝一日狐族的狐狸都死光了,也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更是正常,能活下来的狐狸可不是好欺负的。 一个人待久了,这心肠就变硬了,很多事情也都看淡了,这世间本就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谁也挣脱不了。 死亡,亦是开端。 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了,一切的一切。 小蜘蛛织了网在林中等待,总会有采了花急着赶回家酿蜜的蜜蜂撞上门来,想要活就要从蛛网上挣脱出去,而小蜘蛛不会放过这个能够让她饱餐一顿的机会,顺着蛛丝来到猎物的面前,严严实实地将它们包裹起来。 捉到了,想什么时候吃都看心情。 不对,不是小蜘蛛了,阿织,该叫阿织了,瞧他这记性。 蜂蜜,这可是好东西啊。 就像人种出来的粮食一样,也是好东西。 只是,如今这天气热,像蜂蜜这样的好东西得放在阴凉避光的地方藏好了,如果没藏好,就会坏掉。 爱而不藏,岂不是自取灭亡? 有这种心态的人他能理解,但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管好自己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身为白狐族的花落殿下待在天岐身边正合适。 至于他,还有要找的人,花红。 花渐的神情忽然认真起来,如果一直找不到,他也不知道他活在这世上的意义,蜜蜂采蜜酿蜜,是为了活着,为了族群的延续。 只要为了整个族群,冒着被蜘蛛吃掉的危险又如何呢? 而他们红狐族呢? 何时能看到一点复兴的样子。 这顽劣不堪的妹妹像极了当时的红狐姐姐,喜欢一意孤行,还喜欢把事藏着不告诉他这个做兄长的,离家出走多年没半点消息。 他又不能满大街地喊着问别人,你好,请问认不认识一只爱臭美的红狐狸? “公子,我们这蜂蜜你都看了半天了,到底买不买啊?”掌柜心里着急,怕蜂蜜拿出来的这会空当就给坏掉了。 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坏掉? 真是小题大做。 “买。”花渐抬起头豪爽道,“来了就是要买的,怎么卖的?” “公子打算买多少?”掌柜看他要买反倒不着急了,“我们这的蜂蜜可以论罐卖,论缸卖,还可以称分量卖,这价钱都是不一样的。” “不就是买得越多越便宜么。”花渐不客气地拿起蜂蜜罐子,“我就先要这一小罐,味道好下次再来你这买。” “好。”掌柜爽快地报出价格,道,“这是最低价了。” 贵。 他嫌贵。 花渐迟疑,眨了眨眼开始和掌柜讨价还价,掌柜不为所动就坚持这个价格,他只能把价格从低报到高,一再改变自己的底线,还是没能让掌柜便宜一文钱。 “你们可真会做生意,一文不让,不怕生意跑掉吗?我看,你根本不是这家店的掌柜,不在乎做不做得成生意。” “公子好眼力,不过公子还是说错了,我是这的掌柜,但这店铺也有真正的主人。” “是谁啊?” “也许公子听过,是文公子,文客,是他请我来,当这家店的掌柜。” “是他啊。”花渐算是长了见识,无奈掏钱买下蜂蜜。 “公子认识?” “一面之缘罢了。”花渐问,“要是熟识,是不是可以便宜些?” “那就更不可能了。”掌柜道,“做生意最怕别人得寸进尺,文公子说过,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即便是常来之人,也必须按明码标价来。” 人间有此固执之人,当真少见,花渐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却想看他为了什么而改变原有规矩的一天。 “买就买吧。” 买好蜂蜜出来,外面街上的路面滚烫,花渐走进小巷,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出来,转眼就混入行人中,想找也很难找到。 红色的发带消失在街头拐角,认识它的人还在另一条街上的客栈内。 第四百三十五章 是心中无尽的想念 虽是开了窗,坐在屋内吹不到风,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在一起,不比外面的闷热天气好到哪里去。 先进门的白絮皱着眉头,见了花落就问:“这个带毛的家伙是谁的?” 是天岐从后山上带下来的。 阿龙想说,白絮已经盯上他,问:“是你的?是你养的怎么还咬你?”视线停留在他手上,看着被咬出的牙印担心道,“会不会咬到别人啊!” “它身上要是有病,被咬的人也会得病,你知不知道?” 越说越不满。 “要是知道,为什么不和马一样找根绳拴起来捆好,到底哪买的,没有马值钱吧,没有就找个地方扔了吧。” 一连串的问题让阿龙整个脑袋都发懵,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他连忙道:“不能扔。”激动地说完,小心看向殿下怕她听到后会生气。 花落只留意在第一句话上,带毛的家伙?她听了都想要炸毛,感觉,这不是一句好话,可她确实是带毛的,也是一个小家伙。 没说错。 那就看在她可爱又可怜的份上原谅她吧。 趴在桌上,摇尾巴,边摇边想啊,原来,先前在大街上看到的人就是轩云说的白絮啊,还真是有缘分。 不知道有没有缘分能见到花渐哥哥。 “有,什么,不能扔的?”白絮想到扔下她不管的鸦岑就来气,盯着阿龙下定决心不会轻饶他,找到了可以欺负的人当然要一直欺负下去。 阿龙被欺负得不敢乱说话。 白絮还在咄咄逼人:“你说不能扔,这么着急一定是你养的了。”狐狸身上的味道重,却也怪不了狐狸,要怪就怪养它的人,这么臭一定和他的主人偷懒不给洗澡不会好好照顾有脱不了的干系。 “不是我的。” 阿龙站起来摇头,对着白絮客气道,“白絮姑娘,你先坐。” “你自己坐就好。”白絮一脸嫌弃,抬着头根本不拿正眼看阿龙。 如此套近乎的让位早在除妖师内便见识过不少,去饭堂里吃个饭,明明空着很多位子可以坐,有的人偏偏喜欢站起来要给她让座。 又不是只有一个位子,远一些的地方多走几步路而已。 天岐师父也喜欢坐在远离人堆的地方,看见她和鸦岑会喊他们两个一起过来。 这才对么。 她要是找人挤的地方坐下了,鸦岑没位子坐,又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不就只能站着吃饭了,那就太辛苦了。 她是真心为鸦岑考虑。 他们考虑的就只有他们自己在除妖内的前途,要不是因为她是大除妖师的女儿,他们才不会这样讨好她。 这些,她都知道。 虽然无可厚非,但,还是让人讨厌。 成为除妖师本就是靠本事的,有本事的人当然有高傲的本钱,花不花是随自己,像鸦岑这样的就是太谦虚,光练不说就是个傻子,才会让人觉得他好欺负。 至于别人,光说不练,每天都在荒废原有本事的懈怠下还学会了惺惺作态。 何必呢?趁早滚出去不好吗? 花落一直蹲在桌上,一直摇着她的尾巴没有滚去别的地方的打算,草地上打滚是舒服,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认识吗? 白絮站着看向花落,奇怪这白毛狐狸对她倒很热情,不去管认不认识,见了它的笑脸烦闷的心情顿时好了几分,甚至想要伸手逗弄。 阿龙没看出来,以为白絮是个好相处的人,傻笑着坐下:“白姑娘,你不用客气。” “我没客气。”白絮不满地嘀咕着,瞄了眼凳子看不到有脏的脚印和毛发就跨了一脚,再跨一脚,直接就近坐下,放下剑直视眼前道,“反正这里也不是你家,不是我家,你也不用客气。” 余光落在阿龙身上,摆明是嘲讽的话,他还傻乎乎应着:“对,这里是客栈。” 白絮嗤之以鼻,一边看着花落一边提防身边的癞蛤蟆,生怕他的脏手伸过来碰她。 鸦岑肯定不会帮她了,那她就自己下手把敢碰她的脏手给剁掉。 如此危险的念头,阿龙还未察觉,甚至还在笑脸相迎。 白絮犹豫过后放了一句狠话:“知道就好。”既然人在客栈里,就老老实实地坐着吃东西,不要东看西看想些不该想的。 怎么说,也是能让天岐师父带着上路的人,差不到哪里去。 阿龙明知男女有别,还坐得靠近白絮这边,怕别人误会自己的举动索性光明正大地盯着白絮姑娘的腰间看。 看的是腰牌。 别人不会这么觉得。 阿龙的思绪全在一处,来不及顾别的,也来不及深究白絮说的话,只看到一根小小的红色细绳松懈下来不再紧绷,坐下来的时候腰牌就已经慢慢贴放在腿上,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 身为除妖师,腰牌是证明其身份的一样重要物件,什么时候,他也能拥有这样东西。 身为除妖师才能佩带的东西。 阿龙一心考虑着身外之物,脸上浮现出令人猜疑的迷之微笑。 都城,离这里还很远,很远,但好像已经在眼前浮现。 第四百三十六章 这两个家伙都吃了 再远,也阻挡不了心中的想念,阿龙想当除妖师已经很久了。 很久。 这个念头很美好。 可惜,想得太美,想了太久,想得到又得不到,容易成痴念。 这痴念大概就是中毒后看到的幻觉。 夏天到了,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吃蘑菇季节,野生的蘑菇扎根于地上,经历风雨洗礼,沾染一身尘土,看上去更加新鲜诱人。 菜一上桌,花落闻着味就跳上了桌子。 阿龙拦着不让吃,花落非要吃,眼看拦不住赶紧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一大口,全都被筷子夹起。 花落的视线跟着来到阿龙脸上,嚼着蘑菇的脸颊因为一下子塞了太多而鼓了起来。 “好吃吗?” 花落眼巴巴望着迫不及待想尝一口,意识到阿龙是为了替她试毒才拦着不让吃,狭长的狐狸眼中充满了感激。 “好吃。”阿龙边吃边回,怕喷到刚洗干净的花落身上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越嚼越有味,感觉脑袋都一下子开窍了,原来,野生蘑菇真的如客栈伙计所说,很有营养。 补脑。 让思绪一下子变得开阔。 白絮进来时,他正好和殿下一起吃蘑菇,转头去看时想邀她一起来吃。 不想,殿下咬了他一口。 该不会是殿下明白了他心里想的,不想把这好吃的东西让出去。 阿龙笑意更深。 殿下还真是又小气又霸道。 野生的蘑菇,野外吃不到,在这里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吃就吃吧,不吃也不行,殿下别的东西都不要,就要蘑菇,不给吃蘑菇就生气,一生气就伸出前爪对着地上猛刨,刨不出蘑菇还要刨下去,刚洗过的爪子又开始泛红,这样折磨自己,前爪受伤走不动路只能让人抱着。 刘轩云看戏不管。 天岐肯定不会惯着,说不定还会让殿下拖着受伤的身子自己去野外找蘑菇生吃,让殿下再尝点苦头免得耍性子。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偷偷和殿下商量,如果客栈里有卖就买来尝尝。 不卖就作罢。 马厩旁。 花落马上停了刨地的动作,坐下来舔着前爪含泪埋怨道,早答应不就好了。 这答应早了,不就会让殿下以为一发脾气就都得听她的,阿龙知道这样不好,但他在花落发了一会脾气后答应了,无形中让花落产生了这样的一个念头,会发脾气的狐狸才有人宠,不宠她就是她发的脾气还不够。 长此以往,当殿下想得到的得不到,又会做些什么呢? 阿龙不会考虑那么复杂的事。 他想得很简单。 客栈内那么多人都会吃这东西,客栈掌柜肯定不敢拿有毒的来给人吃,一出事就死一窝,那罪过可就大了。 偶尔尝尝鲜也无妨。 他不想违了殿下的意,惹殿下生气,就听了殿下的。 客栈内,殿下和阿龙都吃了有毒的蘑菇,一个生了气,一个着了急,都让毒性很快发作出来。 白絮从小到大都没有照顾过人,就连当初哥哥白风受伤也是白凌照顾的时间多,一看眼前这景象完全没办法。 她心里有些慌。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阿龙一味傻笑地盯住白絮,看到她就像看到以后的自己。 白絮想站起来离癞蛤蟆远点,又觉得这是退缩的举动,忍着心中厌烦继续看下去。 这世上多的是癞蛤蟆,她总不能见一个躲一个白白给这些癞蛤蟆们让道,这样做岂不是便宜了他们,谅他们也是有贼心没贼胆。 敢做贼,她正好出手,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阿龙想的正好也是这件事,当上了除妖师就可以孤身一人,仗剑走天涯。 平时不苟言笑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不求回报只留潇洒转身大方,一笑,有缘我们,再相见,风餐露宿,斩妖除魔,万人敬仰,荣归故里,夹道欢迎,鸡蛋青菜,咸鱼腊肉还有一只老母鸡,不要不要,只要姐姐为他的归来一改愁容,他已心满意足。 那是他的志向,让姐姐高看他一眼。 没想到,自己在崇拜的除妖师眼里竟是如此不堪。 在这虚幻而又让人向往的世间中,阿龙彻彻底底忘了刘轩云和他提过的事,近距离望着白絮更坚定了他想要当除妖师的信心,甚至觉得一伸手就能碰到自己以后随身携带的腰牌。 金银铜,他想要金的。 “你干什么呢?” 白絮惊得跳起来,没料到这癞蛤蟆还真敢来碰她,的东西,看了看桌上冒着热气的一盘菜顿时想到一种可能。 冷静下来点了一下头。 “你是吃独食吃中毒了吧。”她转过头对着阿龙骂道:“活该,让你不等天岐师父他们,不对,幸亏你没等,不然,要害得天岐师父也跟你一样。” “我,我……”阿龙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什么啊?” 白絮骂完舒畅许多,目光看向桌上喃喃自语起来,她知道这摆的是蘑菇,可有毒的,这客栈掌柜是不要命了么敢拿出来卖,那就是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下往这菜里下毒,究竟是什么人? 是带走鸦岑的人。 白絮眼睛一亮,又摇了摇头,不可能,眼下还是先解毒最重要。 对症下药,对症再下药,这几个字白凌以前天天唠叨,害得她一有事就想到这几个字,想要解毒就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蘑菇。 阿龙还沉浸在自己所看到的世间中,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白絮盯上他,不耐烦道:“快说,这是什么蘑菇。” “这,这……” 掌柜都不知道的事,阿龙怎么会知道? 这,这蘑菇,这没有蘑菇啊。 阿龙把眼睛睁大一些,迷迷糊糊中看到腰牌在眼前晃来晃去,上面还写着字呢。 白絮。 是白絮姑娘的东西,不是他的啊。 这不该去拿的东西他当然不会去拿,阿龙盯着站起来的白絮笑出声,把手收了回来,放在桌上推着鸟窝来回打转。 “我磨豆腐请你们吃。” 他是凡人之躯,中毒已深,没救了。 “嗯,好,哈哈哈……哈哈哈……”花落发出欢快的狐狸叫声,尽管是妖族殿下也抵不过这人间的有毒之物,中毒的后劲一上来,她也看到了五光十色的幻觉。 阿龙在磨豆腐,她没看见过,觉得新奇想要凑近尝尝看。 “殿下要尝一口吗?”阿龙看向花落,摇摇晃晃地笑了。 花落趴在桌上,笑着点头。 白絮嫌弃道:“你自己吃就算了,还给你养的狐狸吃。”难怪一直对她笑个不停,原来是都中毒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有毒蘑菇害人不浅 阿龙停下。 白絮警惕地拿起剑,问:“你又怎么了?” 阿龙的双手远离鸟窝,歪头朝向白絮,惊得白絮想要拔剑先下手为强时,他突然露出笑,再次解释:“殿下,不是我养的,还有……” “还有。” 白絮皱眉,“还有什么?”用剑端戳了一下阿龙的肩膀,小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叫邋遢鬼来给你看看,天岐师父说他还懂点医术。” 环视一圈,忍不住要动怒。 这的伙计怎么一回事,这么多人吃饭都不见个人影,上完菜就躲起来哪凉快哪待着去了吗?掌柜的也不在柜台里待着,喊了才出来是吗? 真懒。 “不用。”阿龙摇头拒绝,“我没病,我是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事。 “是什么事?”白絮惊喜道,“你想到你吃的是什么蘑菇了,快说。”这样就不用去找别人问了,按她这脾气非得先把厨房给掀了,省得他们再去祸害别人。 不过,这里有事的好像只有癞蛤蟆和这狐狸。 真奇怪。 “你怎么不磨了。”花落含糊不清地说着,晃了晃脑袋,看到近在眼前的白絮就像是看到了一朵盛开着的白色鲜花,那么大,那么美,她又开始笑得打起滚来,躺着抬起四肢任由肚皮外露。 这里是草地了。 有好多好多的花,还都在动来动去。 白絮看了一圈客栈里的人,有的人桌上也摆了一盘蘑菇,吃了不像这桌上的这两个家伙,和喝醉了一样,神志不清。 “难道是吃的蘑菇不一样吗?”白絮得出答案,觉得是阿龙非要吃,连带着害了狐狸,甩给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龙还沉醉在幻觉之中不愿醒来,在幻想着当上除妖师后回到家,姐姐隔着很远对他露出笑,站在家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就像当初,离开平城前姐姐笑着对他说。 那,阿龙也不笨。 嗯,他知道姐姐永远不会嫌弃他,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远离,眼中含着泪水还要露出笑让他放心不必牵挂。 所以,在当上除妖师前他还要好好努力,要跟着天岐好好学些本事,不笨的人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毕竟,他有超出常人的体力,不能光浪费在磨豆腐上。 不想磨了。 那种活,让驴来做就好,以后有钱了就先买一头驴放在家里。 这种事还远着呢。 他的模样是彻底没救了,脑中思绪转得飞快,转瞬之间就是几年春夏秋冬。 破旧的家里焕然一新,新买来的驴子在卖力地磨着豆腐,刚过门的妻子在辛勤地做着饭,能自己走路的姐姐帮忙端菜出来喊他吃饭。 好了,一切都变好了,他看到这一幕,心里止不住地开心。 太幸福了。 太好吃了。 太像是梦了。 阿龙笑着抬起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痛,不是梦。” 废话,是中毒。 白絮不想管阿龙的死活,望向客栈外面想催天岐师父快点进来,看到已经准备进来的天岐师父又停下不知在和邋遢鬼说些什么,无奈地走到花落身边,问:“白狐狸,你没事吧。” 躺在桌上的花落眼睛还是闭着的,沉浸在自己的世间中左右摇晃。 远处有人过来,看不清容貌。 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子,这女子不知道她是谁,但她知道女子是谁。 是白絮。 白絮,白絮,白絮,是轩云提到过的白絮,大除妖师的女儿,和她一样。 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们是一样的,一样的就可以做朋友,她要给白絮留下一个难忘的第一印象。 这第一印象很重要,轩云说过,白絮就是因为第一次见他,看到了他不干净的一面,才喊他邋遢鬼的。 这不到现在还喊着么。 她可不想一直被人喊带毛的家伙,带着毛的家伙多了去了。 她可是有族群的一只妖,还有名字,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舍弃的名字,花落殿下,花落,是殿下,喊她名字必须加上后面这两个字。 殿下。 花落翻过身对着白絮展露笑意,不能说话就用这种办法来打招呼。 别客气,以后喊她殿下就行了。 这是殿下的内心话。 她是说不了话只能如此,希望白絮能听懂,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双眼睛盯着她了,不能再出声惹祸上身了。 可恶的阿龙竟和那些人一个劲道歉,她身上的味道哪有这么大?都洗过了。 阿龙洗的。 大不了等会吃饱喝足好好洗回澡,让天岐和轩云帮忙洗,不要阿龙。 不过,她不会主动开口的,要是开口一定会被抢去卖掉,这里不都是天岐说的商人吗?被商人盯上可能还是被当成宠物卖去别人家,也可能是要抽筋扒皮,那就太可怕了,如果真是这样,天岐和轩云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可是阿龙,他自己都是自身难保。 他…… 他怎么不磨豆腐了? 花落的视线来到阿龙脸上,见他看得入迷实在想破口大骂,再好看也不用这样一直盯着一朵花不放,看花也要雨露均沾,不然没被看到的花该有多伤心啊。 臭阿龙,是个人能说话就好好说话,装什么哑巴,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就尽管问尽管说,不然,不是白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 “快磨豆腐啊。”花落催促道。 阿龙听不懂尖细的狐叫声,被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想起来他磨豆腐才磨了一半,驴子消失了,干了一半的活还放在那。 三泉公子说过做事半途而废会让他感到失望,内心的愧疚涌了上来。 他想要先做完手上磨豆腐的这件事,再去当除妖师。 阿龙的手刚放到鸟窝旁,又被殿下给咬了,这一下比刚才的要狠,都咬出血了。 “好疼。” 疼痛让他有了意识,血腥味进入鼻子引得他一阵恶心,对着身旁的地上将吃进去的蘑菇都给吐了出来。 阿龙慢慢恢复过来,昏昏沉沉下恍惚听到谁要吃饭就猛地站起来。 小伙计终于出现,端着新鲜出炉的热饭到处喊着:“谁要的饭?还有谁要饭?” 白絮用剑敲了一下桌子过去讨说法。 客栈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阿龙晃了晃脑袋给自己倒了水喝下,感觉舒服了一些,看到去找小伙计麻烦的白絮一脸茫然,他的脑子里怎么没有白絮过来的记忆。 现在该怎么办? 低头一看,看到打滚的殿下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殿下刚才不是在吃他喂的蘑菇吗? 然后,然后白絮姑娘就来了,他就转头去看白絮姑娘,再然后呢,他怎么不记得了? 这短短一会,他就把事情忘了,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第四百三十八章 息事宁人不惹麻烦 “你们这的蘑菇到底怎么一回事?”白絮气势汹汹去找伙计算账。 剑架在脖子上,任平日嘴皮子再利索这个时候都得先愣上一愣才能开口。 伙计端着饭,害怕地看向惹不起的人:“这,这位客官,蘑菇,我们这的蘑菇都是新鲜采来的,洗的时候都专门把坏的给扔了,您不信可以去厨房看看。” “看当然要看,好好看这有毒的蘑菇生前是长什么模样。”白絮质问道,“你们家掌柜呢?这不是那什么文客公子开的店吗?你给我把他叫出来。” 见到文客,好好问问鸦岑是不是在他那。 这也是她替癞蛤蟆出头的一个原因,如果能现在就见到文客当然是最好。 不过。 “文客公子从不轻易见人。”伙计一解释就被剑逼得更近,吓得他赶紧躲着跑向门外进来的两人。 他们不似寻常人,兴许能帮他。 天岐看着眼前呆坐的阿龙,打滚的殿下还有追着跑过来的白絮,迷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伙计看到了救星。 刘轩云拉住他,笑着问:“是不是这位姑娘嫌饭菜不合胃口一言不合就对你动手了。” 白絮嗤之以鼻。 伙计仗着有人撑腰拼命点头:“她偏说我们的菜里有毒,这怎么可能呢?客官,您来评评理。” 好,正愁没事做呢。 刘轩云盯上桌子摆的蘑菇,笑了笑,说:“菜里没毒,是这蘑菇本身就有毒,对吧,白姑娘。” 伙计看过去。 “算你这个邋遢鬼还有见识。”白絮走过来,拿着剑不用,改用手把伙计给拎出来,“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两个家伙别的都没吃,就是吃了你这里的这道蘑菇才变成这副模样。” “喂,喂,阿龙。”刘轩云站在阿龙身后,歪着头用手放在他前面晃悠。 阿龙慢慢抬起手慢慢抓住,慢慢侧过头慢慢开口道:“我现在没事。”慢慢松开手,慢慢看向还未清醒的花落,“我已经把有毒的蘑菇吐出来了,就是殿下,已经咬了我两回了,我有点不敢碰她。” “你没事就好。”刘轩云放心道,“殿下不会有事的。” “你还有要说的吗?”天岐不动声色道。 伙计胆战心惊地看了一圈才发现他们竟是一伙的,这下可算是惹上麻烦了,虽然一个个的不是面目可憎,但这位拿剑的主还是个除妖师,白絮,听上去还挺耳熟的,到底是什么人能说服除妖师来找公子的麻烦,还想出了菜里有毒的这种老套伎俩。 还有这狐狸。 殿下,身为狐狸竟取了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名字,是嫌命硬能压得住这个名吗? 伙计鄙夷地看着花落,佩服她的演技。 高,实在是高。 隔壁大黄,二黄,三黄再怎么通人性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啊。” 刘轩云突然喊的这一声惊到了所有人。 他自己却心平气和坐在阿龙身边,也就是白絮刚才坐过的地方,抬起脚凑近闻了闻,埋怨地看向阿龙:“你吐的蘑菇弄脏我的鞋了。” 这分明是他自己踩上去的,好吧,伙计觉得他也是个难缠的家伙,会没事找事。 怎么办? 要不要去找掌柜。 现在去找还来不来得及啊。 “对不起。”阿龙迷迷糊糊出声,刚吐了蘑菇喝了水神智还不太清醒,拍着脑袋站起身,“我有点难受,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别走太远。” 天岐让开路,走到里面,盯着桌上的蘑菇想要看出一点端倪。 门外似乎还有离开的声音。 “好,我就在客栈门口晒太阳。” 阿龙双眼无神地出去,天岐看着阿龙的背影总感觉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阿龙看。 吱吱吱。 是听错了吗? 当初的鼠妖是她亲眼看着被烧死的,虽然没有见到尸体,但火势那么大,将鼠妖烧成灰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难道,他还活着,又要出来害人了吗? 刘轩云在空地上踩了踩,站起来去拍伙计的肩膀。 “哎哎。” 白絮配合默契地出声,喊着半天也不出声的伙计,“你看这外面太阳这么大,这个蠢货还要出去晒太阳,不是吃了你们这的有毒蘑菇难不成是他自己脑子有病啊。” “白姑娘,你都说阿龙是蠢货了,那他的脑子确实要和一般人不一样啊。”刘轩云拿过伙计手里的饭替他放在桌上,让他能轻松一会,笑着把他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就像他,一看就是个聪明人,这会肯定在想,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一群骗子,对吧?” 伙计被说中,警惕地看着他。 刘轩云看了天岐一眼,见天岐没有阻止他说下去的意思就朝看戏的人先喊:“都别看了,我们家阿龙,向来肠胃不好。”故意夸大道,“这回是东西好吃,他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就吃得着急了些,这不又犯病了,人已经去茅房了,你们想去可以跟着一起去。”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这边的视线少了些,见迟迟没有热闹可看也就各吃各的。 伙计惊讶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闹事要钱,不可能就这么息事宁人,甚至巴不得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天岐无奈笑着看他如何不惹事。 “什么什么意思啊。”刘轩云装傻充愣道,“你先别急着下定论,我们不是来闹事的,不过,你好好看看这蘑菇,是你们家常卖的那种吗?” 伙计看了看,观察着众人脸上的神情,实话说:“不是。” 果然不是。 白絮不屑地哼了一声。 “那,就是有人借着我们来闹事了。”刘轩云信心满满地露出笑。 话音刚落,白絮就生气:“让我找到这个家伙,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不可。” 伙计看了看白絮,觉得他们这一伙人中有这么一个暴脾气的是容易被利用。 天岐摇头道:“也许只是想害我们。” “害我们?”刘轩云不解,“天岐大人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坐下来拿起饭,发现没有可以吃的菜,看向伙计说,“既然是别人做的,不关你们的事,那你就走吧。” “那就多谢客官了。”伙计没有客套,没有迟疑赶紧小跑着离开。 刘轩云喊道:“我们剩下的菜快点啊。” 天岐白絮分别入座,花落还在幻觉当中清醒不过来,白絮盯着看了一会难掩担心:“那个阿龙是吐出来没事了,这狐狸怎么办?” 刘轩云不是很担心,又在偷笑。 这蘑菇是烧熟了之后吃的,剩的还有这么一大盆,没有马上倒地口吐白沫,还有救,殿下爱耍性子还害了阿龙就让她多吃点苦头,以后就不会想到什么是什么了。 相信天岐大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可是心有灵犀的…… “刘轩云。” 天岐喊了一声,把他的朋友两字压了下去,惊得他放下饭碗转头就问:“怎么了,天岐大人你有办法了?” “你会医术还是我会?” 天岐反问道,她就是不满他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虽然现在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是谁故意换了这毒蘑菇来给我们也不知道,还不赶紧想办法让殿下也清醒过来。” “就是。”白絮给了刘轩云一个白眼,“我刚才还以为这狐狸是你养的,人邋遢,养的狐狸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没想到,不是你的啊,不然。”冷笑一声嘲讽道,“对自己养的宠物都这样漠不关心,谁还敢嫁给你啊,以后有了孩子啊,你肯定也是放着不管的。” 孩子,那怎么能和殿下相提并论? 毕竟孩子是自己的,当然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啊,刘轩云笑着去看白絮:“我管,我管还不行么。” “不过,有一件事你们得答应我,等殿下醒过来了,不能告诉殿下是我让她上吐下泻的。” “不会说的,你就放心吧。”天岐赶着他离开。 白絮也在刘轩云的注视下点头,反正这狐狸不会说话,就算告诉它了,它还能说出去不成? 故弄玄虚的邋遢鬼,肯定是他在路上得罪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人,或者是妖,被盯上后想要用这毒蘑菇来小惩大诫一下。 算他运气好,没有中招。 第四百三十九章 谁家花落入梦不醒 “那我就放心了。” 刘轩云利索地站起来,绕过阿龙的位子不坐,走到天岐身边,心满意足地弯下腰对着打滚的花落悄悄说了一句话,“殿下,你快看,是谁来了?” 是谁? 是花渐哥哥吗? 迷迷糊糊中听到熟悉的声音,花落没有多想就到处找人。 客栈外的光被刘轩云用身子挡住,幻觉中的天地渐渐暗沉下来,花落抬头去看,头顶上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之地。 在这样的地方…… 一旦迷路,只要盯着天上的一颗星星,一直走一直走,总能找到有族人在的地方,因为大家都喜欢这颗星星。 可现在,她看不到星星,也分不清哪里是来时的方向。 人都去哪了? 孤独无助的感觉一点点侵蚀着残存的理智,不行,不能放弃,花落知道还有人在等着她。 殿下,会喊她殿下的,是族里的族人,还有…… 轩云。 是轩云。 是轩云的声音,花落惊喜不已,什么时候轩云也来狐族了,来都来了,不知道会不会给她带礼物。 敢空手来,那下回,她也要空手去看望轩云和天岐,等等。 有声音。 好像是从前面的草地里传出来的。 她不停挥舞着身下的四只小蹄子往前奔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轩云的身影,一定是轩云和她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真有趣。 有了。 轩云空手来,那她就带着大包小包去看轩云,轩云一定羞愧难当,带着更多的大包小包来送给她,收下后,下次再去,可就要空手去了,这样报复更好。 嘿嘿嘿…… 一段天真无比的,摄人心魄的狐狸叫声传进了天岐,刘轩云还有白絮的耳中。 初听,有些毛骨悚然。 听过之后却还想听。 这肆无忌惮的笑声是开心时才会发出来的声音。 听到的人只听得到这其中的开心。 不开心的人便会明白,殿下这不是开心的笑,刘轩云没有跟着在笑,他明白,就算殿下在他们身边可以没心没肺,还有一件事始终藏在心里,一笑就会想起,那个曾经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不能陪在身边。 为什么要丢下她不管? 殿下其实什么都懂,却又什么都不懂。 天岐看了看离得近的客人。 他们纷纷投来目光,一边和同桌人说话一边还跟着露出笑来。 这狐狸的叫声实在魔性。 天岐不禁也想笑了,回头撞上刘轩云看过来的视线,正色道:“然后呢?”然后准备怎么做。 他没有在笑。 天岐眨了一下眼,疑惑起来,大家都不笑的时候他偏要笑,大家都笑的时候,他却又是这么一副有烦心事的神情。 刘轩云不想被看穿,马上当着天岐的面得意一笑:“我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这笑,还是很奇怪。 天岐回想刚才在客栈外,明明都要进来了,刘轩云却偏要喊住他,喊住了想说什么却又一直不开口。 是老毛病又犯了? “走路当然要看一步走一步了。” 白絮抬头看不出两人的异常,欢快地和刘轩云唱起反调,“你不看路先走了,那前面是个坑你不就掉下去了。” 言之有理。 可是。 “坑这么大的东西,当然是一眼就能看到了。”刘轩云无情嘲笑一通,盯着要发怒的白絮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那些喜欢躲在暗地里的妖不知道会设什么陷阱在等着我们,我们呢只能先走一步,再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不走,总不能被妖吓破胆停在原地不动不敢走吧,我说的,对不对,白姑娘?” “哼。” 白絮虽然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但讨厌就是讨厌,不去看这个邋遢鬼,把头扭到一边又看回桌上的花落,投给刘轩云一个嫌弃无比的眼神,“你还有什么手段就尽管使出来,我替你看着它有没有吐。” 说几句话就能解毒,前所未闻。 白絮不相信他的医术,让他医治不过是想试试看瞎猫能不能碰上死耗子。 “还是这个性子。” 刘轩云站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无奈地叹着气,该学学殿下改改脾气了,这话说不得,说了也没办法让她听进去,那就先不说了。 他弯下腰再次小声哄骗道:“殿下,找到了吗?我在最高最高的那棵草后面。” 草后面,果然是这样。 嗯,知道了。 花落的心中开心不已。 好久都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玩一场了,每一根草都好长好长啊。 轩云是躲在哪根草后面呢。 就算他一动不动,也休想逃过殿下敏锐的双眼。 一定要找到他。 热热闹闹的客栈里,狭长的眼眸看不到这一切,身边有白絮,天岐,刘轩云都在关心着她,在眼中,只有那片昏暗的草地是她的归宿。 烧毁的一切开始疯长,不是春天长得却比春天茂盛,没有风却在左摇右摆,随着一团白色毛绒狐狸的前行,草地上的一切都跟着在前行,就像是一个偌大的囚牢,困住了一心想待在草地上玩耍的孩童,只要她想继续待在这,那她就永远也出不去。 要出去吗? 这里没有出去后那个世间那么暴躁,这里很平静,也很美,和原来一样美,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虚幻不真实。 草长莺飞,那是三月天的景象。 再者说,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么高那么高的草?但她仍愿意沉迷其中,痴痴傻傻半梦半醒。 快了,快要找到他了。 花落抬起头不停往天上看去,抬起两只前脚不停扒拉,重心不稳要向后摔去便由自己摔下去。 反正可以站起来。 这里的草可真多真缠人。 白絮亲眼目睹,眼前的狐狸打了滚后想站起来,躺着张牙舞爪几下后又直接四脚摊开趴在桌上,心里的担心又多了几分。 还有救吗? 不一会,花落的头靠在桌子上面低头嗅着什么。 鼻子离阿龙的呕吐物越来越近。 刘轩云瞥了地上一眼,看回来故意不出声提醒。 她的鼻子一股酸涩,还没反应过来就顺势进入到肚子里,由不得她抗拒就干呕了几声。 没有东西吐出来。 白絮已经往后缩了,眼看没东西出来又赶紧坐好,视线往左手边看去,天岐师父坐着稳如泰山,一下子让她自惭形秽,遇到一点点小事就退缩实在有失除妖师的面子。 天岐可不是因为顾及面子而不躲的,这狐狸的脑袋没有朝着她这边,躲什么,就算是在她这边,脏衣服会留着让殿下清醒过来后清洗,不能留毛,不然重洗。 不想洗,就找人替她洗。 谁洗,一目了然。 白絮奇怪邋遢鬼是和白狐狸说了什么,刚想问,就被刘轩云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问就不问。 “故弄玄虚。”白絮给了刘轩云一个白眼,看破道,“邋遢鬼,你要是不敢上手抓就趁早换人来。” 她就不信,一只狐狸还能凶到哪里去。 刘轩云看她一眼,笑了笑不理会,专心在花落耳边说下去:“是你的花渐哥哥,他来看你了。” 第四百四十章 下毒的会是鼠妖吗? 花渐哥哥。 花落马上想到了以前的那些事,想到花渐哥哥带着花红姐姐一起来找她玩,那时候他们就已经是有人样了,而她还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不由悲从中来。 但又想到,如果是狐狸的模样,再次见到花渐哥哥,花渐哥哥还可以和以前一样蹲下来摸着她的脑袋,对她说:“小殿下,我带着你的花红姐姐来找你玩了。”该有多好啊。 那些,都是美好的回忆。 不会忘记。 “我不会骗人。”刘轩云一本正经的样子,让白絮对他充满鄙夷。 眼前的这个家伙分明是一只狐狸。 哪里是人。 天岐早已习惯他的玩笑话,心中只有对殿下的同情。 桌子上,花落趴着不动一直在笑,一笑就把狐狸耳朵都背到脑袋后面去了,就好像有人摸着她的头顶,嘴不自觉张开,露出两颗小尖牙,笑得十分开心。 可回忆终究是回忆。 现在有多开心,醒来要是看不到只会更难过。 天岐太明白这种梦醒时分的落寞,她向来不喜欢做噩梦,也不喜欢沉浸在一个美梦当中。 殿下因为刘轩云的一句话就变成这副模样,见不到花渐,又会如何。 他到底想搞什么把戏? 不赶紧替殿下解毒也就算了,竟然还敢煽风点火,必须先警告他,自己惹下的烂摊子要自己收拾。 “刘轩云。”天岐呵斥道,在刘轩云看来后声音依旧不减威严,“解毒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花落还在摇头晃脑寻找着什么。 刘轩云朝天岐一笑,心里早有了自己的小九九,手上偷摸一下殿下的后背赶紧缩回来,躲过一劫后沾沾自喜。 “解毒我不会。”他一脸无辜,“这蘑菇是什么都不清楚,药也不能乱吃,我只能尽量让殿下开心点,万一死了也值了。” 天岐叹气。 她果然不应该期待什么,不过这下也可以放心了,只是小毛病罢了。 刘轩云最喜欢幸灾乐祸,幸的是小灾,如今望着到处张口试图咬人的殿下还能面露喜色,不得不佩服他的乐观。 可他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一定是那些不能说的事,让他一会开心,一会又烦心。 现在,老毛病是又好了是吗? 她的眼里充满无奈。 只能等他肯说的那一天,如果还在一起就勉强听一听。 刘轩云紧张地笑笑,他是一想到死又觉得活着不该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反正到最后都是要死的,活着要抓住最让人牵挂的那样东西,牢牢抓住后再也不松开。 真的可以吗? 他还是没有办法在这件事上下定决心,望着右手边的天岐渐渐将心放宽,他早已不是一个人了。 “汪汪。”熟悉的花落式狗叫声再度响起。 刘轩云没忍住笑了,殿下中了毒都能有这般活力真好,不像阿龙,中了一点小毒就病殃殃的了。 真是没用。 不过,还好他没第一个吃,万一将自己认识鱼幽,钟冥的事给说了出去,那天岐大人肯定会生气,所以,他得赶紧找机会想办法在一个天岐大人不容易生气的日子里坦白一切。 身为朋友,最重要的就是坦诚。 那他也要实话实说了。 “这治病讲究对症下药。”刘轩云站直身子,端出架子,看向只顾在笑的白絮显摆道,“这吃了毒蘑菇的人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但治起来却是大同小异,白姑娘尽管放心,我一定会想出解毒的办法,要是鸦岑他也中了这蘑菇之毒,到时我一定能救活他,只是不知道。”故意笑了笑引来天岐视线后才说,“他看到的景象里有没有你。” 本就惦念着鸦岑有没有中毒的白絮低头陷入沉思。 天岐摇头,看着他回道:“你要是真这么好奇,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白絮马上抬头附和:“对啊,你尝一口不就什么都知道了。”拍着桌子站起身,弯腰逼近刘轩云,“正好看看你这个邋遢鬼对天岐师父是不是真心的。” 花落还在乱叫找人。 白絮怕被咬立马收回了手。 天岐后悔说出的话又给了他们吵架的机会,边看戏边提醒自己以后在白絮面前要尽量少和他说话少斗嘴。 “真心,当然是真心。”刘轩云迟疑了一下嘴硬着说完,不甘示弱地凑过去,“我的心要是假的,早就死了。”手掐在自己脖子上翻白眼。 “那你就尝一口。”白絮叉腰。 “我又不傻,我才不吃呢,尝已经有阿龙和这傻殿下替我们尝了。” 刘轩云的视线往下,不给白絮说话的机会神情夸张道,“殿下,天岐大人和阿龙还有。”转了个弯才说下去,“我,我们都来找殿下玩了,殿下想好要和谁玩了吗?” 嗯,都来了那就热闹了,和谁玩不是玩,都要玩,都要玩,一个都不能躲,别躲,她要去抓住他们,抓到谁就先和谁玩。 哼,白絮气得坐下。 “对了,还有新来的白姑娘。”刘轩云得意地加了一句,断定花落不会选她。 白絮朝他做鬼脸。 花落开口道:“白姑娘。”是新朋友,她好像在烦恼心爱之人的事情。 “白姑娘,嘿嘿……”一串狐狸的笑声将开口说的人话掩盖了过去。 花落在大笑,眯着眼睛藏不住内心的喜悦,她有预感,只要笑,就够了,不用多说什么,用笑可以解决这世上大多烦恼。 希望白絮开心。 白絮盯着花落的侧脸,嘴角不自觉上扬:“我现在才发现,这狐狸还挺可爱的。”才不是什么傻狐狸,要怪也是怪那个喂它吃蘑菇的人。 那个什么阿龙。 这狐狸就是太信任人了。 “可爱。” 刘轩云对白絮的话表示质疑,趁机抓住花落的后脖颈,提起来往外走,“要是咬到人就不可爱了,你是没见过这殿下真正凶起来的模样。” 他走得潇洒不羁,身后有人不满了。 “再凶还能凶到哪里去。”白絮站起来不认输地回嘴道,“还能吃了你不成。” 刘轩云停下,笑着向身后回道:“是啊,比起你吃人的模样可凶多了。” 喧闹的客栈很快将声音盖过,这句话却留在了在场人的心里。 尤其是白絮。 身为除妖师又轻易被激怒,实在不该,天岐对她很是担心。 白絮一心看着走出去的人,手捏着剑身恨不得能掐断它,给那些胆大妄为的人好好立一个下马威,还敢说是,要吃也是先吃了他,虽然邋遢鬼又脏又臭长得还不怎么样,但好歹比她胖比她肉多,管饱。 “讨厌鬼。”白絮坐下来骂道,看着天岐慢慢将手上的剑松开,委屈地看着她想要她一起数落,“天岐师父。” 天岐明白她的意思,出声调解:“他没有骗你,殿下凶起来是会吃人。” “啊。”白絮凑过去,小声道,“这殿下该不会也是什么妖吧,你们是怎么认识她的?” 刘轩云还未走远,听到后低头一笑,为避免打草惊蛇赶紧看着手上提着的殿下装作关心的模样轻喊道:“殿下,醒醒,快醒醒,你不要吓我啊。” 天岐在客栈内无奈摇头。 刘轩云走远后,收回玩笑的神色认真思索,总感觉有妖盯上了天岐大人,但是,妖气不是那么强,连他都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是心烦,那妖气中的怨气要更多些。 人间,小人最麻烦。 妖,自然是心胸狭隘的妖最麻烦,但愿能早点把他给揪出来。 吱吱吱。 这妖,天岐有了候选,心绪马上变得不宁,刘轩云一走,她的心思终于可以全都放在面前的这盘蘑菇上。 “天岐师父,你看出什么了吗?”白絮好奇问,“难道这里真的有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来闹事。” 天岐还是摇头,面色平静道:“是和妖有脱不了的干系。” 不过,那鼠妖早已能幻化成人,会暴露他的是怎么变也隐藏不了的大板牙,不知现在还是如此吗?光天化日之下现身出来,不像是鼠妖的作风。 也许,是经历火烧一事,他变得更仇恨人,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为了不把罪名乱扣在无辜的妖身上,天岐还是准备先问清楚:“白絮,你先进来,有看到上这菜的伙计长什么模样吗?” “没有。” 白絮摇头,“我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吃上了。”突然反应过来道,“是有人假装成伙计要害你们吗?天岐师父,你们到底得罪谁了?” “不是我们。”天岐低下头,想起鼠妖到底还是对当日之事有所愧疚,“是我,招惹上了一只喜欢挑拨离间的鼠妖。” “鼠妖。”白絮听了就嫌弃,“这老鼠长得丑心肠也坏,他对天岐师父你是怎么挑拨离间的?是挑拨你和邋遢鬼吗?” 要是没被挑拨,那是天岐师父的定力好。 要是,挑拨成功了,看现在他们两人的关系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到底是怎么和好的,她特别想知道。 白絮双眼放光地期待着天岐的回话。 第四百四十一章 鼠妖未死再度归来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天岐摇了摇头,轻笑道,“那时候我还没遇上刘轩云。”一个人出门在外,鼠妖想挑拨也是有心无力。 只不过,路过一户村子。 本是兄弟的两人正在争吵,为的是家产这些事。 听了就头痛。 本不想理会但凑巧从那场争吵中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就是这个人去他们兄弟耳边煽风点火,让他们觉得父母偏心。 后来离开村子,我遇见了这个人,他还是顶着这个名字来挑拨我和其他除妖师之间的关系。 “叫什么?”白絮好奇问。 “顾执。”天岐道。 “固执?”白絮重复一遍,惊讶道,“还有取这种名字的人啊。” 这大千世界,本就是无奇不有。 鼠妖就和他的名字一样,的确是一只固执的妖怪,执着于挑拨离间。 有这点毅力,放在别的什么事上不好? 天岐也埋怨一句,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无动于衷,只对他说了一句:“你一个只会挑拨离间的鼠辈就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听你的。” “不许叫我鼠辈。” 鼠妖发怒道,“鼠辈,只能我自己叫我自己。”怒气冲冲地说完就要动手。 我也跟着动手。 没想到,一剑就让他老实下来了。 隐隐约约,好像还听到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天岐仔细回想还是想不起来,那一次的确是第一回见到这鼠妖。 啰嗦的话和刘轩云一样多,还没本事,又怕死,怕死…… 想到这里,天岐开始发愣。 她发愣的时候。 白絮激动道:“所以天岐师父你当时直接就一剑。”说着比了一个动作,得意地说下去,“刺向他,把他打得落荒而逃。” 还没等天岐回答,白絮就沉浸在这件事上,感觉那时的天岐师父简直是太帅了。 可惜没能早早下山历练,不然就可以亲眼见到了。 她还是喜欢意气风发的天岐师父,从不会去在意其他的人和事,不像现在,对一个邋遢鬼都这么在意。 “不。” 天岐开口,白絮的思绪马上跟过去,却见天岐师父一脸奇怪。 “他没有逃。” 天岐想不通的是,其实鼠妖完全有机会可以逃走,却偏要变回原形来装死。 “那他就是找死。”白絮一点也不同情。 天岐点头,还是奇怪鼠妖的行事:“我一看他装死就直接把他带回村里了,一路上鼠妖又试图挑拨我和村民的关系,让我不要管他们之间的事,免得日后他们还要来怪罪我,我听了之后心中很是烦躁,便不再去理会,一回村子,我就向村里的人解释这一切都是鼠妖在作祟,让他们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清楚,父母到底有没有偏袒谁。” “他们想了吗?想了之后。”白絮天真地猜道,“和好如初了。” 天岐笑了。 白絮一脸奇怪:“没和好吗?” “我不清楚,而且已经不重要了。”天岐想起那些事不由叹了一声气,“他们兄弟两个最后还是受了鼠妖的离间,或许,那时不用火来烧鼠妖也不会把鼠妖逼得将所知道的一件件小事都拿出来提起,在那个大家都想要煽风点火烧死鼠妖的村子里,鼠妖誓死不认错。” “然后呢?”白絮问道。 然后,鼠妖看着要烧死他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每看一个人就将那个人做过的错事一一说出来,被说的人要么哑口无言,要么抵死不认,要么就说是妖怪在胡说八道,而听到的人记忆深刻。 原来自己一直看错人了。 但是大家都有过错,为了掩藏自己所做过的事,他们一起谴责鼠妖的罪行,一些莫须有的事也都添油加醋地说出来,说一件事就往火堆里添一块柴,合全村之力将他活活烧死。 之后,村子里的人虽然不再有鼠妖惑乱人心,但人心早已乱了。 “再然后呢?”白絮又问。 再然后,村民见面,彼此有误解的,会互相先解释一番再呵呵一笑,说,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心上。 他们默契地数落着已经被火烧死的鼠妖,越说越激动。 “再然后。”白絮听得起劲。 天岐没有讲下去的兴趣了,盯着白絮,看她想听就说下去:“再然后,他们依旧是彼此戒备,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 这是她亲眼所见。 他们甚至窃窃私语,埋怨她身为除妖师为何不将妖直接除掉。 还偏要带回村子。 “我想有些事,他们是心知肚明,但他们都在装傻。”天岐神色自若坦然面对过去的一切,觉得解释再多不如,如实相告,隐瞒了什么,为什么要隐瞒。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她能做的,就是不负师父所望,坚守除妖师的本心,让这世间没有害人的妖,但可以有妖。 为此,她也需要刘轩云。 “既然是装傻,不可能一直装下去,不然就是真傻了,总会有一件事会撕开平静的水面,让那些往事浮出水面。” 最初的最初,他们也是一对无话不说的兄弟,也许最初的最初,人和妖也不像如今这般水火不容。 可都回不去了。 天岐承认自己刚下山历练时,有很多回行事都欠妥当,但现在,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了,能做的就是避免重蹈覆辙。 这是只有现在的自己才能做到。 经历了后悔,才不想让自己还会后悔,不可能和好如初,还可以试着保持最初的那颗心。 妖所做的一切,于人而言,真的都是该死的事吗? 那她身为除妖师,早已是罪无可恕了。 不过。 死在她手上的妖都是些为非作歹,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妖,她问心无愧。 有朝一日,他们的亲朋好友找上门来报仇,亲朋好友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只是为了报仇,那他们也是问心无愧。 这种事,正常不过,就像被妖夺去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也会将仇怨放在心上。 就像有些事,迟早会发生。 远在平城的客栈,也正是生意最佳的时辰。 丢了女儿的客栈掌柜和以往一样热情地招呼店内的客人,穿戴一新的勇常胜甩着马尾路过这里,看了一眼就往城外走去,要不是天岐走的第一天三泉非要留他吃晚饭,第二天非要带他出去游玩一圈,说是趁着没进军营前好好放松一下,结果就是去买菜?第三天又非要说三林说明月说小橘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服要重洗,他早出发进军营了。 不就是担心小爷去找天岐麻烦吗? 他不找,天岐就没麻烦了吗? 勇常胜一脸不屑地走到城门口,见到闭着眼睛在等不会做饭的蛇妖送饭来的三林,大方地打招呼道别:“再会了。” “嗯。”三林依旧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只要刘轩云不惹事,他是追不上天岐惹不了麻烦的。 “不懂礼貌。”勇常胜埋怨着上了城外两个跟班备好的骏马扬长而去。 三林睁开眼往城门看去,张了张口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再会。” 青红楼内,三泉望着出门的明月,欣慰地笑着,转身回厨房望着明月姑娘待过的地方面露无奈。 满地狼藉,得慢慢收拾。 就像有些事,急不来。 人和妖的斗争一旦再起,刘轩云说要当她的跟班要和她一起除妖,但他真的舍得下心亲眼看着同族一个个倒下吗? 他要确保一件事,妖族的大权要掌握在他或是他的朋友手里。 而她,也要有办法让掌权之人和妖族好好谈一场和。 还是要去找那太子吗? 太麻烦了。 天岐想得头疼。 “这么一说。”白絮观察着天岐脸上的神情,考虑道,“其实有些事情迟早会被揭穿的,那只鼠妖所做的不过是让那一天早日到来?”可他却被活活烧死,忍不住汗毛倒竖,“天岐师父,那个时候其实你是想救鼠妖的?” 天岐迟疑一下应了一声:“嗯。” 毕竟,鼠妖罪不至死。 或许再亲的亲人也是会有反目成仇的一天,若彼此间的情谊真是牢不可破,那又何惧鼠妖,本就生出了嫌隙才会让鼠妖有机可趁,历练了近三年,她才慢慢看懂一些这世间的人情冷暖。 绝非是。 善是善,恶是恶,这么简单。 “那时我选择了逃避。”天岐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眼看客栈伙计去而复返不再多说,看着白絮自在一笑,道,“现在若真是鼠妖再次出现,我想好好问他,为什么要挑拨离间。” 为什么? 阴暗的角落里窝藏着一只愤愤不平的老鼠,它没有长长的尾巴,但有长长的抱怨话要说。 第四百四十二章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因为人一个个都虚伪至极,明明互相讨厌,却偏偏喜欢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冷屁股有香油香吗? 朋友? 这就是所谓的朋友,呵,迟早有一天会互相捅刀子的朋友! 鼠妖急得要跳脚,怕被房梁下面的人发现猛地抬头咬着牙,不能被发现,发现了一定会被捉去浸鼠笼的。 颤抖的心颤抖的爪。 他一边尽力不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一边拼命地露出狂妄的笑意,与其费劲做这么无用的事情,倒不如早点把仇怨摆到明面上来说。 今日事,今日毕。 这话有错吗? 鼠妖抓着脚下所站的地方,看向房梁之下,爪子终于不再发抖。 “来,把杯子都拿起来,我们来干一个。” “干。” “干。” “我先干为敬,你来晚了,可要自罚三杯。” “好,好,我喝。” “哈哈哈……” “再来……” 这场面数数百年来看了不下数百次,早就看厌了,能有点新鲜玩意吗! 这些虚假欢笑的景象让他看了心烦,一烦就不能安心修炼,那么多年错过的修炼还能弥补回来吗? 能,是能。 鼠妖眼转一转,又有好主意,那就是让自己加快修炼的速度。 这修炼就和人吃饭一个道理,要是饭菜可口,当然会多吃一点,多吃多长肉,而他的饭菜就是开心的心情。 一开心就想修炼。 吱吱吱。 只要,把假象戳破,让隐藏在笑脸下的愤怒,虚伪显现,他就会感到痛快。 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朋友。 既然没有,那就只能靠自己,不想被那些可恶的除妖师当做祸害除掉就要赶紧想办法变得比他们还要厉害。 修炼的理由有了,劲头也来了。 效果显着。 哈哈哈。 鼠妖大笑,无声地张大嘴大笑,笑得狂妄无比,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忍着。 不能掉下来,不然也会被发现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被发现? 鼠妖不笑了,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似乎是想起了往事。 像琴妖那样本可以慢慢接纳他的妖,普天之下也难找,这世道,就连修行时间还没他久的妖都嫌弃他只是一个鼠辈,以为他想当一只人人嫌弃的老鼠吗? 人人喜欢的老鼠,那也不必。 琴妖死了,死于情爱,有顾执那样的人爱着还不够吗? 顾执,也是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人,本来无聊的时候看他发发疯,找他吵吵架,也挺有趣挺开心的。 这一切,都被她毁了。 都怪那把琴。 那把叫做沉香的,一把没有心的古琴,他们竟然还敢带着上路。 吱。 他要出现在天岐的面前,揭穿这把琴的真面目,只要天岐知道了,天岐肯定会烧了这把凶残的古琴。 吱吱吱。 让你当初那么欺负本大爷,现在风水轮流转,你成了不能动弹的死物,当初被你淹进水缸的鼠辈已经可以骑在你头上了。 哈哈哈。 不过,在这之前。 还要等。 百年过去,他们有投胎转世吗? 先前,他觉得天岐是琴妖转世才会冒着被杀的危险主动靠近,不过,他也觉得天岐不会杀他,那把剑她可宝贝得很,杀他,就不嫌弃他的血脏了那把剑吗? 况且,他也猜到了。 因为上一世被沉香所害,沉香又是妖,所以这一世的琴妖带着对妖的仇恨,但上一世善良的本心还在,所以,琴妖的转世只会对害死无辜之人的妖动手。 这样的人虽然不少,但他遇不上。 鼠妖想翻白眼,没翻过,只看见别人翻过,不知道怎么翻,在这件事上还要多加努力,不然就会像上次那样被天岐发现他是在装死了。 咳咳,想回正事。 天岐的事迹,听鼠辈们谈论不少,确实和一般的除妖师不一样。 鼠辈们都在打赌,如果跑到天岐的面前会不会被天岐杀掉。 可没有一只鼠辈敢这么做。 鼠妖大人当然要挺身而出给众鼠辈做一个表率了。 结果,差点就被火烧死了。 好在他功力深厚,来了一招偷梁换柱,拿自己的尾巴换了自己的命。 好痛。 不知道靠修炼还能不能修出尾巴了,没有尾巴都让鼠辈们觉得他厉害,但真的是好痛啊。 鼠妖想想就觉得痛,忍住眼泪去想点开心的事。 天岐的事能被他听到,就是有缘,他想见琴妖,那这,不就是老天爷给他机会来一场有缘千里来相会吗? 吱吱吱。 他当然会抓住机会。 现在想来,那次他被村民用火烧,天岐见死不救转而离开的行为…… 很。 鼠妖盯着一个地方认真思考,想到后偷偷摸摸笑着。 很。 很相像。 就和那时琴妖替他说话,却又独自进屋的行为,一模一样。 鼠妖的眼睛亮了。 他想尽办法讨好天岐,都没有办法让一个对一切都一视同仁的人对他偏爱几分。 他想得,果然一点错也没有。 天岐救他,就是与村民为敌,而琴妖爱着所有人,不想和谁为敌,不和村民为敌,不救他,没错。 果然,天岐就是琴妖转世。 等等,好像遗漏了什么。 鼠妖发呆,想了片刻,算了,不管了,吱吱吱,眼珠子一转又在盘算,这么看来,顾执极有可能也转世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的顾执会不会和上一世那么讨厌。 鼠妖又学着翻了一个白眼,最后往下张望了几眼,埋怨道,城门口的看守都是死人吗? 说好不让带武器进城,让除妖师带武器进来也就算了。 怎么还让琴进来了? 吱吱吱,本大爷可不是怕这琴,只是,这琴比别的刀剑要危险多了,这都让带进来,不会是收了他们的银子吧。 敢私藏,是大罪。 吱吱吱,今晚就去偷来,买米吃,买酒喝,吱吱吱,分给鼠辈们一同享受,他的鼠妖王地位就更稳固了。 好开心。 等一下,还有正事要做。 鼠妖盯着不能动弹的沉香琴一动不动,认真怀疑,这琴,真的能帮他找到想找的人吗? 还是说,已经找到了,就是它自己找到琴妖的转世天岐的。 那就好办了。 琴妖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只要找顾执,他要撮合顾执和琴妖的转世。 再给他们讲故事。 到时,他们两个听了他讲述的前世之事一定会泪流满面,感激有加,爱护有加,偏爱有加。 都是对他一个人。 吱吱吱。 就是这样,对朋友本来就要和对别人不一样。 顺便,再将这害人害妖害得不浅的沉香古琴好好浸在水缸里,骂她个三天三夜,这样才能消气。 哼。 吱吱吱,想想就解气。 再等等。 顾执不会追究他,冒用他的名字来讨好人这件事吧? 本来是想着顾执还是顾执,要是知道有人用他的名会生气会主动找这个人,没想到人这么麻烦,一转世什么都变了。 吱吱吱,这是件棘手事啊。 不过,他不说不就没事了,鼠妖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琴在这,可以肯定琴妖就是天岐了。 那顾执,又成了谁? 鼠妖眯起了眼睛。 天岐的样貌和琴妖不一样,那顾执的转世肯定不会和顾执长得一样。 吱吱吱,前世都烧成了灰了,脸早就烧干净了,长得一样,难不成和一张烧成灰的脸一样,吱吱吱,太可笑了。 不过。 现在只能靠行事作风来找人了。 好难啊。 天岐身边的阿龙笨到中了他的蘑菇毒,不会是顾执转世。 至于出去的那个,对天岐言听计从,也不像是顾执的作风。 如果是顾执,一定会对天岐冷言冷语,然后又为她弹琴,因她喝酒,对她的爱只有真正关心他的朋友会看到。 吱吱吱。 一定会是这样的吧,如果不是,那也太难找了,本大爷已经找了整整一百年了。 不行。 太累了。 他要跟着天岐他们,就算认错了人,也要将错就错,给天岐撮合一个合适的情人,吱吱吱,太期待了。 红娘的小日子过得都不错。 虽然那些红娘自己都还没有成亲,鼠妖又开始练习翻白眼。 第四百四十三章 刘轩云的心意动摇 一件事做得久了,多少有些用,一句话说得多了,自然会有些烦。 刘轩云坐在客栈门前唉声叹气,呆呆傻傻地照看着殿下偷偷想自己的事。 这出来的时候那么潇洒不羁,是演给大家看的,坐下的时候,人一下子放松了,平时放着没有去多想的东西好像都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堆积在一起,越堆越高,他慌乱地转了一圈发现无路可逃,这时才想起来要抬头找出路,却早已看不到广阔天地,成了一只井底之蛙。 这种感觉,想躲也躲不开。 压得他只想坐在这里好好休息,慢慢去理清楚。 人也许就是这样,一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 现在,他倒是有点明白,白姑娘没了鸦岑就成了无头苍蝇的理由,还不是怕再也见不到了吗? 既然他还能见到,又怕什么? 又在怕什么呢? 唉,唉~ 刘轩云想不明白他是怎么了,以前跟在天岐大人身边,担心认识的妖出来和他们打起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烦心,牵挂鱼幽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也没有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他啊。 到底是怎么了? 多管闲事,天岐大人不让,这句话也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事根本不是闲事,该管,要管。 不过。 还是先听天岐大人的,先好好过日子。 “西瓜,又大又甜的西瓜。” 外面街上就有人在喊,隔了挺远的他都能听到,就说明他耳朵是好的,可以肯定,刚才天岐大人一定说了这几个字。 好好,过日子。 这好好过日子就是柴米油盐姜醋茶,这姜醋茶他刚好会做,可以治风寒,可他自己又不会得这种小毛病,天岐大人得了也不会告诉他,哪怕是腿伤这种事。 是白絮害的,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吗? 刘轩云极其愤慨,想到她们两个的关系又很快平静,想到自己和天岐大人的关系又变得不能平静。 如果是他,天岐大人会原谅他吗? 他抬起头望着街道,想要什么也不做就看看风景,放松一下心情。 没有风,只有无聊的人罢了。 路过的人看过来,他马上去看,他们看的却不是他。 是他,自作多情了。 刘轩云低下头,看回比他更好看的那个小东西,准备找点事来做做。 殿下还是和刚才一样开心。 他只能无奈地笑着,继续盯着殿下谨防她做出些伤害自己的事情来,别的,都不重要。 中了蘑菇的毒,本来,最好的办法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催吐了再说。 可。 看殿下这么喜欢中毒后看到的景象,他又不忍心去破坏了。 到底该怎么做呢? 刘轩云再次望向喧哗吵闹的街道,希望和天岐大人一起斗嘴的日子能长久些,希望天岐大人不要嫌弃他话多,不要嫌他吵,嫌他没有办法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就是闲不下来。 解毒。 本不用多去考虑的事,他却不想帮殿下解毒,不想,再去听天岐大人的话。 这样,天岐大人就会主动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他真的很想,让天岐大人和他多说几句话。 在这里坐着,反正不特意来看就看不到他,那就索性将自己背向光的一面都展示出来。 刘轩云挪了挪坐得不舒服的屁股,含胸驼背把自己缩在一起,尽量让光不要直接照在他的脸上,可以让他冷静地想事情。 如果日子太平淡了,就像现在这样,天岐大人在里面陪着白姑娘,他在外面陪着殿下,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会不会很快就忘了彼此呢? 天岐大人的心里,到底是把他当成了什么? 唉。 本来以为他不会烦恼这些的,以为听到天岐大人答应他,让他当一辈子的跟班后会再无后顾之忧的。 可,得到了这个承诺又想要进一步成为比跟班还要亲近一些的人,不要一有什么人过来和天岐大人说话,他就被晾在一旁了。 大小姐就算了。 毕竟在除妖师里的那些年,他们天天在一起过日子,今天吵架明天和好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她又是个女的,有什么好嫉妒的,反正迟早是要嫁给那个鸦岑的。 可要是有一天。 三泉过来找天岐大人,他们许久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他会不会也只能在一旁看着,什么话也说不上,眼睁睁看着天岐大人的视线里只有三泉。 “不行。”刘轩云站起来大喊道,怕被里面的人听到,马上捂住自己的嘴,看看脚下的花落,再看看茅房的方向,确认不会被熟人听到后慢慢往里张望一眼,见她们正在和伙计说话也就放下心来重新坐下。 坐下后,还是愁眉不展。 唉。 阿龙上茅房好慢,把这晒太阳的地让给他又好热,唉,好烦,都是光,低了头也能照到,一点也躲不掉。 客栈内。 天岐的心中同样憋着一股气,眼看着伙计端上菜,脸色难堪却也没办法发作,朝外看了眼点了这些菜的人,只看得见刘轩云坐在门槛上,一副安静老实的模样,叹气想他是难得如此,不惹事很好。 不过,背地里又跟阿龙和殿下说了什么吧。 所以才会是这几道菜。 冒着热气的菜肴一道道摆在桌上,放眼望去都是素的,不是炒青菜就是豆腐羹,还有一截截切好的玉米,整个蒸熟去皮的土豆和红薯。 实在是简单。 真是会替她省钱。 这么大的一个客栈,住在这的人都不缺银子,哪个不是好酒好菜,大鱼大肉啊?结果到他们这一桌。 “就这些?”白絮面露嫌弃,她准备先填饱肚子才好有精力再去找鸦岑,结果就给吃这些? 有没有搞错啊? 伙计用眼神回应,没错,就是这些。 白絮看向天岐求救,想说,不要吃这些比给猪吃,好一点的东西。 天岐在笑,已经接受了等会要吃的,埋怨归埋怨,欣慰归欣慰,暗想懂得知足,也许离常乐也不远。 白絮又去看伙计。 伙计笑道:“别看这些东西简单,味道可和你们平日里吃的不一样。” “你看不起我们?”白絮盯着他不放,生气道,“你以为我没吃过好吃的?宫里御厨做的我都吃过。”是爹和哥去参加宫里宴席的时候特意给她带回来的。 伙计无奈,他可不敢瞧不起在这里拿剑的人,都是不好惹的主,不想挨打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东西虽然是最常见的,但也是美味的,最常见的美味,不是什么人都懂得品尝和珍惜的,两位客官,我们客栈开门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点这么多道普通人家吃的菜肴。” 相信他们几人的关系一定不错,才会选择用这家常便饭来招待。 第四百四十四章 结果却是虚惊一场(1) “我说对了吗?客官。” 天岐看着伙计轻笑着点头,在外人面前承认他们几人的关系确实是非同一般,所以可以聚在一起吃这样的一顿饭。 总是,被孩子嫌弃的家常便饭。 她也嫌弃过花渐做的饭,那是为了督促他,而不是让他干脆偷懒不做饭了,既是家常,本就该天天吃。 哼。 想到花渐还是会来气。 只是小时候住山上没有什么可吃的,花渐又不会种菜又不会做饭的,就常常买东西回来吃,这些东西比起家常便饭来说。 好吃多了。 天岐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于是,她天天想着下山吃顿热乎的,如今,也算是实现了这个愿望。 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简单的一顿饭,或许是以前一个人待在山上时最为期许的,和最亲近的人一起吃饭,吃什么都是美味的,天天吃一样的都不会吃厌,吃着花渐带回来已经冷掉的东西,那一刻,也是开心的。 吃什么固然是重要的,但和什么人吃更重要。 对她来说,面前摆着一桌山珍海味,身旁坐着的人若不是自己亲近的人,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过往的记忆重新浮现在眼前,点点滴滴汇聚在一起,拼凑成了一段完整的记忆,埋藏在天岐心底深处的念头开始苏醒。 她忽然明白了一些,一直以来追寻的东西不是名望也不是银两,不过是,最亲近的人,最美味的家常便饭。 她也曾是体会过这种幸福的人。 但,他呢? 坐在门口的那个人。 他在三泉那边的紧张,都是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这种幸福吗? 父母,兄弟。 他所隐瞒的事绝对不是一两件,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真正信任…… 门口的刘轩云低下头。 天岐笑,别的人也好,坐在门口一声不响地想心事,别以为她会去安慰他,这么大的一个人了,总会自己想通吧。 真正没放下戒备的人,是他。 不过,也不远了吧。 “请几位客官慢用。”伙计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天岐回过神:“等人齐了我们再吃,你有事就先去忙。” 伙计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天岐明白了这里还有一个早已习惯大小姐生活的人,不奢望她能一下子改变,让她多点几个爱吃的菜也不算是纵容吧。 “白絮,想好要吃什么了吗?”天岐开口带着笑意。 白絮下意识摇头。 不是在考虑这个吗? 天岐讶异,那她是在愁眉苦脸什么。 白絮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还是会抓住一件事不放,想要刨根问底地弄明白,这点几个破素菜和关系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她就不爱吃素的,和她关系好就不会只点这些了。 可这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擅作主张。 不如把决定权交给大家。 伙计看了眼白絮,又看着天岐:“刚才你们那要出去晒太阳的朋友先问过我,这的菜量多不多,够不够你们几个人吃。” 三个大人,一个大小孩刘轩云,一个小小孩花落。 肯定不够。 “还有菜吗?”天岐问的时候,白絮看回桌上,这盘子是挺大的,量却只有那么一口,肯定是不够吃。 伙计摇头道:“没了。” 没了,居然没了,白絮惊讶得眼睛都睁大了。 伙计又点了一下头,认真道:“是没了。”但是可以再点,默默观察,尤其是拿剑的这位主,好奇她是不是真的没脑子。 天岐笑了,忍不住要埋怨,省钱也不是这样省的,毕竟才第一天进城,赶了一天路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也说得过去。 不过,既然只是点了这几个菜,想必是留着让她们来点了。 她付钱,所以她可以点贵的,他们这些蹭吃蹭喝的(刘轩云,阿龙,花落)只要沾一点荤腥就行了,这么一想,感觉他们三个有点可怜。 刘轩云,你就只会装可怜吗? 真的可怜的时候,恐怕又不希望她去可怜他,就像现在,出去反倒会让他难堪,既然给了阿龙和殿下选择吃什么素菜的机会,那她就把选择要不要试着全心全意相信她一回的机会交到他的手里。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说出来,不必再一个人偷偷摸摸替她考虑了。 她会让白絮点想吃的,当然也会同意让他们点想吃的,不管荤素,喜欢就点,难道他还不明白吗? 虽然认识白絮的时间是要比他们早,但对于她来说,在这里的人,都是一样重要的朋友啊。 真是拿他没办法。 是因为这个而反常的吗? 难怪白絮来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了,天岐想想就气愤,他这个家伙是嫌没人管着就无聊,非要自讨苦吃吗? 伙计在一旁,奇怪这位刚才还冷静的主怎么也变得不太冷静了,要不要开口把话点明啊,可是,连这都想不明白,还怎么配去见公子? 公子又给了他任务,要把这些人带去三日后的那场“宴会”。 难办。 没脑子的人去了那里很容易闹事,万一毁了些东西,又要麻烦他想办法找一样的运回来了。 她,想去吗? 到底是哪里得罪公子了,又或是哪里吸引公子了? 伙计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白絮是没有那么快想到鸦岑是去了文客那边。 她只知道一路过来就没有亏待过自己,没有一天是只吃素的,又不是要那什么癞蛤蟆请客,小气什么。 点素的也就算了,还不多点几个,至少能让她挑几个不是那么讨厌的素菜来吃,现在,没一个想吃的。 简直是,找,死!!! 白絮马上就要发脾气骂人,伙计赶紧开口解释:“他说了,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先点几个他和那只狐狸殿下爱吃的因为不够吃所以剩下的你们点这样也能吃完不会浪费。”说完松了口气,为自己能及时阻止一场混乱而感到庆幸。 留下来,果然是留对了。 原来是这样。 白絮愣了一下,埋怨那个阿龙走之前不说清楚害得她差点误解,算了,不管了。 肚子已经很饿了。 先吃饭。 第四百四十五章 结果却是虚惊一场(2) 白絮抛下别的不去想,开心笑着向伙计打听店里的招牌菜,听他接连报出几道有水果的菜名不得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地方真反常。 先是鸦岑不见,再是天岐师父出现,又是这家吃出毒蘑菇的客栈,竟然有,水果做的菜。 “能吃吗?不会还有毒吧。”白絮口无遮拦道。 “不会。” 伙计稳重地解释起来,因为自己家的文客公子偏爱吃水果,水果当然是哪里产的哪里的就新鲜便宜又好吃,大老远的运过来不可能只买一两个,买得太多吃不完只好用来做菜了。 对了,还会用来雕花。 “要是你们能去见上一眼就清楚了,我有幸进去过一次,满屋子都是红木,吓得我都不敢说话走路了。”伙计想起来都是心有余悸,尤其是听到公子问他,想摸吗? 他连连摇头。 文客笑道:“那就不勉强了,喜欢,以后可以送你一件,说个时辰,到时候派人送到你府上。” “送了吗?”白絮插话问,心里鄙夷这个文客说的话,还送到府上,这么一个小伙计能有府邸吗?难道是他这个当幕后老板的人送吗?光是听听就觉得这个人好讨厌。 天岐倒是觉得这个文客有他自己的行事风格,我行我素。 和刘轩云比起来,有一拼。 都是不听劝的。 不过,他的话听着不太舒服,但不像是假的,说送,可能会真送吧,可是,加了以后,可以,这两个词,怎么有种威胁伙计不许擅自离开,唯有留下,才能有好果子吃的这种感觉。 都是猜测罢了,还是要亲眼见一见才能知道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不管这个伙计怎么说都只是这个文客给别人看到的其中一面罢了。 伙计想得通透,道:“当然没有送,不过是我自己不想要的,真送我,家里也没地方放,放了也是格格不入,要是拿去卖了换钱,公子肯定要我命。” 各种结果都想过了,这送物件不如直接给他涨每月的工钱来得划算。 想到这,伙计叹气:“公子很重视那些东西的,这谁都知道,毕竟买来也都是花了大价钱的,或许对公子来说,再贵重再重视的东西都不算什么,但对于我们来说,他是主,我们是仆,对我们这些仆人太过亲近反而……” 让做下人的无所适从吗? 天岐看到了伙计脸上的为难,想着刘轩云在这一定会把事情问清楚,不过,这种事不问也大概明白了。 尊是尊,卑是卑。 这是一种世间秩序,如同君臣,父子,长幼。 若不想成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就必须遵守这种秩序。 而这种观念深入人心,入的是臣与子的一方,所以才会有愚忠愚孝这种事。 在她看来,做长辈的有长辈的样子,才值得尊敬。 这个伙计想说什么,却又不说下去想必他也明白,背地里说人坏话可是一件不好的事,尤其,是自己尊敬的人。 文客。 这个在安城饱受争议,同时也受伙计们爱戴的人,必有他的过人之处,伙计对他的尊敬并非是愚昧的,但他们的内心仍然是愚昧的。 等问清楚鸦岑的事,再去打探一下他的住处,要去就光明正大地登门拜访,也算尊重他这个人在安城的身份还有地位。 如果他不让他们进去,那就只好请这位文客公子勉为其难地谅解一下他们救人迫切的心情,她一定会翻墙进去的。 尊卑。 尊和卑。 还有,尊卑。(尊重卑微的人) 她明白这位文客公子的奇怪之处了,赌场,粥铺,再到客栈,一路走来,对于这位幕后老板的感觉就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重,他要尊卑。(尊重卑微的人) 可有的人不觉得自己是卑微的人,不需要这种怜悯般的尊重。 也许,他明白。 所以他故意掩藏了怜悯的成分,见到比自己矮小之人不会卑躬屈膝,反而摆出了高傲的姿态。 如果真是这样,不懂他用意,不相信他的为人,是挺讨人厌的。 即便是干了几年活的伙计,都觉得公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开玩笑,而且是很认真地在开玩笑,敷衍搪塞又不行,答应又觉得受之有愧,对于公子的好意向来只能心领。 “那他不就是只会说吗?”白絮生气。 原来这文客公子就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人,听上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嗯,没错,伪君子。 鸦岑消失不见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定他这间客栈就是家黑店,专门把人捉去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人贩子不是向来抓小孩去卖的吗? 抓鸦岑要干什么? 白絮没心思点菜了,一想到鸦岑可能在受折磨,而她还好端端坐在这里,一种难受无比的感觉占据了全身。 伙计看在眼里,觉得这位知道害怕还有救。 “呃……你叫……”天岐不知道这伙计叫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文客底下的伙计也不简单。 伙计转头道:“叫我伙计就好。” “好。”天岐不追问下去,准备吃饱喝足再从长计议,“伙计,我要再点几道菜。” “点几道,三道还是四道,客官,你们胃口如何?” “都饿了。” “那不如尝尝我们店里的……” “……就先来这三道吧,反正还会在这住段时间,有机会都尝个遍。”天岐知道白絮的口味,替她做主随意点了几道菜之后,看她还在走神便问:“怎么了?” 伙计识趣离开。 白絮着急地靠向天岐身边,眼里藏不住担忧:“天岐师父,你说会不会是有妖抓走了鸦岑,又或是有人抓走了鸦岑把他卖给了妖让他们报复出气啊?”越到后面,越是不敢说下去。 毕竟鸦岑可是三等除妖师,平日里没少得罪妖,也没少惹人眼红。 她到底为什么要逼鸦岑生气离开? 真是太冲动,太没脑子了。 明明一直以来,鸦岑都对她那么好,其实,鸦岑想要听父亲命令保护她的安全带她回去,是可以绑她回去的,父亲一定也是允许这种事的,可鸦岑没有这么做,也没有说这个出来威胁过她,她怎么就这么笨呢,鸦岑明明喜欢自己,她却非要逼他说出来。 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如果能再见到鸦岑,她发誓再也不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赶鸦岑走了。 “放心。”天岐把手放在白絮手上,安慰道,“能抓走鸦岑的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也许是他觉得你被抓走了,所以故意……” 狼入虎口。 真正该担心的是那只老虎。 伙计暗中观察,不理解这个叫白絮的现在又哭什么,公子请他们去,肯定是要让他们见那个不见踪影叫鸦岑的人,真不知道这回又是谁给公子带去麻烦的,竟然把一个大活男人都抓去了。 虽然不太清楚,但公子交代的事还是要好好完成,等晚些时候,让这位白絮冷静下来再慢慢说给他们听,现在出去肯定要被揪领子。 多少件衣服都是被这样脾气暴躁的客官给揪坏的。 赚点带路钱可不容易。 身为伙计还是应该少管闲事,而且还是有关公子的事,不过,有些事,明明只要公子开口说明白了,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现在想带着东西和人去找公子换好处的人不在少数,公子不怕麻烦吗? 为什么外面那么多人说公子坏话,公子都不解释。 还有赌场外面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把他赶跑,任由他打搅赌场的生意。 虽然很想问清楚,但又不敢开口,还要公子发现他的担忧后来安慰他:“你还有话要问我?” “……” “你不说,我也知道。” “……”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我可以告诉你,不管过了多久,我的答案是不会变的,别人是别人,我,始终是文客,而你,是我的伙计,回去吧,做好你自己的事不必胡思乱想。” 第四百四十六章 想了想是怕被讨厌(1) 伙计偷偷擦眼泪,公子对他真是太好了。 虽然什么也没有给出去,但还是凭借几句话就拉拢了人心,这才是文客一心想要弄明白的东西。 “人言可畏。” 真是奇妙啊。 文客眯起了眼,在屋里坐不住,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院里。 刚离开一会,又回来在老地方坐下,不看昙花,看着院里的大树莫名有了共鸣。 不祥之树,真的不祥吗? 这宅子原本的主人在这棵树下自杀,连带这棵树都变得不祥,更有空穴来风说,是树成精,杀死了宅子的主人。 所以,这树原本要被砍掉。 可这么好的一棵树,直接砍掉岂不是可惜。 还能再长长呢。 若是长歪了,到时再砍也不迟。 文客轻笑一声,打开扇子随手扇了两下,合上,转动手腕让扇面垂落下来,手背托着下巴思索起来。 为什么人喜欢对素昧平生的人草率下定论? 好人。 坏人。 总得亲眼见过一眼才能心里有数。 面相这东西,他没学过,但按做生意这么多年遇到的人来看,第一眼还是能看出很多东西来的。 拿鸦公子来说,有毅力,这点是刻在脸上的,没办法承受自己毁容变丑早就上吊自杀了吧,不过,听说这种死法也挺恐怖,他以后要死,绝不要选这种。 哎呀。 一不小心扯远了,文客坐坐端正望回远处,继续说回鸦公子。 乌鸦记仇。 所以,还有么,最好不要惹他,听说乌鸦见过一面的人都可以记一辈子,真不知道这乌鸦满脑子都在想什么,记那么多人干什么,累不累啊。 又扯远了。 还是说回鸦公子,看上去不像是个一言不合就会摔东西的人,但发起火来还是很危险,不摔东西,直接毁东西更不行。 不过,只要有絮姑娘在,一切就好说。 文客露出笑,把还未完全合上的扇子放到一旁,吃着没吃完的果子,看向树下取了武器过来正在操练的木头,就像看着相处多年的朋友,放声大喊道:“木头,你觉得你能赢鸦公子吗?” 木头盯着眼前头也不回,小声念叨了一句:“木头。” 文客自言自语:“你说你不知道啊。” “木头。”木头不想理会,想专心做好一件事。 这还是他教的。 让他找一个专心活下去的理由,除了报仇这种东西,每个人心里应该都还有对他来说算是重要的东西。 一下一下,木头的手里拿着一根粗重的木头挥舞着,放下间尘土飞扬,木头的顶端是飘落的树叶。 重要的东西…… 木头在休息的时候陷入沉思,母狼和同伴死后,他就没有想要保护的人了。 “是吗?” 远处传来文客的声音。 木头低下头,是,如果不是因为遇上他…… “你觉得你很可能会输。”文客的声音很笃定,“你是不是在担心这个啊。”停顿一会,还是很笃定的神情,“因为鸦公子的心里有一定要赢的理由,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而你。”轻笑略带嘲讽地说完,“已经没有了。” 或许,是这样吧。 遇上了文客,他就想要好好活下去了,木头一手扶在竖着的木头上,一手对着飘落的树叶伸出。 宽大的手掌上是一片小小的叶子。 叶子的纹路很清晰。 文客笑,欣喜的话并没有用欣喜的心情来说,他很平静:“这么说,你是把我当主人了?” 木头的心在这一刻也变得平静。 主人,他讨厌这个词。 曾经很多次后悔跟了这样一个人,总是说着让他感到讨厌的话。 但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或许已经死了,彻底死成别人手中的傀儡,陷入无止境的杀戮当中,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欣赏这世间的一切。 木头轻轻翻转手臂,让树叶落下,等树叶一落下,又提起木头无视脚下的一切,挥动时带起的风让树叶重新回到半空中。 零乱不堪,但终会再次落地。 只是这一次,可能会变得支离破碎了,这是难以逃脱的宿命。 叶子在飞舞,但却被掌控,不被掌控,就要落回地上。 “为了我,你一定要赢啊。” 文客笑着说,眼里的神色分外坚定,接下来的话却说得轻飘飘,比飘起的叶子还要轻,“不过,就算你输了,浑身是伤再也站不起来,我也不会抛下你的。” 这种事…… 木头在树下沉默,停住道了声:“木头。” 早就知道了。 所以才会决定,跟随他…… 文客又笑:“谢我吗?不必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留你在这就是想要你能帮我看家,你只要乖乖当一条狗就行了。” 当狼多累。 木头转过身,最烦他每次在自己快要被感动的时候说出让自己很讨厌听到的话。 习惯了。 已经习惯生气了。 文客装模作样,赶紧服软道:“木头,累了没,要吃果子吗?” 果子扔出去,根本扔不到树那边,重重落在了眼前的地上。 木头没打算去接,又转了回去。 “学聪明了,知道这是给你的,可以不吃。”文客松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 三天后,就能知道,谁才是那匹年轻力壮的狼了。 至于老虎,怎么可能在这种小地方养那么凶猛的野兽。 虽然想过,可一想到这个家可能会被拆掉就完全不想了,怎么说都还是保持这个家的样子最重要。 听说,那些妖待的地方就有一个叫斗兽场的地方,大概和这里都蛐蛐,斗公鸡,斗狗一样,凑了一群闲得没事做只会找这种刺激的丑八怪。 不过有机会,还是想和那些丑八怪认识认识,说不定他们需要他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真是愁人啊。 长这么大,除了鲛人,还没有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精啊怪啊,妖啊仙啊,魔啊鬼啊,通通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 有点可惜呢。 还想找他们做朋友的。 不知道,下一次宴会能不能见到呢?不要让他失望啊。 客栈外。 咕噜噜咕噜噜。 刘轩云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发觉刚才还饿的肚子又不饿了,虽然还会叫,但不吃也没关系,果然是老毛病又犯了。 没什么好在意的。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的是天岐大人对他说的那些话。 第四百四十七章 想了想是怕被讨厌(2) “白絮的性子你知道,不要当真。” 这不要当真,是真话,还是心虚后说的假话,其实天岐大人的心里早就有了他,只是不敢承认。 除妖师和妖,比起人和妖,果然还是多了一道隔阂吗? 一想到这件事,他的内心就没有办法平静。 可是。 他必须平静下来。 就像殿下中了这毒,再不想清醒,也要清醒过来。 他记得。 那一刻,他很清醒。 天岐大人说得很认真,让他没有办法笑着去开玩笑,去说就想要当真了又如何,他只能懂事地应下。 可他,还是在意。 在默默跟着进门后,是宽敞的前院,竟然有风。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是从左边的弄堂里传出来的,一股从未有过的清爽感觉扑面而来,让他的心神一下子放松。 大夏天,前院没有摆桌椅,客人不用为了吃一顿饭而活受罪,前路很宽阔,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天岐大人。” 他猛地喊出口,喊完才犹豫要在喊住人后说些什么。 天岐很快停下,已经在等他开口。 “我……”刘轩云慢慢抬起头,想试着去开玩笑,试着去试探她的心意,可又很明白,这么做只会适得其反。 不问却又憋得自己心里难受。 “刘轩云。”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呆了还在苦恼的刘轩云。 他本能地不去考虑其他,静静等待接下来的问话。 等来的,不是质问的话。 而是敞开心扉的劝说:“有些事,要一起经历过了才会明白。” 天岐的声音很冷静,压下了两人快要藏不下去的一些东西,手贴着衣服道:“你明白吗?” 刘轩云一听就明白,现在就谈情说爱还太早。 说了,也没有办法让对方信服。 小打小闹的算什么本事,要一起经历过危险还能不离不弃才会让他们的关系更加亲密,亲密到可以背靠背,手中紧握着剑,只为对付眼前的敌人。 呵。 他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还要让天岐大人来提醒他。 这么简单的事,早就应该想到了。 “没错。” 他抬起头笑着回道,“等我和天岐大人一起经历过磨难,大难不死后我就一定会明白。” 尽管有风,身子还是渐渐回温。 刘轩云豪情万丈道:“明白天岐大人要走的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到底,适不适合有我陪着。” 过了一会。 一桶凉水浇了过来。 “刘轩云,我想你明白,你,和我,始终是站在不同立场上的人。” 这句话害得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踪影。 刘轩云黯然神伤,难道人和妖就是不能在一起吗? 天岐大人也这么觉得? 不,不对,明月和三林,天岐大人也看好他们。 难道只是因为三林是三泉的弟弟,所以只要三林开心,三泉开心,那三林喜欢谁都没有关系。 只考虑眼前的快乐,真好,他从一开始就羡慕他们两个的关系。 人妖有别,三林明月不怕,为何他就要害怕了? 除妖师和妖不能在一起。 谁规定的? 天岐大人不是也最讨厌这些规矩了吗?如果是除妖师内的规矩,那就闹到都城去,去改了这些破规矩。 就算要与众多除妖师为敌,他也不会退缩。 不管天岐大人怎么想,他就是不怕。 这份决心,日月可鉴,刘轩云稳稳站在这客栈的前院里,气势直达九霄之上,可人还在地上,便不得不考虑与众多除妖师为敌会让天岐大人不愉快。 毕竟,除妖师内有天岐大人的朋友。 但他们如今面朝一个方向,迎接的也将是同一片光芒。 既然已经决定一起上路,那就不会在半路上担心这种事。 不管是谁要害他,哪怕是地位比她高比她厉害的除妖师,她都会护到底,因为这是她认定可以与之结交的妖。 “如果你不怕来到这边会有危险,那我也不会害怕去你那边。”天岐把话挑明,有朝一日想去妖族看看,再决定要不要找太子合作,真要去找太子,总得多见识一下,才能有话和那太子说。 这是正事。 刘轩云突然想哭。 光好刺眼。 果然,天岐大人是不怕和妖做朋友的,哪怕是他这样油嘴滑舌的妖,也愿意试着慢慢走近他。 “那我们说好了。”刘轩云上前一步,想听到承诺,“以后,我要带天岐大人去我的故乡看看。” 他好像,又开心了。 还没哄呢。 “别高兴得太早。”天岐无奈道,“这里不比平城,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鱼龙混杂可能会有危险,所以你能不惹事就尽量不要给我惹事,既然我们说好,以后还要一起经历磨难,那现在,趁着还算风平浪静,就先好好过段平静的日子。” “好。”刘轩云马上应下,听话的重心完全放在最后一句话上,一边回味,一边拖长好的尾音。 看似乖巧的回应,处处透露反常。 天岐先进去。 不懂他为何又多愁善感起来,因为白絮和鸦岑的事刺激到他了吗? 他们两个吵吵闹闹好多年了,不是今天这点事能把他们分开的。 他看上去不着调,但好歹要比白絮经历多,只要不是像今天一样时不时闹别扭,她当然是懒得赶他离开。 不然,殿下这么喜欢他,殿下的去留是个问题。 赶走了刘轩云,殿下可能会讨厌她,毕竟对于殿下而言,有些事,肯定还是懵懵懂懂,想要救沉香就不畏火去救。 那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 殿下的心里还是这么想的,或许不是这么想,但还是不愿承认。 总要有一件事,让殿下幡然醒悟。 第四百四十八章 又想了想是吃醋了 花落还没清醒,在跳舞,跳得很开心。 不知梦到了什么。 客栈门前的白毛狐狸像个人一样,抬起前脚站了起来,如痴如醉地晃悠着,过了一会,又把脚放下来。 又两只脚,又四只脚,又两只脚,又四只脚,又,又又又…… 不好看。 刘轩云端详着殿下得出答案,身为殿下还是应该庄重一点才行,用手拽住花落抬起的两只前脚,逼得她落地后,面无表情地把手移开,恼怒地想着。 又不是人,非要学什么人。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 但是。 唉。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有人一直在眼前晃悠,挺让人心烦的,天岐大人能容忍他在身边闹腾,还不动手,真厉害。 还有。 对他真好。 刘轩云望着远处笑了。 笑的时候是松懈的时候,脚边的花落一听到笑声就下嘴,誓要给这个敢嘲笑她的大胆狂徒一点颜色看看。 嘲讽的话都给本殿下憋回去,在本殿下面前还敢这样肆无忌惮,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究竟是谁! 是谁敢妨碍本殿下变成人。 花落欲哭无泪,明明只要站起来就是人了,虽然看不清自己的脸,但好歹有个人样了,可总有人在身后推她,一股无形的压力逼得她站都站不稳,好痛,后背好痛啊,哪怕忍住了这痛还是慢慢朝着地上摔去,前脚一落地,后脚又变回狐狸了。 不行,不能退缩,她还要站起来,还要找到花渐哥哥,重建狐族。 又来了。 身后又有人在阻碍她。 啊啊啊。 花落像条狗一样对准一个地方狂吠。 刘轩云看都不看一眼,拽一下她的腿,不管有没有落地马上松开。 花落晚了一步,咬不到人就倔强地把脚抬起来,被强迫放下后又马上低头去咬,一次比一次快,乐此不疲。 熟能生巧,一个咬得快,另一个逃得也快,死抓着不放才会被咬到,傻子才会一直抓着呢,不过再这样下去,就算选择放手,还是会被殿下咬到。 玩了几次后,刘轩云不想再玩下去,而殿下还在假装专心跳舞,故意露出笑来,想让妨碍她的人放松警惕。 然后出其不意。 这些,都被看在眼里。 刘轩云无奈摇头,他可是自小就见惯了这种捉弄人时露出来的笑,藏也藏不住,只能说,殿下还是太年轻了。 不过。 殿下现在这个样子,真是没有见到过,所以,才会感到奇怪,殿下的心中没有恨意吗? 一直这么天真无邪。 善良到没有提及过一句有关狐族被灭要复仇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呢? 刘轩云想不明白。 花落跳完舞又和自己的尾巴玩得不亦乐乎,转圈追着尾巴终于追上了,脸上满是期待的笑容。 “哈,我咬住你了。” 她得意地叫唤一声,咬着自己尾巴倒在地上。 马上站起来。 这周围竟然还有敌人,事情越来越棘手了,那就先解决咬住的。 花落早就忘记自己身处何方,以为咬到了敌人一用力又忍着疼痛含着眼泪,哼哼唧唧地骂道:“好痛啊。”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咬别人,自己也会痛啊? 这就是所谓的感同身受吗? 等等。 为什么要和自己不想放过的人感同身受啊。 花落的脑子开始思考,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殿下,殿下…… “殿下。”刘轩云有意捉弄道,“你咬到我了,我是轩云啊,殿下快松口吧。” 花落反应过来,赶紧松开,委委屈屈地向他抱怨:“对不起轩云,我以为是别人,原来是你,难怪你痛我也觉得痛。”轩云不是别人,是要一起同甘共苦的人。 她竟然咬了轩云,犯下这不可饶恕的大罪,一定要赶紧。 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轩云,请原谅我一回。” 原谅我这一回,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父王,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和红狐族的人有任何来往,求求你,不要去找花渐哥哥和花红姐姐的麻烦。 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我们白狐族的殿下…… 你要做的事就是振兴我们白狐一族…… 再这样整日贪玩下去,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样的孩子…… 对不起,父王,对不起。 这次就罚你闭门思过……等你好好想明白了再放你出来…… 父王……不要走啊……父王父王! 砰! (自言自语)我还新学了一个笑话没有讲呢……一定能逗笑您的……您朝我笑一笑好不好?只要笑一笑就好了,为什么您都不笑呢?妈妈笑起来那么好看,您笑起来一定也很好看,比花渐哥哥笑起来还要好看。 笑,笑,只是想看您的笑……真的就这么难吗? 父王,好想看到您笑啊…… 还没看到您的笑,您怎么能轻易离开呢…… 怎么能呢…… 悲鸣阵阵,不断传入刘轩云耳中,让他有一瞬的迟疑,殿下的这份愧疚实在是来得太猛烈了。 因为中毒的缘故吗? 不过,还是不得不佩服殿下的本事,如今已经学会了光靠狐狸叫声就让人明白她说的大概是什么。 这样,别人也不会起疑。 最多是觉得,这是一只聪明的小狐狸。 而聪明的代价就是容易造成误会。 毕竟聪明人不喜欢说人话,两个聪明人在一起,不把话说清楚很容易靠互相猜忌引发误会。 一切都要等殿下醒来,才会知道她到底在为什么事如此愧疚。 刘轩云觉得有必要问明白,不然,他只会觉得,殿下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还在为了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 他要好好和殿下讲道理。 很多时候,人会因为一些无心之失而得罪一些人。 不过。 刘轩云笑了下,摸着花落的脑袋也不在乎会不会被她咬了,有一句话倒是现在就想要告诉她:“对不起不该和我说。”眼睛不自觉就往身后的客栈内看去,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在意天岐大人了,觉得有些可笑。 天岐大人可是除妖师,一位厉害的除妖师大人,不需要他这样没什么本事的妖去多此一举关心。 以前,可是因为天岐大人看过来的一个眼神,说的一句话就能开心一整天的,现在却在这里胡思乱想。 人,还真是喜欢自寻烦恼呢。 果然还是要说的。 对不起给天岐大人惹麻烦了,无心之失,所以更让人烦恼啊。 毕竟是无心之失,太生气就会显得小题大做,就会显得没有风度,天岐大人一直忍他忍得很辛苦吧。 真的很对不起天岐大人,还有要谢谢天岐大人,擅作主张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这一切都是他的无心之失,天岐大人能包容他给他机会,是不该贪心下去。 出这么远一趟门,本能地想去亲近什么人来获得安全感。 如今已经有了。 “那我,就去保护阿龙,殿下,还有刘轩云。”天岐大人亲口说过,他相信,天岐大人绝对不会反悔。 至于他自己,也答应了三泉会好好照顾天岐大人的,再次见到三泉之前,都不该动任何歪心思了。 不然,对三泉不公平。 他不该这么忧虑,跟在天岐大人的身边还怕没有日久生情的机会吗? 他有机会的。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你们听。” “听什么?” “这天地间的声音啊,我叫刘轩云,她叫天岐,我永远是她的跟班。”他也已经这么说过了。 他们的关系就先到此为止吧。 对不起这三个字,他会放在心里,只要嘴上不提,天岐大人就可以少些愧疚,不用为他的患得患失感到为难,想如何对他就如何对他。 这才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吧。 不去把得罪过的人再往绝路上逼,错的是自己,难道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去质问对方肯不肯原谅自己吗? 就给天岐大人选择的机会。 对不起了,三泉。 这话不会当面和你说的,但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总觉得能陪在天岐大人身边一起出远门是占了个天大的便宜,所以丑话就先说在前头,还有,不当你面说不是怕你,而是免得让你以为我是在耀武扬威,但你给我好好记住了,我,刘轩云,以后可能会和你抢天岐大人的…… 虽然你听不到,也记不住…… 不过没关系,只要这份心意你能好好地接收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 远在平城的三泉还待在厨房,低头收拾着东西,奇怪刘公子送他的竹笋食铁兽怎么动了一下。 门外,也没有风进来。 “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三泉后悔没有问清楚这东西的用途,试着拿起来对着呼喊,“刘公子,能听到吗?” 半刻没有回应。 果然,还是听不到吗? 三泉叹气,感觉有些烦闷,不能知道天岐姑娘的事还是没有办法彻底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事。 不知道何时能收到来信。 但愿一切安好。 安城内。 客栈内的琴动了一下,只不过琴弦已断要续新弦。 “反正说了你也听不到。”想了半天的刘轩云嘟囔一句,双手撑在后面,仰天长叹道,“就这样吧。”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一切是该回到正轨 过了一会,刘轩云的余光看向花落。 花落累得趴在地上。 他想,殿下还是安心当狐狸得好,这样,就不用和人说对不起了。 说了,不行。 不说,也不行啊,明知三泉喜欢天岐大人,天岐大人也喜欢三泉,他还要往他们两个中间挤,本来就是对不起他们两个。 他这个多余的妖。 不管到了哪里,都是多余。 外面的街上吵吵闹闹,这里安安静静,光全落在身上,脸上很快出了汗。 他伸手想擦,又选择放下,一放下又开始胡思乱想。 要手放下容易。 要心放下,却难了。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要把天岐大人好好带回到三泉那边,可事到如今,还是会有不甘心,天地间,最难忘的是情,最难放下的也是情,一旦有了情,该怎么做才不会让自己后悔? 刘轩云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歪着头僵坐在原地。 汗水任由它从额头处流下。 闷热的天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一个地方,不哭也不笑,就这样发着呆,一想过去的事就心烦意乱,那就索性不去想了。 想汗吧,想汗是一样的。 天气燥热,越是专心越是难受,越是难受越是想看看自己能专心到何时,就这样等着它落下才能动,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新目标,正好体会一下心痒难耐想动却又不能动的感觉。 每一次呼吸都将会是煎熬,动作大点就会影响到这汗水的流动,脸颊两侧能清楚感知到有东西在蠢蠢欲动,痒痒的,还是痒痒的,好痒啊,快掉下来。 汗水行至一大半,本该欣喜一切终于要结束,可心里。 忽然不舍得它这么快掉下。 结束了这一段路,得到了很多,失去的也会有很多,心里注定会空落落的,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迷茫了一会才重新反应过来。 几个眨眼间,汗水终于落下,逼迫自己不要轻举妄动的刘轩云浑身都轻松起来,藏着心中失落顺带嘲讽一句:“这忍耐,也不是很难嘛。”低下头,又道:“难的是要忍一辈子。” 三泉他,真打算什么都不和天岐大人说吗?只是道一句再会。 再次回到平城的天岐大人可不一定会像以前那样喜欢他了。 三泉也是真能忍。 看在这份上,他也应该认真点,不是可能,是一定会和你抢天岐大人的。 刘轩云转头看向茅房的方向,迎着那边吹出来的放松一笑。 他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不会再多想。 刘轩云看回花落道:“被咬的是阿龙,殿下该和他道歉,而且是两次。” 大家都是朋友,不是什么没关系的人,还是要说对不起的。 “嗯。”花落听到了,应了一声自顾自蜷缩着身子给尾巴吹气,痛苦减轻后嘴里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两次,阿龙。” “阿龙……” 为什么一想到阿龙就感觉好热啊,是阿龙的手在摸她吗? “睡吧。”刘轩云安抚着殿下,不会给这种小宠物看病只能听听看她的心,跳得稳不稳,有点快了,不过没大碍。 反正过一会就好了。 现在发热是身体在排毒的正常反应,不用太过担心。 他倒是还有一件事一直想问天岐大人,但一直犹豫该不该问出口的。 “要听我,讲个故事吗?” 是真的讲,而不是胡编乱造一个出来。 既然天岐大人尊重他的意思,让他不想说就不要勉强,那他也要尊重天岐大人的意思,愿意听,才会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只要天岐大人答应保密,不说给第二个人听就好了,就算是白絮也不许说。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关于要不要惹事的,这是一个值得好好考虑的问题。 刘轩云看了看殿下。 安静下来后就不用花那么多心思在她身上了,如果他也这么乖,天岐大人可能会不理他。 太乖了可不行。 他抬起眼睛得出答案,不乖,就更不行,既然身处中间,就该找寻一条中庸之道,只不过,人和妖的相处之道又是什么呢? 这妖族的妖,还有这人世间的人,可能心平气和地听他说着彼此的好话吗? 让更多的妖不去伤害人,让更多的人不去伤害妖。 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让小孩子不要踩地上的蚂蚁,不要掏树上的鸟窝都是难事,更别说是劝人相信妖不全是坏的,更多的是没有害人之心只想安分守己过好自己日子的妖,或许会适得其反,觉得人被妖蛊惑才帮妖说话。 到时,妖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他这只妖是来了人间,知道了人间的好和不好,有人真的想去妖那边吗?还不能是一般人,得要名声在外。 现在有天岐大人了。 可天岐大人还有很多事要做呢,答应了会去也还很早。 不知道那个楚越考虑得怎么样。 就算他考虑好了,也得等他先出名了再说,这样才能让老百姓相信,他从妖族回来后说出来的那些见闻。 怎么想都还是要走一步,看一步。 急不得。 阿龙上完茅房出来,走得急匆匆。 “阿龙,怎么样,上完茅房有没有舒服一点?”刘轩云抱着花落热情地迎上去。 “嗯,舒服多了,就是头还有一点晕的感觉,不过,没有大碍。”阿龙老老实实回答完,反问道,“你呢?” “我,我怎么了。”刘轩云觉得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啊。 “你怎么,好像不太开心。”中完毒之后的阿龙变得敏锐。 刘轩云笑了下:“没有。” 阿龙坚持:“你真的没有不开心?” 刘轩云低头,再次笑了下,否认道:“没有,我很开心,白大小姐能出现在这里,一定会很热闹的。” 阿龙点了点头,明白道:“原来你是不喜欢她在天岐身边。” 这都被发现了,有这么明显吗? “呵。”刘轩云嘴角抽动,把头一抬,再次道:“没有。” “我记得我小时候偷吃了挂在房梁上的竹篮子里的糖,姐姐问起,我就说没有,好像也是连说了好几遍没有。”阿龙懂这种反应,“你明明是心虚了。” “心虚就心虚。”刘轩云懒得和一个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人计较,“不和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走,我们进去吃饭,吃完赶紧把鸦岑的事解决了,好让白大小姐早日安心。” 阿龙追上去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她留在这里?” “不光是她,别的除妖师我也不喜欢。”刘轩云想到那个叫楚越的除妖师还是难以平复心中的厌恶感。 “为什么不喜欢除妖师,难道,你……被除妖师欺负过吗?” “欺负,那倒没有。”刘轩云烦躁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中了毒就老老实实少说话多喝水,知道了吗?” “知道了。”阿龙应下,又问,“为什么要少说话?多喝水我倒是知道,生病了是要多喝水。” “那当然是因为你多说话就会口渴,那不就要喝更多的水了,去更多次的茅房了,谁会有空等你那么多次?” 有道理。 “这次,谢谢你肯等我。”阿龙傻乎乎道。 刘轩云愣了下,道:“没有下次。”这次也不过是他自己刚好想冷静地考虑一下和天岐大人的关系。 “别这样愁眉苦脸的。”阿龙直白地关心道。 “我没有。”刘轩云反驳道。 “你有。”阿龙坚持。 刘轩云装傻:“我有什么?” “你的真心呢?” “什么真心?” “你不是说只要真心对一个人好,那个人就会开心,那个人开心,你不也会跟着开心吗?可现在你不开心,也就是说,你还没有拿出你的真心。”阿龙认真解释道。 刘轩云对他刮目相看:“想不到还要你来安慰我。” “什么?” “没什么,好了,我知道了。”刘轩云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眼睛看向房内的两人,惊道:“白大小姐怎么又哭了。” 白絮趴在天岐肩上,还没有止住眼泪。 天岐看到来人,轻拍两下提醒道:“他们来了。” 白絮赶紧起来,坐回去抹眼泪,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想被别人看到丑态,尤其是爱管闲事的邋遢鬼。 有事做了。 刘轩云两眼发光地盯上她。 第四百五十章 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白大小姐,又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还能有谁? 白絮厌烦邋遢鬼的声音,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刘轩云大摇大摆进来,完全无视这里还有心情不好的人在。 天岐看向他,盯着看了一会,看到他自己有所收敛才移开视线。 他倒是开心了。 刘轩云站在桌边,低着头看着殿下,傻等着挨她的训。 天岐不会因此同情他,道:“刚才又是谁惹你不开心了?不介意就说出来,我可以替你出头。” 替他出头,刘轩云眼睛一亮,好是好,可这话怎么听都是生气了的感觉。 嘿嘿。 他避开视线,傻笑了两下,自言自语道:“没谁。” 就是有一点吃醋而已。 他肠胃不好不能经常吃醋,好在一回来就能被天岐大人关心着。 “是吗,你没撒谎?”天岐逼问道,眼睛盯着他不放。 刘轩云的内心在挣扎。 天岐猜也能猜到他为何反常,多半是进客栈前他突然喊住她,她心血来潮和他说的那些话。 谁让他老是重复那句话,要跟她一起除妖,她只不过是想说点新鲜的东西出来让他好好想明白。 她是不会抛下他不管的。 看来,是时候该找点事给他做。 不过,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里就两个人,除了白絮,只剩下她,难道会是她惹白絮不开心吗? 动了他的猪脑子还说出这样的话,看来是彻底好利索了,又能瞎折腾了。 是不是? 天岐笑着盘算该如何对付他。 “天岐大人。”刘轩云马上喊了一句来转移天岐的注意力,看回敛住笑意轻哼了一声还在气头上的天岐,目光飘向别处。 天岐等着他的后话。 刘轩云赶紧道:“我们还是赶快帮白姑娘找到鸦岑吧。”慌乱之中夹带着一丝喜悦,“正事做完再谈别的。”笑了笑主动请缨道,“趁着天还没黑,我想去文客那里看一下。” 天岐点头。 看,当然要去看,怎么,他想到要怎么和那文客要人了? 刘轩云跟着点头,神色自若地盯着她,认真道:“不是去玩。” 果然,还有这个打算。 差点就要信了,天岐笑着饶过他,道一声:“坐。” 刘轩云抬起长椅一边,往外挪的时候,阿龙盯着他仗义直言道:“你一个人去会有危险。”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了?”刘轩云转头反驳道,“我是天岐大人的徒弟,天岐大人刚才就说了要替我出头,那徒弟这一去十有八九是有难,师父怎么会坐视不管呢?天岐大人可不是那种收了徒弟就放任徒弟自生自灭的无良师父,明白了吗,阿龙?” 阿龙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小声地鄙夷着他:“天岐不是无良师父,但徒弟可就不一定了。” 白絮偷笑。 没错。 天岐也这么觉得,现在就学会捧她了,真是一个聪明的徒弟,实在是太听话了,把她说的话都听进去,然后再用她说的话反过来要胁她。 实在是佩服,到现在,还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到底想明白了没有? 想明白了还要这么做是觉得有趣吗?同生共死可不是用来开玩笑的。 天岐望着刘轩云藏不住满腔怨气,一起去找文客是废话,一个人太冒险,不过,冷静下来想一下。 都去,会被一锅端,也不行。 谁去谁留,还要好好考虑一下,抛开中毒的伤残人士不说,也就只剩白絮和他了,两个里面得挑一个。 “我是不可能坐视不管,所以,我不会同意让你跟去,免得你身陷险境,我又不能见死不救。”天岐故意这么说,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高招。 “不去就不去。” 刘轩云说得毫不在意,扭头看向另一边的时候暴露了愉悦的心情,被人关心真好,当着阿龙的面小声嘟囔着,“我这样的人,天岐大人都不会见死不救,那白大小姐去,更要不离不弃了。” “所以。”天岐平静道。 刘轩云猛地转向她,笑眯眯道:“如果要去,天岐大人不能一个人偷偷去,至少要带上我,这样,白大小姐正好可以留下来保护他们两个,而我。” 说到这,他低头变得扭捏起来。 “你去,我也要去。”白絮插了一句话,她才不管别人的死活,是她弄丢了鸦岑理应让她找回来。 刘轩云委屈不已,抬头瞪着白絮,埋怨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随意打断别人的谈话。 “你,就你,去了能干什么?”白絮看明白他存着的心思,说出来道,“不就是给天岐师父当肉盾吗?” “是又怎么样?”刘轩云为自己能当肉盾而感到骄傲,感到自豪,“你想当,也得先看看你那副小身板行不行。” “我是不行。” 白絮轻蔑一笑:“但我还是明事理的,鸦岑生死不明,我想找到他,只要找到他就好了,要让我留在客栈等也不是不行,因为我明白我的实力,这把剑,就让天岐师父先拿着。” 仅有的剑再次被重重拍在桌上。 白絮激动地站了起来。 刘轩云迟疑了一会也跟着站起来。 天岐无奈看戏。 这剑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去找文客又不是去打架的,只是觉得人很有可能在他那边,他又是个商人,准备好兵戎相见倒不如多准备点银子。 人不在,也能拿银子打探点消息。 刘轩云想得也是如此,又替天岐做主道:“不是什么事都只能靠打打杀杀来解决的,天岐大人不需要你的剑也能……” “那你是想让天岐师父一辈子活在愧疚里吗?”白絮的怒吼让他一下子被镇住。 愧疚。 而且还是一辈子。 刘轩云迷茫地眨了一下眼,他当然不是这么想的。 白絮坐下,一切恢复平静。 终于吵够了,不就是要决定带谁去见文客吗?怎么越说越严重了。 “天岐大人,我。”刘轩云放下殿下,要和她解释。 “不用多说了,你的好意我心领。”她对上他焦急的目光,选择相信他,“我会带殿下一起去,怎么样,毒解了没?”看他进来时这么轻松,可以肯定殿下没有大碍。 不过。 殿下身上的热气是怎么一回事? 她都能感觉到,更别说是抱着殿下的刘轩云了。 他的身前现在肯定是一团滚烫。 这股气息,和在野外点燃篝火的感觉很不一样,在黑夜中行走的人,因为看不到引路的光芒,很容易产生一种居无定所的漂泊感,坐在篝火旁,心就安定,但殿下燃起的这团火,好像随时都会消散。 很奇怪。 好像不是奄奄一息时的回光返照,而是殿下的心,在经历着什么。 在,备受煎熬,如同火烧般。 “是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吧。”刘轩云说得云淡风轻,重新抱起殿下后,垂下的眼睛中甚至还带有一丝笑意。 “毒是没解,不过也差不多了吧。” “有些痛苦的记忆消散了也好,不然,想起那些事就会抑制不住地假想如果当时不那么做,还会有千万种可能,总有一种是比当时的选择更好的。” “可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不这么选择呢?” “一边质问自己一边继续假想下去,想得太多就容易头昏脑涨像是发热了一样,越是还要想越是难受,可偏偏就是不甘心,赌气地想要寻找一种更好的结果。” 白絮想说点什么,没说出口。 第四百五十一章 重来一次还是如此 刘轩云想通道:“那就当是发热,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受过一遍就好好记住,下次不要再想了。” 众人沉默。 阿龙出声问:“万一,万一殿下以后不记得这些伤心事,之后又记得自己好像忘掉过什么事情,只不过想不起来了,心里还是很在意,很想要弄明白,然后想了很多办法去找回忘掉的记忆,结果找到的却是让自己伤心的事,那还不如不消散呢,痛苦总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的。” “你。”刘轩云无奈道,“今天的话真的有点太多了。” 阿龙不信他说的。 他要数他说过的话,再和刘轩云说过的比较,看看谁说的更多。 刘轩云看阿龙在掰手指,叹一声气后劝道:“别数了,论说话的本事你是比不过我的,不过,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痛苦的事会随着时间慢慢沉淀,但你以为的变淡其实只是有一些好事和一些不是那么坏的坏事,更多的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全都堆叠在上面,让人顾不上去在意底下的痛苦,痛苦自然就被暂时遗忘了。” 可有遗忘的时候,就会有想起的一天。 他想过要忘掉一些事,可一想到记起的时候可能会崩溃,人会发疯,就逼着自己不要去想,每当突然想到一些碎片,靠说话就可以分神不去想了。 这也是他话多的原因之一。 口无遮拦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客栈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也有人出去,风尘仆仆来,风尘仆仆去。 在人世间受过的伤最终都会消散,无人记得,知道这世间再多别的人,别的面又如何?到头来,只有自己忘不了怀,受伤的心难以愈合,任凭医术再高明,也医不了别人那颗,不知的心,人就活这么一辈子,千万不要在做错事后悔恨不已。 天岐看他又是想起了什么,无奈这左右两边的人都怀着心事,不会安慰人也试着在这个时候开口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大家看了过来。 “叫聚散流沙。”天岐现编道,“沙漠里的沙子聚了会散,散了也还会重聚,说不想就能不想吗?聚散,那是风该考虑的事。” 沙子掌控不了风,但可以掌控自己的决定,即便被吹向西边,依旧心向东边。 “白絮。”天岐呼喊道。 白絮抬头,眼睛红红的,抹干了眼泪还是在想鸦岑。 她要记住今日弄丢鸦岑之事。 天岐看向另一边,道:“刘轩云,就算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我相信,你们还是会和当初一样,做出你们当初心目中就认定为对的那个选择。” 刘轩云直直望着天岐点头认同,转向白絮时莫名同情起他来,天岐大人的意思是,再来一次,白大小姐还是会弄丢鸦岑。 白絮朝着他郑重点头,再弄丢一次也会选择再找回来。 刘轩云憋住笑,看了好戏心情就好。 天岐看着他们两个不再争锋相对,欣慰道:“在一切还没有结束前,谁都不知道对错。” 对。 天岐师父说得对。 白絮看着天岐,开始对再次见到鸦岑抱有期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不定这回赶跑了鸦岑其实是件好事,他会因此开窍,想明白一件事,如果不肯把喜欢她这几个字说出来就还是会被她讨厌。 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说了,还答应她回去和父亲提亲,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这样一来,她发脾气还发对了。 白絮变得开心,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沾沾自喜,完全忽视了天岐后面的话。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句话。 “我们能做的是坚信自己的选择,尽量不让自己后悔。” 天岐言尽于此,希望他们好自为之。 刘轩云觉得有道理,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和三泉好好抢天岐大人,哪怕最后不能和天岐大人在一起,也没有遗憾了。 阿龙听得迷迷糊糊,思绪停留在要不要去见文客的事上:“万一鸦岑公子真的被抓了,我们去见文客,不是打草惊蛇吗?” “你是怕那文客偷偷把鸦岑运走?天高海阔,到时候就更难找了,厉害啊阿龙,现在都这么聪明了。”刘轩云随意夸了几句,坐在天岐身边无所畏惧地朝阿龙笑道,“这蛇要惊早就惊了,别忘了,这里就是那文客开的客栈,虽然没多少伙计,但我们的一举一动一定尽在掌握,说不定,这文客是把鸦岑请去了,等会就来请我们了。” 白絮对着阿龙不满道:“闭嘴。” “看来,白大小姐也同意我说的了,真是受宠若惊啊。”刘轩云道。 “我只是不希望鸦岑有危险。”白絮选择相信鸦岑是主动去找她,只是遇到了一点麻烦回不来。 可在坐的人,谁又会这么希望呢? 阿龙又犯了迷糊,他刚才说错什么了,为什么要他闭嘴。 真正话多的人,不是他吗? “你这么看我干嘛?”刘轩云盯着阿龙不满道,“又不是我要你闭嘴,现在是白大小姐要你闭嘴,乖乖听话就是,你身上的毒没有清干净,不要动脑子想太多东西,从现在开始,我们说什么,你照做就行了。” 阿龙半信半疑,还是应了声:“哦。” 想太多,好像是不太好。 毕竟有些事还没发生,比如娶妻生子这种事,还很早呢,至少也要等他能当上除妖师再说。 那就先不想了。 于是,傻乎乎的阿龙继续当着一个不太聪明,但又很听话的人。 “阿龙,快坐。”刘轩云催道。 “知道了。”阿龙站了半天终于坐下,一坐下纳闷手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桌子上的杜鹃鸟最会观察周遭的环境,它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可以喊饿了。 饿,饿,饿。 它张大嘴拼命引人注意。 白絮不满地盯上阿龙,阿龙已经会看眼色行事了,不等人开口就护住杜鹃道:“我马上喂它。” 喂完杜鹃。 终于可以安心开饭了,这迟来的一顿午饭,变得更加美味。 刘轩云拿起筷子先吃,一边吃一边说:“挺好吃的。” 白絮盯着他,问:“你不怕有毒啊?” “毒有什么好怕的?”刘轩云神气十足道,“我们死了,麻烦的是文客,放心,他不会让我们死的,刚才有毒的是蘑菇,不吃蘑菇不就行了。” “下毒的人还没找到呢。”白絮还是不放心。 刘轩云肆无忌惮道:“下毒的人不会是这里的伙计,厨子就不一定了,不过我们初来乍到也不会和这厨子有仇,想来想去。”舀了一勺豆腐羹,眼睛亮了,“这个更好吃。”看天岐一眼劝她也吃,再看回白絮道,“下毒的只有可能是和天岐大人有仇,都已经伤及无辜了,有点良心的都不会出第二次手了。” “你怎么知道这妖有良心?”白絮信以为真追问下去。 第四百五十二章 既然要管就管到底 天岐实在看不下去:“吃饭还能扯出这么多东西。”不想继续听,默默看了眼厨房方向,暗自抱怨点的菜上得好慢。 不过,后来的人也没有等到菜,也就没有什么值得抱怨的了。 “我从刚才就留意着。”刘轩云不说妖的事,改说吃的了,“比我们早来的那两桌人都点了同一道菜,按理可以炒在一块,节省些时间,但却是分别端出来的。” 关于吃饭,的确是有很多值得注意的东西。 先来后到。 招呼客人是得遵循这个规矩。 可按上菜来说,后来的客人点了和前面客人一样的菜,相同的菜一起炒了也无伤大雅。 “所以,接下来端出的菜一定是我们的了。”天岐也在留意着何时轮到他们这边上菜。 她不喜欢被插队。 可别家商铺不会放着生意不做,都知爱插队之人多半是脾气暴躁不好惹的主,不先做了这生意,也许别的生意也做不成,别的生意能做成,也不想缺了这一个。 只要没有人站出来,那么这种事情只能眼睁睁看着发生,而被插了队的人,会因此不买这商铺的东西吗? 没有人撑腰的商铺掌柜,还有老实排队的普通老百姓,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诫言,只有默默忍受。 这样的事,见过,也管过,可吃力不讨好,她可以在行侠仗义后一走了之,但地痞无赖心中的怨气最终还是会发在商铺掌柜的头上,给他们带去麻烦。 “求求你,不要再来了,不要再管我们这种闲事了,好不好?”掌柜的在收拾被砸坏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板栗。 他蹲在地上,眼中含着泪,朝她看着,对于她这个能打跑地痞无赖的人反倒没有一点惧意:“你不是除妖师吗?那就去除妖,不要再想着来管人的事。” 为什么不能管,她想不通,但她知道不该再待下去。 “抱歉。” 她放下一点银子逃走了。 但她没有走远,她躲在门外,想看掌柜会做些什么,被欺负了之后就任由那些地痞无赖继续横行霸道吗? 他会去找官府的人来帮忙吗? 她很想知道,留在那里便听到了掌柜低着头竭力忍耐的一句话:“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 原来,掌柜的也不是不知感恩。 赶走她也只是希望她不要越陷越深。 不是她能管得了的,这句话让她一直记着,从那以后,她笃定了要管的信念,既然要管,就管到底。 为此,需要忍耐,平时不能多管闲事惹祸上身。 不过。 见到一些可恨的地痞无赖,她还是会挑个合适的机会,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一边问他们有没有得罪过一个叫天岐的人,一边下手教训。 这样,他们要寻仇,也会寻到她头上。 到时候,再揍一顿便是了。 天岐的脸上有笑意。 “天岐大人。”刘轩云看在眼里,心慌慌道,“如果接下来的菜不是我们的,而是比我们晚来的人,怎么办?” “那就等。”天岐果断道。 刘轩云咽口水。 白絮明白道:“等吃完再去找文客把账一起算了。” 天岐摇头:“我的意思的,等着伙计把菜端出来,我打赌一定是我们的菜,这个文客不会破坏他自己定下的规矩,既然敢这么做,必是不怕有等不急的人闹事。” 规矩,什么规矩? 阿龙的脑袋里冒出了新的疑问,刚才有提到过这种事吗? 刘轩云看他不解,笑道:“明明是晚来的客人,但因为和前面的客人点了同样一道菜,自然就希望能和前面的客人同时吃上这道菜,吃不到就闹事。”抬起头想了想,问自己道,“会有人这么做吗?” 阿龙明白地点头。 白絮道:“这可说不准,有些人就是喜欢横行霸道,什么都要按他们想要的来。” “这也不算是横行霸道吧。”刘轩云好好和她探讨道,“本来就是那文客不会做生意,就算有的人先来,但后面来的人想要快点吃上菜,故意点前面的人点过的菜,结果还要等,会生气也很合理啊。” “合什么理?”白絮骂了一句,意识到自己在帮文客说话,又不想说下去了。 刘轩云道:“先来后到,白大小姐也同意那文客的做法,看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就算生气,也还是明事理的。” 别以为夸她就能化解她对他的厌恶,白絮不想欠他,回道:“其实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果我们点的菜和前面的人点的菜一起上了,现在也不用干等着了。” 菜量本就不多,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盘子空了,碗里还有。 天岐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想她的意思可不是文客这么做对不对,而是文客敢这么做,他的后台又是谁? 做生意总得有点门路才方便。 文客家大业大,树大招风,年纪轻轻就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为人还一言难尽,不是有后台,难不成是他的本事真的很大。 既然决定要和刘轩云一起除妖了,那就是得好好考虑一下,结交一些有用的人,还是很有必要。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敌,还是友? 还有,好不好相处…… 厨房门口摆了一排凳子,伙计还在催人快点削果子皮,无奈在厨房帮工的人都是十二三岁的少年,在家很少做这种活。 削完皮的果子就剩一口肉了。 “别偷懒。”伙计拿出掌柜的气势,吩咐道,“外面的贵客还等着呢,谁能让外面的贵客满意,谁就有机会见到文客公子,还不抓紧点时间。” “是。”学徒们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纷纷卖力。 “对了,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伙计想尽快找出敢拿毒蘑菇给贵客吃的罪魁祸首。 学徒们头也不抬,纷纷摇头。 “算了,你们继续干活。”伙计跑去厨房内察看是否有异样。 鼠妖早已离开了这里,吱吱吱,本大爷才不会被你们抓住。 经过以往的教训,变成人形来做坏事,十有八九会被发现,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真是可恶。 不过,没关系。 这次它是以老鼠的模样来了一招偷龙转凤,把原本放在这盆里的野生无毒美味蘑菇,换成了一种他先前就尝过,能想起很多往事,然后心里会变得很难受,身体也很不舒服的毒蘑菇。 吱吱吱。 他实在是太聪明了。 这蘑菇虽然是有毒,不过想要回忆起前世之事总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吱。 可恨的是,天岐没有吃,还得另外想办法,先回老巢休息一下吧,偷听了这么久也累了。 剩下的时间,就让他们好好叙叙旧,等他们叙完了,就该轮到他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公道自在人心难测 “对了,你刚才说那妖有良心,难道你认识?”白絮问道。 刘轩云看向天岐卖起关子:“我认不认识不重要,那妖有没有良心也不重要,只要不会要我的命,那他在我眼里,就是有良心的。” 这么说。 他是觉得他是个好人,所以不伤害他这个好人的妖还算有良心?怎么听都感觉他是在自夸。 阿龙没有出声,但已经看透。 “天岐师父,你的意思?”白絮的眼神中充满期待,懒得搭理另外一个人。 刘轩云偷笑。 抛砖引玉很成功。 天岐白他一眼,不懂他的想法,吃饭就吃饭,真想听点什么也该是听白絮说鸦岑的事,非要听她说什么。 谁会对她下毒,只能是一个猜测。 “如果真的要杀我,就不会用这种毒蘑菇了,根本毒不死人。”天岐庆幸没有中这蘑菇毒,也有些好奇她中毒后会看到什么。 她边考虑边开口。 刘轩云抬起头插话道:“因为这蘑菇只会让人看到幻象。” “你的意思是,这下毒的妖,想让天岐师父看到幻象?”白絮不懂看个幻象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岐师父一定能应付。 “幻象这种东西摧毁的是人的意志。” 天岐神色坚定,盯着眼前看了一会才怀疑道,“我想,既然用了这种蘑菇肯定是有别的意图,可就算神志不清,我们也是在这客栈里,这么多人,下毒的人想带走我们也不容易,那他根本就不是想要带走我们,也不是想要我们的命。” “耍我们玩呗。”刘轩云吃了饭,精力充沛。 白絮马上要和他划清界限:“是耍你们玩,你,还有,这两个。” “我又没中毒,把我也算进去有失公道吧,白姑娘?”刘轩云客客气气道。 “公道,你还和我提公道。”白絮觉得他跟着天岐师父就没打着好心眼,心眼不好做事怎么可能讲公道。 缺斤少两的商贩最让人讨厌了。 “我怎么不能提了?”刘轩云笑了下,道,“公道自在人心,白大小姐觉得我碍眼,有人觉得我不碍眼就行了。” 白絮气得转向天岐。 天岐头疼,看着一脸期待的刘轩云,配合他道:“如果我也觉得你碍眼呢?” “那我还是要待在这里。”刘轩云下定决心道,朝向白絮挤眉弄眼极尽夸张,“这里好玩,这里的人也都好有趣。” “你,算了,我不和你吵。”白絮隐忍道,“你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有什么好和你争长短的。” 刘轩云听不懂,只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低下眼睛的一瞬间有些落寞。 “天岐大人。”他很快恢复过来,小声求教。 天岐摇头,道:“先吃饭。” “嗯。”刘轩云懂了,先吃饭,有话待会说。 饭桌上,大家都动着筷子,白絮低着头一言不发。 天岐看她又是想起了鸦岑的事,公道自在人心这种事其实也不一定,在除妖师内向来是靠实力说话,实力强的人就是会受到重视。 她自己也经历过这种事。 白风带她入门,门内的除妖师都觉得她是走后门进来的人,常常在背地里议论她,直到后来,在白秀秀的课上她得了夸奖,全班仅有她一人在剑术课上合格。 大家都对她刮目相看,一说要以谁为目标努力,都说要学她。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年多,等到大家的剑术都有所长进,能达到白秀秀眼里的合格,他们推崇的对象又换了别人。 她还是会被他们议论。 “走后门进来的人也不过如此,先前肯定是白风大人给她开小灶。” 虽然生气,不过,说得不错。 白风是喜欢开小灶。 她身为白风唯一的徒弟,私底下多和师父走动又怎么了? 拼命练剑的人一直是她。 他们看在眼里就应该清楚,只要他们寻对方法,和她一样勤学苦练,也是能大有长进的。 这,便是公道。 公道在人心,可人心,难测。 想要改变人心很容易,可改变后的人心也很容易再次改变。 不变的,是自身的实力。 为了不给师父丢脸,不会被议论,她一直都专心做着自己的事,只为有朝一日真正做到,实至名归。 想到这里,天岐忽然发现,文客似乎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他对于某些事的执着已到了执念的地步,面对谣言依旧可以沉得住气,只做他想做的。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明明还没有见过他,听别人说起他也是很早之前的事,脑子里却总有这样的画面,这外面的世间风雨飘摇,而他坐在家里岿然不动,甚至面带笑意。 真是奇怪。 难道她闻到了能看到幻觉的毒气? 不想那么多了,可能是她已经急着要去找文客,脑海里在设想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等会见了便能知道了,这次去不是找他算账,而是想要问清楚一些事,把鸦岑带走的理由。 如果鸦岑,真的在他那里。 还有。 她想看清他的处事态度。 她不会时常想起谣言,但想起的时候多少会有些生气。 她很好奇,文客是个怎么样的人,面对谣言会如何,如果有强盗般不分青红皂白之人闯进他的家里,他又会怎么做? 是忍气吞声,还是追究到底? 以前的她不会放过强盗,现在的她,已经变了。 靠她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渺小了。 文客家中。 太阳往西边移去,院子里暗下来,文客抬头看了眼,站起来活动筋骨。 草地里传出响动。 “木头,你听到什么声音了没有?”文客盯着昙花不放。 木头离得远,虽然耳朵灵听到了动静,也全当是他故意弄出来的。 文客看向木头,出声喊道:“这次不是我,我的手都在这里。”怕木头不信,不管他有没有在看这边都把手给伸出来,拍了两下掌声,眼睛留意着昙花下的动静。 泥土被拱起来了一点。 这下面一定有什么蛇虫鼠蚁,不知道成精了没有。 文客露出笑,低头道:“不会是成精的大蚯蚓吧。” 木头充耳不闻,还在做自己的事。 “你不过来,我就一个人偷偷看了。” 文客专心等在昙花边,期待从土里钻出一个没见过的东西来。 到底是什么呢? 不一会,一颗鼠头冒了出来。 “原来又是老鼠。”文客心中失落,又想起时常有擅作主张要来讨好他的人不好好敲门偏要走歪路,无奈道,“我家怎么尽招些鼠辈过来。” 得买些老鼠药回来了。 那些看不顺眼的人都毒死算了,可死了收拾起来又好麻烦。 不死又好碍眼,只能不去看。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身后的鼠妖依旧是老鼠的模样,两只前爪四趾皆是分开,撑在地上,抬起头一脸不服气地看着转过身的人,喊道:“敢叫本大爷鼠辈,你是不是已经活腻了。” 文客笑而不语。 鼠妖咬牙切齿继而威逼利诱道:“我可不是寻常的鼠辈,我是无所不能的,鼠,妖,王。” 鼠妖王。 是所有老鼠的头吗? 文客惊喜地回头,看它扭头在看别处的模样好像是被卡住了,忍不住嘲讽,鼠辈就是鼠辈,都这样了,还不忘吹嘘。 鼠妖只顾着洋洋得意,怕了吧,本大爷怕天岐,可不会怕你这种只懂得浪费粮食的贵公子。 他目中无人,在看远处。 地上残留着刚才扔出去的果子,摔烂在地上,围了一圈蚂蚁,让他好一阵心疼。 “看着我。” 文客走近,又道,“告诉我。”等鼠妖心不甘情不愿地看过来,站直身子向下看,语气依旧是不容置喙:“你这只闯上门来的鼠辈,是饿了吗?”活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会说人话的妖怪了。 他要,好好养起来。 第四百五十四章 鼠妖再次遇见顾执 想得美。 鼠妖脑子转得极快,一听问他饿不饿就明白了这个人的心思。 饿了也不会告诉他的。 吱。 真以为本大爷是那些寻常的阿猫阿狗,给点吃的就能带回家了吗?居然敢这么问他,那正好,用他说的话来治他,叫以其人之道治,治其什么的。 算了,不重要。 反正要好好问问这个人,问问他自己饿不饿?不饿就是吃饱了撑的,饿了,吱吱,鼠妖眼珠子一转盘算起坏主意。 那就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那些吃了会中毒的蘑菇,他那里还有好多舍不得丢,正好能派上用场。 吱吱。 他实在是太聪明了,还如此地大方无私,简直是世间罕有。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问话了。 鼠妖信心满满地抬起眼皮,斜眼看向顶上的人:“喂,胆敢对大爷我口出狂言,臭小子。”急得跳脚,跳不出来,更急了,“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先回答本大爷的问题,你饿了吗?” 还好。 乳臭未干,那可不是念臭。 文客回头看了眼,马上回道:“我刚吃饱,正愁没事做。”家财万贯,虽不是富可敌国却也一生无忧,早已看尽人世繁华,可以活得很轻松。 他含笑站在一旁看他还会说些什么。 鼠妖已经愣住了,就像是晒干的腊肉一样,一动不动,也像是死了。 文客的眼中满是不解,难道他们先前就认识?好在意,可根本想不起来。 那就直接问吧。 “你刚才想要对我说什么?”文客的眼神聚焦于他的身上,态度十分客气。 鼠妖激动万分,但却只能呆愣愣地看着文客,说出的话没有一点起伏:“我想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 顾执,是活的顾执,脸还是好好的,还是当初那张脸。 是他,真的是他。 “痛苦的滋味。”文客哈哈大笑。 鼠妖专注地看着他,看得很清楚,这个狂妄自大的人就是顾执,还像当初那么讨厌,可只要他能活着,就好了。 心中的怒气一下子消散。 留下的只有释然,辛苦了一百年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心心念念想了一百年还想要见到的人,终于在今天,见到了。 他还是和当初见的第一面一样,那样桀骜不驯。 鼠妖的眼中有泪水在发光。 文客纳闷他一边要他尝尝痛苦,一边又像见到老熟人一样喜极而泣,还是真诚笑着朝他说:“我刚吃完果子,饱了,不过。”收回笑,不容置喙道,“你可以试试。” 熟悉的声音再次听到,恍如隔世,也的确是隔了一个人的一世。 鼠妖简直不敢相信。 挖遍城中大街小巷都没找到的人,得来全不费功夫。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文客不喜欢看到这样久别重逢哭哭啼啼的景象,直接吩咐起面前的老熟人:“想让我尝到痛苦的滋味,那就给我找一些,让我觉得难吃的果子来。” 难吃的果子,先得尝过才能知道难吃不难吃,竟敢骗他先尝,真是太可恶了,要是尝到后觉得难吃,当然是丢了,以后都不会再吃,还找来给他吃。 他脑子有病吧。 鼠妖沉浸在重见故人的喜悦中,也不忘抱怨,虽然私底下也想过了很多次重逢的景象。 可没有一次是现在这种窘境啊。 通往老巢的路竟然被堵了,害得他只能找别的路,结果却挖到这里来了,明明闻到了淡淡的香味,还以为是厨房。 真是失策。 远处的木头时刻留意着这边,手中的木头转了一圈被举起,即将向着这边飞来,一大片昙花危在旦夕。 只要鼠妖有任何动作,都会被波及,同样会被波及的还有文客。 但生死关头,也只能这样了。 如果成精的妖想要杀人,动动手指头就可以了,那都是一瞬间的事,不过,妖说到底都是各种动物,脑子不一定有人聪明,先下手为强准没错。 木头坚信后下手遭殃这件事,当初文客放他走,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后手,他根本就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 一旦他真的要走,早就准备好的陷阱就会用在他的身上。 阴险狡诈的小人。 中了陷阱之后,以为他只能靠陷阱留住他,他更生气,冲破陷阱后更想杀了他,却没想到,他会武功,还比他厉害许多,根本不需要他这样担心。 赢了他之后还嘲讽他:“发疯的狼也不过如此。” 死,就死吧。 木头回想起往事一下子看开了,慢慢放下武器望向远处。 喜欢捉弄人的文客,难得也有陷入困惑的时候。 他也感到释然了。 发疯的狼不过如此,以后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发疯也伤不了我,就不要再这样伤了你自己。 他居高临下,让人无法不仰望他的英姿飒爽:“我赢了,有资格命令你了吧。” 那一刻,竟有些不知所措。 文客毫无察觉,待在鼠妖旁边,只想知道这鼠妖来此的目的。 没弄清之前,不能随便杀了。 都说老鼠怕人,敢来这,是欺负他文客家中无人,人丁不旺吗?还是说,他是专门来破坏家具的,因为牙痒了,又或是想要传播疫病,让人都死光光。 这样,还真是没新意,一只妖若是想要当人,那就比较有趣了……东施效颦,引人啼笑皆非,可他就是想看看这样愚笨的妖肯付出多大的努力。 文客笃定眼前的妖聪明不了,不然,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冒出头来。 可是,为了某一种理由,再危险也是值得的。 “你,你是……” 鼠妖激动地流出两行热泪,弄得文客的好奇心更重了。 他到底为何要出现在这里。 文客端详着地上的老鼠,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他,会流泪的老鼠若是见过一定记得,这鼠妖王,难不成是在替天下行窃的老鼠向他这个人中之龙致歉吗? 是该道歉。 他店多,被糟蹋的东西也多。 眼下,虽然是一片和睦,到了晚上可就是他们这些小东西的天下。 杀之不绝,灭之不尽,也挺有本事的。 “我,我终于找到你了。”鼠妖大喊着给自己助威,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趁这个时候爬出来。 没想到。 话说完了,他人还在坑里。 伸长的身体出不来,力一卸,似乎又弹回去了。 他不禁狂冒冷汗。 真的不聪明,文客很想笑,出于尊重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嘲讽,一定是在嘲讽他。 鼠妖面上挂不住,还是坦诚接受被困的现实,试图靠声音吸引注意。 这声音越到后面越是夸张得过分。 “顾执,快拉本大爷一把,等本大爷出来,定会赏你城里最香的油,本大爷从不食言……” 固执? 文客的心猛地一惊,很快冷静下来。 “你听到了吗?顾执,顾执。” 文客充耳不闻,盯着不知道在欣喜什么的鼠妖,听他连喊了好几声别人的名字,感觉知悉这个名字,但却没有关于这个名字主人的一丝记忆。 真是不自在。 而这罪魁祸首就是让他知道这个名字的老鼠精。 他对着鼠妖平淡一笑:“现在,我说我不救你,你就比我痛苦。” 痛苦。 当然痛苦啊。 “你懂什么。”低下头的鼠妖小声埋怨了一句,又很快抬起头,引得文客抛下杂念与他对视,想要明白他又懂些什么。 阴暗中,人和鼠对视着,远处的木头默默观望。 争斗,似乎一触即发。 文客屏住呼吸,不想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看他隐忍竟有一丝动容,料他接下来说的定是真心话,既是真心话,就不会在意他说话的态度。 话,才是重点。 生气也好,吼出来便吼出来,他已经做好准备。 万没有想到,鼠妖的声音急促而委屈,听上去就像要哭了一样。 “你,你一定是顾执的转世,和前世一样,一见我就开始嘲笑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 文客始料未及,需要消化一下他说的,顾执,前世,因为嘲笑他就认定他是顾执未免太过草率。 难道,是他的脸还有声音也和那个叫顾执的一模一样。 想到有一个人比自己更早出现,还和自己一模一样,还真是令人不快。 这事,是真的吗? 鼠妖前不久才吃了毒蘑菇,对于以前的事回忆了一遍又一遍不会记错。 地里的老鼠拼命往外爬。 文客左右看看,取来扇子,递给抬起头满脸都是眼泪的老鼠。 “出来吧。” 他露出笑,宽容道,“有事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对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城里最香的油是我家的,你既然知道,一定是去过我的这家店了。” 刚出洞的老鼠预感大事不妙。 “偷吃了多少?”文客漫不经心的态度更让鼠妖提心吊胆,不敢挪动一步,只能听着他问完,“还有,你偷的又到底是哪一桶油,偷吃的时候,爪子,尾巴都碰在了什么地方,最好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不然……” 文客将合上的扇子打开一点,拍了一下老鼠头,趁他昏头晕脑之际,拽着尾巴直接提起来,一手拿远,一手拿扇逼问:“我这把扇子打人可疼了,不许动,老实回答我的问题,第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问完了就放你下来,是谁告诉你我叫顾执的。” 没谁,是他自己。 鼠妖要说,文客完全不给机会,硬着心肠道:“这不重要,记住,我叫文客,就算我和你喊的那个顾执长得再像,我也不是他。”转手收回扇子,露出脸盯着他,冷言冷语道,“你给我看清楚了。” 鼠妖不懂他为何突然这么生气,只知道他很在意喊他顾执的事,要再把转世轮回的事给说出来,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他呢。 文客给了他眨眼喘息的机会,看他不在意便继续说:“就算有一个叫顾执的人,长得和我一模一样,那也是上一辈子的事,他是他,我是我,你懂了吗?” “吱吱。”鼠妖挣扎。 懂,又怎么样,上一辈子不是朋友,这一辈子也不行吗? 文客晃动尾巴,让鼠妖胃里翻江倒海,恶心想吐。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笑意,成为别人的延续,替代品,是他最厌恶的事情。 第四百五十五章 爱与恨早已不重要 当然,他不希望这老鼠精执迷不悟下去。 书中自有转世一说,他看过,也佩服过那些寻觅转世之人再续前缘的妖魔鬼怪,毕竟这世上长情的人可不多,但也替那转世之人不值。 毕竟,别人所爱,不是自己。 只是。 自己的。 前世。 想想竟有些同情现在的自己,成为前世自己的延续,和替代品。 呵。 情起前世,便该终于前世。 今世,亦有今世缘。 转世之人若和前世之人再续前缘,岂不是断了今世的缘。 或许。 今世缘,缘起于前世,就是前世未尽的缘。 不过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别扭,念念不忘的人已经转世,而有人仍不肯承认相爱之人已死,想要再次遇见自己的心爱之人,可遇见的不过是转世之人,这究竟是真爱,还是一场执念。 这种事会有定论吗? 书里没有,下一辈子的事也没多少人在意。 他只能自己想。 执念太重可不好,何况是只老鼠,本就是人人喊打,惹出一点小事,被逮住了,都是会被杀掉祭天的。 既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拿他祭天,还免了他日后惹是生非,还要人去抓的功夫。 受死吧。 刚才还心平气和的文客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凶狠残暴的陌路人,盯着鼠妖厉声质问起来:“为什么要喊我顾执,你找他是做着再续前缘的美梦不成?快说。” “木多。” 远处,不打算出手的木头目睹这一切,忍不住轻声提醒,对付这么一只老鼠不必如此,提醒之后,讶异自己竟会在意起一只老鼠的死活。 还是中计了。 低头间,文客的手还在不停晃动,晃得鼠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简直是噩梦。 还有,不晃了,还是要活下去。 鼠妖苟延残喘,趁着文客晃累的间隙松下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找到顾执,上一辈子没完成的事,这一辈子一定要做到。 咽下去的气又提了上来。 “文客,你听本大爷说,”鼠妖的声音一如既往难听,在这种无可奈何的境地之下却变得无比清澈,“本大爷第一眼看见你就想到了顾执,看一眼怎么能知道你的名字,所以才叫你顾执的。” 这不能怪他。 想说的话说完了,气氛变得安静下来。 文客一下子就笑了,停下改口道:“看来,是我冒犯了。” 鼠妖不敢松懈,贼眉鼠眼地盯着他,想藏住自己这颗惶恐不安剧烈跳动的心。 “我叫文客。”文客盯着鼠妖再一次郑重介绍,“是一名商人,名气不大却也,不算小,如果我挂一块天下第二的招牌,无人敢称第一,而你,竟说,不知道我是谁?” “呃……” 鼠妖不知道说什么,可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人叫文客,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多少英雄豪杰,也没把他们的名字都给记全。 这也不能怪他。 再说了。 那些人不重要,记了也没用。 顾执没了,就没了,剩下的有文客,他会记住的。 鼠妖求饶:“现在知道也不晚,文客,我可是你的老熟人,快放了我,我可以给你讲任何你想知道的事。”眯起眼,“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文客笑着回答完,将他随手扔给走过来的木头。 腾空飞起的鼠妖吓得赶紧闭起了眼,暗骂一句,死文客,要疼死本大爷了。 木头还是心善,向前飞奔两步,震得地上落叶飞起,抓紧时机大手往前一抓,落下的老鼠尽在掌握。 拳头外面传来声音。 “我的好奇心实在是太重了,所以我等不及你这么卖关子。”文客说完,啪地打开扇子,扇两下风道,“累了,回去睡觉,这老鼠随你处置,烤着吃,蒸着吃都行。” 不能吃,吃他会得病,会不得好死,鼠妖在心中破口大骂。 木头望着文客,看看离开的背影,看看手里的东西,意识到抓下去用的力太大,赶紧松开。 老鼠已经缩在一起翻白眼了。 看样子,是不行了。 木头把手往前一伸,要喊住擅自离开的人,文客听不到动静已经停下,不满的情绪又重新回来:“别装死。” 鼠妖继续装死,他觉得他这次装死是天衣无缝。 文客命令道:“扔水里了,木头。” 木头点头,走向池塘。 鼠妖装不下去了,跳起来变成人形:“扔哪里不行,非要扔水里,你不知道老鼠最怕水吗?害死了我,你就再也不会知道顾执的事了,好奇吧,你一定好奇他和本大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有本事你现在再把本大爷扔水里。” 逼他为了活下去就跪地求饶,那是不可能的,敢和他来硬的,胆子真大,刚才那是他客气,现在他可不会客气了。 文客更不会。 “你觉得你是人了,就不用怕水?” 文客盯着嚣张的鼠妖道,“以你的个子,我这池塘里的水刚好能淹到你的鼻子,足够把你淹死了。” “这什么池塘,水能有那么深。”鼠妖不信,还是半信半疑地回头去看,这一看就看到自己站着的是什么地方了。 木头沉默不语。 他同情的对象又变了,变成了鼠妖脚底下的那些东西。 “你站哪里不好。” “偏要毁了我的这些花草。” “你不知道我最喜欢摆弄这些来修身养性吗?”文客种活了很多花,唯独这昙花迟迟不开,本就心烦,如今被毁更是心烦。 鼠妖嘴硬道:“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放好?” 坏了就怪他,他不服气。 “你说得很有道理。”文客夸道,“想不到你这鼠辈还有点脑子,重要的东西,我当然会放好。” 他话锋一转,嘴角含笑道:“对你来说,那些是珍贵的记忆,你自己放好就行,不必说给我听。” 有点道理。 不过。 鼠妖开口留人:“你还记得琴妖吗?” “琴妖,那是我上一辈子的情人吗?”文客停下,感兴趣道,“你来,莫不是要做牵线的红娘,劝我去见一见这琴妖。” “你见不到了。”鼠妖清楚,现在琴妖的转世天岐,不是当初的琴妖,就像文客也不是当初的顾执。 “那你为何还要找我?”文客转身,看到鼠妖眼中的坚定竟有一丝不忍,“她死了,我也死了,那我们就再无交集,一切都该放下了。” “可有人放不下,你上一辈子是被一个叫沉香的妖害死的,就是她拆散了你和琴妖,害得琴妖后半辈子都在为了你而弹琴,你知道吗?”鼠妖偷偷摸摸观察了好久,知道沉香也在后悔。 文客沉默。 因为琴,这一样他喜欢的东西,上一辈子和琴妖相遇就是因为琴吗? 看来,那个人的确对不起琴妖。 让同是爱琴之人,陷入必须要面对选择的痛苦中。 是抱着心爱的琴继续活下去,还是就此陪着心爱的人一同死去。 换做是他,前者更难,他没有办法放弃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而这最重要,意味着独一无二,只有一个。 如果没有了,那就真的没有了。 所以,独一无二的东西可要好好珍惜,是那琴妖没有早点去珍惜。 “琴妖所弹的琴原本是你的,所以,她选的是你。”鼠妖的一句话点醒了意志消沉的文客。 选的是那个人,顾执。 不对,还有别人。 文客想通了,或许,对琴妖来说,选择活并不代表放弃了爱人,相反,琴妖是选择了去爱更多的人。 包括那个害死他的沉香。 光回来了,文客笑了。 鼠妖继续说着:“而那沉香原本是一棵树,后来被人做成了一把琴,分明是早于你陪伴在琴妖身边,却无法得到独宠,才会吃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沉默片刻,文客再度开口,眼神中带着失意。 先来,也没有办法,不想坐以待毙,那就只能想点办法,对于他来说,他爱的,不爱他,他不会强求,更不会就此颓废,要说起来,他能有今天,还真是多亏了她。 总是骂他没有一点出息。 多亏了她,让他明白,他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当日的责罚,而是他自己的坚持,到今天,他依旧还是没什么大出息,母亲,您还是会失望吧。 “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因为琴妖做了坏事,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一把废琴了。”鼠妖想想就解气。 “所以。”文客不解。 害人之妖已死,他这个转世之人不追究,琴妖早就不追究了,还有谁要追究? 是这老鼠精,还是另有其人? “你可以和琴妖在一起了,而琴妖的转世就是天岐,她的朋友鸦岑在你这里,她一定会过来找你的。”鼠妖提醒,“文客,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你可得好好谢我。” “谢你什么?” 鼠妖机智道:“你不想再续前缘,那既然天岐是琴妖的转世,你知道了,不就能避开和她相处吗?” 文客笑了:“既然她是我上一辈子的情人,我当然要好好见见。” “吱吱。”鼠妖偷乐,看来他们两个还有戏。 沉香,你走运了。 他也马上要走大运了,正好来年就是鼠年,可是他的本命年。 “不过。”文客不会轻易中计,“你说她是琴妖转世她就是吗?老鼠精,你觉得我会轻易相信你这个不速之客说的话吗?” “我不是鼠精,我是鼠妖。” “那你说,精和妖有何区别。” “妖比精厉害。”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没有一点脑子,有空记得多读读书,下回来,走正门。” “你什么意思啊。” “怎么,放了你还不想走,那留下来,我就要找个笼子把你关起来。”放好了,无聊时拿出来玩玩。 “走就走。”鼠妖神气道,一转身却又撞上了一直在看戏的木头。 “带他去填坑,填不完不许走。”文客还有最后一个要求,也是他最在意的一件事,家里可不能被弄得乱七八糟的。 到时候还要好好接待他们呢,顺便见识一下早就想见的那把废琴。 安城郊外传出的琴声,就是这个叫沉香的妖为了某个人而弹的吧。 真是执着啊。 第四百五十六章 人要懂得见好就收 客栈内。 天岐等来了刚点的菜肴,伙计在一旁介绍,刘轩云已经迫不及待动起筷子,边吃边问:“你们这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伙计停下,看着他装起傻来:“这位客官,你说的有趣的地方是指什么?青楼还是赌场,一个出门左拐,一个右拐,准备好银两保管你玩得开心。” 白絮乐得直笑。 刘轩云眼神清澈,偷偷笑了一下,抬起头盯着伙计故意追问下去:“你说保管我开心?” 他坐着不慌不忙,看这架势就是打着坏主意,一心要为难别人。 伙计没有立刻搭话。 阿龙已经清醒了一些,听到这种话马上就想起了姐姐和天岐的叮嘱,傻笑一声后继续听着。 等会有好戏看了。 客栈里的人声不如来时那般鼎沸。 刘轩云小心看了眼天岐,看不出天岐大人有何不满,安心看回怀里的殿下,替她顺起毛来。 花落还在自己的梦境中,窝成一团,感觉身边出现了很多人的声音,孤身一人的感觉慢慢消散了,心里踏实起来。 刘轩云的脸上慢慢扬起笑,耐心等候伙计的解释。 天岐看着他不怀好意的样子,移开视线偷笑了一声,笑声轻到让人难以察觉。 刘轩云还是马上看过来。 天岐也不避讳,看着他又笑了一下才移开视线吃自己的饭,果然,别人看刘轩云这个人,都觉得,他不是善类。 伙计观察完他们的举动,心中已大概有数,看着刘轩云继续说道:“当然,保管您开心,首先您得有足够多的银子。” 刘轩云看他一眼,摆出一副无辜样,盯着天岐,见她再一次为伙计的话而发笑,心里莫名不是滋味,他是没钱,难道他被人看不起,天岐大人就会觉得开心? 那他可要不开心了。 他不想被人看轻。 他也要做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虽然很难做到,但有志气总是好的,刘轩云看回伙计,轻笑着连连摇头:“瞧你这话说的,我现在没银子也开心啊,要知道,足够多的银子也要花足够多的精力才能赚回来的,真的富可敌国,那也没有花钱享受的时候。” “嗯,客官说得在理。”伙计点头,对上他的视线,反问道,“但世上哪有这么多富可敌国的人,钱还是多一些好。”抓着刚才的问题继续说下去,“至少,有银子去哪里都可以体会宾至如归的感觉,客官不喜欢回家吗?” 刘轩云看着伙计,忍住不笑道:“不能说不喜欢,只是现在,我为了一件事必须以四海为家,但有朝一日,我要让四海都成为我的家。” 天下一家,四海之内不就皆是兄弟。 哦,口气真大。 伙计冷眼旁观,敷衍了事:“那就祝客官心想事成。” 刘轩云还是摇头:“那可不一定,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是会开心,可去赌场,要是输钱了,那我可就不开心了。” “难不成客官还想一直赢钱吗?”伙计心里翻白眼,面上机灵道,“敢在我们公子的赌场里出千,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有多严重? 既然都能聪明到有出千的办法,顺便把被抓现行之后的办法也想了,不然,就是一个十足的大笨蛋。 没有退路的事,得挑着做。 他不会做这种找死的事,再严重也严重不到他身上。 没吃饱,继续吃饭。 刘轩云低头,只发出吃饭的声音。 白絮突然感兴趣道:“你们公子会砍那个人的手吗?” 这种传闻听过,但不知真假。 伙计一脸茫然道:“这位客官,你又是从哪听来的,出千是违反了赌场里的规矩,但赌场也没有砍人手的权利,抓到了出千的人,我们一般会请他吃牢饭,还会放消息给各赌场,不许此人入内。” 话还没说完,刘轩云就抢去了,脸带笑意道:“不能赌,这就是对嗜赌如命之人最大的惩罚。” 天岐出声问:“我们来时,路过赌场,看见过一个人,他赖在赌场门口不走,是因为出过千?” 刘轩云看着她,用眼神赞许道,天岐大人问得好。 天岐看他一眼,专心看回被问住了的伙计。 “这个,这件事其实我不是很清楚。”伙计为难道,“我只知道,这个人叫张大宝,之前经常出现在赌场里,而且不是经常赢,是次次赢,所以赌场里面的人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常胜将军,他一出现,大家都跟着他下注,他们倒是赢钱了,赌场可就亏钱了,这可是以前从没有出现过的事。” 谁不知道这赌场青楼是最赚钱的生意啊。 “难不成。”刘轩云偷笑。 白絮接道:“你们还想一直赚钱啊。”瞪着伙计充满敌意,“赌场这种害人的地方早就应该关掉了。” “白大小姐,我同意你说的。”刘轩云马上附和,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想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伙计看看这两人,心里很生气,但又觉得他们一个没脑子,一个是故意这么说的,没必要和他们多说。 赌场没了,那些赌徒只会想尽办法来赌钱,到时,连他们赌钱的地方都不知道,根本没有办法去管束,那才是真的要出很多乱子。 “不用理他们。”天岐出声,看着伙计好奇道,“你说这张大宝是常胜将军,那他又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模样的?” 伙计叹气:“还不是贪心惹的祸。” “贪心怎么了?”刘轩云插话,“贪心没什么不好的,他要是一开始不贪心就不会有这常胜将军的称号了。” “邋遢鬼,你以为这称号很威风吗?”白絮开始持反对意见,“贪心不足蛇吞象,人不懂得见好就收就是找死。” “是是是。”刘轩云眼看气氛不对更要见风使舵了,“白姑娘,你说得有道理,人是不能太贪心了。” 但贪心一点点,应该是情理之中。 他往天岐那边瞥去,然后笑了。 “吃饭。”天岐不想他一直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给个提议道,“不想吃了就站起来走走,消化一下。” “吃,还要吃的。”刘轩云一脸讨好地给自己夹着菜。 白絮一脸不屑:“小心撑死你,吃这么多菜。” “多谢白姑娘关心,不过,你放心,撑不死我,就算撑死了,也用不着你来替我收尸。”刘轩云微笑面对,但愿白大小姐也能懂得知足,珍惜眼前人。 可惜,眼前人不在这里。 白絮狠狠嘲讽道:“天岐师父也不会替你收尸的。”说完扭头不再理会。 刘轩云小声埋怨:“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天岐假装没听到,看着伙计还想知道更多的事。 伙计继续无奈:“我就知道这么多,公子不准我们乱说闲话的,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罢了。” “嗯,那你能告诉我们,你家公子住在什么地方吗?”天岐打算先去看一眼。 伙计大方道:“不远,出了门左转一直走,很快就能看到一座府邸了,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只是大门常年关着,你们去了也进不去。”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知鸦岑是好是坏 的确如此。 但在去找文客之前,还有一些事要问清楚。 鸦岑的安危到底如何,还有,鸦岑是不是已经知道白絮没有危险,可以放心等着他们过去找他。 天岐相信鸦岑会保护好自己,但还是感觉不安,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他被困,第一次,见他没有办法跟在白絮身边。 也许意想不到的事情随时会发生,就像这次中毒,有事,但却算是没事,似乎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这里。 越是平静,越是不安。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过后,传出了说话的声音,缓解了她的担忧。 “做生意就是要大门敞开,你们家公子的府邸内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为什么要大门紧闭?” 虽然这也是天岐好奇的,但会这么没礼貌问出这话的只有刘轩云。 吃着饭还闲不下来。 天岐不去管他,松下一口气,去等伙计回答。 伙计听了倒也不生气,看刘轩云就是想套他话好知道公子藏了什么宝贝,既然是宝贝,那断然是不能给旁人看的。 这个外人休想知道一星半点。 只知皮毛的伙计昂首挺胸,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声气:“唉,别提了,来找我们家公子办事的人实在太多了。” 白絮不解:“你们家公子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求他办什么事?” 伙计说得口都干了,说到这还是兴致勃勃道:“我们家公子有钱,有钱就可以做到很多没钱做不到的事。” “比如呢?”刘轩云抬了一下头。 “比如。”伙计马上回想,“比如你们手里有什么宝贝,想找个合适的买家,又比如,脑子里有什么赚钱的方法,苦于没有本钱,又比如想进京赶考,没有盘缠。” “等等。”白絮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你的意思是你们家公子还会借钱给别人?” 伙计点头。 白絮嗤之以鼻道:“该不会是……” 话没说完,伙计就打给打断了:“客官你可别乱说,公子做事向来是最守法的。” “哦。”刘轩云笑了,“这么说来,这城里还有不守法的生意人了,是谁啊,方不方便告诉我们?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伙计环视一圈,赌气地看向别处,这伙人也太能较劲了。 不想和他们聊天了。 天岐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嫌弃,感觉已经不用问了,问了他也不会说。 “好了,我们不问你了。”刘轩云厚着脸皮,笑着问最后一件事,“白姑娘说,你们公子会举行一场宴会,是不是那天,大门就会开了?那些来找你们公子办事的人都会聚在一块?然后,那些想卖东西的人都会在你们公子家里摆个摊?” “没错。”伙计本着不给公子惹事的原则好言提醒,“到时候你们会见到你们想见的人,这是公子让我转告给你们的话,这几天,几位客官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房间的事我会替你们安排好的。” 白絮和刘轩云看向天岐,想知道该不该就这样坐以待毙。 天岐没有多犹豫,点头应下:“放心,我们不会去找你家公子麻烦的,既然他都交代清楚了,那我们就等三天后再去找他。” “既然这位客官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放心了。”伙计明白,一般话多的人都不是什么狠角色,话少的才是。 就像他自己,像公子说的一样,不过是个伙计。 “几位吃好饭,我带你们去看下房间,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好。” 房间有两个,放好行李,天岐出去了一趟,文客府邸的大门果然是关着的。 当天晚上。 众人聚在一个房里。 天岐盘算着要先去找一下鸦岑,答应了伙计三天后去找文客,可没答应三天后去找鸦岑。 尤其白天没能进门,现在不知道鸦岑的情况,心里总是不安。 一边的白絮眼睛出神,想着心事。 当然,最好不要让她跟去,人越多越麻烦,尤其是喜欢惹麻烦的人,得先安顿好了才行。 天岐看向另外一边。 只有刘轩云一个人站着,没事做就在丢沙包玩。 位子上的阿龙和花落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但还是得要有人看着才能放心。 这件事,交给了白絮去做。 “为什么还要我看着他们两个?他们不是没事了吗?”白絮也藏着小九九,极不愿意坐以待毙。 刘轩云马上看穿了天岐大人的意图,故意要支开白絮:“白大小姐,你就听天岐大人的,这是为了你好,等鸦岑回来,说不定也要劳烦你来照顾,现在就当是提前演练了。” “哼,乌鸦嘴。”白絮瞪他一眼,去桌边倒水,走到阿龙身边,看都不看一眼道:“给你。” 阿龙的手里端着刚倒好的茶杯,正捧着在喝,看看白絮手里的,再看回自己手中的,愣了一下,回道:“我有了。” 傻傻愣愣的模样不知是不是真没事了。 白絮看过去,抱怨一句,坐下自己喝,还真是有了,有了干嘛不说话?这个叫阿龙的人存在感太低,连做了什么也是一点都不醒目。 一个下午尽干些没什么用的事。 不像站着的那个,什么正事都不干,但想不醒目都难,那张嘴就没停下来过。 刘轩云偷笑,看着脚底下茫然无措的殿下给白絮一个提议:“不要拿我们的小殿下不当人,阿龙不喝,她也可以喝嘛。” 白絮对上地上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瞬间冷静下来,聪明地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可以说刘轩云的坏话给这只通人性的狐狸听,让她听了之后生气,狂暴,紧接着就是大开杀戒。 谁让他非要当个跟风狗,活该被这只狐狸教训。 她想得太多。 花落还不太懂这个多出来的人和轩云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坏,她只知道一点,不管是好是坏,她都不能拖轩云的后腿。 在白絮的注视下,花落乖巧地蹲坐在地上,朝着前方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又多了一个人陪她,开心。 想到刘轩云被狐狸追,被咬,想不开心都难,白絮想着想着就开心起来。 刘轩云也就开心了。 沙包被接住之后就握在手里,他专心看着座位上的天岐,好奇天岐大人要用什么借口支开白絮。 这个房间原先就是白絮住的,左右两边都有床,算上不用睡床的花落,还可以睡一个人,阿龙深受白絮嫌弃,至于刘轩云,不想睡在这,想睡,白絮也不让他睡。 最好的选择就是天岐。 但如果睡这,等会出去后迟迟没有回来就会被发现。 只能用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白絮,我们现在是四个人,他们两个刚学武不久,还需要时间来磨炼,我们分两个房间睡,那一定要有一个能保护人的留下。” “所以,白姑娘,你选。”刘轩云幸灾乐祸道,“要我,还是要阿龙?” 白絮都不想要,相比之下,还是选个话少的能清净些。 “他睡觉可会打呼噜。”刘轩云凑过去好意提醒,被白絮狠狠瞪了一眼又一眼,丝毫不怕死地故意说下去,“要不还是选我,我保证不打扰你休息,还能帮你照顾殿下。” “不用了。”白絮果断选择了阿龙,“我就要他了,你给我滚。” “好,我滚。”刘轩云眯起眼睛,走出几步后转身一丢,高声喊道,“接着,白姑娘。” 白絮接住了沙包,不解道:“什么时候了,还玩?” “不玩了。”刘轩云笑着回道,“你接住了,你赢了。” 以为这个时候这么说,她会开心一点吗? “还不快滚?带着桌上的这只破鸟。”白絮盯在桌上,一抬头就是一个狠厉的眼神。 刘轩云丝毫不怕,云淡风轻道:“这鸟窝虽然是简陋了点,但这鸟,可不是什么破鸟,白姑娘,你不必指桑骂槐,可以直接骂我的。” “这么喜欢找骂,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吧。”白絮不想和他多计较,“我脑子可没进水,没这闲功夫和你吵。” “那就早点休息,我们明天继续。”刘轩云朝天岐示意,道完别了,可以走了,抱着鸟窝等在一边,眼睛瞄着被白絮生气后狠狠甩在桌上的沙包。 轻易得到的就会变成这个下场吗? 那他,在天岐大人眼里…… 到底算什么? 忽然好想知道啊。 天岐已经绕过他在往外走,看他一眼,表现得镇定自若,走到门边停下,不放心地叮嘱一句:“有些事我们明天再好好商量一下,今天就先安心休息吧。” “嗯,知道了,天岐师父。”白絮懂事应下。 刘轩云也在一旁连连附和:“好,好好休息,扎了一下午马步,我也有点累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众人夜访文客府邸 “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练会剑。”回到房中,天岐没有急着进门,等刘轩云先进去后站在门口嘱托了一句。 她的手里拿着白絮给的佩剑,准备一个人去文客府邸察看一番。 救人不急于一身,但既然要去就不能当一只瞎了眼睛的猫,想碰死耗子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刘轩云料到了这点,没料到的是天岐大人竟然对他也撒谎,谎嘛,谁没撒过,可是连他也骗就是把他当小孩子耍。 他明白地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再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两个人的房里变得出奇安静。 小杜鹃也不吵不闹。 刘轩云抱得它紧紧的,沉着脸背对天岐,在她迟疑片刻要动身的时候,开口道:“我当然会好好休息,毕竟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添乱就不错了,不过……”眼睛向下,眼神中的哀怨都落在了一只无辜的鸟身上。 不过,不用把他当傻子。 恐怕白大小姐也是心知肚明,殿下那么聪慧也肯定能猜到。 实话实说有那么难吗? 天岐停下,看瞒不过他,只好转过身来解释给他听:“你不是累了,加上外面已经天黑了,你又怕黑,还是留下看家吧。” 就算是这个原因。 我也…… “不要看家,我要跟着一起去。”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不只是在这件事上。 “随便你。”天岐心烦意乱道。 要去就去,闹什么别扭?这样比缠着她还烦人,又没饿着他冷着他了,下午也是一起去的文客家,看进不去一起回的客栈,带了白絮也带了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喊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真反常。 鸦岑的事一直压在心里,她根本没空理会其他,关于他的那个家一定有很多事是瞒着她的,这会想太多只觉心烦,干脆甩下狠话就走:“随便你,你自己出来看,外面的天那么黑,我打算要偷偷潜入别人家,可不会提着灯笼,你别打着灯笼来找我。” 不管他跟不跟来,她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刘轩云不说话了,腿也没动。 放平日里不是早厚着脸皮追上来了? 算了。 “我很快回来。”天岐最后叮嘱一句走了。 “好,能很快回来就好。”刘轩云轻声轻语地重复念叨着,入神地摸着小杜鹃,一脸安详地露出笑意。 会很快回来。 这句话从以前就是他的期待。 在那个可怕的地方,他渴望很快回到自己母亲的身边。 “去吧,既然你的父亲希望你去那里历练,那就去吧。”母亲信誓旦旦地说着,转过身骗他,“你会很快回来的。” 谁能料,一去就是十年。 回来的时候,她都不认识了他了吧,出来的那一天,他没有看到她,只见到了偷偷躲在一旁观察他的鱼幽,那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鱼幽还是个胆小鬼呢,见了他都会害怕。 他脸上的笑意愈深,忍着痛意将鸟窝放在桌上,猛地盯向啄了他一口的小杜鹃,教训道:“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学会啄人了是不是?谁给你的胆子啊。” 小杜鹃叫起来。 刘轩云和他吵起来,光顾着吵忘记了正事,吵着吵着忽然又想到什么才赶紧跑到隔壁房间。 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 安城大街。 夜渐渐深了。 天岐孤身一人来到文客家门前,白天来时还不觉什么,晚上抬头一看,这黑压压的一片墙还有点高。 爬树倒是好爬,这爬墙,也不在话下,可白天在远处茶楼上观察过,这院子里没有人,连个打扫的下人都没出现过。 不得不猜想是这院里藏了什么陷阱,贸然进去风险太大。 办法也想过了。 天岐掏出了一包小石头,准备等会先探探路再走。 吃的也准备好了,万一里面有狗,没被狗发现就拿吃的引开,被发现了,就看能不能走掉,就近爬棵树,吃饱喝足之后下去继续找鸦岑。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蒙好面的天岐正准备翻墙,四处张望观察附近有没有人的时候发现了远处的异样,有一个人,闪进去了小巷。 是谁? 是下毒的那只妖吗? 白絮冒出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天岐的身影,她马上回头抱怨道:“都怪你,磨磨蹭蹭的,天岐师父一走你就应该来告诉我们。” 刘轩云喘着气,不服气地回嘴道:“我是等天岐大人一走就告诉你们的,可我们不是因为到底要不要跟来吵起来了嘛,说起来,这件事都怪阿龙。” “怪我。”阿龙抱着殿下姗姗来迟,看着刘轩云不认这个错,“我是觉得我们跟来不好,但你们都走了,我,我已经等过你们一次了,不想再这样什么忙都帮不上,我可以不进去,可以在外面接应你们。” “嗯。”刘轩云佩服道,“你这毒中的值,都开窍了。” 阿龙笑了:“要我做什么,你说。” 刘轩云不客气道:“那我就直说了,等会呢,你跟着我们进去,记得,一定要紧紧跟着我。” “为什么?”阿龙不懂。 天岐从他们身后出现,慢慢走来,花落动了动耳朵,不能出声提醒,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刘轩云丝毫没有察觉,理直气壮地说着:“你不是也知道,我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点怕黑,多一个跟在我身后,我总会多点底气。” “那多两个呢?” 从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沾沾自喜地回道:“两个的话,我就有十足的底气。”回答完,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天岐大人不是已经…… “天岐师父,你没进去啊。”白絮先摆出认错姿态。 阿龙跟着解释:“我是被他硬拉来的,我原本想和殿下一起在客栈等你们,要是像上回一样失火了要跑,那我都收拾好了等你们,不用担心落下什么东西。” 还记得那事呢。 刘轩云没见过他这样要钱不要命人还不狠的:“我说了没有下次。” 阿龙不信:“你骗我说打呼噜是有办法可以治好的,下午我跑遍了这城里的医馆,他们都说没得治。” 那就顺其自然嘛。 刘轩云偷着乐,乐完以后不再瞒着他:“走之前,你姐姐都把你的事交代清楚了,知道你会打呼噜,我特意去白凌那问了药方的,别人没办法,你还不信他吗?等明天,我就去抓药亲自喂给你吃。” “不用喂,还有,我的事不急。”阿龙知道现在救鸦岑公子出来才是最重要的,“我可以去睡马厩的。” “有两间房还要去睡马厩,你这脑子一半开窍了,一半还不如以前。” “你。”阿龙要好好说说他,看了眼天岐又沉默了。 天岐走开道:“继续吵,我先进去了。” 推推挤挤的来到大门前,刘轩云指着门口的两个灯笼问:“天岐大人,你快看,这天也不早了,一路上走来都没什么人家挂灯笼,这里怎么还挂着?” “挂个灯笼而已,又没多少钱。”白絮和勇常胜一样,从小就不用担心钱的事。 刘轩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知道什么人最小气吗?越有钱的越小气,这点着灯笼就好像是故意在等着人一样。”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白絮看着他,推着他往前,“你先去看看。” 刘轩云被推着往前走,回头看天岐试探问道:“天岐大人,我去看了啊。” 天岐盯着面前的门,目光在远处。 里面有脚步声。 “不用了。” 门开的一瞬间,天岐的全部心思就放在了眼前。 第四百五十九章 我就知道你们要来 文客吩咐伙计要他们不要去打扰,他们偏要来打扰,那他生气也是自然。 这一场架本就是不可避免的。 门开了之后,天岐本能地抬了一下手,里面并没有危险的东西飞出来。 只有一个穿着显眼的男子,手里拿着扇子信步走出。 “等候多时了,聊得真热闹。”文客跨过门槛,站在灯笼旁,让外面的众人能看清他的脸,望向他们,打起招呼,“想必中间这位是岐姑娘。” 认识她? 天岐惊讶了一下很快平复。 认识她也不奇怪,毕竟他是做生意的,手底下人不少,不过看他笑得这么奇怪,似乎不只是知道她的名字这么简单,可他们之前并没有交集。 两座石狮子在黑夜中黯然失色。 刘轩云上前一步,开口吸引注意:“既然知道我们要来,那还不赶紧放了我们想要的人,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文客先笑,后客气回道:“云公子,你们夜闯我的府邸,还要对我不客气,这有天理和王法吗?” 违背王法,伤天害理的事,他可从来不会做。 “管你什么天理和王法。”白絮见到虚情假意的人就讨厌,“废话少说,快带鸦岑出来见我。” 文客摇头:“絮姑娘,如今不是我不让鸦岑出来见你,而是他。”顿了顿,狠狠劈下一道雷,“不想见你。” 白絮当场愣住。 天岐和刘轩云看向她,她反应过来:“你骗人,鸦岑怎么会不想见我。”眼泛泪花禁不住这样的欺骗。 文客不解道:“你迟疑了。” “我。”白絮犹豫。 “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伤心。”文客掷地有声地说着,见她为之前的事愧疚,看好戏道,“要我,把你们来找我的事告诉他吗?他可把絮姑娘怎么弄丢他的事都告诉给了我。” “不需要,今晚我们就要带他走。”白絮不再信他说的,直接搬出靠山,“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敢和我作对就是和整个除妖师作对。” 文客听了一点也不着急,平静问道:“难道,絮姑娘,你以为你一个人就可以代表整个除妖师了吗?” 白絮被问得说出话,怒火中烧,想要上前动手。 “别冲动。”刘轩云拉住了她,正色道,“这是别人的地盘,吓唬不了他就想办法和他好好商量。” 白絮甩开,气恼地等着。 “你想要什么?”天岐知他有商人本性便不绕弯子了。 文客坦言道:“我想要独一无二的东西。” “独一无二。”天岐不解,“你说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沉香古琴已经烧烂了,虽带着上路,但再也无法弹奏出声音的琴注定是一把废琴,还能入他的眼吗? 他若开口,是真心想要,那就再拿出来给他看一眼。 不是真心,就不会让他糟蹋真心。 “那些,我有了。”文客还不知天岐手里有他想要的其中一样东西,回头看了眼,随意道,“我的珍宝就在里面,你们要进去看一眼吗?” 没人理会。 文客边走边说下去:“可就算我有那么多独一无二的宝贝,我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东西,我只知道,我缺的这样东西,也是独一无二的。” 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一只寻常,一只难看得非比寻常。 “你缺心眼吧。”白絮骂道,“像你这样的人会缺什么?” 文客不放心上,还去问天岐:“岐姑娘,你觉得呢?你觉得我缺什么?” 直视过来的眼神让天岐清楚,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刘轩云看着走来的文客,看他这么云淡风轻,直觉告诉他,他缺少的十有八九是关怀,就是不知道他想要的是谁的关怀备至。 天岐看出一点端倪,对别人的家事不想过问太多:“我听说城中不少女子都想嫁给你,因为你有财有貌,而且是孤身一人。” 女子嫁过来以后,不用担心受到公婆的束缚,可以得到他一个人的宠爱。 文客点头:“没错,我是一个人,但我不是孤身一人,我身边,不缺喜欢我的人。” “那你为什么非要留下鸦岑?”天岐不懂他的意图。 刚才,他激动了一下,看来,是被说中了。 他极力想证明的事就是他想隐藏的事,他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但也有着无法和旁人倾诉的痛苦。 他,很孤独。 天岐偷偷看了刘轩云一眼,想到他也是同样如此的一个人,藏着一些事没有办法和她明说。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变得不一样了,盯着他看,让她变得不自在。 这份异样并未被旁人察觉。 “是鸦公子自己找上门来的。”文客不卑不亢,站在天岐面前,细细看了一会,继续说,“早些时候,还有一只老鼠也自己找上门来。” “老鼠?”白絮惊呼,“那只给我们下毒的老鼠。” 文客平静道:“下毒我并不清楚,不过他和我说了一件事,他说岐姑娘你是我前世的情人。” 什么? 众人震惊。 天岐微微皱眉,问道:“这老鼠我之前就遇见过,以为他死了,原来还活着。” “你很失望?”文客好奇。 天岐摇头:“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如果他是人,那他就只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而已。” 文客被逗笑了:“这是在夸他吗?他给你们下毒,你们好像不怎么生气啊。” 生气,当然生气。 花落待在阿龙怀里愤懑不平,要是让她逮到那只老鼠,非要以牙还牙不可,喂他吃泻药,让他上吐下泻三天三夜才行。 阿龙生气归生气,知道年轻气盛成不了大事慢慢学会了沉稳。 “他还和你说什么了?”天岐明明白白告诉文客,“这只老鼠认识你要找的琴妖,而琴妖的本名叫沉香,沉香原本的主人才是真正的琴妖。” 有些绕口的话难不住文客,他早从鼠妖那里知道清楚了:“我也不是顾执,岐姑娘也不是琴妖,就算我们两个真的是他们的转世,再续前缘也没有任何意义,对吗?” “对于有些人来说,再续前缘或许是一种安慰。”天岐想这或许是沉香想看到的。 两人对视着,眼神中没有一丝火花,完全是在谈正事。 文客看她烦恼,体贴道:“老鼠精的事你们不用担心,他也在我家。” 还敢说不是因为一个人待久了无聊,连只老鼠都不放过,白絮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你等我们就是想说这个?”天岐看不懂他这个人的脑子到底装了什么。 第四百六十章 是前世情人你信吗? “顺便,我想看看可能是我前世情人的岐姑娘而已。”文客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看完了,我要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 天岐还没表露不满,刘轩云急不可耐地出声:“站住。” 这一句喊到了白絮心里。 还没说抓鸦岑到底要做什么呢。 白絮狠狠地盯着文客,在心里催促刘轩云,邋遢鬼,快问出来。 文客转过头来,觉得和他们动手没有必要,看他们也不会如此草率出手便选择以退为进:“让我站住,是想和我动手吗?那么。”毫不在意地盯着面前这个连武器都没有的人,抬了一下头,示意完了怕他不明白就直说,“你可以先动手了。” 真以为他不敢吗? 刘轩云压低了视线,眼里有他,却容不得他的狂妄自大。 不是因为看他和天岐大人这么自来熟的模样就来气。 还前世情人,怎么不说是十生十世的情人,那多刻骨铭心啊。 看完了就走又是什么意思? 他不能任由他为非作歹,上前一步,主动询问道:“你不是想见城外弹琴的那个妖吗?白大小姐都和我们说了,说你可是很想亲眼见一见。” “确实如此。” 文客没有否认,盯着他道:“没见过的总是不免好奇,其实,真的见到了也不过如此,云公子,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肯定没有见过。”刘轩云马上接过话,言之凿凿不容辩驳,心中对文客的不满越来越深,竟然敢暗讽天岐大人不过如此,他才不过如此。 天岐在一旁讶异他的反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爱较劲? 这会又不怕死了? 随他吧,反正沉香这件事迟早也要拿出来说的。 至于文客所说。 没见过的礼物当然会有所期待,如果得知第二天会收到礼物,那么前一天就是最开心的时候,可以无忧无虑地想着,这礼物到底会是什么。 真的收到礼物,不管有多好,都不可能毫无负担地去开心着,有了喜欢的礼物,那就要担负起保护好它的责任。 师父给的剑不过如此,早已没有当初的锋芒,但一日不见,一日不宁,再加上鸦岑这件事,要在这个不喜欢的地方多待上几日了。 这个时候要冷静,还是从长计议。 文客完全没有嘲讽谁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想起他尝过的那些果子,还不如常吃的。 等着北上出海的人回来,都不知等了多久,等到没有迫不及待的感觉了。 毕竟,急,也没有用。 文客习惯了等待,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嘲讽都不会轻易被激恼。 他平静道:“这么说,这妖是落在你们手里了?” “当然。”刘轩云不忘正事,“我们可以做个交换。” 文客反问:“为什么要换?”如果不是等价交换,他可不换,不占别人的便宜,也不让别人占他的便宜。 “你得到你要的,我们得到我们要的,两全其美。”刘轩云认真回道。 文客笑了:“和你们换了,美的是你们。” 鸦公子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但那没见过的琴妖,对他来说又能有多重要? 况且。 “我留鸦公子还有别的用处。”文客看了白絮一眼,觉得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令人伤感的事,“至于这琴妖,真的还活着吗?” 他把视线放在天岐身上,问道:“岐姑娘,你说。”想了想,又刻意在刘轩云面前加了一句,“我相信你说的。” 刘轩云握拳、轻哼、翻白眼。 天岐不再隐瞒:“琴妖已经不在了。” “那还真是遗憾啊。”文客说着就要离开。 天岐又道:“但是琴还在我们这里,你应该知道。” 文客停下了。 刘轩云马上开玩笑道:“能不能让这琴里的琴妖出来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文客摇头:“不用这么说,我有多大的本事,我清楚。”停顿后道,“再说,心里有愧的是她,我又何必这么急着接受她的歉意。” 顾执,一个和妖相爱,被妖所害之人,前世今生…… 怎么都有不一般的身份…… “这么说,是没得商量了。”刘轩云盯着他。 文客点头:“对,东西可以商量,人,不可以,我们又不是人贩子,既然琴在你们手里,想必也是那琴妖愿意跟着你们,我要来岂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那你困着鸦岑就有理了?”白絮狠狠注视着他。 文客不急不躁:“我刚才就说过了,我留鸦公子是希望他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自然是赚钱的事。”文客回到门内,和天岐他们道别,“絮姑娘没有危险的事我早就告诉给鸦公子了,你们可以放心回去,我们三天后再见。” 门关上后。 众人互相看了看,阿龙问:“接下来怎么办?” 刘轩云无奈道一句:“还能怎么办,回去吧。” 大家打道回府。 路上,刘轩云骂骂咧咧的:“我觉得,这个文客公子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 阿龙不这么觉得:“我看他挺有礼貌的,挺好的。” “好什么?他哪里好了?”刘轩云教训起阿龙来,“你不能以貌取人,看他穿得光鲜亮丽,长得人模狗样就觉得他是个好人。” 阿龙满脑子不解,他没说文客是个好人啊,不管怎么样,他困住了鸦岑公子让白絮姑娘着急就是他的不对,可或许,这其中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没有以貌取人,真正以貌取人的另有其人。 阿龙的眼神飘向了装作没事发生,看着眼前的刘轩云。 “怎么,你不喜欢他?”天岐问道。 白絮偷笑:“何止是不喜欢,我看他啊是非常讨厌那个文客。” 刘轩云不愿承认道:“好端端困着鸦岑不放,害我们只能留在这里,白大小姐,你就不讨厌他啊?” “我当然讨厌,但我的讨厌和你的讨厌不一样,毕竟他说,他是天岐师父前世的情人嘛。”白絮直言不讳道,“邋遢鬼,你是不是吃醋了?你是不是怕天岐师父和他再续前缘啊?” 听到这话,天岐出声制止:“好了,都别胡说了。” 刚想要和白絮动起手来的刘轩云突然安定下来,能听到天岐大人这么说,他就放心了。 什么前世情人,傻子才会相信。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一夜无眠醒来变脸 回到客栈。 伙计等在门口,一见他们就沉着脸喊他们:“你们几个大半夜还出去,是去找我们家公子了?” 白絮哼了一声,率先经过。 “哎。”伙计想她也太霸道了,明明和他们说过,大晚上没什么事就不要出去,还非要出去。 见公子的事不是答应得好好的,会在这里等上三天。 言而无信的家伙。 阿龙抱着花落尴尬笑着,面对看过来的伙计,不想对他撒谎就选择不说,回头朝身后人道:“天岐姑娘,天色不早了,我先去睡了,明天起来,我会和平常一样好好扎马步的。” 天岐应了声,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怎么想都觉得奇怪,留下鸦岑是为了帮他赚钱,可他似乎不是一个喜欢占人便宜的奸商,那他又能给鸦岑什么? 刘轩云偷瞄一眼,知晓天岐大人在想的事,但他早就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反正得知鸦岑活着,还活得好好的,他就只用管好他自己,趁着还有空,临时抱抱佛脚,学个一招半式的,说不定能用上。 马步,他是不想扎了。 但想成为武功高强的人,这可是必经之路啊。 虽然不想那么疲累,还是要乖乖听话。 “明天我也陪你一起扎。”刘轩云说完笑着改口,“等我,给你买完药回来。”他心里有数,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数着数着就变得目中无人了。 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一旁特意给他们留门的伙计。 “哎。”伙计惊讶地喊道,还是无人搭理,内心委屈,真以为他是好欺负的吗? “刘轩云。” 天岐出声喊着前面的人,伙计认命了,他们的确是觉得他无关紧要。 他看着那个叫刘轩云的人笑着回头,再闷声不响,皆是因为天岐的一句话。 “你,还是留在这里,既然你这么不喜欢他,那你去了,也只能是生闷气。” 听了这话,刘轩云现在就生了闷气,为什么不让他去? 他愣在原地,有苦难言。 阿龙看他不开心,殿下也跟着烦恼,便试着去安慰他,走过去道:“其实,看家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 是吗? “看家。” 刘轩云阴阳怪气地道了一声,立刻把气撒到阿龙身上,“这里又不是我的家。” 在伙计的注视下,他大摇大摆地进去,上楼直奔房间。 阿龙不懂他发火的原因。 花落也不太懂,只是感觉轩云也一定是有不想说出来的伤心往事,找机会一定要单独和天岐说说,让天岐不要随便丢下轩云看家,不过天岐让轩云留下,也是为了轩云的安危着想吧,好吧,她也会留下,好好保护轩云的。 这样,天岐就能放心了吧。 鬼知道那个地方会有多少除妖师,万一盯上她就麻烦了。 花落被阿龙抱着,盘算着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慢慢转向站在门口处最晚进门的人,看到她立在门口一下子呆住。 天岐望着走远的人,意识到他的事,也还是不能不管。 白絮任性才会让鸦岑被困。 按她以前的性子,碰上刘轩云这种莫名其妙就缠上她,又莫名其妙对她生气的人,她一定会在心里好好骂上一顿,然后祈祷再也不见。 但现在,她明白,如果她不去试着做点什么,那他会如她所愿,离她越来越远的。 那是她真正希望看到的吗? 或许,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有他这么一个爱吵爱闹的人陪在身边,寂静的夜晚寒风阵阵,刘轩云径直上了楼没有回头,而天岐已在阑珊处。 外面响起了几声蝉鸣。 “走吧。” 天岐无奈道,“等会回房,我会好好和他解释的,他想去,就去吧。” 众人动身。 天岐边走边反思。 花渐丢下殿下,她对花渐心存怨念,可如今,她似乎也做了同样的事。 难怪,他会这样…… 大家的身影都消失后,伙计还站在门边迟迟没有去关门,望着客栈里面灯火辉煌却空无一人,心里空荡荡的竟生不出气来,细细一想,又觉得他该生气。 算了。 伙计走出去看看后面还有没有人了,回来小心关好门,做完这件要紧事,朝着天岐等人的房间狠狠哼了一声。 见到了公子就了不起啊,他也见过。 天岐房中。 刘轩云一回来就在整理被子,整理好了还在假装整理,天岐进门刚想开口,他鞋子也不脱就直接躺上去了。 摆明是生气了。 想起自己生气的时候也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天岐注视着背对他的刘轩云,只能无奈走向另一边。 让他留下,就真的让他这么不开心吗? 难道这件事是不可以好好商量的?他不愿意,那也可以直接说出来,想到刚才他也确实说过了,声调比平常低了许多,却还被她嫌吵,愧疚更深了。 是她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熄灯后,刘轩云还睁着眼睛,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等了一会估摸着天岐已经睡着了,翻过身来一直注视着看不清的另一边,隐隐约约看到的只是背对他的天岐,就像刚才的他一样。 他们都做了相同的事。 刘轩云不愿服输,就这样一直看到了第二天早上,外面的天开始亮了,鸟也开始叫了,他的肚子饿了。 疲惫感袭来,眼皮打架,他朝向房顶开始入睡。 等醒来,已是中午。 桌上摆了早饭时会吃的白粥,另一边是叠好的被子,这白粥,是谁拿来的? 门开了。 刘轩云吓了一跳。 伙计端着午饭进来,换了一副和昨晚不同的神情,依旧笑眯眯地招呼道:“客官,天色不早了,快点起来吃点东西吧,午饭是我们这的特色面条,晚了可就要糊了。” 刘轩云见来人不是天岐,失落道:“你放着吧,我等会吃。”又笑自己怎么会这么自以为是,觉得他吃醋了,天岐大人会来给他一些甜头尝尝。 昨晚,他也反省了,他不该这样一声不吭地置气,这伙计都能变脸,他可不会比他都差,不如文客手底下一个伙计大度,那他岂不是白来这人间这一趟了。 “对了。”伙计临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那位叫天岐的客官提醒过我,要我转告你,她是一个人出去散散心,吃午饭的时候就回来了。”说完朝外望了望,小声嘟囔着,“这会也该回来了。” 回不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连这种小事都要和他交代,肯定是把他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刘轩云在自我感动下一下子恢复了往日的精神,穿着鞋就去感谢伙计。 “谢谢,谢谢你啊。” 伙计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毕竟,他也是收了这传话费的。 刘轩云听不到别的声音,只觉得胃口大开,马上过去坐下,把伙计端来的午饭和早饭一并吃掉了,吃完后,心满意足地等着迎接散完心回来的天岐。 他想好了,他有话要和天岐说,要好好和天岐大人商量带他一起去的事,不,不是商量,是请求,求天岐大人带他一起去。 既然他是重要的,那他的心愿一定也是重要的。 好好说的话,天岐大人会答应的。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上街买东西遇阿织 “开门。” 正美滋滋地坐着消化东西,外面就传来白大小姐急不可耐的声音,“邋遢鬼,你起来了没,再不起来,真就要变成一个死睡鬼了,快点起来给我开门。” “来了来了。”刘轩云被惊得打起嗝,摸着肚子去开并没有上锁的门。 真不知道该说这大小姐是懂礼,还是不懂。 不破门而入,却在外面大呼小叫的。 要不是他心情好,一定会和她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门开了。 白絮瞪着眼睛直视着他。 后面没有跟着人,刘轩云张望了一眼后假笑着问:“白姑娘,您有何贵干啊?怎么没看见阿龙?他吃完饭就去练武了?” “是啊。”白絮重声回道,拉着他就往外赶,丝毫不给他任何回去的机会,“你昨天不是说了要去买治打呼噜的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去?这个阿龙吃饭的时候就犯困,竟然吃着吃着就打起呼噜了,真不怕噎死。” 原来是这样。 刘轩云偷笑起来,想想那场景就觉得有趣,可惜他没能亲眼看到,但听白大小姐这么一说,他也明白阿龙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所以只好逃走了。 “你倒是好,明知道他会打呼噜,还非要让我和他一个屋。”白絮边拉着刘轩云边念叨着,一个人走在前面,怨气满满道,“我只是心烦,可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回头盯着身后的人,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和善,逼得他连连点头说是后才放下戒备继续说下去,“我要和天岐师父一个屋,你去和他一起睡,什么危险不危险的,真要有什么事,你们嗓门大些,我和天岐师父听到了也能马上过去救你们。” “嗯。”刘轩云听完果断应了一声,看白絮不再说下去,试探问,“阿龙他,到底做了什么傻事让你这么愧疚啊?” “愧疚?我为什么要愧疚。”白絮立刻反驳显而易见的事实,狠狠松开抓着刘轩云的手,盯着他道,“是他自己非要去和马睡的,不是我逼他去的,我都和他说了别去,他还偏要去。” 刘轩云懂了。 阿龙年纪不小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他笑着说:“可能是他最近练武太辛苦,所以很容易就觉得累吧,其实睡在马厩里也挺好的,省了来回跑的路,一醒来就能练,一累就能睡。” “你还说风凉话是不是?”白絮当然想过这么做对自己是有利无害,可心里多少会有点过意不去,更重要的是天岐师父要是知道了她连一点呼噜声都忍受不了一定会对她失望的。 本来弄丢鸦岑就是她的不对了。 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眼看她又要自责起来,刘轩云看不下去只好答应道:“好了好了,我这就去。”如果她的心里一直这样难受,是在找给天岐大人找麻烦,以后这些麻烦就都由他来解决。 一看他这么听话。 白絮又换了一副嘴脸,催他:“那你快点。” 刘轩云头也不回道:“急也没用,反正吃了药也不是马上能好的。” “我知道。”白絮朝他喊道。 知道就好。 刘轩云转过头,故弄玄虚道:“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白絮感兴趣道。 刘轩云做好了逃跑的准备:“那就是,顺便给你买一副迷魂药。” 白絮又开始动怒。 刘轩云见机开始后退,边退边说:“只要你也像我一样睡到现在,自然不会觉得阿龙的呼噜声碍事了。” “我要打死你。” “来啊。” 刘轩云扭着屁股出门,刚出去,就遇见了正好回来的天岐。 白絮见状,马上收敛回屋。 还要好好研究一下那个不停发出狐狸叫声的殿下到底在说些什么。 天岐一言不发地走近。 刘轩云低下头,先开口道:“天岐大人,你回来了啊。” “嗯。”天岐到他面前看了他一会,转过身道,“走吧。” “走。”刘轩云惊讶地抬起头,“走去哪里?” “去街上,我和你一起去,你不是答应了要给阿龙买药,等会一起回来,你先去熬药,我去看看阿龙练得怎么样了。”天岐不计较他昨晚不知被谁灌了迷魂汤的事,看他已经清醒就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回是一起去,一起回。 这下,该正常点,不闹别扭了吧。 刘轩云愣了一下,天岐已经动身,他马上跟过去,跟在后面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提昨天的事。 心中焦急,一时想不出。 片刻也成天长地久。 两个人一前一后,忽然变得生分起来。 天岐偷偷往后看了眼,不满道:“钱在我身上,我去了还能监督你,给了你,又不知道你会花在哪里。” “不会的。”刘轩云跑上前发誓,“我会告诉天岐大人的。” 天岐笑了。 这么急着保证做什么? 反正能给他花的也只是一些小钱罢了,他欠的大钱她可不会忘,还完之前别想着能溜走。 “嗯?”刘轩云不解,追着走得越来越快的天岐追问,“天岐大人,你刚才在笑什么?” “没什么。”天岐只是觉得刘轩云还是要像现在这个样子更讨喜些,好过他闷声不响的时候。 “天岐大人,你就告诉我吧,你刚才到底在笑什么?我又错在哪里了?” 真吵。 大街上。 找了一天阿织的花渐还在到处闲逛着,想着阿织向来听他的话,让她伤好之前不要到处乱跑,现在不见踪影,难道是和上次一样,恢复身体耗费了太多体力,肚子饿了又控制不住自己出去找吃的了。 这回可不是在荒郊野外。 在城里面,要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他低估了阿织,原本以为变成人形至少还要些时日,没想到这么快。 也是时候…… “站住。” 小巷内,有人拦住了一个年轻女子,她长着一双灵动的双眼,发愣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子,问他们:“你们是好人吗?” 花渐大人说过,妖不能随便害人,会遭天谴,但如果是坏人,替天行道反倒能增进修为。 第四百六十三章 我要偷偷潜入内部 “好人?” 他们哈哈大笑,向着阿织走来,“我们当然是好人。” 阿织不信,花渐大人说过,好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是好人的,就像坏人,也绝不会把自己是坏人挂在嘴边。 一切都要靠眼睛去观察。 正准备恢复蜘蛛眼睛的阿织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似乎是前不久被她吃下肚的那个男人,不由静下心来仔细倾听。 “喂,你们两个大男人堵着人家一个小姑娘的路,还要不要脸啊。” 刘轩云站在阿织的身后,看不见阿织的脸,便贸然断定身前的人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被欺负了还傻傻分不清。 实在是看不下去。 天岐沉着脸姗姗来迟,站在刘轩云身边嫌弃他又多管闲事起来。 刘轩云挺直了腰板,觉得此刻在天岐大人的心中一定是高大无比的,毕竟见义勇为可是侠义行为。 他是大英雄。 混蛋,真的是他,他居然还没有死,敢骂她只吃坏人不吃好人是蠢货,等于间接骂了教会她这些道理的花渐大人,要不是那个除妖师,他如今还能在这里嚣张吗? 这么说。 阿织感觉不妙。 如今她重伤初愈,一定不是除妖师的对手,不能轻举妄动,再受伤让花渐大人费心思了。 天岐的到来让堵着阿织的那两人,吓到语无伦次。 刘轩云不解,问:“天岐大人,你认识他们吗?” 天岐想了想,没有记起,便说:“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好啊。 那两人不安的心平复一些。 当初在这安城内欺负一家卖栗子的,不想遇到了来买栗子吃的除妖师,白白挨了一顿揍,事后还拿这个除妖师没办法,越想越气,最后带了加倍的人马去找那卖栗子的麻烦,结果那区区一个卖栗子的死活不肯说出她的去向,又白白受了一顿气,如今再次遇到,是又气又怕,当初的除妖师手里可没剑,已是锋芒毕露,如今手里还有剑,想必更是不好惹。 还是先回去通知大人吧。 “走。” “好,走。” 两人互相看了眼,又朝天岐看了眼,天岐捏了捏剑,他们立刻落荒而逃。 到底是谁啊? 天岐实在想不起来,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出门带了白絮给的剑,果然就是不一样。 赶紧处理完这里的事,也能赶紧要回师父给的剑了。 “他们走了,你没事吧。”刘轩云走上前,想去安慰一下。 顺便确认一件事。 阿织忍着怒气轻声细语道:“没事,这位大哥,你应该是好人吧。” 敢嘲讽花渐大人所说的话,他就算再死一万次也死不足惜。 这里可是小巷,正好,旧的猎物走了,新的就自己找上门来了,除妖师也在,那就当着除妖师的面吃掉这个人,让除妖师好好看看她修炼成人后的本事。 吃完就逃,这次可不会被抓住。 谁料他们根本不给机会。 刘轩云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停下了,再靠近一步就可以动手了,他却停在那里不知搞什么鬼。 “走吧,还要去买药呢。”天岐看这被救的女子怎么也成年了,不想去问她认不认得回家的路,万一她说她父母双亡,孤身一人来这里寻亲,无依无靠只能流浪街头怎么办? 听她开口,就知道她不是那么单纯,嘴甜肯定饿不死。 她要是缠上刘轩云,岂不是苦了她?又要多花一个人的饭钱。 刘轩云懂得天岐大人的意思,看着那两个地痞无赖走远,叮嘱阿织一句有事可以去找文客。 “小姑娘,实话告诉你,我也是坏人,只是我今天还有正事,没空欺负你,以后你受委屈了,可以去找另外一个大好人帮忙,他叫文客,是我们的朋友,只要你报上我们的名号,我想,他会帮你的。” “别啰嗦了,快点。”天岐催促。 “知道了。”刘轩云大喊一声,笑着和阿织说最后一句,“我叫刘轩云,以后有缘再见,喊我一声刘大哥就好了。” “嗯。”阿织假意应下。 刘轩云盯着她的背影看了最后一眼,笑了一笑转头就跟上天岐。 小巷内空留阿织一个人,确认他们走远后转头望着大街,对着不认识的行人骂骂咧咧地说着他们两个的不是:“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狼狈为奸,连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的道理都不懂,赶走了我的午饭还不带我去好好吃一顿。” 坏人,居然说自己是坏人。 阿织的眼睛变回蜘蛛的复眼,看不出愤怒的模样,更多的是不解,他,真的是花渐大人口中那种就算吃掉也无所谓,反而是为这个世间清理了脏东西的坏人吗? 就算他不是,可那个除妖师。 她伤了花渐大人是千真万确的事,虽然花渐大人说是吃果子吃的,可花渐大人嘴上的血,是她亲眼所见,有机会,一定要加倍奉还。 等等。 现在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他们不认得她,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只要她稍加打扮,装成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不就可以混入到他们其中,趁机捅他们一刀吗? 阿织跑出去,顺着刚才偷偷缠在刘轩云脚上的蛛丝追了上去。 天岐不认识刚才的女子,可又觉得有些奇怪,回想刘轩云的举动觉得他知道些什么事,明知文客不会轻易帮人,还偏让她有事可以去找文客,分明没有安好心。 “天岐大人,你看着我,是有话要和我说?” 刘轩云时时刻刻关注着天岐的一举一动,连多瞧了一眼都放在心里。 天岐满不在乎道:“嗯。” “是想问刚才的那个小姑娘?”刘轩云猜出来了,没有隐瞒,“其实,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妖气,看似是救了她,其实是救了那两个不识好歹的人。”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会伤害人?”天岐反问,“在这城里闹出人命,风险太大,乌仁所说的那只吃人的妖已经很多年没有现身了。” 原来,天岐大人早上出去是去打探消息去了。 那他也不会一直闲着。 刘轩云笑着回道:“她不会是那只吃人的妖,不过,她身上的气味很像当初在平城外吃掉我的那只蜘蛛精。” “你确定?”天岐停下。 刘轩云看她神情严肃,不敢断定:“我只是觉得很像,可我又是亲眼看见她死在天岐大人手上的。” 天岐反驳道:“当初,我不也是亲眼看见那鼠妖被火活活烧死的吗?” “这么说。”刘轩云担心起来,“她不会要来报仇吧?” “来就来吧。”天岐坦然接受,既然选择了除妖师这条路,便做好了会被妖盯上的打算。 第四百六十四章 阿织成了新的跟班 “等一下。” 阿织小心翼翼收回了蛛丝,喊着前面的两人,“刘大哥,还有。”喊到天岐时,想着可不能随便暴露自己认识除妖师的事,便违心道,“那位好心的大姐。” 沉着眼睛,喊得一点也不真诚。 她却一点也不这么觉得。 花渐大人说她不是除妖师,那就不用拿这个称呼来喊她,说有渊源,却又没有告诉她到底是什么渊源,那就更要靠自己的实力好好弄清楚。 说不定,这是花渐大人对她的考验。 变成人后的第一个考验。 如何与虎谋皮,在除妖师的眼皮子底下做一些能够惊天动地的大事,这样,就能离花渐大人更近一点了。 直到…… 近在眼前。 阿织想到就会笑,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包括在朝她回话的好心人。 “等着了。”言笑晏晏的刘轩云注视着一路小跑过来的阿织,想笑却又非要憋着,只为能够置身事外地看一场好戏,“慢点跑,别摔着了。” 大姐? 天岐大人可还年轻着呢。 虽然是向着天岐,却还是被误会。 “这有什么好笑的?”天岐不满他的态度,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看他没有下文便在埋怨过后转身,专心面对已成人形的蜘蛛妖,思虑一件事,她真的是平城外遇到的那只吗? 如果是,这一回,她不会再草率行事,先弄清楚她接近他们的目的,不是来找麻烦的,那也不会把她视为麻烦。 身边已有的麻烦开始辩解起来:“是不好笑。” 刘轩云一本正经,眼睛还在望着前面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阿织。 天岐看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也去留意阿织的一举一动,既然不好笑,那就看看他能说出点什么东西。 刘轩云叹了一声气,自说自话道:“大姐,这可是一个尊称啊。”转向天岐时,天岐已经看了过来,给了他一个眼神。 所以呢? 帮一只吃过人的妖说话,想清楚代价了吗? 不愿成为随波逐流之人,就会沦为千夫所指之人,尽管吃人的不是你,但与世人厌恶的妖同行,你也将成为妖的同类。 差点忘了。 刘轩云,你本就是妖。 没有妖的本事,还敢一个人来这里,对你来说,的确是危险,还非要招惹是非,更是引火烧身。 不过,这样才是你啊。 不管被蜘蛛精吃下的人是好是坏,她吃人的事是千真万确,不然,也不会被除妖师们通缉了,至于这里出现过的吃人妖怪已经许久未出现,似乎已经成了大人们吓唬不听话孩子的一个手段,通缉的告示贴在各处,早已破烂不堪,难以辨认。 赏金还是十多年前的那个价,如今再为这点钱冒风险已是不值当。 若以除妖师为生,将除妖作为一个赚钱的活计,那便不会蹚这趟浑水。 只要吃人的妖处事小心,挑一些无依无靠的人下手。 又有谁,会在意? 这世上受伤的,为何总是那些本就孤苦伶仃的人。 对于妖来说,在满是人的地方,不也算是孤苦无依,没有一个能帮着说话的人,刘轩云看不下去,刚好,她也是。 她可以不为除妖师而生,但可以为除妖而死。 经历了种种,天岐已有所觉悟。 只有那些真正穷凶极恶的妖才需要被除去,别的妖可以慢慢教化,毕竟谁也不想看到妖见人就吃,人见妖就杀。 把一些犯了错的妖,换成是人,明明是罪不至死,却对他们赶尽杀绝,只会激怒那些同样犯过错的妖,想着既没有活路可言,不如拼死一搏,对人没有好处。 天岐更深信一件事。 剑。 不是用来杀人的。 她不会再轻易拔剑,更不会用剑来嬉戏打闹。 刘轩云却还在期待天岐大人能和阿织打上一场,为他出一口气,虽然当初被吃也是他活该:“不过。” 他傻笑着故弄玄虚道,“她现在是。”考虑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词。 是。 “是虚情假意。” 是吗? 天岐笑了一下。 妖,想要不被人发现是妖,藏起自己的破绽是重中之重,就像大街上变戏法的人,喜欢给猴穿上小孩的衣裳,乍一看,是个小孩,可只要看到正面,就会明白,它不过是一只猴子。 即便是再华丽的衣冠,也遮挡不住那衣冠之下的禽兽之心。 若真想和人一般,穿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那颗心。 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要变成人。 “懂什么是虚的,假的,首先要懂什么是真的。”天岐想起阿织先前所说,吃人是为了变成人,好奇她变成人之后,又要做些什么? 一个妖,想要成为怎么样的人。 一切还未可知。 眼前的阿织,穿着寻常人会穿的衣裙,比起明月的刻意模仿,光从身形上看,丝毫看不出有妖的破绽,就像是有人教过她,却又没有都教给她。 她眼里的厌恶藏得再快还是能看到,听到讨好的声音,不觉想笑。 天岐看透了一切,行事淡然。 “真,真情流露。”刘轩云抬起头,望着走来的阿织轻声道,“即便是真的讨厌天岐大人,但又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接近天岐大人,从而对天岐大人虚情假意,连多看一眼也不愿意,这种行为其实也并不让天岐大人讨厌,因为这就是真的讨厌的表现。” 这么说,更觉得阿织有点可爱。 换成是她,绝不会再去接近那种讨人厌的家伙。 她做不到的事,阿织能做到,适时的变通应该是当人很重要的一步。 她做得很好。 天岐竟觉得欣慰:“被妖讨厌,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轻描淡写地说下去,“身为除妖师,应该被妖深恶痛绝才是,虚情假意又算得了什么?” 不算什么。 天岐大人这是在,为妖鸣不平吗? 刘轩云诧异地注视着越来越有人情味的天岐,内心感动无比,人对妖可少有宽容的时候,尤其身为除妖师,天岐大人能容忍这一点,不愧是他一眼就相中的人。 “闭上嘴。” 天岐提醒他道,“别把她的事说漏了,看看她要做些什么。” “哦。”刘轩云老实下来。 天岐才能安心做事。 不知她能否如明月那般,尽快找到她的兴趣所在。 好好当一个人也挺好的。 阿织穿戴一新,不复当初在平城郊外遇见的那副零乱模样。 “喊我,有事吗?” 天岐看着个头没她高的阿织,见她装模作样地喊着她,心中偷笑。 一开始当人,都是这般谨小慎微吗?虽说是学出来,装出来的,不过,还是如同孩子刚见世面一般,总是喜欢缠着大人问,这是什么,不自觉想要把知道的都告诉她。 阿织浑然不知身份已经暴露,疑惑除妖师好似变了个模样,没有在平城外见到的那么凶了。 可她伤了花渐大人的事,还是不能就此算了。 “有事的话就快点说,我们还急着去买药呢。”刘轩云一边催促一边想着等这蜘蛛精也跟着一起回了客栈,那殿下可就不会无聊了,能有个玩伴也不错。 “我,我想跟着你们。”阿织见惯了花渐撒谎的模样可都信以为真,自己想随便扯个谎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说完就把头低下了,暗骂自己变成人之后变蠢了,走路,走路不习惯,看东西,看东西不习惯,哪哪都别扭,肚子还特别容易饿。 昨晚刚顺了点吃的,今天又饿了,换成以前,吃一顿够她消化个好几天的。 “是不是饿了?”刘轩云笑着问,看天岐一眼便明白她的意思,主动替天岐大人开口道,“好人有好报,好人一生平安,要当好人,就要当到底,想跟着我们,好啊。” 他说得轻松,阿织轻松不起来,如此轻易就答应了,她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她。 阿织抬头,再次用人的眼睛细细打量着他们,视野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丢下她先走的身影,如此大胆,如此放肆,如此诱人。 众目睽睽之下,不方便动手。 她跟了上去,怕说错话暴露身份,畏手畏脚地跟着天岐和刘轩云进了药铺买了药,被人搭讪也不敢多说什么。 刘轩云问一句,她就答一句。 后来又去了别的铺子买了肉干,买了别的东西。 天热,晒得人睁不开眼睛,她很快就感到口渴,还好他们两个终于打算要回去了,只是回去前,刘轩云又要买驱虫的药水,叫什么花露水,光是拿在手上都让她的鼻子不舒服。 刘轩云还问她:“阿织妹妹,你怕不怕虫子啊,客栈里虫子可多了,你要不要先涂一点。” 涂了就是要她的命。 他还是这么可恶。 “不用了,刘大哥,你留着自己用吧。”阿织面上还要装出开心的模样,内心对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五花大绑,把这什么花露水灌进他的鼻子里让他好好闻闻,这味道到底有多让人难受。 “什么时候被虫子咬的?”天岐看他身上也没肿起来的包。 刘轩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笑着说:“有备无患嘛,说不定哪一天我就被什么虫子咬了呢。” 阿织的心提了起来。 “你别用手使劲抓就行了。”天岐叮嘱道。 刘轩云看着她道:“知道了。” 阿织跟在后面,觉得他们两个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她就好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暴露身份这种事应该不用太紧张。 她低下头长舒一口气。 回到客栈。 第四百六十五章 想知道他们的渊源 白絮抱着花落在说刘轩云的坏话,急得花落有苦难言只能呜呜咽咽地生闷气,轩云才不是那样的人。 等轩云回来一定要找他问清楚。 轩云怎么会趁她中了毒还对她下狠手,让她上吐下泻呢?果然是不能看脸,这个长得可爱的女人,还有一副让人看不到的坏心肠。 “就是这里了。”刘轩云走在前面,为身后的天岐和阿织引路,看到了没事干的白絮马上喊住她:“白姑娘,有客人来了,快点出来招待一下。” 白絮心怀不满,一回来就大呼小叫,把她当成能随意使唤的下人了吗? 她无视刘轩云的话,盯上了天岐身后的阿织,细细打量一番,看不出异样便走上前去问天岐:“天岐师父,她是谁啊。” 刘轩云偷笑。 果然,白大小姐还没有认出妖的本事,不知道殿下看出来了没。 视线径直往下,落在花落身上。 花落嗅了嗅鼻子,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天岐身后的这个人居然有花渐哥哥的味道,虽然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好好闻到过,可她不会记错。 真的是花渐哥哥独有的味道。 感动得想要哭。 但又不敢动,更不敢开口说话,抱着她的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除妖师,先前还以为她认识天岐一定会是个好人,可她却在背地里说轩云的坏话,实在是担心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她就会痛下杀手。 保险起见,先闭嘴。 可那人的身上,真的真的有花渐哥哥的味道,到底是怎么沾上的,绝不是擦肩而过那么简单。 想问却又不能问,备受煎熬的花落眼眶中满含深情的泪水。 只期待有人能懂她。 阿织还看不懂花落的心思,甚至都没过多留意,面对白絮以及客栈内其他人投来的目光,未曾想过自己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不是想要她性命,却让她不自在起来,心里焦急该如何和除妖师和寻常的人打好交道。 局促不安的她,只想赶快逃走,可一想到这可能是花渐大人对她的考验,又狠下心来决定留下。 脑海中闪过了花渐大人曾对她说过的话。 如果见到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那就笑,这样,他们就不会伤害你了,如果他们还是敢伤害你,那就要大笑,只有这样才会让他们感到恐惧,让他们知难而退。 千万不能哭哦,小蜘蛛。 阿织内心笃定道,她是绝对不会哭的,只会笑。 她试着对除了花渐大人以外的人展露真诚的笑意,嘴角扬起的时候却不听使唤,好像抽搐起来。 想低眼看,但反应过来自己已是人,这样做也看不到什么,便忍着继续笑。 身边传来天岐的声音。 “她叫阿织。” 天岐郑重其事地念出小蜘蛛变成人后的第一个名字,“从今天起,她会跟着我们,直到……” “找到她的家人为止。”刘轩云笑眯眯接道,“她是我和天岐大人上街买东西的时候遇到的,进城之后和家人走散了。” “走散?”白絮不信他说的,来到阿织面前,步步紧逼道,“他说的事真的,你真的是和家人走散了?” 阿织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谨慎地看了天岐一眼。 天岐替她开口:“不重要,反正会帮她找到家人的。” 嗯嗯。 花落听了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了。 白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见到沾了泪水下意识抬头去看,明明是个大晴天,怎么还滴水啊。 “啊,殿下哭了。”刘轩云眼尖地看到了真相,赶紧从白絮手里抢回了花落,一边安抚一边怪罪刚才一直陪着殿下的人,“白姑娘,你就算对我有气,也不能出在我们的宠物身上,看看,都让她哭成什么样子了。” “我。”白絮想反驳,眼看白毛狐狸真在哭,还呜呜叫唤,一想到刚才背地里说坏话的事不免有些心虚,改口解释道,“我没对她做什么。”别过头不愿理会。 刘轩云更来劲了,摸着花落一个劲安慰起来:“乖,别哭了,看,殿下快看,我和天岐大人给你买了好吃的肉干回来,我们赶紧去吃吧,轩云答应殿下,以后天天给殿下吃肉干。” “嗯嗯。” 花落正好有话要和他说,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 不过。 肉干的事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不能出尔反尔。 刘轩云还在说:“如果没有肉干吃了,那我们就吃鸡鸭鱼肉,好不好?” 好。 花落的脑子里都是吃的。 刘轩云朝天岐看了眼。 天岐道:“你们先进去,阿织交给我。”转向身旁,看她还在勉强,不免有些怜惜,“我会安顿好她的。” 阿织看着眼前,并未察觉。 “那就麻烦你了,天岐大人。”刘轩云抱着花落跑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阿织的视野里。 她还在偷偷观望。 白絮管不了那么多,只想自己不要被人误会,尤其是重要的人,看向天岐,想解释花落的事:“天岐师父,真不是我弄哭那只狐狸的。” 知道。 天岐点头,望向远处,猜道:“殿下她,可能只是想家了,我刚才说一定会帮阿织找到家人,就让她也想到了她的家人。” “她真的能听懂人话啊。”白絮想从天岐口中听到实话。 天岐有意说给身后的人:“当然,万物有灵,虽然我不信神仙那一套,不过,我还是相信,人也好,妖也好,甚至是一些说不出话的小家伙,都是可以成为人心目中的神仙的。” 白絮停在原地拼命理解。 天岐师父的意思是,这狐狸虽然不会说人话,但真的能听懂人话? 天岐动身,准备去后院看阿龙。 阿织主动追上,面色焦急地问道:“那只狐狸,叫殿下的那只,她,她的家人也是和她走散了吗?” 白絮还在身后。 等走到白絮听不到说话声的地方,天岐才停下,道:“不是走散的。” “那她……”阿织在担心,担心她是被抛下的。 好在天岐的回答让她心安下来:“她是逃出来的。” 逃出来的? 为什么要逃? 阿织迷惑不解,天岐又道:“因为原来的家已经被烧毁了。” “烧毁了!”阿织惊讶之余不忘询问自己所关心的一件事,“那个放火的人没有帮她吗?” 天岐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阿织对此不满,不满的是她自己亲身经历的事被人嘲笑了,但她并不知,她经历的只是人间一角。 天岐笑她天真,还是认真回道:“既然存心要毁灭,又怎会帮她。” “可是。”阿织只记得自己最初的家是被花渐大人毁掉的,而花渐大人也帮了她,让她能够修炼成人。 这又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 不是存心的。 可是。 “毁掉了别人的家就是错,再赶尽杀绝就是一错再错。”阿织一脸笃定,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花渐大人带她上路的理由…… 或许只是为了弥补…… 虽说毁掉不是存心的,可弥补是…… 现在她变成了人,花渐大人又迟迟不出现,该不会是真的不想再见她了吧,从未有过的焦虑感慢慢袭来。 她甩了甩头,小声嘀咕:“不对,一错再错又如何?” 声音虽小,仍能觉察出她话中带有一件事的坚持。 天岐对她有些刮目相看,看她一眼没有追问下去,只是问她:“如果有伤害过你的人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任由她再伤害你一次吗?” 当然不会。 阿织盯着天岐,现出丝丝杀气,她就是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天岐平静道:“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也会害怕你的反抗。” 除妖师也会怕妖? 阿织只知道人很怕妖,所以她还没变成人以前,为了不吓到那些人,花渐大人只会带她走些无人的小路。 小路上偶尔会有人出现,也尽是些不怀好意之人,死不足惜。 “也许到了最后,他们还是会再伤害你一次。”天岐希望阿织懂得,不是只有除妖师才对妖有威胁,寻常百姓对妖的恐惧远大于除妖师。 他们比除妖师更希望,妖能死掉。 此刻。 城里若突然冒出一只妖,必定是人人得而诛之,哪怕这妖并不是什么吃人的妖,只是路过这里。 因为,这里曾经出现过伤人的妖。 “知道了这个,便会明白,有时候跪地求饶是没有用的,那便只有赌上性命去搏出一条生路,好人也会被逼成坏人。” “坏人也未尝不可以变成好人。” 剑握紧了。 天岐的心时刻都在关注阿织的一举一动,严肃地问道:“你,想当哪种人? 阿织不笨,听懂了天岐的意思,忍不住嘴角上扬。 看来,她已经在怀疑她的身份了。 天岐要是知道她是蜘蛛精,便会对她痛下杀手,这,正和她意。 若是有一个除妖师站在她面前,假惺惺地对她说些当妖不容易的话,她会觉得这个人简直蠢得无可救药,居然对妖心生同情,真的是太蠢了,蠢到不想吃。 妖能活得比人长久,还比人过得自在,有何不好? 只不过,当人也不全是坏处。 “天岐大姐姐,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你会替我教训他们的,对吧。”阿织装出无辜的模样。 “你说的,是在小巷里的那两个人。” “就是他们。”阿织讨厌那些花言巧语的男人,只会哄骗年幼无知的女孩子上当受骗。 “他们受到过教训了。”天岐道,“我刚想起来,以前我就遇到过他们,那时他们就在欺负一个卖栗子的人,我教训了他们,没想到现在又来欺负你。” “所以更该好好教训教训他们。”阿织煽风点火道。 天岐摇头:“屡教不改的人不值得去浪费时间,这样的人太多了,不过,你要是觉得非教训不可,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们。” “为……天岐大姐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阿织不解。 伤害过她,又愿意帮她,分明是和花渐大人是同一种人啊。 花渐大人为了替她报仇,才会遭除妖师的毒手,花渐大人的身上明明有伤,却硬要说,这不是伤。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身上,会有和花渐大人相似的东西。 记忆再度回到被花渐大人带走的那个明媚午后。 耳边传来的是天岐的话。 “我不害怕被他们报复。”她的步伐如此轻快,即便眼前是荆棘丛生也毫不畏惧,她手中的剑似乎在发出声响,在回应着她所说的一切。 “但我也希望,他们不要来报复我身边的人,如果他们存了这样的心思,那就只好用剑来说话了。” 因为,她天岐的剑,是用来保护重要的人的。 阿织感受到了她的气势,满脑子都是以前意气风发的花渐大人,笑着应下:“我知道了天岐大姐姐,如果以后谁欺负了我,我就只找那个人,你放心,我不会迁怒其他人的。” 因为花渐大人也希望她这么做。 隐瞒伤情就是为了不让她,对伤害过花渐大人的除妖师心生怨念。 她和花渐大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渊源? 一定要弄明白。 第四百六十六章 阿织阿龙初次见面 “轩云,你是不是在我中毒的时候还欺负我?”花落一边哭一边小声埋怨。 刘轩云当即停下,不去想这是谁告诉给花落的,认认真真回道:“不是欺负,是为了给殿下解毒,身体里有毒当然要尽快排出来。” “我就知道。”花落气鼓鼓地应下,除妖师没安好心肠,是存心要挑拨她和轩云之间的关系,她才不会轻易上当。 “殿下,我们吃肉干吧。”刘轩云不在乎有人在背后说他的坏话,只在乎是不是有人傻乎乎地都信了。 “嗯,吃肉干,吃肉干。”花落正好饿了一早上,这客栈里的米面一点也不好吃,没有味道,还是肉干香。 刘轩云放下花落,拿出肉干,笑着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夸道,殿下可要比那阿织看上去聪明多了。 有什么事都会先来问他,以后能一直这样下去。 那就糟糕了啊。 刘轩云苦笑着摇了摇头,趁她病没有要她的命,不过确实也让她吃了些苦头,刚缓过来,吃东西没胃口是正常的,按理是不该给她吃肉干这种容易上火的东西,天天吃对身体可不好。 一旦要考虑这些,心都烦了。 还是不想这么多了。 刘轩云看花落吃得香,自己也就地蹲下,陪着花落一起吃,一人一狐低着头不停发出咀嚼的声音,旁若无人地享受着逍遥自在的时光。 可天还是很热。 阿龙被晒得浑身是汗,天岐带着阿织过来时,他正打算休息一会,看到天岐,莫名感到一阵心虚,还好多坚持了一会,不然,要被人看笑话了。 说是来练武的,结果却是乘凉偷懒。 “这里有太阳,殿下,我们挪个地,去里面慢慢吃吧。”刘轩云抬头看了眼,提议离开这里,顺便去偷偷看一下天岐大人把阿织安顿得怎么样了。 花落也感觉有些热,闷在心里,不管怎么吐舌头都散不出去。 “轩云,我的毒是不是还没有完全解掉啊。” “殿下放心,你比阿龙厉害。”刘轩云笑着说下去,“你的毒已经都解了,他的还没有,所以有些头晕眼花,胸闷气短的现象都是正常的。” “是吗?”花落低下头,隐隐觉得她的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可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了。 花渐哥哥认识天岐带回来的那个人吗? 轩云知道吗? 花落想问,又觉得有些多余,如果花渐哥哥是存心躲着她,那和这个人的关系越是好,他就越是不敢出来和她相见,要是没什么关系,那她就是空欢喜一场。 “殿下是在担心阿龙吗?”刘轩云看出了异样却故意这么问。 花落见机回道:“嗯。” “那我们吃完就去看看他。”刘轩云抱起吃了肉干还闷闷不乐的花落,觉得她比刚才沉多了。 花渐。 他的心里也想到了这个人。 阿织和他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如果有,那这回,还有上回,都是他故意派她出现在天岐大人身边的?这说不通,上次可以说是为了试探,那这一次呢,这一次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了。 在意的人。 除了天岐大人。 还有殿下! 神出鬼没的家伙,已经惹天岐大人伤心过一回了,这一次,出现了,恐怕会让一心要重建狐族昔日荣光的殿下,失望吧。 他既然害怕面对殿下,如果认识阿织,是想让阿织当传话的那个人? 那他可真是个胆小鬼啊。 难道,连远远偷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吗? 现在是躲在哪个见不得人的角落里了,还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是不是也对殿下说过这种哄小孩子的鬼话。 殿下想见,他就会出现吗? 刘轩云低头,看殿下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手上,忽然觉得,其实,殿下也在犹豫要不要见他吧。 这么说,殿下应该也猜到了。 花渐根本没有要重建狐族的意思,即便是有,他也不会有全力以赴的态度。 真是难办啊。 这种事,很难分对错,但不管怎么样,他会站在殿下这边的,相信天岐大人也是如此,有些事必须迈出第一步。 客栈后院。 阿龙走向天岐。 阿织看着阿龙问:“你叫阿龙?” 阿龙看着眼前这个头上扎了很多发簪的可爱女子,一时之间红了脸:“嗯,是,我是叫阿龙,你叫什么,你是天岐在这里的朋友吗?” 朋友? 阿织嘲笑道:“我叫阿织。” “阿织。”阿龙记下这个名字,觉得喊起来都带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柔。 阿织,阿,织。 不知不觉,竟在她们面前傻笑起来。 阿织不懂她的名字有何可笑的,这可是花渐大人亲自给她取的,不许别人这么笑,可恶,就他一个人在场,她一定要马上用蛛丝把他给绑了,让他在最显眼的地方待着下不来,被大家都看笑话。 可是。 阿织偷偷看天岐一眼,咬牙说算了,毕竟是她的朋友,刚答应了不会动手,这会动手难免有些,有些说不过去。 “他不是笑话你的名字,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天岐看出阿织的心思,替阿龙把话说明白。 迟钝的阿龙这才反应过来,突然拿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的阿织是生气了。 “阿织。”阿龙开口想解释,又怕被误会是直接喊人名字,多此一举地解释道,“我是说阿织这个名字,真的很特别,不像我,叫阿龙,和我同名的人就有很多。” 同名,就和原来,她叫蜘蛛是一个意思吧,可人,不是都叫人的吗? 除了叫人,应该还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名字,这样别人喊他的时候,他就知道是在喊他了。 不过,如果是花渐大人喊她,就算是喊蜘蛛,喊别的,她也能听出来。 因为花渐大人的声音是独一无人的。 “我的名字是我爹给我取的。”阿龙站着,看她们不说话便想主动些,无奈不会找话题,只能说些有的没的,“阿织姑娘,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是花渐大人。 阿织满心喜悦地想要脱口而出,偷看身旁的天岐一眼,撒谎道:“我的爹娘在生下我不久后病死了,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因为我看到了一张编得很好看的网。” “是什么网。”阿龙感兴趣道。 天岐将视线放在阿织身上,看她能和阿龙这样心平静和地说话,担忧少了许多,甚至有些欣慰。 第四百六十七章 有了人名便算是人 “蜘蛛网啊。”阿织毫不避讳地说道,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容,头上的发簪在光下熠熠生辉。 她有意要吓唬阿龙,却让阿龙觉得她更可爱了。 “阿龙,你快看,那边又有一个蜘蛛网了。”小时候,身为阿凤的姐姐还没有如今这般成熟稳重,见到一点小事都要告诉他。 他很不耐烦地说:“有蜘蛛网又怎么了?” “有蜘蛛网,可那上面没有蜘蛛。”阿凤担心看不见的蜘蛛会偷偷钻到被窝里,再爬到耳朵里安顿下来,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拿来看病了。 “姐姐,你就别瞎操心了。”阿龙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那个时候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区区蜘蛛,要是敢出现,直接用手就可以碾死了。 “你以为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吗?”阿凤追着阿龙就要教训,“蜘蛛网上挂着蜘蛛才不用害怕,我听外面的风水先生说,家中长满蜘蛛网,有网无蛛就意味着家道中落,举步难行,只能受困其中。” 阿龙愣了一下,还是不在意:“我们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还能怎么家道中落,姐姐,你就安心待在家里照顾好爹娘,我会出去想办法赚钱的。” “嗯,那你路上小心。”阿凤还是藏不住担忧。 阿龙笑着回道:“知道了,姐姐。” 一转眼,过去了十多年,大大咧咧的阿龙变得越来越内敛,可内心依旧向往从前的那个自己。 “你也觉得蜘蛛网很漂亮吗?”阿龙观察过蜘蛛结网,觉得它们都非常厉害,织出来的网都很整齐坚固,任凭怎么风吹雨大也不会倒下。 简直,就像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一样。 听到了夸奖的话,阿织内心并没有过多喜悦,这种事早就知道了,花渐大人都夸过她织网的本事,人夸她,就和夸她长得漂亮是一样的,对她是不怀好意。 蜘蛛网是她的门面,当然要弄得漂亮些,不然怎么吸引那些有眼无珠的小虫子上当呢? 阿织冷静地观察起阿龙,见他看向她笑着挠了挠头又不敢看她,眨了眨眼睛,认定他就是一个傻子,就不打算和他计较先前笑话她的事。 “不光是蜘蛛网,蜘蛛也很漂亮,有的身上长满了鲜艳的颜色。”阿织多希望自己也是那样的蜘蛛。 阿龙着急起来:“阿织姑娘,你见过那样的蜘蛛?” “见过。”阿织理所当然道,虽然和那些蜘蛛没有话可以说,但见过,当然是见过的,它们吃掉了在她身边的蜘蛛,带着那一身显眼的颜色扬长而去。 “那你没有被伤到吧。”阿龙关心道,虽说这种关系是多余的,可还是让阿织的心顿时一紧,“那些都是有毒的蜘蛛,就像五颜六色的蘑菇一样,一定要离远一点。”提醒的话听上去再傻都显得很真诚。 “嗯。” 阿织下意识应了一声,“知道了。”点了点头后,又抬头反驳道:“其实,不漂亮的蜘蛛,也会有毒,只是没有那么厉害。” 天岐在一旁笑了。 阿龙不懂这些,跟着开始笑:“是吗,反正要离它们远些。” “为什么要离它们远些。”阿织追问下去,“你很怕它们?” “不怕。”阿龙果断道,“我只是想起了姐姐说的一些话,如果家里有蜘蛛出现,会带来噩运。” 阿织不懂,又很想知道,神色急切地注视着阿龙:“为什么会带来噩运?” 阿龙看了眼天岐,想解释又怕胡说八道惹天岐不满。 天岐开口:“阿龙,别卖关子了,你就直说吧,我也想听听看。” 阿龙低下头,还是不敢说:“因为,因为我家就是因为出现了很多蜘蛛留下的蜘蛛网才会变得,变得……” “变得怎么样?”阿织已经有所怨念,明明是人自己做的事被老天爷看到了,扯到蜘蛛身上做什么? “你觉得是蜘蛛给你们家带来了噩运吗?”天岐想要问清楚,尤其是当着阿织的面,更要把这件事解释明白。 阿龙点了点头。 原先他是不信姐姐说的,可家里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却让他不得不信。 阿织要动怒,天岐拦下她道:“阿龙,你刚才不是还说蜘蛛网漂亮的吗?如果你真心喜欢它,就不要怀疑它。” 阿织恍然,她是不是也不该怀疑花渐大人。 阿龙上前一步,郑重道:“阿织姑娘,我错了。” 阿织不稀罕:“你没错。” 阿龙觉得她还在生气。 阿织说:“蜘蛛网漂亮,但也不妨碍那些漂亮的蜘蛛要吃人。” “吃人?”阿龙想象不到,虽然刘轩云和他说过很多次了,但能吃人的蜘蛛肯定是有修为的,吃了人还能增长修为变成人吗? 为了变成人,而吃人? 以后大家都是人,为什么要吃人?这种事实在不应该发生。 他觉得刘轩云在骗人,可问过天岐,这的确是真的。 气氛沉寂下来。 天岐问:“练得怎么样,出去的时候,刘轩云和我说,你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解掉,这些天不用这么辛苦。” “不辛苦。”阿龙又傻笑起来。 阿织转动眼睛问天岐:“是什么毒?” “毒蘑菇。”天岐道,“一只成了精的老鼠使的诡计,不止一种毒蘑菇。” “那你们都中毒了?”阿织看不懂怎么会有中了毒还能像刘轩云这样折腾的,就差当着大家的面上蹿下跳了。 还有,除妖师一点也不像有事的模样,难不成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她现在没办法和她动手,才会选择和她讲道理。 复仇的心,再次变得蠢蠢欲动。 “就我和殿下。”阿龙又低头,不好意思起来。 原来如此,能伤了花渐大人的除妖师怎么可能会中这种雕虫小技。 不过。 这个叫殿下的狐狸。 “那只狐狸。”阿织想到花渐大人的真身也是狐狸,不免关注起来,“她原来的家是在哪里?” 天岐摇头:“不知道。” 阿织又问:“那她……”会是花渐大人的家人吗? “她和你一样。”天岐没有直言,但阿织从她的眼神中看懂了,那只狐狸并不是简单的狐狸。 “为什么要叫殿下?”阿织追问,“皇上叫陛下,太子和公主都可以叫殿下,这是尊称,它只是一只狐狸,也可以用这种名字吗?” 天岐笑了,还不是刘轩云非要这么喊花落的。 说是喊殿下能隐藏姓名,其实,这么喊更吸人眼球。 “你们也怕被当官的人知道吧,这种行为可是大不敬。”阿织感觉天岐笑是为了缓解内心的害怕。 可她的话一说完,天岐又没忍住笑出了声,不是刻意掩饰恐惧的大笑,而是被逗笑的:“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名字已经定下了,虽说会有重名,但有了名,便是人,无关尊卑,殿下在这里混得很好,你有空可以多去陪陪它。” “那,你的名字。”阿织喊了一声面向她,“天岐,天岐的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是花渐。 “一个,很重要的人。”天岐道,“是他告诉我,我叫天岐。” 第四百六十八章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 “很重要的人。”阿织想知道,“他救过你的性命?” 天岐看着阿织,道:“如果是这样倒简单了,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而养育之恩,无以回报。” 无以回报? 只要想办法总能报的,实在不行,那就下一辈子报呗。 阿织体会不了人的这种情绪,说出她自己的猜想:“他是死了吗?”看天岐在笑,心直口快地继续说下去,“如果没死,为什么报不了?” “他还活着,但是没办法找到他。”天岐摇了摇头。 阿织马上有了另外一个答案:“那就是他不想要你的报答,你们人不是都喜欢做好事不留名的吗?” “是吗?”天岐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怀念那个时候的花渐。 “叫我哥哥。” 一个大晴天,花渐牵着一岁多的小天岐在院子里学走路,顺便教天岐说话。 天岐听话地开口道:“叽里咕噜。” 完全和人话不搭边,不是人的花渐也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花渐无奈地摇头。 小天岐一边走一边乐呵呵地笑,趁花渐不注意还打算蹦蹦跳跳。 这可把花渐给吓到了,脱口而出就喊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哎。”你消停点吧,说好了出来是走路的。 这样跑,摔伤了谁吃得消。 天岐停下,朝着花渐学起他说的第一句话:“哎呦我的小祖宗哎……”含糊不清的口齿透着几分可爱,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笑着笑着把花渐给逗笑了,一看花渐在笑,她又重复说了好几遍。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呦我的小祖宗,呵呵呵……” “别说了,小祖宗,求你了。”花渐拿这个时候的天岐没有办法,不敢打,也不敢骂,就连大点声说话都生怕吓哭她。 小天岐却还在说。 整个竹林间都回荡着他们的笑声。 等到天岐稍大一点,不光主动会说要上茅房,还会说各种称呼,喊个哥哥姐姐不在话下。 但每当花渐开口说:“喊哥哥。” 天岐都会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喊一句:“喊哥哥。” “我叫你喊哥哥。”花渐压低头,又重复一遍。 天岐憋着笑说:“喊哥哥。” “你这个小孩是存心是捉弄我,是不是?”花渐动手去捏天岐的脸,怕捏坏,只是捏了一下就去挠她痒痒,追着问,“是不是,是不是?” 天岐边逃边回:“不是不是。”半土不洋的话在小孩子嘴中最为可爱。 “那你喊我什么?”花渐追上了天岐,蹲下来问她。 天岐想了想,说:“喊名字。” “喊名字啊,那你说,我的名字是什么?”花渐常常给天岐念叨,你叫,天——岐——,我叫,花——渐——这句话,以为天岐会记得。 可天岐还小,不懂名字的重要,知道天岐是她的名字,也知道花渐是他的名字,但他现在的话在她听来。 就是叽里咕噜名字叽里咕噜名字。 什么意思啊? 天岐愣在了那里,花渐只好教他:“我叫,花——渐——,你叫,天——岐——,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 “那好,我问你,我的名字是什么,你要喊我什么?” “……”天岐还是回答不出。 花渐认输。 “看来还得慢慢教你很多东西。”花渐准备站起来带着天岐回屋的时候,就听天岐低着头小声念叨着什么。 虽然听到了,还是不敢确认。 “你再说一遍。”花渐面露欣喜,这是小天岐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喊得这样清晰。 这句话在天岐耳中还是叽里咕噜,但她从花渐的眼神中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重复说着刚才的话:“花渐,花渐花渐。” “哎,哎哎。”花渐眼含热泪地应下。 再大点。 花渐还是喜欢找小天岐说话,没事就追着她问:“天岐,等你长大了,你会不会买好吃的给我?” “会。” “会不会陪我一起喝酒?” “会。” “会不会……” “会,花渐,你烦不烦啊……” “哈哈,小天岐会嫌我烦了。” 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天岐记不清那时候说的到底是不是这些话了,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花渐缠着她要她报答养育之恩,所以,后来她才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当上人人敬仰的除妖师,保护好他不受妖,不受人的欺负。 可这或许不是花渐想看到的。 但他还是成全了她。 “他的名字,我一直记在心里。”天岐不会忘记他的恩情,更不会忘记他如今的所作所为,像极了一个胆小怕事的鼠辈,不,连老鼠都有下毒的勇气,他却连出现的勇气都没有。 还要在木屋留纸条,让她照顾好殿下。 想想就生气。 阿织盯着天岐的脸看了一会,离远一些,奇怪道:“天岐大姐姐,你好像在生气?” 对重要的人,应该生气吗? “没什么,只是想到他明明可以坦然面对我的报恩也好,别的也罢,却偏要躲起来不敢见人。”天岐气的,就是他不争气的模样。 阿织喃喃自语地猜测道:“要躲起来,是因为他怕你。可为什么要怕你呢?天岐大姐姐现在是除妖师,难道,他是妖吗?”越说越大声,“养大姐姐你的人是妖。” 阿龙急了,怕被别人偷听去对天岐造成不良影响,赶紧劝道:“阿织姑娘,你小点声。”同时看向天岐,想确认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阿织朝着目中无她的阿龙撅了一下嘴:“被妖养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被妖养大,为什么会想当除妖师,是想杀了妖,不对啊,她刚才还说要报恩的,可又说无以回报,难道是要大义灭亲。 天岐朝着阿龙轻点头,又看向阿织,吸了一口气回道:“是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不许,除妖师内的人与妖有任何来往。” “来往了会怎么样?”阿织问。 “应该会死得很惨。”天岐没有亲眼见过那些人的下场,因为对外,宣称没有这样的除妖师。 “那,他不出现,是为了你着想?”阿织明白了。 但又没有完全明白。 这种事,只要死不承认就行了,行事小心一点,不被当场抓住,完全可以偷偷摸摸地碰面。 说话间。 阿龙的眼中充满嫌弃,在他四处张望庆幸没有外人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刘轩云闯入视野,被他看到后,一脸惊慌地朝他做着不要出声的手势。 天岐看到阿龙的迟疑,顺着看过去,看到了装模作样的刘轩云,直接出口喊他:“过来,你陪着阿龙,等会我和你一起去给小白找打马蹄铁的地方,现在,我要带阿织去看看房间。” 交代得够清楚了吧。 不用再这样跟过来了吧。 “好,好,我来了。”刘轩云笑着大大方方走出去。 天岐看一眼阿织,道:“走吧。” 要是花渐也能这样,被发现后一招呼就过来了,该有多好。 “嗯。” 阿织的眼神追随着天岐,应了一声后迟迟没有跟上,她想到了花渐大人和她说的他们之间有渊源。 第四百六十九章 文客和他的伙计们(1) “阿织,阿织。” 花渐在找阿织,但又不敢太明显,一个人穿得光鲜亮丽的,出没在各种阴暗的角落里,小声喊着要找的人。 找了大半天也毫无收获,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看到了地上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这是……阿织的。” 花渐蹲下,用手去捡地上的东西,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着。 这里,还有小天岐的气味。 难道她们,又碰上了吗? 阿织不是天岐的对手,天岐不知道阿织是他的……是他安排的,阿织又对天岐心存怨恨,完了,完蛋了。 不对。 这里没有血迹。 天岐也不会贸然在城中就出手,阿织那边也和她说过,如果遇上了除妖师,一定要有耐心一点,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现在看来,阿织是被人带走了。 只要找到天岐就能找到阿织,可天岐的身边有花落在,小花落一定会问他很多事,而他已经不想撒谎了。 花渐抬起头,眼前有两条路,而他正面临抉择。 大街上,有两个伙计不约而同走向文客的府邸。 今天是述职的日子。 他们一个是客栈伙计,聪明伶俐,另一个是米铺伙计,踏实谨慎,心中都有着各自的盘算。 客栈伙计记挂着有人在店里下毒的事,毒蘑菇的事被公子知道后,也不知道会怎么罚他,谁让他上菜的时候都没有看仔细。 这吃了中毒的一人一狐清醒后肯定会告诉他们,这上菜的人就是他。 他们去见了公子,提起这件事,再把他扯出来,可和他现在坦白不一样,罚是少不了的。 只是,故意用这毒蘑菇来害人的,除了端盘子的他,也只能是这厨子了。 这厨子干嘛要偷换蘑菇呢? 他和外面这些人又无冤无仇,和他也无冤无仇,没必要嫁祸给他。 难道他也没看仔细? 最近客栈的生意是好,他一个人要炒那么多菜,虽说帮忙的人也有不少,但忙不过来也正常。 那些学徒别说是蘑菇了,就连更好分的菜都分不清楚,只能先做些简单枯燥的活。 当伙计就不一样了。 见到的人多,学得也就更多。 他很满意现在的这份伙计,万不能让这一盘毒蘑菇给毁了,趁着今日要去见公子,就一五一十都告诉公子。 去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平常都会在树下练武的木头不在,公子也不在,公子坐的椅子还在,旁边的水果也都还在。 他心慌起来。 “你在怕什么?”来到公子房外,还没敲门,就听里面传出了公子教训人的声音,不知道又是哪个粗心大意的下人惹公子生气了。 心里紧张还是要看热闹。 他站在门口,慢慢凑近耳朵,再传出来的声音很轻,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委委屈屈的。 “我没有听公子说的。”米铺伙计没有隐瞒有人帮他解决麻烦的事,“擅自按那人说的,将每斤米都便宜了半文卖出去,这是账本。” 文客接过随手翻了翻,得出结论,赚了,赚得还不少,抵得上平日里三天赚到的钱。 “我觉得你这回做得还不错。”文客一夸,伙计被吓得浑身一抖。 “那人叫什么名字?”文客笑着放下账本,随口一问。 伙计以为这件事对公子很重要,又是一副自责的神情:“我忘了问。” “那他是一个人吗?还是有人和他同行的?” “我看到不远处有一男一女在等他,还抱了一只白色的狐狸。” “嗯,忘了就忘了吧。”文客的的心里已经有了人选,云公子,还真是不消停啊,原来早就对他动了心思,想必是看到了赌场门口的那个人。 他的事,的确已经放着不管很久了。 不知道云公子要怎么做呢? 让一个赌徒回心转意是不可能的事,就像让一个一心要赢回失去东西的人放下对那东西的执念,也是不可能的。 “至少。” 文客看着眼前的伙计,会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见了自己的父亲,也会害怕做错事惹他不开心,但内心仍然期望有一天父亲可以变得宽容,可以多来关心他一下。 他不会苛责一个刚刚才替他赚了钱的人。 “你知道该如何选择,相信那个人说的也是你的选择,就算怕被我责罚,你还是没有将那些贪便宜的客人赶走,言而无信将会换来更大的灾难。” 文客的话,伙计不敢去接,哪怕他的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 “你其实是在害怕我看不到你身上的才能,对吗?”文客轻笑,当初的他也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 可惜…… 并没有。 伙计低着头还是没有回答。 文客心中有数,问他:“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当我文客手底下的掌柜吗?” “知道。”伙计终于肯开口了,抬头看了眼文客,眼神里还充满了退缩和胆怯。 “你不知道。”文客否定道,走到他跟前继续说,“只要能成为我文客的人,磨砺个三五年,哪怕是一个穷乞丐,也能脱胎换骨,等到七八年后安家娶妻,三世同堂,子女承欢膝下不用烦恼死后无人收尸没有金钱之苦是何等幸福,你不想吗? 伙计明白了一些,觉得他辜负了公子的期待赶紧道歉:“对不起,公子。” 这不是他要听的。 文客拼命压下怒气,问:“哪里对不起我?” 伙计支支吾吾道:“我。” “说不出就是敷衍我。”文客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口说,“你心里也觉得这么做没有错,只是与我说的违背了而已。”放下手转身道,“那又如何,做生意本该变通,最后不昧良心赚到钱才是目的。” “嗯。”伙计应下。 “你也知道,现在的米铺没有掌柜。” “知道。” “想当掌柜吗?” “我……” “别人当掌柜要先交钱给我,至于你,我信得过你,不用你出一分钱,亏的算我,赚的分你一份,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只需用心帮我管好铺子就行。” 伙计不敢相信:“我,公子的意思是日后要把掌柜之位交给我,我,只是一个小伙计,当掌柜不行的。” 文客有气,看到他那诚恳的模样选择先憋回去:“我说你行,你就行,还有,不是日后,是现在,回去吧,要么当掌柜,要么离开我这里另谋出路,总有一天,你要自己做决定,就算别人给你出主意,你也要选择听或是不听,再这么犹犹豫豫,等你后悔的那一天来找我,我不会问你发生了什么,我只要听你亲口说,我要当掌柜。” 伙计觉得自己配不上。 “回去好好想想吧,下一次,告诉我你的选择。”文客道,“出去后不用关门,帮我把门外的那个人喊进来。” 这下,轮到客栈伙计害怕了。 第四百七十章 文客和他的伙计们(2) 伙计出去,看到门外的客栈伙计,如实说道:“公子喊你进去。” “知道了。”客栈伙计焦虑不安地催促着他快些走,早知道就不看热闹了,如今公子正在气头上,他偏偏赶在这时候要认错。 “公子。”伙计笑着喊了一声,不同往日,声音发抖,“近日客栈里发生了一件事,如果传出去,可能会对我们客栈的名声不好。” “怎么,是多大的坏事?”文客不在乎道,“说来听听看。” 伙计走近一些,虽知这里不会有外人还是小声说道:“有人在我们客栈里下毒,而且中毒的人还是公子想见的贵客。” 贵客。 是谁啊? 文客想了一会,说:“你说的是岐姑娘还有云公子他们吧。” “是。”伙计小心观察着公子的神情,看公子刚才还生着气,一副要拿他出气的模样,这会竟像是气消了。 “他们没事。”文客说得轻巧,“我已经见过他们了,他们没和我提起这事。” 还好还好,他们不提肯定是和那个刘轩云公子说的一样,不会计较。 伙计准备只接受文客的责罚,毕竟是在他当值的时候出的事,哪怕客人不追究,这件事也必须追查到底。 “不过,我和他们提了,下毒的人已经找到了。”文客一说这话,伙计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连点头绪都没有。 公子竟这么快就把下毒的人给找到了。 真是神通广大。 “其实,也不是找到的,是他自己自投罗网找上门来的,先前和岐姑娘他们有些过节,等过两日他们来了,我会让他们当面解释明白。”文客要当着鼠妖的面断了他那个一心想要看到别人再续前缘的念头。 伙计点了点头,又问:“他为什么要到公子这来?” 文客看他一眼,看他还是在紧张,转向别处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想要,问我要一样东西罢了。” “嗯。”伙计知道不该多问了。 文客问道:“还有别的事吗?没事就先走吧。” “好。”客栈伙计告辞离开。 文客对着屋子里的鸟笼发起呆,念叨起来:“好端端的为什么又死了。” 正在院子里舒舒服服乘着凉吃着水果,就有人跑来告诉他,鸟死了。 明明已经吩咐过了好生照看,实在不行就给放了,毕竟只是一只麻雀,放出去顶多是虫子遭殃。 结果它自己撞死了。 真想不明白。 寄人篱下真的是生不如死吗? 这倒霉的小家伙是别人送来的,他看着好看就留下了,养在笼子里每日喂吃喂喝,它一口也没吃,哪怕半夜起来偷偷看一眼,它还是没在偷吃。 下回是不是该养两只啊? 有个伴,在这世上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文客叹气。 这最后的鲛人,该给她找个什么样的伴才好呢? 除了这宁死不屈的麻雀,先前还养过别的,猫啊狗的,不是吃了老鼠药,就是没看住跑了出去被马车给撞死了,再者,被人给偷去吃了,都是不得善终。 不过,那时候住得简陋,人都顾不上许多,更何况是些猫狗。 是他对不住它们。 如今,有了这座宅子,本以为那样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唉。 看来只能养一些不容易死的东西。 听说。 老鼠的生命力特别强。 他可以考虑一下。 “可恶的文客。”鼠妖骂骂咧咧一个人灰头土脸地从地道里钻出来,“这么多洞,本大爷要填到什么时候去?” 抱怨归抱怨,活还是照干不误。 可是,有些洞也不是他弄出来的,这城里又不止他一只老鼠。 只不过他是最聪明的那一只。 填完了才能走。 哼。 那就索性慢慢填,在这住着还能每天偷吃好吃的东西,懂得偷懒的老鼠才是聪明的老鼠。 鼠妖爬出来后四处张望,发现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香味四溢的果子摆在不远处的凳子上。 人呢? 刚才还说会好好盯着他的,得亏他机智啊,就知道他这样的大忙人不可能会闲到看一只老鼠填坑。 现在走开了,他正好过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等看到他来,他再回去,不行,跑回去太明显了,那就装作是刚出来的模样。 反正这坑填得怎么样,他也没办法钻进去看。 入口处填满了,从外面看就没有洞了。 里面可以偷工减料一下,反正这房子塌不下来,这点他们尽管可以放心,毕竟挖的时候,他也不是胡乱挖的,地基,墙角,他都是绕开的,万一房子塌了,他自己也得被活埋,变成人也出不去。 鼠妖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跳上凳子到处嗅着,他要吃最甜的那个。 小爪子这个摸摸,那个碰碰,感觉都挺好吃的,东啃一口西啃一口,果子上面都有了缺口。 这样吃还是不过瘾,他的嘴太小了,早上就看文客躺在这里晒太阳,好像很舒服,他也要试试。 鼠妖摇身一变,变成人蹲在了文客常坐的椅子上。 他躺在上面左右翻滚,坐起来,拿起身旁的果子大口大口吃起来:“果然躺在这里很舒服。” 这一举一动正好被要出去的客栈伙计撞见了,心里盘算过后,伙计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这是公子偷偷养的,他可不能得罪。 伙计决定绕路走。 要走的那一刻,嘴里嚼着果子的鼠妖发现了他,露着两颗大门牙,对他咧开嘴一笑,想招呼他一起过来吃这最甜的果子,顺便不要把他偷懒的事告诉给文客。 谁知他捂着嘴巴马上逃走了。 “有妖怪啊,妖怪啊。”伙计小时候睡觉被老鼠咬过,看到鼠妖的门牙就浑身冒冷汗,又怕大呼小叫惊动了这妖怪,拼命抑制住自己狂跳不已的心逃离这里。 难怪公子让他们没事不要过来,这真的是为了他们的命着想啊。 不是因为天热啊。 鼠妖望着跑远的人,纳闷他都还没出声喊呢,这人怎么就走得这么快,手里的果子突然不香了,他就那么讨人厌吗? “怎么了?”文客走来,看了眼不能吃的一盘果子,再看看偷吃了他的果子还在难过的鼠妖,提醒道,“我已经尝过了,都是甜的,你吃的,和我吃的,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 鼠妖突然很想知道一件事:“文客,你是不是很喜欢花。” “倒也,不是。”文客望着眼前一直没有开的昙花道,“我喜欢的是种花,因为种完后可以期待它开出的花朵,有些花,能从一株平平无奇的杂草模样长出嫩绿的枝叶,开出令人无法挪开视线的美艳花朵。” “那,我把城里的洞都填了,你说,大家会喜欢我吗?”鼠妖一直想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尝尝当人的滋味。 文客盯着他,不想给他无谓的希望,恳切道:“会。” 鼠妖不敢抬头,说:“我不信。” “我会对你另眼相看。”文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用你信,我文客说会,就是会。” 鼠妖有些感动:“那你能原谅我做的那些错事吗?” 文客笑道:“你还知道挖洞偷东西是错事。” “当然了,我可是鼠妖大人,不比一般的老鼠。”鼠妖的自信又回来了。 “洞填得怎么样了?” “还没……” “慢慢填,不着急。”文客向着门外走去,“我要出去一趟,等回来了再好好监督你,别想着偷懒。” 第四百七十一章 阿织身份阿龙不知 “你就住这间,和我一个房,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白絮对天岐师父的安排很满意,只要那个阿龙不在,让谁睡这都可以。 除了邋遢鬼。 “谢谢你,白姐姐。”阿织客气道,心里奇怪刚才还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的白絮怎么变得这么友善了。 “姐姐?”白絮马上又变了脸,神色微有不满,“不用这么喊我,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以后直接喊名字就行了,我叫你阿织,你就叫我白絮。” “好。”阿织看了眼天岐,局促不安地应下。 为什么除妖师身边的人都这么不正常。 现在看天岐,反倒是最顺眼的。 安顿好了阿织,天岐要离开,白絮追问道:“天岐师父,你去哪,我也去。” “那就走吧。”天岐没有回绝。 两人离开后,阿织一个人待在屋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一个人留下了,但这一次是作为人。 她不用担心有人进来看到了不该看的,到底要不要灭口。 屋子里的一切摆设都已经见识过了,可心中仍有新奇感,转了圈脸上洋溢起笑容。 如果天岐是花渐大人养大的人,那就是自己人,等花渐大人找到她,一切的误会都能解开了。 到时候,除妖师跟着人,她要继续跟着花渐大人。 天岐带着白絮去后院牵马。 路上,白絮抱怨道:“天岐师父,打马蹄铁这种事交给他一个人去做就行了,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也不用留下了。” 天岐不会出尔反尔,也不会再和白絮讲大道理,道理她都懂,就是做不到而已,不光是白絮做不到,她自己也做不到。 人的痛苦,是因为心怀期待,是想做到,却又没有办法做到的,心有不甘。 期待着琴妖和顾执能再续前缘的沉香,困于她的执念当中,百年的煎熬,百年的无能为力,都在那场火中燃烧殆尽。 只有真正放下,才能重获新生吧。 而她,一直以来都放不下花渐,花渐的期待又是什么? “白絮,我已经答应带他一起去了。”天岐径直走向有刘轩云在的地方,这是她的选择,而白絮可以选择不跟着去。 “难怪他今天又这么有精神。”白絮回了一句,不说不去,那就是要去。 后院的两人在马厩旁休息。 “阿龙,药帮你买回来了,你有空就自己熬吧。”刘轩云一有机会就把火推出去,“我要和天岐大人出去一趟。” “嗯,我会自己熬的。”阿龙心中本就过意不去。 “对了,你见到天岐大人带来的阿织姑娘了?”刘轩云一边张望有没有人过来,一边和阿龙闲聊。 花落见机,小声地插起话:“轩云,我闻到了,她的身上有花渐哥哥的味道。”她决定了,一定要亲眼见一见花渐哥哥。 “是吗?我也闻到了。”刘轩云随口一说就是一句谎话。 “真的?”花落激动道,“那我们一定要找到花渐哥哥。” “一定。”刘轩云低下头向她保证。 花落开心道:“等会你和天岐出去是要干什么,我也要一起去。” “好。”刘轩云笑着去问阿龙,“你去吗?”象征性问完马上接道,“你就别去了,吃了药就早点休息,今天已经练得够长了,练晕了没人照顾你。” 阿龙开口道:“知道了,阿织姑娘是睡在哪间房,她是一个人住吗?” “你这么关心她的事啊,怎么不见你来多关心关心殿下。”刘轩云看他就是见色忘义,要不就是笨,看不出殿下都已经哭过不少次了。 就是就是,亏她刚才还担心阿龙会不会中毒太深以后都会变得神志不清,真是白担心了,花落愤愤不平,还有什么人能比她和花渐哥哥的关系还要亲近,除了花红姐姐,想不到别的人。 这个阿织显然不是。 “算了,不和你多说了,你一个人留下别和阿织姑娘乱说话,小心她吃了你。”刘轩云看到天岐和白絮,迫不及待抱着花落跑过去。 留下阿龙,一脸不解,怎么他要这么说,说得好像阿织姑娘会吃了他一样,明明阿织姑娘说的是漂亮的蜘蛛会吃人。 真奇怪。 刘轩云说了不会骗他,这次说的,肯定是骗人的鬼话,骗不了他。 “和阿龙说什么了?”天岐看过来的刘轩云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再看那边在思考什么的阿龙,怀疑他把阿织是妖的事说了出来。 “我没有乱说,阿织姑娘是会吃人。”刘轩云是怕她对阿龙下手,答应了阿凤要照顾好阿龙的,至少要提醒他一句。 白絮凑近问:“什么什么,邋遢鬼,你说阿织会吃人,那她是妖吗?” “废话。”刘轩云不耐烦道:“你见过人一口就吞下一个大活人吗?” “那她吃的是谁?”白絮想知道更多的消息,缠着刘轩云问。 花落也想知道。 刘轩云还要卖关子,故作清高地抬起头,多此一举地问:“真想知道。” “废……”话,不想知道还会问吗? 白絮忍着怒气问:“你就快说嘛,既然她吃了人,那天岐师父为什么没有一剑杀了她。” “杀了,只是她没死。”刘轩云笑着回道。 “那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回来。”白絮不理解。 刘轩云望着走在前头,不愿理会他们的天岐大人,说:“因为阿织不会再把我给吃掉了。” 而这阿织又和花渐有关系。 天岐大人当然不会轻易出手了。 白絮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惊讶出声:“啊,被吃掉的人是你,所以那天见你,你浑身都那么邋遢。” “白姑娘,真是聪慧过人。”刘轩云夸赞一句就追上去,把花落放在小白身上,牵过小白和天岐解释,“天岐大人,白大小姐她行事冲动,瞒着她不如早点告诉她。” “嗯。”天岐也是这么想的。 刘轩云笑着去问花落:“对了,殿下,说到吃人,我想到一样好玩的东西。” 花落站在马背上,比身边的人都要高,看出去看得特别清楚,只是来到了大街上,它就不能开口说话了。 白絮跟上来后,刘轩云继续说:“生吞大宝剑,你们想不想看?” 第四百七十二章 想要天岐大人吃醋 “有什么好看的?”白絮没心情看这些。 “那就不看了。”刘轩云不强求,反正他是要找机会去看的,不知道天岐大人想不想看。 天岐看他不死心,道:“打马蹄铁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在那傻等着,倒不如到处逛逛。” “对啊对啊。”刘轩云欢呼雀跃。 还是天岐大人对他好。 花落在马背上叹气,还是看不到花渐哥哥的身影,但她现在站得这么高,花渐哥哥一定能看到她。 人群中最显眼的就是她。 花渐藏在人堆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马上的花落殿下,下意识想躲,目睹天岐他们擦身而过,笑自己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就算没有他,他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至于,狐族的事…… 他还是介怀。 趁他们不在客栈,赶紧去找阿织,带阿织离开这里,看到殿下如今的样子,他也就放心了,该去找妹妹了。 这一次,花渐没有落荒而逃。 当他抬着头走向客栈时,还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在等着他。 街上。 去打马蹄铁要路过赌场,赌场门前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等一下天岐大人。”刘轩云眼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怎么了?”天岐停下,看他在盯着赌场那边,门前的赌徒还在,便知他爱管闲事的习惯还是改不了。 “那个人,是不是文客啊?”刘轩云的视线在赌场二楼,哪怕隔着窗户都能看到里面那个人手里拿着扇子。 “文客?在哪里啊。”白絮看不到赌场门前有昨天晚上见过的人。 “那里那里。”刘轩云的视线还在文客身上。 白絮盯着他的眼睛看过去,还是没看到人,不满道:“是文客又怎么了,你又不是没见过?” “难道他来,是为了对他下手?”刘轩云没觉得文客是个好人。 “要赶人走早就赶了,再说了,这种事吩咐一句就行,何必亲自过来。”白絮来时也留意到了这个人。 “万一他就以此为乐呢?”刘轩云就是要和她唱反调。 白絮嗤笑道:“我知道了,你还是在吃他的醋,你就是看不惯他比你长得好看比你有钱。” 哼。 肤浅。 刘轩云知道说了肯定会惹白大小姐不满就委婉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更何况,你知道些什么,你对这个文客知道多少?他都抓了你的鸦岑,你还帮他说话。” 是讨厌他困住了鸦岑,可要是她不惹鸦岑生气,也许鸦岑不会头也不回地戴着面具就一个人离开了,是她说错了话,白絮心虚地反驳道:“鸦岑那么厉害,不可能是被抓走的。” “那就真的和他说的一样,是自己要留下的。”刘轩云笑着回道。 白絮忍着怒气重重踩了他一脚,咬牙切齿道:“你,说得对,开心了吧,就算鸦岑自己要留在那里,我也会把他揪出来的。” “痛痛痛。”刘轩云见机求饶,眼睛看向天岐。 自找的。 天岐叹气,去看不远处,留意到了站在赌场门口的女孩。 已是午饭过后的时辰,有人提着篮子来给张大宝送饭。 这件事,文客一直都知道。 来送饭的人是张大宝的妻子,王翠花,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快要及笄的女儿,本来一家人应该忙着为女儿的婚事奔波劳碌,辛苦但却幸福。 如今,城里谁都知道他们的女儿张文芳摊上了这么一个嗜赌如命的爹,就算有男子喜欢张文芳,他们家的爹娘也绝不会同意。 不过。 那又如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只是把两个不相干的人凑到一起罢了。 会听的才是傻子。 她,陪着她的母亲一起过来,每次都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父亲将吃完饭的饭碗递给母亲带走。 这冷漠的样子,反倒让他心中有几分愧疚。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 文客在赌场的二楼,靠着关掉的窗望下去依旧可以看到门外发生的一切。 张文芳往他这边看来,盯着这扇窗一直看着,眼神里面无悲无喜,发现了他也没有对他显露出厌恶的神情。 实在太过平静了,就像是安安静静躺在砧板上的鱼肉,一动不动地告诉别人,她不会挣扎不会惹事,但你却还是会害怕,切下去的那一刀会不会让这鱼死灰复燃,跳起来扇自己一巴掌。 世上的穷苦人家多了去,他不会轻易去同情别人。 但看到她,竟又起了同情心。 文客挪开视线,发现了向着这边走来的天岐和刘轩云他们,莫名感到心安,吵吵闹闹的日子早已过去,他也习惯了安静下来的日子。 可他深知,他从未忘记过当初的期望,如今看来,痴心妄想罢了。 除非,赌徒也能回头,或许他的父亲还有一丝回头的可能,只是没有被他找到,但父亲渴望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曾经失去的东西,想要夺回来却又未能如愿的至高之位,这其中的痛苦只有父亲明白。 母亲不明白,还是要他努力,日后好助父亲一臂之力。 从小被寄予厚望的他处处拘束,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习武,甚至连什么时候吃饭上茅房都被安排好了。 她以为她这么做会得到母亲的欢心,也会得到父亲的欢心。 但父亲那颗复国的野心谁也掌控不了,母亲却着了他的魔。 一发不可收拾。 刘轩云一手碰白絮,一手扶着自己受伤的脚,装模作样地教训起人来:“白姑娘,下次能不能不踩脚了。” “好啊。”白絮爽快应下,眼睛盯在刘轩云的手上,“下次我就剁手。”吓得他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别别,我这手剁了可长不回来。” “你的手脏,还是剁掉好,那就永远看不到了。” 刘轩云反驳道:“怕脏,那剁我手有什么用,你的衣服,这里,这里,都被我碰过了,都脏了,你嫌脏怎么不赶紧脱下来扔了? “我会洗干净。”白絮不傻,冲他喊道,好让他这个脑子清醒清醒。 刘轩云偷偷看了眼天岐,见天岐都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心里又不是滋味,嘴上敷衍道:“那我的手也会洗干净,又不是沾了什么洗不掉的人命,要不要这么急着为民除害啊。” “你也知道你是祸害啊。”白絮笑,开心了一点。 刘轩云无奈,委屈巴巴道:“白大小姐,听不出来,我是开玩笑的吗?” 第四百七十三章 这是最后一场赌局(1) 王翠花带着孩子来送饭,等张大宝吃完饭,低头收拾的时候,问:“我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翠花,你相信我。” 张大宝的心思还在那场让他输了一切的赌局上,不甘心道,“我要赢回来,先前我也赢了那么多的,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十六,赢四次就翻十六番了,你明白吗?给我一两银子,只要我能连赢十次,那么一切都回来了,你和文芳想要什么,我到时候都买给你们。” 那些不是她们想要的。 王翠花隐忍道:“可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不试试,不去赌一把,怎么会知道?我已经不怕输了。”张大宝赖在这赌场门前许久,练就了一张厚脸皮。 王翠花起身,抹了抹眼泪什么也没说,走到女儿身边,带着她就要离开。 刘轩云拦住她们,抬头往窗户边看去,看到文客还在看着,当着他的面问:“你还想让他回心转意吗?” 王翠花看着他,没有把他当成是一个骗子,因为现在的她还没有对张大宝彻底死心,她问道:“你是谁?” 张文芳在一旁,看着这个可能会改变张大宝的人,眼中充满了敌意,但她还是一言不发。 刘轩云等天岐和白絮过来后,向王翠花解释道:“这两位都是除妖师,我们路过这里,初来乍到不知怎么就得罪了那文客公子,所以,想向你请教一下有关他的事。” “你说的是真的?”王翠花还是有所警惕。 “真的。”刘轩云自以为说文客的坏话便能拉近和她的关系。 谁知打错了如意算盘。 王翠花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经历张大宝这一事,也看清了很多人情世故,人只会为自己考虑,他们家出了这档子事,亲人朋友只是安慰她想开点,人还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别人家死了男人的,不是还在照常过日子。 可如今这煎熬的滋味只有她自己尝到,有苦难言。 文客曾派人要接走她们,去他的府邸里干活谋生,她为了文芳的名声没有答应,她们母女,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帮人洗衣服,半夜三更还在织绣品,都是为了文芳。 只要文芳能找到一户好人家,她也就能放心了。 而她想看到的,不是文芳想要的。 “你又是因为什么得罪文客的?”王翠花逼问道,“你也赌输钱了。” “没有。”刘轩云笑着解释道,“我是个好人。” “好人?”王翠花听到就想笑,“大宝他没赌之前,人人都说他是个好人,说我嫁对了人。” 刘轩云没想到受过伤的女人这么不好对付,只好向边上这两位求救。 王翠花留意到天岐身边的这匹马,又看到马上站着一只狐狸,毛色不错,料他们的身份不凡,除妖师的名号有听说过,既然妖都能除,想必是有些本事。 “你们跟我来吧。” 王翠花看了眼天岐,走在前面带路。 白絮白了刘轩云一眼,心中在说:“看吧,还是天岐师父厉害,一句话不说就能让我们跟着走了。” 刘轩云无奈,他果然还是不太懂女人的心思啊。 “天岐大人,我先去见文客和他商量一件事,等会再去找你们。”刘轩云一头跑进赌场。 白絮急得喊她:“喂,你还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呢。” 刘轩云已经走了。 天岐道:“不用管他,他觉得他有办法找到我们就随他。” “那好吧。”白絮垂下头道。 赌场内。 文客走下楼,对着刚进门的刘轩云道:“云公子,楼上请把。” 赌徒们还在埋头呐喊着自己所压的那一注,人挤人满头大汗也丝毫不在意,一心想要的只有赢。 刘轩云站在这里感觉和他们格格不入,看着文客道:“有水喝吗?我渴了。” 文客转过身往上走,刘轩云追上去后,他问:“怎么,客栈里没有水吗?” “有水有水。”刘轩云怕他假客气说是伙计招待不周便赶紧解释,“我自己忘了喝,又吃了太多肉干,吃的时候只觉得香,现在渴得厉害。” “那你下次还敢吗?”文客面带笑意。 刘轩云笑着回道:“敢,有什么不敢的,就是和你讨个水喝,不给我喝,那我就不喝,等回了客栈再喝个痛快。” “有什么事,就说吧。”文客知道他为赌场门前那人而来,只是不知他有何吩咐。 “不急。”刘轩云喝了文客递来的水,坐下道,“我想先知道一件事。” “哦,什么事?”文客跟着坐下,看着他不急不缓地问道。 刘轩云盯着他道:“他真的是被人陷害了?” 文客笑说:“你怎么不敢直说,他是因为我出千才输的呢?” 刘轩云傻笑起来:“因为我相信你不会。” “为什么不会?”文客倒想听听他的想法。 “不会就是不会。”刘轩云懒得解释那么多,他也解释不清楚,“你那么清高,怎么会做这种不入流的事。” 清高,这个词不错。 文客很喜欢听:“云公子的意思,那张大宝就是个俗人,所以想要靠赌来赢得一切。” “这世上谁不俗,谁不想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刘轩云的重点在后面这话,“有时候,我们的一个决定就能改变很多。” 文客点头道:“人活着,本就是一场赌博,云公子想和我赌什么?赌他会改过自新?”笑了笑,笃定道,“那就是要他的性命。” “我就是要他的命。”刘轩云目光灼灼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句话,你应该听过。” “听过。”文客道,“当初他就已经这么做了?” 刘轩云不解。 文客站起来慢慢和他解释:“我和他之前的赌局,他输了,输得倾家荡产,还欠了一屁股债,而那一次,出千的人不是我,是他。” “是他,既然是他出千,那他怎么还会输?”刘轩云也站了起来,他不相信一个被称为常胜将军的赌徒出千还会输。 文客偏要慢慢说:“我文客虽然重利但从来不贪利,尤其是蝇头小利,他的一条胳膊,一条腿,甚至他的整个家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可他却妄图要我的大半家产,做这安城中同我一样富有的人,实在是想得太美了。” “我知道有人在暗地里帮他,让他赢我,好杀杀我的风头,他不过就是个马前卒,我想让他拿着银子回去过日子的,是他不肯罢了,然后……他就输了。” “你还是没说,他是怎么输的。”刘轩云觉得他很认真在听了,没听漏。 文客觉得那些过去的事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语气轻飘飘的,人还是站得很直:“当时我去找他,问他愿不愿意和我赌一场,要他输了就不再进我文客的赌场。” “你为什么去找他?”刘轩云猜到了一点。 文客实话说:“他一直赢,我对他也有怀疑,而且,他害我少赚了很多钱。” 果然。 满脑子都是钱啊。 刘轩云陪笑道:“文客公子,你继续说。” “嗯。”文客的话被打断,便又将刚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当时我去找他,问他愿不愿意和我赌一场,要他输了就不再进我文客的赌场。” 第四百七十四章 这是最后一场赌局(2) “你说过了。”刘轩云没忍住问,“然后呢?” 文客没有理会,还是重复一遍道:“当时我去找他,问他愿不愿意和我赌一场,要他输了就不再进我文客的赌场。” 好吧。 他有病,刘轩云捂住自己的嘴,准备先听完再开口说话。 不然,这文客就要一直说着这句话了,他倒是真不怕累。 一直说着,同样的话。 换了他,对一个还不是那么熟的人可做不出来,太容易挨揍了。 这是文客对他没有耐心听下去的抗议,看刘轩云老实了,他才能彻底放心下次说话的时候不会被打断。 文客一边回想一边说下去。 “他答应了。” “我们先后赌了十次,他连赢九次。” 嗯? 刘轩云又有疑惑,这可和别人那听来的不一样。 别人是说张大宝输了很多次不甘心才要赌这最后一次的。 赢了那么多,还想要一直赢下去? “而这最后一次,他想要放手一搏,将全部的身家都压上。”文客知道这赢的诱惑有多大,可没想到有人这么没有脑子,换做是他,即便是再顺风顺水,也会留下一笔够以后过日子的银两,不至于虎落平阳还要被犬欺。 “他说,他来摇骰子,让我来猜大小。” “我答应了。” “明知他带来的骰子有问题,我还是任他去摇,因为我知道,他只会摇出一个数来。” 最赚钱的一个数。 “那就是三个六,这是能让他赚得最多的一个数。” “还没等他摇,我就已经说了,我压豹子。” “他当然是愣住了,因为他的骰子只能摇出三个六。” 为什么? 刘轩云奇怪真有这么神奇的骰子? “头重脚轻,只要将骰子灌上铅,那不管怎么摇,都只会是一个数,这其实是一种很容易被发现的出千手法。” 那干嘛不先检查一下? 刘轩云看他是存心要这张大宝输得心服口服。 文客笑而不语道:“他决定,要用我的骰子来摇了。” “我也答应了。” “可是这样,他还是必输无疑,因为我的骰子是没有一点问题的,摇之前,我决定最后再给他一个机会。” 这么好心? 刘轩云盯着文客。 他旁若无人道:“所以,我对他说,用你自己带来的骰子都不敢摇,用我的骰子,你更赢不了,现在认输为时不晚,你可以拿着这些钱走人,回去好好过日子,只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都不要再进我文客的赌场。” 这分明是要激怒张大宝吧,刘轩云看他就是存了一副蛇蝎心肠。 赌场内的人起哄张大宝是心虚了,是胆小鬼,拿自己的骰子都不敢,除非真的是在骰子上做了手脚,被文客公子猜中了。 火上浇油后,火自然是更旺了。 张大宝不信凭他多年来,靠赌学来的真本事还不能赢一个毛头小子。 “赌就赌。”他抛开一切,面红耳赤地撸袖子上阵。 文客无奈道:“是他非要拼一把。”露出一脸无辜的神情向着已经是很会装模作样的刘轩云道,“我只好把我的骰子给他,让他好好检查看有没有异样。” 刘轩云自愧不如。 文客打开扇子,又坐下:“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骰子上,而是满脑子想着要赢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刘轩云也别傻站了。 刘轩云坐下。 文客继续道:“他觉得三个骰子太少,我就又给他加了两个。” 猜五个骰子。 这有多少种可能啊,怎么可能猜得出来啊,除非真的不是人。 文客说得轻巧:“然后,他就很自信地揺起了骰子,将筛盅重重摁在赌桌上,问我里面的数是多少。” 就算只是猜和,那也很难猜,更何况要一一说出其中的数字。 “我猜对了他摇出的骰子,每一个都说对了。”文客道,“他在打开筛盅的那一刻都要死鸭子嘴硬不肯相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多少的数字竟能被我说中,我赢了,而他不肯认账,非说我出千。” “不可能,你不可能猜对。”张大宝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刘轩云想开口。 文客体贴道:“故事就说到这,云公子有什么想问的。” “你真是猜对的?”刘轩云急不可耐地凑到文客身前。 文客用扇子推开,镇定自若道:“当然不是,只是再输下去,他再得寸进尺,那我的全部家当都要没了,赚了这么多年钱,每天都起早贪黑也是很辛苦的,我可不想让一切都付诸东流,所以,我就认真玩了。” 所以,不是猜的,是真的知道? 刘轩云将文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算多长了一双眼,那也看不出筛盅里面的骰子是多大。 文客不觉得这种事是秘密,见他好奇便毫无保留道:“骰子这种东西,想摇多大就摇多大,并不是难事,不光是我,我店里的那些伙计,就是楼下那几个坐庄的人,都是想摇多少就能摇多少,所以,我这都规定,先摇好了骰子才能再下注。” “他们既然有这种本事,不是能赚到很多钱吗?”刘轩云不明白他们还要留在这里的原因。 他们可以,串通自己人狠狠赚一笔,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不过,被发现估计会死得很惨。 “钱当然重要,但对于我,对于云公子你,对于岐姑娘,还有这天下的许多人,钱不是最重要的。”文客笑了笑,“看尽世间繁华,方知,平淡才是真。” 赌场内的欢声笑语向来络绎不绝,那是赢钱的人在庆贺,输钱的人只会光着身子被赶出去,在懊恼中,寻找下一次进入赌场翻身的机会。 “来赌钱的人永远也不会赢过坐庄的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文客自言自语道,“大小之外,还有另外的可能,那些可能都是属于庄家的。” “你说的可能就是豹子?”刘轩云不笨。 文客赞赏道:“没错,平常人只会在意大小,不会刻意去压极少会出现的豹子,可再少,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出现,一旦出现,庄家通吃大小,我就赚到钱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觉得很好不想改变 “这么说,张大宝并不会这种摇骰子的本事。”刘轩云问道。 那他怎么敢和文客赌的? “不知道。”文客不想去考虑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我只知道,他对他的耳朵很自信,每次猜大小都能猜中,但偶尔也会有猜不中的时候,就比如出现了豹子,所以这也是他不敢让我来摇骰子,他来猜大小的原因,不过,对我来说,听骰子的声响来判断大小也不是难事,我无聊玩过几年,觉得每次都能猜中没意思才不玩了。” “哦。”刘轩云明白他是从哪发家致富的了,转念一想。 对了。 他要是能从他这学上两招,不是也可以赚一点小钱来花花了。 文客看到刘轩云笑眯眯不怀好意的模样便猜他要向自己请教,直接反问道:“云公子,你该不会想让我教你怎么听骰子,怎么在我的赌场里赚我的钱吧?” “怎么会怎么会。”刘轩云嘴上这么说,还是忍不住去问,“要怎么听啊,说出来听听看,别这么小气,说出来一时半会也学不会的。” “那你就听好了。”文客觉得和他说话不是那么无聊才想着和他多说几句。 刘轩云连忙点头应下:“好好。” 文客一本正经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听骰子靠的是感觉,首先要有一双好的耳朵。” 还真是说了和没说一样。 “多谢了。”刘轩云不情不愿地道了一句谢,起身要离开。 文客喊住他:“云公子有兴趣在我这玩上两把吗?” “改天吧。”刘轩云推辞道,“我还有正事要忙。” “该不会是怕了吧。”文客嘲笑道。 激将法。 刘轩云下楼的步伐一滞,以为他会这么轻易就上当吗? “玩两把又不碍事,该不会是怕玩着玩着就上瘾了?”文客故意道,“我相信云公子的能力,不会这么轻易就沉迷其中的。” 那就要辜负你的期待了。 刘轩云继续下楼,轻蔑一笑道:“我就是怕上瘾,怎么了?很丢人吗?告辞了。” “等等。”文客站在楼梯口向下望去,使出最后的绝招,“要是云公子身上没有银两,那我可以先借一些给你。” “哦。”刘轩云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趁这个机会当然要问问清楚,“好啊,你能借我多少,要收我多少利息啊。” 文客将转过身的刘轩云打量了一番,认真道:“既然是云公子开口,那我肯定要网开一面。”考虑良久,下定决心道,“借你十两,不收利息。” 十两? 他就只值这十两吗? 刘轩云不满道:“我怕十两还不够在你这输的。” 文客笑了笑,回击说:“我也怕超过十两,云公子一时半会没有办法还给我。” “你。”刘轩云咬牙切齿,一天之内吃瘪这么多次,他忍了,“算你狠,我要去找天岐大人了。” “岐姑娘去张大宝家里了?” “是啊,怎么了?” “你来找我,就没有别的话对我说了?” 差点给忘了。 刘轩云正色道:“可以和他赌最后一次吗?” 文客没有犹豫:“可以,看在云公子的面子上,这是最后一次。” 刘轩云解释道:“一个赌徒不输到倾家荡产是不会醒悟的,当然,到死也不愿承认自己输了的人也有很多,能不能让他重新做人,本就要赌上一把。” “这次的赌注是什么?”文客大概猜到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他的妻儿。”刘轩云笃定道。 果然。 文客无奈摇头:“我说了他的家人对我而言不重要,这场赌局的输赢,对我而言也无非是赢钱,还是输钱。” “但你也有所愧疚吧。”刘轩云揭穿道,“这一次无论输赢,其实,她们的心里都不会好过,但总好过一直煎熬下去。” “我明白,这次我会尽全力去赢。”文客道。 “告诉他,赢了就能赢回先前输掉的钱,他一定会答应。” “但他一定会输。” “这样,他才能明白,以后没有人会给他送饭了,就算一无所有,他还是有家人,没有了家人,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你觉得,他会跪着来求我,把他的妻子和孩子还给他吗?” “不知道。”这次,换刘轩云陷入了迷茫。 文客清醒道:“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了,可他为的还是他自己,之后会如何,依旧很难说。”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这是最简单也是最快的办法,可以刺激到他,让他重新做人,但也可能会让她们彻底死心。”刘轩云道,“所以,我要先去问她们的想法。” “她们还没答应,你就先来找我,你觉得我一定会答应你?” “那你要让他一直待在你的赌场门口?” 他可以视而不见,就像视而不见父亲对母亲的冷漠。 “我不在乎。”文客道。 不在乎还来这里看什么?刘轩云没有再揭穿:“那你再考虑考虑,考虑好了让你的伙计来告诉我,我就先走了。” “张大宝的住处,你知道在哪?”文客跟着他一起下楼。 “不知道。”刘轩云站在门口,盯上了门口的张大宝,“他不是在这吗?我直接去问他就行了。” 文客觉得不可行,还是道:“去吧。” 刘轩云想了想问身旁的文客道:“你这有没有旧衣服,破破烂烂的那种。” “你要做什么?”文客不解。 “给我不就知道了。”刘轩云扬起头一脸得意。 文客派人去给他找了一件,刚从输光了钱的人身上扒下来的,又脏又臭,当抹布都嫌麻烦,那人非要拿来赌,他心善,就勉强算它个几文钱收下了。 刘轩云穿上后向着张大宝走去,文客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他要用什么办法让张大宝告诉他家的住处。 在成为一个嗜赌如命的人之前,这张大宝在这城中还算小有名气,是大家都公认的好人,见到落难至此的人都会帮上一帮,见到乞丐,也不会特意绕开他们,手里有吃的就分出去一些。 这些事早已被大家遗忘,他是看在这些事上才愿意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机会,没想到他会变得和以往完全不同。 文客低下头思虑,他自己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和以往完全不同了。 但是。 文客抬头,神情异常自信。 他觉得现在过得很好,不想有所改变。 第四百七十六章 问路不成反被套路 “是你啊,大宝。”刘轩云想装成是张大宝以前的熟人,借机套他的话。 张大宝虽是个赌徒,但眼睛没有瞎,认得出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人先前没有见过,转念一想,会不会是哪个乞丐? 如今…… 闻了闻。 张大宝改变了念头,这个人如今也不怎么样,没发达,穿的衣服比他身上的还臭。 “你是谁?”张大宝警惕地看着刘轩云,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来落井下石的。 刘轩云故意道:“你不认识我了,猜猜我是谁?” 这种话听多了。 以前春风得意的时候,少不了要来攀关系借钱的人,那时候有钱也就没有在乎那么多,就算不认识,只要找上门来,他也都借出去了。 现在他落难了,也没见那些人来还钱。 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的心里都清楚着,等到日后东山再起,一定要给翠花和文芳换一间大屋子,一家人一起舒舒服服地住在里面过日子,还要养上几条狗。 刘轩云在他面前一直晃悠,他扭过头不去理会。 一定是那文客请来劝他走的。 他才不会轻易离开。 刘轩云纳闷今天怎么诸事不顺,果然还是不应该和天岐大人斗气的,害得他对这些原本就不在意的事都变得耿耿于怀起来。 “不记得我就算了。” 刘轩云深吸一口气看向别处,打算去想别的办法,刚转头就想到了,笑着加了一句,“欠你的钱我就不还了,反正当时我也没打欠条。” “等等。”张大宝喊住了他,“你不是来催我还钱的,是要还我钱?” 当时他是借出去了很多钱,和那些人一起把酒言欢,一时兴起就连欠条也没让那些人打就把钱给借出去了。 如今,他是第一个主动找上门来要还钱的。 可他还是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我是来还钱的。”刘轩云撒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憋着一股气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激动起来。 内心的迷茫与前所未有的感动交织在一起,让张大宝喜极而泣:“你真的是来还我钱的?” 怎么还不信呢? 难道非要他掏出钱来才肯信吗? 刘轩云低头看着张大宝拉住他的手,拼命往下拽着:“你怎么想到要来还我钱的?我都不记得有你这么一个人了。” 刘轩云顺势说下去:“大宝,你不记得没关系,我一直记在心上,你一直都是个好人,我现在赚了钱,你也困难,我不能不还给你。” “谢谢,谢谢你。”张大宝落下眼泪。 这让一旁的文客看得入了神,想不到云公子的区区几句话就能让一个死不悔改的赌徒落下眼泪,这么有本事,早知道刚才应该问问他,是否知道有什么东西是养着不容易死的。 “你这是在做什么?”刘轩云装作对他待在此处的目的毫不知情,“为什么要坐在赌场门口。” 张大宝低下头不愿提起,拍了拍腿,只说:“一言难尽啊。” 刘轩云问:“当初借我的钱有些多,还是放在家里安全些,你家在哪,家里有人在吗?我这就过去把钱还了。” 听到这,张大宝一个机灵:“你走吧,钱不用你还了。” 这是,被识破了? 刘轩云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执意要继续演下去。 “要还的,要还的。”刘轩云笑着回道。 张大宝变了脸:“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你听不懂吗?”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刘轩云被吼得吓了一大跳,心里怦怦直跳。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过现在我家欠了一屁股债,你要是去我家还钱被别人知道了,要债的又会赌我家门口了。”张大宝不希望他的错来让妻女承担。 刘轩云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了一切,张大宝要待在赌场门前并不只是为了闹事,而是为了让那些要债的人知道他在这里。 “好吧。” 刘轩云起身,绕了一圈再回来,向着准备看他笑话的文客走去。 “怎么,没问出来?”文客看他的神情变得不太一样了,语气有所收敛。 刘轩云失意道:“有时候老天爷也挺会捉弄人的。” 文客看了看外面那个抹了眼泪又在劝人不要进赌场的人,再看看里面这个突然变得失魂落魄的人,感慨道:“是啊,就像你喜欢岐姑娘,而她却是别人的前世情人。” 这一句话,又让刘轩云一下子变得愤怒起来,盯着文客的眼睛不放。 文客不怕死道:“难道你不喜欢岐姑娘吗?” 多管闲事。 刘轩云看向一旁,道:“天岐大人一定会回来找我,我要在这里等她。” “那可不一定,和她们聊完,岐姑娘也许就回客栈了。”文客道。 “回就回,我长脚了,我会自己走回去。”刘轩云用着最狠的语气,说着最委屈的话。 文客忍不住笑道:“既然如此,云公子,你现在该有空了吧,来两把吧。” “来就来。”刘轩云还是看不惯他嚣张的模样,真以为是天岐大人的什么人了?真以为很了解天岐大人吗? “请吧。”文客依旧客气道,内心笑云公子还是不够坚持。 “我先说好,我只赌这些。”刘轩云从原本的衣服里掏出全部家当。 都是天岐大人让他买东西剩下来的。 本来还想着等解决了鸦岑的事,能在这城里好好逛一逛,顺便买一点礼物送给天岐大人的。 现在想想,这么点钱,像样点的礼物根本买不了,倒不如赌上几把,赢了钱就能给天岐大人买贵重一点的东西了。 虚荣心令人失去理智。 刘轩云还没赌,已经在想着赢了之后的事了。 文客提醒道:“没关系,我们赌场不会嫌弃的。” 可这话就感觉在嫌弃,他是个穷鬼。 刘轩云把头一抬,拿着仅有的钱挤进人堆里,穷鬼就穷鬼,没玩过,玩个几把乐呵乐呵也无伤大雅。 如果能赢钱,那就先把本保着,多的钱当是白送的,继续玩,直到天岐大人过来找他。 如果运气不好全输了,那就认命,那就再也不赌了。 文客走到伙计旁,对着众人道:“我来坐庄,所有人下注,赢了可以加倍赢钱。” 第四百七十七章 猜不出文客的心思 刘轩云马上想到了文客刚才和他提起的豹子,想他一定是要摇个豹子出来,现在引诱大家多压钱,好让他大小通吃。 好。 那他就压豹子。 刘轩云学着文客的赌法,拿着手里的银子就要去压豹子。 可豹子那一栏里,不止是三个六,还有三个一,三个二,三个三,三个四,和三个五。 这怎么压? 他压在哪个上面,文客故意不摇那个不是要把钱都输光了。 “我压大。” “我压小。” “大大大。” “小小小。” 难得见文客亲自出来主持赌局,大家都开始起劲,还没等摇骰子,大家已经开始下注了。 文客说:“等我摇完,你们再下注不迟。” 众人道:“我们相信文客公子。” 刘轩云惊讶他们都是脑子有病吗?给文客送钱还觉得他是个大好人,是来送钱给他们花的吗? 这里不会就他是正常人吧。 第一把压什么压,先看看情况再说。 “云公子不压吗?”文客询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的回答“不压”后,直接揺起筛盅,放下后提醒大家可以再下注,有人改了大小,也有人相信之前的选择,齐声高喊着:“开,开,开!” 刘轩云左右看看,盯着筛盅慢慢打开。 “123,6点小。”伙计在一旁给文客打下手。 刘轩云没有看出什么门道,这压小的人比压大的人多,故意摇个大的出来才能赢更多的钱,他现在是故意摇个小的出来,继续引那些赢钱的人继续赌吗? 文客又开始摇:“第二把了,赚钱的机会可不多,大家要下注的赶紧抓住机会了。” 还没等筛盅完全落下,就有不少人将银子压了上去,嘴里依旧喊着大和小。 刘轩云发现这次还是压小的人多,跟着压了一点上去,拿着银子的手停留在小的上方。 文客笑了。 他马上意识到不对劲,想把钱收回来。 “买定离手。”文客拿起扇子就往他的手敲,虽然算不上疼,但还是吓得他丢了银子,落在了小的上面。 “你。”刘轩云生气,刚才还没离手呢。 文客示意伙计打开筛盅。 “134,8点小。” 刘轩云惊讶,这是赢钱了,这回他明明有机会在大家没有怀疑的情况下做手脚,为什么还会让买小的人赢。 这还算是他的诡计吗? 文客问刘轩云:“还赌吗?” “不赌了,正好两把。”刘轩云见好就收道。 文客道:“第一把你可没压。” 刘轩云道:“我看着别人玩的,也算是玩了。” “好。”文客继续让伙计坐庄招呼那些赢了两份钱越发激动的人。 刘轩云奇怪他线都放出去了,怎么不收网。 文客见他看来,问道:“你觉得我刚才是刻意的?” 刘轩云不开口。 文客道:“已经很久不碰骰子了,随手摇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摇出多少。” 骗鬼呢。 刘轩云不相信:“那你还敢答应和他赌最后一次,你就不怕输吗?输了钱事小,可丢了面子事大。” “我这不是还在考虑。”文客道。 刘轩云再次佩服起他:“你厉害,既然还没考虑好,那就慢慢考虑。” “云公子也可以考虑一下,要用这赢来的钱买些什么好去送给岐姑娘。”文客好心提醒道。 刘轩云满脸嫌弃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文客摇头:“要操心的,毕竟是前世情人嘛。”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刘轩云赌气道。 文客没打算信:“这是那只自称是鼠妖大人的老鼠说的,他和你们怎么结仇的?说来听听看。” “真想知道?”刘轩云反问,“告诉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文客往他的手上看去:“你不是已经拿到手了吗?”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刘轩云往楼上走去,“这里太吵了,我们上楼去说。” 另一边。 王翠花带着天岐和白絮回到了家中,院子不大,但一切都井然有序,小白和花落待在门外,天岐和白絮跟着张文芳进了门。 屋子不大,但却干净整洁。 窗户是开着的,这会正有光照进来,照在张文芳波澜不惊的脸上。 她朝天岐和白絮道:“你们坐。” 坐下不久,王翠花就从厨房端着茶壶过来了,看张文芳站着便数落起她来:“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客人倒水。” 张文芳应了一声走过去。 天岐看着她,心被她牵着在走,文静乖巧的姑娘也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她骨子里的倔强注定了她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 “你们说,要怎么帮?”张翠花坐下,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家什么样,你们也看不到了,没有银子可以给你们,要真是有那么多银子,那我也不还。”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白絮觉得她就是一个无理取闹的村妇,可怜归可怜。 天岐示意她别乱说话,白絮当然知道,等着天岐师父开口。 “借给你们钱的人,是文客?”天岐想知道张翠花怨恨的是谁。 “他是开赌场的。”张翠花大大方方道,“既然开了,那就是要赚钱的,这件事说来说去还是怪我们家这个不成器的张大宝,他要是不去赌,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事。” “嗯。”天岐安静听下去,观察到站在张翠花身旁的张文芳在听到这话时,眼睛里有了波澜。 她们母女两个的心思,不在一起。 “要是他能回头,以后都不去赌了,又或是少赌赌,我们一家人就还能像以前那样过下去。”张翠花期待的是回到从前,“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努力赚钱,欠的债等个三五年也就能还清了。” 张文芳看向了别处。 天岐留意到她并不期待回到从前,看着说到伤心处就流起眼泪的张翠花,等她平复下来才问:“他的腿,也是被别人打伤的?” 张翠花如实道:“不是打的,是被马车给撞的。” 张文芳看过来。 天岐开口:“文芳姑娘,你也坐。” 张文芳看了看张翠花,听她不耐烦地催促说:“让你坐就坐。” 她才坐下。 第四百七十八章 要试着逼自己一把 花渐来到客栈,伙计也已经回来,被刚才露着两颗门牙的鼠妖吓得不轻,一见有客人过来,急着走上前去笑脸相迎:“客官,是要吃饭还是要住店。” 花渐盯着他看了看,一边往里张望一边说:“我来找人。” “找谁啊?”伙计问。 花渐道:“天岐他们的房间在哪里?” “是他们啊。”伙计明白道,“他们都出去了,牵着马出去的。”内心腹诽,这个人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花渐没有直说,正是知道他们刚出去才要过来带着变成人的阿织离开。 “那真是不巧。” 花渐笑了一下,和他商量起来,“你看,外面的天气这么热,让我去他们的房里休息一会,顺便等他们回来,如何?” 这不是不可以。 伙计打量着这个人,觉得本是理所当然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有着别的意图,刚刚才发生了有毒蘑菇的事,现在必须谨慎,不能再让客栈内出现客人东西被光明正大盗走的事。 不然,他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客官,要不你还是先到楼上休息喝茶。”伙计不想暴露自己的想法,委婉地拒绝道,“房间不透风,不如这楼上坐着凉快,还有,您的朋友回来了,你一眼就能看到,不耽误你们谈事情。” 花渐活了那么多年,马上明白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他的意思就上了楼:“好吧,给我倒杯乌梅汤来。” “乌梅汤。”伙计急着追上去喊,“客官,我们这没有卖乌梅汤。” 花渐知道他们不卖才要点这个:“做这个容易得很,听着。” 他一边往上走一边说着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配方:“先准备好乌梅,甘草,洛神花,山楂陈皮,对了,还有糖,先洗干净,再用凉水泡,泡完再煮……” 伙计半信半疑。 这个人到底是干嘛来的,难不成是想怂恿他从今天开始就卖这乌梅汤,先前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东西,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东西放在一起煮,最后煮出来的水还能喝吗?要是像药一样,有苦味,那再有疗效,客人也不会买账。 “听清楚了吗?”花渐得不到回应,转过头佯装生气。 伙计顾不上许多,急忙点头应下:“听清楚了。” 不就是先准备好这些东西,先洗,再泡,后煮,最后放凉吗? 容易是容易,只是按他所说,需要花费些时辰。 伙计在犹豫。 “那还不赶紧去?”花渐催促着,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伙计,看他打扮得平平无奇,料他想的也无非是会不会得罪客人,会不会做错事得罪客栈的主人,还有会不会自毁前程,没有了活计。 人就是喜欢瞻前顾后。 来人间久了,他也早就染上了这个坏毛病,做什么都要想清楚。 或许只有那一天,天高气爽,而他也是神清气爽,偶尔路过了一个山洞,毁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的家,带她上路,只不过是一时兴起。 从来不是因为什么愧疚。 花渐从身上摸出积攒多年的银两,抛给楼下的人,对他道:“放心,我不会白吃白喝的,顺便替我把天岐他们的账也结了。” 伙计收到了银子才终于放下心,肯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天岐他们的朋友,只是心中还有不解:“客人怎么称呼?” 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帮忙结账,不是还要和他们见面吗?那等见完面再偷偷把钱给结掉不行吗? 这难道,是在暗示他要向天岐他们提起这件事? 伙计脑子一转,感觉这件事不简单。 他和他们的关系似乎不是一般的朋友,究竟是太想显露他自己,还是想隐藏自己,凭他的能力,还看不出来。 只能等待时机再行事,但以防万一,这名字还是先问出来为好。 花渐没有选择隐瞒:“叫我十三就好。”说完就潇洒离去,空留下满脸迷茫的伙计。 嗯? 十三? 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假名,又或是小名什么的,还就好,说了假话还这么自以为是,看在这银子的份上,忍了。 王翠花家中。 张文芳坐下后,眼睛一直盯着桌上,想着自己的心事。 王翠花一个劲地说着王大宝的事:“老天爷还是开眼的,看不惯他从一个滥好人,变成一个嗜赌如命的赌徒,就让他被过路的马车给撞了一下。” “谁的马车,这么不长眼?”白絮心中好奇这城中的恶霸还有谁,虽然看不惯张大宝这种人,但更看不惯横行霸道之人。 王翠花平静道:“是谁的不重要,那人也不是故意的,是马不知怎么就受惊了,撞了他之后,马车主人也带他去治伤了,没办法,伤了骨头,看不好,最后只能赔点钱了事。” “赔了多少?”白絮顾不上天岐的阻拦追问道。 而天岐又看到了张文芳此刻的变化,她的眼皮突然向上抬了抬。 看来,钱这个字眼,对她很敏感。 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王翠花却越说越激动:“当时赔了不少,有十几两,我们决定拿着这钱继续给他看腿伤,他自己说不用,要把钱留着给我们过日子,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我们要因祸得福了。”脸上的温存转瞬即逝,“谁知道没过多久,他竟然又瞒着我们拿着钱去赌,文客开的赌场不让他进,他就去找那些地痞无赖私设的赌场,输光了钱不说,还被那些人骗得欠了一屁股债。” 天岐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他们家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其实怪不得文客,有人在昧着良心赚取不义之财。 他们在哪里,只有张大宝知道。 “我问过他,到底是谁骗的他,他就是死活不肯说。”张文芳越想越气,“我问他,他们能把你怎么样,要是他们敢伤你,我们就去报官。” “不能去报官。”那个时候,张大宝马上阻止道,“私设赌场是罪,去赌也是罪,报了官,我也要被抓去坐牢的。” 他怕的是在牢里受罪,没有银子打点,进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你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张文芳眼角含泪,不当着他的面留下是她最后的倔强,转过身道,“我们和离吧。”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一同逃离这个困境 和离。 那意味着他前半生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老婆,孩子,这个家都没了。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翠花。”张大宝这一刻知道了后悔和害怕。 男儿膝下有黄金。 他跪在地上,又喊道:“翠花。” 这一声声不舍的呼喊,终究是让王翠花软了心。 “我一定会想办法把钱都还清的。”张大宝发誓。 王翠花已经不信:“想办法,你能有办法赚到钱,当初就不会输钱了。” “我。”张大宝不甘心,当初会输钱都是因为那文客使了手段,说不定那些来怂恿他出千的人也是文客故意派来的。 “你要是还想和我们在一起过日子,那就先去外面躲一段日子,记住,以后不要再赌了,你是赌不过那些人的。”张文芳的话字字诛心,言语之中满是对他的不信,但仍抱有期望。 他嘴上应下,可心中的芥蒂已经扎了根,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再赢一次,好让文芳相信他,他是可以赢的,他是有本事的。 可是那文客不会再让他进赌场,不会再和他赌了。 一定要想个办法,逼文客和他赌。 只要和他赌,他一定要想办法,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赢他一次。 王翠花再一次哭了,白絮试着去安慰,张文芳在一旁看着。 天岐明白,这样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养成的。 想要破解这场困境,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依靠他们之间的信任,当他们彼此足够信任,转机来时便可扭转乾坤。 只是如今。 张大宝希望能赢回一局,王翠花希望他今后都不再去赌,两人的想法相悖,局面僵持不下。 这个转机,是文客。 文客故意选择放任不管,是不希望看到他不想看到的结局,可现在这样的局面又还能僵持多久? 他要是管,是让张大宝赢,还是输? 张大宝赢了,难保不会变回以前得意的模样,过不了多久又会落魄至此,输了,依旧不甘心,满脑子想着再翻盘呢? 这是她能想到的结果。 当然,不管输赢,都会有一种皆大欢喜的结局,在别人眼中最好的结局,那就是张大宝和王翠花能继续过下去。 赢了钱便可以过得好一点,输了,以后不再去赌,也可以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前提是,张大宝真的想要改过自新了。 可这,又是张文芳想看到的吗? 刘轩云说有办法,他的办法无非是说动文客和张大宝赌这最后一局。 可无论怎么赌,结局已经注定,谁也改变不了。 他们只不过是置身事外之人,本不该插手这种难缠的家务事,硬是要牵扯其中,没有办法如所有人的愿,顺所有人的心。 这一点,他知道吗? 他真的有好好想过这种问题吗?到头来恐怕是吃力不讨好。 还是说。 他根本不愿意去多想。 “如果,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天岐大人,你说,对吗?” 她若问他,他会这么和她解释吧。 那他所期待的,果然还是他的家人能够平安无事,哪怕作恶多端。 “你们真想帮我,就帮我去劝他,劝他不要去赌了。”王翠花执着于此。 天岐明白多说无益,只等刘轩云过来,看看他要如何告诉她,打算让张大宝和文客再赌最后一次。 左等右等,都等不来人。 白絮实在受不住王翠花的抱怨,朝天岐看了眼,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天岐见天色不早,房外的殿下也等不急扒在窗户边偷偷往里看。 她准备道别离开。 张文芳看向了窗外,直直盯着花落,见花落越缩越下,朝她眨了一下眼睛,想走过去看个清楚。 “文芳。”王翠花喊了句,“替我送送她们。” 张文芳站起来,等在一旁。 天岐和白絮留下话:“要是有人来找麻烦,可以随时来找她们。” 王翠花千恩万谢,态度不似先前:“我相信你们是好人,不过,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麻烦,大宝虽然是个混蛋,但好歹还知道不把那些坏人往家里引。” 天岐点头。 花落再次冒出头来,一看能走,马上松开两只前爪,掉在地上去找小白,小声说着话:“小白,我们可以走了。” 张文芳透过窗户看到了门外的景象。 灿烂的阳光下,一只雪白色的狐狸在拼命抬着头,嘴角一张一合,灵敏的耳朵动了动又朝她看来。 这个人认识她吗? 花落奇怪她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居心,看就看,她也要看回去。 这回,是张文芳收回了视线。 门推开。 张文芳带着天岐和白絮走出来,花落还在盯着张文芳,看着看着突然听到了一滴水声,清澈见底,抬头看了看天,迷惑起来,没有下雨啊。 算了,她只是一个人,不是除妖师,不会对她有威胁,再说了,她摊上这样一个家也很可怜。 天岐回头看一眼,小声问张文芳:“你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赌的?”有些事或许能瞒住王翠花,但瞒不过她这个当女儿的。 “一直在赌。”张文芳冷漠地回道。 王翠花告诉她们,张大宝先前一直老实本分,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在自欺欺人了? 张文芳还想说些什么,面对天岐又没有选择开口,看了看外面,提醒说:“出了这里,右转,再走两条街,就能看到打马蹄铁的地方了。”说完点了一下头便转身回屋。 白絮觉得她没有礼貌。 天岐觉得还好,帮她解释:“她是少了点勇气。”刚才在屋内和王翠花说话,张文芳虽未抬头,但一直在听,对待她们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已经算是相当客气了。 “勇气?”白絮不解,“什么勇气,她去劝,也不见得能劝动。” 赌上了瘾,六亲不认的多的是。 这个张大宝算还好的了。 但也劝不了。 而这当娘的王翠花也不和一般的无知村妇一样,夫君出事便哭天喊地抱怨日子没法过了,但怨气总要有发泄的地方,还好张文芳能忍。 这一家人都还好,就是过得不好。 天岐道:“我想,她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这么一天。” 心中迷茫。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句话用在她身上真的合适吗? “她是妖吗?”白絮惊讶,“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本事,不过,说不通啊,她的爹娘看上去就是很一般的人。” 花落被抱在天岐的怀里,一抬头就被天岐察觉到有话要说。 走到没有人的地方。 天岐摸了一下花落,问道:“殿下有什么话想要说?” 嗯?能说话,那肯定能听懂话,白絮震惊地看着花落,感觉被她给耍了。 天岐想起还没和白絮说起,解释说:“殿下的身份非同一般,平日里都让她装成我们的宠物。” 这一次,白絮会和他们一起待一段日子,迟早会被发现异样,不如告诉她。 白絮还在想着偷偷告状的事,难怪这白毛狐狸一听就不乐意了,原来会说话,肯定早就被邋遢鬼给忽悠成一伙的了。 哼。 难怪他对这狐狸这么上心。 她在气头上,另外两个一脸平静。 “天岐。”花落喊了一声,直言不讳地开口说着,“我觉得她有点奇怪,刚才在窗外偷看的时候,我看到她的时候心里突然放了一块冰一样。” 白絮嘲笑:“是心虚吧。” 花落不认同,继续说:“可在外面,我又盯着她看,还是感觉身上冷,还听到了下雨的声音。” 天岐认真思考着。 白絮还是不在意的样子:“你这是中毒后还没完全恢复的症状,感觉冷是正常的,可能还有幻听。” 花落不满地盯上白絮,知道她别有所指,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了便义正言辞地抬起头:“轩云没有害我。” “我又没说他害你,我那是好心告诉你真相。”白絮不甘示弱。 哼,狐狸就是狐狸,不识好人心。 花落自知吵不过她,就想让她彻底打消挑拨离间的念头:“就算你不说,轩云也会告诉我的。” 哼哼哼,她就是相信轩云。 第四百八十章 首先要逃离这赌场 “天岐大人怎么还不来?”刘轩云坐在凳子上已经快要坐不住了,刚喝过茶又拿起喝了一口。 文客在一旁不急不缓地看着他:“是有事耽搁了吧,不妨让我派人带云公子回客栈先行休息。” “不用了。” 刘轩云回绝道,“我们出来就是为了给小白打马蹄铁的,没那么快好的,这段时间我还没过去,天岐大人肯定会回来找我。” “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很多余?”文客不懂他在等什么。 刘轩云笑着说:“你不懂,这是我和天岐大人之间的默契。” “哦,我们来打个赌如何?”文客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点子。 反正,他不在乎当一个恶人。 但云公子重不重他的名声,还要先询问一番。 “什么赌?”刘轩云好奇。 文客让他靠过来,小声说给他听,刘轩云考虑一下,答应了,就算事后天岐大人会生他的气,他也想试一下。 天岐和白絮这边,吵着吵着就到目的地了。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飘了过来。 白絮和花落顿时闭了嘴,面面相觑后各自看向别处。 光着膀子的大汉手里拿着大剪子,在给一匹黑马修剪脚掌。 小白看在眼里,不安地抬着前脚,畏惧这样的地方。 天岐走过去询问一番,价钱不贵,大汉笑着说:“这剪子虽然大,但尽管放心,绝不会弄疼了你的这匹马,要是真弄疼了它,我自己也要被马蹄子狠狠踢。” 理,是这么一个理。 可小白还是停滞不前,被天岐牵着才慢慢靠了过去。 “轮完它才到你。” 天岐让小白亲眼看看,打马蹄铁到底会不会有事。 “要等多久啊。”白絮去问大汉,得知上一匹马才刚开始,后面还要又敲又打的,有得等,回来泄气道,“等轮到它,天都要黑了。” 才不会,现在的太阳不会这么早就落下去。 花落在心里继续和白絮较劲,却被转交到了白絮的手里。 嗯? 两人的心里都是一个问号。 “天岐师父,你要去哪?”白絮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看着这么无聊的东西。 天岐却是有意要留下她们:“我去把刘轩云带过来,很快回来,只有你待在这里,我才放心。 原来是这样。 白絮明白这是天岐师父对她的考验,主动说:“我留下,我会照看好它们两个的。” 花落挣扎着想要下来,她自己可以照看好自己,不需要除妖师这样假惺惺的,没有了天岐,还不知道她又要在背地里说些谁的坏话,可恶的是她还不能还嘴。 快放开她。 她还在气头上,对周围的声音没有那么敏感。 “对不起。” 白絮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在花落的满目震惊下,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我不该和你说邋遢鬼的坏话。”不情愿道,“以后不会了。” 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花落盯着白絮,看在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份上,咧开嘴笑了笑,发出狐叫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本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原谅你了,除妖师。 天岐很快来到赌场门口,张大宝还在门前坐着,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绕开他进了赌场大门。 一进去就看到里面的人吵了起来,本不想多理会,只想带着刘轩云赶快走,没想到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说我耍赖?” 嗯? 他去赌钱了? 天岐慢慢走过去,看不到文客,只看到他手底下的人围住了刘轩云不让他走,而他已经输掉了她给他买的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借给他的。 先观察一会。 天岐躲在人群后面,正准备看戏,刘轩云一下子就发现了她,还把她给暴露了,见到她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急着跑过来躲在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向她告状:“除妖师大人,他们冤枉我。” “我们会冤枉你一个穷小子?”手里拿着木棍的打手走过来,威胁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需要冤枉你吗?你要是能让你身边的人帮你还了欠我们的钱,那我们就放你走。” “我。”刘轩云朝着面前那人还要据理力争。 天岐不去管别人说了些什么,看着他问了一句话:“你有吗?” 刘轩云回头撞见她的神情,感觉事情不妙,胆战心惊回道:“没有,除妖师大人,你一定要相信我。” “嗯。”天岐先应下,除妖师大人,连称呼都变了,很难不去想这里面有问题,他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真名,给她惹麻烦,但让人知道她是除妖师,若是有意偏袒,也会抹黑除妖师。 她去问对面的人:“欠了多少?” 那人道:“这,你就得好好问问你身边的这个人了,他向我们借了一百两,一下子全输了,输了还不认账。”打手走近一步吓唬刘轩云。 刘轩云往后缩,在天岐身后冒出头继续演戏:“你胡说。” 天岐想了想,又问:“借条呢?” “对啊,借条呢?”刘轩云装作刚想到的样子,仗着有人撑腰底气十足道,“我没写借条,怎么能说我借了你们的钱?我输钱的时候,你们谁看到了?” 确实没有。 这个人是从上面下来的,而上面只有文客公子在,可这会,文客公子却没有现身给个说法,众人议论纷纷。 “就是没写欠条,才说你是耍赖。”打手见机行事道。 天岐笑了。 刘轩云看着她,不解这是信他,还是不信。 “你是和文客赌的?”天岐问。 “嗯。” “为什么要赌一百两?” “因为赢了,会有一千两。” 大家听了都信以为真,觉得这个人是真的输了钱赖账了。 “但是我赢了。”刘轩云此话一出,大家惊讶不已,“但他们还要说我耍赖。” 这不合理啊! 应该是赌场给他一千两才是,怎么能逼着他要钱呢? 打手继续说着文客教给他的话:“你是赢钱了不假,但没有那一百两赌注,你又怎么会赢钱?现在你是一两银子都没有拿出来,就想空手套白狼吗?大家说说看,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这…… 赌徒们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只要能拿出一百两银子,就能到手一千两银子,赌场要赌注没错,可这个人赢钱了也没必要赖账。 问题的关键,是那一百两。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不然迟早都会被骗 可在场的人没有人会有那么多钱,真有那么多钱早就去花天酒地去了,谁还会来这里赌钱呢? “你们有谁能借我点银子,等我拿到一千两,我一定双倍奉还。”刘轩云着急地开口四处借钱。 大家心知肚明,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有钱的都愿意拿钱出来,很快就不止有一百两了,而刘轩云面对伸出手递上来的银子毫不心动。 他只需要一百两就足够了。 他看了看大家,为难道:“多谢各位好心,可我只需要借一百两就够了。” 到底借谁的好呢? 想不到有一天还会被这种问题困扰。 那当然是…… 众人纷纷开口减少返还的利息,答应借出十两,只要能拿回十五两就够了,也有人愿意借十两,拿回一两。 常在赌场混的人都知道,不管是赌场内还是赌场外,都有愿意借钱给他们的人,哪怕是十两赚一两,就算是去找赌场外的人借了这钱,当天去还了,跑个腿的功夫也能赚到酒钱。 美哉。 争执不下之际,文客出现在楼梯上,大家看过去,听他说后又陷入沉默。 “他是赢了,但他是靠出千才赢的我,方才,我一个人在楼上复盘,思来想去还没想到他是如何出千的,不过,我敢说,你们若是执意借钱给他,那你们的钱,可就都要没了,他会拿着骗来的钱继续去赌。” “我没有出千。”刘轩云喊道,“他是故意骗你们的,不想让我用一百两换他的一千两而已。” 大家开始犹豫,天岐静静看着,心中已明白几分,在场的众人选择站边,最终还是相信文客的人占了多数,少数相信刘轩云的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说,要借钱给他。 文客笑道:“你输了。” 大家感觉到异样,但又说不上来,文客公子的意思是因为出千,所以输了? 刘轩云眼巴巴看向天岐,天岐还是选择不出声。 他咬牙说:“我赢了你一千两。” “那又如何?你是出千赢的,赢了钱,输了人。”文客坚持道,“不过,我可以和你再赌一次,只要有人愿意借钱给你这个出千的人,我就按约定把一千两给你,毕竟,赌之前,我没有特意说,你不能靠耍些小手段来赢我,因为,我也正想看看最近又有什么出千的新手段。” 原来是这样。 文客看向天岐,看她会如何选择。 这里没有人会借钱给一个出过千的人,因为就连赌徒都知道,出千的人说的话信不得。 刘轩云还在坚持:“我没有出千,是你答应先借我一百两和你赌的,还说尽管使出各种手段,只要能赢你,就能拿一千两,你堂堂一个掌柜,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没有不算数,只要你现在能拿一百两出来,我马上派人去取一千两过来,我看你们,谁想要借给他?” 这么一说,更没人敢借了。 虽然文客公子一向是言而有信,可这个人亲口承认了他是靠耍手段才赢的银子,难保不会拿了钱就跑路。 而且,文客公子都发话了,谁还敢借,怕是不想继续进这个赌场了。 只有一个人不怕这种事。 “你们打赌时,都有谁在场?”天岐出口问道。 “就我和他,两个人。”文客点头微笑。 “这么说,到底有没有使手段谁都没有看见?” “你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刘轩云插话道:“他说可以使手段,但我凭的是运气,运气好正好赢了他。” 赌徒们都知道,手气好时,的确是挡都挡不住,就和出千了一样。 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信谁了。 “既然这件事只有你们两个人知晓,一个说出千,一个说运气,那再赌一场也没有意义,运气不可能会一直好下去,我身上有一百两,帮了他,他若真是出千,岂不是委屈你白白输了九百两,可我若不帮他,他若真的是运气好赢了钱,却被说成是出千,被你们故意刁难拿不出钱来,岂不是白白损失了一千两,还要倒贴你们一百两。”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既无欠条,又无人证,倒不如一笔勾销,谁也不拖欠谁的。” 刘轩云害怕地看着打手,艰难地回答道:“反正我也没真的出钱,就当是和文客公子玩了一局游戏。” “他同意了,你呢?”天岐问文客的同时,在场人又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怜,说的可能是真话。 文客看了一圈,回道:“好,看在除妖师的面子上,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不过,这一笔,我要五十两。” “凭什么给你?”刘轩云跳起来喊道。 打手上前道:“敢在这里出千,没有打断你的手脚已经是对你的宽容了,五十两银子,少一分都不会让你离开。” 真是咄咄逼人,天岐细想一下,他这样一说更不能给了。 要是给了,不光要花钱,还要坐实出千一事。 这是在破财消灾。 刘轩云也懂了,再次抗议:“我说了,我没有出千。” 文客波澜不惊道:“你们相信他说的,还是我说的?” 两人都是空口无凭,赌徒们显然更相信文客,但也有人觉得这次文客做得过分了,有故意设局的味道。 可这些人不敢开口。 天岐不怕,直言不讳道:“你们赌的时候是两厢情愿,什么样的赌能用一百两赢一千两,定是赢的机会很小,难不成是在赌,这赌场里的人会不会借钱给一个出千的人,你是这的掌柜,你自然清楚他们会怎么做,你选的是不会借,而他选的是会,这才是你们赌的东西。”面向赌徒,反问道,“你们真觉得这里会放过一个出千的人?他是在把你们当猴耍。” “对啊对啊。”大家恍然大悟,挤向文客那边想要问个明白。 机会来了。 天岐主动拉起刘轩云的手,趁机带他逃离这个喧嚣的地方。 大家往楼梯边挤,他们逆流而上往门外挤去。 被挤在人堆里的刘轩云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 文客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道:“抱歉了各位,我和他是拿大家开了个玩笑,他是我新招的伙计,来见我是想告诉我,最近别的赌场里出现了一个人,打着借他十两,不出一年就能还二十两的名头四处行骗,已经有不少人上当受骗了,我打赌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我的赌场里,但如今看来,大家还需小心。” 被耍了一圈的赌徒们泄气,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赌场外。 刘轩云一脸的闷闷不乐,身体僵硬,直愣愣地看着天岐,追随着她的脚步陷入沉思。 天岐大人是真的觉得他和文客赌了一场,他还耍了手段,不想被揭穿,只能落荒而逃了吗? 出了赌场大门,一路跑到没有人的地方,天岐一把甩开他,质问道:“你和文客两个人在搞什么鬼?故意演戏让我难堪吗?你会出千?他会冤枉你出千?” “天岐大人。”刘轩云豁然开朗。 “别废话,快点实话实说,他到底答应了没有?” “答应了,其实我们真正赌的是天岐大人会不会相信我,如果天岐大人愿意信我,那他就答应和他再赌最后一场。” “那,他怎么知道,我带你逃走是相信你呢?” “这个,要不,我回去和他解释解释清楚。” “不用麻烦了。”文客就在他们身后,走出来直视他们两个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会不会逃到天涯海角,没想到只跑到这里就不跑了。” 这么快就追来了。 真是阴魂不散。 刘轩云在心中抱怨,让他答应和人赌一场都要陪他演这么久一场戏,还好天岐大人没有真的生气。 天岐准备回去再收拾他,看他一眼,提醒他们两人道:“如果选择和他赌,你们就要承担后果。” 可能是像刚才那样,两败俱伤,两边的名声都受损,谁也捞不到好处。 “就算不赌,你们,和我,也都早已是这局中人了。”文客看透道,“我想有些事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除妖师不是天下无敌无所不能的,除妖,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天岐沉默不语。 她下意识选择的,还是逃避,文客要是拿出点什么造假的证据来说刘轩云出千,她想不到解决的对策。 可有证据,他一定早就拿出来了。 她还是害怕那个万一。 “我们不去找麻烦,但麻烦还是会自己找上门来的。”文客说得轻巧,“就像我,突然被告知多了一个前世情人,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可此一时非彼一时,我已经想到答案了。” 他笑着道别:“别忘了来找我,家中有事,先走一步。” 走到转角处往回偷看一眼,看不到岐姑娘教训云公子的模样,只能等下次了,真是有些可惜。 不过,再等两天,他们又能见面了。 云公子肯定还会惹是生非的。 他又开心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客栈这边,花渐坐着等乌梅汤,在想见了阿织该如何说才能带她离开,望着楼下的街道很快陷入了迷惘。 只要随便扯个借口,就算她不信,还是会愿意跟他离开。 可现在,就是这个借口让他感到为难。 阿织从房里走出。 她想尝一口人吃的东西,看看是不是要比虫子好吃,不过,难吃到吐她也能忍受,毕竟,吃东西,是一场修行。 若是只吃自己喜欢吃的,不肯尝试别的东西,那就是贪。 她不要当贪心的人。 只要有花渐大人一个就好了。 人吃的东西,花渐大人早就尝遍了,她却不懂是何种滋味,花渐大人提起时,她没办法谈论,是一种遗憾。 她不想要有遗憾。 刚走出门走了没多久,就在吃饭的地方看到一个身形气味和花渐大人很相似的人,他坐着在看别的地方。 这个人。 不是花渐大人。 什么人竟然冒充花渐大人。 怒气冲冲的阿织直奔他而去,就在花渐回头看的时候撞上了他的视线,曾经意气风发的花渐大人眼里无光,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和以往大为不同,可他一瞬间的诧异让她认定,这的确是花渐大人。 “你来了,阿织。”花渐朝她招呼道。 阿织愣了一下。 虽然花渐大人向来温柔,可这回温柔过头,显得有些柔弱。 花渐不解阿织没有任何动作,直觉告诉他,如今的小蜘蛛已经今非昔比,不是随便说几句话就能敷衍过去的。 短暂的迟疑过后。 阿织笑了笑,过去在花渐身边坐下,朝他道:“你来接我了。” 花渐拿出买好的蜂蜜,放在桌上:“阿织,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蜂蜜。”阿织看了眼,为了不让花渐失望,赶紧打了用手指沾了点尝了口,是她不喜欢的味道,还是看向拿了筷子又放回去的花渐大人道,“谢谢花渐大人。” 花渐摇头,无奈道:“看来,你不喜欢吃。” 阿织没有选择撒谎,而是说:“这是花渐大人买的,阿织都会吃完。” “不用了。”花渐道,“昨天买的,放到今天估计都坏了。” 阿织明白了什么,犹豫过后还是问出口:“花渐大人和我提到过的渊源,是不是曾经也照顾过她。” “是。”花渐看向别处。 阿织笑了笑,说:“那,花渐大人是什么时候离开她的?” 花渐看回担心他会离开她的阿织,心中一紧:“大概是,她有了自己想做的事。” “那,阿织也有想做的事。”阿织低着头。 花渐问:“是什么事?” “我想和花渐大人在一起,一直在一起。”阿织抬起头一脸笃定,“这样,花渐大人会嫌我麻烦,会离开我吗?” “我本就没有觉得,你是一个麻烦。”花渐解释道。 阿织放心,不解花渐大人为何不愿现身见天岐:“花渐大人,你是怕给她带来麻烦吗?” 花渐迟疑了,麻烦么,他知道天岐并不怕,毕竟连那个家伙都能带上,比起麻烦,其实他更怕的东西,是希望。 希望破灭的那一刻,比什么都可怕。 “我明白了。”阿织懂得现在的花渐大人在畏惧一些东西,直言道,“我想留在这里。” 是吗? 果然谁都会有长大的时候。 花渐失落地起身。 阿织喊住他,希望他能再开口,让她跟着一起离开。 他没有转身,果断道:“阿织,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阿织点头:“那花渐大人的决定,我也不会去追问,但我会等,我会在除妖师的身边等着你来接我。” 花渐提醒道:“阿织,你要明白,人不会一帆风顺。” 更不会心想事成。 也许他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阿织却还是抱着希望:“没关系,我已经可以站在你的身边了,不用像以前那样依附于你,听命于你。” 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花渐的心里既欣慰又辛酸,可留下,要面对的是满怀希望的花落殿下。 那样善良的殿下,以及那么残忍的白狐一族。 他们是一伙的。 无法取舍。 总会有一天,发生在红狐姐姐身上的事还会重演,狐族,不是靠殿下一个人就能改变的,如今的狐族四分五裂,但当有一天族人重聚,团结过后难免还会有分歧。 谁强,便要听谁的,他不是不信殿下成为不了那个最强的人。 而是,即便殿下能统领狐族。 依旧会有人不听她的。 她又会怎么做?为了维护她的威严便不得不去惩罚那些不听话的人,但那些不听话的人又会不会是下一个红狐姐姐呢? 善良的殿下可能会变成他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到时,他会站在殿下身边。 这就是他的选择。 花渐悄无声息地下楼离开。 阿织望着他离开,轻声道一句:“慢走花渐大人。”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她的选择永远不会变。 打马蹄铁的地方。 白絮抱着花落,在看大汉鞍前马后地伺候着一匹马。 刘轩云看到了,老远就在喊:“喂,你们光站着啊,不知道找个地方坐一坐,休息一会?” 白絮回头,神色不满。 花落也不满。 来得真慢,都盯着看了这么久了,听着声音都快睡着了。 天岐看他得意忘形的模样,提醒他道:“不是你非要留在那里,我也不会留白絮在这里。” “天岐大人是怕她到处乱跑,又找不到人吧。”刘轩云偷笑,“不过,有殿下在,她也不会这么不懂事的。” “你知道就好。”天岐要他闭嘴,免得又和白絮吵起来。 可惜,还是晚了一点。 白絮已经抱着同样生气的花落走过来,一起瞪着刘轩云,一起张开口,出声的是白絮:“邋遢鬼,你真慢,你自己闻闻看,这里的味道有多难闻,还有这地方,有多脏你是眼瞎没看到吗?坐,我上哪坐去?” 刘轩云熟练地躲在天岐身后,及时悔过道:“我错了,不过,我已经说动文客让他和张大宝赌一场了。” “你还觉得你立功了?”白絮鄙夷道,“劝人去赌,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劝人不去赌。”刘轩云嘟囔道,“根本就不可能劝得动,还不如我想的这个办法呢。” “哼,多管闲事。”白絮往外走,“这里也没地方给你坐。”看向天岐态度才有所好转,“我们先出去吧,等会才轮到小白,好了你自己一个人过来接它。” 刘轩云看了看天,果断摇起头:“等小白打好马蹄铁,天都要黑了呀。” 第四百八十三章 这就是凡人的生活 “黑又怎么了?你看看你自己,白得出来吗?”白絮一脸嫌弃。 刘轩云沾沾自喜:“我可比鸦岑要白多了,对吧,天岐大人。”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天岐不理他,有人已经抱着对着他的肩膀招呼上了。 “再胡说,我让殿下咬死你。”白絮看着他一脸怒气。 花落咬着他的肩膀不放,虽然没用力,还是让他诧异,不过才一起待了这么一会,殿下就叛变了? 轩云,这不能怪我。 花落抬起的眼睛里充满了无辜的神色,她虽然不是被逼的,但她知道,鸦岑对白絮来说很重要,不能拿来开玩笑。 “算了。”刘轩云看向眼前,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咬吧,咬死我,我就不用烦恼等会该买什么好了。” “你有钱?” “有。” “该不会是偷的吧。” “白大小姐,你胡说什么呢?我这是正儿八经从文客那赢来的。” “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你去赢一个试试。” “你还要骗我去赌?活腻了吧。” “没活腻,我还没活够呢,对吧,天岐大人。”刘轩云恬不知耻地问道。 “别问我。”天岐道,“我没你想得那么多。” “不光想得多,还想得美呢?”白絮嘲讽道,就这样,还想让天岐师父对他另眼相看,也太天真了。 不就是说几句甜言蜜语吗? 想到了向来老实本分的鸦岑,心里莫名来气,等见到了鸦岑,一定要好好开导开导他,不要再像块木头一样。 四人上街,各自买好了东西,又在四处闲逛中看到了一个光着头扎着一个小辫子的小丑。 他头顶煤油灯,穿着一身花衣裳在两条板凳上翻转,头上的灯很稳,突然朝向大家咧开嘴一笑,没有表情的一笑,顿时逗笑了大家。 “天岐大人你快看。”刘轩云看到有趣的东西,迫不及待去喊身边的人一起看。 天岐笑了下,回道:“看到了。” 轩云被白絮抱在怀里,天渐渐暗下来后,身旁多了很多打灯笼的人,看着眼前这个卖力表演的人,心里踏实下来。 原来,火也可以安定人心。 大汉帮一匹马装好了马蹄铁,心满意足地抹了抹额头的汗,顾不上身后的汗就去忙活下一匹。 还有人等着带它回家,要快点,不能让他们等久了。 客栈里,照着花渐所说终于做出乌梅汤的伙计,兴冲冲地端着上楼来找人,看不到花渐,只看到了天岐先前带回来的人,没记错的话,是叫阿织。 “这里有位叫十三的客人,阿织姑娘有见过吗?” “没有。” 伙计失望要离开,难得做出了这么美味解渴的东西,教他的人却连尝都没尝一口就离开了。 不过,好在给钱了。 他也没有损失。 伙计的脸上又扬起笑容。 阿织喊道:“你手里端的是什么?” 伙计回头,热情招呼起来:“这是乌梅汤,就是这位叫十三的客官教我做的,阿织姑娘要尝尝看吗?” 阿织看了看身上,面露为难。 伙计通情达理地笑着:“不用出钱不用出钱,那位十三客官已经付过钱了,不光付了这乌梅汤的钱,还把天岐姑娘他们的房费也一起付了。” “一起付了。”阿织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伙计说的十三就是花渐大人,但这个称呼,花渐大人从未提起过。 伙计不知道他们认识,老实回道:“是一起付了,阿织姑娘,你和他相识?” 阿织轻摇头:“不相识。”她认识的只有花渐。 “那阿织姑娘,你先尝尝吧。”伙计倒出一碗乌梅汤递给阿织。 阿织尝了一口,入口酸涩,不一会又回甘,比起桌上的蜂蜜更好喝。 “阿织姑娘觉得如何?”伙计在一旁尤为期待,若是客人觉得味道可以,那这东西就可以放在这里卖了,至于定价多少还得去请示一下公子。 想到要去见公子会遇上妖怪,心里又不安,可听到面前的姑娘说了一声。 “好喝。” 他不由得眉开眼笑道:“客官觉得好喝就行,乌梅汤放这了,等你的朋友们回来了可以一起喝。” 朋友? 他们应该不算是她的朋友。 阿织想解释,看伙计急着离开也就不再喊住他和他过多解释。 文客府邸内。 鼠妖偷了一会懒,冷静想想,光靠长相没有办法让人喜欢,那他更要努力干活,只要能赢得文客的喜欢,那他就吃喝不愁,还用想着靠脸吃饭吗? 吱吱吱,他不要人脸了,变回老鼠模样继续去填坑,一边填坑一边感叹,鼠妖大人的聪明才智无人能敌。 从走廊来到房内,再从房内打开机关,下楼来到地下的藏宝室里。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但从深处传来水声的那个地方,有着微弱的光芒,那是来自海底的宝贝,夜明珠。 这是真正的宝贝。 因为它不需要光照,就能发出光。 众人皆知,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太阳,而太阳只有一个,这样不需要光就能自己发光的夜明珠也只有一个。 鲛人告诉他,这颗夜明珠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鲛人泪。 鲛人泪可以化为珍珠,这一点他已经从书中知晓。 但鲛人泪为何会成为夜明珠,他想从鲛人的口中得知。 “有一个故事,想不想听。”鲛人问他。 他回道:“想。” “想听,就拿故事来换,听到了我想听的故事,我就把这个故事告诉你。” “好。” 他们做了交换。 而让鲛人感兴趣的故事有关张大宝。 每次问起,问到的人却只有一个,那就是张文芳。 鲛人点起了烛火,吹灭了火折子,趴在水池边看向文客,问他:“她愿意离开那里了吗?” “那是她的家。”文客奇怪鲛人为何如此在意张文芳的事。 鲛人不说,他也从来不去问。 这一次,鲛人自己说了:“我知道那是她的家,但家让人感觉不到温暖,那还不如这一团火来得令人喜悦,至少,需要点火的时候,是在夜里看不清路的人来了。” 文客用扇子挡了一下嘴,随后说道:“我已经答应和他赌一场。” “为什么?”鲛人还在看着货真价实的夜明珠,想不明白一件事。 文客也有想不明白的事,很想去弄明白:“因为,有些事需要一个答案。” 鲛人晃了晃尾巴,抬起头,直视文客:“这么说,赌注里有她,如果你赢了,我就能见到她了。” 文客不解她的意图,随口问:“你见她要做什么?” 鲛人没有回答,再次看向别处,漠不关心地问着:“你说,他会拿她当赌注吗?” “我不知道。”文客知道她是关心张文芳的。 事实也如此。 “我希望能见到她,但我也希望,不要见到她。”鲛人笑了笑,意味深长道,“被家人背叛的滋味不好受。” 第四百八十四章 靠自己才是王之道 文客深有体会。 父亲一心要复国,背着他和母亲造反失败,被当众砍头。 母亲和他目睹这一切,他的心中没有过多起伏,父亲于他而言,更多时候只是母亲口中的一个称呼罢了。 “你的父亲,死了……”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 她也跳河死了。 有人把母亲救了上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好懊悔。 如果那个时候他学的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兵法,而是和别家孩子一样能上山下水的本事,或许母亲就不会死了。 但他也明白。 母亲已经做了她的选择,那就是追随父亲而去,作为一个母亲,她不够好,但作为一个妻子,夫复何求? 哪怕可以活下去,母亲也没有背叛父亲独活。 背叛。 地下室里寂静无声,唯有轻微的水声,波动人心。 “这种滋味我没有尝到过。”文客笑着面对过去。 “是吗?”鲛人道:“那你,最好也不要让我尝到。” 文客点头:“当然。” 这是他们的默契,也是客气。 客栈外不远处,天岐一行人正并排走在一起准备打道回府,夜晚的安城相当热闹,身处其中很容易便抛下烦恼,尽情沉浸在灯火辉煌的欢乐中。 花落还在兴头上,回头看着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向往着有朝一日狐族也能恢复往日繁荣,那么多的狐崽子聚在一起,一定比这里还要热闹。 理想很美好。 回去的路上很冷清。 刘轩云问道:“殿下开心吗?” “开心。”花落乖巧地狐叫一声。 白絮也出声问天岐:“天岐师父,你买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有没有送给哥哥的,要是有,她顺路带回去,哥哥见到了徒弟送来的礼物,一定会只忙着开心顾不上来教训她离家出走的事了。 刘轩云也好奇,委婉道:“天岐大人,重不重,我帮你拿吧。” 天岐看出了他们两个的心思,看着前路回道:“一些要送人的东西,礼轻情意重,我自己拿着就行。” “好吧。”刘轩云和白絮失望。 “如果你们现在想知道也可以。”天岐一开口,他们又振作起来。 “不过。” 天岐笑着说下去,“现在知道了,到时候可就没有惊喜了。” 白絮明白了:“反正我生辰那天,天岐师父一定会回来的,对吧。” 刘轩云看着天岐等她回答,承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做不到可是会让人很失望的,低头瞧着天岐手里的东西,偷偷欢喜,这礼物也有他的一份。 只是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给他。 天岐已经考虑好了,救出鸦岑,让他们先行回去,她随后也会赶去都城,面对白絮的追问,她能肯定地回道:“会的,会在生辰前赶回去。” “那我就放心了。”白絮笑着抱起花落转圈圈,“殿下,到时候你也要一起来,我带你看我藏起来的宝贝。” 真的吗? 花落觉得她果然没看错人,这个除妖师还是很善良的。 刘轩云好奇道:“什么宝贝啊,白大小姐。” “看宝贝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关你什么事?”白絮不满道。 刘轩云厚着脸皮说:“别我们你们了,到时候去救鸦岑我也会一起去,我帮你救人,你给我看一眼宝贝,又有什么为难你的地方?” “就是不想给你看。”白絮嫌弃道,“想知道现在就告诉你,我的宝贝是我爹送我的貂毛围脖,可暖和了。” “比殿下还要暖和吗?”刘轩云借机要挑拨。 花落抬起头,紧张白絮和她套近乎的真实意图。 白絮没想那么多,脱口而出:“那当然是殿下比较暖和,要是冬天的时候也能这样一直抱着,都不需要用什么暖手炉了。” 果然是要对她下手啊。 花落的脑子顿时清醒了,挣扎着要奔向轩云的怀抱,嘴里呜呜咽咽地哭诉着,果然还是轩云对她最好。 “怎么了?”白絮还不明白手上的狐狸要逃什么。 刘轩云看好戏道:“你对我们的殿下心怀不轨,怎么,还不能让她重回我们的怀抱了?” “我哪里心怀不轨了?”白絮根本就没想到坏的地方去。 天岐无奈摇头,站出来主持公道:“貂皮围脖再暖和也是死物。” 刘轩云笑着抱回花落,哄孩子道:“殿下你可是活物,何必纡尊降贵去和一样死物做比较呢?” 所以,到底是谁比较暖和呢? 花落还是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轩云让她不要去比,是因为觉得她会连一样死物都比不过吗?想到这里,悲伤的泪水就忍不住想要冒出眼眶。 白絮嘲讽道:“人活着不就为了争一口气,就算现在比不过别人,以后说不准就能比过了。” 说得轻巧。 刘轩云不喜欢比来比去的,只想做好自己,眼看殿下又要被白絮带着走,抓着她的两只前腿提起来,鼓着脸盯着她,义正辞严道:“殿下,你相信我,人要活得有尊严,哪怕不是身份尊贵的人,只要有尊严。” “饿死也没关系吗?”白絮插话道。 刘轩云瞪她一眼,又看回来说道:“如果会饿死,那就要拼命去赚一口吃的,绝不能吃嗟来之食,明白吗?殿下。” 看她没反应过来,拼命晃了晃。 花落眨了眨眼,心虚道:“明白。” 可是。 她现在好像就是在靠天岐活着的,不光是她,轩云也是,为什么轩云能这么理直气壮呢? 还有。 “她的身份,算尊贵吧。”白絮随口一说就说中了,不过她并没有过多喜悦,毕竟天岐师父都说她的身份非同一般了,不是尊就是卑,芸芸众生都是处于这尊和卑之中,尊者面前为卑,卑者面前为尊。 尊和卑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 刘轩云没想到天岐大人已经把花落的事告诉给了白絮,怪他自己考虑不够周到,既然要在一起相处,难免会让聪慧的白大小姐察觉出异样,隐瞒不如坦白。 “尊贵,那就更要有尊严地活着,不管面对多大的风雨和磨难,唯有靠自己才是真正的王之道,成王之路,宁可孤独,也绝不违背本心。” 刘轩云认真地说着,花落挪不开视线,在心中重复,成王之路,宁可孤独,也绝不违背本心。 灯火阑珊处,孤身一人的花渐抬头望了望远处,房屋之上悬着绳,挂着大红灯笼,中秋佳节将至,他又该何去何从? 第四百八十五章 凡事不要勉强自己 花渐哥哥。 花落一心想着要再见到他,宁可孤独,也绝不违背本心。 她懂了。 以后她可以不生许多许多的狐崽子,但绝不能不去找花渐哥哥。 “轩云,我明白了。”花落满怀雄心壮志。 刘轩云以为殿下懂得去适应失望,花渐就在这里,而她见不到。 回到客栈里,阿织一个人灌了自己一杯又一杯的酸梅汤,不做贪心的人,但若不是贪心想要和花渐大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久些,她也不会想要修炼成人。 以前虽是妖,但只是一只能听懂人话的小妖罢了,小蜘蛛的身体,是个人都能轻易杀死她,哪怕是一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比她有用。 织网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 还不是只能填饱自己的肚子而已。 “花渐大人。”阿织倒在桌上,迷迷糊糊中还在不停呼喊着心心念念的人。 天岐上楼,听到阿织在喊花渐,看了看桌上的蜂蜜,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来过,跑到窗边向外张望,街道上早已没有花渐的踪影。 他还是走了,连她也没带走。 刘轩云抱着花落站在阿织身边,听清她喊的人名后,互相看了眼,默默想着心事。 白絮还清楚记得哥哥白风曾苦口婆心告诉她的事。 花渐,是妖,曾经收养了天岐师父,后被除妖师中的人所杀。 他,是天岐师父最亲近的人。 白絮不敢相信再次听到这个人的姓名,天岐师父是抱着何种心态。 天岐走回来,摇了摇头,道:“走了。” “天岐师父。”白絮上前想安慰。 天岐想到还隐瞒了花渐的事不让白风知晓,坦白道:“我没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他还活着了。” “天岐师父,你知道?”白絮不明白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天岐知道当初是利用了白风的好心,欺骗白风让她在白絮的面前抬不起头来,“对不起,白絮,是我骗了你们。” 天岐大人。 刘轩云看在眼里,不希望她们两个会反目成仇。 花落也不希望花渐哥哥会骗她,说好会来找她,哪怕这么久都找不到也没关系,只要他能出来和天岐一样,对她说上一句。 “对不起,小花落,是我来晚了。” 花渐哥哥,是花落回来晚了,又是贪玩惹的祸吗? 殿下偷偷流眼泪,想到轩云的话倔强地抬起头,誓要把眼泪憋回去,做一个孤独的王者。 白絮牵动嘴角,想说些什么,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口。 一直以来她都信任的天岐师父,骗了她最亲近的哥哥。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要发生在她身上? 鸦岑不见了。 天岐师父又告诉她,她其实一早就骗了哥哥。 骗了哥哥,就是骗了她。 真是可恶啊。 白絮狠狠攥着拳头,下定决心后一把夺过先前借给天岐用来防身的佩剑,抬头盯着她,放话道:“还给我,天岐师父你不配用我的剑。” “白絮。”天岐看着她跑回房间,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 这件事,是她错了,而且一错再错,明明在除妖师内就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坦白一切,但都选择了沉默。 “天岐大人。”刘轩云走过去,“白大小姐只是发一时脾气而已,等她想通了就会明白的,当时你也是想要当上除妖师更好地保护花渐。” “不用多说了。”天岐知道这些都是借口,“你刚才不还对殿下说,人要活得有尊严吗?我这么做,算是凭我的本事进入除妖师吗?” “可是现在……”刘轩云相信天岐的能力绝对在众多除妖师之上。 天岐盯着他道:“没有过去白风对我的悉心培养,光靠花渐,就算我能凭本事进除妖师,恐怕我也早就死在了妖手里。” 刘轩云动容,在一旁安静听着。 花落没见过天岐这副模样,不安地眨着眼睛。 “是白风教会我不要勉强。”天岐苦笑着说,“他对我比谁都宽容,但我却还是不敢把真相告诉他,生怕他知道真相后就会不喜欢我这个徒弟了。” “其实,他的为人我很清楚,但我对他又是充满戒备。” “我勉强自己留在除妖师内,一心要下山去找花渐,但我早就忘了,想当除妖师是我的心愿,不管是花渐,还是白风,他们都是成全我的人。” “我恨花渐丢下我,也嫌弃白风管我太多,可现在想想,我也没有和他们好好谈过心。” “天岐大人。”刘轩云不想看到这样的天岐。 天岐也不想沉浸在自责当中:“我会想清楚的,阿织就先交给你照顾了。” 刘轩云喊道:“天岐师父,她还是喊你一句师父。”所以尽管讨厌,但心里还是承认你是她的师父的。 “谢谢你。”天岐轻声回了一句。 刘轩云听到了。 在内心回道,不用。 天岐大人对花渐,对白风也是如此吧,虽然讨厌,但是喜欢。 “这就是人吧。” 刘轩云感慨叹,看着一脸茫然的花落,安抚道,“殿下放心,他们会和好的,我们先照顾她吧。” “嗯。”花落跳下来,决定在这个时候不能再缩在轩云的怀里了,她要站出来,好好照顾这个孤独的人。 回到房中。 白絮拿出了原本打算送给天岐的东西,一条银白色的额头项链,她见过公主戴这种首饰,当时就想,要是天岐师父能戴上,一定比公主还要好看。 而且,天岐师父经常要用剑,又喜欢用发带绑头发,镯子发簪不适合当礼物,耳环有很累赘,只有这种项链是最合适的。 可是。 可是,天岐师父为什么要拿那件事骗哥哥,让哥哥愧疚了这么多年。 到底是为什么? 天岐回顾过去也反思了很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隔着墙看了看白絮那边,起来开门。 刘轩云照顾阿织照顾到自己都趴在桌上睡着了,阿龙在打呼噜,吵得花落没有办法睡觉。 这边的门刚开,隔壁的门也开了。 白絮看到桌上的花落朝她看过来,又去看另一边,她知道是天岐师父也睡不着出来了。 两个人愣在门口,久久没有开口。 天岐先出声:“白絮,不是想看我买的礼物吗?过来吧,到你的生辰,我会另外准备一份厚礼。” 第四百八十六章 到底哪个才是对的 “厚礼?”白絮低着头走向天岐,“就不用了,你不是说礼轻情意重吗?礼重了,是不是想送一次以后都不送了。” “当然不是。”天岐松下一口气,决定将过去和花渐一起生活的事先告诉给白絮知晓,走向房内,招呼道,“快来吧,先看看这份礼物满不满意。” “嗯,来了。” 白絮进屋后,房外剩下了一个喝醉的,一个练武练累的,两个上街玩,玩累的。 真的如此吗? 房门关上后,房外还是鸦雀无声,直到阿龙打下第一个呼噜。 花落皱了皱眉头,真吵,真想好好教训教训他,转念一想,连轩云都咬了,咬他,那还不是张口就来。 说干就干。 下嘴把阿龙弄醒后,自己一声不响地蜷缩着休息起来。 “怎么了?”阿龙看了一圈,发现只有刘轩云还醒着,以为是自己打呼噜又吵到了人被他给戳醒的。 刘轩云浑然不知地朝他眨眨眼。 阿龙心中有愧,低下头问道:“我刚才是不是又打呼噜了。” 他们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就连刘轩云都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了。 在他只顾着练武的时候,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个,能问吗? 阿龙也眨了眨迷惑的双眼。 大眼瞪小眼,总要有个开口的。 刘轩云平静地看一眼花落,看回他,叹了一声气:“就算是打呼噜这种小毛病,都不是吃个一两次药就能好的,更何况……” “何况什么?”阿龙听不懂,觉得还是问问清楚比较好。 他根本不知道花渐来了又走,已经带来了伤害。 还不如一直当缩头乌龟呢。 刘轩云再次叹气。 希望他们保护好殿下,可殿下是狐族的殿下,狐族一日不兴,殿下就始终是徒有虚名的殿下。 还是不说了。 免得他会替阿织和殿下两个干着急,心中烦闷催他快睡:“没什么,你先睡,要是再打呼噜,我还会弄醒你的。” “哦。”阿龙点头。 很快,他又打起呼噜。 而刘轩云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大小姐刚和天岐大人吵了一回,这么快就能和好,而花渐的离开是在介怀什么? 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狐族。 想了半天,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什么重要的线索,想得头都疼了,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和那件事有关吗? 妖王带着他去看的那一场惩罚,有一个穿着红衣的狐族女子被当众用火烧死。 那个人,和花渐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殿下知道吗? 当时的殿下又在哪里? 而花渐对殿下的不满或许源于这件事,可那时的殿下,也不过是个孩子,即便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花渐为何会将怨恨转到无辜的殿下身上? 生为殿下,就是她的错吗? 现在想要复兴狐族,殿下已经有了她的选择,不会有任何亲人来约束她,这个时候,殿下需要的是支持。 最想要的,是花渐的支持。 她一直口口声声念叨着的花渐哥哥,就是她的亲人。 但,妖族之内有各大族,狐族之内有各小族,殿下说过,她是白狐族的殿下,而花渐,还有那个被烧死的狐妖,不管是不是白狐族,他都会对这种残杀同类的行为感到愤怒,可凭他一个人同样无法改变什么。 或许他希望的,就是那些待在狐族里讨厌鬼都去死。 谋划这一切需要很久。 从狐妖被烧死,到狐族被灭,十年的时间,到底算不算久? 那些残害同类的狐妖们死伤殆绝,他内心的伤疤依旧没有办法被抚平,而殿下还活着,曾经有着白狐族的尊贵身份,如今想要复兴狐族,日后必定也是更为尊贵之人。 他怕的是,悲剧还会重演。 在当初,还存心要灭狐族的人,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选,就是带她去目睹狐妖被烧死的妖王。 他看不惯狐族的所作所为,才对他说,可以不听话。 不听话,不该是死罪。 所以妖族一直还处于混乱的状态,也是因为他不想将那些不听话的人赶尽杀绝吗?不,他只是知道没有那么容易杀绝罢了,一旦留下火种,总有一日会燃起更为旺盛的火焰。 所以妖族想要结束内部混乱,绝不能只靠打打杀杀。 而狐族名义上被除妖师所灭,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先灭除妖师,树立威信后妖族中人自然对其俯首称臣。 刘轩云对他多了几分谅解,但还是无法原谅他身为父亲对一个孩子的所作所为,还有,对狐族的做法。 因为狐族内,还有许多无辜之人。 生为狐妖,是他们的错吗? 没有错却遭此劫难,真是,在劫难逃,天命如此。 那便如此。 如今要做的是帮助殿下重建家园。 这不光要靠人的努力,还要靠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银子。 一定要和文客打好关系。 刘轩云竭力去克制自己对文客的讨厌之情,一闭眼想到他说起话来就高高在上的样子,哼哼两声后才慢慢在对他的咒骂中入睡。 一定会有别的办法能赚银子。 嗯…… 一定…… 要赚银子…… 赚好多好多的银子…… 给天岐大人买好多好多糖葫芦…… 呵呵…… 或许,或许是狐族那些人咎由自取也说不定,昏昏沉沉中又想回狐族的事情,或许,或许,那,也要有,一个,一个转变的时刻。 究竟是妖王,还是别人给狐族带来了灭顶之灾呢? 花渐一个人在别家客栈里坐着喝酒,迷迷糊糊中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妹妹花红,那是在红狐姐姐死后,爱笑的花红很少笑了,他们一起在河边散心,他问妹妹:“小花红,你知道吗?我们狐族,一直以来都有一样宝贝。” “什么宝贝。”花红不在意,还是会问一句。 花渐自说自话:“那是一件很厉害的宝贝,有了它,就能拥有整个天下。” 妖王派来探听消息的手下就在这附近,许久没有探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已经被责罚多次,这一次听到有宝贝激动到差点闹出动静被发现。 “天下。”花红笑着转向花渐,“有了天下就会开心吗?” 花渐愣了愣,轻声说:“不知道,但看到你笑,我会。” “我明白了。”花红还在犹豫,“你说的宝贝日后不一定属于狐族。”她想离开狐族,但还有让她牵挂的一个人。 花渐也厌倦了每日的鸟语花香,以前看到有多欢喜,现在看到就有多难受。 “我捡到了一个孩子。”花渐坦白道,“她不能留在狐族。” “是从哪里捡的?” “就是这里,顺着河水飘来的,看上去是个人,身上的气息和我们的不一样,她的气息很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如果没有人照顾,活不了几天。” “那你去照顾她吧,我已经不用人照顾了。”花红道,“至于她……” “小花落那边,你不用担心,有空我就会去看她,就像以前一样。” 花红不答。 片刻后,花红又问。 “花渐,我有一个问题,你觉得,这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花渐望向河流上游,那里应该是天岐最开始出现的地方:“如果红狐姐姐还在,我想,她的答案是有。”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花红起身离开。 花渐道:“是啊。” 这样,就没人知道红狐姐姐的真实想法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狐族之劫罪在其身 妖王曾见过红狐。 他是唯一知道,红狐对人,对狐族,真正看法的人。 她,一个本该得到幸福,却被活生生烧死的狐妖,到底希不希望罪魁祸首的狐族灭绝? 这是一个谜。 可能他的猜想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让那些一向胆小怕事的狐妖站出来,为日后妖族的团结一致做出些贡献,是他们身为妖族的一份子应当做的。 若他们早早选择站位,不摆出清高不问世事的架子,总会有愿意帮他们的人,想要当黄雀,也要看看自己够不够这个实力。 只要足够强大,何须等螳螂捕蝉露出马脚的那一刻,主动出击,那只会挥舞双钳的螳螂也是在劫难逃。 如今看来,狐族,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蝼蚁。 妖族。 七花林中。 这片为辉月所建的林中,妖王独自一人站立。 地上的影子填满了枝叶间的空隙,身旁的花朵在暗夜中都变成了一种颜色,黯淡无光,这里早已不只有七种花,却都没有了同一样东西。 那就是美。 因为,没有了一同看花的人。 想当初。 辉月生下鱼幽后一直闷闷不乐,他去了很多地方寻找让她开心的办法。 这里的花就是他找到的答案。 每一株花的背后,都是一个人,一段尘封已久的故事,是她们求而不得,抱憾终身的结局。 落花无情人有情。 没有什么比珍惜眼前人更重要。 他会等。 等到辉月和他一同欣赏花开的时候,花落了一次又一次,但只要它还活着,那就可以再开一次又一次。 花会更美。 人不会。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人里,红狐是他遇见的最不寻常的一个,甚至让他不解,明明可以和人间的人两情相悦,可以在一起谈婚论嫁,却偏要回妖族先解除婚约,对于女子来说,名声真有那么重要? 世人所追求看重的东西,妖也如此放不下吗?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对她们的桎梏。 辉月也是最看重这些,才迟迟放不下对他的芥蒂。 鱼幽的到来原以为会让她有所改变,但却令她陷入另一种困境中。 她,太在意她的身份了。 虽是小族,却也是尊贵无比的殿下。 既然是殿下,是身居高位之人,那她的言行举止必须得体,因为,她代表了别人对她一整个家族的看法。 有时候,她们,或许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只有被命运的安排的妥协。 明明一开始,她不是这样一个甘于屈从命运的人。 辉月,在他心中,仍然是那个一身傲气的殿下。 到死都是如此。 他等不到那个想等的人了。 但她还活着。 妖王缅怀了一下过去,选择动身离开,毕竟他是妖族的王,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为了辉月生前的心愿,也是为了他自己,他要重整妖族。 人妖纷争,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存在,而那时的人族和妖族,无意拼个你死我活,绝大多数的人和妖选择在各自的领土内休养生息,繁衍后代。 只有少数爱惹麻烦的家伙,时不时闹出点动静来,但对双方来说,都是不足为惧,尤其是当妖族寻到了一片新的乐土。 人和妖分开了。 这一分就是一千年,人和妖彼此见不到倒也算是相安无事,可惜,两边都出现了内乱。 大约是在一百多年前。 妖族的内部就开始变得混乱不堪,争斗不休,难分胜负之下,有不少贪生怕死的妖趁乱来到人间,欺负那些没有还手能力的平民百姓。 人间也陷入一场大动荡之中。 在这乱世之中,有一位英雄站了出来,他四处游说有守护世间安定之心的能人异士,帮助各地平息了妖引起的动荡,纷纷受到百姓们的追崇。 而在位之人,姓姜。 他不知百姓疾苦,面对妖魔入侵无所作为,依旧整日寻欢作乐,其恶名,在百姓间口口相传。 随着玉氏英雄的名声大噪,对于姜王的声讨之声更盛。 不得人心,姜国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不到一百年,姜国被灭,新的王朝在原先的废墟上建立,百姓们安居乐业,而被打压的妖还在伺机而动。 为了不让悲剧重演。 玉氏英雄率领一众手下将妖逼得不敢现身害人后,又秘密建了一个地方,那便是除妖师所在。 至此,人间慢慢安定。 安定之余,仍有妖邪会现身害人,但皆被当今的玉氏皇帝所设立的除妖师剿灭。 而妖族的混乱想要结束,却没有那么简单。 姜国在时,先代姜王曾靠一己之力吞并了其余国家,一度令妖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可惜,最终毁于后世手中。 据说,曾有人意图复国,但没有成功,被当众砍头。 至此再无任何复国的动静。 姜国。 算是彻底覆灭了。 曾经的王者也有陨落的一日,那是因为坐在王位上的人不够聪明,他想要当妖族的王者,必须考虑更多。 一味的杀戮或许并不是出路,即便坐上了王位,也会让寻常百姓积怨已深,因为打仗而失去家人的那些人,他们或许不懂家国大义,他们所恨的,只有如今那个最大的赢家。 尊贵无比的人,在贫贱不堪的人嘴里变得一文不值。 怎么做才能让他们都闭上嘴。 这些,都是要考虑的东西。 也许填饱了肚子就不会到处抱怨了,但也可能在吃饱了以后,撑得只会抱怨,不抱怨就浑身难受。 收买人心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如果对他们太过客气,就显得虚假,端着架子又不够真诚,这是对于有些身份的人而言,对于妖族中身份卑微的奴隶,不管是哪一种,都会让他们诚惶诚恐。 就算成功收买了人心,但收买的人心还是很容易会改变。 用利益去维系的感情,随时都会崩塌。 为此,他想了一个办法。 和小族中人结亲。 大族不可一世,唯有拉拢那些小族方可转化强与弱的关系。 辉月所在的族就是一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小族,族内贵族有肉吃,而族内族人喝不到一口肉汤,但他们生性怯弱,不敢造反,族人一心想着成为贵族身边的红人,因为他们觉得,这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这样的一个小族,只要使些威逼利诱的手段很容易就能掌控。 宴会上。 妖王第一次见到这小族中的殿下,盛装打扮的辉月在侍卫的带路下来到席上入座。 她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不满他这个外人的到来,也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笑着不放心上。 一个被宠上天的殿下而已。 但当她得知,她的父王准备将她许给他来求得两族安定时,她站起来当场说出不想嫁给他的话。 “我不喜欢你。” “辉月,这是客人,不得无礼。”面对呵斥,这位被宠上天的殿下没有选择撒娇而是又说了一遍。 “我不喜欢的人是不会嫁的。”她转身离去,未经他的允许。 宴会不欢而散。 夜晚,他去找这位勇敢的殿下,好心要提醒她:“你喜欢的人,是谁?” “……”辉月自觉没说漏,疑惑为何他会知道。 妖王避开视线,自顾自道:“你不说,你觉得你是在保护他,但你一直不说,最后受伤的会是你,让我猜猜,他一定是个身份卑微的人,和你是天上地下,所以你知道,即便你说出来,也是无济于事。” “与你何干?”辉月也不去看他。 妖王笑了笑,选择离开:“那就祝殿下早日心想事成。” 好话听多了,但他的这句却和别人说的不太一样,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追上去问:“你不娶我了?” “你希望我娶吗?”妖王停下反问。 辉月不答。 妖王又明示道:“我娶你是想借助你父亲的力量,连我都是,那你又如何断定他不是呢?” “我信他。”辉月不容他如此诋毁心仪之人。 “信他,嗯,很好。”妖王离开前忍不住大笑道,“果然,被情冲昏头脑的人总是这么自信。” “你……”辉月怒不可遏。 妖王满不在乎:“如果你后悔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不会去找你的,永远不会。”辉月咬牙切齿,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真不知道父亲是从哪找来的。 他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第四百八十八章 勇常胜进军营历练 天一亮,勇常胜就带着他的两个跟班进城了,一进城就急着去找能报名参军的地方。 “这进了军营可是要吃不少苦头的,小爷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勇常胜再次提醒身边的两人,“你们真的要跟来?” “嗯。” 两个跟班坚定道,“要跟来,常胜大人去哪,我们就去哪。” 不然他们还能去哪? “那好吧。”勇常胜看他们不听劝,也就由着他们去,反正年轻,有的是机会尝试些新鲜玩意。 他刚好年轻。 “对了,进了军营里还可以出来喝酒吃饭吗?” 虽说,他是做好了打算,要去军营里历练一番,可偶尔也要放松一下。 劳逸结合,才是正途。 可这还没干正事,就想着偷懒了,这种想法不可取。 但,能考虑这点,也算周到。 两个跟班互相看了眼,心里都觉得既然进了军营,一时半会想要出来是不可能了,至少不会那么容易,能出来也得被逮回去狠狠罚一顿。 想要安然无恙,就别想着做坏事。 这偷跑出来,不算坏事,也是蠢事,进了军营就得守军营的规矩。 毕竟。 除了军营,别的地方也有各自的规矩要遵守,在军营,更当是军令如山。 山的一头,住着耕作的农夫们。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了山,进了城,这里的大多商人同是如此。 律法规定,过了戌时便不得无故上街,规律便成了不得违抗的规矩,但这为的也是百姓们的安全。 半夜三更,除了不睡觉要吃人的妖怪,正常人能有什么事? 有,也是见不得人的。 早睡早起身体好。 天不亮,各家各户冒炊烟,忙忙碌碌煮白粥,喝白粥。 鸡一叫,天一亮。 那。 就要出门了。 客栈伙计刚把大门打开,天岐就从房内出来,看着门外熟睡的几人,无奈一笑。 刘轩云的头挨着花落蜷缩起来的身子,一只手被头压着,一只手去将花落围了起来。 阿龙还是在打呼噜。 阿织和昨晚是一个睡姿。 “客官,这外面的天还没亮透呢,起得这么早,是要出门办事吗?” 伙计迎上来,担心他们一大早上还要去找公子的麻烦。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他不用活了。 好在她两手空空,去的还是后院方向。 “不出门。”天岐笑着走下楼,“去看看我的马睡得好不好。” 昨天被花渐搅和了一通,都还顾不上好好看看小白打的马蹄铁如何,也还没骑上试试,看看,是不是和以往大为不同。 城门口。 募兵的地方。 勇常胜面对眼前这个黑发中夹杂些许白发的军官,从容应对他的提问。 “叫什么?” “我叫勇常胜,是来当兵的。” 军官看他一眼,笑着记下他的名字,来这的人谁不是要来当兵的。 如今的天下,有一位关心百姓的明君,又有一位骁勇善战的王将军。 还有一位,日后要继承大统的太子,也是那么聪慧明理。 现在。 多的是达官贵人的儿子要进军营。 既没有什么风险,又能混得个一官半职的。 说出去呢,也好听些,还能给自己的家族长脸,美差。 除了会晒黑。 眼前这人衣着华丽,就连从军都要带两个下人一同来,身世必定不凡。 想必,撑不过一个月就得逃回去,战场上当逃兵要死,这在军营里当逃兵最多是顶个恶名。 那些家世显赫的,或许根本不把这个恶名放在心上,甚至还觉得光荣。 要知道,不管在什么时候,想要全身而退都是难事。 他们觉得,他们做到了。 但他们错了。 名声,也是全身的一部分。 他们显然是不在乎,继续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得意于不用那么辛苦从军还是能够衣食无忧。 可从军,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没有军饷可以拿,不从军也没有惩罚,那,又会有多少人愿意从军? 他也不会清楚,因为没有钱的活,他不会干。 他要活下去,没钱就吃不了饭,吃不了饭就得去讨饭,太丢脸了,要是讨不到饭更丢脸。 唉。 不提了。 反正那些贵族子弟,能在军营里撑下去的,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这里,去了哪与他无关。 他们,不会把他们的去向,告诉他这样无关紧要的人。 好在他可以问,他们一来就可以问。 “家住何处?”进了军营十多年,如今还是一个小小军官的杨明年不怕得罪这些贵族子弟。 当然,他没事也不会去得罪他们。 面前的这个好像不太聪明,没有一来就嚣张跋扈地拿他立下马威。 让他想得罪,也不敢得罪。 “我家,我家住在山上,虽然山下有很多房子,但不常住。”勇常胜如实相告。 杨明年点头应下,抬头又问:“你真的考虑好了要进军营?虽然现在天下太平,但有一天战乱起,我们也可能要上战场,你真的不怕死吗?” 勇常胜眨了眨眼,坚定不移地看着杨明年回道:“怕,当然会怕,但我身为除妖师,连妖都不怕,更不会怕进了军营吃苦。” 这不是吃不吃苦的问题,杨明年看他一脸下定决心的样子,不再多问,只是他既然是除妖师,那必定有除妖师的腰牌和佩剑,怎么没看到? “你的剑呢?”杨明年问。 勇常胜看了看身后的城门:“在那啊,不是都要扔进去的,门口的那个人让我往里扔,我就扔了。” 还算听话。 只不过,除妖师的饭碗没有当兵来得香吗? 勇常胜等不急要进军营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或许他真的有他的追求。 杨明年道:“没了,去那边领了衣服就等着,等一会,会有人带你们去测试,通过后就能留下了,如果表现优异,还会得到我们将军的接见。” 勇常胜明白了。 这一等就是等到天黑。 因为来接他们的人有事耽搁了,军营里来了一位得罪不起的贵客,必须时时看着不能让她受一点伤。 那便是当今皇上的掌上明珠玉涂殿下,年满十八未出嫁,在生辰当日向皇上提了一个愿望,那就是来军营里找一个如意郎君。 就连驻守在这的将军都没空忙别的,更何况是招新人这种小事,拖着就拖着吧。 勇常胜却在沾沾自喜,想着一来就能受到考验,一定要在测试中大展身手,一举成名。 安城外有座山。 山上。 军营内。 姜安将军陪在玉涂殿下身边,走得笔直仍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殿下。 “玉涂殿下,营外聒噪,还是回营内休息。” 他客客气气提议道。 玉涂不领情:“你都知道我来是做什么的了,还敢叫我回营内休息,是希望我一辈子嫁不出去吗?” “姜安不敢。” “不敢就好,姜安。”玉涂直呼其名,并未惹怒他,“听说你营里有个很厉害的弓手,能百步穿杨,他还姓杨,你把他叫来,我要看他射箭,是他这个杨厉害,还是树这个杨厉害。” 姜安深知杨明年不喜权贵,若非如此,也不会身怀绝技还留在这,虽有升官发财之愿却不愿成为权贵的走狗。 “将军的剑是用来杀敌的,站在剑的对立面便是敌人,而属下的箭,不在弦上,甚至不常在身上,不到万不得已需要突袭的时候,不会指向面前的任何一个人。” 想当初,就是他的箭射中的自己。 他归降后仍是将军,虽被派来驻守安城这个偏远之地,但将军的身份摆在那里,杨明年怕他借机报复,便找他说了这么一番话。 真正想要保家卫国的军人,又怎么会希望战争不休呢? “现在,我站在将军的身边,还请将军网开一面。”他的态度诚恳,不是一个小兵所能拥有的胸怀。 他很欣赏:“那是当然。”转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却见他的额上冒了汗,尴尬地朝他笑笑。 “那就好,将军不给我穿小鞋就好,那我也不用另谋出路了。” 他们也因此成为了朋友。 如今要喊他来表演,更是为难他,而他素来听从安排,今日命他这么做了,他会照做,但明日,他也会离开。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玉涂殿下明白他在担心的事,特意嘱咐道,“就说是本殿下的命令,与姜安无关。叫他来只是让他射个靶子,要是他真如传闻中那样厉害,那本殿下回去后就告知父王,让他升官,让他发财。” 姜安看向身边人,示意先按殿下说的去做。 不过升官一事,想必杨明年也不会同意。 他只想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但他又不希望有战争打响,如今只在营中当一个小小的士官,掌管着一支几十人的队伍。 营内兄弟和他的关系都不错,很多事情也都是交由他来负责的。 听到传话的士兵说是玉涂殿下要见他,杨明年第一个想法便是不去,可他又必须找个借口。 “将军命我在此招收新人,这是将军的命令,殿下的召见,恕杨洪不能从命。”杨明年不卑不亢。 “明年大哥,你就去见一见吧,我们将军都拿她没办法,你不去,将军那边下不了台啊。”士兵拉着他就要走。 他叹了一声气,说:“好吧。” 规矩要遵守,但规矩也是可以变的,毕竟,没什么,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勇常胜坐在一旁,看着他们骑马离开,和身边两个跟班说起话:“你们听见了没有,是玉涂殿下来了这里。” 第四百八十九章 马蹄铁是合脚的鞋 “常胜大人认识她?”两个跟班难掩对他的仰慕之情。 勇常胜摇头:“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一些她的事,三岁尿床,十岁的时候还尿过一次,是我爹进宫见皇上的时候从那些爱嚼舌根的宫女嘴里听来的,说给了我娘,我娘又说给我听,夸我比殿下都厉害,从来不尿床,最多是尿个裤子。” 小时候想上茅房了,会一个人在半夜起来,下床去找,可惜跑得太快就没憋住。 “这玉涂可比白絮这丫头要身份尊贵,年纪又相仿,从小就被宠着长大的,你们说她来军营是干什么的?” “这是她能来的地方吗?” “真是儿戏。” 两个跟班无话可说,其实,怎么看,也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 勇常胜低头掸了掸沾在衣服上的灰尘。 客栈内。 天岐骑上马。 小白的步伐更轻盈了,它自己也似乎很开心,让它停下还跑个不停。 马蹄铁就像是一双合脚的鞋。 没穿之前觉得赤脚好,可穿上后又爱不释手了。 先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昨夜和白絮聊了一晚,她本在生她的气,但听了花渐的事后又马上为她打抱不平。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应该一声不响地离开。” 就像鸦岑。 早先他们来时,城门口招兵的地方围了很多人。 今年的军饷比往日要多,但人间安定并无战事。 有人说:“这是王将军要的人,听说在这里训练完都要送去都城的,到时候要保护的可是达官贵人,军饷高一点不是应该。” “这倒是。” 还有人小声说:“该不会是要打仗?” “打什么仗?” “别忘了,踩在这片地上的又不只有我们。” “你说的是。” “没错,你们说王将军是不是要带兵把他们都剿灭?” “这不是应该是让除妖师做的事吗?” “哎,大除妖师的位子到现在都还空着,那三位之一的荣守城早就直言对大除妖师之位不感兴趣,白锦如退下来后,理当是勇常晋接手,可上面的人又迟迟不任命,你们说,是不是除妖师有了二心?” “呸呸呸,别胡说,被听到了说我们在造谣可是要砍头的。” “不说了不说了。” 可能除妖师还有别的事要做,总之和妖的战斗避免不了。 “白絮,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鸦岑试图劝说,“我感觉都城有事要发生。” “能有什么事?”白絮看他就是学会骗人了。 “我不希望你有事。”鸦岑想要保护白絮。 白絮早就知道这点,面对他直言道:“如果都城都不安全,而你想要护我周全,那你就留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地保护我就行了。” 何必在乎,身处何处? 鸦岑不解风情,还要说:“可如果都城都不安全,那这里更不会安全,我刚才观察过了,有很多举止异样的人,这里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平静?这里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白絮嫌弃道,“别疑神疑鬼了,我看你啊,就适合去干苦力,一忙起来就没空想这些了。” “干苦力。”鸦岑不懂她的意思。 白絮已经上前去撕下告示,看守的杨明年看到,命人过去看看,看他们都拿着兵器过去,只好站起来跟过去也看看。 这要来当兵就当兵,好端端撕什么告示,别人不用看了吗? 况且,是一个女子。 真是头疼。 最好有人能赶紧把她拉走。 幸好有鸦岑在,一看有手持武器的士兵过来,危机之下也顾不上想太多,戴上白絮给的面具一下子从人群里冲出来,抓住她喊了一声:“抓紧。”就把她给抱走了。 白絮拿着告示暗暗窃喜。 甩不掉他,能一直这样保护她也很好。 杨明年望着他们离开,欣慰她身边有人照顾,叮嘱兄弟们别去追了:“就一张告示而已,不值几个钱,那边还有多的,再多贴几张出来,记得多沾点浆糊,粘牢了。” “知道了,明年大哥。” “没追来。”白絮回头看,再回头看鸦岑,面具下的人没有出声。 他生气了吗? 一到没人的地方他就她给放下了,还对他口出狂言。 “白絮,你太过分了。” 料到这一点的白絮没料到他会这么生气,她何时受过这等气,当即反问:“我过分?我哪里过分了?我不就撕个告示,你就这么怕他们吗?” “我怕的不是他们,是。”鸦岑没了耐心,盯着白絮想说些什么。 “是什么?”白絮也没了耐心。 鸦岑道:“是你。” 白絮没能及时回应:“怕我还带我跑什么,你长成这样逃到哪里都没有用。” “你。”鸦岑和自己斗气,戴上面具把自己遮起来后一声不响离开,走远后才心有不甘地哼了声。 今天不管她了,就让她一个人玩去。 明天一定要带她回去。 白絮进了客栈,一进去就大喊:“本姑娘要住店。”他一直在远处的房顶上观察。 这里很热,但看得最为清楚。 她进去后就一直没有出来。 他很担心,想去看,怕去了又会惹她不开心就继续在远处看着。 第二天中午。 白絮还是没有出来。 她说过要在城里好好玩的,难道是还在生气吗? 鸦岑低头,他还是在意她说的那些话,那她也还没消气,是正常的。 他又等到天黑。 没有白絮的一点消息。 他,等不下去了。 伙计告诉他,白絮还没有付够房钱就已经离开了。 她走了,不可能。 想起昨天白日里的那些人,他直觉告诉他,白絮被人带走了。 “她的房间,我要了。”鸦岑看向伙计,怀疑他有问题。 不止是他,这客栈内的每个人看上去都有问题。 伙计只有一个问题:“要房间可以,但客官你和她既然是认识的,那就把她的房费也一起付了。” 鸦岑掏钱。 伙计又说道:“客官要找的人也许过几天就回来了,毕竟敢在我们这里住店不给钱的人最后都老老实实回来给钱了。” “这么说,我不应该替她付钱?”鸦岑不满他这么说白絮。 伙计收了钱,笑道:“客官,您就别为难我一个伙计了,能把该收的钱都收到,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如果看到她,劳烦告诉我一声。” “没问题,客官。” 白絮是从窗口走的,出来后没走大门,出去闷闷不乐地逛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客栈,听伙计说鸦岑来找她,帮她付了钱又住下了,急匆匆要去找他理论,凭什么要帮她给钱,以为她会不给钱就走人吗? 开了门,房里却没有人。 不是来找她吗? 现在走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等了几天还是不见鸦岑,白絮真的感到害怕了。 出去买东西,故意不给钱,原本鸦岑会马上出现在身后给掉,小贩根本来不及出口喊她。 “姑娘,你还没给钱呢?” 身后的人一喊,白絮就哭出声,弄得小贩一脸茫然。 “我不要了。”白絮放下东西想去找鸦岑。 可前路已经看不清。 第四百九十章 选择不只有对和错 天岐下了马,察觉到后院又来了人,但不知是谁。 “天岐姐姐。”那个人出声了。 是阿织啊。 “你醒了,有什么事吗?”天岐放松警惕,经历昨晚一事,对她更多是同情,没想过她会对自己出手。 但白风教过她一句话:“如果想要成为除妖师,那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练武的时候如此,吃饭睡觉的时候如此,感觉不到一丝危险的时候更要如此。” 刚刚骑完马,天岐的心情不错,准备将小白带回马厩,牵着绳子往前走,发出询问后得不到阿织的回答,身后突然传来杀气。 她是想要报仇,雪恨吗? 还是。 决定要留下了? 天岐没有贸然选择反击,而是在思索,阿织是蜘蛛,她擅用蛛丝困住敌人,然后让敌人慢慢死在她注入的毒液下,攻击,本身没有危险,但被困住却很麻烦。 难缠的蛛丝马上就要袭来,此刻,手上没有了剑,该如何抵挡? “我想再和你交一次手。”阿织笃定地说道,“生死一搏。” 天岐侧身闪过第一道攻击,顺手抽出马厩旁堆放的一根木头,第二道攻击已迫在眉睫,来不及躲只能去挡。 蛛丝立刻缠住了木头。 拽了一下,蛛丝变长了,不,是阿织还在放蛛丝出来。 以柔克刚,她没有办法,唯有等。 如同放长线钓大鱼一般,有放必有收,还手的机会只有一次,失败了,很可能就结束了。 蛛丝还会被收回去。 只是不知道,是在哪一个瞬间。 天岐曾被白风偷袭夺走过手里的剑,这一次,她绝不会分心。 蛛丝完全黏着在木头上。 她的手只握住木头的底端,稍稍松懈便会被阿织找到机会。 而她也将错失反击的机会。 手上用力,就会被上面的刺扎疼。 如果这块木头被蛛丝甩开,那再拿一块还是会如此。 要怎么做,无需多考虑。 天岐将木头视为自己的武器,用来抵御面前的凶险。 阿织操控着蛛丝,如天岐所料,瞬间将放出的蛛丝尽数往回收,巨大的拉力让天岐不由得往前滑步。 拽走了这块木头,接下来就是人了,她来不及去拿下一样可以遮挡的东西。 阿织以为胜券在握,笑着说:“花渐大人走了,我想留下,但我也想知道,你的本事值不值得我留下。” 天岐看向身旁,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 小白离开了这里。 后院只剩两人,阿织将往事重新提起,眼中可见怒气:“当初是你先偷袭我,害我少了一条腿,现在该换我了。” 天岐握住木头,刺扎进手中,她缓缓抬起头,忍痛问道:“你真的,想要赌上性命来和我比试一场?” “当然。” 阿织听了不满,觉得这是她对自己的轻视,“难道你觉得我还在开玩笑吗?” 当然不会是开玩笑,但赌上性命的比试也该认真些,不到分出胜负就少费些口舌。 她拉着木头不仅仅是为了挡住蛛丝,还是为了让她的蛛丝收不回去。 利刃砍不断的东西,用火便可以轻易点燃。 天还没完全亮,马厩旁点着一盏灯火,这就是破解蛛丝的办法。 只是,天岐还在担心,一旦火烧起来,可能来不及灭掉。 如果阿织没有办法及时舍去蛛丝。 那么,这存在于她们之间的东西会让她大祸临头。 而阿织,显然还未料到。 “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我倒想看看,没有剑的除妖师又有多大的本事,还能不能除妖?”阿织步步逼近。 值得花渐大人处处考虑的人,没有点真材实料又怎么行? “除妖靠的本就不是剑。”天岐说完便转动手臂,将蛛丝全都缠绕在一只手上,再来蛛丝,依旧是来者不拒。 这样,她就可以安心上前,使用另外空闲下来的手脚。 两人交起手来。 阿织问:“不靠剑,那靠什么?” “靠人。”天岐对待眼前的人没有丝毫手软,招招逼近,逼得阿织也在步步后退。 “事在人为。”阿织听过这句话,“可人没有了剑,连杀鸡都是个麻烦。” “没有剑,有麻烦的可是鸡,因为还有比剑更残忍的凶器,有比抹一刀脖子让它流血而亡更痛苦的杀生办法。” “是什么?” 阿织近战讨不到半点好处,选择和天岐之间拉开距离。 天岐盯着她道:“花渐有和你说过这么一道菜么,将还活着的鸭子放在烧烫的铁板上,活着的鸭子不想死就会到处乱跳,但最后,它还是会被活活烧死,成为一道美味佳肴。” 不可理喻。 难道这么做,鸭子会更好吃吗? 怒气让阿织绷紧了蛛丝,用尽力气想要将挡在天岐身前的木头再次甩走。 “你觉得这个下场怎么样?”天岐看了眼蛛丝,“你的丝虽然可以变得坚韧无比,也可以细腻绵长,但它会有一个度,你能掌控的是这个度之内的,超过这个度,它就会像绳子一样一直紧绷着,直到断开。” 阿织察觉不妙。 天岐已经站在了火苗边上。 蛛丝悬在两人中间,已经无法再拉长,但想要收回去也是不可能的事,蛛丝易燃,一点就着。 天岐的手同样被困住,一旦点火,她也逃不掉,阿织却没有看到这点,只知道自己即将面临危险。 舍掉了蛛丝能活命,可以后都不能用蛛丝来织网了。 就算变成了人,不需要靠网来捕猎,她还是放不下。 危急关头,阿织只能另想办法,她硬着头皮威胁道:“活鸭会被活活烧死,那是因为它笨,不知道逃出去的办法,而我。” “你就不怕我带着身上的火毁了这里,让那些你在意的人也都死在你放的火里,不止是这里,还有这整条街,整座城,都会为我陪葬。” 说得有道理。 “所以,我并没有打算用火。” 天岐带着笑意逼近阿织,手上已被蛛丝团成了一个球,而阿织的丝哪怕再多也会有消耗殆尽的一刻。 钓鱼的线太短,可钓不到鱼,反会被拖入水中。 阿织从未走到过这一步。 天岐抓住破绽,反客为主,将手上的蛛丝换个方向松开。 又交了一次手。 阿织被蛛丝困在其中。 “你输了。” 阿织收手,僵在原地道:“是我输了,不过,看来我没选错人。” 天岐知道花渐的离开对她的打击很大,试图安慰一下:“有时候不一定只有对和错的选择。” 阿织迷惑:“那我选了你们,没有跟花渐大人离开,你觉得这算是什么选择?” “你失去了跟在他身边的机会,多了和我们相处的机会。”天岐觉得仅此而已。 “如果我再也见不到花渐大人,那现在的这个选择,不算错吗?”阿织的心中仍有迷茫的地方。 “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但做出选择后,得到的,失去的,也不是永远不变的,因为,还会有下一个选择在等你。” “也许,我选对了。” 天岐摇头:“那可不一定,万一,你真的见不到他了?” “我会去找他。”阿织不会再傻等,这是她下一个选择,想明白之后脸上也再无顾忌,笑得很自在。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刘轩云抱着花落带着阿龙出来,扫兴道:“也许有一天你的花渐大人会想明白,会愿意帮着我们的小殿下,但他也会遇到危险。” “危险又算什么?”阿织不屑道,“我要是真伤了天岐姐姐,你们难道会在一旁坐视不理?”那马走后,她就料到了会有救兵过来。 她的道理没错。 但伤,已经受了。 阿龙上前想帮忙解开阿织身上的蛛丝,结果沾了一手,一脸为难地开口询问:“阿织姑娘,这蛛丝要怎么办?” 阿织要开口,却被打断。 “他是蜘蛛精,你都不怕啊?”刘轩云在一旁提醒道。 阿龙说:“我不怕,阿织姑娘又不会害我们。”他们也不会害阿织姑娘,但让别人看见了就不一定了,得赶紧处理。 阿织盯上了说出她真实身份的刘轩云,本想将自己的弱点都说出来,如今不想说,他可不一定不会伤害她,满脑子的坏主意。 刘轩云无奈道:“等着,我去拿水过来试试,既然天岐大人舍不得用火烧,你又被缠住了,那我只好想别的办法。” 水,没有用,蛛网不怕雨水,更不会怕普通的井水,河水。 “等一下。”阿龙喊道,“用水,那阿织姑娘不都要浑身湿透了。” 这一点是阿织没有想到的。 这个人,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对于好心,她还不能完全明白。 至于坏心,一眼就明了。 “那也是她自找的。”刘轩云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嘲讽道。 吃了你,阿织反骂,也是自找的。 花落绞尽脑汁想办法,本想上前咬断这些蛛丝的,看阿龙被困住,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跟着轩云去旁边取水。 天岐突然笑了,阿织看过来,天岐开口:“你,还想吃他?” 刘轩云偷听。 阿织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抬头看着天岐说:“他又不好吃。”瞧了眼阿龙。 阿龙尴尬地笑笑。 他也不好吃。 昨晚练了很久的马步,太累,没洗就睡着了,现在整个人还是臭的,里面的肉应该也是臭的。 第四百九十一章 百米之内百发百中 “昨天的乌梅汤,好喝吗?” “好喝。”阿织知道这是花渐大人给出的配方,但换了别人,做出同样的东西,她的回答也会是好喝。 天岐提醒道:“那是因为乌梅汤里有很多的配料。” “配料?”阿织不懂。 天岐看一时半会还脱不了困,索性慢慢教给她:“配料,就是另外的东西,拿乌梅汤来说,乌梅是主料,别的就是配料,等会你去厨房看一眼就能明白了,做别的东西也都有主料和配料之分。” “这么说,我是主料。”刘轩云提着一桶水过来,不急着浇下去,看她们两个在商量如何吃他的事必须赶紧转移话题,“阿织姑娘。”他看着她,郑重问道,“你是想当主料,还是主料的配料呢?” 阿织想了想,说:“你觉得当主料更好?” “嗯。”刘轩云果断点头,管她说什么,反正别说怎么吃他好吃就行了。 阿织的心思还在吃人上:“天岐姐姐的意思明明是配料也很重要,你当主料都不能让我觉得好吃,还得靠配料,那你当主料当得够失败的,一个失败的主料,劝我当主料,我干嘛要听你的?” “这……”刘轩云把头一抬,赌气道,“上次不算,我都没洗干净,你把我吃下去嚼都不嚼一下,怎么断定我不好吃呢?” 很多东西都是直接吃就很好吃的,比如果子。 他又不是任什么人都可以随便采的。 没有果子的美味来得那么简单,直接,也很合理啊。 “好啊,那这次就听天岐姐姐的,我去把配料加上,再把你洗干净后下锅煮。”阿织嫌他事比这个阿龙还多。 刘轩云一听就怕了:“那我凭什么要救你,现在这蛛丝缠在你和天岐大人身上,要是我救了你,你恩将仇报怎么办?还是直接把你灭了,再慢慢处理这些蛛丝比较好。” 他拿出了一把匕首抵在阿织脖间。 天岐问:“哪来的?” 刘轩云看了眼,低头道:“和白大小姐要来的,她除了佩剑还有很多防身的东西,我问她要,她就把这个给我了。” 看来,他们的关系确实变好了。 天岐知道他要引花渐出来,但真能这么轻易引他出来,他早该出来了,真正的九死一生他都能藏得住,如今的这场闹剧,他又怎么会在意? “刘轩云,你要伤害阿织姑娘,就先对我出手。”阿龙信以为真,看不下去他这样欺负一个毫无还手能力的女子。 刘轩云握着拳头就往阿龙身上敲:“你还真信了,看不出来我是说说的而已,你紧张什么?” “我。”阿龙生气不想理他,“我看不惯你捉弄人。” “那是因为你笨。”刘轩云直言不讳道,“你要是聪明,就不会被我捉弄,也会知道,我根本没在捉弄你们。” 很多时候,他做一些无理取闹的事,并不是为了自己寻开心。 只是这么做,别人就会觉得他是一个只会捉弄人的胆小鬼。 这样,他才能活得久。 阿龙这么说他,他不开心。 刘轩云翻脸不认人:“刀不行,都沾上面了,这水也冲不开,我去厨房看看,拿点醋过来试试。”看了眼阿织。 阿织默认醋有用。 他走后。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阿龙问天岐和阿织。 “轩云是怕你被她吃掉,好心要提醒你离她远一点,你还这么说轩云。”花落站在轩云一边,气呼呼走了。 阿龙不解,阿织姑娘真的会再吃人吗? 阿织看了眼天岐,又对着阿龙说:“没吃你是看在天岐姐姐的面子上。”居然相信她不会吃人,和个傻子一样,明明这里已经有不少妖吃人的传闻,如何断定她就不会和那些妖是同样的。 “那就是说,阿织姑娘留在这里,不会做出伤害人的事。”阿龙明白道,“如果有什么人来伤害你,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去吃人报仇的。” 保护她? 就凭他吗? 真是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又傻又天真。 阿织不信他有这个本事,但却,信他能做到这点。 天岐看了看旁边,说:“等会要来人了,站着太显眼,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不一会,醋来了,浇上去,效果,没有。 “你不是说醋有用吗?”刘轩云质问阿织。 阿织不放心上:“我没说,以前蛛丝对我不起作用,没想到变成人以后连我自己也会被困住。” “你没想过办法?” “以前蛛丝又不黏不住我,我需要想什么办法吗?” 很有道理。 刘轩云不得不说一句:“干得漂亮。” 城外山上,军营内。 额头带着项链的玉涂,长相精致,皮肤白皙,站在军营中,无疑是最亮眼的一个,太阳升起来时,营帐外的士兵都在操练。 杨明年来到后,看看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进了军营就和打了鸡血一样,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有仗可以打。 如今,他渴望的是天下太平。 动刀动枪,即便是日常的训练也可能会造成伤害,甚至是人命。 他望着不远处的将军和公主,不想去靠近还是走得同往常般自若。 在殿下面前,不能失礼。 “殿下,他就是你要见的人。”姜安向玉涂引荐,“杨洪,快见过殿下。” “殿下。”杨洪跪下行礼,“下官杨洪,字明年,见过殿下。” 什么明年不明年的。 见过,又是何时见过的?分明是今天第一次见面,出了宫还都是些喜欢奉承的人。 玉涂看他长相周正,除了有点白头发显老外也没大缺陷,马上喊他起来:“我听姜安说,你可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 “殿下谬赞了。”杨洪谦虚道。 玉涂不和他多废话:“我要你当着我的面射中百米之外的目标。” “百米。”杨洪犹豫道。 玉涂不满:“怎么,他们连两百米远的地方都能射,你百米都不行?” “殿下,他们能射两百米是不假,但能不能射中可不能保证,他们人多势众,齐射时会射向高空,再落下时很难命中人,但数量多便可达到压制,万箭齐发便是这个道理。” “那你说,你能射中多远的目标。” “百米之内,百发百中。”杨洪自信道。 百米,和百米之内,分毫之差,就差了个百发百中,这个杨洪分明是不给她面子。 玉涂指了指远处的树,吩咐道:“就那里吧,放枚铜钱,看你能不能射中。” 这,也太难了。 身为将军的姜安的脸上都冒汗,这别说是铜钱了,百米之外,放上平日里训练的靶子,望出去也只有铜钱大小,如今放铜钱,那望出去根本就只能看到一个点,若是眼神不好,都不一定能看清。 杨洪看了看他,应道:“好,那下官就献丑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射之射与不射之射 “别逞能。”姜安小声提醒。 杨洪示意他放心:“将军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姜安还是担心,虽亲眼见识过他的箭术,但他平日里从未和下属们一起练过箭,原以为他是有所隐藏,私底下也未见他练过,才知,他是真的喜欢偷懒。 好在因为想着要偷懒,交代给他的事情都会早早办妥,免得再去找他麻烦。 但愿这次也能安然无恙。 杨洪接过弓。 “等一下。” 玉涂觉得这样玩没意思,杨洪料到了,恭敬问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敢立军令状吗?” 此话一出,震惊在场所有人,表演箭术而已,何必如此认真,山上风大,就算有所失误,也是在所难免。 杨洪平静问:“殿下知道什么是军令状吗?” 玉涂略知一二,仍道:“当然知道。” 杨洪笑了:“军令状乃是一种承诺,做人本当一诺千金,可如果危及到自身的性命便可能会退缩。” “但退缩也是死路一条,那就只有放手一搏,尚可有一线生机,如今并无战事,殿下却要我立军令状。” 这不是在拿战事开玩笑,又是什么?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可怕起来。 玉涂强装镇定地呵斥道:“本殿下只是希望你不要随便射出一箭来敷衍我。” “原来如此。”杨洪明白了,看着玉涂一脸诚恳,“立军令状,其实,大可不必,我是生是死本就是殿下的一句话,但只要拿起弓,我必定会全力以赴,因为战场上,我若是射偏一箭,被人发现我身处在哪个角落里,我就将会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不信,你可以问姜安将军。” 玉涂不明白:“你除了射箭,不会别的吗?近身格斗的招数,姜安没有教你吗?” 姜安回道:“殿下,这一时半会很难说明白,还是等回营帐,下官再和您细说。” 他倒是想教,他根本就不想学,学了也是在偷懒,嘴上还一堆大道理,他一个糙人说不过他。 在殿下面前又不能随意抱怨一个下属的不是,不光失了将军风范,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这个将军可不好当。 “好吧,开始吧,输了就罚你……”玉涂想了想,想到自己念书时被老师打手板都疼得要命,便也没打算罚太重,“十军棍如何?” 杨洪没有意见,这营里不管哪个人来执行这十军棍,他都能安然无恙。 给个眼神,他们便知下手轻重,他再喊得响点,殿下便会信以为真,这也不算是违法乱纪,毕竟射不中是真的要挨这份打。 “全凭殿下做主。” 杨洪对自己的箭术颇为自信,很快就在众人的见证下射中了百米外的铜钱。 快到远处的人刚挂好铜钱,还没走远,箭就已经射了出去。 “中了。” 闭上眼的杨洪睁开眼睛。 在风的吹动下,左右摇晃的铜钱被一箭穿心,扎在身后的树干上。 真是漂亮的一箭。 即便见识过他本事的姜安,还是在此刻露出佩服,吃惊的神情。 射箭时的气定神闲,射出箭后的自信轻松,先前的犹犹豫豫又是为何? 玉涂难以置信地盯着杨洪:“你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不在父王身边。” 杨洪看了看姜安:“他这么厉害的人,不也没在你父王身边。” 玉涂道:“他不一样。” 姜安明白他的身份,能够留下性命镇守一方已是不易,若是身居高位,必定招来祸患。 杨洪问:“殿下可曾出去狩猎?又可曾有所收获。” 玉涂扬起头:“一无所获,但我以前和明侍表哥一起偷偷出去过,他倒是能打到猎物,你问这个做什么?” “狩猎时,猎物在跑,而我们想要射中猎物,就不能只是将箭头指向它。” “那是当然。”玉涂明白这个道理,“应该指向它的前方。” “这个方法对于那些聪明灵活的猎物并不管用,它们会借助地形来躲避伤害,也会迂回跑动,就像是这铜钱,没有任何遮挡挂在那里,想要射中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预估好了它下一刻的位置,风一变,很容易又射不中了。” “那你怎么能百发百中的?” “因为,我的眼里,只有我要射中的猎物,但我的目标不是射中它,我只知道,我的箭会飞向它,这不过是一发一中,并不是百发百中。” “那你敢再来一次吗?”玉涂不满他说得如此玄乎,“刚才不是还说,百米之内百发百中吗?” “射不中还是要罚?” “当然。” “那下官可以不射吗?” “怕了,你不是说你百发百中吗?想不到军营中还有你这般巧舌如簧之人。” 杨洪已经在她面前收敛许多,被误解不得不解释:“殿下,下官所说的百发百中,是射中那边的树,但放了铜钱,还想要百发百中,实在太过贪心了,下官还没有这个本事,刚才能中也沾了这老天爷的光,没有突然刮起狂风。” “你有本事,却说是运气。”玉涂看穿他的意图,是故意不愿射这第二次的。 “殿下还要下官再射一次吗?即便射不中,十军棍,下官还是受得住的。”杨洪全听面前之人的安排。 玉涂不强人所难:“做不到就做不到,还这么多借口,什么神箭手,徒有虚名。” “殿下教训得是。”杨洪不在乎这些,对他来说,如果能不战而胜是最好的,顶着一个神箭手的名号,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但老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太有名了也不好。 “殿下,还要看其他人吗?”姜安上前询问,想给别人一个机会。 “射箭看过了,其他人再表演也没什么好看的了。”玉涂盯上了别人,“你们平常是怎么比试的?” 杨洪退到一边,想走又不想得罪殿下,只能乖乖留下作陪。 比试这种事,光是在一旁看都会有被击飞的武器砸中脑袋流血而亡的危险,亲自上场更是不要命。 这殿下还真是不怕死。 姜安道:“殿下是想看士兵们交手。” “嗯。” “那得等到明日。” “那就明日。”玉涂累了,要回营帐内休息,问姜安,“我休息的地方准备好了吗?天这么热,我要吃凉快的东西。” “好,殿下放心,已经备好了西瓜。”姜安带着玉涂离开。 杨洪想着终于能走了,又被走在前面的玉涂给喊上。 “杨洪,没事的话,过来陪本殿下一起吃东西。”玉涂吩咐道,“我想听你讲故事。” 故事,有什么好讲的? 杨洪马上应道:“是,殿下。”她是想听他说其他人的坏话吧。 又得昧着良心说好话了。 将军很好,弟兄们也都很好,从来不会欺负人,不会偷懒,不会溜出去吃喝玩乐,更不会在背地里说贵胄们的坏话。 愉快的一天很快过去。 晚上。 还是在军营里。 勇常胜被吵得睡不着觉,白天等了那么久都没人来带他,要不是他聪明,自己问路找到了军营所在,这会还在山下的城门口坐着喂蚊子。 “明年大哥,白天的时候你好威风,你是怎么做到百发百中的,就告诉我们吧,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我白天已经说了。” “明年大哥,你就别故弄玄虚了,快把方法告诉我们吧,我们不会贪心想要变得和你一样厉害,只要能学会个一招半式,也能多些活命机会。” “还能多射中一些敌人,多立些功。”又有人说。 杨洪沉默一会,问:“你们懂棋吗?” “不懂。”大家纷纷摇头,“下棋哪是我们这些人能玩懂的。” “射箭和下棋也有想通之处,下棋必须要有棋子对不对?” “对。” “射箭必须要有箭,对不对?” “对。” “但是高手下棋可以不用棋子,射箭同样如此。” “这不用箭怎么射箭?” 杨洪指了指心口:“别这么急躁,射箭一定要学会心平气和,手中可以无箭,心中要有。” “明年大哥,你说这么多,我们还是不懂该怎么做。” “唉。”杨洪也不懂啊,当初师父就是这么教他的,他至今也没能完全弄懂。 “明年大哥,明年大哥。” 勇常胜不耐烦地开口:“你们能不能别问了,晚上不好好休息,白天哪有力气射箭啊。” “我们在和明年大哥讨教方法,你个新来的懂什么?” “不就是让你们平时别总发呆想些有的没的,多练练怎么射箭,” “我们每天都在练。” “那不就行了。”勇常胜说得轻巧,“每天都练肯定会有长进,没有长进那就说明你们也就这样了。” “你欠揍是不是?” “我看是你们不开窍,我都听懂了,他是让你们人箭合一,手上没有箭,就想象手上有箭,抛开杂念只专注在射箭本身。” 大家看向杨洪。 杨洪难得笑了一下,夸道:“你很聪明,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了他们练箭时吃的苦。” “我也练过剑。”勇常胜不甘示弱。 “哦,那你明天可要好好表现。”杨洪既是神射手,便深知在哪里看戏是最为安全的。 “表现给那个玉涂看吗?” “直呼殿下名讳,是大不敬。” “她又听不到,你们要是想去告状就去告吧,我来军营是为了历练自己,不是为了来讨好谁的。” 这话,大家倒是爱听。 “有志气。”杨洪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纨绔子弟了,好心提醒道,“你什么都好,但是有一点要改。” “不用你管。”勇常胜倒头就睡,还在记恨他一走了之,害他坐了一白天的热凳子。 杨洪无奈,劝说众人早点休息,明日不要迟到。 军营中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要听话,当小兵的不能太过招摇。 所以,老兵喜欢欺负小兵。 因为喜欢招摇的小兵,大多不喜欢听话,容易得罪人,一得罪人就会连累人。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不过。 太过招摇,被欺负后还敢还手的,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他会很欣赏。 年少不轻狂,老来何以话秋凉。 第四百九十三章 阿织阿龙留下看家 客栈内。 直到中午,蛛丝才算被彻底清理干净,一大早上起来就都要洗澡,客栈伙计想不通他们昨晚又是去做了什么。 “又用火烧,又用水浇,这方法还真有你的。”白絮嫌弃这样清理蛛丝麻烦。 “那你想个更好的出来。”刘轩云觉得他已经够聪明了。 谁让这些蜘蛛丝又黏又韧的,砍又砍不断,用火烧也不能马上烧断,继续烧下去又会伤害到天岐大人,只能先用水灭掉,再继续烧。 好不容易才烧断的。 “你聪明行了吧。”白絮看不起他的胆小鬼行为,明明天岐师父和这蜘蛛精打起来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偷看,故意不帮忙。 刘轩云明白她在怨恨什么,解释道:“我要是帮忙,说不定就一起被缠上了,光剩你一个,点了火都来不及灭。” 还有我,轩云。 花落帮不上忙,想开口也没好意思,蹲在门口等待屋里的人出来,独自悲伤,如果她有人的手,是不是就能帮上忙了。 房门外,白絮和刘轩云一边站一个,谁也看不上谁。 “这蜘蛛精要怎么办啊?”白絮还想着要救鸦岑的事,留着这么一个祸害在身边总不是一回事。 “还能怎么办?”刘轩云可是把天岐说过的话记得清清楚楚的,既然她忘了,那他就再说一遍,“天岐大人不是说了,要帮她找家人,找不到就不会赶她走。” “找花渐啊。”白絮听天岐师父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满是无奈,对他没有好感。 “是啊。”刘轩云叹气,“他如果不想被我们找到,那我们就找不到。” “他为什么要走?”白絮不懂。 刘轩云也不懂:“可能他才是胆小鬼吧。” 门开了。 天岐和阿织走出来,看不到阿龙,便问刘轩云:“等会阿龙出来了,你带他过来找我们,我们商量一下明天去救鸦岑的事。” “好。”刘轩云知道,肯定要有人被留下,他得和阿龙说好。 看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我们先去吃饭吧。”白絮拉着天岐就要走,看到阿织丝毫没有掩饰对她的厌恶,“你不吃也饿不死吧。” 阿织觉察出她的变化,还是回道:“我是饿不死,只要能喝水,十几天不吃饭也没事。” 当然,不吃饭,吃人嘛。 白絮没有再说出来。 气氛僵持不下。 刘轩云在一旁笑着插话:“我也是,我二十天不吃饭也没事,阿织妹妹,这的饭不软,你吃不习惯的话等会和我一起吃包子吧,包子好吃。” “吃死你。”白絮嫌弃道。 刘轩云不在乎:“那只臭老鼠都被抓走了,没人下毒,可吃不死我。” “白絮。”阿织喊着白絮让她喊的名字,“你是怕我会对你们下毒?” “你是蜘蛛精,能有什么好心肠。”白絮知道有天岐师父在,她不敢这么做。 “已经没事了。”天岐不想解释太多,白絮愿意相信便会相信。 她这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 不改,也挺好的。 “我不会下毒。”阿织试图保证自己真的不会这么做,但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相信。 天岐看向白絮时,白絮已经骂出口:“你能听得懂人话吗?”她的意思是让她自己离开,不要这么不识趣。 阿织想了一会,问:“你是要我自己离开。” “没错。”白絮看她还有点脑子。 阿织看了看外面,如实说:“我不知道能去哪里。” “回家的路都不认得吗?”白絮看她就会装模作样,邋遢鬼肯定也看出来了,还故意要和她一起吃包子是存心要气她的,至于那个阿龙,早就是鬼迷心窍了。 阿织没有撒谎:“我已经离开家很久了,不记得回去的路了,就算我认得,那里,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那你。”白絮想不出主意来,眼看没人会帮她,服软道,“那你到底要跟我们多久?” “不会很久。”阿织开心她能接纳自己,“等我熟悉了这里的生活,我会自己离开。” “那就好。”白絮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轩云替白大小姐这种无礼的行为解释:“阿织妹妹,她是有烦心事,你别见怪,当然,比这更怪的人你也见过。” “烦心事,是什么事?”阿织想知道。 刘轩云要说下去,阿龙也收拾好出来了,见了阿织,不好意思地问道:“你们都在等我?” 刘轩云过去道:“没人等你,我们只是在聊天,既然你都出来了,那走吧,我们边走边聊。” 饭桌上。 阿织说出了她自己的想法:“我可以留下帮你们照看行李。”救人的事还是要白絮她亲自去。 白絮本来就不放心阿龙一个人留下,尤其这间客栈风水不好,有人敢带走鸦岑,还有人敢下毒,难保不会有人敢趁他们不在进来偷东西。 钱可以随身带着,东西丢了,是可以再买,但再不值钱的东西丢了,心里总会有个疙瘩在。 “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白絮嘴硬道,“别把我们的东西看丢了,不然等我们回来,你就死定了。” 阿龙开口:“白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看着的。” 刘轩云笑道:“那倒不必,想上茅房就去。” “吃饭呢。”白絮瞪着他。 他得意地看了眼习以为常的天岐,翘起了尾巴:“吃饭又怎么样,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看你慌不慌,慌不慌。” “你……”白絮起身。 刘轩云也要起身。 好好吃一顿饭又要吵起来,天岐出声:“吃完了是吧,吃完了就站起来,和我出去见张文芳。” “张文芳是谁?”阿织不知道。 白絮头也不抬道:“一个赌鬼的女儿。”感觉这么说不妥又加了句,“和你一样,被抛弃的可怜人。” 阿织没有生气:“我相信,花渐大人还会回来的,不回来也没有关系,我会去找他的。” 明明做着同样事情的白絮,却对此嗤之以鼻。 刘轩云看在眼里,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了,白大小姐对鸦岑到底有多在意。 曾经哭得那么稀里哗啦的,也只是因为后悔,后悔那些失去的东西,那些在意的东西,不想要失去,那就必须去追回来。 追回来,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 既然不甘心失去,那更要努力去争取,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又何必这么在乎天岐大人对他的回应。 刘轩云豁然开朗,看着天岐放松一笑。 天岐问他:“笑什么?” 他道:“没什么,就是开心。” 天岐也没忍住笑了。 刘轩云见了更开心了,然后脖子上就被人架了一把剑:“我这么不开心的时候,你居然这么开心,啊?” 白絮质问道:“快说,你在笑什么?” 刘轩云尴尬笑道:“我是在想,我们马上就能见到鸦岑了,难道不该开心吗?” “我看你是觉得马上要见不到我了才开心。”白絮猜道。 刘轩云不怕死回道:“你也知道你讨人嫌啊。” “找死。”白絮出手了。 天岐看着戏,说一句:“他们两个就是喜欢打打闹闹,不用担心。” “天岐大人,你要救我。” 天岐站起来,走出去:“我救不了你,想活命就走吧。”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这个家不要了也罢 张文芳家中。 “怎么就你一个人?”刘轩云问着替他们开了门,既不开口让他们进去,又不开口问他们来意的人。 “母亲出去送饭了。”张文芳往里走,不管天岐和刘轩云来这要做什么。 一切似乎变得和她无关。 刘轩云进去后不客气地坐下,接过张文芳递来的水,问:“你觉得他会再赢吗?如果赢了,欠的债就可以还清,你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张文芳听了没有反应,重复一句:“过上好日子。”看着面前的刘轩云忍不住笑了。 刘轩云看不懂。 天岐早在昨日就看懂一些,她如此态度是对此不抱希望,甚至充满鄙夷,年纪轻轻的人又为何如此? 不信自己会得到幸福? 她试着问:“你们一家人以前应该过得还算幸福。” 张文芳想开口说些什么,面对外人还是没有开口。 有些事说了也没有用。 刘轩云和天岐视线相交,明白简单地询问是问不出什么的。 刘轩云决定换个方法,凑过去问:“文芳姑娘,你爹是不是打过你,虽然你是个女孩子,但他下手还是很重,而你娘,是不是经常骂你。” 张文芳还是没有开口,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有了起伏。 刘轩云看到了她眼中的愤怒,觉得他没有猜错,这又是一户重男轻女的人家,只不过大人认为已经足够爱这个女儿了。 “如果你是个男孩就好了。” 张文芳想到出事以来,母亲说过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句,如果是男孩,就可以撑起这个家,不必事事躲在母亲身后。 可小时候,她本就是喜欢冲上前的一个人。 “娘,你在做什么?” “烧火。” “我也要烧火。” “火危险,你离火远点。” “哦。” “娘,你一个人又在做什么?累不累,我来帮你。” “不用了,娘在做饭,你等着吃就行了。” 一开始,母亲还会好言相劝,因为她是个孩子,可随着长大,她在母亲烧火做饭的时候看过去一眼就会被怪罪不知道帮忙,走过去开口要帮忙,母亲又嫌弃她什么都不会,帮不上忙。 这个时候,她是女孩子。 过年探亲的时候,大伙吃完饭后的桌子脏了,满是油腻残渣,碗被收走了,但桌子还没好好擦过。 亲戚家也有孩子,喜欢到桌子上玩,吃饭前就坐在上面,没有人出声说不是,吃完饭,又要爬上去。 她担心那个孩子的新衣服会弄脏,找了抹布来擦桌子。 别人夸她懂事,一看就知道是在家里常帮大人干活的,眼里有活。 她听了有些开心,虽知这是客套话。 可就算是客套,母亲还是会不留情面地说道:“她在家里懒得很,什么活都不会干,叫她了,才会来帮忙,这么大人了,做饭也不会,最多是帮忙洗个菜。” 她忽然觉得,其实她不去多管闲事也没有什么关系,怪不到她的头上,也不用听母亲教训她的话,至于夸赞,本就是大人之间的事。 “你家的娃这么点大就会自己走路了,真厉害,长得还可爱。” 母亲无意中的话让她记忆深刻,“这是个男娃吧。” “是啊,男娃爱吵,小时候就这样,你们文芳小时候可乖了,我记得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躺在床上一个人伸着腿,看到我后就停下来朝我笑呢。” “是啊。”母亲的脸上有了惋惜。 到底是在惋惜什么? 惋惜她不像从前那样安静了?可她一直都很听话,变的人不是她,是温柔的母亲变得越来越暴躁。 她是在惋惜,生的不是儿子。 张文芳早就知道这点,并从母亲每天的一言一行中找到了证据。 “我小时候天不亮就要起来,我弟弟还在睡大觉,你外公说他要长身体,女孩子就要多些吃苦,对将来好,现在看来,你外公说得是对的,要不是我小时候吃过那么多苦,我现在早被你们气死了。” 她觉得外公嘴上说为了母亲好,但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儿子。 要不然也不会在看到儿子没出息后气得生病,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翠花啊,翠花。”外婆总念叨着母亲的名字,但说起的都是儿子的事,“你这个弟弟又惹祸了。” 母亲能从城外搬到城内,都是因为遇到了父亲。 她离开了那个不公的家。 然后把这份不公施加到她的身上,她希望她所受的苦,身为女儿的她也应当承受一次,不然不知她的苦。 可如果她生的是儿子呢? 她也会和外婆一样,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着,虽然少不了抱怨,但还是愿意每天为了儿子奔波劳碌。 如今他们家变成这样,母亲却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不想看到母亲辛苦。 这个家,散了就散了吧。 天岐看到了张文芳眼中的泪水,张文芳伸手抹去,站起来去忙自己的事,衣服洗了还没晾。 “天岐大人。”刘轩云觉得他是草率了。 天岐安慰:“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接下来,只有顺其自然。 王翠花回来后,听闻文客要与大宝赌最后一次,显得有些生气:“赌,让他去赌,不赌到输得光膀子,他就不知道自己错了,赌输了以后,再也不会去给他送饭了。” 张文芳在一旁听了,又忍不住落泪。 天岐听出王翠花的心思,只要能赢这一次,似乎以前的过错都可以既往不咎,如此行事,是宽容,还是纵容? 张文芳的眼泪又是因何而落,对王翠花执迷不悟的失望吗? 还是。 对自己无力抉择一切的痛心。 又或是。 早就料到结果的释然。 “走吧。”天岐庆幸她的生命中有很多事情可以由自己来选择。 刘轩云跟在身旁。 天岐道:“你后悔多管闲事吗?” 刘轩云回道:“刚才是有些后悔,但现在不会了,因为文芳姑娘的事,就是文客的事,我们的事。” “她还是会选她的母亲。”天岐明白,张文芳和王翠花是分不开的,有了王翠花,才有张文芳。 刘轩云沉默,问:“她母亲看上去并不关心她,不在乎她的想法,她为什么还要选她。” “那换成是你呢?”天岐问。 刘轩云犹豫,看着她,苦笑一下:“我不知道。” “这件事如果能让你想明白。”天岐不再问下去,“算不算因祸得福。” “因别人的祸,得我的福。”刘轩云开怀一笑,“我可不要做这样一个爱占便宜的人,会折寿的。” “知道就好。”天岐在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主动说他母亲的事。 第四百九十五章 鲛人和人有何不同 文客家中。 天没黑,文客就来找鲛人,鲛人点灯问他:“你没有事要做了吗?这么早来陪我。” “你一直待在这里,怎么知道外面是有太阳,还是有月亮。”文客的这个问题一直想问了。 鲛人说:“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不出户,知天下。” “不窥牖(you三声),见天道。”文客知道这话。 “我是鲛人,和人定是不同的。”冰灵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无奈离不开水,即便是拼命想站起来也没有原本就站在地上的人高。 文客蹲下来,看着她道:“在我看来,你和人没有什么不同。” “我有这么一条尾巴,你没有,你说我和你们没有什么不同,不觉得可笑吗?” 文客不觉得:“我一直在想你昨天和我说的那个故事。” 他开始站起来。 鲛人听着。 文客继续说:“你说鲛人曾是天神。” 因人间河水干涸,生活在河里的鱼人们死伤无数。 鲛人不忍,擅自引天河之水降下,因此被罚下人间,永世不得再回天上。 但只要鲛人在人间,河水便永不干涸,鱼人也永世不会再受干旱之苦。 “这样的神只有一个,那你的曾经又是什么?”文客问着自称是鲛人的人,“冰灵姑娘,告诉我,如果你是那个天神,你会愿意为了救我们这些凡人,放弃当天神的机会吗?” “我,不知道。” 冰灵的眼神没有退缩,凡人觊觎她的美貌,她的眼泪,也有像面前这个人一样,带走她只是为了和她每天说说话。 “我想知道,当时有鱼人知道天神的存在吗?” 冰灵回道:“鲛人的出现,拯救了濒临灭绝的鱼人,因为鲛人从天而降,一同降下的还有一道通天的水柱,连接着天与地,地上从此再也不缺水,鱼人也不用担心没水活不下去,鲛人便被鱼人奉为天神。” “这么看来。”文客笑道,“鲛人是英雄,是你们鱼人心目中的天神。”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那你。”文客直言道,”也是想要当鲛人那样的英雄吗?”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有一个问题要先问你。” “是什么问题?” “你说我和人没什么不同,那你觉得,我该叫什么,叫鲛人,还是人呢?” “你其实是那些鱼人的后代。”文客肯定道,“我们人所知晓的鲛人其实都是人首鱼身的鱼人。” “那你知道吗?”冰灵的话中有一丝惋惜,“鱼人还是越来越少。” 确实,很久以前,船只出海,时常会听到海上传来歌声,想必就是那些鱼人弄出的动静,如今出海的船只多了,遇到歌声的事却少了,多年才会出现一回,本以为是他们害怕躲起来。 原来真的是因为他们变少了。 文客想知道:“他们没有缺水而死,又是如何死掉的?” 冰灵笑:“一定要是死吗?” 不是死,怎么会少? 文客被弄晕了。 “因为他们,都变成了人啊。” “变成人。”文客严谨道,“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冰灵看向他,“不止是我,是鱼人的后代,就连你们,也都是鱼人的后代,所以,你说,我和你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说错。” “人和如今的鲛人竟是同出一脉。” “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毕竟已经过了成千上万年的时间,沧海都可以变成桑田,鱼人不过是褪去了尾巴,变成人,是他们的选择。” “那,没有变成人,而是成为如今的鲛人,也是他们的选择。” “不一定,因为鱼人皆知,当人比当只能待在水里的鱼人要好,只不过,鱼人想要变成人,需要一样东西,这样东西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什么东西,既然有这么多鱼人能变成人,那它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也会很难到手吗?” “对于鱼人来说,它就是独一无二的,这样东西叫鲛人泪,它是天神的眼泪,那是比珍珠还要珍贵千万倍的东西,有了它,鱼人便可以长出双腿,离开水,走上浅滩,去陆地上生活。” “天神的眼泪。”文客问,“鱼人变人,人会变什么?” “人,根本不可能见到真正的鲛人,也不会得到鲛人泪。”冰灵说这话时神情有些讽刺。 天神之泪,是恩赐,还是劫难,又有谁能知晓。 不会受干旱之苦的鱼人,变成人后,依旧会遭遇旱灾的折磨,海水对于人来说,并不能解渴。 “为何见不到?”文客喜欢去挑战那些做不到的事情,没有生命危险的事。 “鲛人在水中。”冰灵道,“不会水的人,掉入水中还需要人来救,而会水的人,也没有办法像鱼人时那样在水中畅通无阻,在寻找鲛人的路上必定会被淹死。” 他们要见鲛人,并非是简单地见上一面,而是心怀不轨。 文客想了想,问:“鲛人曾救鱼人,人是鱼人后代,那鲛人又怎忍心看着来寻它的人死在它所带来的水中。” “你觉得天神会死吗?” “鲛人还活着,只是它已经没有当初的神力,就像人一样,变老了?” “它的一生都在为了鱼人奔波,鱼人们感激它,敬它,却是敬而远之,虽是天神,也会有迷茫的时候。” “它在迷茫自己为何而活?”文客脱口而出,有时候他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鱼人们成群结队,而鲛人只有一个。”冰灵道,“你说,它会不会觉得孤单,它曾经也是有天神陪伴的,为了鱼人坠入人间,却要承受这无边孤寂,是不是很愚蠢。” “也许,鲛人,原本就是孤单的天神,它下凡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归宿。” 冰灵笑了:“鱼人虽爱成群结队,但也会有不合群的,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鱼人喜欢缠着大家问鲛人的事,不厌其烦地问,被大家厌倦后,她决定去找鲛人。” 文客看着眼前的人,听她讲下去。 “鲛人就在离通天水柱不远的一处宫殿里,说是宫殿,但还比不上这里,简陋到只有一些水草和石头。” 鲛人就坐在石头凳上,长长的尾巴拖到地上,那是一条和他们不同的尾巴。 原来。 鲛人竟是人首蛇身的天神。 小鱼人满目震惊,想要靠前看得更清楚些,在这一刻,她也明白了大家不愿提起鲛人的原因,鲛人虽是英雄,却和他们这些鱼人们长得不一样。 鱼人会吃鱼,那些鱼有着同他们一样的尾巴。 鲛人上身同鱼人,那鲛人是否会吃鱼人呢? 鱼人长辈会拿鲛人来吓唬那些不听话的小鱼人,让小鱼人们从小便对鲛人产生畏惧之心,有好奇者过来,只要看一眼就会被吓得再也不敢靠近。 鲛人,真的会伤害鱼人吗? 小鱼人不相信。 “过来,让我好好看看。”鲛人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个上了年纪的雌鱼人。 “好久都没有人来看我了。” 它的呼唤好似隔了很远的距离,可鲛人分明就在眼前。 小鱼人惶恐不安地走上前。 第四百九十六章 通天柱迷茫的鲛人 “不要命了吗?”有鱼人拉走了小鱼人。 小鱼人回头去看鲛人,不甘心就这样走掉,可又不想被鱼人们讨厌,跟着鱼人离开后又偷偷来见鲛人。 冰灵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文客明白,没有拿她想要见的人来换,她不会再满足他的好奇心。 但张文芳又和这鲛人有何关系? 还有,冰灵顶着鲛人身份来到人间是为了什么? 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 冰灵出声提醒:“鲛人泪。” 讲过故事的她,如鱼得水般自在,文客不解她若是当初的小鱼人,见到了鲛人,想要鲛人泪又何必来人间寻找。 直接找鲛人要一份不行吗? “我也想要。” 地下藏宝阁内的鲛人趴在池边,向着眼前的文客说道:“有了它,我就能和那些鱼人一样变成人。” 仅仅是如此? 文客觉得她有所隐瞒,故意不去追究,而是问别的:“哦,那你会变成男人,还是女人?” 冰灵轻笑着不答:“到时候,我的鱼身会慢慢褪去,不久就会长出人腿来。”看着文客,告诉他,这就是她的答案。 “这么说,冰灵姑娘,你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有了心上人。”文客端端正正站着,直视着水中鲛人期待着一个答案。 “我看,你最近是忙得太累,眼睛都累坏了。”冰灵嘲讽过后才解释,“鲛人是男是女都要由你们人来定,那你们也太霸道了,为何要规定鲛人喜欢上女人就变成男人,喜欢上男人就变成女人呢?” “是霸道了些。”文客站在她这边,还是说出了他的一个猜想,“只是,谁又能知道,你生下来便是女儿身,不是因为前世有了喜欢的人。” “是吗?” “最近来了只鼠妖,他就和我说了前世情人的事。” “想不到,你还信这些。” 冰灵还是不满,盯着文客道,“你说这些话,难道不是想告诉我,你们人的本事很大,大到,足以令鲛人为了你们,做出巨大的牺牲,而这种牺牲是与生俱来的。” “我不希望冰灵姑娘会为我如此。”文客一本正经道,“见到你的第一面,我便想带你离开,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你朝我看过来的那一眼,我马上想到了一个词,用来形容你。” “冰灵,这个词有什么说法吗?” “冰清玉洁,灵动可人。”文客简单解释道。 那一天,她是水中精灵,摇尾游动就像是在随波起舞,手贴在琉璃壁上,美而不自知,脸上的神情冷若冰霜,却被困于水中供人欣赏,实在是惹人怜惜。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女子,可惜,我还不是人,我的歌声,和鱼人一样,不是为了唱给你听的。” 冰灵这个名字,她起初便不喜欢。 只不过,来到人间,有了人的名字也方便有人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她。 这是文客为她取的名字,她会记住,记住现在依旧不喜欢。 身为鱼人,她本不会哭,更不会笑,这一点和他们不太一样,现在会笑了,也是学的人,学得不怎么像,一点也不灵动,不管怎么笑,都不是真心实意的那种笑。 至于冰。 人人皆知,冰就是水。 她从一出生就离不开水,她讨厌水,更讨厌冰,冰会将她讨厌的水冻结,更会害得她没有容身之地。 “你们的歌声原是给那些变成人的鱼人听的。” “没错。” “但后来,这歌声,也为你们带去了灾难,是吗?” “一代传一代,不知从哪一代开始,人重视起除了吃喝以外的一样东西。” “是用来交换吃喝的东西,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银子。” “那时的银子,除了银子,还会有在陆地上罕见的东西,贝壳,珍珠,都是能拿来换东西的,一颗色泽光亮的珍珠甚至可以换到一年的口粮。” “如此看来,人开始盯上了你们。”文客明白了如今鲛人稀少的原因,原来从很早以前,人为了珍珠就开始对鲛人下手了。 “那时还没有,自从人和鱼人分开居住之后,似乎都有意要忘掉过去曾是同族的事实。” 文客想了想,回道:“他们,都是为了保全自己。” 她说众人皆知当人好,长此以往,鱼人都变成人,鱼人一族将不复存在,那应该不会是老一辈的鱼人和鲛人所希望看到的。 而人,深知是鲛人的鲛人泪让他们变得不再依赖海水,他们也会害怕万一有一天鲛人又把自己东西收回去了怎么办? 鲛人,鲛人。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文客苦笑一声,冰灵问:“你觉得鲛人是站在哪一边的。” 文客摇头:“我猜不到,我想,这就是让鲛人陷入迷茫的开始。” 冰灵没有亲眼目睹第一个人的诞生,但她料想,那才是鲛人迷茫的开始,鲛人下凡是为了拯救鱼人。 如果自己在意的人,最终都会舍自己而去…… 那,要不要成全他们…… 冰灵若有所思,轻唤道:“文客公子,我有一个谜语想让你帮我猜猜,如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第一次见你,我想到了一个什么样的词来形容你。” “什么谜语?”文客不怎么喜欢这种东西,不过没关系,出了这门,他就可以命人去搜罗各种有关谜语的书。 “有人对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我是最后的鲛人,最后的人。”冰灵还不明白这其实是一个选择。 到底是鲛人,还是人?人,显然不是,但她若是鲛人,她又为何要这么说。 “那个人,是鲛人。”真正的鲛人。 冰灵点头。 文客想了想,疑惑道:“你要的鲛人泪,她,还有吗?” 冰灵道:“有,但我不想让她哭。” 文客又盯上了她:“你,自称是鲛人,那你……” 冰灵打断道:“我是鲛人,但我不会哭,她告诉我,我是一个很特别的鱼人,我可以成为像它一样的鲛人,有了鲛人泪,我就能变得和她一样,可以哭了,我哭的眼泪也会是鲛人泪。” “等一等,冰灵姑娘,你刚才说有了鲛人泪可以变成人,但你变成了人,流出的眼泪又怎么会和她的一样,是鲛人泪呢?” 不是鲛人泪,那便不会是鲛人。 “所以,这个谜语的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冰灵已经猜到,鲛人希望她变成人,而不是变成鲛人,去延续她曾走过的路。 可在她的心里,鲛人是伟大的存在。 她这一趟出来是希望能找到让鱼人一族延续下去的办法。 这是鲛人一生的心愿。 鱼人一族依旧生生不息,她见了就会开心吧。 第498章 你的头发不合规矩 遥远的北海深处,茫茫海面上立着一道通天的水柱,水柱外狂风不断,乌云遮日,一片昏暗的天地中,历经千辛万苦行驶到此寻宝的航船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曾经能纳百川的水柱,如今不足一人伸出双手的宽度,却仍是维系天与地的绳索,水柱断了,这天好似随时会塌下一般。 远处狂风大雨,近视风平浪静,这等诡异景象令人心生恐惧。 寻常航船见了避之不及,犹豫之际听到那水柱下传来的声响,再胆大都会被吓得立刻原路返回。 通ts柱之下,离风浪远一些的地方,是鲛人所在地。 鲛人的宫殿就在这里。 它还是曾经的模样,只是它坐在属于它的位子上,双眼紧闭,眼前没有一个鲛人的身影。 它的心在远处。 那里,有它心心念念的鲛人。 军营内。 勇常胜是被人推醒的,两个跟班早就穿戴整齐,左等右等不见他出来,这才反应过来,他何时真正早起过。 “常胜大人,常胜大人,该起来了,再晚要来不及了。” 勇常胜翻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嘴里嘟囔着:“来不及什么?吃饭还早呢,我不饿,我不吃。” 两个跟班相视一眼,觉得冒犯他总比亲眼看着他第一天训练就被罚要好。 相视一眼后便下定决心。 两个人分工明确。 一个人掀被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勇常胜手里抢走。 勇常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另一个跟班直接撩开营帐帘子,天空泛白,没有刺眼的光芒,还是让他难以适应。 “你们干什么呢?” 勇常胜低头一看,两个大男人一早上就在他房里,还帮他穿鞋子。 “去晚了可是要被罚军棍的。”两个跟班都担心挨打,更担心看到常胜大人被罚,万一被罚了还嘴硬,肯定会被罚得更重,伤得更惨。 回去之后会不会因为照顾他不周被罚,是另一回事。 伤得太重,那便下不了地,只能由他们两个来照顾,继续听常胜大人嘴硬不认错,还得附和着。 总是这样整天不干正事,什么时候才能真真正正当一回除妖师。 当不上,能见识常胜大人除一次妖,开开眼界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可惜。 “罚军棍,要罚军棍。”勇常胜突然反应过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两个跟班摇头,无奈地看着勇常胜自己着急忙慌地穿起衣服。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勇常胜推着他们两个赶紧走,“去去去,你们先去。” 两个跟班本以为常胜大人会埋怨他们不早点喊他起来,那他们会委屈不已,毕竟他们也是看别人起就跟着起,没想到进了军营一天的常胜大人竟变得如此识大体。 “常胜大人,我们和你一起去吧。”跟班不愿抛下勇常胜一个人先走。 要走就一起走,要罚也一起罚。 勇常胜神情严肃,狠狠看他们一眼,吓得他们不明所以连连后退。 “常胜大人。”他们不明白做错了什么。 勇常胜站起来道:“三个人一起去多显眼啊,你们先去,我一个人偷偷混进去,神不知鬼不觉,晚到了也不用被罚了。” 原来,如此啊。 跟班们无言以对,为了不辜负他的一片好意,转头就跑了出去,终于赶在了规定时间的最后一刻赶到了。 早就在那的杨洪,站在姜安的身边,看到只来了他们两人,问身边士兵道:“玉涂殿下起了吗?你去看看,告诉殿下,我们的训练要开始了,晚了可就见不到了。” 姜安看到杨洪的神情,问:“人都齐了吗?昨天来的新人也都过来了?” 杨洪望了望远处匆忙扎头发的人,笑道:“将军你看,这不是来了吗?”看来,他随身携带的这两人是喊了他才过来的。 特意将他们分开,分别叮嘱要守规矩,没想到来这的第二天就敢违背。 规定的时间到了。 一声鼓下。 勇常胜跑到了队伍的后面,站着喘气。 杨洪走过去,看着他问:“你觉得,你要不要被罚?” 勇常胜心虚:“我不是已经来了。” 上下打量一圈。 “要罚的,不是你晚来,而是你无视体态礼仪。”杨洪往旁边看去一眼,先到的两个跟班已经学着站好。 整整齐齐的队伍里,只有勇常胜一个歪瓜裂枣。 头发不是直的,站得也不直。 他一边站好,一边狡辩:“他们比我早进军营,自然能做得比我更好。” 这自知之明,显得也太没志气了。 亏他昨日还对他另眼相看。 杨洪叹气,道:“这是另外一回事,以你的身份应该从小就熟知规矩,他们也知称我为大人,你见了我却爱理不理。” “我。”勇常胜看他就是存心要拿自己这个纨绔子弟开刀。 没想到,他又说:“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下次见面,记得喊人。” 勇常胜不屑一顾地道歉:“杨大人,我错了,下回不会再这样了。” “不用客气。”杨洪道,“记住,在殿下的面前不要这样失礼,不然,连累的不止是我,还有我们的将军。” “知道了。”勇常胜不放心上,他练他的,这么多人,这玉涂还能从人堆里挑出他来找他麻烦吗? 他瞎担心什么? 客栈内。 伙计忙上忙下,忙前忙后,忙得浑身都是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不管他在做什么,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几位客官,时间还早,宴会还没开始呢,等时候到了,我会带你们前去的。”伙计可不放心让他们自己去,可总是被这么盯着也很焦虑不安。 刘轩云一点也不着急地坐着,吃着瓜子喝着茶水,逗着小鸟,摸着小狐狸,抽空看一眼伙计道:“我们知道,你不用管我们,你去忙吧。” “那我去了。”伙计试探问。 “去吧。”刘轩云大手一挥,洒动作洒脱无比。 伙计一走,白絮和花落还在盯着这个见他们都怕的伙计,生怕他说话不算话。 刘轩云出声:“别看了,白大小姐,就算你再怎么看,也不可能从他身上看出鸦岑的影子。” “要你管,我只是等不及了。” “不急。”刘轩云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阿龙都知道这点,在拼命向天岐大人请教呢。” 白絮看了看楼下后院方向:“他不是不去吗?” “所以啊。”刘轩云抬头笑着说,“不是还有以后嘛,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就出去走走。” “没什么好走的。”白絮不要出去晒太阳,把脑子都晒晕了。 “那就像我一样,安安静静吃点东西,这吃胖了多可爱啊。”刘轩云抱起花落,给白絮看。 白絮直言:“宠物胖了是可爱,但人不是。” 原本还开开心心的花落顿时一惊,她现在是狐狸样子,如果她修炼成人,那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可爱了。 第499章 玉涂殿下不喜奉承 军营内。 玉涂赶到的时候,人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杨洪还在等候。 “不是说已经开始了,人呢?”玉涂不满,“哪有让本殿下等他们的道理。” 杨洪过来,恭敬道:“殿下误会了,他们已经跟随将军出发了。” “出发,出发去哪?”玉涂看了看营帐外,明白道,“骑马出去了?这骑马有什么好比的。” 要不是因为比骑马,明侍表哥也不会摔伤了腿。 父王念及他的伤势,让他能下地走路后也不必时常来宫里问候。 她一个人待着,无聊得很。 要是明侍表哥没受伤,那她现在早就会骑马了,上一次,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快要到手的猎物躲过她的射程扬长而去。 可惜。 自从明侍表哥出事后,太子哥哥看她看得更紧了,虽然不会劝她只做些女子该做的事情,但会让她老实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这长此以往,太子哥哥还怎么成家立业啊。 太子妃不会不开心吗? 她可是明白女子望眼欲穿的痛苦的,树上挂个风筝都不能自己上去取,只能让太监们去,看他们折腾半天也弄不下来,她心里难受,恨不得不要这风筝了。 她没有取风筝的本事,还有下次,又要这样苦等。 干脆扔了这旧的。 身为殿下,新的风筝还不能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了,旧的给他们去玩,一举两得。 玉涂觉得她对下人很是宽容大度。 她受人尊敬是应该的。 杨洪却早认定这是位不好惹的殿下,尽可能顺着她的意思来:“是骑马出去了,不过骑马的只有将军一人,别人都是跑步出去的,谁若是能追上将军,拿到将军身上的绳子,谁就能得到将军的赏赐。” “这就是你们将军的训练办法?”玉涂听后提出疑惑,“有人能追上你们将军吗?他这不是欺负人?” “骑着马,自然是不能。”杨洪解释道,“这是为了能看清谁的应对能力更好,出了营帐,便是山路,马不可能一直向前奔跑,人可以找近路拦住将军,也可以团结在一起设下陷阱。” “原来是这样。”玉涂明白了,“那我跟不上姜安,就看不到谁会追上他了,这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他们回来,还会比别的吧。” “真刀真枪的比试,会留到最后。”杨洪道。 玉涂想看的就是这个,平常看戏看的都是假的,武试的时候父王又不让她去,生怕她看上了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就死活要嫁给那个人。 “玉涂,父王希望你能选一个一直陪着你的人,这样,父王和你母后才能放心。” 可她自小就是向往厉害的大英雄,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也无所畏惧。 “不,我要嫁给大英雄,他死了,我就给他守寡。”年少的玉涂一意孤行,觉得守寡是件很厉害的事情。 宫里的女人都是守活寡,宫女们说,比守寡还要苦。 她要是嫁给了哪位权臣的儿子,保不准以后要守活寡。 虽然父王母后疼她,太子哥哥,明侍表哥也都很照顾她,但她嫁的那个人不喜欢她却迫于她是殿下只能娶她,娶完后就放着不管了,难不成还能杀了这个人吗? 杀了之后,再挑一个嫁,还不如一开始就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人。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一个不奉承她的人,会好好夸她的人,不是说什么殿下才貌双全的奉承话,一听就不诚心。 凡是知晓她的人,都会清楚她空有一副漂亮皮囊,琴棋书画不是一窍不通,也只是因为有师父教,学了点皮毛,还不到能拿出手的地步。 “既然比试在最后,这么早就喊本殿下过来是为了什么?” “精彩的地方在最后,但殿下还不认识这些人,欣赏的时候怎么能知道,该为谁叫好呢?比试时,大家心中都会有希望他能赢的人,哪怕不是自己。” 军营中,厉害的人是会受人尊敬的。 “也对。”玉涂见识过杨洪的箭术,也问过他有关军营内的人和事,但只是听他说还没有亲眼见过,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殿下看上了谁,就告诉下官。”杨洪主动为玉涂分忧,“殿下想知道的,下官一定都告知殿下。” 玉涂看他的样子分明很会讨好人,一点也不像讨厌权贵的模样,料他一定是个会在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人,想着找机会一定要去抓他一次。 “殿下?” “知道了。”玉涂坐在杨洪早就准备好的位子上。 营帐外。 勇常胜和两个跟班落在最后面,别说是马了,连一同出发的人,都快要看不见影子了。 “一个个的,跑得这么快。”勇常胜本以为他以前整日和天岐混在一起追逐打闹,练就了一身逃跑的本事。 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些人也是没少挨过女子的毒打。 “常胜大人,要不,我们先休息会。”跟班还不如他,搀扶着在走。 勇常胜不想认输:“要休息你们休息,我还跑得动,不就是追马,又不是没追过,只是没追上。” 他死要面子,背对跟班一脸狰狞地继续前行。 两个跟班见状也跟了上去。 走了一会,勇常胜实在走不动了,他的眼前也出现了一个不是士兵打扮的人,衣着朴素,手里拿着剑,身后背着斧子,腰间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他是什么人?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恶,又不见了。” 那个人发现了身后有人向他走来,二话没说,一个转身就将斧子甩出,看清是人后大喊道,“闪开。” 勇常胜眼疾手快,马上抱着头蹲下,斧子从他头顶飞过,两个跟班侧身躲避,眼前的斧子还在不停回旋,擦到一下都会割破皮肤,他们惊出一身冷汗。 斧子越飞越高,砍中了远处的枝叶,发出声响。 勇常胜回头看到两个跟班安然无恙,站起来教训起面前的人:“一见人就扔斧子,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面前的人板着脸,不想理会,伸出手,斧子绕过勇常胜,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短袖下的肌肉黝黑健壮。 他看也不看勇常胜一眼就下了定论,鬼鬼祟祟的废物,还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不过只能虚张声势一会罢了。 一阵风刮过,再无人说话的声音,远处树下空留一地落叶。 还有一个。 体会到死亡离他如此之近的勇常胜,在这种劫后余生的震惊中僵住了身体。 第500章 突现除妖人名曾淮 差点要死了。 勇常胜心跳不已,拼命劝自己冷静下来见机行事。 这个人这么有本事,手里的剑似乎和除妖师的一样,但他的斧子绝不可能来自除妖师。 看他刚才的反应,似乎在追赶什么人,答案显而易见。 “你说话。” 勇常胜盯着他,壮胆问道,“你是不是除妖人?” “有没有看到妖从这里经过。”那个人在意的只有这件事,甚至连刚才差点伤到人也不放心上。 如此无礼的举动惹怒了勇常胜,他抬起头回道:“看到了也不告诉你。” “这么说,是看到了。”那个人压低眼睛,露出凶光,“我和你无仇无怨,但和妖,有不共戴天之仇,告诉我,它逃去哪了。” 两个跟班来到勇常胜身边,觉得这个人不好惹,想劝常胜大人收敛一些,姜安将军还有别人都不在这,真打起来,也不知道常胜大人能不能撑到他们去搬救兵。 勇常胜面上不慌不忙,声音只是有些许的发颤:“你叫,什么名字?” “曾淮。”男子收回了斧子,抬起头,左脸上可见一道疤痕,短发,一步步走来,嘴角没有丝毫笑意,盯着勇常胜,让他感受到了实力的差距,一时嘴硬不起来。 “告诉我,那妖跑去哪里了?”曾淮威胁道,“若你们敢包庇,就算你们是姜安的人,我也会找你们算账。” 他也敢直呼将军的名讳。 勇常胜发现,自己一时逞能已经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现在说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啊。 “你怎么不说话了?”曾淮是见识过妖的人,不像勇常胜,会畏惧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 两个跟班往后面指去。 “嗯?”曾淮把目光投向他们。 他们慌乱道:“我们,我们是从那边过来的,路上没有看到什么妖怪。” 勇常胜强作镇定,指向右边:“有人在我们前面经过,有妖想逃命也不会轻易暴露行踪,它一定是往这边跑了。” 曾淮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离开。 等走远。 勇常胜不停喘气,一直屏住呼吸快要被活活闷死了。 这个人到底怎么一回事,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戾气,哪怕是大白天,站在他身边都感觉浑身发冷。 回去问问说不定就能清楚了。 等等。 问谁啊。 低声下气地去问杨洪,他才不愿意,既然这人都走了,那他们也可以出发了。 出发前,必须重新树立威信了。 “你们,怕刚才那个人吗?”勇常胜很认真地问跟班。 跟班们连连点头:“那斧头差点劈到我们,当然怕了。” 那就好。 不对。 勇常胜清了清嗓子,教训起人:“那你们就要好好历练,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跟着我,你们必须管好自己,总有一天,你们也要和小爷我一样,独自面对危险。” 这等思想觉悟,令跟班自愧不如。 “是,常胜大人。” “嗯,知道就好。”勇常胜看着眼前率先动身,磕绊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走着,心中想着,果然不该让他们跟来,老是在他们面前丢脸,让他情何以堪啊。 唉。 既来之,则安之。 只是,这进了军营还这么多是非,都不能安心锻炼了。 希望以后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驾。” “吁~” 姜安早到了山中一处休息地,旁边有小溪,给马喂了点水,牵着马沿着小溪往军营赶。 马背上绑着一根细绳,能拿到这绳子顺利回到军营的人便可以得到赏赐。 以往有人曾拿到,可惜没能带回军营就又被他给抢了回来。 几人拖延,一人趁机来偷,到手后,拖延的人也马上跟着那个人离开了。 他们离开后,很快就有了内讧。 这样的试炼每隔一段时日就有,想要得到赏赐的机会也不只有一次,但想要人人轮上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这一回,似乎有所不同。 躲在林子里的人在观察他,没有贸然冲出来,听脚步声,只有三个人,不知道是哪三个人。 姜安假装没有发现,继续往前走,看他们一直没有现身,便骑上马,看他们还能忍耐到何时。 马跑起来,很快将那三人甩在身后,回营的路上,姜安想着前几日就收到的密信,有关玉涂殿下。 是皇上亲自派人送来的。 意思是,只要玉涂不做出假传军令,偷虎符的事情,一切随她去,之后,对军营里的每个人都会有重赏。 许久没有战事,这赏也就无从可赏。 如今只要侍奉好殿下,便可以得到这赏赐,虽说军营简陋,想要让殿下事事顺心亦是难事,但总好过上阵杀敌。 这样的赏赐,该不该要。 他忽然能明白杨洪不喜权贵的原因,在这里难得能有自在的时候,却还要因为玉涂殿下的到来而舍去这份自在。 当然。 行军打仗也会有受委屈的时候,军令如山,将军如此,寻常兵士更应学会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 马身颠簸了一下。 姜安反应过来刚才那三人没有出手是为了引他来这,他们早在此处设下了陷阱。 马向前摔去。 姜安跳下马滚了一圈后,立刻起身去看陪伴自己多年的伙伴。 幸好听了杨洪的话,即便是日常试炼,也给马穿上了战甲,它还能站起来,虽然无恙,也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两面都冲出人,人数多到几乎全来齐了,看来这次是玉涂殿下的到来让他们斗志更盛,不惜团结在一起争夺这一份赏赐。 姜安很满意他们的举动,下手更不会留情。 人数再多,也只能阻挡一会。 一个身形消瘦的人来到马身旁,这个人姜安记得很清楚,身手不错却自愿要调去喂马,看来是别有居心。 他骑上马扬长而去,迫不及待去解开绳子,满心欢喜能在殿下的面前大出风头。 赏赐不赏赐的,和得到殿下的倾心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被殿下看重,那就可以过上好日子。 姜安击退了身边的人,却不急着追上去,野马难驯,他的马可不是轻易会听话的。 幸好上马的人身手灵活,想必不会受重伤。 勇常胜三人慢慢悠悠地走着,追上姜安成功拿到绳子回去领赏是不指望了,只要还赶得上看谁抢到了就算没白出来一趟。 不远处,姜安的马上坐了另外一个人。 勇常胜说给跟班听:“你们看,人家多厉害,都把将军的马给抢走了,以后,就要多向这样的人学习。” 话音刚落,马上的人掉了下来。 他的手里还牢牢抓着,原本系在马背上的绳子。 “呃。”勇常胜催促说,“都愣着干什么,看我干什么?人都从马上摔下来了,快去看看有没有事。” 第501章 蓄谋已久vs一时兴起 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扶起了摔在地上的人,勇常胜走过去,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人问:“你没事吧。” “有事。”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面前这个人是新来的,马上说,“帮帮我。” “怎么帮?”勇常胜看到他手里的绳子抓得紧紧的,想起天岐对他说过的话,重要的东西就要好好珍惜。 这绳子,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我要见殿下。” “嗯。”勇常胜点头,又问,“见殿下做什么?”对赏赐他不在意,对别的也不在意。 两个跟班倒是明白几分,当着一脸疑惑的勇常胜也不好多说。 “将军的赏赐还不够,还要她也给你赏赐?”勇常胜开口,看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人,还是比较在意他的伤势,“你真的没事?” “没事,快带我走吧,不然,将军要追来了,要是被追上,我们大家的努力都要白费了。”他的钱也要白花了。 “你这样也走不快。”勇常胜看了看他的腿。 他不满地盯着他,质问道:“你是想拿走这绳子先回去邀功吗?”嘴里吃了尘土,咳嗽起来。 “我要这破绳子干什么?”勇常胜看在他是个伤者的份上,想起自己也被悉心照顾过,便不与他计较。 “你懂什么?”他又咳嗽,一边咳嗽一边开口。 “你不是怕被追上。”勇常胜站远一点怕被唾沫星子给埋了,脑子灵机一动,“这马这么凶,看来除了你们将军,没人能骑得上。” “你们将军?” “啊我们,我们将军,不想被我们将军骑马追上,我们可以先把这马赶回去,身后还有人拖着将军,他骑不到马,一定追不上我们。” “你叫什么名字。” “勇常胜。” “勇常胜,你觉得这马会听你的话乖乖回去?那它就不会把我摔下来了,你倒是去赶赶看,踢你一脚看你受不受得住。” 勇常胜听了也不高兴了,问:“你叫什么?” “吴小侯。” “不是大名吧。” “不是。” “大名都不告诉我,我不帮你。” “吴有财。” “钱财的财啊,哈哈。”勇常胜嘲笑这名字也太俗气了。 吴小侯甩开身旁的人,跌跌撞撞往军营的方向走去。 勇常胜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追上去,道起歉:“别这么小气,你可以笑我啊。” “你的名字不好笑。”吴小侯看他的发带虽是旧的,以为他也是个念旧的人,但他的言行不像个寻常百姓,倒是和那些养尊处优的人一样。 勇常胜会看人脸色,问:“还在生气呢,我帮你保驾护航总行了吧,要是将军过来,我替你拦着。” “那么多人都拦不住,你拦得住?”吴小侯看他也太自大了。 勇常胜觉得他是好心,做的也不是坏事,怎么还能被嘲讽,赌气道:“试试不就知道了,我一个新来的,要是当你们将军的面说他坏话,那他肯定想揍我,我就跑,跑到林子里去,就算他有马,我也可以爬树。” “你爬上去,不准备下来了?”吴小侯告诉他,“这天黑以后,可是会有狼出来找东西吃的,他们聪明着呢。” “我也不笨。”勇常胜说,“狼要一群才厉害,单打独斗,它再聪明,见了老虎还不是只能掉头就跑,它有同伴,我也可以有啊。” 吴小侯看他也不是那么跋扈,便想问问他到底认识谁:“你的同伴是谁?” 勇常胜没多想,身在军营,那这同伴,自然是:“你们啊。” 吴小侯故意说:“是在外交不到朋友才来军营的?” 勇常胜不生气,看着两个一直跟着着他的跟班自豪道:“这两个不算吗?进军营前,他们就跟着我了。” “他们算是你的朋友。”吴小侯不相信。 勇常胜生气道:“什么叫算是,他们,就是小爷我的朋友。” 两个跟班感动不已,同时默哀,当常胜大人的朋友可不轻松,在平城时,那三泉就为他洗衣做饭,天岐也是嫌他烦,见了他就躲,刘轩云陪他玩嗓子都喊哑了。 “你原来的家,在哪?”吴小侯往后望了望,不走大路,走小路回军营是可以躲过将军的追击,但他们可以设下陷阱,将军也可以直接回到军营,在离军营最近的地方拦住他们。 如今只能赌一把,运气好便能顺利回到军营,但愿他们都能多撑一会。 出来的这十几人,都是明年大哥挑的,除了这三个新来的,别的都是营中的佼佼者,都想着要出风头。 “我家,我家在山上啊。”勇常胜不懂他们总问这个做什么。 “山上。”吴小侯轻笑一声,“难怪这么超凡脱俗。” “你这是夸我吗?”勇常胜表示怀疑。 吴小侯不想多说:“要是能得到赏赐,那也少不了你的。” 勇常胜摇头:“这么多人分,分到每个人手上能有多少?” “所以,这次我一定要得到玉涂殿下的赏识。”吴小侯付出的可是他几年的家当,才换来这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 “在军营里,得到将军的赏识还不够吗?”勇常胜奇怪,“看你们一个个跑得那么快,一看就是故意来打击我们这些新来的人。” “我们的将军,其实不是……”吴小侯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勇常胜已经听明白了:“他姓姜,以前就是将军,现在还是将军,以后也一直会是将军,这样,不好吗?” “将军都只能待在这,更何况是我们这些小兵。”吴小侯想要赚大钱,当小兵靠着那么点军饷可养不活一家人,“趁着年轻,有机会去都城闯荡一番。” “你觉得玉涂来这里是为了暗中观察你们,挑出其中精锐带回去。” “难道不是吗?不然,堂堂一个殿下为何要来我们这里?”在吴小侯心中,玉涂殿下可是一个亲民的神。 “说不定就是一时兴起。”勇常胜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是一时兴起来这的?” “当然不是。” “那殿下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你这么相信她。”勇常胜不明白这样一个会尿床的殿下有什么好的,值得他们如此敬重。 第502章 没有人比你更漂亮 地位摆在那里。 那可是身份尊贵的殿下啊。 “殿下以前来过这里,那时我还没有进军营。”吴小侯想起玉涂的模样很快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勇常胜不想听这些:“她对你有恩,所以你想要报答她,保护她?” “殿下的身边有很多人能保护她,我只想升官发财,没读过书只能走这条路。”吴小侯说得轻松。 勇常胜没有追问下去,往后看去:“还没有人追来。” 军营就在不远处。 这一次是出乎意外的顺利。 玉涂坐在军营内,头顶有遮阳伞,身旁有人给她扇风,她还是嫌热,满怀怨念地盯着在一旁指挥士兵们训练的杨洪,见他在日头底下也冒汗就不与他计较了。 “殿下,你看,有人回来了。”侍女提醒道。 玉涂往外看去,隔了太远,一时看不清他们的长相,穿得又一样,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到了,你先进去吧。”勇常胜怕抢了他的风头,让他功亏一篑。 吴小侯知他身份不一般,不在乎赏赐是理所当然,愿意帮他已是不易,往前走去时好心提醒道:“明年大哥待人亲和,不过你也要记住,这只是对自己人,对敌人,他是不会手软的,你想要在这安心磨炼,可以不讨好他,但也不要处处和他作对,尤其是给他带来麻烦,他这个人最讨厌麻烦了。” “知道了。”勇常胜也不想沾上麻烦,他整理一下头发,慢慢往前走。 今天这叫什么事,姜安想借这种试炼来让自己的下属变得团结,但他一个新来的,能和他们混到一起吗? 没一个人来告诉他,今天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出去一趟就当是跑步了。 这跑步以后在军营内就可以跑,不必大老远地跑出去,再遇上那个除妖人,多好的心情都能被毁了。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杨洪走到吴小侯身边,带去玉涂的面前。 玉涂站起来。 吴小侯内心激动,上前跪下行礼:“殿下,属下吴小侯,已将……” 玉涂看着不急不缓往这走来的人,注意力被他们吸引,只顾着问杨洪:“那三个人是谁?” “他们。”杨洪回头去看,看清后向玉涂解释,“是新来的,还不太懂规矩。” “不懂规矩。”玉涂笑了,找到了在这解闷的方法,等杨洪看来时开口,“那就要教他们什么是规矩。” 杨洪附和道:“殿下说得对。” 吴小侯还跪在地上,腿上受了伤,身形不稳。 玉涂看过来,问:“你是凭一人之力从姜安手上抢到这绳子的?” “不是。”吴小侯如实说,“是靠我们所有人。” 玉涂看着他:“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吴小侯欣喜。 玉涂猜道:“你是从马上掉下来的,所以你才没有骑马回来,一个要行军打仗的人竟然不会骑马。” “殿下,我。”吴小侯不想在玉涂心里留下这样一个不堪的形象。 玉涂听不进解释,敷衍道:“不用多说了,等姜安回来,让他给你赏赐吧。” 吴小侯回头,看着玉涂向勇常胜那边走去,心中很是不甘,他觉得,一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 行礼的动作,错了吗? 勇常胜见了玉涂都没打算行礼,只是嘴上说:“你就是玉涂殿下?” 杨洪在一旁气得想一箭穿了他的心,这是想死吗? “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们殿下无礼?”侍女站出来替玉涂说话。 勇常胜向来不会认错,坚持道:“有礼没礼不是嘴上说说的,你一个侍女,玉涂殿下都还没开口,你就急着跳出来,无礼的人应该是你。” “你。”侍女说不过,只好向玉涂求救,“殿下,你看他。” 玉涂从未见过如此不拘小节之人,走到近处才看清他长什么模样,又不顾侍女的抱怨,盯着他问:“你也是出去争夺赏赐的人。” 勇常胜看向吴小侯:“玉涂殿下不赏他吗?” 不贪赏赐,为他人着想。 玉涂觉得这样的人实属难得,却不知他根本不在意这些,有些欣赏地问道:“他受了伤,你身上没伤,为什么没有抢走这份赏赐。” “只要有人能拿到赏赐,我们是一个营的,脸上都有光。”勇常胜知道来了这里就要老实些,一来就出风头,还抢赏,那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本殿下要赏你。”玉涂脸上扬起笑。 勇常胜不解:“赏我,他呢?” “他有姜安的赏赐啊。”玉涂说得理所当然,“我想赏谁就赏谁。” 勇常胜觉得这个赏赐莫名其妙:“为什么,要赏我?” “你一路护送他回来,到了这里让他先进来,不贪赏赐,重情重义,这样的人不该赏赐吗?”玉涂又问,“杨洪说你们是新来的,那我问你,你进军营,是为了什么?” 勇常胜如实说:“磨砺自己,还有。” “还有什么。”侍女又插话。 勇常胜也不去理会,再抬起头时,回了一句:“我想让一个人,对我刮目相看。” 他的眼神坚定,想到天岐就想着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洗衣做饭的事,以后他会自己来。 玉涂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一时鬼迷心窍,当着众人面问出一句话:“本殿下问你,你觉得本殿下,是这天底下最漂亮的人吗?” 杨洪走开。 两个跟班也都默契地看向旁边。 勇常胜没想那么多,眼前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美人坯子,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为了不得罪她,也不昧良心,义正言辞道:“回玉涂殿下,以我的眼光来看。” “这天下难道还有比殿下更漂亮的,殿下吗?” 去街上走一走,好看的人也不少,只是衣着没有她这么华丽,一眼看去,还能有一瞬的惊叹,那换上这些衣服,一定比她好看多了。 玉涂以为他说的,想让一个人刮目相看的这个人是自己,生气道:“你这是奉承我?” “我说的,是实话。”勇常胜没有犹豫就回道。 他一直觉得天岐换了这些衣服,也能惊艳众人。 可惜,他的话,天岐根本听不进去。 玉涂全听进去了。 杨洪在一旁感觉事情完全出乎他的预料,骄横跋扈的殿下眼里怎么会容得下另外一个如此我行我素之人。 看来,他忽略了一件事。 在殿下的眼里,勇常胜那与众不同的头发,潇洒不羁的站姿,都是它从未见识过的风光。 花言巧语也变得动听起来。 年轻就是可以如此厚颜无耻地说着哄人的话,为了让人刮目相看,这里哪个人不想让人高看一眼? “你是哪里人?”玉涂问。 勇常胜回答多遍,仍是耐着性子回道:“我家在山上,虽然山下有很多房子,但是不常住。” 吴小侯在一旁听了觉得他是在吹嘘,放着好日子不过,来这受苦? 要不就是,他家里有很多兄弟姐妹,他不是最受宠的。 他却以为他很受宠。 玉涂却觉得勇常胜诚实:“看来,你为了那个人什么苦都能吃。” “也不是。”勇常胜低头。 这个回答出乎玉涂意料,她问:“那你怕什么?” 勇常胜垂下眼睛,不奢望眼前的人能听懂,苦笑一声才慢慢说出口:“相思之苦,到底有多苦,只有在相思的人才知道。” 他一抬头就是满脸的悲伤。 天岐下山离开的那些年,他过得不开心。 玉涂看不得这样可怜的眼神,眨了一下眼睛,很快看向别处。 第503章 玉涂想要拜师杨洪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相思之苦,既然你这么想见她,那你就去找她不就行了。” 玉涂又看回勇常胜,在意他的回答,紧张他会说就是为她而来。 可惜,他是为了变强而来的。 为的是天岐。 勇常胜觉得玉涂果然还是太年轻,他是去找了,但是被嫌弃了。 他换了一种口气问:“玉涂殿下的赏赐是什么?” 玉涂问:“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勇常胜面露不满,不都已经说了? 还在拿他开玩笑。 杨洪发觉勇常胜的神情不太对劲,忙站出来说道:“殿下,不如等姜安将军回来,一同赏他们。” “也好。”玉涂收回了心中那个大胆的想法,回头看了看那个失魂落魄的家伙,总觉得似曾相识。 可那样急功近利的人见过太多,不记得也正常。 吴小侯看过来。 他的内心希望,殿下能认出他就是当初那个受过恩惠的人,只要殿下还记得,那受再多的苦都值得。 报恩,已成了他活下去的动力。 但他深知他的身份,与殿下乃是天壤之别,只要能守护殿下便心满意足。 但是。 他是个俗人。 玉涂殿下若是知道,想要守护她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能朝他笑一笑,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才是锦上添花。 一般的织锦绸缎,虽没穿过,但也见过不少,既然活着,那总是会贪心要穿比他们更好的衣服。 这种渴望无法被理解。 玉涂嫌弃地看向勇常胜,对他说:“待会的比试,你可要好好比。” “好。”勇常胜听后没有理会,头都转到旁边了才回了一句,他本就会好好比,用不着她啰嗦。 平常没有好好练功,他正担心接下来比试的事。 她这么一说,好像被看不起了,她凭什么看不起他? 没凭什么,只不过鼓励的话因为她的身份,加上先前命令杨洪射箭的事,她的刁蛮任性已成定局,这话也就成了一句极具威胁的话。 勇常胜心里窝火,他要是在比试中拔得头筹,搞得好像是为了在她面前出风头,不好好比,那不是给除妖师丢人吗? 反正第一名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小爷的目标可是。 勇常胜泄气。 可是,也不知道这里厉害的人到底有多少,这个说不准,等比过才知道。 不一会。 姜安等人陆陆续续回来。 玉涂问他:“姜安,你准备好的赏赐是什么?” 姜安不急:“殿下,接下来还有比试,赢一次并不算本事。”他不希望手底下的人因这一次而骄傲自满,却没想到会引来殿下的不满。 “那能让你输一次,也不容易。”玉涂瞪他一眼,替人打抱不平,“对了,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感觉还和第一次一样吗?” 姜安无奈地看向杨洪。 “这一次,大家的表现都不错。”杨洪接着说道,“若是接下来的比试你们也能如此,将军会为大家请来山下的厨子,为你们做一顿美味佳肴。”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有人问。 “可以。”杨洪点头,“说得出名字,随你们吃。”要不是玉涂来了这里,将军也不会如此大方,当然,这对于将军来说,并不是奉承。 聚餐是早就决定好的事。 队列中的人互相看着,面带笑意地传递着喜悦。 勇常胜一脸奇怪,这后面的比试,不管是比射箭,比别的,都会分出个高下,不管输赢都有东西吃,觉得自己赢不了的人才应该觉得庆幸啊。 吴小侯看到他的样子,喊了一声:“喂,想什么呢?” “没什么。”勇常胜撒谎的样子一眼就被看穿了。 吴小侯说:“大家这么开心是因为很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 “你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勇常胜不明白。 这吃饭就算吃的是山下厨子做的,那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 吴小侯不多说:“等吃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勇常胜还是不期待,什么山珍美味他没有吃过啊。 除了天岐亲手做的饭,恐怕他这辈子都吃不上了。 想起就是一阵痛。 好像是真的有点痛,越来越痛了。 是肚子,虽然平时起得晚都不吃早饭,可今天一起来就跑步,还以为是缺乏锻炼,原来是太饿了。 那就没事了。 不是想要拉肚子,那他还忍得住,这里的人不都没有吃早饭吗?嗯,应该吧。 一行人又来到射箭的场地。 杨洪刚说完比试的规矩,玉涂就站出来说:“先让本殿下给你们演示一下,要是比本殿下射得准,就把我从宫里带来的陈年老酒都赏给你们,让你们好好办一场宴会,让本殿下也开开眼界。” “好。” “好!” 勇常胜喝过一坛二十八年的酒,对那味道记忆犹新,贵是贵,还没有客栈里面寻常的酒好喝。 陈年老酒,想必是更难喝。 他不屑的时候,玉涂看了过来,见别人都一脸欣喜,只有他还是波澜不惊,朝边上人喊道:“拿弓来。” 姜安想出声制止,杨洪看过去,小声道:“将军,光有佳肴怎么够。” 正好,他也想亲眼看看,殿下的箭术到底如何。 玉涂是自学的,在宫里有得是时间学这个,就是突然来了人,要把东西收拾好有些麻烦,要不然,她早已是神箭手了。 一箭射出去。 正中靶心。 “殿下,好箭法。”杨洪夸道。 玉涂不在乎:“比不上你的,用不着夸我。” “那等到殿下的箭术和我一样,我一定会再夸。”杨洪相信她能做到。 玉涂却有自知之明:“你有师父教,我就算有你教,也比不过你。” 话外之意,杨洪听懂了:“这么说,殿下是觉得,我比不过我师父。” “我的资质和你相比,如何?”玉涂谅他也不敢说不如。 没想到,杨洪说:“以殿下的年纪,资质远超那个时候的我,我是不如我的师父,若我来教殿下,假以时日,殿下定会超过我。” “你倒是谦虚。”玉涂笑道,“你就不想超过你师父吗?” “以前想过。” “现在为什么不想了。” “因为我的师父已经去世了,他活着的时候我不能超过他,他死了,我的箭术再高超,别人也会说,是我师父教得好,我永远是师父的徒弟。” “你,甘心?” “如果没有师父,我将一事无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人的看法,青和蓝,都不过是颜色,我和我师父都不过是喜欢射箭这样东西的人。” “因为喜欢,所以想要变得更厉害。”玉涂也认同这一点,“你厉害还是你师父厉害也不重要,反正如今能教我的只有你了。” 经过一天的观察,玉涂觉得他这人还算有担当,没怎么乱说别人坏话。 “殿下真心想学?” “嗯。” “殿下的箭术已经不需要人教了,只需要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殿下为什么要射箭?” “当然是为了变得更厉害,就像你说的,假以时日,我要超过你。” 这个回答也是当初的杨洪一直在追寻的目标,超过师父,每日的张弓射箭都是为了能在更远的地方以更快的速度射中目标。 他做到了。 但他并不觉得开心。 或者说,这只能让他开心一时,在射中目标的那一刻,是开心的,下一刻,他便想要追求更远更难射中的目标。 这样的追求,永无止境。 真的要如此吗?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完全理解师父对他说的那些话,但听到玉涂殿下的回答,忍不住会心一笑,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争强好胜的自己。 “超过了师父之后呢?”师父曾问过他的打算,在亲眼目睹他的箭术之后。 “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说,“要超过所有人,所有比师父还要厉害的人,成为最厉害的那个,给师父您也长长脸。” “师父的脸不用再长了。”师父笑了笑很认真地看着他,告诉他:“明年,记住,你要超过的人永远只有一个。” “谁,他是天下第一的神箭手吗?” “不,是你自己。” “我自己?”杨洪听不明白,想了想还和师父开玩笑,“师父,你觉得我是天下第一的神箭手了。” 师父没有骂他,留下一句话:“你觉得是,那你就是。” 第504章 军营比试谁能取胜 人可以争强好胜,但不能贪得无厌,或许这就是师父想要告诉他的东西。 杨洪已经释然了,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他的箭术,他的心里早已有数。 “杨洪,你笑什么。”玉涂不满。 勇常胜也不满他们的话怎么这么多,要比射箭就早点比,比完就早点去吃饭,肚子好饿。 “这是五十米的靶子。”杨洪道,“殿下想要超过我,就得练习一百米的靶子。” “射不中。”玉涂直言,“更别说是放铜钱了,五十米的靶子放铜钱,我也射不中,没骗你,我早就试过了。” 玉涂在这一点上相当诚实。 杨洪点头:“殿下不如试试我昨天说的那个方法。” “守株待兔。”玉涂总结成一个词。 杨洪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那殿下要当着大家的面试试吗?” 以前不行,现在,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吗? 玉涂环视一圈,心里想,射不中,其实也没事。 这里的人,肯定也这么觉得,哼,她是殿下,本来就不用会这些,可她不甘心,琴棋书画已经不如别人了。 “不必了。”玉涂咬牙切齿地拒绝了,吩咐道,“你们开始吧。” 这是,害怕了? 杨洪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想到当初的自己小有所成后便开始得意,甚至容忍不了别人说他不行。 别人说他射不中铜钱,他就非要在众人面前展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握住弓的手也开始发抖,他害怕射不中。 最后他是射中了,可听着满堂喝彩,他的内心只是庆幸,庆幸刚才那一箭中了,如同劫后重生般的茫然无措,喜悦荡然无存。 师父就站在人群外,看着他,见他看来就露出笑容,笑眯眯地望着他,等他自己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却傻愣着被众人围观。 杨洪本以为玉涂心血来潮到这军营里来就是闹着玩的,没想到真有点本事,他开始对这位殿下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很快,他也会对另一个人有新的看法。 五十米的靶子对于寻常人来说,能射中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对于眼力和臂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心浮气躁的人不适合射箭。 尽管每日练习,仍有多人数箭未中,术业有专攻,他们擅长的是冲锋陷阵,练习射箭无非是为了让他们暴躁的心沉稳下来。 接下来的比试才是重点。 这一场射箭,他最在意的就是新来的那三人是什么水平。 两个跟班互相看着叹气,远处的靶子零零散散落了一地箭支。 勇常胜像模像样地侧身站着,左边的肩膀对准远处的靶子,眼睛看着正中心,右手缓缓往后拉。 动作倒是还可以,看样子也是学过的,只不过能不能射中目标光靠架势可不够,杨洪专注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箭一松开,杨洪就知他差了一点。 奔着靶子而去的箭矢在命中前,突然向下摔去。 勇常胜烦闷,以前好歹能射中,这才几年没练啊,连靶子都射不中。 杨洪准备看他的第二箭。 玉涂也在看勇常胜,见他当众出丑后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立刻又拿了一支箭开始对准,在心中期待他这一箭一定要中。 勇常胜知道是他偷懒没好好练功,臂力大不如从前,想要命中靶子就不能只是靠蛮力去射箭了。 刚才没有风,只要等,等到顺风的时候射出这一箭,必定能中了。 等啊等,逆风了。 在这种天气下,想要射中更是一件难事。 勇常胜还在等,别人都射完箭离开了,他还站在靶子前面。 “快点吧。”吴小侯催促说,“就差你一个了,射完就能开饭了。” 勇常胜没空搭理。 杨洪走过去,玉涂看他一眼,问:“你要去打扰他?” “不,殿下,我是好心去提醒他,在这山上,只会刮两种风。”杨洪道。 “现在是逆风,不好命中靶子,等顺风就好了。”玉涂明白。 杨洪摇头:“可现在是白天,只会是逆风,想要顺风,除非等到天黑,殿下的意思是要我们大家同甘共苦,如果是要大家一起等下去……” “不必了。”玉涂觉得这样不妥,没有任性地命令他们这么做。 杨洪刚过去,勇常胜就把左手抬高,射出了这赌脸的一箭。 中了。 命中了靶子的边缘。 玉涂喜笑颜开。 勇常胜惊讶地自言自语道:“居然中了,看来小爷我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想靠运气在这里待下去可待不长久。”杨洪过去拆台。 勇常胜不屑道:“我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待一辈子。” “你说的那个,想让她刮目相看的人不是玉涂殿下吧。”杨洪随口一问。 勇常胜马上嫌弃道:“和你有什么关系,想让她刮目相看是我自己的事。” “你知道惹恼一个殿下的下场吗?”杨洪侧头看他。 他心里一惊,还是径直走开:“我练我的,关她什么事?”到底哪里看他不顺眼了要生气,刚才不还说要赏他的,这女人变脸就是快。 玉涂就在不远处。 勇常胜目不斜视地回到队伍里站好。 杨洪转身一看,看到玉涂眼里的亮光,明白要有麻烦的事情发生了。 吃午饭时,玉涂喊走了勇常胜,顺带喊上了站在勇常胜边上的吴小侯:“你也一起过来,本殿下赏你们一顿饭。” 吴小侯欣然接受。 勇常胜不情不愿地在杨洪的注视下答应了,问:“去哪吃?” “我的营帐,走吧。”玉涂在等勇常胜动身。 勇常胜只好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下跟上。 吃饭的时候,玉涂有话问他们。 勇常胜直接说:“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玉涂殿下应该明白。”毕竟他也明白,只是有时候做不到。 侍女生气,吴小侯也恼他坏了他和殿下说话的机会。 玉涂却很欣赏:“那就等吃完再说。” 吃过午饭。 大家换了一个场地,开始比武。 各式兵器都有,想用哪个就用哪个,大家都挑长的来比,兵器碰撞得哐哐响,看得玉涂想睡觉。 勇常胜看得很认真,知道了哪些人下手狠便记在心里,平日里少去招惹他们。 他看得眼睛酸了,一移开视线便留意到玉涂在看他,觉得他刚才已经够客气了,还能惹她不开心啊。 第505章 勇常胜抬手举起剑 玉涂只是没见过这样的人,感觉他好像是传说中的大英雄一样。 年少有为。 潇洒不羁。 在她心里面,只有拥有真本事的人才能做到这点,现在不是大英雄,以后也一定会是的。 勇常胜出身不凡,一言一行自然和市井出身的吴小侯不同,平日里和天岐他们吵闹是一副样子,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永远都是贵不可攀。 刚来平城那会,看到天岐身边有刘轩云跟着,他会满心怨恨。 在青红楼里的那几天,他也想通了。 那个刘轩云是天岐想要交的朋友,他没资格管,同样,他要交什么朋友,天岐也没资格管。 勇常胜专心看下面的比试,刚才射箭是运气好,这比武可不能靠运气了,有两个跟班在,他不能丢脸,全力以赴争取能拿下个第二。 第一也太难了点。 台上的这个胖子一看就打不过,站着让他打都打不动,用剑,又不能真刺下去伤了他,还能怎么办? 遇上了也只有认输。 没想到有人就是想看他认输,杨洪点名要他和这个最难缠的家伙打,一上来就打这种见了就想躲的人,没一点经验怎么可能打得赢。 这一次,注定是要长记性的。 玉涂在一旁看着。 勇常胜不想轻易认输,大义凛然地走上前去,来到武器架旁,利落地抽出了一柄长剑,试着甩了几下,还算顺手。 “他是我们军营里力气最大的,徒手就可以搬起一块石头,一棵大树,想要打赢他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杨洪解释给勇常胜听,希望他不要轻敌。 勇常胜早就看出来了,不满地瞪杨洪一眼,问:“是不是把他打倒了就算我赢?” “没错,打倒他,你就赢了。”杨洪看他已经准备好,不再多说,“赢了他,这里的人都会对你刮目相看。” 勇常胜笑了:“这么说,你觉得,这里原本没有一个人是看好我的?那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吧。” 他率先冲出去,用剑招试探对方的招数,谁料那个胖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双脚分开就像是两根船锚牢牢扎在地上,上身很稳,光靠手来防御,丝毫没有主动出击的打算。 “常胜大人。”两个跟班看呆了,头一次见他这么认真地和人交手,难道平常都是深藏不露,要是拿出今天的本事和刘轩云打闹,那刘轩云应该没命缠着天岐。 常胜大人也会没命缠天岐。 难怪常胜大人当初没有下死手,是不想杀敌一千自损一千八百,实在是理智。 “杨大哥早就交代过我了,要好好招待新来的人。”胖子一发话就招来勇常胜的白眼。 明摆着的事,有什么好嚣张的? 在除妖师里的时候就看不惯那些个总是名列前茅的人,还故意谦虚,不努力都能那么厉害,让那些努力的人怎么想? “你的剑只配给我挠痒痒。” 这个胖子光是说,脚一直不动,和刚才观察到的一样。 他的狂妄反而暴露了他的怯懦。 “这又不是我的剑,小爷我的剑在山下放着呢,那是用来对付妖的,对付你,这把已经足够了。”勇常胜一边回应他一边动脑筋。 刚才上台的那些人都是半路出家,武器用得好的也没几个,光靠蛮力自然比不过块头更大的,但他不同,他可是自小习武,除了精通剑,对人身上的穴位也是一清二楚。 “不敢过来了吗?那就认输吧。” 这胖子会趁打他的人一股脑冲上来露出破绽后,一把抓起来扔下去。 他如果使出全力,被抓住的那个人恐怕半条命都得没有,既然是比试,求饶认输避免不必要的受伤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死不认输,那后果就是在床上躺着,他可是来军营里历练的,受了伤一直躺着还怎么历练? 勇常胜又冲了上去,这一次,剑锋对准了他的关节,就算别的地方再坚韧,这个地方也是薄弱之处。 不能刺,那就敲。 他灵活地穿梭在胖子身边,假意用剑刃来攻击,被他用手臂挥开后,握紧剑柄突然反向敲向他手上的关节。 胖子吃痛,神情有了变化。 杨洪和姜安说起悄悄话:“这种方法虽然和战场上放冷箭一样为人不齿,不过确实是一个有用的办法,毕竟盔甲的作用就是保护我们容易受伤的地方。” “你觉得他能打倒他吗?”姜安的目光在勇常胜身上。 杨洪道:“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打头,踹肚子,使出的招数没眼看,但却很有效果。 勇常胜的攻势很猛,眼前的人身形再庞大也只能一味防守,松懈下来就是狠狠的一击。 他的脚步开始动摇。 勇常胜站在不远处观察着他,一番打斗之后,他的体力消耗了大半,要是继续消磨下去,这胖子一定会抓到他的破绽,一定要速战速决。 “你的力气没有了吧。”胖子继续进行嘲讽,他的自身也遭遇了重创,还在强忍着面不改色地等待接下一招。 勇常胜直接抬高手,举起剑。 杨洪好奇他还能有什么样的招数,光看局势,不使出一点新招数,他是赢不了的。 玉涂看到勇常胜的气息不平,刚刚被挥手刮到一下的胳膊在轻微发抖,要是被重拳击中,恐怕很长时间都不能拿剑了。 这就是真正的比试吗? 不。 上了战场,用生命为赌注,以牺牲生命为代价换来的胜利,会比现在的比试还要恐怖数倍。 那不是比试,是拼命。 是不能开玩笑的。 她看向姜安和杨洪两人,早先听过他们之间的事,战场上本是敌人,一箭之仇,下了战场却能冰释前嫌,不记仇成为站在一起的朋友,有点佩服他们的气魄。 勇常胜高声喊道:“我认输了。” 玉涂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盯着他久久不能移开视线,台下的人惊讶不已,看上去他是有机会赢的,甚至在刚才那一刻还占了上风,现在却认输实在是让人看不懂。 他们窃窃私语,不满他这种临阵退缩的行为。 勇常胜嗤笑一声,甩了甩头发,毫不在乎他们想什么,两个跟班还在替常胜大人和别人辩解,他大摇大摆地还了剑,走下去。 赢,当然想赢,但他很清楚,现在的他还赢不了这个人。 他的招式并不厉害,可凭他的耐力就已经输了。 他要待下去,变得更厉害,比原来的自己更厉害。 打仗都能认输,比试还不许吗? 第506章 白絮阿织看谁先笑 天岐和刘轩云从张文芳家里出来,回到客栈后,白絮不在桌子边坐着了。 “人去哪了?”刘轩云嘀咕着到处张望,只看到了还在到处忙碌的伙计,一把拉住他问,“看见白姑娘了吗?” 伙计马上翻脸,看了眼后院,不情愿地吐出一个字:“那。”再看向被拉住的手,示意别打扰他干活。 “辛苦了。”刘轩云一脸真诚。 伙计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继续干着自己的活。 天岐去了后院,刘轩云紧随其后。 后院里,马在吃草,阿龙在扎马步,花落在看阿龙扎马步,看到有人来就去看来的人是谁。 天岐和刘轩云走过去,看到阿织和白絮正在拉开阵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刘轩云边说边走过去,一脸看好戏神情,“两位这是要较量一番,看看谁更有本事,谁就跟我们去救人?” “哼。”白絮的眼睛还在盯着阿织,顺便回刘轩云一句,“鸦岑是我弄丢的,凭什么要一个外人来帮忙,要找,肯定是我亲自去找。” 态度相当坚定。 不轻易求人帮忙,不给人添麻烦,白大小姐说得不错,理是这个理,可好像,也有点在说他是个外人,还爱多管闲事,好像是有这个意思。 他可没把她们当外人,管的自然不是闲事。 “难道,是她不让你去?”刘轩云在一旁明知故问。 白絮不理会。 阿织一只眼睛看着她,另一只转向刘轩云这边,开口解释:“我和白絮是在玩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刘轩云继续问。 阿织继续解释:“我们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谁笑了,谁就输了。” 玩法是懂了。 可是。 “为什么比这个?”刘轩云来回看着她们两个,在她们身边绕了一圈后站定,在想该逗谁笑。 阿织的眼睛也在绕了一圈后重新看向眼前的人,一边盯着白絮,一边解释:“刚才我们说到一件事,我说,如果再见到花渐大人还是会开心会想笑,但白絮姐姐不认同,说再见到鸦岑要先揍他一顿。” 还真是不讲道理啊。 刘轩云看向白絮,敷衍地笑了笑,得到的回应又是白絮的一声冷哼。 好。 算你狠。 不过,就是死鸭子嘴硬。 刘轩云下定决心,今天不能让白絮露出笑,不笑也罢,等见到鸦岑,非得让她笑出声来不可。 要是哭了,那鸦岑岂不是凶多吉少。 能活着就行了。 想要怎么处置他,就是他们两个的事情了,他绝不掺和。 现在就先看看。 白絮这边一心要赢阿织,证明她才是对的,下定决心不会再笑。 阿织还在坚持:“见到喜欢的人,想要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不正常。”白絮咬牙切齿,妖喜欢上人还能正常得出来吗?不对,那花渐也是个妖,还抛下这边的这个跑了,那他们两个就都不正常。 “正常。”阿织学着白絮的样子皱起眉头。 白絮见了,更是咬牙切齿地要再说最后一遍:“我说了,这不正常。” “正常。” “不正常。” 两个人明争暗斗,掀起一场多余的腥风血雨。 现在还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一切决定都为时尚早。 阿织眼看光斗嘴也解决不了问题,就决定拉帮结伙,她盯上了同样有着悲惨遭遇的白毛狐狸,急于得到认可:“刚才,它也点头了。” 刘轩云看向一直不出声的花落。 狐狸模样的花落点了点头,朝刘轩云笑眯眯地看着,是,她也是这么想的,难道轩云不这么想吗? 等等,刚刚轩云过来的时候,有朝她笑吗? 有吧。 花落有些迷茫。 阿织已经看回白絮,誓要和她讲道理,以理服人,既然如此,她说话的声音就不能太过高调,要温和一点。 稍作整顿。 阿织想好了该如何说。 “我觉得人会笑,是因为见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但是白絮姐姐说,人,本来就是爱笑的,不想笑,不爱笑的,逗一逗就能笑出来了,和有没有喜欢的人没关系,这一听就是气话。” “哦。”刘轩云看向白絮,决定不逗她笑了,这不是他该干的活,人本来就是爱笑的,这是在说她自己吧,她这是还在怪鸦岑不会哄人开心,害她脸上没有笑容。 白絮气了一会,开口反讽:“那你以后都不笑了是吗?一天见不到他就一天不笑,那你一辈子见不到他,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哭丧着脸,做个丑妖怪。” “我是丑妖怪,那你就是丑人怪。” “丑妖怪。” “丑人怪。” 刘轩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们两个都不好惹,光明正大地看了看已经走过来,却不发一言摆明要看好戏的天岐大人,自觉站过去。 看谁会先笑,应该很快能分出胜负。 一盏茶的时间。 花落打了个哈欠,觉得看下去没意思,就和当初看轩云和小紫吵架那样,吵得再凶也根本不会打起来,越是期待他们打起来越是看不到。 还是继续去观察小白吧,花落竖着尾巴离开了是非之地。 她已经决定好了。 一有空就去找小白练练读心术。 这样一来。 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阿织和白絮眼看对方都挺能撑的,纷纷开始采取行动。 两个人越凑越近。 彼此脸上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再细小的地方也被放大。 “原来妖也会长皱纹的吗?”白絮率先出声。 阿织不甘示弱:“我现在是人的模样,想要不被人发现,当然要学得像一点,不放过任何细小之处,长皱纹这一点还不是学你们人的。” “你。”白絮一气,眼角下就有皱纹冒出来。 刘轩云和天岐在一旁站着,看着她们互相熟悉起来。 刘轩云小声开口:“看来白大小姐还是很在意他的。” 天岐不懂他的意思,明摆着的事情还要拿出来说。 他尴尬笑笑,厚着脸皮问:“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被别人抓走了,天岐大人会这样着急上火吗?” 这个问题,似乎问过差不多的,是有一天他死了,她会不会伤心。 现在,是不见了,她会不会着急。 哪有这么多有一天和会不会的,一天天的就知道胡思乱想。 看来上次的答案,他不满意,又非要死撑着说什么那就好。 “天岐大人,天岐大人。” 烦死了。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抓走。”天岐斩钉截铁道,“还是说,你不信我有这个本事?” 刘轩云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赶紧道:“当然不是。”笑了笑,心满意足地往天岐身边凑了凑,继续看戏,“天岐大人,你觉得她们谁会赢啊。” “一场游戏的输赢,不赌钱,不赌命,谁输谁赢很重要吗?”天岐反问,“如果太过在意这些,也就失去了玩游戏的乐趣。” “可是。”刘轩云想到张文芳的事还是放不下,“如果玩游戏一开始的乐趣就是想要赢,享受赢带来的快乐,放弃,真的有那么容易吗?” 对于那个张大宝来说。 “做人想要拿得起放得下。”天岐看着他道,“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我师父那样的。” 失去的,都想要找回来。 这就是人。 选对了方法便是能人,选错了,便是废人一个。 “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有得有失是正常的,以前我也明白这句话,但现在,我好像真的明白了,天岐大人。”刘轩云喊得肆无忌惮,整个人也都豁然开朗,侃侃而谈,“就像去赌场赌钱,买定离手,付出了就不要后悔,失去了也不要有所遗憾,难怪他会拿扇子敲我的手了。” 天岐知道他说的是文客,问道:“是他让你赢钱了?” “算是吧。”刘轩云勉强承认赢钱确实有他的功劳。 只是不知道,文客会不会让张大宝赢钱呢? 要说让,在他成为常胜将军的那段日子,就算是让了吧。 他没有出手干预,又是谁看不惯张大宝,要置他如此,被马车压断腿也当真是一个巧合? 第507章 这就是你的待客道 黄昏时分,客栈里依旧人满为患,远来到此的人,都已寻好落脚处开始吃饭休息,伙计终于有空去招呼等在门口的天岐等人,一句话:“再等一会,上完这桌的菜,我就来了。” 他们等不急了,都等了一天了,明明认得路,可以自己去,偏偏要等。 多此一举的待客之道到底是为何? 刘轩云闲不住地抬起头,直视着投射过来的光芒。 落日余晖,映照在众人脸上,烦躁的心平复下来,在淡黄色的光晕中,客栈门口摆的两盆花草依旧是绿意盎然,充满生机。 “出发。”刘轩云喊道,抱着花落就要先行一步。 天岐回头看着忙碌的伙计,既不催促,也不阻拦刘轩云。 白絮开口:“等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会。” “也对。”刘轩云马上不走了,回头朝伙计喊道,“你别急,慢慢来,我们会等你的。” 这番话让白絮听了又感到不满。 没能赢游戏的阿织心情不错,因为她学到了很多逗人笑的鬼脸,看着白絮道:“天岐姐姐,刘大哥,你们放心去吧,我会替你们看好行李的。” 刘轩云低头看一眼花落,看她想不想跟去,还是留下当行李。 花落抬头,眼神坚定,还是跟着一起去有意思,留下虽然没什么危险,但也无聊,整天盯着小白看,都让小白嫌弃了,一见她就掉转马头。 天岐和轩云也在忙别的事情,没空来管她吃了没,吃了多少,就算她偷偷摸摸多吃了一条肉干,他们也不会发现,但她身为殿下,怎么能出尔反尔,她每天都严格按照天岐定下的规矩在做事。 可最近,她对吃肉干都提不太起兴趣,不知道是不是中毒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心里越发空虚了,总觉得重建狐族这件事太过遥远了,就算有轩云和天岐陪着,可他们也不能一直陪着她啊。 这个蜘蛛精也一样。 花落看向阿织的眼神充满同情,花渐哥哥到底为什么不来接她呢? 难道是她不重要了吗? 算了。 不想那么多。 她花落还是会继续找的,不光要找到花渐哥哥,还要找到花红姐姐,找到好多好多的族人,找到后让他们一起帮忙找,重建狐族是狐族的家事,还是应该靠自己,就像这个对她心怀不轨的除妖师白絮,现在就要自己去找她弄丢的人。 伙计终于忙完,擦了擦汗,走出来面带歉意道:“各位贵客久等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请。”刘轩云让伙计先走。 态度变得还挺快,伙计终于发现了他们几个人等了这三天,变老实了不少,到文客府门前也不为难他们,连赏钱也不讨了,直接告诉他们:“现在时辰也差不多了,只要你们回答对我的一个问题,你们就能进去了。” 有问题不早说,来的一路上也能想,刘轩云没眼看他。 “什么问题?”天岐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日落之时又相逢。”伙计自信满满道,“猜词,猜对,就行。” 刘轩云听了就笑。 天岐也想到了答案,再听伙计明摆着告诉了他们答案,也是忍不住一笑。 刘轩云让她猜日出之景,现在这个又是日落之时又相逢,也差不多。 “答案是对。” 日落之时,就是时去掉日,便是寸,又相逢,就是加上一个又,合起来就是对。 “你们。”伙计没见过这么快猜出来的人,怀疑他们早就听过这个字谜,可公子说这是他自己想的,叮嘱过他,一定要按他说的来说给猜谜的人听,说了猜词,那就不会往一个字上想,想得太多就看不清最显而易见的答案,这样的人公子不喜欢,不愿见。 “怎么,答案不是对,那你说是什么?一个字就不能是词了?”刘轩云看着伙计道,“开门吧。” 伙计笑着说:“好,恭喜各位已经过了这第一关。” “还有第二关?”刘轩云提前问好,“不会还有第三关吧。” “那我就不清楚了,接下来就请各位自行找到进门的方法,不能翻墙,不能砸门,狗洞,看你们也不会钻,这也没有,我们家公子从来不养狗,唉,多嘴了,反正你们就记住了,一定要让大门自己开后才能进去,不然。” “不然怎么样。” “你们进去了自然会知道,那各位贵客,我就先走了。” “那你平时走哪里?” “偏门。” “我们也可以走。” “不行,贵客得走正门。”伙计回头说完又要走。 “等等,既然你喊我们是贵客,这难道就是你们公子的待客之道?” “抱歉了贵客们,这是公子特意吩咐我的。” “我知道了,你们公子该不会是以为抓走了我们的朋友,还能和我们成为朋友吧?这么做是为了考验我们够不够资格当他文客的朋友?” “那就不是我一个伙计能清楚的事了。” “哎,你别走啊,再多说点你们公子说过的话。” 伙计走后,白絮忍不住对着正门大骂:“什么狗屁规矩,分明就是为难人。”走过去踢了一脚门口的石狮子,踢疼了自己忍着痛要拔剑。 “等一下。”天岐看了看门口的两只狮子,一只下面有小狮子,正围在大狮子脚下嬉戏玩闹,模样倒是活龙活现的。 白絮放回剑,看向别处道:“我才没有那么傻,用剑砍石头,坏的是我的剑。” “那你有没有想过。”刘轩云不看伙计,笑眯眯地盯上了白絮,过去找死道,“坏的是剑,不是石头,是你本事还不够。” “好啊。”白絮狠狠道,“我本事不够,你用我的剑,看你能不能砍断石头?” “不能。”刘轩云坦诚道,“我不能,总有人能的。” “那也是那个人厉害。”白絮不甘示弱道,“用剑能砍断,用刀,用斧子,都一样的。” “那,不还是在说技不如人吗?”刘轩云不怕死道。 白絮懒得多和他解释:“我的意思是重要的不是武器,而是用武器的人,像你,给你一把神器也没用。” 确实。 这一点,刘轩云也没有办法否认,这辟妖剑跟了他,是委屈了。 不过,他跟了天岐大人,一点也不委屈。 “过来看。”天岐招呼着他们两个,伸手摸了摸小狮子,告诉他们,“这狮子是能动的。” 第508章 是又如何不是如何 “转转看。”白絮迫不及待。 刘轩云在一旁看着,心虚道:“万一有什么飞箭出来,我们就这样站着,不是很危险?” 想什么呢? 这是在怪她连累了他们? 白絮听明白了话外之意,忍着等找到鸦岑后再和邋遢鬼算账。 刘轩云笑了下,走上前动起手来,一边叮嘱身旁的人离远些,一边看着太阳落下去的方向,手上用力,小狮子纹丝不动。 白絮忍不住要为他鼓掌欢呼:“出来前没吃饱饭是吧。” 刘轩云换了一个方向用力,感觉有戏便藏不住脸上的笑,得意地看着白絮说:“天岐大人怎么会饿着我,只不过是我想替天岐大人省点钱从来不会多吃,要真让我敞开了吃,我能把你给吃穷,你信不信。” “胃口真大。”白絮看着缓缓打开的大门,随口嘲讽一句就要进去,“走吧。” 她先走一步,天岐和刘轩云也紧随其后。 门外的小狮子依旧是缩在大狮子的脚边,头朝向太阳落下去的方向,注视着天边火烧一样的云从明艳到昏暗。 门内就是庭院。 天岐细细打量着这里看到的一切,思绪被院里的大树牵动。 “哇,这树好高啊。”见过了世面还和没见过世面一样的刘轩云兴冲冲地抱着花落跑过去,站在树下往树顶上面看,风一吹,就有树叶往他们的身边落下,“殿下你看,这种就是百年老树,很少见的,想不到在这车水马龙的城里面,还藏着这么漂亮的一棵树。” 是啊。 花落看着树动了歪心思,要是能找机会把这树带回狐族就好了。 她站在树上对着族人发号施令,下面的每只狐狸都能看到她的英姿。 是好东西啊。 喜欢。 不过她不会种树,万一带回去被自己种死了那就可惜了,况且,这么大一棵树,嘴里也叼不住。 还是算了。 看看就心满意足了,她满脸笑意地盯着头顶上这一片绿叶,惬意无比。 天岐看出他们两个的心思,开口时一脸无奈:“刚才不还怕有陷阱,现在就敢站在树底下?” 真是心大,完全不把正事放心上。 “情不自禁嘛。”刘轩云心虚笑着,环顾四周不知道从哪找起。 天岐抬了抬头。 刘轩云发现白絮已经走过桥,奔着内院而去。 “唉,白大小姐,你别急嘛。” 头顶上吵吵闹闹的,还在地底下填坑的老鼠停下动作静心偷听。 “邋遢鬼,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帮忙找,一个一个房间找,我就不信找不到。”白絮恼怒文客请他们来却不见人影。 到底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吱吱吱。 鼠妖怀疑有人进来偷东西,埋怨文客连个大门都看不好。 刘轩云劝道:“我们人来都来了,还怕找不到一个大活人吗?” 什么意思? 不是大活人,难不成还是死人。 白絮忍了。 “既然到了别人家。”刘轩云抱着花落慢慢悠悠走上桥,看看桥下面的水啊鱼啊,对上白絮的眼睛,笑着委婉地劝道,“还是要讲点礼数的,毕竟我们都是空手来的。” 白絮狠狠道:“你说的对,是该送他一份大礼。” 吱吱吱。 头一歪,鼠妖陷入沉思,他们到底是来偷东西的还是来送礼的? 不管了,还是先填坑吧。 鼠妖又埋头苦干。 可是接下来的话,又不得不让他停下手中的活。 “是什么样的大礼?”刘轩云走过去问。 白絮冷哼道:“放一把火,烧了这里,我就不信他还能忍住不出来。” 花落听了立刻打了一个寒颤,躲在轩云怀里瑟瑟发抖,身为除妖师的女人果然还是很可怕。 刘轩云明白她只是说说,看天岐过来也就不继续怂恿她去找火把,万一白大小姐真这么做了,烧到了她的心上人可就完蛋了。 “不是说有宴会吗?”刘轩云赶紧转移话题,“怎么从进门到现在都感觉这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我们几个就没有大活人,这些人都到哪去了?” 就算是在别的房间,总不至于全都在闷声不响发大财,但凡有点动静,站在这里总能察觉到。 耳边回荡的却是鸟叫声,听不出是什么鸟,但一附一和的,还挺好听,不像捡的那只,饿了就只会乱叫。 “不是在另外的房间,就是在这地底下吧。”天岐的视线停在脚下。 “我们要怎么下去?”白絮迫不及待要找人算账,看向树,看向桥,又看向水面,沉思一会说道,“天岐师父,邋遢鬼,你们说,这水下是不是有进去的路?” 刘轩云抱着还没学会游泳的殿下躲远一些,陪笑着开口:“可能吧。” 白絮甩过去一个白眼,看不起他这种胆小如鼠的家伙。 身旁的草地里传出动静。 花落小声开口:“轩云,那边好像有动静。” 刘轩云马上过去对着地上看。 鼠妖从地洞里面冒出头来,本想光明正大地出来偷听,看看他们有什么不轨举动,突然被三人围观,吓得咽口水想当场装死。 怎么办? 是逃,还是出声警告他们不要在文客的地盘上乱来。 慢慢挪动视线,发现天岐也在,担心会被认出来,撮合她跟文客不成反被揍一顿。 绝对不能开口,一开口就知道他这只老鼠与众不同,是万里挑一的鼠妖大人了。 “呵呵。”花落自信出声,因为她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不同,一双小眼睛敢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一点也不怕人,肯定是成精了。 寂静的庭院里还在重复着鸟叫声。 鼠妖的内心是崩溃的,想逃却不敢逃,地下的坑被他自己填得七七八八,要是逃进去,入口被他们几个堵住,再放一把火,这次就真的是在劫难逃了,光是烟都得呛死他这只难得的鼠妖大人。 刘轩云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气息,看了眼天岐笑而不语。 天岐越看越觉得眼熟,细想一下老鼠都长一个样子,也许老鼠眼里的人也是长着一个样子,现在是看愣住了,可这老鼠的眼神里确实有不太一样的东西。 还有,他又在笑什么? 难道说,天岐从刘轩云的举动中反应过来,很快冒出一个猜想。 他,就是那只给他们下毒的老鼠。 冤家路窄。 想不到报仇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鼠妖不敢吱一声,更不敢变成人让他们抓个现行,内心期待他们把他当做是一只普通的老鼠给……放了吧…… 这,好像也行不通啊,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是普通的老鼠也会被揍啊。 “老鼠?”白絮盯着鼠妖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样,突然出声吓得他一个哆嗦,眉毛胡子都在抖,听着白絮的抱怨:“这里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连老鼠都能溜进来。” 他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当这个红娘。 还要多管闲事出这个头。 剑刃贴着剑鞘拔出,白絮的声音令他汗毛冷竖:“臭老鼠,碰上我们算你倒霉,今天正好为民除害了。” 他的内心既害怕又委屈,臭老鼠,他哪里臭了?他们人哪个愿意凑近闻一闻呢,怎么能这么武断说他臭呢? 不公平。 他要找文客给他评评理。 第509章 木头心中的一个人 文客已入座,嘈杂声中,他挥着扇坐等着看好戏。 木头站在一旁,双眼专注于楼下被围起来的擂台,心中异常平静。 又该轮到他上场了。 只要打赢别人,就能得到更多的肉,吃得比往常饱,睡得,也还算安稳,可心里总觉得有奇怪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离他远去。 就像是,站在树下的那一刻。 虽在练武,思绪仍在别处,眼睛盯着手上的动作,却仿佛是亲眼目睹一片片的树叶从树上落下。 凋零。 萧瑟。 一旦有了在意的东西,是不是,注定会为它的离开而伤心难过。 树叶枯萎,本是常事,可待在这小小的一方院落里,竟然希望它可以永远停留在树上,永不凋谢。 他抬起头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些。 文客驯服了他。 在他扑过去的那一刻,毫不留情地给了他当头一棒,顿时血流不止,他想强撑着去咬他最后一口却还是晕倒了。 醒来后。 文客不再是蹲在笼子外看着他,而是坐在了他的身边。 机会来了,他一动就头晕,四肢还不协调,只能慢慢调整。 “吃吧。” 文客推了推早就准备好的食物。 冷了,但丝毫不妨碍他大快朵颐,吃饱后,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再次打量起文客,越看越气,索性朝他龇牙咧嘴示意他再来打一架。 要不是他饿了,不会输得那么狼狈。 不要以为随便一点吃的就可以让他乖乖听话。 “吃完了?”文客看了看空掉的盆,又看了眼用上了手和脚还站不稳的他,嘲笑起来,“翻脸不认人啊,别忘了,是你自己要逃,还打不过我受伤躺在这里。” 他动了动脑袋,想挣脱束缚在头上的白布,无奈裹得太多太紧,不懂用手帮忙的他急得乱晃脑袋。 什么鬼东西。 这里难道还有人? 文客看不下去,怕他伤重不治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好东西,决定伸出手帮忙。 他吓得往后缩,看着文客。 文客放下手里的扇子,翻转双手,示意没有武器了。 他还是不放心。 打了一次还会有下次。 文客坐累了,改蹲着,当着他的面甩了甩手,又来回翻给他看,趁他不注意直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这又是什么鬼? 等他反应过来,文客已经在笑了。 刚才…… 木头看着文客发起愣,一脸的迷惑,刚才的那一下并不疼,他到底在笑什么?那些人打他的时候也会笑,和他的不一样。 第二天,他故技重施。 他又被打了。 第三天,文客的手还没伸过来,他就会趁他不注意突然张嘴去咬,玩了一天也没咬到,最后又被摸了脑袋,还顺了毛。 后来,他还是想去咬他,但并不想咬死他。 有朝一日,文客离开了他,他也许不会像失去母狼时那样愤怒,但一定会因为他的离开而痛苦万分。 因为他在意文客。 跟随文客,是他的选择。 与其说是驯服,不如说是被驯服。 文客需要他看家,他也需要文客给的这个家,不必风餐露宿,朝不保夕,日子过得很好。 世上只有一个文客,他对于文客来说应该也是独一无二的。 那他,会因为自己的离去而伤心吗? “走神了,木头?”文客笑着问,“看来这次,你真的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木头不明白。 他哪里不一样了,除了吃得好睡得好变得更强壮了一点。 还有。 会和人一样走路了。 别的都没变。 文客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留下吗?” 这个,说过了。 要看家。 木头余光看向他等一个新的解释。 文客笑了笑:“你是狼的时候有人性,是人的时候有狼性,我很欣赏,我也不希望你有所改变,因为那样会让你受伤,嗯,你的腿伤是挺严重的,不过,还会有更严重的伤是你还不能理解的,这一次,我也希望你全力以赴。” 木头懵懵懂懂,回头看着文客,不解他到底要他做到什么。 “不要手下留情,这一次你的对手很不一样,你留情,他会要你的命。”文客没了笑意,不是在说笑。 可是,他不想要那个除妖师的命。 木头还在为难,还在犹豫待会的比试要拿出多少的实力。 “怎么了?你不是很讨厌除妖师吗?”文客故意倾着身子问,“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不想报仇吗?” 报仇,雪恨,他当然想,可比起恨,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他不是狼了,是人了。 木头看了文客一眼沉默不语。 他的心思,文客总能猜对八九分,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被人牵着走。 要说讨厌,被卖后,讨厌的就是人,文客也是人,他不讨厌文客,或许吧,他讨厌的其实是对他不好的人。 那么,除妖师,他恨的也是毫无怜悯之心滥杀无辜的那些除妖师。 牢里的那个人和他没有什么关系,非要在众人面前拼个生死,他赢了还会和以前那样开心吗? 找到猎物的喜悦,和如今比试打败对面同样站着的人相比,这种喜悦是一样的吗? “不想报仇他们也不会放过你,你觉得我能保你一辈子吗?”这才是文客真正想知道的。 木头攥紧了拳头,忍住莫名其妙冒出的眼泪。 “木头啊木头,我从来不觉得你是榆木脑袋,你比很多人都要聪明,有些道理你迟早会明白的。”文客不说下去,只觉现在的木头比来时可爱多了。 不愧是他独一无二的木头。 前院的鼠妖孤身一人,天天洗澡都掩盖不了他浑身的鼠臭味。 况且。 他身为鼠妖大人诸事繁忙,哪有空天天洗澡,三天两头洗一次也太,没常性了。 吱吱吱,他从来不洗澡,坚持了一百多年了。 抛开被丢进水缸的那次。 还有,被火烧的那次,脸都被熏黑了,不洗洗都看不清鼠妖大人的英武面貌。 除此之外,他都没洗过,吱吱吱,厉害吧。 试问天下谁人能做到? 壮过胆的鼠妖面对眼前三人一狐的注视不知是该找机会逃,还是现在赶紧逃。 “在别人家里杀生不好吧。”刘轩云出声劝了一句。 吱吱吱,是不好,简直是非常不好,鼠妖马上在内心附和。 白絮不以为然:“我觉得这老鼠一点也不怕生,对这熟得很。” “可惜了。”刘轩云故意道,“要是他能开口说话,给我们带路就好了。” 带路,带什么路? 鼠妖灵光一闪,抓住了活命的机会,可问题来了,他根本不认识这地面上的路。 第510章 尔还不快快快绑我 天岐他们要他带的也不是这上面的路,这地底下的路,哪有人会比这爱打洞的老鼠还要熟悉。 “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你们的朋友,但事先说好了,找不找得到我不管,你们不能出卖我,把带路的事告诉给文客。”鼠妖变成了人形卑躬屈膝地说着,一双贼眉鼠眼来回看着众人,等一个人答应。 他们是一伙的,有一个人遇上麻烦就是一伙都有麻烦,有一个人答应就是一伙都答应了,吱吱吱,他才不管他们背地里是怎么商量的,理是这个理。 他身为一只老鼠,已经帮忙了,老天爷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天都没出声和他说过话,要说开眼那是他开眼。 作为回报,不杀他留他一条小命是很正常的要求。 可就是这样一个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的小小请求,他们都还在犹豫。 甚至。 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花落得意于自己看穿了鼠妖的把戏,听着他说完忍不住笑出声来。 鼠妖警惕地看着她,在心里翻白眼,别笑了,臭狐狸,要说香,他是不香,但要说臭,谁能比得上每天正事不干只知道魅惑别人的狐狸。 等等,吱吱吱,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人喜欢臭狐狸都不喜欢,虽然不洗澡不香但也不是最臭的老鼠? 吱吱吱。 凭什么啊,就因为狐狸会撒娇卖萌,可耻,他鼠妖大人不会做这种事,打死,他之前,是个人也不会逼他做这种事。 吱吱吱,想想就觉得好可恶啊。 人果然还是好讨厌。 “找不到你们朋友,我就一直跟着你们帮你们找,这总行了吧。”鼠妖觉得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宽宏大量的小妖怪了,大妖怪另说。 白絮狠狠点了下头,依旧用剑指着他,吩咐道:“带路。” 哼,要他帮忙还这个态度,要不是小命被捏在手里动弹不得,看他怎么当着他们的面翻墙逃跑。 “磨蹭什么?”白絮用剑推了鼠妖后背一把,刘轩云终于开口了。 “白大小姐,能不能对他客气一点。” 鼠妖偷偷往回看,真是一位俊郎非凡的公子。 “他身上可能有病。”刘轩云小声说给白絮听,“碰了就染上了。” 花落动了动耳朵记在心里,鼠妖倔强地回过头,大喊一声:“跟我来,你这个臭小子。”不满地碎碎念,到底是朋友重要还是小命重要,他都敢往火里冲,他们还怕他身上的这点病,再说了,他没病没病,脏是脏了点,但那都是土,是土,是干净的。 “臭小子。”刘轩云没有自知之明地看了一圈,然后反应过来,对着鼠妖生气地大喊大叫,“臭老鼠,你说我是吧,别以为声音小我就听不到。” 吱吱吱,彼此彼此。 “连一只臭老鼠都知道你臭,看来,你没比他好到哪去。” “那也比你好,说说,几天没洗澡了?” “我哪里有心情洗澡?” “所以你也臭了。” “你才臭,比死了三天晒了三天的臭老鼠都要臭。” “你知道死了三天晒了三天的老鼠什么味?不会你的房间就是这样的吧。” “你……找死。” 天岐看到鼠妖抽咽的后背,看了看旁边用刘轩云衣服擦剑的白絮,无奈地叹了一声气,自作自受她不管。 至于这鼠妖,既然待在这里,有文客会管,她也就不去多管闲事了。 保证他活着就行。 “到了。” 鼠妖把天岐等人带到一个房间门口,“这里面有下去的通道。” 天岐,刘轩云,白絮还有花落站在一起注视着他,用眼神告诉他,让他先进去。 鼠妖把头一抬,很有骨气地说道:“我不能进去。” 是文客不让进的?天岐偷笑,发现他变得和最开始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为什么不进去?”白絮狠狠盯着鼠妖质问道,“你不进去,我们怎么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有陷阱,他还天天进去,他不是有毛病吗?”鼠妖趁机骂了文客一顿,又提醒一句,“不能告诉他啊,我和你们说,这里面肯定藏了好东西,所以他才要天天进去看,还不许别人进去。” “你们说,是不是?” 他越说越小声,直到把大家的头都吸引过来后肆无忌惮地笑出声。 “咚”一声。 白絮打了鼠妖的脑袋。 鼠妖摸着脑袋委屈不已:“打我做什么?要我带路我也已经把我知道的路带给你们了,进不进去是你们的事,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啊?”白絮不给他任何逃走的机会,转身就把他给拦下。 鼠妖气得想要跺脚:“我不想去哪,我还有正事要做,吱吱吱,快放我走。” “正事,你能有什么正事?”白絮不信。 刘轩云笑着解围:“不管他有没有正事,都把我们带到这了,那就先进去看看,天岐大人,你说呢?” 天岐点头:“我看他不像骗人的样子。” 鼠妖听了便忍不住感动。 白絮掏出一根麻绳。 “哇。”刘轩云惊讶地让到一边,“白大小姐,你出门怎么还带绳子啊。” “以防万一。”白絮的眼里只有恶贯满盈的鼠妖,“我们还是把他给捆起来,免得他逃了。” 吱,可恶,都这样了还想捆他,不讲道理。 好在他已经今日不同往日了,就算捆住了他,可捆住的时候,他是一个人,人可比老鼠要胖多了,只要他变回老鼠,那他还是能重获自由。 他做好了被捆的打算,甚至期待看到被捆后成功逃生,他们难以置信的神情。 吱吱吱,让你们也见识一下鼠妖大人的厉害。 可惜,他忽略了这里的人是有脑子的。 “白絮,你真打算捆他?”天岐问了句。 白絮决定的事不想变,盯着鼠妖应了声:“嗯。” “嗯。”天岐明白了,提议道,“那就让他变回去再捆,免得捆好后能变小逃掉。” “也对。”白絮笑了笑。 刘轩云出声:“要帮忙吗?” 鼠妖咽了咽口水,一边佩服天岐的聪明伶俐一边咒骂出尔反尔的白絮不得好活。 “来吧。”白絮喊道。 面对逼近的众人,鼠妖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无语,不得已缩小身子,内心深处大喊一句,太欺负鼠了。 文客,你还不来管管他们吗? 第511章 鼠妖被救进入书房 文客看着入口处,盘算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吩咐木头去看一看。 木头来到前院,院中景致和平时无二,可他还是觉得这里来了人。 这是他的直觉。 他注视着曾熟悉的一切,想着一直以来都在做着看家的事情可仍然不忘练武,贫瘠的心再次躁动不安,院中的大树似乎又长高了,树叶更密了,那桥下的流水还是和以前一样有风就会轻微晃动。 也许不是人,哪怕是鸟经过,也会留下痕迹。 世间万物皆是如此,他的痕迹也不该是到此为止。 文客是要赶他走吗? 木头垂下眼睛,自觉是想多了。 远处大门依旧紧闭着,早在进来时就被天岐随手关好,免得有人冲动进门就烧杀抢掠让外面的人看了去,学了去。 他抬起头走过去,打开门,看不见一个人,愣了下,想着是人还没来,就重新回去找了个地方坐下等。 坐门口会吓着人。 可另一边还有只老鼠等着人来救。 “有人吗?快来人帮帮忙。” 房门外的鼠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灰灰小小的身体被绳子绑着,两只脚,两只前爪都露在外面,天岐等人一走,它就不老实地挣扎起来。 “你给我老实点待在这里。” 想起临走前他们留下的那句话,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老实点,他要是老实点,那他早就饿死了。 吱。 他偏要喊。 不对,他现在是老鼠样子,喊来了人,一见它被五花大绑,不管这是不是文客的地盘,人见了肯定会看它笑话,它要逃,他们肯定是想着法子把它困住继续看笑话,怎么会想到它和文客关系匪浅要救他呢? 要不然,就是直接一刀把它宰了,咔嚓一下,鼠头落地。 吱,太可怕了。 这可是真的要了他的小命,百年修炼毁于一旦,他怎甘心,鼠妖满腔怒火仍是被这绳索困得死死的。 算了。 鼠妖泄下气,变人是撑不开这绳子的,也许是因为他力气不够,他是人模样的时候把他绑住,他也挣脱不开,只能缩小身子来逃脱,如今缩无可缩,躲无可躲,就这样暴露在有屋顶遮挡的光天化日之下,还算他们几个有点良心。 屁,太阳都落山了,哪来的暴晒。 绑在这走廊内侧,仍旧可以感受到昏黄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得他原本就不大的两只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不能再乱喊乱叫了,得动动脑子想个好主意。 万一招来人,简直是自己想不开。 可他们也不能这样对他,越想越气,他都好心给他们带路了,但愿这条路是对的,等他们出来,他也就能得救了。 吱吱吱。 鼠妖大人才不会这么坐以待救。 空荡荡的走廊上,被绳索绑住的老鼠拼命低下头,试图用牙齿咬断这身前的绳子,差一点,还差一点。 太阳一落下去,反倒看清了,嘴距离绳子还远着。 他根本就咬不到。 可恶啊。 完全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吱吱吱,可恶,可恶,真是可恶的一群人。 嗯? 怎么感觉身上的绳子好像动了? 鼠妖扭头,想去看身后,可只能看到身上的绳子慢慢被解开,他下意识抬起两只前爪,牢牢抓住身前的绳子,这说高不高的,掉下去还是会摔得屁股疼。 是谁啊,到底是谁? 救他还这么闷声不响的,做好事不留名,那他怎么报答,吱吱,只好等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了,怎么也比只老鼠强。 脱落下来的绳子带着他一起向下滑落。 木头伸手接住后,问他:“怎么,被绑在这里?” 鼠妖歪着头,耳朵里听到的都是比偏远地方的老鼠嘴里讲的还要难懂的话。 啥,这个大块头说的什么玩意? 按先前的经历来看,他是能听懂文客的话的,那他也一定能明白他的话。 怎么办? 眼珠子转了转,鼠妖犹豫着要不要把天岐他们带到身后房间里去的事告诉给他。 “你看到有人过来吗?” 木头又对着他发问。 鼠妖破口大喊:“闭嘴。”惊得木头满脸疑惑时又恶人先告状道,“你怎么看得家,都让人闯进来把我给绑了。” “他,他们人呢?”木头说完又意识到除了文客没人能懂他的话。 鼠妖凭着感觉能猜个大概:“你问我他们人,对吧。” 木头眼中亮光,点头。 “他们闯进这屋子里去了,这里文客都不让外人进对吧。” 木头看了看屋子,又朝鼠妖点了点头。 “你也不能进去,对不对?”鼠妖越说越起劲。 木头失落地回道:“对。” 鼠妖松开拿着的绳子,胡乱往外扔,顺着手臂爬上木头的肩膀,小爪子一指,气势十足道:“走,我们去和文客告状去。” 木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小老鼠,想提醒他一下,文客那里有很多人在,他这样招摇过市容易挨骂。 可有他这个大块头在,还怕护不住这只小老鼠吗? 木头顺着他的心思先去找文客。 一步一步,走得还真是快。 鼠妖洋洋得意地抬起头颅,丝毫不知在木头眼中就是一只需要人保护的小老鼠,心有不甘地回头望着天岐等人进去的房间,发誓会再回来的。 “这里怎么没有烛台啊。”白絮小声嘀咕着,算这文客走运。 进入房后,天岐一行人发现这里就是一间简单的书房,书倒是挺多,简单在一排排都放好了。 刘轩云左看看右看看,哪怕手里抱着颜如玉的白狐小殿下,仍是贪心地伸出手。 天岐就在旁边,出声问:“想找什么,你觉得那半本曲谱会在这?” 不愧是天岐大人,一猜就中。 刘轩云笑着想夸,却见天岐一脸认真,无奈地收回手,早就知晓天岐大人重德行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心意,只会心领,除了那三泉的,现在也不是吃醋的时候:“也许,说不定,算了,别人家的东西,等见到文客,我当面问他就是了,大丈夫敢作敢当。” 没错,花落鼓着嘴在心中应和,虽然她不是大丈夫,但也要敢作敢当。 现在翻了书,以后当着文客的面承认就是了,怕什么,轩云。 她一抬头,就是正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的天岐,敢作敢当,这话没错,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跟来是想帮忙的,还是乖乖听话为好。 刘轩云低下头,摸着花落脑袋说:“殿下帮我记着点,等找全了曲谱,说不定那沉香古琴还有救。” 没错。 大妈可是活了上百年的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掉,花落又是信心满满的样子。 “我已经记住了。”她叫唤两声,眯起眼睛盘算着见到文客要怎么帮天岐和轩云制止他,是该咬手还是咬脚好。 “那就好。”刘轩云全然不知殿下的心思放在了别的地方。 花落在他怀里还是一脸惬意的模样。 天岐见他们两个这么有默契,忙着去留意另一边。 第512章 他受伤了也会心疼 白絮看着满屋子的书,想到这里肯定藏着机关,只是书太多,这要一本一本找过去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天岐过去,见白絮烦闷地看着四周,跟着看了一圈,没有急着出声去宽慰,细细想来,既然进门不难,如今想要找到鸦岑也只是时间问题。 刘轩云抱着花落过来,出声问着:“怎么找。” 三人一狐默契地看向最近的书架,高出人一大半,抬头看的时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机关会不会在上面。”刘轩云说完就觉得不可能,每次开机关都得爬上去,连把椅子都没有,拿书都不方便,跳起来往上张望,这上面的架子都是灰,没有被清理过或是碰到的痕迹。 “先试试再说。” 白絮用剑敲着书架各处,天岐和刘轩云紧随白絮的步伐,放慢脚步,一边听声音一边观察着书架上面,回声传来,并无异样。 花落听得仔细,在这里,只有她的听觉最为灵敏,该是她出马的时候了。 除了书架被敲击发出的声音,她还听到了别的声音。 离这里不远。 她思索着专心听下去,一下一下的剑击书架声中,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水声。 天岐和刘轩云都察觉到了花落的异样,互相看了眼,继续保持沉默。 水,又是水。 这种感觉和在张文芳家门外头顶滴水的彻悟感稍有不同,水声很轻,却能缓缓流入她的心中。 花落睁开了眼,确认了水声的方向。 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人,有着和大妈一样的本事,换做弹琴一定也能引人入胜。 也许,她也不是人。 “在那边。”敲完了一排书架也没发现异样,白絮正打算要不要干脆把这一排都给推倒,花落就对着过道的尽头喊出声。 这一下是如此振奋人心。 刘轩云下意识抱住花落就往那里跑,天岐喊上愣住的白絮一起跟上去。 “轩云,我听到了,水声是从这里传出来的,这后面藏着一个人,也可能是妖,你们要小心点。”花落扭头去看后面的人,尤其是白絮,她也不希望天岐和轩云的朋友会有危险,哪怕是除妖师。 “那就找找看,进去的路在哪?”白絮不懂听到了水声又如何,不过好歹算是看到了点希望,斗志又回来了些,只是,“我可没耐心陪他玩,找不到路就踹了这墙,去一探究竟。” “别冲动。”天岐边劝边找机关,“先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暗门暗道,找不到我们可以去隔壁房间继续找。” 白絮不满地嘟囔着:“什么狗屁文客,让我们进来了,也不给我们带路,还要和我们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 真是存心折磨她。 但是,这也不一定是文客想要他们来的地方,毕竟是鼠妖带他们来的。 天岐回首过往的除妖路上,要说遇到的特别的人和事,刘轩云算一个,这鼠妖也算一个。 因为鼠妖的出现,有些事注定会发生变化。 刘轩云想着来时的方位,从左往右,这的书架也是从左往右排列着,可这书架都是一样长短,这书不看字长得也都差不多,由高到低,井然有序,和那八卦扯不上关系,只是能证明一件事,这文客真是有病。 不知道把这里的书调换一下位置,他能不能察觉出来。 如果能,那还真是厉害。 “邋遢鬼,你也帮忙找啊。”白絮找了半天找不出来,回头看见刘轩云还傻站着马上发号施令道,“鸦岑有事,你也别想安然无恙。” “这也能牵扯到我?”刘轩云不满地抱起花落掂了掂,重了点,不过还抱得住,趁能抱得动就多抱一会,低下头笑了笑又让白絮安心,“白大小姐,你说这些书里会不会有什么价值千金的孤本。” 身为大除妖师的女儿,总算是比他这个邋遢鬼要见多识广一些。 “孤本。”白絮才不信这里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进来的时候门都没锁,这里要真有价值千金的东西,早就被小偷给偷走了,不是小偷,也得被贪心的人给盗走。” “说得不错。”刘轩云打消了看一眼孤本的念头,故弄玄虚道,“不过,既然这里谁都可以进来,若是这里真有宝贝,文客还总是一个人进来,不让外人进来,其实说不定也是一个考验,我们能进来,还不乱动东西,那我们在他眼里,就已经不是外人了,等我们出去,自然会有人来带我们去见文客的,见到文客就能见到鸦岑。” “……真的。”白絮对此表示怀疑。 天岐也发现不了这里的机关,这墙后面是隔壁房间,水声应该是从那房间的地底下传上来的。 说来说去还是得找能下去的路。 这里这么多书,下去的路在这里的可能性不大,万一塌了,书横在路中间,简直是自掘坟墓。 不想掘地三尺,还是要熟人带路才行。 看来这门外的鼠妖只是刚好出现,来带路的人还没来,他们却已经闯入了这里。 “我们现在应该出去,免得惹怒了文客,那才会要了鸦岑的性命。”刘轩云抱着花落就要走。 白絮又跑过来,抢过了他手里的花落,一脸懵逼的花落望着离她远去的轩云,心中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就算抢不过,好歹装装样子吧。 “殿下。”刘轩云反应过来后赶紧追了出去,“快把殿下还给我。” “吵什么?”白絮抱着花落来到隔壁房间,门一样没锁,里面摆了个空的鸟笼,别的摆设也都很简单,但看上去价值不菲。 “来这里要做什么?”花落小声问着。 白絮把它放在地上,一起趴下来,神色认真地示意花落听听地下的动静:“你听听看,这水声是不是从这地底下传上来的,除了水声,还能不能听到别的声音。” 原来是要来这里听声音。 天岐和刘轩云进来后目睹花落俯下身子,用耳朵贴在地面上听动静,也就不发出声响去打扰。 “没有,除了水声,听不到别的。”花落听了好一会才得出这个结论。 “是什么样的水声,河水吗?”白絮想问个清楚。 花落起身,摇头:“不是河水,是有人在用手拨动水一样。” “鸦岑,鸦岑。”白絮对着地面就开始大喊。 地下的鲛人仍是自在地游动着,丝毫未被头顶的声音干扰,这人世间素来是这般热闹的,即便躲进了这地底下依旧逃不过。 她坐在池边休息,离开了出生之地,她的身体越发虚弱,人间的事不归她这个鲛人来管,她只管等着文客,把她想见的人带到她的眼前。 “鸦岑,鸦岑,是你吗,你在下面吗?”白絮还在喊着。 没有动静传来。 甚至连水声也停了。 “没声音了。”花落眨了眨眼睛。 白絮一拳捶在地上,捶了一拳还不解气,再要捶下去的时候被天岐和刘轩云一左一右拉起来。 “我们还是赶紧去找别的路。” “是啊,白大小姐,你在这生气也没用,如果声音真是鸦岑发出来的,那就说明他没事。” “对你来说,没死就是没事,可他受伤了,我也会心疼的。”白絮甩开刘轩云的手,朝他喊完又恶狠狠盯着他看了一眼,低头滴下眼泪,轻声说,“走吧,希望你说的是对的,会有人来带我们去见鸦岑。” 天岐的心情也越发沉重,回头看着被说得愣住的刘轩云,催了句:“走吧。” 文客是不会要鸦岑的命,可他又到底要做什么? 第513章 相信他们能找到路 文客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带着鼠妖的木头,一见那肩头上的老鼠从楼下昏暗的通道内出来就想给他一扇子,跟来便跟来,还如此明目张胆,简直是不是把他放在眼里,好在大家还没有留意来的是谁。 地下最不缺的自是石头,这里的一切都依赖于石头,却不全是石头,护栏是木头,装上后也不知是不是和地上一样结实,反正还未有人掉下去过。 这左右两边早已站满了人,场地中间已经有人入场,这第一轮的开场好戏就要开始了,大家忙着下注猜孰胜孰负。 没有人会把心思放在一只老鼠身上。 才怪。 鼠妖刚进门就察觉到有人看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爬到木头身后,抓着衣服顺手往下滑,直接抱住大腿不松开。 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这么多目光啊,吱吱,真是讨厌啊。 好在他反应快,没有被发现。 木头偷笑了一下,顺着楼梯走上来,到文客身旁,简单说明一下没把人带来的原因。 “是这样啊。”文客看向木头脚下。 鼠妖露出脑袋,小声叫唤着:“文客,他们要去偷你的宝贝,我亲眼看见的。” 狗改不了吃屎,他也改不了喜欢挑拨离间的性子。 “哦,你亲眼看见的,那你怎么不顺便亲手阻止一下。”文客笑着挪开视线。 这可是做好事的机会。 鼠妖恍了一下神,又开始往上爬,爬到靠近文客这一侧的肩头,探出脑袋不甘示弱地回道:“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不相信我试过阻止他们,但他们根本不听劝,一意孤行就是要偷你的宝贝。” “什么宝贝?说来听听。”文客得知天岐一行人去了他闲来无事看书的地方,一点也不着急,担心是有一点,万一毁了他这几年来的心血,想要再去收集全这么多书籍可要花费些精力。 不过,那些书买来也不是常看,有些地方应该已经生了灰,只是书还新着就不想有人破坏它们,到头来却是他的懈怠让它们蒙尘了。 非要说宝贝,关于书的,倒是有,只是不在一个地方。 鲛人善歌声,他很早就把那书拿去送给她了。 如今是宝贝,也不是他的了。 独一无二的宝贝,本就该送给独一无二的朋友,他并不觉得可惜,相反,这是他的荣幸。 鼠妖说不出来,思来想去后憋出一个词来:“夜明珠,他们要偷你的宝贝夜明珠。” 吱,这玩意在百年前是稀世珍宝,只曾听闻,不曾亲眼见过,想想看,这么贵重的东西,是个人都想要,而这天底下,能要得起的人,可不多。 文客点头以表认同:“没错,我是有颗夜明珠,不过,不在他们去的那里,还有,他们真想要,开个口,我便可以送给他们。” 毕竟不是什么仅有一颗的宝贝,若是世上只有两颗,还都在他的手里,砸碎一个,另一个必定翻好几倍价钱,可好东西不是用来如此糟蹋的,既如此,不如送出去,买卖需等价,这送礼非彼送礼,又何须求得同等甚至是更高的回报,图个开心而已。 什么,这还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人吗?鼠妖怀疑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文客。 “你说开口就送,那文客,我要,你给我吗?”鼠妖不抱任何希望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文客轻蔑一笑:“可以。” 鼠妖睁大了眼,有所期待。 文客又道:“可以借给你,在梦里,随你怎么发挥想象。” 吱,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鼠妖觉得他还是个小气鬼,虽然大方地收留了他,可还是小气,可以送给人的,不能给他。 文客见他生气,故意敷衍着劝道:“好,答应你,下次带你去见一见这夜明珠,只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鼠妖做梦也没想到能亲眼见到传闻中的宝贝,虽然活了一百多年,去过的地方也不少,可放满了宝贝的皇家藏宝阁他可是不敢挖地洞过去。 如今能亲眼目睹皇亲贵族才能享有的夜明珠,他什么要求都能做到,除了要他的小命,要他当众吃剩饭剩菜,还有,再像刚才那样被五花大绑当众出丑也不行。 “只许看,不许碰。”文客提出的要求很简单,可真正能做到的人很少很少,毕竟没有真的伸出手去碰不代表心里没有这么想过,对于鼠妖来说,能做到不伸手已足够。 “好,本大爷答应你。” 还大爷呢,没见过这样缩在人后面的大爷,文客道:“那我们约定好了。” “约定好了,谁反悔谁是小狗。”鼠妖的心中有了一件时刻要提醒自己的事情,宝贝只许看,不许碰。 太阳落下去后,院子里暗沉沉的。 白絮捡起地上的绳子,愤愤不平道:“可恶,让它给跑了。” 天岐和刘轩云出来,花落跟在脚边不敢出声,看向白絮那边,疑惑这老鼠精是怎么逃走的。 “早知道应该先捅他一剑,顺着血就能找到他了。”白絮抱怨着把还能用的绳子收起来。 花落对着地上闻起来,不行,这里到处都是老鼠精的味道,根本分不清他逃走后去了哪里。 刘轩云看了眼花落。 花落无奈道:“轩云,我闻不出来。” 天岐眼看天色不早了,说好的宴会早就该开始了,可这里还是听不到动静,更能确信这人是在地下。 是等人来,还是再去找路。 要鸦岑帮忙赚钱,又是不能摆到这明面上来的,难道是私设擂台,靠看客下注来赢钱。 这种事,鸦岑为何要答应? 和鸦岑比试的人又到底会是谁,不耍手段想要赢他的人可不多,毕竟待在除妖师的那些年,他学会的都是忍辱负重,比起一味的进攻,更擅长的是防守反击。 “有人吗?有没有人,我们在这里。”刘轩云大喊出声,试图把带路的人给喊来。 天岐看着她喊,倒是希望他能把人给喊来。 可现在,人应该都在看热闹。 文客不急于去让木头把天岐他们带过来,反正离鸦岑上场还有段时间,先安静看会戏,等他们来了,可就要头疼了。 “木头,你先去下去准备吧,岐姑娘和云公子那边不必担心,我相信他们靠自己也能找到来路的。” 毕竟这来路又不止一条,那么多条路还找不到进来的,那也只能说他们还不够聪明,怒气上头才会这样,等冷静下来,找到了路,才不会毁了他这辛苦建立起来的地下赌场。 文客自信地露出笑。 木头听话地转身离去,还在抱大腿的鼠妖可不想跟着去下面,转头望着文客那边,下定决心奋力一跳。 一把大扇子糊在脸上,把他拍飞出去。 文客笑着摇起扇子看戏,趁现在得好好想想,该把赌注压在谁的身上。 远处的鼠妖爬起来,气势汹汹地跑过来,站直身子对着文客一顿臭骂。 吱吱,吱吱吱。 这回完全是文客听不懂的鼠族脏话了。 文客不在意道:“你看好谁?敢和我赌一把吗?赢了送你一间房,一屋子的粮食,输了,就把你送给他们,不过。”想了想还是不和一只老鼠赌了,“他们也不会要你,还是算了。” 没有惩罚的博弈,毫无意义。 算了,怎么能算,鼠妖发誓要好好和他算算欺负他的账。 有空了就溜进他的书房,学一学写字,把他的所作所为都给记下来。 吱。 为了报仇而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的鼠妖大人,在此出声立誓。 “安静点,不然把你扔下去。” 文客看来,鼠妖憋着气,朝另外的方向翻白眼。 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第514章 分开会合后找到路 天岐一行人顺着走廊来到一处弯弯绕绕的回廊,一步三折,放眼望去,原本十几步能走完的路,按着路走,得多走个十步。 地上石砖各有花纹。 山水鸟兽皆有。 出了回廊,可走的路便多了,该走哪条才能找到下去的路。 三条路,三个人,还有只做不了主的狐狸。 “走这条。”白絮指了一条。 刘轩云也指了另外一条:“我觉得这条更好。” 他们互相看了眼,还是看不顺眼。 “那就各走各的。”白絮扭头要走,花落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天岐注视着与白絮相临的那条路,在那条路上有着一座绕不开的假山,或许在假山之中就暗藏着下去的通道。 她想走的是这条路。 刘轩云抱起花落去了另一边,挺直着腰板不怕走错:“那我就走这边。” 他们都已选好,天岐也不再犹豫,追随本心向前路走去。 来到假山内,上下左右都看了个遍,摸了个遍,没有机关,是往前走还是回头去找他们。 白絮绕了一圈出现在假山前面的路上,边喊边找,天岐跑过去和她会合。 “有发现吗?” “没有,走了半天也没发现人。”白絮真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天岐看向刘轩云的方向:“还有地方没找,去那边看看吧。” “好。”白絮跑动起来,夜色凉凉仍急出满头大汗。 刘轩云走下了台阶,经过一道门,刚进去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花落屏住了呼吸,想催轩云走快点,刘轩云却对着茅房看了起来。 “轩云,你该不会是觉得下去的地方在这里吧。” 刘轩云的嗅觉不如花落,还不用捂着鼻子,抱着花落漫步经过,从前面的小门出去后又是不同的两条路。 左边一排都是房间,右边又有着一道和刚才一样的拱门。 这地方明显就是住人的地方。 刘轩云敲了敲空无一人的房间,见没有回应,又敲了敲后直接推门而入,门没锁,里面有人住的痕迹,包袱都还在,人却不见了。 桌上的茶碗都还只是喝了一半,估摸着也是刚走不久。 “这里面会有下去的机关吗?”花落想到每个房间都有一块可以掀开来的地板,就像是兔子挖的洞一样,里面各处相通。 她还不会挖这种洞,只会一个劲往下挖,确切说,她会的是挖坑埋人。 刘轩云找了一圈,就连桌子底下也看了,没发现异样,泄气坐下先喝口水休息休息。 花落还在对着地上到处寻找。 刘轩云把茶喝完,又把杯子归于原位,抱起花落就要离开:“殿下,不用找了,这里没有下去的路,这房间这么多,要是每间都有暗道,那要费多大功夫啊,钱也要花不少,他肯定是想能省就省。” 这么说,也对。 花落提醒道:“把门关好。” “放心。”刘轩云退出来,小心把门关好,做完了擅闯房门的两人若无其事地扬长而去。 走过了住人的地方,终于,又到了住人的地方,这一片宽敞许多,天暗下来后阴风阵阵,两层房高,围绕中间天井而建,三面有房,一面靠墙,从靠墙边的小门中出来,一眼就看到院中的水缸,路边的盆栽。 走了一圈,感觉这个地方在白天看应该还不错,光也能照进来,搬把椅子出来,坐着晒晒太阳磕磕瓜子,活在这一方小小天地中,还是,显得有些压抑。 刘轩云跳下来,走到天井中间抬头往四处张望,花落眼尖地发现了水缸的异样。 “轩云,你快看。” 刘轩云回过神来,看着水缸,发现水缸里没有鱼也没有草,底部压着一块大石头,这是什么意思,他还不懂这些有钱人的心思。 是有关风水吗? 风水轮流转,用一块石头就能把气运都压住了,那他倒要试试看,搬走了这石头,这房子能不能塌下来。 “殿下,你先下来。” 刘轩云放下花落,撸起袖子就要开干,“这下面有东西,我搬起来看看,说不定这里就藏着机关。” “嗯。”花落替他站岗,警惕地看着别处,又叮嘱道,“轩云你小心点。” 石头很重,但凭借蛮力,刘轩云还是抬起了一点点,水缸里的水不安分地动起来。 水缸下像是有一双手在和他拉扯着这块石头,没点本事还真是拿不起来啊。 可这下去的路,看来就是在这里。 “水往下面去了。”花落回过头来惊喜道,“轩云,你撑着点,我去找天岐她们过来。” “等一下。”刘轩云眼看天越来越黑,心也慌乱起来,这怕黑的老毛病还在,要是殿下走了,他可不敢一个人待在这,谁知道会不会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手一松,石头一掉,压住了手想逃也逃不掉。 “怎么了,轩云?”花落跑出去几步又停下,看着还在拼命抬石头的轩云,半个身子都探到水缸里去了,就连说出来的声音都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 她是很想帮忙的,可不能把这地方毁了,她又没有人的手,留下也只能是干着急。 “算,算了。”刘轩云咬牙道,“你走吧,把天岐大人和白大小姐找来,就说我们已经找到下去的路了。” “好。”花落不太放心,还是转头去找人。 跑出去没多远就发现往这来的天岐和白絮,她刚想开口要说话,天岐已经出声询问:“刘轩云人呢?出什么事了。” 花落喘了口气,边跑边说:“没事,轩云找到下去的路了,他在那边等着我们呢?” “等我们,那路又不会跑了,他等我们做什么?”白絮不理解。 花落解释:“轩云现在忙着搬石头。” “石头?”天岐也听迷惑了。 “嗯。”花落欣喜道,“我们找到了一个大水缸,水缸里面有一块大石头,只要把石头搬起来,水缸里的水就都往下流,听声音,这下面肯定有路。” “哦。”白絮明白了,“下去的路在水缸底下,要么直接把这水缸毁了,要么把这水缸搬走,要么得把石头搬出来才行,如果要搬石头出来,等我们一起就行了,他一个人在那瞎忙活什么。”心里是有一丝喜悦的,可嘴上还是不满。 第515章 怎么受伤的总是我 到了水缸边,水放得差不多了,隐隐约约还剩下最后一点。 白絮一进门就忍不住嘲讽道:“后面有茅房,这么憋不住啊。” 刘轩云听到声音,心也就定了,不去理会这话,专心放下石头,等着人齐想个下去的办法。 “天岐大人,你来了。”他回头在昏暗的院中辨认出天岐的身影。 天岐走近,看了看他惊魂未定的脸庞,问道:“没事吧。” “没事。”刘轩云挤出笑。 那就好。 天岐往水缸里张望。 “让开。”白絮推开了刘轩云,无视身后恼怒的人掏出了火折子,这一趟她是准备最周全的人,伸向水缸一照究竟。 刘轩云也不顾生气,抱起花落就一起凑过来往下看。 这水缸里的大石头形状不规则,能抬起来,却搬不出来。 “你再搬起来看看。”白絮要用到刘轩云的时候也是毫不客气。 花落主动跳下,在水缸边边上站好,多亏练了骑马,如今踩水缸上简直是如履平地般简单。 殿下,你走得也太快了。 刘轩云哀怨地看一眼花落,再次当起苦力,石头刚搬起来一点,就听到旁边白絮在骂他:“真是个傻子,这石头下面穿了铁链,没有把这水缸举起来的力气,怎么搬这石头。” 嘣一下。 刘轩云放下石头,猜道:“我看这个地方就是个透气透光的,免得这底下的人都给憋死了。” “不是说找到路了?”白絮嘲讽道,“把这里弄开,我就相信你找到了。” 不相信又怎么样,反正路就摆在这里,刘轩云才不会轻易上这种当,淡定地走开,去找别的路:“这屋子里还没看呢,说不定还有更简单的下去的路。” 天岐跟上去,怕他一个人在这为了面子又活受罪,明明怕黑,还要走第一个。 “哎。” 刘轩云叫了声,一脚踩到石头,好像启动了什么机关,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往下沉了。 刚才走了一圈都没异样,现在却,是水缸里的水被放掉了的缘故吗? 他的眼睛望向身后水缸方向,一只手向他伸来,除了天岐大人还能是谁,可已经答应过天岐大人,没有她同意不能碰她的手。 “拉住我。” 天岐看他不反应只能喊出口,刘轩云伸出手,整个身子都往后倒去。 完了,又要摔了。 刘轩云认命了,反正上回涂在后面的药还剩着,正好能用上了,不浪费。 一脚踩下去,左边的腿还在地面上,来不及反应,随着右脚和身体的下落,左腿不得不用力,然后不知是骨折还是抽筋了。 下去的通道打开了,一步步向下的台阶就在右脚悬空的地方。 白絮跑过去,看着下去的路,对着用手撑住地面慢慢往回挪的刘轩云,笑着夸道:“想不到你还挺有狗屎运的,这样都能把机关找到。” “嗯,嗯……白大小姐,现在相信我了吧。”刘轩云懊悔刚才早知道这路是台阶,不是深坑,就直接跳下去算了。 现在站也站不起来。 他坐在地上,按压着两条腿,试图缓过神来。 天岐站在身边,他的心再次紧张起来,生怕被发现什么,可天岐还是一眼看穿了,并且在白絮的面前直言不讳道:“你是不是还怕高?” 虽然这声音不大,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啊。”刘轩云开始装聋作哑,回头看着天岐疯狂眨眼。 白絮反应过来道:“难怪你刚才不肯跳下去,你右脚踩了机关,左脚跟着跳一下不就行了,这台阶也不高,最多就是踩歪了扭一下。” “跳一下,扭一下,白大小姐你说的倒是真轻巧。”刘轩云还在揉着腿,动了动,膝盖处还是有些疼。 白絮也不去笑他怕不怕高的事,看着他一脸嫌弃地问:“能起来吗?不能起来就在这坐着休息,我和天岐师父下去,让这狐狸陪着你,你也不用怕这怕那了。” 花落暗暗点头,眼冒泪花,放心,她会照顾好轩云的。 刘轩云才不想成为累赘,看到天岐蹲下身来,他赶紧撑着地要站起来。 “能行吗?”天岐看他是在逞能,换做平常早就大呼小叫喊疼了,现在天黑看不清神情,可动作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白絮也弯下身子把火照在刘轩云腿上。 花落凑近看着,轩云真的没事吗?如果刚才踩到机关的人是她,凭她这一身毛皮,摔下去最多是受点皮肉伤,可轩云却要站不起来了。 刘轩云挣扎了一会,还是只能用右脚撑住地试着慢慢站起来。 “没事。” 他揉了揉花落的小脑袋,笑着站起来后用右脚蹦跶了两下,“还能走能跳的,我们走吧。” 左脚弯曲着,好像瘸了一样。 花落的眼睛全在他的腿上,往上看一眼,轩云的脸上明显是在强颜欢笑,就算别人看不到,她看见了就不能当做看不见。 可她,能做什么? 脚底下的白毛狐狸犯愁的时候,白絮一下子把火放到刘轩云眼前想看看清楚,吓得他立刻往后缩了缩,左边被天岐扶着才没有再受二次折磨。 “干什么白大小姐,你想现在就烧了我不成,我还喘着气呢。”刘轩云说完就低下头,真没想到这腿这么不经折腾,按理说,他平日里也没少锻炼。 唉,也许,劳累和这锻炼是两回事。 “我就看看你是真的疼。”白絮看清了他的模样,心中有数便心虚起来,小声说着,“还是装的。”把火放到一边,妥协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谅你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还装模作样。” 就这认错态度,脑子不好使的都听不出来,刘轩云看了看天岐,怕拖累就想把手收回来:“天岐大人,我们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们走前面,我走后面,有殿下陪我就行了。” 天岐看他坚持,无奈道:“好吧。”松开拉住他的手,先往台阶下面走去。 白絮回头看了眼。 刘轩云又挥了挥手,喊着:“去吧去吧。” 左边弯起来的腿抬得有些累,不知不觉中往下放。 白絮皱着眉头一走,刘轩云的脚刚碰到地就又疼得弹起来,这回是真伤着了,他忍不住捂住嘴开始喊:“真痛。” 花落在一旁边迈着小碎步边往顶上看,心想着轩云万一走不动摔了,她可以垫一垫。 “没事,殿下,你不用看着我了,看前面的路就行了,我可以扶着墙走。”刘轩云慢慢悠悠跳下台阶,发现天岐和白絮还在前面等他。 火折子点燃了墙上挂着的烛台,被拿下来端在手上,火光更胜从前。 “我们本来就是来救人的,把你丢下算怎么一回事?”白絮不耐烦地催道,“邋遢鬼,你快点,晚了,说不定就见不到鸦岑了。” 还有心思开玩笑,本该开心的刘轩云现在可笑不出来了。 刚才还关心他伤势的天岐大人,走过来的时候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拉过他的手放在她肩上,同样催他:“走吧,别磨蹭了,时候不早了。” 刘轩云又是感动又是不敢动,离天岐大人这么近,心里都不自觉紧张起来。 “天,天岐大人,我重不重?” 一路往前,火光照亮一方天地,拐了一个弯,又是拥挤的甬道,不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压抑得让人害怕。 刘轩云往后看了眼,又往天岐身边靠了靠,左腿不敢太用力,只敢轻轻点一下地面,比扶着墙跳着走要累。 这种话可不敢乱说。 不然天岐大人肯定马上丢下他了,谁喜欢干吃力不讨好的活。 天岐大人对他真好。 他刚想厚着脸皮听点好话,就被天岐的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再开口。 “下回小心点。”天岐耐着性子叮嘱一句,心里想的,他果然是个麻烦,说过多少次了,走路看路,这回看了还能发生这种事吗? 想必答案是肯定的。 能,这回他能弄伤腿,下回就能摔得更惨。 尽管他答应得好好的。 “嗯,好,天岐大人,下次我会小心点的。” 还想有下回。 白絮直视眼前出现的光亮,发誓找到鸦岑不会再让他这样消失在她的眼前。 第516章 刘轩云已心中有数 场地内的第一场比试已经结束。 胜负已分,赢钱还是输钱也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文客看着不断下注压下一场的人,面露喜色,下下个月的养家费也有了。 这输钱的想要赢回来,这赢钱的更是要拿赢回来的钱继续下注。 有伙计过来,在文客耳边告知刚才那一局入账多少。 不多。 不过,不用急。 “又有客人来了。”文客看到底下冒出的三个人,和身旁伙计道,“去把他们请上来吧。” “是。”伙计下去。 刘轩云一进来就在东张西望,看着这么多人围着中间一个大笼子,就像是,回到了还在妖族当儿子的时候。 欢呼声不断。 是又有人入场了。 白絮一下子明白了文客的意图,眼睛牢牢盯着笼内入场的通道,鸦岑会从那里出来,可她还是不明白,凭鸦岑的本事,为何要助纣为虐? 她把怒气撒到刚到身边的伙计身上:“文客让你来接我们的?”没等伙计开口就又给了个白眼,“都到这了,还怕我们不认路吗?” “是是是,几位请。”伙计脾气很好。 白絮先走一步,刘轩云还是解释了一番:“别介意,她和你们公子有仇。” 这解释和没解释一样,任凭伙计再没有眼力劲,也看出来这位拿着剑的主不是好惹的,他还是客气地带路:“无妨,几位楼上请,公子等候多时了。” 刘轩云转向天岐要她松手。 天岐也不多说,点了点头跟在一旁,刘轩云却跳得比她还快,一蹦一蹦一下子就蹦到了楼上。 文客望着气势汹汹的白絮,不知因何瘸腿的刘轩云,还有和初见时一样波澜不惊的天岐,叮嘱着早已躲起来的鼠妖:“等会别插嘴。” “吱。”鼠妖应下了,再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会做找死的事,万一被他们发现,恼羞成怒之下把他抓起来往下一扔。 他不死,也得摔个骨肉分离。 吱吱吱。 可惜啊可惜,他的尾巴早就在百年前的那场大火里烧没了。 要不是他果断,他整个人都得没了,还好他聪明,用一条尾巴换回了一条命,如今没人能揪他的小尾巴。 因为,他没有尾巴了。 吱吱吱。 “鸦岑在哪?你是不是想让他上场给你赢钱?”白絮一到文客面前就忍不住质问道,剑指着文客丝毫不打算留情面。 天岐赶来,劝道:“把剑放下,大家都看着。” “是,都看着呢。”文客不急不缓地站起来,朝天岐点了一下头打个招呼,又往外看出去,看了一圈后故意当众嘲讽道,“絮姑娘,别这么急躁,太凶的女人可是没有男人喜欢的。” “不关你的事。”白絮收回剑,眼神仍是不愿放过他。 “本来,是不关我的事。”文客笑了下,“可谁让他偏偏要闯进我这里来找人,絮姑娘不妨猜一猜,他要找的人是谁,他又是因为谁,被困在这里。” 白絮听明白了他的开脱之词:“哦,这么说来,都是我的错,你不让鸦岑走,是为了我好,为了我能想明白,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 “这倒不必。”文客也不客气,“毕竟我有钱赚,既然来了,就先坐下休息会,喝杯茶消消气。” 白絮把剑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坐下来不再看文客。 “岐姑娘,请。”文客看了看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三个位子。 天岐挑了个离文客最近的,有话问他。 “这是第几场了。” “刚开始,你们来得不算晚,这才第二场。”文客看了远处还没来的刘轩云,坐下后好奇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你们是从房间的暗道里下来的吗?” 天岐迟疑,房间里真的有暗道,找刘轩云的一路上也进了房间去看,没有发现,还是太粗心大意了。 “骗你们的。”文客看她懊悔的模样直视眼前道,“能进去的房里都没有暗道,有也不会那么轻易被你们找到的。” 天岐松了口气。 文客又说:“假山那边的暗道最为简单,稍仔细些就能看到有一个地方有个圆孔,只要找到大小合适的石子往里一扔,机关就会触发,下来的路就有了。” 还真是投石问路,天岐看他想得真多,哪个正常人会想到往假山的洞里扔石子,除了调皮捣蛋的孩子,要是刘轩云走这条路倒是有可能试一试。 她才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变笨了。 “又不是。”文客思来想去,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动别人家的东西,目光放在还未过来,忙着和这里的人套近乎的刘轩云身上。 定是他误打误撞,想必平日里没少给岐姑娘带来麻烦。 “这是在干什么呢?”刘轩云挤进了人堆里,看着大家纷纷下注还要多此一问。 花落在外面,目睹这么多双臭脚,不想被他们踩到就只能等在一边。 “第一次来吧。”有人拐住了刘轩云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 这勾肩搭背的感觉和天岐大人没法比。 刘轩云还是勉强露出笑来:“是第一次来,有人带我来的,说这有好玩的。” “你看。”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解释起来,“那下面就是比试的地方,你看你看,人出来了是不是。” “嗯。”刘轩云乖乖当傻子。 “这边一个,那边一个,你看好哪个赢就下注赌哪个赢,懂了吗?” “懂了。”刘轩云继续装傻,“可这有什么好玩的?” “斗过蛐蛐没有。” “见过。” “这比斗蛐蛐要有趣多了,这底下的可是活生生的人,这楼上的人看得开心了,大手一挥,直接给赢的人赏个百两十两的,不比辛辛苦苦忙活大半辈子要值得。” 可这比试,是会要人命的吧。 刘轩云问:“这里死过人吗?” 刚说出口嘴就被堵上了,那人急着解释道:“别乱说,没死过没死过,你没看那边文客公子都亲自坐着吗?谁敢不遵守规矩把人给打死了,那他自己也别想拿到一文钱了,来这的人不就是因为生活所迫,为了求个财吗?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还真有道理。 刘轩云又想知道一件事:“这底下的人能下注吗?” “能啊。” “这压自己输不就行了。” “不行,规矩是只能压自己赢,压多少都行,不过,压自己赢,对手就不是别人,而是文客公子的手下了,到现在,都没人能赢过他一次,要真有人和他比,那简直是不知死活,不过,我们闭着眼睛压也能赢钱了。” 刘轩云明白了。 如果鸦岑和文客的手下比,他压文客的手下就行了。 第517章 天岐和文客赌输赢 这不是看不起鸦岑啊,实在是他身上缺钱。 刘轩云开始摸着身上的零钱,看了看又小心藏回去,抱起花落往天岐那边赶去。 文客在与天岐说笑:“岐姑娘,有兴趣赌一把吗?” “赌什么?”天岐不喜欢做毫无把握的事情。 “赌输赢。”文客看着底下新入场的两人,转向天岐,“他们两个的战绩现在都是三胜,赔率也相近,赢不了大钱,赢点小钱还是可以的。” “小钱。”天岐看他身上的衣服可就是价值不菲的样子,颜色单调,花纹单一,可配在一起却又浑然天成,说不定是找人专门定做的,更别提他手里的扇子。 虽然没有用过,但也见过。 好一点的扇子就抵得上一匹马了,扇面若是出了名的画师亲手画上去的,那这价钱更得翻上好几番。 这样一个人嘴上说的小钱指不定就是一个寻常人好几年的积蓄。 “你说的小钱有多小?”天岐想她来都来了,既诚意相邀,她便不会拒绝,驳了他的面子。 给他台阶,也是给自己台阶。 文客想了想,明白前世情人是看不惯他大手大脚的作风,笑了笑不放心上,仍是保持他的高傲,回道:“我想,一文钱应是小钱,毕竟,街边随意一个乞丐都能拿得出,至于大钱,因人而异了。” “你只想赚点小钱。”天岐戳穿道。 “自然。” 文客只当是夸他懂得见好就收,钱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守不住又有何用,就像这天下江山,一代又一代。 他的钱是给自己花的,日后若是有了儿子,让他自己挣去,有了女儿,虽得不到江山,也可得到一位可爱的公主。 刘轩云抱着任人摆布的花落公主,盯着文客,见他一脸开心的样子就来气,可在别人的地盘上又不敢太放肆给天岐大人带来麻烦,只好忍着气问:“你们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文客道,“只是问岐姑娘想不想和我赌一把。” “天岐大人,你答应了吗?”刘轩云去看天岐。 文客也看过来,打开扇子摇了摇,提前出声道:“不急,等看完这一局,你们要找的人马上就会出来了,到时候再赌也不迟。” 白絮听后有了反应,往下看得更仔细。 天岐也去看着底下,耐心等待着:“只是赢钱也太无趣了些。” “哦。”文客来了兴趣,“那岐姑娘还想与我赌些什么,赌注不会又是那把跟了你们的琴。” 天岐看他分明是在意,不然不会主动提起,也不和他绕弯子,直接说:“你院子里的老鼠带我们去了你放书的地方。” 老鼠,文客眼里有了变化,脑中想着各种盘问人的办法,刚还和他说拼命阻止了,结果却是他把人给带进去的,好一个欲盖弥彰啊。 躲在文客椅子后面的鼠妖瑟瑟发抖,活命的本能驱使他溜走,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走闹出动静更是得不偿失。 先把话听完再说。 吱~ 听完了才好想对策来应付,一点也不好应付的文客,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到这么一群不守信的人。 可当时谁也没应下,是他自作多情了,为天岐的行为开脱后,他的内心更加悲伤,老鼠的话根本没有人好好听。 他实在是太可怜了。 自怨自艾的老鼠独自承受未知的恐慌,被跳下来的花落惊得回了神。 刘轩云看着下来的花落,插话道:“这位我们养的宠物。” 文客应道:“那老鼠只是凑巧来到我这里,如若你们碰上,不必在乎我的意思,该打打,该杀杀。” 吱,鼠妖破口大骂后抬起两只小爪子捂住自己的小嘴。 声音早就被耳尖的花落听到,她一步步朝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别乱跑,小心这里还有陷阱。”刘轩云抱起花落坐在天岐身边。 鼠妖松了口气。 文客不理会别的,看着天岐客气问道:“然后呢,你们在我放书的地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天岐故意没说水声。 文客笑了笑:“大概是我藏起来的一样宝物发出的声音。” 天岐看套不出话,看了眼刘轩云,替他要一样东西:“这么多的书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比如。”文客不是小气之人。 “比如失传已久的曲谱。”天岐一问出这话,刘轩云就反应过来,这是在替他问的,没想到天岐大人这么在意他。 “怎么想到问这个?” 天岐无视感动到哭的刘轩云,越是想要越是忍着说:“随口一问,就像你一样。” 文客懂了,点头道:“有是有,只是太多,不知你们,要的是哪本?” 他看向刘轩云,还有摆了许久臭脸也不知摆给谁看的白絮,料想这里,真正会懂音律的,应该没有。 天岐不满他如此笃定她不善音律,五音不全,天生的,虽知不是嘲讽仍是气愤,就这音律,任凭白风和白凌怎么教她,她都学不会皮毛,至今只能哼唱几句简单的调子。 好在除妖师考核不考这个。 “流水。”刘轩云自信抬起头,“你有吗?” 文客客气道:“你们下来的那个地方有流水,可惜你们不走回头路应该还没见到,没关系,等回去的时候,顺便带你们见识一下,对了,我曾有过高山。” “曾有?”刘轩云不解,“什么意思,你把高山送人了?” “嗯,不是。”文客想着鲛人现在还不能算是人,他会尊重鲛人的意愿。 “那你把它毁了?”刘轩云更想不明白了。 文客听后笑了:“我看上去像是会做这种蠢事的人吗?” 刘轩云被回击后,不甘心道:“怎么不可能,你学会之后就烧了,那世上会这曲子的人只有你一个,你自己可不就成了宝。” “怎么,冒昧问一句,云公子如今是块有人疼的宝吗?”文客知晓这高山和流水在一块才是真正的宝,可惜他并不感兴趣,如今会弹琴解闷,却不想追求什么至高之境,这奉为神仙曲谱的高山流水,谁想要自己找去。 可世人皆知这曲谱早就被一分为二,不知散落在何处,一本都没有就妄图得到全部显然是痴人说梦,既然开口要见高山,那必然有流水。 “我。”刘轩云坦言道,“我已经学会流水了,那曲谱也不在我手里,被我给哪捡的扔回哪去了,现在就想要高山,看一眼,看完就还你。” “看一眼,就能记住全部。”文客佩服起来,“这等本事还真是稀世罕见,有机会,我倒要亲眼目睹一下。” “你。”刘轩云没想到他这么较真。 “不过,高山如今在我的一个朋友手中。” “带。” “带你们去见她恐怕不行。” “为。” “因为她不喜欢见外人。” “哼。”刘轩云多次被打断,想到回个哼就不会再被打断了。 文客问天岐:“岐姑娘,若是你赢了,我代你去问下我的这位朋友,如今愿不愿意见些外人,若是你输了,把琴拿来,我只要见上一眼。” 天岐道:“不必这么麻烦,不管输赢,琴都会给你拿来,这是她的遗愿,也是。”看了看花落,浅笑道,“也是我们答应下来的事。” 文客愣了下,回道:“如此,多谢了。” 第518章 竹子有节上下之分 这一局的输赢无关紧要,却让大家的心弦都紧绷起来。 场上欢呼声不断,场内的人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场更为精彩的比试,两人皆是赤手空拳,难分胜负。 一个人倒下,另一个人过去就被倒下的人偷袭跟着倒下,两个人又都扭打在一起,似乎不到力气耗尽的那一刻就不会松手。 文客幽幽出声:“不知道你们更看好谁?” 这一场是输赢参半,还算有些悬念,下一场会是一边倒,在下注上,若是不把鸦公子的身份表明,谁会料到他竟是除妖师,品阶还不低。 可说了,这戏可就不好看了。 这除妖师不是寻常人,赢过他的木头也不会太过出人意料。 但要是大家一致以为这鸦公子就是个寻常人,那要是赢了,该有多少人为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人喝彩叫好啊,即便是压了木头因此赌输了,也会毫无怨言,至少看了一场从未有过的精彩比试。 刘轩云已经打探清楚了,鸦岑和他手下比试,好奇和鸦岑比试的那个人是何方神圣,嘴上说着:“我们当然是站在鸦岑这边的。”得意地看了看天岐后,忍不住问,“等会和鸦岑比试的人是谁,方不方便先透露一下。” “不方便。”文客看向天岐,不知她会赌谁赢。 天岐耐住性子牢牢看着底下的比试,白絮却已经不耐烦了。 这打来打去的打了半天也分不出胜负,真想站起来加个价让他们打快点。 只是这么做,定会被诟病。 看热闹就算了,还瞎起哄,她去看旁边的人,想知道有没有看不下去要加价的人,等了一会终于有人喊出声:“若是刘海赢了我赏十两。” 他下注的就是刘海。 赌另一个人赢的看客不乐意了,也喊起价来:“陈全快打他,你赢了我给你十五两。” “二十两。” “二十五两。” 下了注的人越喊越起劲,天岐发现这小钱可一点也不小。 那边喊得起劲,这边却相当安静。 天岐看了看文客,想知道他要怎么赌:“我们下注赌鸦岑赢,赢了,你就让我们带他走。” 文客笑着摇头:“岐姑娘不妨细想一下,你们把赌注压在鸦公子身上,若是赢了,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所以。”天岐猜道,“你要赌鸦岑会赢。” “这是我设的局,难道我就不可以玩上一把吗?”文客反问。 “随你。”天岐回道:“看不看好自己人,那是你的事。” 如今,她只能压木头赢,虽说,这本是她考虑过的,但被逼着选这条路还是会有不悦。 木头赢,她就赢了,可以带回受伤的鸦岑,顺带得一些银两算是补偿。 可这补偿弥补不了白絮受伤的心。 “不论输赢,鸦岑都还给你们,如何,岐姑娘,既然你愿意大方地把琴拱手让人,我也不能太过小气了。”文客特意加了一点,“我不是不看好自己人,而是我相信鸦公子为了絮姑娘会拼上性命。” 白絮听进去了,心虚过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不敢去看旁边。 “好。”天岐一口应下。 事到如今也无路可走,抢了人也没办法顺利从他的地盘上出去。 这场比试注定要开始。 木头输,她就输了,可是鸦岑赢了,她损失些银两也无妨,就当是补偿给他的手下的。 两人做好选择,从身上拿出银票,文客的手下过来拿走。 这可把刘轩云给看呆了,什么时候说过要把琴送给他了,他还真是自以为是,不是说看一眼的,这看一眼就要私定终身了啊,还有,不是不能压自己人输的,这怎么又让天岐大人压鸦岑输呢,该不会是要挑拨天岐大人和鸦岑之间的关系。 他可坐不住了。 细细想来,不管输赢,这一局不会有人放水,鸦岑他既然答应了,一定会尽力,如果是假意答应,想输掉比试,这比试可就一点不好看了,看客不满意,会像刚才那般大吵大闹,文客又怎么会容忍,他的手下又怎么会对鸦岑手软。 无论如何,鸦岑只有出手,只有赢这一条路可以走。 而摆在白絮面前的,必然是一个伤痕累累的心上人。 刘轩云担忧起身边的人,看向白絮,见她看来,不敢把实话说出来。 这文客是和白大小姐有仇吗? 想要钱,身为曾经的大除妖师的女儿,能没钱吗?这么费劲周折,就为了让白大小姐好好心疼一下吗? 他偷偷打量着文客,试图从他身上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 文客怡然自得,旁边摆着茶水只催身边的人喝:“云公子若是渴了可以喝些茶水,吃些水果。” 刘轩云不喝,反正天岐大人和白大小姐也都不想喝,谁差他的这杯茶了,喝多了还得去茅房。 台下的比试越发激烈,两个人都已经负伤,甚至口吐鲜血,文客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待会的比试会不会比这更精彩。” 白絮不信鸦岑会输给他的人,除非他耍手段,提前给鸦岑下毒,又或是不给鸦岑饭吃,饿得他没力气打架。 天岐看到这里这么多人都在下注,走到文客身边,看了一会,问,“如果他们都赌你的手下赢,你不怕亏钱吗?” 文客笑了。 天岐早已明白,鸦岑面对的会是一个难缠的家伙。 鸦岑会输也不意外。 按她现在的理解,文客性情洒脱却又计较这一锱一铢,是个看不透的人,或许他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矛盾的人。 一句话,就是有病。 文客仍是举止大方地回道:“岐姑娘,你要知道一件事,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会有更想得到的心情。” “我有想得到的东西。”天岐不甘示弱地回道。 文客点头,看了眼天岐腰间的木牌了然于心道:“除妖师内的品阶,你似乎不感兴趣,我听说过,你是白风的徒弟,若是没有离开,现在也该是受人尊敬的除妖师大人。” 天岐笑了:“是尊敬还是畏惧,这是不一样的。” 刘轩云抱着花落过去凑热闹:“就算离开了除妖师,还有我,尊敬着天岐大人,那些受助于天岐大人的人也会对天岐大人心存感激,这都是真心实意。” 嗯嗯,花落认同地叫唤一声。 文客认同,还是要说出他的想法:“可是,云公子,如今岐姑娘的名号得益于她的师父,就算离开,回去后还是会称一声师父。” “你这话什么意思?”刘轩云不满他故弄玄虚的态度。 文客道:“竹子有节,有上下之分,何况人?这世间的尊卑不是轻易能动摇的,岐姑娘是看不惯这尊卑之分吧。” 被说中了。 天岐对他很是佩服,也有股说不出来的讨厌。 “可是,岐姑娘本身也受益于这尊卑之分的规矩,再者说,没有尊卑,这世间也将会是一片混沌。”文客想知道,“除妖师分三六九等,人亦如此,岐姑娘想当何种人?” 是想她安于现状,不要妄图去颠覆这尊卑,她所做之事皆是徒劳? “我除妖或是帮人自会有报酬,不需要你多操心,至于世间秩序,虽有看不惯的地方,可也不会妄图去颠覆,尊师重道本就是常理。”天岐说完后,文客没有出声,她又猜道,“你是要我别插手鸦岑的事。” 第519章 天下大同谈何容易 “就算我的人输了,他们还是会花更大的价钱来赌在赢过的人身上。”文客道,“可惜,鸦公子只比这一次。” 若是愿意留下,他偷看了眼絮姑娘,料定这必定得鸡犬不宁。 天岐看他是既想要多管闲事,又想要置身事外。 “有什么可惜的。”刘轩云不给他和天岐多说话的机会,“等我们走了,还会有人想看能打败你手下的人出现,因为曾经有人能打败,那会有更多人改变最初的选择,相信还会有打败你手下的人。” 至于怎么赢钱,是他要考虑的事。 “云公子如今敢赌了吗?”文客旧事重提,脸上带着看戏的笑容,“岐姑娘都这么大方地拿出了一百两的银票,你不跟着玩上一玩,岂不是白来我这个好地方了。” 刘轩云看了看天岐,天岐倒是没有阻止的意思:“想玩就玩吧,你身上没钱,我也不会饿死你的。” 这样一说,倒是能放心。 只是文客抬起扇子遮住嘴角的动作,暴露了他在笑话自己的事实。 刘轩云刚开心一会又被气到了。 下面的两人终于斗到其中一个爬不起来,站着的人体力不支也跪倒下来,但终究是赢了。 “这一局,刘海获胜。” 文客的手下宣布完,开始清算着这一局的下注记录。 场边有人得意有人愁,说好赏赐的银子从四面八方丢进笼内,砸在刘海眼前,他伸出手去够地上的银子,痛苦而又疲惫的脸上现出一丝胜利在手的喜悦。 刘轩云看了都觉得疼:“这得断多少根肋骨啊,打这一场架,得躺几个月吧,死是不会死,就是拼死拼活,半死不活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银子本就不是这么好挣的,何况是要走一条挣大钱的捷径。”文客明白他们看不惯自己的地方是少了点人情味,本不想解释还是顺口告诉他们,“伤好之前,我这里都可以收留他们。” “那你还算有点良心。”刘轩云看着文客,挑眉夸道。 文客笑了,谦虚一句:“谬赞。” 天岐想到在客栈时曾见到的那些孩子,大的不过十几岁,小的甚至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平日里都待在后厨帮忙,去看过那里存放的蘑菇,并非一种,无人教,要她分辨都是难事,更别说是那些孩子了。 “你客栈里的那些人。”刘轩云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天岐看文客如何回答。 “眼还真尖。”文客也回夸了一句,心里却在想他果真是不老实。 “听上去不像是夸人的话。”刘轩云嗤之以鼻,他的眼睛好不好他自己清楚,不用别人夸。 文客浅笑着不去看他们,说下去:“他们是没有成年,所以,我给他们的月例也是没有成年的价。” “你。”刘轩云信以为真,天岐却在冷静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出了一些端倪,他似乎很喜欢捉弄人。 文客还是笑。 哪怕是自己诋毁的自己,还是会为轻信的人感到可笑。 天岐道:“他们都是谁家的孩子?” 文客这才止住笑,道:“就是这附近人家的。”眼中有一丝同情,“不过家中都有变故,不是没有娘就是没有爹,又或是都没了。”看回天岐的时候已经把多余的神情收了回来。 天岐和刘轩云若有所思。 是要准备和他道歉吗?不必了,文客再次笑了:“当然,这样的人不多,毕竟,我不是他们的亲人,不必在意养不养得起他们的事,我这多的是一些不听话的孩子罢了,放心,不会让他们太辛苦的。” “你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好?”刘轩云追根问底道,“是不是因为同病相怜。” 文客眨了一下眼,继续说着未说完的话:“他们也乐意待在我这,赚点银两,回去后也知买些礼物送给他们的父母。”声音平淡下来,“总好过,以前。” 天岐点头,认同这话。 “冒昧问一句,岐姑娘父母可在?”文客听过传闻,这岐姑娘是被白风从平城那边的后山上带下来的,身世成谜。 天岐笑而不语。 文客明知故问道:“那,如今过得可还算开心?” 刘轩云看着天岐,天岐反问文客:“你觉得那些孩子在你这过得开心吗?” 这世上除了孤儿,还有许多无依无靠的老人,想帮也帮不过来,帮了也不一定是他们所求的,让世上没有孤儿,但有父母不一定是开心,如同那文芳姑娘一般,人该为自己寻求快乐,即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身边也还有朋友可以依靠。 文客盯着近在眼前的前世情人,奇怪这才见几面,竟会有亲切感生出,越看越觉得顺眼,虽不是绝世美人,却也是世间罕有。 “我想,他们是开心的。” 文客笑着回道,心中是难得的舒畅。 按鼠妖所言,前世未能相守终生,今世能当朋友也不错,可岐姑娘到底是不是他的前世情人,这种事,一点也不重要。 他文客交朋友只交顺眼的。 旁边还有一个不怎么顺眼的人,看他也不顺眼,要处处刁难他。 “你觉得只要比以前好就行了?”刘轩云不满文客不把自己当人看的态度,敢盯天岐大人看这么久,真把他当成死的了。 文客看回刘轩云,反问道:“不然。” “你真是一个商人,除了商人就没有别的身份了。”刘轩云试探问。 文客不反问了,主动回击道:“云公子曾对我的伙计说过,你并不是不喜欢宾至如归的感觉,而是为了要做一件事不得不四海为家,甚至以后要让这四海都成为你的家,这不是谎话吧。” “不是。”刘轩云不怕他。 文客也心中有数:“云公子,你的身份可不简单呢。” “哼。”刘轩云不信他能看得出,更何况身上还有宝贝,藏住了这最后一丝妖气,任凭他本事再大也闻不出来。 文客去看天岐,故意问:“岐姑娘知道吗?” 天岐看了眼刘轩云,见他来了果真是一直生闷气,笑了下看回文客:“我和他还算志同道合。” “志同道合,四海为家。”文客念叨着这两个词,走了几步,来到刘轩云身边,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一句,“你是妖吧。”惊得刘轩云睁大眼睛后露出笑,“看来是真的了。”又好奇地看了看天岐身上的腰牌,发现和刘轩云身上挂着的那个是一样的。 如今天下还算太平,他却说是在四海为家,看来,他说的四海包括了还没有找到的那个地方,妖族之地。 天岐没料到有人能这么快察觉出刘轩云的真实身份,好在他没什么名气,被人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你们的野心可真不小。”文客先前是真没看出来。 他们两个所求,乃是天下大同。 这种事谈何容易,身为前朝余孽,早已失去天下之人,他有说不尽的屈辱和愤恨,毁灭前朝为的是天下大同,若这大同不成,先前因此而死去的人岂不是死不瞑目。 刘轩云道:“有朝一日,这世上所有人都会变得和你一样富有,你相信吗?”天岐看他一脸认真不是说笑。 若是单指钱财,文客不信。 “人分三六九等,世人皆骂富人为富不仁,可我却想到了一个他们自己就可以做到的办法。”文客示意他们别再站着,回去坐下说话,可一场结束,新的一场就要开始了。 木头先从一处入口出来,见到他的一刻,全场沸腾。 天岐和刘轩云都在牢牢看着。 白絮跑过来,没见到人就开始喊:“鸦岑,鸦岑。” 第520章 木头和鸦岑的比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xs7)天命云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1章 鸦岑的脑子有旧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xs7)天命云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2章 胜负未定还要继续 天岐看到文客脸上的动容,想他刚才还要自己光看戏别插手,如今却是他自己看不下去,不觉露出笑。 他也不像想象中那样特立独行。 这个朋友,可以交。 “这里是你的地方,喊不喊停由你自己决定。”天岐不会干涉鸦岑的事情,可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忧。 伤到脑子可是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再强撑打下去,实在是很危险。 文客点头以示感谢,转过身决定再看一会,刘轩云也是只能在一旁干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们身后的老鼠还躲在椅子后面,偷偷冒出一个脑袋,疑惑这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拼命踮起脚来看,还是看不到。 吱,算了。 找机会变回人再出去看。 白絮又来到了笼外,双手放在笼子上,喊着鸦岑的名字让他别打了:“认输吧,鸦岑。” 鸦岑晃了晃脑袋,隐约听到白絮的声音下意识去寻找声音的方向。 他这是怎么了? 头一下子变得好晕,眼睛也有些酸涩睁不开。 是中毒了吗? 不可能,他吃的东西,文客都会当着他的面让木头先吃,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亲口吃,可总不至于让手下跟着中毒。 如今他有事,对面拿起武器朝他走来的人却没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没事吧。”木头忍不住出声,可说出口的声音无法让鸦岑明白他的意思,在鸦岑的眼里,他这是在挑衅。 “鸦岑,你回头看看我啊。”白絮还在拍打着铁笼,试图用声响来吸引鸦岑的注意力,可鸦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 就算剑断了,他也要赢。 鸦岑摇摇晃晃冲上前,既然他要用这么大的一根木头当武器,那他只有和他拉近距离靠近战取胜。 剑断了,也是好事。 如今在他手上的不是剑,是一把匕首了。 全场都在呼喊着,让木头快点出手,木头却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是装出来的痛苦,而是真的难受,刚才丢出去的那一下,真的这么让人难以接受吗? 他看上去不是不堪一击的人。 木头望向文客的方向,见他没有出声,便要为他继续打下去。 鸦岑将断剑朝向自己,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木头挥动着手上的武器,向着鸦岑的方向横扫而去,巨大的风力吹起鸦岑的头发,他一跃而上,木头抱着武器原地旋转,一股强大的力量挤压着鸦岑的身体,头晕目眩下哪怕是蹲在上面也开始摇摇欲坠。 “鸦岑。”白絮满眼担忧,知道大喊大叫解决不了问题,只能在一旁安静看着,默默为鸦岑鼓气。 “扔出去,扔出去。” 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催促着转圈的木头将人再次扔出去。 刚才单是把人扔出去都已经让鸦岑口吐鲜血,如今连人带武器一起扔,砸在铁笼上,笼子塌不塌是一回事,这人被前后夹击还能活吗? 笼里处处弥漫着鲜血的味道,却从未有人真正死在这里。 木头迟疑的时候想起了文客和他说过的话,要他不要手下留情,该听他的,还是听从自己的想法。 嘈杂的环境令人无法思考。 文客手下过来,拉着白絮要离开,白絮踩了他们的脚,继续注视着笼内的一切。 是生是死,就交由老天爷来决定。 木头一下子把手上的武器扔出,向着笼边飞去。 刘轩云捂住了花落的眼睛,鼠妖变成人悄悄来到人堆里看热闹。 天岐和白絮都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巨大的声响下,武器落在地上,笼子变形,地上却空无一人。 鸦岑去哪了? 木头丢出的武器上只有断剑划出的一道道痕迹,人早在被丢出去的一瞬间就跳了下来。 鸦岑蹲在地上,不停喘气。 木头径直走向武器边。 刘轩云松开捂住花落的手,虽然见过比这更惨烈的景象,仍是有些担心道:“剑没了,腿也折了,脑子还伤了,输赢已定,没有比下去的必要了。” 文客也不想闹出人命,不管是不是除妖师,活着死了都有人在意,那还是活着的好。 他刚要喊停,鸦岑又从地上站起来,拿出了藏在身上的面具,碎成了几瓣,他心有不甘,怒火攻心下不顾摔下时的疼痛盯着木头拼尽力气喊出声:“这是,白絮送给我的,我要你赔给我。” 木头转过身来,迎面就挨了鸦岑一拳。 节节后退中,木头发现了鸦岑丢在地上的面具,发现毁了别人在意的东西,不知道该如何赔偿,只能不出手任凭鸦岑打他出气。 比试又回到了最初。 只是木头还是安然无恙,除了身上有些皮外伤,鸦岑却已经筋疲力尽,浑身疼痛一心要木头付出代价。 “别打了,别打了。”白絮又喊起来,不想喊停的时候,鸦岑已经爬都爬不起来,伤得太重,不管躺多久休息多久都不会痊愈的,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 笼外的人不满地躁动起来,这可事关输赢,他们不容许能赢的局还输掉。 木头明白这局事关文客的颜面,也事关鸦岑的,不彻底把他打倒,他就不会认输。 鸦岑再次挥拳时,木头抓住了他的手,鸦岑没有犹豫直接照着木头受伤的膝盖就是一脚,随后借着木头手上的力直接往上翻,被抓的手瞬间骨折,疼痛却让他能保持仅有的清醒。 左手的手肘击在木头的脑袋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木头松开了手,鸦岑顺利落地,滚了几圈后,奔着武器上的断剑而去。 木头捂住脑袋,休息一会才回过神来,立刻朝着武器的方向跑去。 鸦岑已经捡起了断剑,跑上去拦住木头借着较为灵活的动作躲过追击后,在木头身上划出一道道伤痕。 微乎其微的攻击只会惹得木头不满,木头不懂他为何不认输,不想他死,可他太得寸进尺了。 身上的伤口都变得火辣辣的,木头不去拿武器,直接和鸦岑硬碰硬。 两人的交战看得人热血沸腾。 白絮却更担心,气愤鸦岑死要面子活受罪,眼角边流出泪,发誓等他比完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 第523章 还有没有想做的事 木头倒下的那一刻,全场难以置信。 鸦岑坐在上面仍是不愿松懈下来,丢了沾满鲜血的断剑,用拳头打着木头的脖子。 这下轮到文客站不住了,朝手下的人看了一眼。 “这一场是鸦岑获胜。” 手下赶紧宣布输赢。 场内又有人出来,过来试图拉走鸦岑,鸦岑挣扎了一下,也倒了下来。 “开门,快点把门打开。”白絮朝着身边的文客手下喊着,嫌弃他们动作太慢,直接从笼子裂口处挤进去,奔着鸦岑而去。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两个绑匪,深知绑来的这人果真不好惹,连夜卷铺盖走人。 文客出声:“走吧,岐姑娘,云公子,等会还有东西要拍卖,想必你们也不感兴趣,不用上去,我这里已经备好了大夫。” 天岐深吸一口气,点头道:“他们两个都伤得很重。” 其实打到最后,人都形同走肉,只是靠着一股强大的意志支撑着。 若不是脑子受了伤,鸦岑或许不会赢,但也不会赢得如此狼狈。 刘轩云看了看旁边议论纷纷的看客,想着赢钱的也没几个,家大业大的文客也不会赖账,先去看鸦岑伤势比较重要,等回头再来把赢的钱拿了。 “岐姑娘,走这边。” 文客领着天岐和刘轩云进了后面的房间,推门进去,里面还是石室,有一条下去的路,可以通往其他地方。 身后依旧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鸦岑和木头被抬走后,又有人走上前来介绍着接下来的流程。 稀世珍宝,价高者得之。 鼠妖看得起劲,发觉身边没一个人觉得他长相奇怪的,心想这个地方可真不错,吱吱吱,抬头一看,文客他们都走掉了,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招呼他一声。 走吧走吧,那两个倒下的人又不是他的朋友。 吱吱。 这么大一个块头,不就是受点皮外伤,比他火烧要好吧,总不至于死了吧。 鼠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想到刚才来这里是木头带他来的,虽然听不懂他说的话,可他人还不错,又是文客在意的人。 算了算了,他偷偷摸摸过去看一眼,要是没事,他再回来继续看热闹。 吱。 他不是大夫,着急也没用。 鼠妖也顺着文客的味跟着走了。 地下一个僻静处,鸦岑和木头都躺在床上,大夫诊断后在帮他们包扎伤口。 在这之前。 “先帮鸦岑看。”白絮拉着大夫就往鸦岑这边走。 文客点了一下头,大夫跟着白絮走了。 木头睁开着眼睛却没有什么力气说话,文客问他:“可有大碍?” 木头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别动,先躺着。”文客小声劝慰,下意识伸出的手又收回来,不安地放在身前。 鼠妖躲在外面偷听着里面的动静,却听不到有人在说话,到底是死是活啊。 他不急,一点也不急。 “好了没。”白絮在一边看着大夫慢悠悠把脉,检查伤口,急着催他快点看,“有没有事,要熬什么药?” “手和身体内都有多出骨折,索性没有伤及内脏。”大夫又在检查眼睛,脑袋,“还不能确认脑中的情况,得等他恢复好了再询问一下。” “多久能恢复?”天岐出声问,刘轩云和花落都在旁边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默默担心着。 “这还不清楚。”大夫见多了伤重的人,却没见过伤这么重,脉象还能如此强劲有力的人,着实是不多见。 不知不觉,他脸上露出感叹的神情,引得旁边还在担心的人一阵不满。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庸医,白絮再急也是在心里骂大夫。 “白,白絮。”鸦岑缓缓睁开眼。 白絮赶紧过去,蹲在旁边,抓住鸦岑的手不放开:“鸦岑,你醒了,你没事吧。” 鸦岑想笑又笑不出来,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拼命道:“没……”没事,就是手被抓住有点疼。 白絮反应过来,松开手抹了抹眼泪:“你没事就好,你干嘛要这么拼命,真想死在我面前好让我伤心难过一辈子嘛。” 鸦岑想抬起头,却抬不起来。 刘轩云不想见这种哭哭啼啼久别重逢的景象,和天岐小声说了句:“这里太闷了,我带殿下出去透透气。” “走吧。”天岐也跟着一起出去。 大夫帮木头治伤,文客等在一边,拿了写好的药方出去,在外只见到天岐一个人。 “云公子呢?”文客不解地看向别处。 天岐解释:“出来时,他说闻到了鼠妖味道,追着去了。” 文客见怪不怪,带天岐离开这里,去外面熬药的地方。 两人从假山处的出口出来,夜深人静,文客先出声:“鸦公子是何出身?” 天岐迟疑一下,回道:“寻常百姓家的出身罢了。” 难怪。 文客明白他的顾虑:“自古王宫贵胄的亲事便不容他们自己做主,絮姑娘虽不是贵胄出身,却也算是身世不凡。” 天岐摇头:“寻常人家不由自己做主的也随处可见。” “可寻常人还是向往王宫贵胄般的生活,岐姑娘,你说这是为什么?”文客真心求教。 天岐只知一件事:“王宫贵胄的生活让人看到的只有锦衣玉食,与其说是向往王宫贵胄般的生活,不如说是向往锦衣玉食的生活,最好是既能锦衣玉食,又能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岐姑娘的意思是。”文客笑了笑,想到曾经的自己时常在意母亲是否爱他,却在现在才发现,“寻常人家也有诸多拘束,想爱却又不能爱,或许才是最痛苦的,与其贫苦一生,不如,享一世身不由己的富贵。” “即便是如此想,可富贵也不会轻易找上门。”天岐道,“人活到一定年纪就会认命了吧。” 文客想了想,他大概是已经到了这个年纪,终于承认他是前朝余孽,如今只想安度晚年。 天岐却道:“我还有想做的事,或许失败几次才会认命,你呢,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转向文客十分肯定道,“我并不觉得你是认命的人。” 文客愣了下,自嘲道:“或许,从前的我不是。” 第524章 重新颠覆这尊卑吗 他出生的时候,已是前朝末年。 父亲还是太子殿下,管不了沉迷于美酒美色的王上,只能好好管教他,父亲从小教育他:“以你的身份,要懂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他懵懂地点头答应。 母亲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却对着父亲笑意盈盈。 那个时候,父亲还会对母亲笑。 可随着声讨王上的声音越来越多,百姓对玉氏一族的追崇愈发空前,王位的传承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父亲身为太子,也终日愁容满面,多次劝诫王上洁身自好未果,甚至惹怒王上,一气之下杀掉了多位有功之臣。 父亲耿耿于怀却不敢作声。 早在几十年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百姓追崇玉氏一族的英雄,甚至将那英雄的子嗣当成是帝王般尊敬,那时的姜王为得人心便命玉氏一族领除妖之命,获封地,世袭爵位。 安然无恙至今,不想如今王上又被百姓想成是昏君,且不知悔改,证据确凿。 父亲一定在想别的办法。 他知道,父亲不是怕死,只是为了母亲还有他着想。 可最后,姜国还是亡了。 有妖魔现身于城内,王上固执己见不愿召玉氏一族的人前去剿灭,怕其声望更盛,广纳贤才,又召集了一批人连同原本的兵士守卫一同前去。 这一仗,死伤无数。 王上因此忧思成疾暴病而亡。 父亲继位,当机立断派出玉氏一族的除妖师们前去,顺利将妖剿灭后,玉氏一族的人再次被当成是救世英雄。 赏无可赏,封无可封。 父亲想了一个办法,凡玉氏族人无论嫡庶皆可世袭,看似是赏,却是削,一块地原本只有嫡长子才可继承,如今却被分成几块,势力也一分再分。 分化他们,再重用肯听话之人。 是个好办法。 可惜,好景不长,各地封王野心勃勃,安于现状只有离荣华富贵越来越远,子孙后代一代不如一代,为享昔日之尊荣,他们不惜铤而走险,自立为王,试图成为新一代的统治者。 没有妖魔乱世,战争依旧打响。 世间再无安定之地,原本的都城也因玉氏族人的攻陷化为一片废墟。 父亲不得已带着他和母亲出逃。 从此他们成了无家可归之人,终日只能躲藏在山林之中,静待重返都城之日。 父亲忙着谋划夺城大业。 他一次次看见父亲从眼前走过,不做丝毫停留,母亲见到他只会催他快回去读书习字,不要打扰到父亲。 他不想母亲担心父亲那样,担心自己。 他每天都在听从安排,去哪,身边都有护卫跟随。 明明是一国太子,却好似成了囚犯。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乞求母亲留下那只自投罗网的兔子。 母亲答应了。 父亲知道后来找他,不发一言,将一旁的兔子举起当着他的面活活摔死,兔子倒在地上,洁白的皮毛染上一丝红晕,睁着一双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没有发出任何凄惨的喊叫声。 就这样,安安静静死去。 父亲只留下一句话:“荒谬。” 他不懂自己荒谬在何处,只不过是不想吃掉这只兔子,想要一个伴可以一直陪着他看书写字。 兔子死后,被人带走,他没有跟出去,他知道兔子的下场,不会被埋葬,只会被剥皮抽筋做成美味。 兔肉被端到他的眼前。 他想起抱着兔子的感觉,它是那么柔弱无力,任由他摆布,没想到,他也是不过如此。 送来兔肉的人还没走。 文客知道该做什么,他动筷吃掉了兔肉,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品尝着父亲要他知晓的美味。 父亲派来的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流着眼泪露出笑。 父亲越发忙了,就连他的身影也很少见到,母亲还是照常待在营帐内,等候父亲的归来。 他一个人很无聊,便想让护卫带他出去玩,抓只老鹰,便可以养着了吧,可没有护卫愿意做这种冒风险的事,只有一个新来的不怕,他们一起出去。 路上遇到了陷阱。 他受了伤,护卫拼命救他逃脱险境。 回去后,父亲在等他,当着他的面抽出剑来,母亲就在一旁看着也不阻拦,他以为父亲要罚的是他,可掉落在地的手是身旁的护卫,脸上溅到的血又腥又热。 父亲又给了他一句忠告:“无论什么时候,保全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护卫痛苦的哀嚎声就在耳边,他却已经慢慢听不见,父亲的意思,是要他变得强大起来吗? 可他想要的只有父亲的关心,哪怕受伤也换不来一个关心的神情。 母亲来到他身边,看着他,安慰道:“听你父王的,不要再让他失望了,如果你任性,受伤的是你身边的人。” 他点了点头,看着身边因他而受伤,而失去手臂的护卫,强忍着心中的痛意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种感觉令他难受,却又让他欣喜,这么做,便能让他们满意了吧。 母亲好像怀了孩子,父亲开始去母亲的营帐探望。 一家人难得又聚在一起吃饭。 “有了弟弟,你要好好照顾他,如今你和你弟弟都是我们的希望。” “听见你父王说的了吗?”母亲有了孩子好像变得更温柔了。 他点头:“听见了。” “吃饭。”父亲吃完还要去忙别的。 母亲却在吃后开始想吐,父亲扶住了母亲,脸上露出了关心的神色。 文客看在眼里,感到新奇。 他试着在吃饱饭后再吐出来,可扣嗓子只有恶心反胃的感觉,想吐却又吐不出来,他试着把自己饿上一天,再暴饮暴食,终于引起了父亲的注意。 “再糟蹋吃的,以后都别吃了。” 文客没有料到辛苦换来的结果竟是这个,赌气不吃饭,饿到不行才去吃上几口,可这一回,他明明不想吐,想起父亲的话,却止不住反胃。 …… “你知道城里有吃人的妖吗?”天岐想他会知道一些事。 文客却摇头,想起了往事,浮现出不放心上的笑意:“那是除妖师的事情,岐姑娘如今是愿意承认自己是除妖师了。” 第525章 一国覆灭尊卑仍在 天岐道:“我一直在做除妖的事情。” “做除妖的事情,却不以除妖师自称。”文客了然于心,“岐姑娘的确是在意除妖师内的那些规矩,据我所知,除妖师内的腰牌可没有木头做的。” 这木头腰牌可真是独一份。 “不怕被贼惦记罢了。”天岐并不想文客把她看成是多高尚的人,“我只想安心除妖,安心赚银子罢了。” 文客认同并且欣赏道:“同我一样,赚钱只为养家。” “你这里地方这么大,怎么也不见养些狗,或是多找些人来看着?” 夜深人静的路上,只有他们两人。 文客沉浸在有人陪伴一起去往同一个地方的感觉:“养了狗,万一有人闯进来,先要毒死的便是我的狗,至于看家,比试岐姑娘也看了,有木头一个人看家就足够了。” 那他不是既要看家,又要比试挣钱养家。 当他手下真不容易。 天岐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只是觉得文客对待人和对待妖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漠不关心。 “如果有妖找上门来,怎么办?你的木头不一定能应付,像是现在,他们都需要养伤,这个时候,有危险了,你要如何?” 文客思考了一会,用扇子拍打着自己的手臂,疑惑地问出声:“我看上去这么弱不禁风吗?” 活在这个世上,有了身份有了地位还是会如履薄冰,过得并不开心,如今小富小贵还学了防身的本领,还算开心。 可在天岐的眼中,他要是真的开心当时就不会问她这个外人,他缺了什么。 “你真的不在意会有人被妖吃掉。”天岐还有后半句话没问,哪怕是身边最亲近之人。 一旦问了,回答便变得更为重要了,如今的关系还不适合问。 “不被妖吃掉,每天还是有很多人在死去。”文客想她是知道的,这般问他只是为了让他说出更多隐情罢了,他笑了笑还不想说,非要说也要在他们面前说出来,免得云公子再来缠着他问东问西,有些话只说一遍就够了。 “你说的对。”天岐不为难他,“病死的,老死的,淹死的,烧死的,走着走着路被马车撞死的,还有呛死的,渴死的,撑死的,死法多了去,甚至摔一跤磕到脑子都有可能当场死掉。” 文客忍不住笑了:“岐姑娘也说得对,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果子,有的甜,有的酸,有的吃了放屁都是香的。” 这话居然从他嘴里说出来。 天岐没有料到,可看着他眼睛的时候,却又觉得他是能说出这话的人,嘴上夸道:“你还挺亲民。” 亲民? 他如今也不过是民,可即便一国覆灭,尊卑仍在,就连厌恶尊卑之分的岐姑娘,也会不自觉说出这种带有尊卑之分的话来,可见,有些事情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岐姑娘,我只不过是一个商人,你可以说我平易近人。”文客客气道。 天岐笑了笑,说他亲民不乐意,却要抬着头说自己平易近人,果真和她猜的一样,矛盾极了。 如同站在岔路口上的口,等待他的会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她不想在交朋友的时候就把利益关系算得太过清楚,反正多认识一个有钱人也不亏。 “还有呢,你还尝过什么样的?”天岐偏爱甜的,可这甜要是太甜,她也吃不下去,要是酸不是很酸,她也可以吃几口。 文客细细道来,说到最后说到了一样让天岐感兴趣的果子上:“还有一种,吃了会让人说不出话来。” 他往身旁看去的时候,天岐也正好看来,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一个人,互相笑了笑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万一把他毒哑了就不好了。”天岐想到他一说话就停不下来的样子,一脸的无可奈何,“他这样爱说话的一个人。” 只能由着他说,只盼他少说点。 “是啊,要云公子不说话便等同于,是要他的性命。”文客也是听了这果子的效用后就没有尝,一时说不出话还能忍受,可一辈子不说话,原本是个能说话的人却成了哑巴,大概是与凌迟对等的痛苦。 “还有多久到?”天岐记了一路了,再多绕几个弯,她就要记不住了,连带着前面已经记住的路也得记混。 “快了。”文客不急不缓,一点也不着急,鸦公子无大碍,木头也无恙,只是都需要好好静养。 天岐回头看了眼,暗自抱怨着刘轩云非要去追鼠妖,让她别丢下他,他倒好,抱着殿下跑得那叫一个快,真抓住了鼠妖又能怎么样,吃了它吗? 文客想到刚才的花落,雪白的皮毛,如同兔子一般的柔软身体,窝在刘轩云怀里相当舒坦的模样,这宠物被他们照料得不错,不知平日里是怎么养的,要喂些什么,又有哪些要注意的地方。 这件事可以等有机会问云公子,就不劳烦岐姑娘解释给他听了。 他还有另外想知道的事情,同样困扰了他多久,问过鲛人却反倒被笑话了,在地上最为可怕的一样东西,在水里却只能偃旗息鼓。 所以,他还在找寻水中的火。 水火都能相融,那人和妖又有什么不可能的,自古多少爱情故事都是痴情妖,薄情人,人要是痴情了,苦的就是人。 毕竟,长命百岁的是妖。 人活这一世,想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已经如此贪心,还要贪心,也未尝不可,顺便见一见这蛇吞象的景象。 不知岐姑娘是不是这样贪心的一个人。 天岐还在埋怨着刘轩云,担心着鸦岑,文客突然出声问起:“如果有一场火,烧毁了岐姑娘的家,岐姑娘会怎么做?” 重建。 天岐想到花落,没有犹豫道:“再建一个。” “可如果已经有人在那建了新的家,你也要放一把火将它烧掉,再建一个吗?”文客的眼里有了迷茫的神色,在夜色中难以分辨,可他的声音染上了伤感。 “你。”天岐回过神,一下子反应过来,文客这话是别有所指,而他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 他其实是…… 难道他不动声色是想要谋划什么…… 文客意识到被误解,无奈地笑了:“太平盛世下,我不会做这样一个煽风点火之人,我只想做我的商人。 天岐松口气,还是问:“那战乱起?” 文客又笑:“战乱起,那我更要抓住机会赚钱了。” “不管是人和人,还是人和妖的争斗,都如此?” “自然。” “为何。” “岐姑娘若是像我一样遭遇过不能吃饭的那种感觉,一切都变得无能为力,哪怕只是想每天吃一粒米都开始做不到,到时,你就会更明白我的这种处事态度了,吃人的妖吃就吃罢,与我何干呢。” 天岐忽然有些心疼他了,不能吃饭,是真的还是假的?刚才说了那么多,只说果子,说起来如数家珍,却不说山珍海味。 “不过,需要我帮忙,我还是会帮的。”这是文客给的承诺,也是他唯一能做到的,“前面就快到了,岐姑娘若是担心鸦公子,也可以先回去,等药熬好,再来取便是,反正不急于一时。” 天岐摇头:“白絮能照顾好鸦岑。” 文客不强求:“但愿如此。”他这个红娘也算没白当,这本也算没亏。 第526章 轩云花落教训鼠妖 要死了要死了,鼠妖忙着变回老鼠模样开始在地上拼命逃窜。 看热闹看得好好的,怎么就被发现了,人一出来,它就走开了,这追他的臭小子和臭狐狸到底是什么鼻子。 “别跑了。”刘轩云自己一边瘸着腿跑一边朝着前面喊道,“你再跑,抓到你就不是揍你一顿这么简单的事了。” 还要揍一顿,傻子才不跑,吱,可恶,鼠妖跑了一路,看到转弯的地方终于是见到了曙光。 回头一看。 两个发光的眼睛阴森恐怖,牢牢盯着他瘦弱的身子。 不就是给他们下了个毒,带路还没带对地方,至于这么穷追不舍吗? 难道在他们眼里,他是个香饽饽。 吱吱吱。 就算这样,也不想被他们逮住。 贴着墙过了弯,鼠妖站直身子贴在墙面上,屏住呼吸不敢透露一丝气息,花落过弯后看不到人,左看看右看看,那两只发光的眼睛当着鼠妖的面晃来晃去,晃得他眼睛都疼。 刘轩云一路冲到底,手扶着墙安定心神后休息起来。 “轩云,老鼠不见了,这底下肯定有很多洞。”花落一出声,鼠妖更是一惊。 什么鬼? 这臭狐狸还会讲人话。 果然是不简单啊,想不到除妖师的身边竟然还带着妖当宠物。 真是居心叵测。 真想拆散了他们,可按先前挑拨天岐和其他除妖师的关系未果看,他做这种事就是自讨苦吃,上次是火烧,这次说不定就是活埋了。 算了算了。 鼠妖偷偷摸摸贴着墙绕回来刚才的路上,慢慢松懈下来,想要原路返回,去找文客要个晚饭吃。 刘轩云惋惜道:“被他逃了,那就没办法了,殿下,我们回去先找天岐大人吃点东西。” “好。”花落收回这满身的杀气,重新走回到刘轩云的身边,往前定睛一看,墙角边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往前挪动着。 “轩云,我看到他了。”花落小声说着话,天真地觉得只要说得小声一点就不会惊到前面的这只老鼠。 “我也好像看到了。”刘轩云配合地小声道,“那我们,慢慢过去,我走这边,殿下你走那边,我们一起上。” 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商量对策,真把他这耳朵灵敏的鼠妖大人当成死的了吗? 鼠妖想逃,可一看到花落的眼睛就本能地感到害怕,四肢发软走不动道,刚才已经跑了一路了,现在也没什么力气,变回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万一他用尽力气往前跑了,甩掉他们还好,还是跟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逮住他是不是要去浸猪笼啊! 这也太可怕了。 “轩云,你看他,怎么不动了?”花落伏低身子一步步靠近,用着看来的猫捉老鼠的本事,蹑手蹑脚地走着,双眼紧盯随时准备奋力一扑。 刘轩云也奇怪,小声说:“他可能是跑不动了,认命了,殿下,你下手轻点,别把他咬死了。” “知道了,轩云。” “好,那我们上吧。” 寂静无光的地下通道中,一唱一和的两人说了半天还没来到鼠妖跟前,却让他弱小的心灵一次又一次受到打击。 “好了,我认输,你们找我做什么,有话快说。”鼠妖认命了,“不过,我可警告你们,如今我也是有人撑腰的,敢欺负我,文客不会放过你们。” 话刚说完,花落就抓住机会扑了过去,按倒鼠妖后兴高采烈地向刘轩云炫耀着:“轩云你快看,我抓到他了。” 鼠妖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头一歪,舌头往外一伸,装死。 刘轩云看不清,摸索着过来,顺着花落出声的地方说道:“文客可不会帮你,你知道他和我们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鼠妖活了过来,有不好的预感。 刘轩云故意用着夸张的语气挑拨道:“他说啊,你只不过是一只可有可无的老鼠,是死是活和他都没有关系,他还说,找到你,该打就打,该杀就杀,他不会心疼你半分,等你死了,他最多是找个坑把你给埋了,纸钱都不会给你烧。” 过分,真是过分,鼠妖越听越气,被按住起不来身,越想越委屈,活了一百多年,如今连只狐狸都打不过,不,是根本连打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败了。 吱吱吱。 “你闭嘴。”鼠妖破口大喊了一句,被花落一爪子拍下去拍老实了。 鼠妖整个鼠都愣住了,生无可恋。 世道是如此不公啊! 都欺负到老鼠头上了,不,是鼠妖大人的头上。 “轩云还在说话,你别插嘴。”花落牙尖嘴利,一开口就镇住了他,她可不会忘记自己吃了毒蘑菇后上吐下泻的难受感,全是拜这只老鼠所赐,当着天岐的面不想被说是以大欺小,不懂得尊重弱小才隐忍到现在才发作,还有,阿龙的仇也顺便一起报了。 刘轩云听完微微发愣,看殿下如今不像刚来时那么胆小也欣慰起来,凶一点就凶一点至少不会被欺负。 他露出笑,说着最后的话:“文客这样对你,你还要跟着他吗?” 鼠妖不答,大有宁死不屈之势,可他只是不想再说话被说成是插嘴,又挨打。 “说话。”花落又因为他的迟疑给了他一巴掌。 吱。 了不起,两个欺负一个,真是了不起,内心张牙舞爪,表面不敢轻举妄动。 鼠妖不得已开口:“要我说什么?”瞪着刘轩云不满地控制声音道,“你说,文客不会管我的生死,你这分明是挑拨离间,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真以为他平日里无所事事只知道偷完东家偷西家吗? 偷东西的时候,当然要顺便偷听人说些见不得人的悄悄话。 吱,离间计,他没读过书却也知道,休想挑拨他和文客的关系。 “哎。”刘轩云故作惊讶道,“想不到你这只臭老鼠还挺聪明的,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鼠妖睁大眼看着他。 刘轩云抬起头,悠悠哉哉回道:“可惜你在意的文客公子真的说了这话,该打打,该杀杀,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在意你呢?刚才的比试你也看到了吧,那个大块头伤得这么重,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你来这里才多久,他又能有多在意你。” 明知这还是离间计,鼠妖的心却动摇了,这个臭小子实在是太讨厌了,有些话不需要这么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哼,不玩了。 鼠妖变出人形,轻易就逃脱了花落的掌控,站起身来,远离文客而去。 一个人的背影是如此孤独。 刘轩云和花落看着他离开,不再阻拦,花落小声问:“轩云,我们是不是做得过分了点。” 刘轩云觉得真正的朋友是经得起考验的,只要鼠妖真心要交文客这个朋友,几句坏话算得了什么? 况且,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谁让他在文客面前提什么前世情人的事情。 没有准信的事就敢瞎说。 哼。 第527章 我好难过哈我装的 这边还在心怀一丝愧疚,那边心里疯狂想着,别追过来别追过来了。 回头一看。 没过来。 吱,活了几十年就敢和他这个百年鼠妖大人斗,斗得过吗?他只不过装出一点伤心难过痛苦的样子就骗过了他们,这不过是他这么多年亲眼见到景象中的冰山一角,要是不让他走,他还能继续装下去。 该打打,该杀杀,文客说这话的时候,他就躲在椅子后面,早就听到了,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他故意说给他听的。 只要他不再为非作歹,还是有救的。 天岐是除妖师,都没想着再来找他要他小命,他们两个,一个狐狸精,一个人精,多管什么闲事,滚回去好好吃饭吧,多吃几年大白米饭再来和他斗。 可是。 鼠妖忽然又悲伤起来,那个臭小子最后说的话,又让他很是在意,文客在意不在意他,他在意也没用。 他就是好奇一件事。 如今的文客不在意家里多只老鼠,甚至连前世情人都不在意,到底会在意什么? 吱吱吱,好在意啊。 不知道又怎么投其所好呢?吱吱吱。 找机会一定要弄个明白,鼠妖考虑清楚后扬长而去,在地面上冒出头,被风吹得甩了一下头。 没想到,这风竟然还是暖暖的。 吱。 好舒服啊。 走了走了,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厨房外。 天岐和文客来时远远看到了光亮,推门进去,里面正热火朝天地炒着菜。 “菜洗好了没。” “好了好了。” “盘子。” “来了来了。” 一片哐哐铛铛声中,又传来声音:“好了,端出去吧。” 几个烧菜的是大人,其余帮忙的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此刻正忙碌个不停,见到有人进来也顾不上打招呼。 “公子。”出来的人赶着去送饭,也只是在经过的时候喊了一声。 文客为其让开路。 天岐笑了下,这里还真是热闹,想来也是,这地底下这么多人呢,想要吃口热乎的就得靠他们这些人。 “让岐姑娘见笑了。”文客留意到她的举动,客套完又问,“他们忙不过来,是指望不上了,不过,熬药的炉子那边多着,岐姑娘先去生火,我去旁边把药拿来。” 天岐点头,又奇怪:“这旁边就是放药材的地方?” 一般不会让药材离有火的地方这么近,万一厨房失火,不是殃及池鱼。 “是。”文客说完,天岐还是心有疑虑,哪怕竭力去隐藏了,还是轻易被看穿。 其实,说了也无妨。 文客道:“这做有些菜时,也时常有用到这些药材,顺便就将这些药材也都存放在这了,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罢了,药效还可以。” 药效还可以。 他是自己尝过还是见别人用过,天岐猜他是后者。 不能吃饭,那能喝药吗? 若是受伤了,连药都不能喝,那他又是靠什么好过来的? 文客站在眼前不急着走,依旧是抬着头客气道:“岐姑娘还有什么想问的?” 天岐摇头走进门去。 文客也转身去拿药材,手上拿着扇子敲打着掌心,思索着明日该拿什么菜肴来招待岐姑娘他们。 他不能亲自尝过,还是有些不放心。 军营内。 勇常胜还是一个人坐着,旁边围着一群人在讨论白天的比试,好奇着玉涂殿下会更看好谁,谁更有希望跟着殿下一起去都城。 那都城的风光,没有亲眼见过,却也听过,花天酒地,醉生梦死,比起这里苦哈哈地待一辈子,要好不知多少。 他们说着要去哪去哪,勇常胜没去过也知道去那种地方得花不少钱,据那些去过的除妖师说,听曲看舞还分人,最寻常的价格都够寻常人家吃上好几天平常不舍得买的好东西,更别说是见花魁了。 没点学识,见了也得被赶出去。 他才不花这个冤枉钱,平日里就学够了,听个曲看个舞还要高谈阔论一番,累不累啊。 再者说。 “去了都城也是当兵的。”勇常胜不懂他们在开心什么,连个准信都没有的事情,玉涂压根没有说过要带人去那。 这话被他们听了去,明明是实话还是惹得他们不满。 “你白天可真算是大出风头啊。”他们把他围了起来。 什么场面没见过,勇常胜一点也不怕地说道:“我都认输了,还出什么风头,你们不都被杨洪和姜将军夸了吗?大有长进。” “再有长进有什么用?”另一边,有人态度消极,“上了战场,该死还是死。” 有人立马扔了枕头过去,要他闭上乌鸦嘴:“要死就死一边去,别妨碍我们升官发财。” 勇常胜看过去,问道:“他叫什么名字。”刚才在比试场地上人太多,比的时候又不让靠太近,人上去后都看不清长相,看清了他也还认不全,平日里打交道的就那么几个,就算有不认识的应该是要认识的,他的这两个跟班也会说出来,用不着他操心。 “叫什么不重要。”有人打断道,“反正他家里人死绝了,现在就他一个了。” 勇常胜站出来,一本正经道:“这更重要了,要是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死了,怎么给他立碑啊?” 周围的人一下子笑了,笑的不光是勇常胜的心地善良,更是天真。 “立碑,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将军吗?死了还能立碑,能有块地埋我们就不错了。”这话一出,大家又变得伤感起来。 凡是上过战场的,哪个不是经历过亲友的逝去,甚至亲眼看着亲友倒下仍要忍住悲伤继续战斗。 若是赢了,还能把死去的兄弟带回去,输了,死掉的人便是一把火烧了,灰都不知道飘到哪去,想祭拜都不知去何处祭拜。 “怎么了。” 营帐外突然来了人,杨明年拿着玉涂给他的上好金疮药过来,一见大家垂头丧气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直接举起金疮药说道,“都别自寻烦恼,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过来,玉涂殿下亲自赏赐下来的金疮药,知道你们都受了伤,拿过去用吧,药效立竿见影,保证明天起来就是腰不酸腿不疼。” 勇常胜看了看,没有过去,受伤就受伤了,反正是小伤,不涂药也能好。 第528章 勇常胜接受了涂药 “怎么了,不开心?”杨明年坐下来,看着勇常胜的样子就知道他藏着心事。 勇常胜不承认道:“没有。” 杨明年叹气说:“今天不开心的应该另有其人。” “你说的是吴小侯?”勇常胜见了玉涂对他的反应便知道,对他打击不小。 毕竟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玉涂赏识,却又不怎么被重视的样子。 不知道天岐现在,在做些什么? 杨明年摇头道:“他见到了想见的人,已经解了相思之苦,这会该开心地盘算着如何让玉涂殿下能好好瞧上他一眼。” “那还有谁不开心?”勇常胜看了一圈,他可认不全这里的人,叫不出名字,尤其是躲在另一边的那个人,朝着那边抬了一下头,毫不客气地问起杨明年,“他叫什么名字?”放低声音,“我听他们说,他家里就他一个了。” 原来如此,难道刚才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杨明年了然于心道:“他叫王贵学,原本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兄弟姐妹四人都勤劳能干,他是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受宠的一个,从小就不用干太过辛苦的活,只要有吃的,少谁也少不了他的份,按理,被这么宠着,是会有惰性的,可他不一样,总想着要帮大人和姐姐哥哥干活。” “那不是好事嘛。”勇常胜自己做不到这点,却也知道兄弟姊妹间该和睦相处,他的弟弟阿猛,小时候就比他还烦人,只要见到人话就没停过,他常常对着这个弟弟大呼小叫的,有时候看他可怜也会后悔,可看他背地里去告状,他就不觉得后悔了,甚至觉得该动手尽兄长之责。 现在,他倒是能明白一些道理,那个时候应该和他先讲道理,他不听,骂了他还敢去告状,那就该趁早揍一顿。 如今想揍也不一定揍得过,真是可惜,可惜啊。 等历练完,回去再找机会。 打赢阿猛,让他不要再直呼他的大名,让他打从心底里尊敬他,喊他一声哥哥。 勇常胜想到这又有了干劲。 “不过,天不如人意。”杨明年还在讲着有关王贵学的过往,“姐姐嫁人后难产而死,一个哥哥被疯狗咬伤而死,还有一个哥哥跟人做生意坐船去了很远的地方,至今生死未卜,没有书信回来,想必也是……” “那……他的父母呢?”勇常胜心中隐隐不安。 “子女接连离世,受不住打击,为了最后的儿子,苦撑了几年还是相继离开。”王明年记得王贵学是被姜安带回来的,那个时候他的眼里已经没有光了,如今留在这里为的还是等一个消息。 哥哥坐船远行,究竟是生是死。 “他的父母,哥哥都埋在一处,姐姐嫁了人,死后有墓还是能去祭拜。” 杨明年的话还没说完,勇常胜就发现了一个漏洞,迫不及待要说出来:“他姐姐不是还有个孩子,这也算是骨肉至亲。” “没错。”杨明年的眼中有了悲伤的神色,“只是那个孩子不肯吃别人的奶,哭了几天,最后活活饿死了。” 就这样,死掉了。 勇常胜一时说不出话,人命有时候真是脆弱。 但再脆弱,还是会坚强地活下去。 杨明年看着一言不发的王贵学,笑了笑说:“他本来想寻死的,可是被宠了十几年,太害怕死掉,又深知靠他自己是养不活自己的,更别说娶妻生子,亲人的离世让他害怕灾难还会延续,而他自己就是灾星,他不敢想以后的事情,终日颓废,过上了挨家挨户讨饭吃的生活。” 那不是会把不幸带给挨家挨户? 勇常胜下意识想到这点又摇了摇头,不对,他不是灾星,又怎么会给别人带来不幸,况且,他不是还有一个哥哥生死未卜吗? 说不定还没死呢。 “这样看来,姜安将军是可怜他就把他带了过来,这军营里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怎么会怕他这区区灾星。”勇常胜明白了。 杨明年看他长了一副纨绔脸,脑子却是不笨,欣慰道:“的确是这样,我想告诉你的是,现在的王贵学比以前要开心多了。” 勇常胜看过去,虽然刚才有人朝他扔枕头,要他闭嘴,可当上好的金疮药摆在眼前,他们仍是会递给他,要他一起涂上一点试试。 有朝一日传来了哥哥的消息,或许是噩耗,可身边已经有这么多兄弟在,他便可以继续走下去。 那么,问题来了。 勇常胜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杨明年,不懂他说了这么一大通却还没说,到底是谁不开心。 杨明年心领神会道:“玉涂殿下特意赏赐的药,你要是不用,被她知道了,她可是会不开心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用?”勇常胜嘴硬回怼道。 杨明年不是眼瞎的,早就看出玉涂殿下对他有意,他却中意别的事情上,让他放不下的人是谁,有时间去慢慢了解,如今要解决的麻烦是不要让玉涂殿下因这个不开窍的人生气,从而牵连这一营本就为了活着就很不容易的人。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我不知道你不想用。”杨明年坦然站起身,要离开复命,“但我知道,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重情重义,什么意思啊,勇常胜觉得他不是在说反话,可如此夸他,到底是要他做什么? 就为了让他想明白,凡事不要逞能?还是要他,和他们这些人好好相处,不要搞特殊。 “喂,新来的,殿下赏的好东西,你要吗?”有人朝他喊着。 勇常胜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要,我当然要。” 东西扔了回来,他一下子接住,涂抹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暗自埋怨杨明年有话不会直说,想关心他让他也涂药就直说,他又不是不会识好人心,说了这王贵学的身世,以后比试中遇到,他还敢下狠手吗? 对了。 还没问白天遇到的那个除妖人,曾淮的事情。 不会也是这样的苦情吧。 算了不问了。 知道太多又能怎样,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他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说,哪怕嫌弃这突然造访的玉涂殿下,还是接受了她的金疮药。 第529章 阿龙传递姐姐的话 杨明年回到玉涂殿下的营帐内,玉涂一脸激动还是要强装镇定地问:“你来了,怎么样,他的伤不严重吧。” 杨明年如实回答:“不严重,军中医师都给他们看过,皮外伤,用了药明天还是能生龙活虎的。” “那我就放心了。”玉涂殿下笑着自言自语道。 杨明年问:“殿下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先走吧。”玉涂想着白天没能趁吃饭的时候好好和勇常胜聊聊,反被他教训说要食不言寝不语,如今是睡觉的时候了,也不应该去找他说话,有什么话还是等有机会再说。 杨明年行礼离开,回头看了眼陷入情网之中的人,不知道她现在想些什么,却也知道,她眼里的勇常胜和他眼中的肯定有些不同。 这以后,要是勇常胜闯了大祸,罚的时候还得顾忌着,别让他伤太重死了,真是头疼。 但愿他能老实点。 初来军营,是会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可谁又不是这么过来的,或许他们已经不是这种心态了。 尊卑固然重要,难以改变,可想要让尊贵之人低下头,留意到卑微渺小的人,保持自我也很重要。 所以勇常胜才能被殿下赏识。 可他的脾气秉性,真放到吴小侯身上,就是狂妄自大了,毕竟殿下对他有恩,他对谁都可以狂妄,唯独对殿下不能。 看谁不顺眼就找谁麻烦,谁也不惯着谁,免不了要打一架,这种事没少发生过,打吧,打吧,不打怎么知道谁更厉害。 出了营帐。 杨明年望着头顶的月亮,道了一句:“马上又要是中秋了。” 每当这个时候,总是会想起一些人,一些再也无法见到的人。 等将军把厨子找来,又可以和他们好好说说话了。 山下城内。 客栈里。 阿织坐着等天岐他们回来,从有太阳的时候等到只剩下月亮,中途吃了个晚饭,现在还撑着,望着客栈外的人越走越少,直到空无一人,想着他们今晚是回不来了。 以往等待的心中总是不安,如今却是难得的平静。 出了事,他们也能应付。 她起身下了楼,去找待在这里的阿龙,这里认识的就他一个了。 他们平常都做什么? 她除了织网便是等待猎物上钩,跟着花渐大人一起上路后,虽然不用天天织网也不会饿肚子,可还是要等待独自出去给她找食物的花渐大人归来。 人每天这样来来往往是要做什么? 她很好奇。 后院。 阿织看到阿龙在忙着打地铺,不解他放着好好的房间不住,在这装什么可怜。 她要过去问个清楚。 “好了。”阿龙整理好睡觉的地方,正准备坐下休息会,回头就看到阿织站在他的身后,想起刘轩云说的那些话,面对着阿织虽是有些害怕还要露出笑打招呼,“阿,阿织姑娘,你怎么过来了?是天岐他们回来了吗?鸦岑公子有没有事?” “没回来呢。”阿织摇头,直接坐在阿龙整理好的地方,示意他也别傻站着了,看他没反应只好伸手拍拍旁边的地方,“我看她们今晚是回不来了,就不想再等下去,找你来说说话。” 哦,原来是这样。 阿龙局促不安地坐下,不敢往身边看。 马厩里除了他们,还有小白和另外几匹马,早就吃饱了饭,时不时发出几声噗噗的嘶鸣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倒不显得恼人。 阿龙盘算着该说些什么,想着平日里刘轩云没话找话说的样子,又有些不敢说出口。 阿织不满道:“怎么,知道我是妖,就这么怕我了?”先前见到她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毕竟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没走,人多。 阿龙相信阿织不会无缘无故害他,可还是担心不知不觉中做了惹她不满的事,死得不明不白的。 “没,没有。”阿龙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阿织勉强挤出笑意,“我是在想,该说什么好。” 阿织不在乎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阿龙应了声,想了半天还是没出声。 阿织望着远处的夜空,问道:“你不是说有个姐姐,那你想她吗?” 阿龙回道:“想。” 阿织点了一下头,问:“你为什么要跟着天岐他们?” 阿龙忽然认真起来:“因为我要当除妖师。”提到除妖师这三个字,他的心中也好似充满了力量,不再畏惧身边的妖。 阿织本就不怕除妖师,更何况是想当却还没当上的人,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又看向了别处:“如果你当上了除妖师,你姐姐不担心你吗?” 阿龙愧疚地露出笑:“就算我不当除妖师,姐姐她还是会为我担心的。” 阿织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就是一个让人不省心的人,小的时候顽皮捣蛋,长大后不服管教误入歧途,试图走捷径赚大钱。” 赚钱。 阿织想,这就是人为什么这么忙碌的原因吧。 “赚了大钱以后要做什么?”阿织向阿龙求教,身为妖,她想要的东西靠自己的双手就可以得到,不过,有些东西是有归属的,不可以占为己有,那他们又为什么可以占为己有呢? 是靠钱吗? “有了钱就可以造间大点的房子,可以把地买下来,在自己的地里种想种的东西,再娶个媳妇,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阿龙说着说着不好意思起来,“这是很多人的梦想。” “你说的这很多人,也包括天岐姐姐他们。”阿织看他们不是这样的老实人。 阿龙不敢替别人擅作主张,只说:“这是我的,我的梦想。” “那你为什么要当除妖师,就直接去做这件事不行吗?”阿织不懂他们怎么就喜欢和妖过不去。 阿龙说:“因为现在的我不只是为了要赚大钱,还想要保护好姐姐,还有……” “还有什么。”阿织不喜欢人说话只说半句。 阿龙不好直说,可想到姐姐对他说过的那话又顿时醒悟了:“我的恩人被妖所害,我当除妖师也是为了替恩人报仇。” 原来是这样,阿织明白他犹犹豫豫是怕她身为妖听了这话会不开心。 “不过,不是所有的妖都是坏的,对吗?阿织姑娘。”阿龙神色认真地看着阿织,身形一下子高大起来。 阿织恍了一下神,笑着回道:“对。”随后一把将他拉下,埋怨道,“说话就说话,你为什么要突然站起来,我就借你这坐一下,放心,不抢你的。” 阿龙傻笑着解释说:“我是想让你相信我说的。” 这个办法还是刘轩云教给他的,刚好阿织姑娘来了,有机会就试了一试,居然真的有用。 可在阿织眼里,他一点也不聪明,但还算真诚。 第530章 文客明白自己是雀 天岐和文客熬着药,鼠妖在外面爬上墙扑在窗上往里看。 窗户纸糊的,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听动静人还不少。 往边上一看,大门开着。 这是请老鼠入厨房呢,他想挖开窗户纸再看看清楚,可这纸破了,拿什么填?他可没办法恢复如初,被文客抓住,少不了一顿臭骂。 地洞还在就好了。 鼠妖嘴里抱怨着,填坑填坑,把这厨房的坑先填了害得他吃口饭都得这么艰难,真是失策,下回说什么也得把吃饭的活路给留着。 文客让他填这边的,他就装装样子,阳奉阴违可不敢,坑还是要填的,但文客等他填完不好好检查一番,发现不了他只填了这面上的,里面还都是空的,这随后一扒拉不就出来了。 谁让文客当面不护着他的? 吱。 下回别的老鼠在这打了地洞,他绝对绝对会这么填坑的。 吱,气死了,要是自己生气就能饱,那他早就撑死了。 不想这么多了,不钻地洞就不钻,他可是鼠妖大人,和寻常胆小鼠辈不一样,和它们一样钻地洞还算什么鼠妖大人。 他要走正门。 鼠妖愤愤不平地跳下窗头,小腿一扭就和刘轩云一样瘸了一只脚,吱,气过头了忘了现在为掩人耳目变回了老鼠模样。 重新变回人形。 鼠妖蹦跶着去门边,探头探脑往里张望。 天岐和文客正忙着各自给人熬药,熬药的时候,文客又提起一件事:“岐姑娘和云公子今晚是要留宿在此,还是回去?” 如果留宿在此,等会派人去客栈告知一声,他们今晚不回来,不必等着。 天岐看着文客,想他考虑周全,仍是拒绝道:“我们今晚就住这了,还要麻烦你给我们找个睡觉的地方,至于阿龙那边,我们明天会出去一趟的。” 文客明白地点头,劝道:“不如让你的朋友们也一起过来,我这房间有的是,吃的也不必担心,只会比客栈好,不会差。” “那我明天去问他们愿不愿意。”天岐偷笑了一下。 文客发觉后,感到困惑,却又不愿问,承认自己的愚钝。 天岐边看着熬药的火候,边看着文客解释说:“你是明天就想见到那把琴?” 文客被看穿心思后,本能地笑了下,眼看瞒不过也就不再隐瞒:“岐姑娘可知,我这刚死了一只笼中雀,着实可惜。” “你养它,是为了好玩,还是想要它陪你?”天岐不会说安慰的话,也觉得会死这件事,是他能料到的,可惜也是真的可惜,但已经晚了。 文客苦涩一笑:“这有区别吗?岐姑娘不妨猜一猜,它是怎么死的?”能说出那么多种死法的岐姑娘,想必能猜到。 天岐一下子想到两种可能:“要么是不吃东西饿死的,要么。”看着文客笃定道,“是自己寻死。” 文客吃惊于她一猜就中,平静下来问:“这两种又有什么区别,给了东西不吃不就是想要寻死吗?” 天岐摇头。 文客虚心请教道:“请岐姑娘赐教。” “不敢说是什么赐教。”天岐先问清楚,“你养的这鸟真是自己撞笼子死的?” 文客不敢看天岐的眼睛,低声回:“是撞死的,没能看住。” 那就说明看了许久。 “其实,这麻雀的性子就和固执的人一样,被困笼内,一心想的就是逃离,逃不掉然后才是宁死不屈。”天岐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不吃不喝是还期望你能放它离开,在外面还有它的同伴,父母,妻儿,它想活,只是没办法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在我们看来就是寻死,而它真的感到绝望,真的想要寻死就会选择一条更快的路。” 笼里有雀,外面也传来了鸟叫声,是它们在用着只有它们能听懂的声音在沟通着什么。 “原来不吃不喝的时候,还有救。”文客反应过来后一脸的怅然失意,回想起那个时候,他还看着有趣,想着过些日子觉得饿了自己就会吃了,“我没能早早发现它想活下去的心。” 天岐道:“只要是活着的人,都有这样一颗心,不管有多狼狈多颓废,不然早就一头撞死了,你其实,也不用太过伤心。”看着文客故意说后面的话,“它的生死或许是早就注定好的,为的就是让你明白,以后不要再这样对待一个活物。” 话虽如此,可一旦明白鸟雀的心,承认它的遭遇是命中注定,不就等同于承认自己的前世今生也是命中注定的,他又不甘这样屈从于命运的安排。 文客抬起头,看着天岐的眼睛,细细思索着她所说的话,颓废已久的心变得蠢蠢欲动。 他承认,有些话是他言之过早,现在的他也不是一个认命的人,不然,他也会跟随父母,跟随那些为他而死的兵士一起离开这个人世,而不是拼命出人头地活出自我。 如今被困在这院落中,不能吃饭,是他自己还放不下过往,却也不想死,果子维持着他的性命,是他还想好好看看这院外的世间,是不是真的能变得更好。 “听岐姑娘一席话,如沐春风。”文客低头致谢。 天岐局促起来:“客气了。”也不知他是想明白了什么,一下子变得亲切起来。 鼠妖在外面看着看着,眼泪水都流了出来,一百多年了,终于,终于又重逢了,还这么相谈甚欢,琴妖,顾执,你们都可以安息了。 不想被人发现,他又变回老鼠模样跑到远处的角落里嚎啕大哭,太好了,太好了,不枉费他在这里苦等一百年。 吱吱,吱吱吱。 笨蛋文客,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对待喜欢的人,别再放跑了。 鼠妖发誓,要帮文客好好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不管任何人来拆散,他都要抗争到底。 文客对天岐却是感激:“岐姑娘也不必和我客气,我是真心夸赞,从今往后,我会好好想想,我能做什么又要做些什么。”已经学了太多,琴棋书画,武学赌术,却也只是一时兴起,一定会有终身所爱,就像岐姑娘一样,将除妖作为她的一生使命,并非是为了一个除妖师大人的名头。 天岐点头。 药好了,他们端着药和饭菜一起去找鸦岑和木头。 鼠妖望着他们离开,心情大好,胃口也大开,变成人,捂住嘴,装成一个伤风感冒的人进去讨食吃。 第531章 在文客家中的一晚 刚进门,还没开口说话,就被赶了出来,鼠妖气得直磨牙。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快滚快滚,这里不是外人能来的地方。” 哼。 竟说他是外人,还不知道谁才是外人呢,这几天热闹,才需要他们这么多人来炒菜做饭,等过几天,该滚蛋的就是他们了。 吱吱吱。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本大爷就占山为王,当鼠王也是威风得很。 走着瞧吧。 鼠妖眯眼看着赶他走的人,出声问的时候却是难得的客气:“我也是你们文客公子请来的客人,肚子饿了想找点吃的。” “是公子的客人啊。”端着饭盒出来的人马上明白了,不满地催道,“回去吧,既然是客人就该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想吃饭就回房等着,饭会送过去的,我们这里正忙着呢,走走走,别添乱了。” 吱,他哪来的房间,身为挖洞高手,这地洞就是他的房子,他们知道哪个地洞是他的家吗? 休想让他为了一口吃的就暴露自己真正的藏身之处。 走就走。 鼠妖抬头走回老巢,填了一天坑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再来找文客要报酬。 没有他,谅文客再聪明,也不可能知道他自己是顾执转世,天岐又是他前世情人,不是这层关系,他们怎么可能走得这么近,多亏了他。 以后他们两个成亲了,还得给他当红娘的赏钱。 他也不多要,把这一百年的辛苦费结了就行。 第一年给一两,第二年就再多一两,第三年再比第二年多一两,等到一百年,吱吱吱,就有好多好多银两了,回头让他找人慢慢算。 他才不会替文客算好这笔算不清的账。 地底下。 鸦岑见白絮一脸担忧,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就想出声安慰,解释自己没事。 白絮难过的眼神中又带了一丝怒气,呵斥道:“别说话,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她是很想问问清楚鸦岑为什么非要赢,非要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但一问肯定要生气,一气之下走了,鸦岑伤这么重,想追也追不上来,只要她安然无恙,鸦岑还躺在这里,想什么时候回来找他都行,可他一定会为她担心会着急,对伤口愈合不好,有什么事还是等秋后再好好算账。 鸦岑却笑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那我先睡会,我有点累了……” 白絮看着他入睡,脸上的笑意随着进入梦乡慢慢消失,又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没事,没事就好了。 笨蛋鸦岑。 大夫替木头包扎好伤口,木头仍是睁着眼睛,开口道了一句谢,大夫听不懂也明白大概的意思,整理好一切悄无声息地从门口出来,不想打扰他们的休息。 这两个人就算年轻力壮,想要完全康复也是难事。 木头望着鸦岑那边,白絮一直陪在身边。 他的伤,更重。 大夫觉得就算有人悉心照料,可想要下地走路也得个把月,那都是说得少了。 唉,都是为了钱啊。 房外的过道,响起了一道铃铛声。 “走吧,殿下。”刘轩云没有像往常一样对着花落的问话长篇大论,这让花落很是疑惑。 于刘轩云而言,教训鼠妖是过分,还是正常之举,他并不在意。 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比不过别人,好歹三泉不是那么会哄人开心,可这文客见多识广,要是和天岐大人说些他听不懂的,他都没机会插话。 看鸦岑比试时,他就一个劲看着天岐大人,要不是他多嘴多舌,他们肯定会相谈甚欢下去。 毕竟这文客给人的感觉就是不近人情,但他最渴望的,就是这情。 天岐大人也一样,外冷内热,一旦被文客窥见了身上的温柔,肯定会想要离天岐大人更近一步,更别说,有前世情人这个特别的关系在。 谁能忍得住好奇不想看看清楚,光是一眼能看明白什么?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开始好奇,后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这文客又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孩子,说不定身边早就有女人,他不介意自己当天岐大人的二房,毕竟三泉这个人还不错,但再有三房,想也知道文客不受这个委屈,天岐大人也不会贪心这么多。 都是他的胡思乱想罢了。 可他还是会在意,还想跟着天岐大人除一辈子妖呢。 独一无二的爱,谁不想要? 刘轩云和花落回到了鸦岑和木头养伤的地方,在外面站了一会,迟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花落抬起头,等着轩云决定去向。 刘轩云直接坐下,花落也跟着坐下,他们一起坐在过道上等着天岐和文客端着药过来。 等了一会。 花落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刘轩云从衣服里拿出了藏起来的肉干给她,声音很平静:“殿下饿了就先吃吧,刚才教训鼠妖辛苦了。” 花落不急着吃,而是好奇问:“轩云,你怎么会想到要带肉干的?” 刘轩云看着别处,随口道:“就是怕来这没饭吃,会饿死。” 花落应下道:“嗯。”可还是不明白,轩云为什么要怕会饿死,虽然那老鼠精说了天岐是文客的前世情人,可沉香大妈见了天岐没有说过很像琴妖这话,轩云又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件事情? 难道天岐有了前世情人就会抛下他们两个不管了,哪怕亲眼见他们会被活活饿死也不管了吗? 不可能。 花落不相信会发生这种事,也相信天岐不管是不是文客的前世情人,都不会轻易丢下轩云不管的。 轩云到底在想些什么? 要是她能看透轩云的心就好了。 好难啊。 花落原本还为教训了鼠妖一顿而开心,可现在,轩云都还没以前开心。 不过分,一点也不过分,轩云都还没有解气呢。 花落气得吃不下肉干,咬着轩云给她的肉干放在地上发呆,偷看一眼,轩云都没来问她怎么不吃。 她更担心了。 刘轩云忽然想通了,笑着出声道:“有了。” 独一无二的爱,想必文客也很在意,那只要让文客明白,他,刘轩云,喜欢天岐大人,天岐大人也喜欢他,那文客自然会知难而退。 花落又吓了一跳,看着轩云留意到她还没吃肉干,活力满满地抱起她忙着喂肉干让她多吃点,她也不去想太多,轩云开心了就行。 客栈后院,仍是鸦雀无声。 阿织陪着阿龙坐了一会,感觉比等猎物上钩还无聊,又主动问起:“你今晚就睡这了?” 阿龙以为阿织是关心他,忙着解释说:“没,没事的,还,还有小白陪着我,我不冷,一点也不冷。” 怎么还是怕她的样子? 阿织不去深究,本来就没想劝他去睡房间,可想到她和天岐他们也算是一路人,便提醒他一句:“我看是你要陪着它,它又不会出什么事,我饱了,不吃它,倒是你,睡在这,病了,等天岐他们回来耽误赶路。” “我。”阿龙没想成为累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织起身,轻松道:“别愣着了,走吧,两个房间,一人一个正好。” 她先走一步。 阿龙磨蹭地跟在后面,起身后回头看了看铺了半天的草堆,叹了声气,忙着追了上去。 第532章 知难而退不存在的 天岐和文客一过来就看到刘轩云和花落蹲在外面。 文客藏住脸上的笑,看着天岐先走一步。 花落吃得正香,看到有人过来也不在意继续吃着,有文客这个外人在,她就不出声和天岐打招呼了。 嗯,好吃,真好吃。 刘轩云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去,站起来的时候眼一晕,扶着身后的墙才勉强站稳,左腿的伤一时半会还好不来。 天岐无奈地问道:“腿怎么样了?”走近看了眼继续问,“还疼吗?刚才让你跑得那么快,本来给他们看完,应该给你也看看的。” 那不是要占文客的便宜,谁差这一点小恩小惠了。 刘轩云偷看了紧跟在后面的文客一眼,当着天岐的面又心虚又满足地笑着:“没事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我已经自己给自己看过了,没有大碍。” 文客过来,问了句:“想不到,云公子还懂医术?” 废话。 刘轩云盯着文客,不甘示弱,可想自己会的也不过是些皮毛,显摆出来反而要被嘲讽,刻意回道:“不懂不懂,哪有你博学多才啊。” 天岐看他还是一脸看不惯文客的模样,真不知道他又在瞎想什么,文客有文客的好,他也有他的好。 嗯。 最显而易见的,话多,老了也不容易变成笨蛋吧。 不过,才一会不见,刚才蹲在地上,站起来的时候真不像是聪明的样子。 文客点头,礼貌回应着刘轩云刻意为难人的话:“我也不是很懂,不过,有伤,还是早点看为好。” 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让刘轩云觉得他是别有所指,还无法反驳。 彼此彼此。 文客继续关心着:“拖久了,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说的时候抬着头,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眼睛却瞧在他的腿上。 是想到他自己的手下了吧,腿上明显是受过伤的。 刘轩云不想多问,往里看一眼,催促道:“我这是小伤,拖再久也死不了,倒是里面两个,能早点喝药就早点喝,你的那个手下,要是死了,你会不会很伤心?”把文客说得愣住后,小声说,“磨蹭什么,快点进去吧。” 天岐瞪了他一眼。 他懊悔说话没过脑子,转过头去帮天岐端东西:“我们走吧,天岐大人。” 天岐看着在吃肉干的花落,问他:“你也饿了吧。” “嗯。”刘轩云应了声。 眼前的关心,空荡荡的鸟笼,文客在他们身后回道:“我只知道,云公子拖着伤不看,岐姑娘会伤心的。” 关他什么事? 知道了还不赶紧知难而退,离天岐大人远一点。 刘轩云撞见天岐的眼睛,明白自己总是让天岐大人不省心,可他的腿真的没事,还能走。 文客跟上来,也不强求:“不过云公子不愿看,我也不勉强,到时候,伤心的不只是岐姑娘一个人。” 云公子是妖,老鼠也是妖,这门外的狐狸看上去也不简单。 有时间去慢慢看透。 天岐左边有人,他只能走在右边,离天岐的距离也是不远不近。 “你也会伤心?”刘轩云不屑地反问。 文客肯定道:“我是人,遇到不开心的事情自然会伤心,不过,如今有了岐姑娘,刚才一番闲谈我们也算是相谈甚欢,是吧,岐姑娘。” 刘轩云去看天岐。 好在意他们谈了什么。 两个年纪不小的人,还这么幼稚,天岐如实说:“是,和你说话还算开心。” 刘轩云咬牙切齿,可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天岐大人开心,他也就开心了。 可仔细想一想,还是好气。 他出声喊白絮吃饭的时候还带着很大的怨气:“白姑娘,药来了,你先吃饭,我帮你喂他。”眼睛盯着文客,谅他不会做这种照顾的人事情。 文客却已经走到木头身边,把人扶了起来,一口一口喂着了。 他不允许木头病了不吃饭,没胃口也要吃一点,先喝药,再吃饭。 一切被看在眼里。 还真是平易近人啊。 刘轩云简单嘲讽一句就看向鸦岑这边,一会不见就已经睡着了,看来一时半会也醒不来。 白絮刚哭累到眯眼睡着,就被烦人的声音给吵醒,皱了皱眉盯上了刘轩云,要不是鸦岑睡着了,没被吵醒,她一定马上骂回去。 “你小声点,鸦岑睡了,等他醒了再给他喝吧。” 白絮过来,看着还冒热气的饭菜突然感觉反胃吃不下,便说,“你们吃吧,我吃不下。” 她又回去坐在鸦岑身旁照料着。 刘轩云看她满脸泪痕,愣了愣才回过神来,就听天岐大人说:“吃吧,吃完了早点休息,我明天出去一趟,你就留下帮着照顾一点。” “嗯。”他答应下来,想到什么又问,“你要去哪?” “不去哪,就是去问问阿龙和阿织,要不要一起过来住几日。”天岐解释说。 “几日。”刘轩云在说给自己听,“恐怕几日好不来。” 待在这个地方,他觉得好压抑,喘不过气来。 想出去,可又怕黑。 “没事,在这多待一段时间,等阿龙来了,你们一起练练武,在哪都要练,一样的。”天岐是不习惯身边没有剑。 文客喂好了木头,过来拿饭,顺便问一下:“岐姑娘需要什么武器,我这倒是有,可以先借给你们。” 天岐觉得也好,免得住在这的日子荒废了多年来练成的剑术。 至于刘轩云,腿伤了也不能一直扎马步,可以先把一个练剑的方法教给他,让他先练起来。 “那就多谢了,给把剑就行。”天岐说完,和文客互相轻点头。 刘轩云看在眼里,饭也不香了,早知道就带两条肉干来了。 不,两条不够,算了,明天阿龙过来,把他们的包袱也一起带来,还怕吃不到肉干吗? 吃过饭。 文客带着天岐和刘轩云来到这地底下的另一个房间,并解释说:“上面的房间已经住满了,等宴会结束会空出来,现在只有这里还空着,委屈岐姑娘和云公子先在这住着。” “不委屈。”刘轩云不给天岐道谢的机会,往前一步道,“真是多谢你了。” “好,稍后我会让人送些被褥过来,地底下凉,云公子记得要盖好被子。”文客不客气地收下这份谢意,并回以关心,看刘轩云不再道谢,他也不再多说,“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出去几步又想起什么,“对了,云公子想要出去可以问问岐姑娘路该怎么走,水缸那里我会让人把水重新灌上。” 没有拆了那里,算是万幸。 “你的家,你做主。”刘轩云气愤地大声喊道。 还敢笑他不会走路。 腿好了,在这逛个十圈八圈的,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文客笑了,云公子这话的意思,他的家也要他做主,可他不是说,四海为家吗?身为妖,也要来管一管这人间的闲事,他倒要好好看看,他要怎么管。 时候不早,该早点休息了。 明天醒来就能看见那把不一般的琴,别的宝物,也没什么特别的,就不去看了,任凭他们喊价吧。 第533章 各怀心事难以入眠 石头房间空空荡荡,坐在木头椅子上,还是觉得屁股冷,说起话来还有回音。 “天岐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刘轩云环顾四周,生怕说的话被人给听了去。 天岐等着被子过来就想先休息了,这会随他去:“问吧。” “天岐大人。”刘轩云放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相不相信转世投胎这种说法啊?” 转世,或许真的存在,上一世不知道做了什么孽遇上他。 想问的分明是另外一件事,却要拐着弯来问别的。 天岐明白他在想什么,明明白白告诉他:“我要真是琴妖转世,那沉香见了我,见了她日思夜想了一百年的主人会没有半点异样?” 话虽如此。 “可是那老鼠精也是见过琴妖的人,他为什么要认定你是琴妖转世呢?”刘轩云也不想信这种事啊,可是看到天岐大人和文客认识没多久就能说说笑笑,心里不舒服。 天岐笑着道:“好。”看着他说下去,“我也觉得我是琴妖转世,也许是该考虑一下再续前缘的事。” “天岐大人。”刘轩云一听更委屈了,原本是想得个安慰的话,却没想到天岐会反着来,望向天岐的眼神可怜巴巴的。 活该。 天岐忍不住笑意,提醒道:“别胡思乱想了,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文客也有……” “对了。”刘轩云急着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天岐道:“他没有直说,不过,也不重要了,他说,他会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这都谈到人生理想去了。 刘轩云发誓他要自己去弄清楚,堂堂妖王之子还比不过一个普通人了,严格说起来,文客也不普通了,哼,除了有钱还有什么啊,答应和张大宝赌这最后一局,想让文客输的人肯定很多。 输点钱不算什么,但更重要的是面子,他这样的人最怕的肯定就是丢面子了。 要是他有强大的妖力在身,就直接来这把钱赚个够,再去吃吃喝喝,顺带宣扬一下这花出去的银子都是从哪赢来的。 不过,细想一下,这不是给文客拉客人来吗? 不行,还是要低调一些。 到时候的赌局,他就好好看着,看看有没有人想捣鬼。 “你又在想什么?”天岐看他总是一个人发呆,藏着事又不和她说,试着问了一句。 回答她的又是没正经的话。 “我在想,要是真的有转世投胎,那下一辈子,我还想遇见天岐大人。”刘轩云笑着将心中所想掩藏过去。 天岐看穿道:“下辈子就算了。”这辈子已经是没有办法了,要一直带着这么一个别扭的家伙。 刘轩云笑着得意起来。 天岐无奈摇头,喊他把腿抬起来,让她好好看一看,到底是有事没事。 “没事。”刘轩云弯下身子,轻轻拍了几下腿,抬头露出笑,“一点也不疼。” “那好吧。”天岐已经问了他很多遍了,再多问也无益。 等了一会,被子送来了。 “你先坐着吧。”天岐帮忙铺好了床,吩咐刘轩云上床休息,“你先睡吧,腿脚不好就别到处走了。” 刘轩云看着天岐走出去,问:“天岐大人要去哪?” 真是啰嗦,离开了除妖师,头一次有人这么爱管着她,她这么大一个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她又不和白絮一样爱闹脾气。 不用瞎担心。 不过,经过这一次,白絮也会懂得好好和鸦岑相处了吧。 也算是一件头等大事尘埃落定,文客问到鸦岑的身份,这身份的确是无法改变,可鸦岑对白絮的好也是变不了的。 这种事,回去以后,问问白风,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如果门不当户不对,还要在一起,要怎么做? 至于她自己这边,摊上刘轩云这么个烦人的家伙,又不能把他再塞回阿织肚子里去,天岐不得已又要解释:“去看看鸦岑醒了没,喝药了没,还有,殿下吃饱了渴了没,要不要过来喝点水。” “哦。”刘轩云听明白后,乖乖等着,不好意思地笑着,“天岐大人慢走,我有点累了,就在这等着。” 又说要等。 “不用,你累了就先睡。”天岐叹了一声气,还有张文芳的事,不看到结果,恐怕他也是不会愿意离开。 中秋快要到了,花渐还会出现吗? 本想在这小玩片刻后离开,却又不得不留下,天岐的心中很是烦闷,身体也感到有些不适。 明天见了文客还是要开口问他,楼上有房间没有,实在不行,去书房也行,鸦岑伤重,不能久待这湿气重的地下。 她的腿也有些不舒服,但总比刘轩云那瘸腿的样子好多了。 今晚注定是个失眠的夜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絮守着鸦岑,渐渐感觉到了凉意,缩了缩身子感觉自己是有些累了困了,可又不想睡,只想继续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哪怕是发呆地看着,也可以看很久很久。 夜深人静,她看了看四周,想着这个地方一点也不适合养伤,明天一定要让那文客准备个好点的房间,让鸦岑能早点好起来。 天岐在外看了一会,小声问着吃好肉干的殿下:“我们走吧。” 花落望着里面没有吃完的饭菜,整碗未喝的汤药,隐约感觉有事要发生,可她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古怪。 刚才还不觉得,现在感觉有点冷了,哪怕披着这一身毛,踩在地上还是觉得冻脚。 这坑是埋人的,人还活得好好的,非要住在这地底下做什么? 她不懂这文客的心思。 回去的路上,花落问天岐:“天岐,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鸦岑也是天岐的朋友,可对她来说,他们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 鼠妖也教训完了,轩云留在这里也不会开心。 天岐知道她不想留下,便说:“过完中秋吧,到时候,做月饼吃好不好?” “嗯,好吧。”花落答应下来,想到花渐哥哥还是会有不开心,可有了月饼,用了轩云早就说过的那个办法,或许就能见到花渐哥哥了,那就等到过完中秋再说吧。 花渐哥哥还在这里没走吧。 就算不想见到她,她也想要好好和花渐哥哥道个别。 第534章 睡到半夜突发高烧 “不好了,不好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文客的手下跑来告诉天岐和刘轩云,“两位快醒醒,你们的朋友情况不太妙。” “出什么事了?”天岐起身,无畏被子移开后的寒意径直走向鸦岑所在的房间,刘轩云还在揉眼睛,反应了一会,抱着同样被惊醒的花落一起跟上去。 “去了就知道了。”文客的手下急着带路。 不是已经有大夫给看过了,天岐急着问:“大夫去了吗?” “去了去了。” 只不过鸦岑半夜高烧不退,面色红润,突然变得神志不清起来,嘴里隐隐约约还说着话。 大夫瞧了半天也看不出端倪。 “药都喝了,怎么还会这样。”白絮想不明白,半夜鸦岑醒了一下,她就让他把药给喝了,还问他舒服了一些没,他又说没事没事,总这样不说实话,还怎么让人对症下药啊。 “有去过茅房吗?”大夫问。 白絮摇头:“没有。” 大夫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人取些冰和毛巾过来,再让白絮把被子盖好。 “既然喝药不行,那就只能用这种方法一试了。” 靠谱吗? 白絮摸了下鸦岑的额头,烫得缩了回来,又热又冷,这身体吃得消吗? 为什么那边的大块头没事,明明就是喝的一样的药。 文客先赶来一步,站在外面慢慢走进来,下人拿冰回来,急着递给大夫,额头,手臂,脚边都放了。 他看着这边,又看了眼木头那边。 “那边没事。”大夫出声:“这边这位公子的身体似乎不同常人,喝下去的药都起不了太大的效用,甚至可以说,这药反而刺激到了他的身体,才会出现这高烧不退的现象。” “嗯。”文客担心道,“有治吗?” 大夫摇头:“若是一直高烧不退,恐怕能活,日后也得变成痴呆。” 唉。 大夫叹气。 白絮心中满是悲愤,痴呆,那不真成傻瓜了。 她不想看到他变成这样,望着神志不清的鸦岑眼泪水再次不争气地流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冷,好冷啊。”鸦岑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 白絮问大夫:“他说冷,你这办法真的有用吗?”该不会是打算把死马当活马医,不就是打架受了重伤,药也吃了,还这样高烧不退,真想出去找别的大夫来看看。 文客按住大夫,朝白絮道:“絮姑娘,他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了,你放心,他会尽力的。” “我知道。”白絮低着头咬牙切齿,就是因为知道,才难受,如果最好的大夫都没有办法了,那鸦岑不就只能等死了。 文客的心中也有了一丝悔意,因为他的心血来潮,害得絮姑娘如此担心,木头也伤得无法下地。 将鸟关在笼子里是为了保护,可这又是鸟真正想要的吗? 麻雀已死,鸦公子命悬一线,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将鲛人留在身边,又是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身后,天岐和刘轩云也已经赶来。 文客主动让到一边。 第五百三十四章 鸦岑病情有所好转 翻来覆去睡不着。 军营内,玉涂殿下躺着叹气。 平常能睡着,昨天刚来也能睡着,可今天闭上了眼睛,满脑子都是一个人的身影。 好想去找勇常胜说话。 勇常胜,常胜,她小声念叨着,他的名字也好特别啊,特别好听,头发也和别人的不一样。 笑了一下,玉涂殿下又认真考虑起来。 他说,她是天底下最美的殿下。 那他相思的人,除了她,还能是谁?她再次露出笑来,继续想着,一定是想让她刮目相看,害怕受相思之苦才会在得知她来此处后也跟了来,问他要什么赏赐,他又不急着说,那他想要的,可不就是相思之人的心嘛。 他既有此决心,那她也不戳穿,就等着他真正做出一番功绩出来,她再回去和父王请旨赐婚。 玉涂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 “熄灯吧。”她喊了句。 站在门边的侍女过来把灯熄灭,随后出了营帐去休息。 夜晚风大,侍女加快了脚步,头不曾抬起半分。 天边不知何时飞来了一只乌鸦,盘旋在军营之上,尖尖的嘴紧闭着,没有发出一丝叫声,两颗豆大的红眼盯着玉涂所在的营帐,叫唤了一声后又很快离去。 玉涂,玉氏一族的子嗣,终于来到了这里。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知道殿下的滋味如何? 要等,还要等,等那个人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殿下的肉,又岂是那么轻易能品尝到的,吃遍了那些凡夫俗子,若能尝一尝这沾满妖族鲜血的玉氏一族的子嗣血肉,此生无憾。 文客家中。 地下。 众人守在鸦岑身边,按大夫所说,刚换了一遍冰块,鸦岑又发着抖喊冷。 “还是冷。”白絮摸着鸦岑的额头,感觉没有刚才那么热了。 这方法是有用的。 可是。 “他还是冷要怎么办?”白絮问着打起瞌睡来的大夫,晃了晃他,“醒一醒大夫,你快点再替他看一看。” 大夫慢慢清醒过来,年纪大了就是爱打瞌睡,知道他们着急,醒来后马上解释说:“马上,我这就替他再把一次脉。” 脉象还是有点快。 不过,已经有所好转了。 “再等等,要是冰块化了再换新的。”大夫看着白絮,神情凝重,“他会没事的。” 没事,又说这种话,白絮懒得理他,坐在鸦岑身边,继续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白……絮……” 鸦岑在喊她的名字。 “在,我在这里。”白絮凑近听着鸦岑的后话。 鸦岑又重复着说:“好冷好冷。” 好冷要怎么办? 被子已经多盖一条了,再多会压坏他的身体。 大夫见了反倒面露喜色:“他的神智比刚才要清醒,是好转的迹象。” 文客点头,请大夫先出去好好休息,有事会再去喊他。 天岐和刘轩云坐在位子上,天岐劝刘轩云要睡就先睡一会。 刘轩云摇头:“醒了,睡不着了,我陪你一起等。” “好吧。”天岐打算等鸦岑好转一点,留下继续照顾,让白絮先休息一会,哭了这么久,眼睛一定肿了,还这样熬夜,身体强撑着,鸦岑醒了也会心疼。 花落趴在刘轩云腿上,望着白絮那边,感觉她是真的很在意这个鸦岑,看向另一边,那边的那个大块头,一个人躺着,倒是有些可怜的样子。 第五百三十五章 月圆前白絮诉衷肠 苦等两个时辰,鸦岑的头终于不烫,文客带人将他送到上面的房间。 走了两个,刚好空出了房间。 在新房间内安顿好鸦岑,盖好被子,白絮还是坐在旁边寸步不离,眼睛盯着好转起来的人,生怕他还会恶化。 “有事就再来喊我。”文客向天岐道一句,默默退出去。 “嗯,好。”天岐望着仍是虚弱不堪的鸦岑,叹了一声气。 刘轩云抱着已经睡着的花落,偷偷看了眼天岐,低下头专心替花落顺毛。 寂静无声的房内,隐约听到入睡后的浅浅呼吸声,以及鸦岑的喃喃自语声。 烛火跳动,照在白絮满是泪痕的脸上,深一块,浅一块。 她的眼眸没有往日的锐利,光是眨眼就让她感到疲惫不堪。 烛火燃尽,天将晓。 天岐从厨房端来了烧开的茶水和热食,让醒着的人都先吃点东西喝点水休息下。 进门后,刘轩云小声提醒:“天岐大人,她睡了。”指了指床的方向,又替她拿起东西。 蜷缩着身子睡着的花落动了动耳朵,偷听着他们说话。 “饿了没,先吃点东西。”天岐也放低了声音,过去看了眼。 白絮趴在了被子上,隔着被子抱住了鸦岑。 鸦岑的脸上并没有痛苦的神情,那就这样先睡吧。 天岐又回来坐下。 天亮了。 文客带着大夫过来,要再替鸦岑瞧一瞧脉象。 白絮靠在上面,文客看了看刘轩云,看他干什么,刘轩云看向天岐,天岐过去喊着白絮:“醒一醒,大夫过来了。” 白絮醒过来,看见身边围了那么多人,一下子坐起来,让开位子后,等着大夫给鸦岑把脉。 脉象平稳许多了。 稍有些快。 “看脉象,应该不会有大碍,我另开几副药,等他醒了,记得按时煎给他喝。” 大家明白地点头。 还要陪着以防不测才行。 白絮醒是醒了,可仍是睁不开眼睛,哭过的眼肿起来,酸涩难受,她和天岐说:“我要先出去吹吹风,天岐师父你先帮我看着点他。” 天岐让她放心:“去吧。” 文客又和写好方子的大夫一起离开,去把药材准备好。 房门关上不久,又被人打开。 白絮坐在门外放下袖子回头看,是刘轩云出来了。 她出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刘轩云随口扯道:“天岐大人嫌我碍手碍脚,我就出来了。” 一定是天岐师父让他出来的。 白絮背过身道:“不用你来安慰我。” 刘轩云探头往前看,知道她又哭了,还这么逞能,有些地方还真是像天岐大人,偷偷跟着天岐大人的那些年,他亲眼见过的。 “我没想安慰你。”他上前一步,来到白絮身边,不满地抱怨道,“先前还说我是邋遢鬼,现在你倒是成了爱哭鬼。” “什么爱哭鬼。”白絮不认同这个词,盯着刘轩云生气道,“我就哭这一回,邋遢鬼,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好,说清楚就说清楚。”刘轩云不在乎多费这一点口舌,“我也不是什么邋遢鬼,非要说,就邋遢了一回。” “哼。”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白絮走回去,隔着门看向里面,什么也看不到,可心中焦急万分,每次她生气把鸦岑关在门外,鸦岑也是这样看着她的吗?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刘轩云望着白絮的背影,明白地点了一下头,过去故意问道:“你不是就烦鸦岑跟着你吗?” “我从来不介意他跟着我。”白絮回头咬牙切齿地回答。 “那你介意什么?”刘轩云一脸无所谓。 这可彻底激怒了白絮。 她越说越大声,甚至忽视了里面还有要好好休息的人:“我不介意他难看,不介意他不爱说话,更不介意他在我生气的时候还不会哄我,我介意的只有他不喜欢我。” 刘轩云笑了笑,害怕地伸出手指着她身后的房间。 “哼。”白絮回头看了眼,再开口时,声音带着迷茫和失意,“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有,可我心里仍是不满足,就算给我这天下,我也不开心,长大后我才明白,我缺的不过是一个真心想去爱的人,只爱我一个的那种人,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白絮就要自私到底。” 刘轩云愣住了,神色认真道:“你其实只是想听鸦岑说一声喜欢你。” “对,我就想听鸦岑亲口说喜欢我,那我就什么都不怕了。”白絮说完,久久没有出声。 她又有点想哭,可又知道她不该哭,不该这样胆小。 刘轩云见状手足无措起来,想劝又不会劝,想进去喊人又怕被天岐教训,明明是被派来安慰人的,结果却把这位开始懂事的大小姐给惹哭了。 “白,白大小姐。”他试探性地走近喊了句。 安慰的话还没说出来,白絮已经振作起来:“我没事,这是我和鸦岑之间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还有,替我谢谢天岐师父。” “嗯。”刘轩云点头后不再抬头,若有所思。 他似乎,还没有对天岐大人说过一句喜欢吧,虽然他总是缠着天岐大人,心里打什么主意,天岐大人也知道,可他也和鸦岑一样,没有开口让喜欢的人知晓自己的态度。 突然,门开了。 白絮和刘轩云惊讶地看去,高烧退去不久的人竟然已经下地了。 鸦岑虚弱地出来,在天岐的搀扶下,望着白絮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白絮,其实我……” 我我我,我什么我,烧刚退就出来,是嫌命太长吗?又不是妖,作什么妖? 刚才那些话…… 都被他听到了吗? 白絮抱怨完又紧张起来,他到底想要对她说什么?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期待,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我,我……”鸦岑没有说下去。 白絮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问:“你听到我们的话了。” “听到了。”鸦岑点了点头。 “那你想和我说什么?”白絮准备再给他一次机会。 鸦岑还是在意他自己的身份,看着白絮想开口,却又在喊了白絮的名字后,没有后话。 白絮生气,一气之下跑走了。 “白絮,你去哪儿?”鸦岑喊了句就开始咳嗽。 天岐看了眼刘轩云,刘轩云马上追上去,追着问:“白大小姐你要去哪?” “去吃饭,别跟着我,不会走丢的,吃完就回来了。”白絮边跑边哭。 她不会逼鸦岑说,她要等,等不到,那她就找机会自己说,大除妖师的女儿还没怕过什么。 可是,她从来没说过这种肉麻的话,也难怪鸦岑说不出来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不要再喊大小姐了 白絮跑累了,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天上的月亮。 明晃晃的月亮,一圈模糊不清的光晕,如同一颗坚定不移的心不知该去向何处。 刘轩云跟上来,不厌其烦地喊着:“白大小姐,等等我,你走错方向了。”刚才看天岐大人出去拿水拿饭过来,走的是另一边。 虽说这里到处都是路,绕一圈也能绕到那边去。 可这文客实在太抠门了,路上连个灯都不点,既然摆了,就要物尽其用,算了算了不说他了,他也出力了。 白絮低下头,埋怨人的话都说给身后的人听:“走错就走错了,还有,不要再喊我什么大小姐了,我也不是什么长女,非要说就是一个二小姐。” “不不。”刘轩云上前,来到白絮面前解释给她听,“我喊你大小姐就和喊天岐大人一样,是我觉得你和一般的大小姐不一样才喊的,你要更大气,更大度。” 大气,大度,真会夸。 “你以为说几句好话,就可以让我回心转意去找他赔礼道歉了?”白絮在气头上,不愿服软。 原先是想过找到鸦岑以后要好好和他说的,发誓以后不再动不动发脾气耍性子,不会把他丢在一边不理不睬,也不会对他忽冷忽热,可好在没有这么做。 她根本做不到这种事,发什么誓?要是咒死了自己,他不心疼才怪。 “我没想让你去和他道歉。”刘轩云一边看着白絮一边说,“我觉得他就是个胆小鬼,懦夫。” 敢说鸦岑的坏话。 他自己又算是个什么好东西? 白絮明白他是故意的,瞪了他一眼不想再多说,还是往前走去:“我是心情不好,想要一个人出来走走,你回去吧。” 刘轩云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这路看是能看清,可要低下头仔细看才行,这四周想要一下子都看清实在困难,也不知道从哪会窜出来一个人,一个鬼,或是不人不鬼的妖怪,都够吓一大跳了。 乌鸦在高空飞过,不出声就不易被人察觉,尤其是融入了黑夜中。 眼看白絮走远,刘轩云衡量了一下追白絮和独自回去的路程,还是追了上去。 “你还跟来干什么?”白絮不想听他啰嗦,“天岐师父不是给你准备吃的喝的了,快点滚回去吃去吧。” 刘轩云笑了笑,顺着往下说:“是准备了,可鸦岑不是醒了吗?得准备给他吃的,还得熬药,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吗?” 这么笃定她去厨房,就是想帮鸦岑准备吃的东西和喝的药? 又是故意这么说的,白絮看他就是料定她吃软不吃硬了,竟是说些不好反驳的好话。 一次两次也就够了,再多,摆明了是别有所图。 还想哄好了她,去讨天岐师父欢心。 想得美。 她不好过,他也别想好过,白絮也知道他的软肋,随口道:“这么想帮忙,那你一个人去吧。” 白絮假意转身,走了几步就被喊住。 “白姑娘。”刘轩云望着她的背影一脸哀愁,“我一个人不行的,毕竟,我不能抢了你在鸦岑心里的位子,他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对吧,白姑娘。” 又在说这种自以为是话。 “哼。”白絮回头,疾走几步,盯着刘轩云的眼睛道,“轮不到你来评价他是什么人,倒是你,不愿意当邋遢鬼,没想到还是个怕黑怕高的胆小鬼。” 嗯…… “是啊。”刘轩云大方承认了。 有点出乎白絮的意料,她看着刘轩云的厚脸皮就来气,可又不能出手打他,听他反问自己:“我是胆小鬼,那你呢?” 她回答不出,只能用话来羞辱他:“你觉得你配吗?” 没有说配谁,可两人心知肚明。 刘轩云听到的一瞬间有些生气,可想到自己的胆小行为也很快释然,他抬起头回道:“配不配不是白姑娘你说了算的,我倒是觉得你和鸦岑很配。” 是哪里配? 白絮一下子沉默下来,若有所思片刻才开口回道:“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刘轩云认同这点,可事在人为嘛,凭什么一定要让鸦岑先开口,他们两个在不愿开口承认的地方很相像,很配。 是个聪明人才顾虑得多。 尤其是,对在意的人,总要考虑得周全一些。 沉默片刻。 “别傻站了,走吧。”白絮喊上他一起去厨房,“既然要帮忙就帮到底,等会你把东西送进去。” “那你呢?”刘轩云马上追问,问清楚了才好回去交差。 白絮走在前头,轻快道:“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我的事,你管不着。” “好好。”刘轩云看她开心了一点也就松了口气。 没把天岐大人交代的事搞砸就行。 第五百三十七章 有缝隙光才能照来 “我们先进去。”天岐劝着望向远处的鸦岑,“先不要想太多,养好身子才有力气找她。” 鸦岑应了声,回到房内重新躺下。 花落也已经醒了,两只前脚垫着脑袋,望着天岐进来摇了摇后面的尾巴。 扶人这种事她现在也做不到,只能起身让到一边不被他们踩到,摔了他们,纵使她是狐族殿下,也难逃一劫。 一定会被轩云和白絮弄死的啊啊啊,想到他们两个一声不响的模样就寒毛直竖。 雪中送炭不行,别再雪上加霜了。 天亮了,还是冷。 刘轩云进来的时候,鸦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喊了声:“白絮。” “她亲自给你熬的药,粥是我熬的,凑合着喝吧。”刘轩云一边过来一边解释,放下东西就去关门。 “白絮她去哪了?”鸦岑看着刘轩云,眼里没有戒备,只有满眼的担忧。 刘轩云道:“回客栈了,你先顾好你自己吧,白大小姐聪明着呢,比你聪明,不会饿着自己,冷着自己的。” 鸦岑低头不说话。 天岐走到桌边,刘轩云开口说:“我来吧,天岐大人先休息会。” “好吧。”天岐看他有主意就先离开,回到地下房间休息。 刘轩云把药端到鸦岑身边,看着曾经对他出过手的人,眼神中充满同情:“想不想和白大小姐和好啊。” 手上搅动着滚烫的药水。 “当然想。”鸦岑盯着他不放。 刘轩云惊讶于他的恢复能力,这药都还没喝就已经这么有精神了,轻笑一声将勺子拿起来,勺子上还带着几滴药,为了避免浪费直接进了他的嘴里,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扭曲,烫是不烫了,就是苦得要人命。 他看了看药碗又看向鸦岑,右手把勺子拿远,左手把药碗往前放:“正好,把药喝了再说。” 咕嘟咕嘟,如同灌水一般喝完药,鸦岑面色不改继续问:“要怎么做?” 刘轩云把勺子重新放回碗里,笑着说:“怎么,你不怕我故意出什么馊主意啊?” “就算是馊主意。”鸦岑回道,“我也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听。”不至于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一下子变得这么伤感,真不至于,刘轩云不想看到这种神情,赶紧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就直说了,白大小姐出来了不肯回去肯定有原因,这原因么,就是你要带她回去,她不肯回去,想和好,要么你们一起回去,要么,都不回去。” “不回去怎么行?”鸦岑知道,除妖师是白絮的家,他是无家可归,但白絮有,在家里还有人等着她。 “那你就要好好想想,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和你一起回去了。”刘轩云想他不会不知道白大小姐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出来的吧,逃婚,摆脱被安排好的命运,父母之命,她不要,她要的是眼前这个不顾危险以身涉险来救她的人。 虽说,这么做挺蠢的,可他们是局外人知道白大小姐没被抓来这里,要是知道,就像知道鸦岑在这里后,还不是要来。 “我知道。”鸦岑带着白絮来到城里后就发现她玩心重,归心浅,这边看看,那边摸摸的,不会老实回去,“她不想永远被困在一个地方。” “谁想啊。”刘轩云无奈说一句,看向别处,大声提醒道,“和好的事不急于一时,先把你的伤养好再说,你没事,她才没事。” “嗯。”鸦岑应下。 花落耷拉着眼皮,眼珠子还在不甘心地转来转去,默默听着他们两个的谈话。 “对了,你的那个面具坏了,一条缝,问题不大,我倒是能帮忙修一下,不过。”刘轩云看着他没有说下去,心里的缝他可修不好。 鸦岑感激道:“不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算不上是什么麻烦,他和白大小姐的事悬而未决才是麻烦。 “好好躺着吧,我走了,有事喊一声,我们的宠物在这,她听到了会喊人来的。”刘轩云看了眼无精打采的花落,吃饱了喝足了还这样是想到了谁,等见到那个胆小鬼再当面问他,到底要站在哪边,还是永远逃避下去。 轩云。 花落抬头看着他,一下子精神起来,放心,她一定会好好看着这个人的,谁敢进来带他走,凡是不认识的,她一概当成是坏人直接扑上去咬死。 呵呵,敢这么做难免被当成不听话的宠物。 还是先叫两声吓唬吓唬他们好了。 唉,到这里后好无聊。 天岐和轩云都有事做,她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陪着,出去走走又不可能遇上花渐哥哥了。 她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 可还不能确认。 这个叫鸦岑的除妖师能够为了白絮这么拼命,可花渐哥哥明明已经出现了,她也没有置身于危险中,却不肯现身相认,到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要是她受伤了,有天岐和轩云在,花渐哥哥还会出现吗?所以,其实,花渐哥哥知道他们能照顾好她,又或是相信她能照顾好自己。 可朋友之间相互关心,相互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鸦岑躺在这里,天岐轩云就陪在这里,白絮不在是和他闹别扭。 她受伤,天岐和轩云也会陪在身边,花渐哥哥不在,是和她闹什么别扭吗? 见最后一面的时候,她说了什么惹到花渐哥哥不开心了吗? 可是,最后一面,到底是什么时候见的这最后一面,她完全不记得了啊。 回想起来,都是和花渐哥哥,花红姐姐开心的回忆。 她是不是太没心没肺了? 身为殿下的花落,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可以帮你戴上面具,摘下面具的必须是你自己。”刘轩云留下最后一句话,惊醒两个昏昏沉沉的人,“有些东西坏了,也好。” 坏了,也好? 因为坏掉,意味着新的开始。 刘轩云眼神坚定,慢慢打开门,当两扇门间露出一道缝隙,外面的光马上照进来,他抬头沉浸在光芒中,站了一会就走了。 出去后,还是把门关上,还病着呢,吹不得风,等再好一点,先把门开着,多见见光,好得也快点。 花落露出笑,继续躺着陪着旁边这个受了伤需要休息的人。 中秋,中秋,快点来吧。 鸦岑还在想着,这一次的事情起因是他一气之下戴上了白絮给的面具。 想要遮挡住脸上的丑态。 他的丑态,难道白絮会不知道吗?是他自己太在乎了,不光在乎白絮的看法,还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白絮在意的,是他太过在意世俗眼光,尊卑贵贱。 她和刘轩云在门外说的那些话让他的心无比震撼,可却不知如何回应。 他已经是孤身一人,最害怕无法保护好身边的人,或许从今往后,该把保护白絮这件事当成自己的使命,而不单单是白大人的命令。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白絮回到客栈,伙计刚把大门打开,还在忙活着搬椅子,一见来人就堆起笑脸,看清是白絮,又专心忙活自己的事情。 这几位压根不把自己当客官,也不需要人来照顾。 他啊,还是忙自己的喽。 伙计低头干活。 白絮直接无视伙计进门,来到阿龙房外敲门:“有没有人?” 阿龙习惯了早起,惊得打完最后一个呼噜才睁开眼。 天亮了吗? “喂,有没有人啊,没人我进来了。”白絮还在外面喊着。 阿龙急忙穿鞋起来,开了门,见是白絮一人,紧张道:“白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他们都没事吧。” “没事没事。”白絮敷衍一句,直接进门去找鸦岑的包袱,里面有他的衣服,带去给他穿,顺带再问身边这人一句,“那个蜘蛛精呢?没和你睡在一起。” “阿织姑娘在隔壁房间,需要我去喊她起来吗?”阿龙没有多想,只是想着大家都没事就好了。 对了,殿下要吃的肉干也在这。 阿龙准备去找。 白絮拿着鸦岑的包袱,看着阿龙问:“别找了,要去就把整个包袱都背上,跟我一起去,住哪不是住,住那还不用花钱。” “真的吗?”阿龙心动起来,“那我得把这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一起带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能带多少带多少,剩下的放在这,到时候少了什么,再找文客算账。”白絮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看到阿龙一脸没斗志还帮忙叠被子的样子就来气,随他道,“你要收拾就收拾吧,收拾完,问问那个蜘蛛精要不要跟过来,留她一个人在这,万一惹出什么事来也不好和天岐师父交代。” “好吧。”阿龙听从安排,仍是后怕,白姑娘这么说,是瞧出了阿织姑娘想惹事的心吗? 可经过昨晚的谈话,他觉得阿织姑娘虽是妖,却是人美心善,怕是本能,可他还是想要保护好阿织姑娘。 白絮要走,回头看了看阿龙,催道:“发什么愣?要收拾还不赶紧,别想让我等你太久。” “好,好。”阿龙回过神,“我马上收拾。” 白絮又去敲阿织的门。 阿织在房内躺着,睁着眼睛还没闭上,一直睁着眼睛在思考一件事,已经思考了整宿,还在思考中。 人为什么一定要睡觉? 还一定要闭着眼睛才能睡觉。 天天睡觉不累吗? 她躺着休息,闭上眼睛反倒是不习惯,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她都习惯了睁着眼睛守着猎物上门。 听到敲门声,她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不想再装成睡着的样子,起身去开门,见到白絮笑着问:“白絮姐姐,你们回来了,怎么不见天岐姐姐和刘大哥。” “他们还在文客那,帮忙照顾着人,你要不要一起去?”白絮先说好,“去了也不用你帮忙照顾,你自己找地方玩就行。” “好啊。”阿织笑着应下,反正她也睡不着。 去多一点地方见见世面也好。 或许她就能明白,困扰在她心中多年的问题了。 “怎么没睡好?”白絮看出了她的一点异样。 阿织好奇她为什么这么问:“白絮姐姐怎么看出来我没睡好?” “你眼睛这一圈黑了。” “真的。”阿织去照了房里的镜子。 白絮走进门,想了想还是提醒一句:“以后别再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人的眼睛要休息的。” 阿织又跑回来,望着白絮肿起来的眼睛,想问她也是没有休息好才这样的吗?出去回来一趟,整个人都好像变了,变得不再咄咄逼人,反而会关心人。 白絮已经转过身,不想让她看见脸上的疲惫。 她笑着不问了,只是同样关心一句:“我知道了,白絮姐姐也要注意休息。” “嗯。”白絮不情愿地应下。 文客家中。 太阳慢慢升起,鬼鬼祟祟的身影再次爬墙溜进来。 吱。 院子里面还是空荡荡的,只有还未开花的昙花在随风摇曳,等待着花开的那一日。 文客已经醒来,待在书房内,站在桌子前,盯着笔下的一个字发呆。 门开着。 刘轩云喊了一句:“我进来了。”就直接探着脑袋进来了,一进来就看到朝他看过来的文客,脸上的神情好像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尽管如此,文客还是道一句:“来了,云公子,怎么样,鸦公子好多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刘轩云直接小跑过去,生怕文客直接把纸藏起来让他发现不了他的秘密。 文客笑了笑,放下笔,让到一边。 纸上并无秘密,只不过是一个字罢了,一个“姜”字。 这是他曾经的姓氏。 “美,女?你这是对哪个美人念念不忘啊。”刘轩云看后,故意这么说,“想不到你还会为情所困啊,怎么,是想到求而不得所以一个人在这躲着,偷偷伤心难过?” 文客看他是还在意着鼠妖所说的前世情人一事,他有别的烦心事也不想捉弄他了,反问道:“你觉得这天下美不美?” “美啊。”刘轩云不假思索道,“怎么,你还感兴趣啊。” 他不也是?想要这人间的天下和妖族的天下变成一个天下。 到时候的四海为家,才是真正的四海可为家。 文客知他过来找他,是还在意岐姑娘的事,对他的问话笑而不语,抬头看他一眼,道:“云公子,你不必对我怀有敌意,有些东西挂在嘴边但不一定重要。” 刘轩云盯着纸上的字,明知故问道:“这对你很重要?” 文客摇头:“如果重要就不会让你看到了。” 刘轩云轻笑,不愿承认的模样倒是显而易见:“姜,你的身份不一般,不怕我去报官吗?说这里有前朝余孽。” “有何证据呢?”文客道,“凭这一张纸?” “是啊,没证据。”刘轩云想他要管的事太多,准备听天岐大人的,少管闲事少说话多活几年,“我就是随口说说,反正你的事,我不感兴趣。” 文客好奇:“那你来?” “找你随便聊聊,不欢迎吗?”刘轩云不经同意就摸起摆在桌上的东西。 文客没有阻止,眼睛跟了过去:“洗耳恭听,说吧。” “这是什么?” “砚台,你没见过吗?”文客看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没见过这么好的。”刘轩云反击道。 文客道:“不算好,这个就是一般的砚台,云公子下注的那点银两便可买得起。” “那也太不划算了。”刘轩云故意显摆道,“我赢了钱,想送给天岐大人一样礼物,不知道送什么好,你见过世面,就想来问问你。” 文客笑着问:“你赢钱,絮姑娘也赢了,可岐姑娘却输了一大笔钱,你觉得,她有心情收下你的礼物?” 刘轩云不受他的挑拨:“就是因为心情不好,才想着要送礼物啊,当然,这礼物我早就想送了,等天岐大人开心了,我还要送,喜上加喜。” “好。”文客无话可说,既然有人来请教,他就帮忙出出主意,“我这有不少名剑,挑一把送给岐姑娘?” “名剑?我哪买得起。”刘轩云看他还是不怀好意。 “一寸光阴一寸金,来我这,耽误了岐姑娘不少时间,等到离开时,我送你们每人一样礼物补偿,如何?”文客的话很诱人。 刘轩云却觉得他为了送天岐大人名剑,连带着把别人也一起送了,好让人不知道他真正的心思。 “不必了。”他很果断。 文客再问一遍:“真不必?” “不必。” 文客不强求:“好,那云公子的这份礼物我就先不送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 想好了要送的礼物 “你。”刘轩云想文客这么做,是要说他没有办法替别人做主,没错,但他还是要说,“想送就送吧,你觉得我们会收下这么多贵重的礼物,欠你这么多人情?” “既是送,便无所求。”文客道,“我想,岐姑娘也是把我当成朋友,非要说有所求,求的便是心安。” “你觉得前世有所亏欠?”刘轩云不开玩笑了。 文客想了想,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来到椅子旁,刘轩云跟过去看着他,他转过头说道:“有多少人能知道自己的前世?” “你是因为知道了,才有些放不下?那还挺重情重义的。”刘轩云夸完,坐在椅子上又说,“我们现在不就是下一辈子自己的前世?有什么好苦恼的,不想前世有遗憾,今生就好好过。” 这文客要当天岐大人的朋友,随他去,只是想当朋友干嘛不早点说。 文客点头,笑着认同道:“云公子今生打算和谁一起过?” 明知故问。 刘轩云懒得回答,四处看后,盯着鸟笼抬了一下头问:“这笼子怎么是空的?” “因为它是空的。”文客也跟他开起玩笑,“你才会问我这个问题。” “是吗?”刘轩云直言不讳道,“那你的心怎么也是空的?” “那我还能活着,岂不是成了妖?”文客笑着看向他。 刘轩云道:“我没心没肺也活不了,但可以没心没肺地活着。” 文客看着鸟笼说:“离开了家,你不觉得自己孤苦无依,想要寻死吗?” 刘轩云忍不住大笑,笑完之后还是藏不住脸上的笑意,盯着文客道:“你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再说了,我又没被关在笼子里。” “你难道不觉得这整个天下都是一座牢笼吗?”文客好奇问,“只是我们看不到它的边界。” “是就是了,有没有天涯海角我也不在乎,反正身处笼内也不是我一个人。”刘轩云擅自拿下笼子来看,“这笼里只关过一只鸟,还死了,对吧。” 文客没有隐瞒,只道:“是。” “你应该早点给它找个伴,有了伴,就不会这么轻易寻死了。”刘轩云仔细看了看鸟笼,觉得这里面太挤,“不过,养两只鸟就得换个大点的鸟笼,要不,干脆准备两个。” 他准备把鸟笼挂回去,一不留神没挂住,笼子摔了。 文客亲眼目睹这一切,还没缓过神来。 刘轩云愣了下赶紧把鸟笼抱起来,先怪起人来:“你这鸟笼好像不禁摔啊,这里怎么裂开了?” 文客笑了笑:“没事,反正我也不打算养鸟了。” “那你打算养什么?”刘轩云好奇问一句,又面露可惜道,“我们除了你要的琴,还有一只吵死人的杜鹃,本来你想要,我们倒是可以送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们好好照顾它,它还是个孩子,无父无母,只要你对它好,它就会把你当成它的父母,不会轻易寻死的。” “杜鹃。”文客既养过鸟便也清楚一些鸟的习性。 一种可怜的鸟。 “它从出生起就在争斗,听上去就觉得累,还是不养了,我打算养些好养活的,云公子有什么好建议?” 刘轩云一心要摆脱这个麻烦:“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文客摇头:“不必了,云公子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赌局,你打算放在什么时候?”比起路上捡来的鸟,刘轩云更在意张文芳他们一家人。 文客想了想:“中秋过后,如何?” “定好日子别忘了告诉我。”刘轩云还是想把闲事管到底,“不管中秋之前还是之后,他们注定过不了一个团圆日了。” “哦,云公子先前不还信誓旦旦说有办法让那张大宝回心转意吗?”文客想知道让他改变心意的理由。 “只是去了文芳姑娘家里一趟,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刘轩云怅然若失道,“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想到自己的母亲,他也不像当初那般满怀怨恨,能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她的所作所为。 “那就还请云公子和岐姑娘在我这多留几日,静候佳音。”文客道。 “佳音,借你吉言了。”刘轩云笑着回道,“我想到要买什么礼物送给天岐大人了。” “什么?” “不告诉你。”刘轩云故意气他。 文客还是不气不恼,大度道:“那我就等到岐姑娘收到礼物的那一刻,再让岐姑娘告诉我。” “剑穗,你觉得怎么样?” “是个好主意。” “你都说好,那就一定是好了,我先走一步,去看看白大小姐回来了没有,回见啊,有空再来找你。” “慢走,云公子。” 第五百四十章 阿织阿龙来到这里 白絮带着阿龙和阿织,还有不停叫唤的杜鹃鸟来到文客府前。 天已大亮,街上又忙碌起来。 “这里就是文客的家了。”阿织看着眼前的府邸,心里生出一种异样感,以往跟着花渐大人总是走小路,见多了山川河流,林中小屋,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人住的大房子,“白絮姐姐,怎么样才能住进这样的房子。” 比她原来住的山洞还要大上许多。 里面一定可以住很多人。 白絮看着眼前回答道:“有钱就行了,反正在人世间,有钱可以买到一切东西。” 她还是生着鸦岑的气,也生自己的气,明明他都伤成那个样子了,她还是要发脾气一走了之。 走都走了,顺便把他的衣服带回来,只是顺便。 阿龙偷偷看了眼白絮,在心里否认她所说的话。 阿织也露出笑反驳道:“我知道,钱买不到命,人能活多长就是多长。”她自己,可以靠修炼,活得长久点,但再长久,也会有个数。 阿龙默默点头认同。 白絮欣赏道:“知道就好。”看阿织一眼,想起她说过的话,要等花渐,等不到就去找。 她也一样,等鸦岑说喜欢她,等不到,大不了,她就自己说。 不就说句喜欢吗? 有什么难的。 “走吧。”白絮先进去。 路过文客书房外,白絮看见文客一个人坐着,低着头,手上摆弄着扇子在发呆,哼了一声直接路过。 文客抬头,脸上隐隐有笑意,家里又来客人了,还有,那把琴,也来了。 阿龙朝里笑了笑。 他的身上背着沉香古琴,经过房门前,身后似乎往下沉。 阿织拉着阿龙背上衣服问:“他就是文客?”见阿龙点头,松开手又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停下和他打个招呼。”至少弄出点动静,告诉他,他们来了。 文客看到他们了是一回事,他们也不能这样一走了之,不管怎么说,猎物被她的丝缠住,被盯上的时候,总要闹出点动静,他们现在就是在这个文客的地盘上。 阿龙看着文客起身出来,想打招呼可又有些紧张。 面前之人衣着华丽,反观自己,平平无奇。 先前晚上来的这一趟,文客一下子知道天岐和刘轩云,还有白絮姑娘的名字,唯独连他提都没有提,对了,还有殿下。 要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可他不过是一个寻常人,运气好才能跟着天岐他们,不被文客这样的贵家公子记住是正常的。 他会做好自己的事,不惹麻烦。 “你们来了。”文客喊不出阿龙和阿织的名字,便在来到门口后低了一下头,打完招呼眼睛不自觉盯上阿龙身后的东西。 琴烧焦后被清洗干净,可仍是有一块地方被烧黑,在琴的尾部,触目惊心,被布包裹住,无法被看到。 阿龙还不知道他这么想要身后的琴,客气回道:“文客公子好,这是阿织姑娘,是我们的朋友。” 文客看向阿织,轻笑道:“阿织姑娘好。”岐姑娘的朋友还真是与众不同,这一位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阿织站在阿龙身旁,肆无忌惮地盯着文客道:“你好。”想起白絮姐姐的话,看了一会就看向别处。 招呼打完了,可以走了。 文客点头,看着一旁早已离去的白絮,回过头来看着朝他挤出笑冒出两个酒窝的阿龙,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阿织姑娘,等了一会不见眼前两人出声,犹豫一会还是问道:“冒昧问一句,你的名字。” “我,我叫阿龙。”阿龙又想笑又想说话,嘴角一时抽搐。 他抬起手想要遮挡。 阿织察觉到异样,看回阿龙,拉着他就要走,不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暗自嫌弃阿龙没胆子,生怕这个文客把他吃了一样,明明连她都不怕,还怕一个人。 “等一等,阿织姑娘。”阿龙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被拉着走,这样好像也不礼貌,懂礼貌的阿织姑娘是不喜欢眼前这个人吗? 阿织不听他的,她想走就走,拉他走只是为了完成答应天岐的事情,看好行李,这个人要阿龙身后的东西。 文客望着他们两个相伴走远,走出门喊道:“问名字是因为,我的人来和我说过你们的事情,所以我知道岐姑娘知道云公子,不过,当时在想事情,有所疏忽,还望龙公子见谅。” “不用不用。”阿龙受宠若惊,回头满怀歉意道,“不用喊我什么公子,叫我阿龙就行了。” “嗯。”文客应下,对于阿龙这种慌乱的行为很是理解。 不知不觉,眼睛又看向阿龙身后的东西。 阿织早就发现,拉着阿龙走远后直言不讳地提醒道:“他想要你身后的东西。” 阿龙反应过来:“这把琴?是,我们先前来过这里一趟,不过没有进门,那个时候就说到这把琴了,其实,这把琴也不单单是琴,文客也不单单是文客。” 阿织感兴趣道:“你想说,这把琴里藏着一个妖,那文客呢?他的身上可没有妖气,整个人都干干净净的,这样的人不多见。” 明明很干净,却还是打着他们这琴的主意,算不算贪心? 阿龙听她夸人,看了看自己。 阿织又说:“你也很干净。” 阿龙傻乎乎笑着解释说:“文客公子是人,他的前世应该也是人吧,叫顾执,来这里的路上,这把琴还没变成琴,还是个人的模样,名字叫沉香,是她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有关顾执和琴妖的故事。” 阿织听他讲下去,看着他越讲越激动,还手舞足蹈起来,感觉他。 充满活力。 很好吃的样子。 阿织忍着吃人的念头,等着到点吃饭,叮嘱自己,她是人了,不可以再吃人。 鸦岑门前,白絮对着房内小声喊道:“天岐师父,天岐师父。” 里面没有动静,白絮感觉事情不妙,天岐师父不在,邋遢鬼也不在吗? “刘轩云,你在不在?”白絮又试着喊了一遍,想要里面的人出来,把鸦岑的东西拿进去,她现在才不进去。 花落听到了声音,看看门,又看看睡着的鸦岑,跳上椅子急得两边转头,到底是去门口告诉白絮他睡了,天岐和轩云都不在,还是喊醒这个睡着的人让他去开门。 “算了。”白絮不想进去,天岐师父不在,肯定会留邋遢鬼在这守着,邋遢鬼不在不就是为了逼她亲自进去。 自作聪明。 就算要先说,也不会这么便宜他。 第五百四十一章 鼠妖轩云再度相遇 刘轩云探出头,看到白絮不打算进门也不躲下去,大大方方走出来。 白絮盯着他,不发一言。 还没想通还在斗气啊,他管住嘴,过来看看能有什么帮忙的。 阿龙和阿织慢慢走了过来,阿织跑上前去,问着白絮:“白絮姐姐,到了吗?” “到了。”白絮把东西给她,“帮我做件事,把东西拿进去。” 阿织不解,为何想见的人就在这房里,却不肯进去,就像要躲起来的花渐大人。 白絮姐姐是在怕什么? 刘轩云过来,把阿织手中的包袱拿了过去,笑着问他们:“吃过饭了没,饿不饿,我去厨房拿点吃的过来。” “好,谢谢。”阿织陪着白絮一起坐在台阶上。 白絮还是没有出声。 阿龙看在眼里,站着不知道要去哪,只能先把身上的东西拿下来。 “不用拿了不用拿了。”刘轩云喊上他一起离开,“阿龙,你们来的路上遇见文客没有?” “见到了。”阿龙回道,“他还在书房里面,就一个人。” “正好。”刘轩云想起手上还有东西,急着进门先去放好东西,“你站在这等我一下,等我把东西放好,我们一起过去一趟,把琴给他,再问他要个房间,要顿饭吃。” “你慢点。”阿龙看不懂他这么急是不是屁股着火了。 开了门,花落抬头看着急匆匆进来的轩云放下包袱又急匆匆出去了,都没顾上她,不知道又要去忙什么。 她跳下凳子,继续趴在地上发呆。 “走吧。”刘轩云拉着阿龙就远离是非之地,“天岐大人还在休息,等会你去喊一下。” “好。”阿龙应下后又反应过来,这里完全是人生地不熟,她都不知道天岐在哪,还要去喊她起来吃饭,望着刘轩云马上拒绝道,“好是好,可是我不认路。” 呦,都会找借口了。 “没事。”刘轩云笑眯眯地看着他,拍着他的肩膀,轻快道,“我可以给你带路啊。” “那你自己干嘛不去?”阿龙警惕道。 刘轩云扯开话题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啊,我要出去一趟,买点东西回来。” “是天岐让你出去买的?”阿龙看着他的眼睛问。 “是啊。”刘轩云看着眼前回道。 阿龙明白了:“让天岐多睡一会,饿了自然就会醒了。” “有道理。”刘轩云佩服道,“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 这都能叫聪明? 阿龙只是不想被他当傻子使唤来使唤去的,谁不知道被吵醒有多难受,分明是想他去当那个可能会被挨骂的人。 “天岐有没有说过,我们接下来要练什么?”阿龙诚恳道,“马步,我还是会每天扎的。” “当然。”刘轩云跟着道,“我也会每天练的,天岐大人已经和文客要了一把剑,应该是要教我们剑法了,怎么样,开不开心?” “嗯。”阿龙的神情很凝重,虽说想要学更多的本事,可真到这一步还是会紧张,既紧张又期待。 “到时候,我们两个就可以比划了。”刘轩云也很是期待,想到只有一把剑又觉得有些可惜,“不过,一把剑比不了,没事,到时候,等白大小姐心情好些了,我再去把她的剑给借来,我们就可以比划了,我一定比你厉害。” 阿龙由着他说,想他是待在这里憋了太久,有人要养伤,他不能大呼小叫的,还算体贴人,就是有时候,比手里的这只杜鹃鸟还要吵。 来了这里,这鸟就没有出过声,跟着这鸟都能学会不少人情世故了。 书房外。 文客在走廊上站着,一只灰溜溜的老鼠从远处跑来,见文客是一个人,跑到跟前变成人形讨食吃:“文客,你要请我吃饭。” “坑都填好了?”文客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知他在为何事开心。 “不急。”鼠妖笑眯眯道,“你要谢我的是别的事情,昨天晚上,我可是都看到了。” 昨晚,有何特别? 文客不觉得他有越轨之举:“你看到什么事了?” “就是你和天岐,吱吱,你们在一起相谈甚欢啊。”鼠妖很满意他们再续前缘的举动,昨晚就连做梦都是梦到自己在蜜罐里泡着,吱,感觉要被淹死了,醒得早一点,再睡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就直接跑过来找文客了。 文客爱听他说的相谈甚欢一词,但这老鼠的那点小心思,他可不敢苟同,让云公子听了去免不了又是一顿暴打。 “要吃饭是吧,昨晚是不是已经偷偷吃过了?”文客看他昨晚就是打着去偷吃的主意。 “没有。”鼠妖死不承认,“我没有偷吃。” “是没有偷到吧。”文客笑着用扇子轻敲他头道,“走吧,我也没吃,刚好去喊下云公子他们,去厨房看一看,爱吃什么就拿些什么吃。” 等等,云公子? 那个刘轩云臭小子啊,带着只臭狐狸欺负他,想到就生气,吱。 “怎么了,你不喜欢云公子?”文客明知故问道。 鼠妖咬牙切齿:“不喜欢。” 文客笑着道:“我也不喜欢。” “那你笑什么?”鼠妖看不懂他的心思。 文客笑而不语,要是一开始就喜欢上,那一下子要考虑的东西就要太多了。 鲛人在地底下,吃好喝好,他仍是不放心要天天去见一面。 但如云公子所言,今生是下一世自己的前世,不想前世有遗憾,今生就好好过,如此想来,喜欢一个人,不该顾虑太多,爱就爱了。 一天见一面,两面,还是三面都没有关系。 带云公子和岐姑娘去见鲛人,不必挑他没去过的时候,想什么时候见,什么时候见。 这样一来,轻松多了。 文客带着鼠妖去往厨房,刘轩云带着阿龙去书房找文客,来到曲曲折折的回廊处,命运让他们相遇了。 “臭老鼠。” “臭小子。” 相互停下脚步,隔着回廊开始骂道。 刘轩云看鼠妖这么精神地跟在文客身边就来气,昨晚在地底下看不清脸凭感觉觉得他很伤心就放他走,今天一看,他昨晚就是装的。 阿龙在一旁很不解:“老鼠,哪来的老鼠。” “这么大一只,你看不到吗?”刘轩云抬头看着鼠妖,气冲冲道,“走,阿龙,跟我一起去打老鼠去。” 第五百四十二章 鼠妖入水文客施救 对面来人气势汹汹,文客要拿琴,不想走,问身旁鼠妖:“要不要避一避?” “不避。”鼠妖很有骨气道,“就他们两个,能拿本大爷如何?”况且文客就在身边,谅他们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能有这样的气势是好事,可不要借了他的威风。 文客退后一步,直接转向廊外,摇着扇子欣赏起风景。 这,这也太狠了? 无情的文客。 吱,鼠妖独自面对疾步走来的刘轩云和阿龙,心中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廊外有风袭来,刘轩云大步在前,阿龙紧随其后,交错出现在眼前,步步逼近,离他越来越近。 危险的气息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不逃,可能会死。 吱吱吱。 他不想死,哪怕活了上百年,还是想多活几百年。 鼠妖使出老招数,一下子变回原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开始装死。 眼睛闭紧,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起来,别以为你装死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刘轩云走过去,蹲下来就要徒手抓老鼠,就算没有尾巴可以揪,还有耳朵。 鼠妖察觉到有人在他面前蹲下,顺着风开始在地上打滚,逃脱了刘轩云的魔爪。 “呦,还挺会跑。”刘轩云就蹲着,不起来了,看看这老鼠逼着眼睛能跑哪去,这旁边就是水塘,自己滚下去最好,也省得他亲自动手了。 阿龙停下,看清大变老鼠的景象就在眼前上演,愣了一下,眨了两下眼睛,朝看过来的文客笑了下打招呼,再慢慢往前走去,心里嘀咕着,还真的有大老鼠。 还会装死,还会滚,和以前见过的老鼠都不一样,真不愧是老鼠精啊。 真是成精了。 难怪都会给人下毒了,等一下,害他吃了有毒蘑菇的老鼠该不会就是他? 阿龙心里有数,可仍是不敢确认,直到刘轩云喊他一起过去看戏:“阿龙,你别傻站着了,过来一起盯着他,看他能滚到什么时候,抓到他,我让你先揍他一顿解解气,就是他,害你中毒的,你知道吗?” 阿龙走到他身边。 文客转身看着他们两人,出声道:“下毒一事我已经问清楚了,他是想要岐姑娘回想起前世的事情,才出此下策。” “前世。”刘轩云不喜欢听这个词,更不觉得吃毒蘑菇是个多好的主意,“如果脑子里根本没有前世的记忆,吃什么都没用,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 “确实如此。”文客认同道。 鼠妖一边滚一边偷听着,阿龙想起自己中毒后看到的景象,脸上浮现出笑意,不是前世的记忆,那会是以后发生的事情吗? 风吹着鼠妖一路滚,他滚得晕头转向,扑通一声入水了。 刘轩云看过去,道一声:“活该。” 文客看着在水里扑腾喊着救命的鼠妖,不知他这声救命是朝谁喊的,看向刘轩云道:“云公子。” 刘轩云把头一扭:“不会游泳。” 文客看向阿龙。 刘轩云看回来说:“别救他,让他淹一会再说。” 阿龙盯着水面为难道:“可是他好像快不行了。” “你忘了他怎么对待你和殿下的了吗?”刘轩云往事重提,“要不是我和天岐大人晚进来一步,中毒的人还要多两个。” “可那蘑菇的毒也不是很严重。”阿龙在煎熬中,话越说越小声。 刘轩云望着起起伏伏的鼠妖,不信活了上百年都成妖的老鼠还会被这普普通通的池水淹死,猜他还是在装,看他装得这么像的份上,对着阿龙不情不愿道:“想救就救吧,反正要原谅他的人是你和殿下,我和他的仇已经报完了。” 谁料鼠妖还不领情。 “文客,咕噜噜,救我,咕噜噜。”他望着岸上的三人,看向了文客,爪子乱扒,身边的水一下子没过脑袋,一会又浮出水面苟延残喘着。 被指名道姓后,文客的心中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不能再坐视不管,虽说他本就没想放任不管,只是想让他认个错,和云公子他们解决好下毒一事。 如今会游泳的人不止他一个,阿龙也可以下去救他。 云公子都让阿龙想救就救了。 可这话,又到底是不是说给他听? “无论什么时候,保全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父亲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母亲落水。 他无能无力。 鼠妖在面前拼命挣扎,他求的,是活下去。 当初同他一起出去的护卫,拼死护他,换来的却是一条手臂被斩断,因为护卫所求,是为利,为利便可违背命令规矩,那迟早有一日,为利可以背叛身边的人。 留他一命已是最大的宽容。 或许,这也是父亲失败的原因,明明已经做了那样的事情,却没有坚持下去,一狠再狠,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想起父亲笑意盈盈看着母亲的样子,他终于释然,父亲在意母亲肚中未出生的弟弟,也在意他。 “文……客……” 望着面前体力不支的鼠妖,文客本想他如此宁死不屈,不能不给这个展示的机会,如今看来,他是真的不会游泳。 老鼠会被淹死,困在笼中,即便会游泳也不能游出头,可他没有被困笼中,困住他的又是什么? 是因为缺少了一条,别的老鼠都有的尾巴吗? 他所求,为何? 阿龙放下身后琴,准备下去救人。 文客已经先一步脱下外衣,将扇子同外衣一起放在地上,跳入水中用双手托起了喝饱水的鼠妖。 “把手给我。”刘轩云在岸边向浑身湿透没有个公子模样的文客喊道。 文客笑了,拒绝道:“云公子,不用了。”他的手上已经有了放不下的东西。 “随你。”刘轩云环顾四周,看向一边可以爬上来的地方,“去那等你。” 上岸后。 三人围着一只肚子鼓气的灰老鼠,小手小脚,抛开他是老鼠的身份,看着还是挺可爱的。 刘轩云蹲下来,用手指按着他的肚子,鼠妖开始往外吐水。 “有救吗?”文客的头发和衣服往下垂着,一地的水迹直到脚边才停止。 “他这只老鼠是我见过的最没用的老鼠了,连一般的老鼠都比不上。”刘轩云一边救他一边嘲讽他。 鼠妖咳嗽起来,想反驳,咳嗽得更厉害了,好在终于醒来,瞪着两个小眼睛,想凶也凶不起来。 阿龙站在一边也不怕。 眼看鼠妖没事,文客要先走一步:“我去换身衣服,劳烦你们先在书房等我。” 文客,别走,鼠妖抬起一只爪子。 刘轩云直接拎起来,站起来朝着文客离开的背影喊道:“放心去吧,我们会替你照看好他,不让他想不开的。” 第五百四十三章 如此率真那是自然 被提起的身子没有可以抓住的地方,随着抓他的手不停晃动,他的身子晃来晃去。 别晃了。 都想要吐了。 鼠妖不想弄脏这里,只想咬人。 刘轩云早已料到,又晃了一下,晃得鼠妖头晕眼花没办法咬中后,把它提到眼前威胁道:“敢咬我,再把你丢回水里,送你归西去,这回,可不会有人再救你了。” 吱,不救就不救,鼠妖管住嘴。 “走吧,阿龙。”刘轩云看它老实下来不再揪着它的耳朵不放,换一只手直接抓住后脖颈,慢慢握成拳头,一颗小鼠头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的空隙处冒出来。 风吹着很舒服。 鼠妖看来看去,看到阿龙,看他呆呆傻傻只会跟在这臭小子的身后,想要找机会好好利用一下他。 “你想说什么?”阿龙看出了鼠妖一脸盘算的模样,担心身后的琴一时着急没背好又伸手去摸。 鼠妖眼睛一亮,这傻小子背后的东西好像在什么时候见过。 吱吱吱。 到底是什么时候见的? 这些年也偷偷摸摸进了不少大户人家的地盘,家里有琴的倒是不多见,摆满字画的就多了去了,到底是在哪见过的这琴? 鼠妖动了动鼻子,想嗅一嗅味道,可闻到的是隐隐约约的臭味。 比他都臭的人,还有人愿意跟着,果然是臭小子和傻小子。 “问你话呢,怎么不说?”刘轩云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安静下来的鼠妖,发现他的心思在阿龙身上,想了一下又晃一下手道,“看上我们阿龙,身上背的琴了?” 鼠妖不答,抬头盯着他。 刘轩云不屑地笑了笑:“怎么,不认识了?” “什么意思?”鼠妖不愿承认自己的记性不好,都活了一百多年了,见过的东西有那么多,怎么可能一样一样都记住,他的脑袋瓜子才多大点啊。 “给你个提示,一百年前。” “琴妖。”鼠妖脱口而出,望着阿龙身后难掩激动之情,脑袋往上伸着又想要挣脱出来,“琴妖的琴,有两把,我都见过,这把是制琴师送给她的。” 顾执送的,在那个村子里,那户人家的墙上挂着。 一共就两把,不是那把,就是这把了。 吱吱吱,他可不笨。 “没错,想不到你还记得。”刘轩云夸道,“记性挺好。” 鼠妖不要听他的夸,只想赶紧逃,这琴会要他的命。 难怪刚才装死装得好好的,自认为是有史以来装得最好的一次,将天时地利结合得天衣无缝,没得到认可不说,还给掉进了水里。 想来是这把琴在作祟。 百年前将他丢入水缸想要淹死他,百年后还要让他滚入水池,还是想要淹死他,其心可恶,能躲多远躲多远。 “别动了。” 刘轩云看着鼠妖挣扎,手上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却还是能困住一只活了百年的老鼠,本该开心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却免不了要唏嘘一番,“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这琴已经是死的了。” “死。”鼠妖停下,看着刘轩云,眨了眨懵懂无知的小眼睛,“你当我是傻瓜吗?琴当然是死的,但琴里的妖怪是活的,她没有死,她还活着,还想要害我。” 阿龙跟着劝道:“她真的已经死了,我们亲眼看见的,被火活活烧死的。” 烧死。 “一命换一命。”鼠妖想起百年前城外客栈发生的那场大火,仍是心有余悸,就在刘轩云和阿龙以为他不会再害怕会窃喜时,他却破口大骂道,“白痴,她死了又能怎么样?要真的能一命换一命,琴妖早这么做了,就算她死了,死掉的人也不会再活过来,没有顾执了,只有文客。” 换什么命? 要修炼多少年才能修成人形,她是树妖他是鼠妖,虽有差别但差得不多,应该吧,吱,他又不是树怎么知道?不过,能好好活着当然是要好好活着,非要自寻死路,真是找死,吱,活着,不行吗? 刘轩云问:“你不恨她吗?” 鼠妖迟疑一下,回道:“我恨她有什么用?”还是那句话,他生气,憎恶,这些不好的情绪都不能让他变强,不然,他早就光明正大地出来占山为王了。 刘轩云放下他,笑了下:“走吧。” 鼠妖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下他,刚才说了什么让他感激涕零想要重新做人的话? 阿龙看了看他,也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再见,鼠妖面无表情地回一句。 等等,什么意思啊! 鼠妖望着不同以前的沉香古琴,赶紧追了上去。 “臭小子,站住,你答应了文客要照顾好我的,不能丢下我不管。” 刘轩云头也不回,手上不用拿着东西,走起路来也是轻松得很:“我这个臭小子就喜欢出尔反尔,怎么,不行啊,再说了,我只说照看,照看是一时的,照顾才是一世的。” 阿龙一边听一边认同地点头,意识到又被他牵着鼻子走,回过神来摇了一下头,还是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鼠妖是不小心掉下去的,不是要寻死,更不想报仇,也就不用再照看着他。 “不行,管你一时还是一世,不行就是不行。”鼠妖不和他讲道理,认定的事情不会变。 文客就是顾执的转世,放下了还是要追上去。 两人一鼠往书房方向走去,相反的方向,白絮仍然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不愿起来。 阿织看一眼,又看一眼。 白絮出声问:“你想说什么?” “我没说话啊,白姐姐。”阿织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白絮见了,没有生气反倒羡慕起她无忧无虑的模样来,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无忧无虑。 伤心难过了,哭一场就好了。 可如今哭也哭了,还是觉得开心不起来,坐在这里也不能解决任何事情,还被蜘蛛精看笑话。 她要站起来,去看着鸦岑好起来,让他哄自己开心。 “白姐姐,你快看,那不是文客吗?”阿织看到了回来换衣服,路过这里的文客。 白絮站起来,见到讨厌的人变成这副落汤鸡的模样就开心:“还真是他,缺德事做多了,摔河里去了吧。” 她笑,阿织跟着笑。 白絮走上台阶,站在回廊上,得意地盯着文客看。 文客看到了她们,远远地点头打招呼,还是直接走了过来。 真不怕丢脸啊。 还这样招摇过市的,和那个邋遢鬼有的一拼。 白絮在心里嫌弃一句,不想再看他的笑话,推门进去面对真正属于她的难题,想要听鸦岑亲口说喜欢她,出现在他面前,是无法逃避的事。 阿织等在一旁,看着文客走过,看他手上除了衣服扇子,也没别的东西,想到自己也爱藏着东西留到饿了在吃,跑上前去翻了翻他手里的衣服,文客站着任她找。 琴不在里面,那她就放心了。 走了。 文客看着阿织跟着进门,关上房门不让外人偷看,对他提防的模样显露无疑,低头看着自己浑身是水的狼狈模样却在往前走时开怀大笑,跟在岐姑娘和云公子身边,如此率真,那是自然。 第五百四十四章 在文客书房等他来 “这鸟笼怎么坏了?” 书房内。 刘轩云,阿龙,鼠妖先后赶到这里,刘轩云进门后肆无忌惮地东看西摸,浑然一副头一次来到这的模样。 当然,这是装的。 真正是第一次来的人,是阿龙。 阿龙看着被放在桌子上面的鸟笼,将怀疑的目光看向一言不发,做贼心虚不敢看他的刘轩云身上。 心里有了猜测。 这笼子十有八九是被他弄坏的。 “吱。”鼠妖瞪着眼睛也盯着刘轩云,准备找机会揪他小尾巴,告他小状。 一人一鼠皆不知,鸟笼摔坏,这是在文客眼皮底下发生的。 当面管不了,私底下更管不了。 刘轩云偷看他们两个一眼,豪横地把头扭到另外一边。 不看了。 可他们两个好像还是在看他。 真不自在。 他眨两下眼睛装无辜,眼看逃不过还被牢牢盯着,又不想和他们两个多说什么,头一晃开口道:“坏了就坏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也对。 阿龙认同道,意识到自己又被他牵着鼻子走路后鼓了一下脸。 刘轩云已经来到他的身边,帮他把身后的琴给拿下来。 “别傻站着了,累不累啊,背着这么重的一把琴,先把它放下来。”刘轩云专注在做正事上。 阿龙也就不再计较,只是提醒:“你慢一点。”琴可以任他拿,他就看着,免得越帮越乱,万一琴摔了,再赖到他头上,他可赔不起。 “知道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刘轩云出口成章,正经说起话来还是有个公子模样的。 鼠妖在一旁注视着他们的举动,默默听着他们的谈话,发觉臭小子懂的还不少,不知道在哪学来的。 不过,比起这件事,更重要的是。 他要看清楚,这琴究竟是何方神圣,免得浪费了他刚才的这一番感情。 最主要是,不是这琴在作祟,还得另外去找,是谁害他落水的。 麻烦,实在是太麻烦了。 反正都已经掉下去还被救上来了,是这琴害的,他反倒能安心些。 “万年,那也不用这么小心。”阿龙学会了反击。 “知道了。”刘轩云笑着应下,把琴取下后,小心放在桌上,取下遮挡的布条,点头道,“还好被殿下给叼出来了,沉香,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你要找的人可能就在这,就是那个叫文客的人,等会他来了,要真的是你要找的人,你多少发出点声音好让我们知道。” 阿龙疑惑道:“这琴弦都没了,怎么出声?” 刘轩云看向他,对着琴身伸出手,轻轻拍了两下,急得阿龙连忙制止。 “放心,火都烧不坏。”刘轩云收回手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道,“就是断个弦,还有这里有点焦以外也没大碍。” 鼠妖盯着那片黑掉的地方,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又被人给揪了起来。 刚想要发怒。 刘轩云把地上的他举到眼前,好让他能看清这琴。 他也就不再计较,专心看着眼前这琴。 刘轩云弯着腰,学着它看琴的模样一起端详着。 一人一鼠看得认真。 “这又是在看什么?”阿龙不懂他们的所作所为。 刘轩云和鼠妖都不说话。 阿龙无奈学着他们的样子也细细看着,只是觉得弯下腰太累,还是照做了。 看了一会,刘轩云的腰和腿快要撑不住了,低头看了眼闷声不响的老鼠,问他:“怎么样,看出什么花来没有?” “吱。”鼠妖还在试图从那琴的身上嗅出点似曾相识的气味来,可这妖气,说没有又好像闻到了一点,可这一点不是来自面前的琴,也不是从那黑漆漆的地方渗出来的,是在他身后,在问他话的这个人身上。 一个人,怎么会有妖的气味。 除非。 鼠妖转过头,盯着刘轩云打量起来。 刘轩云偏过头,也盯着它看。 阿龙一看他们两个又在演哑剧,猜不透看不透,站直身子在一旁老老实实等着,这屋子里的摆设看上去,都很精致,是他一辈子都住不起的样子。 脚下挪动一小步,是他现在能做出的最勇敢的事。 满是红木家具的屋内,只开了一扇大门,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到了正对门的桌面上,已被烧毁的古琴底下隐隐泛着亮光。 “臭小子,你叫什么名字?”鼠妖一本正经问道,想听他的大名。 “我?我就叫轩云。”刘轩云不明白他好端端问名字做什么,既然他想知道,那他就大方告诉他。 “呵呵。”鼠妖偷笑一声,道,“你跟着天岐跟了很久了吧。”在他遇到天岐的时候,天岐的身边可还没跟着这个臭小子。 在他被火差点烧死后,天岐就遇上了他,看来缘分这种东西或许真要拿别人的性命来祭奠,才会出现。 那沉香这个树妖死了,看来,又会有新的缘分出现。 一定是这样。 嘿嘿。 沉香啊沉香,你死都死了,那就安息吧,非要推他一把,是在暗示他,要他撮合文客和谁在一起吗? 这种事被文客看出来了,他可没好果子吃,虽说吃烂果子也没事,可吃惯了好的,本大爷不想吃烂的。 这个臭小子和臭狐狸因为他告诉文客,天岐是文客的前世情人,就对他围追堵截,想必是关系匪浅。 可再深,深得过一辈子吗? 鼠妖得出结论,天岐,文客,还有臭小子,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掺和不得。 但他还是选择站在文客身后。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昨天晚上也把一切该放下的都放下了,从今往后,文客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吱吱吱。 他就光顾着看戏,凑热闹就行了,免得再把自己卷入水深,火热之中。 得不偿失,这个词他还是知道的。 鼠妖晃了晃脑袋,料定刘轩云跟着天岐不是很久,得意于,他甚至还没有他认识天岐的时间久。 所以,他身上绝不可能沾到天岐身上沾到的妖气。 那他的妖气从何而来? 只有可能是那个臭狐狸身上的,他和那个臭狐狸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天岐长。 吱。 狼狈为奸。 他可以变成人,那臭狐狸能变什么?不变人就能迷惑人,吱吱吱,果真是,诡计多端的狐狸,要小心提防。 不能在变成人后,被臭狐狸勾走了心。 吱。 鼠妖越想越离谱。 刘轩云却以为从都城开始就跟着天岐,跟了三年的事被发现了,难免有些佩服他的小眼力见:“是跟了很久,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去过都城?” 什么都城。 那是一只老鼠能随便去的地吗? 不过,居然敢承认跟了天岐很久,真是不会算数,有空该好好教教他才是。 谁让他对自己有另眼相看的意思,他可是全都听出来了。 “废话。”鼠妖把腰板挺直,重新摆起谱来,“我身为鼠妖大人,鼠族子孙遍布大江南北,这人间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刘轩云看他得意,觉得他就是在夸大其词,别的暂时也不想知道,把手转了个方向,让鼠妖面向自己,朝着古琴点了一下头:“那我问你,这琴里到底有没有妖怪了?” “没了。”鼠妖说的时候还是有些感叹,活活被烧死的事,他可忍受不了。 “那你有没有办法让这琴出声?”刘轩云又问了一个问题,一下子把鼠妖给难住了。 “我不会修琴,怎么让这琴出声?”鼠妖愤愤不平地反问道,“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自己修?修好了再送来。” 第五百四十五章 在需要的时候出声 “那不是没有这个机会。”刘轩云无奈地往旁边位子上一坐,一靠,“这不,我们一进城就被卷到麻烦里来,客栈没住几天就来这了。” 阿龙没时间拦,眼看刘轩云朝旁边的位子点头要他也坐过去,他能做的就是先站着等文客公子来了再说。 在文客来之前,看着刘轩云,不要让他再弄坏什么东西。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有办法藏住妖气吗?”待在刘轩云手上的鼠妖觉得他身上有妖气,就是因为没有办法藏起来,不然,谁会顶着这么点妖气到处招摇。 刘轩云轻松一笑,低下头看着放在腿上的鼠妖:“有啊,只要得到一样宝物就行了。” “什么宝物,你有?”鼠妖抬起两只前爪,表示怀疑。 刘轩云得意道:“刚有的,我自己用不上,放起来了。”看向别处,继续看着刚才没来得及仔细看的地方。 阿龙在一旁想着,想到昨天早上,刘轩云神秘兮兮地塞给他过一样东西,说是什么宝物,让他先替他保管着,免得弄丢了。 什么时候弄来的也不知道。 他以为那是他打算送给天岐的东西,就放进包袱里藏着,如今要住这,便都收拾好带来了。 “那你拿出来,给我看看。”鼠妖坚持有宝物才相信他真的有宝物,眼看刘轩云不看他,他就跳到刘轩云肩上让他好好看着他。 刘轩云可不傻,盯着鼠妖问:“你是不是特别想要这宝物?” 鼠妖也不傻,越是想要的东西越是不能轻易说出口才对,不然别人要气他就故意不给他,怎么办? 吱吱吱。 谁让他只是一只人人讨厌的老鼠呢? 鼠妖自怨自艾的时候,刘轩云看着他的反应意识到什么,眼看着文客换衣服换得差不多也要来了,不捉弄下去,伸出手把鼠妖放在桌上,对视道:“想要的话,想好,拿什么来和我换?” 鼠妖不用想,现在就有答案:“我拿城里最香的油跟你换。” 刘轩云摇头。 鼠妖觉得他不懂欣赏人间美味,觉得他俗不可耐,睁着两个小眼睛,果断道:“那我拿钱跟你换。” 刘轩云还是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鼠妖急得要跳起来。 “要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刘轩云道,“偷来的,抢来的,我可不要,我的宝物是属于我的,你给我的,也要是你自己的东西,不然,你给了我,就相当于是把麻烦给了我。” 嗯,说得有道理。 鼠妖低头默认,反应过来猛地摇头,吱,他在想什么,真正属于他的,除了这条小命,还有什么? 要宝物就是为了留住自己的这条小命。 昨日据鼠辈来报,不少妖力薄弱的小妖都不知所踪,想来是凶多吉少,被妖气高强的妖怪拿去炼丹,烧了,吃了。 关他屁事? 不过,他还是要抱怨一句。 专挑小妖小怪们下手,算什么本事?吱,反正比他本事大。 想要躲过一劫,只要隐藏住自己的妖气,掩人耳目地活下去不是问题,毕竟,他鼠妖大人如今变成人形可谓是天衣无缝。 吱吱吱,厉害吧。 只是,他的那些鼠辈们,平日里好吃懒做,学艺不精。 想必,也不会被盯上。 吱,这样,他也就放心了,能安心待在文客这里先避一避风头。 等鼠辈们死完了,不也得轮到他?吱,他不笨,他可坐不住。 等风头过去,一定要一探究竟。 吱吱。 这样,好像也不太行。 那该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这个家伙,这个把他放上桌的大胆狂徒。 刘轩云把老鼠放下去后就不管了,阿龙倒是想把老鼠抓下去,可他还是怕这会说人话的老鼠对着他突然龇牙咧嘴。 好在,没一会,鼠妖听到动静,自己顺着桌子腿滑下去了。 又等了会,文客终于来了,阿龙正在提醒刘轩云:“你坐一张椅子还不够,还要坐这边的?” 一坏坏两样,拿什么赔给人家? 刘轩云偏要试着坐坐看,不理解阿龙这种胆小怕事的性子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我就试试,又不会坐坏的,大惊小怪什么?你别总这么盯着我,你不累,我都嫌累。” 按理,该是他盯着阿龙才是。 毕竟是他闯荡世间的经验要多一些。 可如今的阿龙上了太多次当,就没那么轻易上别人的当,愤愤不平地指着坏掉的鸟笼说:“那这个呢?这个是怎么一回事,你敢说,不是你弄坏的?”一时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一时失手。”刘轩云眉眼一挑声调平平,气完阿龙后又故意要逗他,“不然,它该整个散架了。” “你。”阿龙看不住他,更说不过他,只能一个人转过头生闷气。 一转头,他就看到了来到门外的文客。 刘轩云发现照进来的光被挡了后也看向门外,看到换了一身新衣服的文客不苟言笑地站在门外,先露出笑来,站起身道:“这么快就来了,换了一身衣服还是老样子。” 换了衣服,人可没换。 “那是自然。”文客轻点头,背对一片越发刺眼的光芒跨过门槛,走进门来。 鼠妖睁大眼睛看出去,光被文客挡了大半仍是感觉刺眼,他眨了眨眼睛,憋住不由自主要冒出的泪水,盯着文客所穿的衣服,想到了记忆中第一次看到那个人,也是如此气宇轩昂。 至今为止,已经过去了一百年,这一百年间再未见过如此不凡之人。 文客,不愧是本大爷看中的人。 只是那人遇见琴妖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比他这只没人爱的老鼠还要多愁善感。 文客和天岐真在一起,还会重蹈覆辙吗?从最开始的言笑晏晏,相谈甚欢,到分道扬镳,永不相见。 这会是他希望看到的吗? 果然太过执着一件事还是不好。 吱。 鼠妖望着文客走来,发誓不再管他们之间的闲事,心事已了,也该好好忙修炼的正事了。 文客来到刘轩云,阿龙面前站定,刘轩云示意文客好好看看桌上的这把琴。 阿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慌忙让到一边。 文客上前一步,看着沉香古琴,想要试着亲自上手去摸一下。 许久未弹琴了,也不知是否生疏了。 刘轩云把桌上的鸟笼拿起来随手就放到了地上,又对文客道:“你看出什么了?他已经看过了。” 文客看向地上的老鼠。 鼠妖把头扭向一边。 “看出什么了?”文客出声询问。 刘轩云替鼠妖回答:“妖已死,空留一把琴而已,你想见的琴妖已经见不到了,你觉得有遗憾吗?” “有。”文客笑着回答这个问题,想到过往种种,释然道,“有遗憾,才是人生,太过完美,便太过虚假。” “所以,不管别人怎么对你议论,你都不在乎?”刘轩云倒是欣赏他这一点。 文客伸手抚向琴,道:“这世上千万人,有一便有二,有三便有四,一两个人诋毁我,便会有三四个人跟风诋毁我,可能还有五六个人是无所谓谈论谁,只是爱听个热闹,至于剩下的,云公子,你觉得,他们会不会站在我这边?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才会出声。” 鼠妖默默看了回来,抬起头,看着文客,看得入了神。 第五百四十六章 是鲛人创造了人间 “说得不错。”刘轩云当着鼠妖的面拍了拍文客肩膀,开始和他称兄道弟,“看在你帮我想了一个好主意的份上,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找他,是让他看笑话吗? 文客摸着琴,侧过头来,盯着刘轩云笑:“找岐姑娘,不是一样的吗?” 一样? 刘轩云转了转眼珠。 琴虽未响,可两人早已心领神会,视线相交时,他就明白了,文客这是在笑话他总爱吃醋。 哼,一样,一样行了吧,得了便宜的人还要卖乖。 “随你。”刘轩云明知被人笑话还是沉浸在开心之中,决定不和眼前之人逞口舌之快,反正已经知道一点他的心思,绝不限于这把琴,“对了。” 他收回手,看着鼠妖道:“臭老鼠,你想怎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可别再说什么要拿城里最香的油来报答,你偷来的油,有可能就是人家自己的东西,人家不稀罕。” “不是不稀罕。”被称人家的文客放开断弦的琴,纠正他的话道,“是不必这么麻烦,就像,我无聊时想要赌上一把,在自己的地盘上就可以赌,何必去别人那?我自己的东西,又何必让别人偷来再送我。” 刘轩云感觉他说的还是自己,眼睛不敢直视,下意识抽动一下嘴角。 他可没有借花献佛,藏妖气的珠子给了他,那就是他的,既然是他的东西,当然是随他处置。 本想送给天岐大人,藏起多年除妖生涯沾上的妖气,可天岐大人并不想躲躲藏藏,也早就做好了觉悟。 送这珠子就是多此一举。 他留着也没用,找机会和鼠妖换点有用的东西才是正途。 文客看他发呆,不知他哪句话又刺痛了云公子的心,害他多想,不管云公子怎么想,他已想通:“失而复得的滋味,我已经尝到了。” 失,失的是什么,得,又得的是什么? “哦,你是在说这把琴。”刘轩云反应过来,看回文客。 文客不隐瞒:“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它。” “只是见过?你不是它曾经的主人吗?”刘轩云说完,文客又看向他,他只好识趣地改口道,“准确一点来说,是你的前世。” 隔了这么久的前世,早就死了,化成烟了,也该烟消云散了。 断弦之琴改头换面后,也该换主人了。 曾是顾执的琴断弦后到了琴妖手里,如今属于琴妖的沉香古琴,也断了弦,该换他将这缺失的琴弦补上了。 帮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做了那个人应该做的事,他也不是那么反感曾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至少知道,他比那个人强。 和一个远不如自己的人有何计较的? “既如此,有空找人修好它,再来试一试,这琴能不能出声。”文客的脑子里装的是鼠妖和他说的那些话,古树所化,琴师所制,又得琴妖青睐,才造就一把如此独一无二的古琴,却不想会误入歧途,如今怨气已散,该是它真正发挥用途的时候。 能出声,他才会留下,不能出声的琴,留着当摆设吗? 他会修好为止。 修好后,先在这房内练习一遍,再弹奏给岐姑娘听,以示谢意。 即便岁月轮转,文客依旧摆脱不了如顾执一般的性子,但他在试着改变。 他想要做点真正能让自己开心的事。 门外,天早已是大亮。 刘轩云随他道:“那就拭目以待了,到时候,你想演奏什么曲子?” 文客一笑:“到时候不就知道了。”想要高山曲谱,还真是心急。 “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就带你们去见一见我的朋友,如何?” “好,走吧,阿龙,你去把天岐大人喊来。” “为什么又要我去?”阿龙一边抱怨一边走出去。 地下的冰灵在池水中游动,低语道:“见客人,到底心急的是谁?文客公子。” 她知晓外面是白天,她也知道文客就在自己的头顶,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施展幻术。 她所想,都是曾真实发生过的事。 在广阔无边的大海之中,有座孤岛。 她可以感受到阳光的照射,可以感受到鲛人曾经得到过的喜悦。 在鱼人变成人后,鲛人可以在这座孤岛上望着远处的人,海底的鱼人,可以看到他们各自忙碌的身影。 这是最初的喜悦。 鲛人看着他们,就像是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脸上有着笑容。 只可惜,好景不长,虽说,对于鲛人那漫长而又孤独的生命而言,几百年的时光也算不得什么。 可那几百年,发生了太多的事。 人生下来的孩子只会是人,生来不会游泳,放在海水中会溺死,大人必须时时陪在孩子身边,哪怕当孩子长大一点,也要提防孩子去海边玩耍不小心被海水卷入。 可爱玩,向往海水,是隐藏在每个孩子体内的本能,更是不灭的危险。 身为鱼人的后裔,他们天生渴望水。 如今,这海水会要他们的性命,尽管学会了在海中游泳,但不是鱼人的身体,无法一直待在海水中。 人和鱼人注定要分隔两地,永不相见。 鲛人在想,这么做是不是真的能让那些想要离开海水生活的鱼人开心。 如果能,那就是值得的。 鱼人变成人后,少了尾巴,多了心眼,最初的鱼人变成人后,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离开自己的身边,便瞒着他们,其实是鱼人的后代。 他们告诉自己的孩子,他们生来是人。 而人,是天造的。 他们要自己的孩子信奉天神。 明明天神对世间干旱坐视不理,明明来到世间的是他,不是天神,可他们却信奉天神…… 这一切都刺痛着鲛人的心,可鲛人还是不后悔。 人得到了传承。 问题又来了。 人的孩子见到了鱼人,知道自己曾经也可以是鱼人的孩子,可以肆意游荡在海水之中,会不会怪罪那些得到了鲛人泪,将自己从鱼人变成人的父母。 父母渴望陆地,孩子却向往大海。 他们开始有了分歧。 这是上天对鲛人的惩罚,天神要鲛人亲眼看着他所在意的鱼人,哪怕没有经历干旱之苦,依旧会承受别的灾难,而这灾难正是由他们自己造成的。 上天要鲛人痛心,要鲛人后悔,要他明白他救不了鱼人,世间一切皆有定数,只要鲛人愿意抛下凡间一切,便可重回上界。 鲛人不愿,他始终相信鱼人一族会得到延续。 哪怕鱼人也不再是鱼人,那些人同样是他想要保护的孩子。 时间已经过得太久了。 距离上一次惨不忍睹的人和鱼人的纷争也很久了,鱼人,被人淡忘了,他想要亲自来看一看,这个世间变得怎么样了。 他的身体被困海底,他的心向往人间,向往这个因为他,才开始有的,百花齐放的人间。 到底谁才是鲛人之心转世? 冰灵回过神。 她能感觉到,鲛人就在她的身边,这也是她为什么要留在文客身边的原因,鲛人就在这安城内。 她真正想见的是鲛人。 她更想知道,鲛人来到这里,经历了一切人要经历的事,会后悔吗? 后悔了,还能不能回天上去。 不知不觉,她的脸上流下了一滴眼泪,当她跃入水中,眼泪也消失不见。 第五百四十七章 是着凉了不是瘸了! 鲛人永远也无法回到天上去了,不管是否后悔。 从鲛人决定拯救鱼人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是这世间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世上没有第二个鲛人。 这个世间因为鲛人而存在,没有鲛人,这个世间也将会继续存在。 如今的人们忙忙碌碌,只为赚钱养家,生儿育女后,儿女们也要成家立业,学会自己赚钱养家。 钱,是个好东西。 安城内。 城东一处河岸边。 张文芳在河边洗衣服,抬头看了眼天,想到不久后的赌局,只希望那一天能快点来。 如果有机会重来,她宁愿自己从未来到过这个世上。 可惜,没有这种机会。 她只是希望一切都能尽早结束。 不管输赢。 母亲王翠花的孩子不是她也没关系,甚至,父亲不是张大宝也没关系,只要他们各自幸福,没有她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没有她,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有了水,水里又有了鱼,河水便不再沉寂,有了生气。 那是一种令人驻足欣赏的喜悦。 生命的延续。 她是父母命中的一环,少了这一环,会变成什么样,更好,还是不如现在,她都无从知晓。 她只是选择了逃避,不想去面对如今的困境。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她什么都做不了,要是她是个男孩就好了,还能去劝回父亲,能干体力活赚钱,分担家里负担。 可她是女孩,没读多少书的女孩,既有赚大钱的野心又无可奈何,她瞧不上父亲的所作所为,不想母亲再对他抱有希望,她只想和母亲两个人好好生活,可在母亲嘴里,她却不如这样的父亲,只因她为这个家带来的钱财没有父亲多。 洗着衣服的张文芳流下眼泪,把手放入水中洗净再抬起擦着眼睛,擦去泪水后继续洗着衣服,把衣服洗干净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剩下的就是等。 短时间内,她赚不到钱,也没有办法让母亲改变对她的看法。 要是她,生来是个有本事的人就好了。 一切烦恼都不会有。 张文芳抱着洗好的衣服往家赶,步伐很快,她清楚,不存在那种无忧无虑的人。 无忧无虑,则无心无情。 已是将至中秋,阳光明媚也不晒人,可张文芳的心难以平静。 文客家中。 天岐还在睡梦之中,刘轩云,阿龙和文客都来了,在外面等着。 文客看了眼刘轩云。 刘轩云先开口道:“你跟来干嘛?想看好戏吗?” 文客没有否认:“没见过,想见见。” 起床气是什么样的,能有多可怕,再可怕,也没有真刀真枪来得可怕。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心好奇害死猫。”刘轩云不想让他再和天岐有过多接触。 文客笑道:“正好,它怕猫,没有猫,它才能安心留在这里。” 鼠妖眨巴两下眼睛,早就知道文客愿意让他留下,可看他这么说,好像留下他不只是希望他把坑填完。 文客,是在为他着想吗? 好感动啊,吱吱。 居然会有人为一只臭老鼠着想,吱,真好,等等,他刚才骂自己是臭老鼠了吗? 呸。 他才不是臭老鼠,刚掉进河里洗了一遍,要说还臭,那就是河水的问题。 吱吱吱,他以后可以安心洗澡了,再也不用拿臭味来隐藏自己了。 在这之前,最好能学会游泳。 不过,有文客在,他还用怕什么,他鼠妖大人从现在起,就开始需要文客。 文客也不怕麻烦:“要不,我找人去喊岐姑娘起来?” “不用了。”刘轩云看阿龙往后退,当着文客的面大摇大摆走进去,进去一看才发现异样。 小心喊了好几声,天岐都没醒。 伸手一摸,额头好烫。 “云公子,怎么了?”文客在外面也发现了不对劲,走进来问,“岐姑娘是生病了?” 不像是轻易会生病的人也会生病,那看上去不会为谁伤心流泪的人…… 冰灵。 突然想到,文客的思绪乱了。 “天岐大人,你快醒醒。”刘轩云蹲着又喊了一遍,回头瞪着文客,不满道,“底下有多冷,你不知道吗?女子本就体寒,再加上,加上天岐大人腿上有旧伤,更是受不得凉。” “抱歉。”文客态度诚恳,虽知是岐姑娘自己下来的,可也知岐姑娘是不想打扰鸦公子和絮姑娘,想给他们单独说话解释误会的机会。 女子体寒,那她,会觉得水冷吗? 阿龙也反应过来,跑进来,问:“天岐她怎么了吗?” 刘轩云又喊了一遍,天岐才慢慢睁开眼睛,问了句:“什么时辰了?你们,怎么都来了?不是和你说好,让你来喊我的。” 原来是这样,阿龙愤怒地看向刘轩云,又摇头,这个,现在不重要。 天岐呼出的气息沉重而缓慢。 头也感觉又晕又痛。 “楼上还有房间吗?”刘轩云回头看着文客。 没有也得让出一个来。 “先去我那吧。”文客走出去,“我去把大夫喊来。” 房内,打着呼噜的大夫一个激灵,喊了句,谁,谁又找,唔……唔……又继续打着呼噜。 “不用了。”刘轩云面露烦躁,他知道怎么治,就是不好挪动生病的人。 想趁现在抱,可又怕抱不起来,摔了天岐大人。 文客停下,静静看着。 天岐坐起来,看着刘轩云着急的样子,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也明白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他这么着急。 “天岐大人,你笑什么?”刘轩云不觉得生病是件小事。 文客在偷笑,人也放松下来。 天岐笑着说,说得断断续续:“我就是有点着凉发热,你这么担心干什么?” 疲惫的人变得温柔许多。 “我。”刘轩云说不出,气不过被笑话自己也跟着心虚地笑起来,“我是想到我能给天岐大人亲自熬药了,我开心,不是在担心。” 开心啊? 真当她眼瞎吗! 本想质回一句,她生病,他开心,可忽然觉得出声笑都好累,算了,随他吧。 不想斗嘴。 天岐无奈摇头,看他和白絮斗嘴就觉得吵,她挪腿下来穿鞋,扶着床边,对着文客道:“文客公子,看来,还是要麻烦你多准备一个上面的房间,本该早说的,又想等他们来了再说。” “不麻烦。”文客点头,现在说也并不晚,是他没有考虑周全。 天岐看到了一边默默站着的人:“阿龙,你在这,白絮果然是去找你们了,阿织也来了吗?” “来了。”阿龙回道。 天岐穿好鞋站起来,刘轩云在旁边扶着,眼睛看着天岐受过伤的脚上。 “走吧,睡得太久了,肚子也饿了。”天岐看向旁边,不自在道,“别看了,下面太冷,出去晒晒太阳就好了。” “天岐大人,我扶着你。” “我没事,我腿又没瘸,倒是你,不是扭了腿,现在好了?没事了?” “嗯。我不是装的,是真的好了。” “知道了。” 文客走在前面,没人看到他在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来后,他总觉得这个家一下子热闹许多,是不同往日的热闹。 阿龙跟在最后面,气刘轩云又骗他,他自己还又上当了。 他生气地鼓气两个酒窝,发誓下一次一定要变得再聪明一点,早点发现天岐的异样。 可这种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 阿龙想他还是要多看,多学,学谁都好就是不能学刘轩云这个样子,天岐能自己走还非要扶着,结果没扶好没看路弄得自己差点要摔,还拉了天岐一把,差点就把天岐给拉摔倒了,要不是天岐不是轻易被拉一下就会摔的弱女子,不是要一块倒地上了,那真是在添乱。 学不得,学不得。 “天岐大人,我不小心绊了一下,你没事吧。”刘轩云忙着松开拉天岐的手,又怕天岐站不稳又去扶着。 天岐忍着气,露出笑来:“你放开我,我就没事,我说了我能自己走。” “那好吧,你要小心点。”刘轩云委屈巴巴再劝最后一句。 “知道了。”天岐拖长语调,说完感觉头又晕了,只能伸手来拍头。 文客见了,当着回过头看他的刘轩云客气一笑:“云公子先请吧。” “请什么请,我又没去过厨房,怎么知道路怎么走?”刘轩云嘴硬道,想到在文客面前丢脸,就觉得很丢脸。 文客不慌不忙道:“可我们吃饭,不去厨房。” “那更要你来带路了。”刘轩云也学着客气起来,“文客公子,你先请吧。” “那好。”文客大大方方走上前。 刘轩云的眼睛又盯着天岐离不开了:“不能拍头会拍傻的。” “唉。”天岐叹气,只想快点上去,离他远点,总被盯着,浑身不自在。 “天岐大人,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你离我远点就行。” “为什么?” “我怕,传给你行了吧。” “这样啊,天岐大人,我不怕。”刘轩云得到了关心就沾沾自喜。 天岐急着撇清关系:“我怕。”等刘轩云急着看来,吸了一口气,肯定道,“我好了,还要来照顾你。” 文客走在前头,嘴角又上扬,这前世情人的关系,到底还是不如这一路的深情陪伴啊。 刘轩云察觉到前面这人的反应,故意要当着前面这个前世情人的面问:“天岐大人,你这么关心我,还要照顾我,是不是喜欢我?” 现在问这个问题,是想趁她脑子还昏着占个便宜吗? “闭嘴。”天岐用尽力气去呵斥,还是显出平时没有的虚弱之感。 “哦。”刘轩云老实应下后,消停没一会,就又小声而迅速地说着,“可是我喜欢天岐大人。” 说完,他看了眼天岐。 天岐低着头好像没有听到。 他抬头去看前面的路。 天岐看向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忍住偷笑了一下。 可能是发烧的缘故,她也不清醒了。 真正喜欢一个人,不管怎么样,都会喜欢吧。 刘轩云啊,别的地方倒也还好,就是有时候太爱装疯卖傻,文客不在,他恐怕也不敢问那种话。 问她喜不喜欢,为了他的面子,也不能当着文客的面说不喜欢。 只是不喜欢他现在问这种话。 他还有所隐瞒,有所保留,甚至,还在试探她的心意。 吱吱吱。 没人来问他饿了没吗? 落单的老鼠拼命追上去,阿龙见了更要走得快,老鼠就追得快。 第五百四十八章 勇常胜的军营日常(1) 军营内。 勇常胜继续着他的军营生活,习惯了晚睡晚起的他,每天醒来都是踩着点的。 一来这就莫名其妙被个叫玉涂的殿下给盯上了。 他想不明白。 明明前一晚都和同一个帐篷里的人打好了交道,也打好了招呼,要是能一块进京,请他们去想去的地方。 只要他们现在能喊他一块起床。 他们都互相看了看,然后很爽快地应下了,那个可怜的光棍王贵学也在他们的注视下点头同意了。 到了早上,一睁眼,整个帐篷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两个跟班很听话,让他们不用管他就真的没再来管他。 训练场内的两个跟班正在偷偷张望,默默着急。 “来不及了。”勇常胜淡定地叹了声气,决定听从杨明年的交代,穿戴整齐后才跑出去,头发用手抓过了,绑起来后,发丝还是不服管教地飞散开来。 到了训练场内,该来的人都来了。 勇常胜进入队伍内,看向玉涂所在的方向,好奇她总是盯着自己做什么? 玉涂藏住笑,看向别处。 一声鼓下,杨明年在旁边拦住两个晚到的人,对他们进行说教,说教完放他们回队里,往勇常胜所在方向看来。 勇常胜刚好目睹了他这纵容人的行为,不服气地哼了声。 杨明年走了过来。 姜安在台上宣布今日的训练项目,依旧是跑步,射箭,也夸赞了昨日表现好的几个人。 “怎么,有话要说。”杨明年小声问着这群人中最为特别的一个。 勇常胜不想和他说,看向眼前。 杨明年笑道:“是觉得我偏心,没有罚刚才那两个人吗?” 明知故问。 勇常胜还是不说话。 杨明年道:“你只是看到我放他们离开,但他们离开前,我已经和他们说好,等训练结束,绕着这营内跑上十圈,就当是惩罚。” 勇常胜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觉得他在这点上做得不错,就是对那玉涂太过奉承,令他不满。 拿昨晚来送药这件事,谁来不行,他偏偏亲自过来,还对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管他呢。 小爷只管自己。 男儿当自强,当志在四方,等在这里历练好了,回都城去,找天岐,让天岐好好夸夸他。 别人夸的不算数,不真诚。 天岐当然和他们不一样,仔细想一想,以前哪里会夸他,除了说反话。 唉,悲惨! 如今想听个骂都听不到了,来到这以后除了两个跟班谁都不认识,虽然能和他们说上几句话,可总感觉有隔阂,躺在床上思绪不宁,比平常还要难以入睡。 也许是因为知道王贵学的事情,头一次听这么悲惨的经历,又发现他可能还不是最惨的,突然很难受,睡不着。 想做点什么,又无从下手。 杨明年拍上他的肩膀,道:“你想陪他们,也可以,不愧是重情重义的年轻人。” 这话听着可不像是好话,倒像是反讽他不够聪明,是个毛头小子。 哼。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我又没犯错,凭什么罚我。”勇常胜没忍住出了声。 台上正讲着话的姜安停了下来,喊了一句:“是谁在出声。” 杨明年挑眉不语。 勇常胜也不敢在鸦雀无声的场内发出一丝声响。 姜安踱步下来,四处走动,声音比在台上更为响亮:“如此目无法纪,念在你们皆是新来的,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们先前是何身份,来了我军营之内,就必须按我军营内的规矩做事,不服管教者,军法处置,都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勇常胜身边响起一片应答之声。 “你们要回答,是,将军,明白了没有?”杨明年出声纠正道。 “是,将军。” 勇常胜也跟着喊,偷看了眼旁边还不走的人,不明白他也老是盯着自己做什么,难不成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想要和他套近乎? 大可不必了,他不稀罕。 这么想着,杨明年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也是初犯,和他们一样,训练完去跑圈。” 他笑着说完后,就走了。 勇常胜不服气,瞪着眼睛看向他离开的方向,脑中思索着一句话,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忍了,下回再也不和他搭话了,真是一个诡计多端的老油条,仗着他是将军身边的亲信,小声说几句话没关系,就站在他身边引他说话。 不就是跑步吗?有什么不能跑的?就算他不说,他也打算好好训练自己,步不光要跑,还要负重跑呢,十圈算什么,他豁出去了,跑个十一圈,再多不行,小命要紧。 姜安重回台上,指挥着台下新人开始训练。 杨明年回到姜安身边,望向人群中的勇常胜,随口说上一句:“你也觉得他是可塑之才。” 姜安望着台下走开去训练的人,若有所思道:“他们都是。” “还在想以前的事?”杨明年问,“对那位殿下放心不下?” 姜安没有回答,望着下山的方向,如今在这山上,能远远守着姜国最后的子嗣,他已知足了。 “他这些时日又在搞什么宴会吧,也不知道是真的无心争斗,还是演给人看的。”杨明年一时嘴快,惹了姜安不满。 “他不需要演给任何人看,只需要做他自己。”姜安知晓山下那位殿下的性子。 “说得好像他要去都城,你也会不远万里跟去一样?”杨明年盯着姜安,想要弄清楚他的心思。 “即便我想,我也不会这么做。”姜安看着杨明年如实道,“我不想再失去你这样的朋友。” 朋友。 “那还真是让人感动,你其实是想看到这个世上没有争斗,不管是人与人,还是人与妖。”杨明年看向营外,想起那个人也是一声叹息:“曾淮,他就是个死脑筋。” 曾淮的父亲是除妖师,不当除妖师后就带着妻子儿子落户在这山中,砍柴为生,辛苦了些,但不用风里来雨里去了,一家人过得也算开心,可不知怎么,除妖师的身份暴露了,妖找了过来,除妖师那边虽也派了人过来,可终究是晚了一步,为除妖耗尽一生年华,到头来,除妖师却保护不了年迈的他们,甚至不管他们的身后事。 曾淮看在眼里,心中有恨。 他怨恨妖,怨恨除妖师,一心要复仇,杨明年都能理解,可他和姜安闹翻,甚至不惜逃离军营,做一个没名没分的除妖人,又要被重甲兵追杀,又要被不知情的平民百姓嫌弃,何苦? 杨明年叹气。 姜安看他一眼,同样回忆起往事,他认识曾淮的时候,他跟在他父母身边,十几岁的年纪个子不高,拿着一把他父亲给他做的小斧子,卖力地砍着树干,那树干很粗,斧子只在上面留下一条浅浅的划痕,他的脸上流着汗水,他的母亲给他擦汗,他一脸幸福地转过头说不累。 “姜安,你也来了,快来,我们来比比看,看谁先把大树砍倒。” “为了公平,你砍那边那棵,砍那棵小的。” “不算不算,我们重新比,这回我们选一样大小的树,一起开始。” “那个时候。”姜安出声,“我们约定一起进军营出头人地,他处处要和我比,我处处不如他,到头来,成为将军的人是我,而他。”是怪他身为姜国的子民却为玉氏一族卖命。 可姜国,原先就是在南征北战中不断扩大成为一个大国,姜国的子民原先也不一定是出生在姜国境内的人。 姜国能容不是姜国之人。 就像如今是玉氏一族的天下,同样能容下其他姓氏的人。 当时,曾淮还和他在一起感慨:“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是啊,都是一家人了。” 可如今,他却看不得玉氏一族掌权,要不是有玉氏一族的人在,当初的姜国早就被妖给攻占了。 或许,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复仇,为了活下去找个理由。 第五百四十九章 生病的天岐好温柔 文客家中。 天岐一行人跟随文客经过鸦岑房外,屋内的白絮正抱着看人看得自己都昏昏欲睡的花落,坐等鸦岑醒来。 她一边生闷气,一边摸着花落出声:“睡着了,我回来了,你居然睡得这么香,睡不死你。” 亏她还酝酿了许久。 睡了也好,总不能一回来就说喜欢他,弄得好像她白絮没有他鸦岑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哼。 “喂,小狐狸,我问你,你在的时候,他就一直是睡着的吗?”白絮低头。 花落努力抬头,望着在生闷气的白絮狠狠点几下头。 结果,还是被嫌弃了。 “好了,我知道了。”白絮带着怨气出声,“睡吧,等饿了就该知道醒了,小狐狸,你饿了没,走,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不管他了。” 还想再睡啊。 不行。 “呜呜。”花落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挣脱睡意,猛地睁开双眼,她,可是,还肩负着看管病人的重任…… 白絮光顾着留意鸦岑,还没仔细看看抱着的花落是怎么一个情形,看清后,把眼睛都闭上的狐狸放下:“那好吧,你留下。” 好,花落睁眼,没忍住又合上了眼,又摇头晃脑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阿织坐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脸上露出笑容来,轻声说着:“白姐姐你放心去吧,我来看着他们几个。” “那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白絮随口一说就走了。 阿织心中一个激灵,似曾相识的话从花渐大人嘴里听过很多遍,每一次都满怀期待。 原来,说出口的时候可以这样随意。 但确实是为她着想,阿织的脸上露出笑,在他们说出口的那一刻,心里,是有她的。 “谢谢你,白姐姐。”阿织笑后对着门外喊道。 “嗯,等着吧。”白絮走了。 阿织笑着面对眼前的景象,不再像以前一样愁眉苦脸。 一个重伤在床的人。 一只贪睡的,无家可归的落魄狐狸。 还有一只不叫唤的小鸟,醒着,比豆子还小的眼睛黑漆漆的,呆愣愣地窝成一团看向她,生怕她吃了它似的,警惕了但也太明显了。 “你个胆小鬼。”阿织得意地抬头。 小鸟受到惊吓,缩得更像是一个圆滚滚的团子,不敢叫唤,只能发抖来装柔弱。 吃它这样的,阿织靠近看了看,得出结论,才不会呢。 她可是蜘蛛精,就爱吃些不聪明的,自投罗网的,这聪明的小家伙,看着就欢喜,她盯着它看,它也歪着脑袋在看她呢。 不知道它心里在想些什么? 除了害怕,会不会打着别的坏主意。 阿织伸出手想摸一摸,想到什么先问一句:“小鸟小鸟,我摸你,你不会啄我吧。” 杜鹃幼鸟听不懂人话,注视着伸向它的手只能任由摆布,小脑袋被拍了一下,阿织发觉小鸟的脑袋好圆,毛乎乎的,好可爱。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也是圆的,原来她也是个圆脑袋。 白絮出门后,往边上一瞧,看到了走在前头的文客,后面的天岐师父和邋遢鬼,阿龙也跟在后面,最后面还有只老鼠,跑过来发现了她一下子躲在墙角探出脑袋来看,以为她瞎吗? “絮姑娘。”文客打了一个招呼,让到一旁。 白絮看在他给鸦岑先治伤的份上,回一句:“你们是准备吃饭去?走吧。” 刘轩云和天岐走上前,白絮看着刘轩云那心不在焉的模样,上来问他:“光顾着低头看路,你掉东西了?” “没。”刘轩云抬头对着白絮笑,“我在学,怎么走路才不会摔跤。” 他走到文客身边,又和他客气起来:“文客公子怎么停下了?你先请,我们随后就来。” “不急,云公子要是有事就先请。”文客也客气地陪他玩了起来。 “不不不,文客公子,还是你先请,我们几个要说悄悄话不方便给你听。”刘轩云讨厌文客又想要看好戏的模样。 “云公子。”文客笑了下,“那我就先行一步。” “对了,告诉厨房里做菜的人,别都是水果做的菜就行了。”刘轩云可吃不惯,“别的,你看着来。” “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你们吃完的。”文客别有深意地一笑,看向天岐道别离开。 “什么鬼?”白絮不明白,不去管他们两个,看着天岐喊了一声,“天岐师父,鸦岑还在休息,阿织陪着他们。” 天岐点头。 “走吧,我们去吃饭吧。”白絮眨了眨眼睛,拐住天岐的手臂,感受到一股暖意,迟疑了一下故作轻松道,“等吃完,我们再回来找他们。” “好。”天岐再次点头。 “回来带点给他们吃,白大小姐,你问他们要吃什么了吗?”刘轩云送走了文客心情大好,回过头走在天岐的另一边,也想挨着天岐一起走。 天岐瞪他一眼。 刘轩云一下子说出来:“没问也没事,反正他们也不挑食。”探着脑袋看向白絮,试探问,“白大小姐,天岐大人有点发热了,你离这么近,不怕传给你吗?” “怕什么,天冷了,我挨着天岐师父,正好暖和点。”白絮不看他,看向眼前。 刘轩云故意重复一遍:“哦,原来是把天岐大人当暖炉了,我也冷了,我也要暖和一下。” “是吗?”白絮问。 “是。”刘轩云站在天岐身边。 天岐和白絮互相看了眼,白絮笑了下,嘴上数着:“一,二,跑。”没数三就直接往前跑去。 刘轩云赶忙追了上去,抱怨着:“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你不听就算了,还把人给带跑了是什么意思?” “不想听你废话啊!不理你们这些臭男人了!”白絮和天岐小时候一起拉着手跑来跑去的事可没少做,只是长大后,天岐师父跟着哥哥一起出去过不少次,他们有正事要做,哥哥的手伤了,想把他在城中认识的人都介绍给天岐师父认识,天岐师父不会整日埋头练剑,而哥哥也能多出去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当然,这些事都是偷偷瞒着父亲的。 如今能这样跑上一跑,心情都好了许多。 天岐看向白絮,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迎着风想着,病情又该加重了。 不过,死不了,便没有大碍。 房内的鸦岑还在梦中想着,等白絮回来该如何和她解释留在文客这里,执意要和人比试的事情,其实是一时冲动没有细想白絮并没有那么轻易被人抓住。 他应该相信她的,相信她能照顾自己。 阿织摸完了小鸟脑袋,拨弄着小鸟的翅膀来看,这鸟能飞真是令人羡慕,就是长了这么两个玩意,扑腾两下就能飞了,在客栈里好像见过一只更大的鸟,可那鸟只会在地上走,后来,还被抓着去厨房了。 应该,是被吃了。 花落还在睡觉,太想替天岐和轩云办点事情,强撑了一晚没睡,可还是没能撑住,肉干,真香啊! 第五百五十章 变人才能上桌吃饭 天岐和白絮跑在前面,遇见了吩咐好一切的文客正在前头等着。 她们回头看一眼,在端庄有礼的文客面前慢慢停下,两人不想失了女子礼仪,向着脸上露出笑容来的文客快步走去。 “文客公子久等了。”天岐客气一句。 文客看向她们身后之人,微微点头。 刘轩云喘着气赶紧追上,问了句:“去哪吃啊!” “随我来。”文客在前面带路。 刘轩云催着后面的阿龙和鼠妖:“喂,你们两个快点啊,晚了可就吃不上饭了。” 鼠妖听了拼命跑,奈何腿短,身边也没个墙可以靠,跑得不如人。 阿龙是怕这老鼠直接蹿到他裤腿上,脏不脏先不论,是真吓人,回头看了眼压根没有等的心思。 哼,一个个的…… 鼠妖气得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一个劲往前跑才抢在阿龙前头先进了房间,爬过门槛,站定往面前的桌子看去。 终于,不是最后一个了,好香啊,滋溜,口水要流下来了。 不对,已经流下来了。 鼠妖低头看了眼地上,赶紧用小脚踩住来遮掩,索性大家都看着上面,没顾上他这边,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阿龙从旁边路过。 鼠妖看都没看一眼,他可顾不上再去抢什么第一了。 香,就一个字,香,管其他三七二十一呢,这上面的饭菜真的好香,不愧是大户人家,做梦都想在这样的人家家里住下,挖几个地洞,吃点剩饭剩菜也美得乐不思山中老家了。 吱吱吱。 这饭菜,一闻就知道,放外面,没个几两银子下不来。 “随意。”文客先站着,让天岐他们先坐,脸上显露出来的笑意暴露了他,此刻内心拥有了片刻喜悦。 天岐就近坐下,白絮挨着坐下,刘轩云也笑着坐到天岐身边,阿龙有些拘束地问了句:“那我坐这?” 没问完,人就被刘轩云给拉下了。 刚要生气,刘轩云就对他笑:“阿龙,快看看,等会第一个想吃什么?”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阿龙转动脑筋,看着刘轩云不怀好意的笑脸脱口而出:“我知道了,你。”是怀疑文客公子下毒。 话没说完,嘴又被捂上了。 白絮嫌弃地看着。 “废话真多。”刘轩云看向文客,笑了笑解释起来,“别介意,他没见过世面。” 阿龙听了就生气,一边挣扎一边出声,含糊不清但在场人都能听明白:“是你太过分了。” “我哪里过分了?”刘轩云松手,抬了一下头,问着阿龙。 天岐不去管他们两个,直接问着好像在等什么人的文客:“还有人要来?” 文客看了眼地上流口水的老鼠,转向天岐:“不一定会来,毕竟伤得不轻,不过,鸦公子也已无恙,他也不会有大碍,我说是说了,如果醒了觉得饿,可来找我一起吃顿饭,可这会,应该还下不了地。” 这话,是醒着问的,还是睡着问的? 天岐盯着他,怀疑他是在木头闭着眼睛休息的时候说的这话。 文客在众人空出来的主位坦然入座,看着天岐,刘轩云和阿龙三人,示意他们先动筷:“三位先吃,鸦公子那边我已经派人送过去了,都是些清淡的,尽情放心。” 没提到她,哼,白絮偏要拿起筷子。 刘轩云说:“他吃什么,有得吃没得吃我才不关心。” 白絮瞪他一眼。 “哦。”文客只回了一个字。 刘轩云看向他:“你连你自己的筷子和碗都没有准备,是打算一口不吃。” 阿龙看了看桌上,确实只有四副碗筷,这里也确实是只有四个人,正好啊,可如果文客公子没准备用筷子,那剩下的又是给谁的?是那个和鸦岑公子比试受伤的人。 文客不做解释,只对天岐说:“我不动筷的理由,岐姑娘已经知晓,怎么,没有和你说吗?” 刘轩云不屑地转头:“说了,怎么没说,不就是不能吃饭嘛,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看回来一脸严肃道,“比你还特别的人也大有人在。” “比如说,云公子你?”文客心领神会道,“对于喜欢的人来说,自然是独一无二最特别的存在。” “我也没想和你比。”刘轩云冷笑一下结束这场对话。 鼠妖在一旁抹了一下口水,眨了眨眼睛,想着他该站哪,这地上也没给他放个盆啊。 等等。 有人来的声音…… 鼠妖往门外看去,刚转头就被提了起来,真是毫无防备之下就要被赶出家门了啊。 幸运的是,提他的人是木头,提起后也只是轻轻放在了门口,顺带送他一句听不懂的话:“么多木多。” 什么意思? 刚能下地就来找他麻烦。 鼠妖听不懂也看不懂这大块头的所作所为,只觉得他有病,文客看向外面:“他的意思是说,吃饭的地方,老鼠不许进来。” 吱,真以为本大爷是傻瓜啊,刚才这大块头就说了那么几个字,这文客一翻译就多出这么多字来,不存私心怎么可能,说好了请他吃饭的,可到头来连门都不让进,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根本不会真心实意地对待他这么一只弱小无助又可怜还没有尾巴的小老鼠。 刘轩云想了想,轻巧地接过话:“你不是会大变活人,变一个不就行了。” 吱吱,原来如此,鼠妖豁然开朗,抬起头看着刘轩云,想起先前被这臭小子还有不在这里的臭狐狸追赶逃命的事情,哼了声,转向另一边。 文客轻点头。 鼠妖低头,这变人是不难,可变成人,和人坐在一起吃饭,这么光明正大,还有个老鼠样子吗? 虽说,他也不是普通的老鼠。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总感觉像是一个漂亮姑娘被逼着梳妆打扮再出来见客人。 吱吱。 变,还是不变。 变了人,就能上桌吃饭了,这么容易的吗? 鼠妖的心激动不已,面上仍有冷静地观察众人的神情,生怕他们是在和他开玩笑,哪怕是玩笑,也好过对他不理不睬或是喊打喊杀啊! 当初的文客,不对,那个时候是顾执,就是一个会和老鼠说话的怪人。 现在,好多怪人。 吱。 第五百五十一章 一群人一起在吃饭 变了。 鼠妖露着两个大门牙,问出了和阿龙一样的话:“那我要坐哪?” 文客故意道:“你不过是只老鼠,就算变了人,也还是最低等的那一种人,你觉得你能坐在哪里?” 鼠妖听了,眼泪水止不住往外冒,可他内心的骄傲不允许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声哭出眼泪。 又要说狠话赶他走,他才不上当。 鼠妖强忍对文客的怒意,把破口大骂的话藏在心里,冷静地看了一圈众人,郑重其事地问了一句话:“你们真的能原谅我先前的所作所为?” 一时无言,还得有人打破寂静。 “我可以和你不计前嫌,只是,别再动不动提起前尘往事。”文客笑道,“至于他们,你得再问。” 刘轩云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那把破,坏以后还能修好的琴,你们都能不怕麻烦带过来,我可没有像她一样丧心病狂。”鼠妖说着说着就要抬起头,迫于大家都没开口,只好又把声音放低,“我,我不信,你们真的不嫌弃和我这么一只老鼠做朋友,虽然我也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 女子撒娇也就罢了,老鼠变的男人说话如此扭捏,真是看不惯。 “谁说要和你做朋友了?别自作多情了。”白絮大口吃完了饭,抬头看完了戏,也出完了没出的气,起身就要离开,“吃饱了,先走了。” 真快。 鼠妖走过去,笑嘻嘻坐下,虽然没有人给他夹菜,但他好歹长了两只手,直接抓起桌上离得最近的大饼,放到嘴前小口小口咬了起来。 刘轩云看了,忍不住跟着学起来,嘴上一边吃一边说着:“这样子偷偷摸摸吃东西感觉更香了。” 鼠妖看了他一眼,只看一眼,盯着他一直看,理解不了一个人好端端学什么老鼠,不过这小子的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能隐藏住妖气的宝贝到底被他藏到了哪里,吱,吃饱了饭就去找出来,吱吱。 “怎么一直看着我?”刘轩云看出了鼠妖的不怀好意,装傻道,“我身上可没有偷藏吃的。” 有,他也没有胆子大到上人身上去偷吃的,真是不想活了,他可还没活够呢,鼠妖继续吃着东西,听着人讲话。 木头试着坐下,怕坐坏凳子,不敢将全身力气都懈下。 “岐姑娘来这,可有到处走走?”文客看向天岐。 天岐疑惑,直问:“去哪走走?” 刘轩云也开口:“我早就问过你的伙计了,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惜。” “可惜什么?”文客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木头坐下后松口气,看了不拿筷子直接上手的鼠妖,也开始动手拿吃的,文客教过他用筷子,但他学不会,后来也就生气不教了。 现在,他心情不错。 是因为这些人。 “可惜你的伙计不把我当好人,让我去赌场青楼找乐子。”刘轩云故意说得大声,来宣泄他的不满。 文客点头:“那恐怕,是要花些钱财了,如果各位钱不够,客栈旁边就有一家当铺,那也是我名下的,各位不妨去一看。” 让他们去当东西是假,引他们去这当铺才是真,刘轩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文客在搞什么鬼。 天岐也还没想到,先应下:“吃过饭就去看看,那些死当是如何处理的?” “找些人,让感兴趣的人买下,东西不比人,即便放很久,也不会轻易坏掉,有些存放时间越久反倒越值钱。”文客好奇他们回来后会对他说些什么。 “值钱的东西,你干嘛不自己留着?还想着我们去买走。”刘轩云唱起了反调。 文客看着他道:“本来,不是打算送给你们的,是你不愿要,这才劝你们去看看,以免错失了喜欢的东西。” 刘轩云还想多说什么,天岐已经轻笑着应下:“那就多谢你的好意。” 文客也看向天岐,笑着回:“不必。” 吱。 鼠妖近距离看了一场戏,觉得比躲在屋檐上要精彩,旁边这臭小子的神情,他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他的心跳声都好像带着怒气。 刘轩云看这文客是摆明要赖上天岐大人了,不提前世的事情,分明是想从头开始,就算看穿了他的意图,可能,或许只是想多天岐大人一个朋友,可他们都在场,他就插不上话。 “对了,你想到的办法是什么?让天下人都能过上有钱的幸福生活。”刘轩云怕他再和天岐偷偷说。 文客自然还记得:“不急,等你们先出去一趟,回来再说。” “卖什么关子?”刘轩云故意激他。 文客还是一脸淡然道:“我现在说什么,云公子,你也不信,甚至会打断我要说的话,在赌场时,不就是如此。” 刘轩云假装想了想,笑着说:“我已经忘了。”眼睛一挑,好像在怪文客还记着原先的事,不像他这般大度。 文客看穿道:“那看来,是云公子你贵人多忘事了,那就记得出去以后尽早回来。” “那是自然,我还等着吃你准备的晚饭呢,走吧,天岐大人。”刘轩云招呼上吃完饭在等他的天岐,却忽视了还在埋头吃饭的阿龙。 天岐看过去,阿龙也抬头,刘轩云直接吩咐起来:“阿龙,你留下,照顾一下我们的宠物,顺便盯着白大小姐,别让她惹出乱子来,别急,慢慢吃吧。” “好。”阿龙觉得饭菜美味,把放下的碗又端起来,连连点头回道,“我在这等你们。” 刘轩云也点头:“那就辛苦你了。”转向一旁的鼠妖,盯着看了看,不怀好意地笑着,“别想着偷偷摸摸来抢我们的东西,等你想好拿什么来换再来找我。” “换什么东西?”天岐不知道他背着她又和人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走吧走吧,天岐大人,再不走,天都要黑了。”刘轩云推着天岐就要往外走,想起什么又在出了门后说,“对了,我要拿样东西,天岐大人你等我一会。” “快点。”天岐给了个白眼。 文客见状无奈摇头,自己吃不了饭,看着阿龙和鼠妖吃得越发放肆也是乐在其中。 人走后,才终于放开了吗? “不用剩下,都吃光。”他拍了拍木头肩膀,起身去别处。 咔嚓一声,凳子裂了,刚恢复一点身体的木头直接坐在了地上,手上还拿着刚抢着撕下来的鸡腿肉。 鼠妖毫无顾忌地大笑出声。 第五百五十二章 天岐轩云出发当铺 碍于这块地是文客的地盘,他只敢在心里面骂,活该,居然和他一只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老鼠抢吃的。 遭报应了吧。 话音刚落,不行,咳,他好像也被噎到了,咳咳,咳,咳,吱,吱吱,还好,大难不死必有……必有……大不了下回不在心里说人坏话了,吱,可不是不在背后说人坏话了,吱吱吱。 趁着没人和他抢,赶紧多吃一点。 文客的视线落在地上的残骸。 他竟然没能早点发现,这凳子的凳脚早已不稳了。 以前非让木头坐着吃饭,他不肯,每次都挣扎的时候,他就该想到这点了。 阿龙愣在座位上,反应过来后急得放下了碗准备来扶。 文客已经先一步向木头伸出手,波澜不惊地说着关心的话:“是该给你定做一张凳子了,不过,给你做了,你就得天天坐着吃饭才行,还像以前那样蹲在地上,那做了也是浪费。” 木头看着文客,迟疑地点头。 鼠妖招呼着已经站起来的阿龙:“别管他们,快来吃饭。” 反正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哦。”阿龙回去坐下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吃完饭才反应过来,刘轩云走后,他竟然又被一只老鼠给使唤上了,不过,这应该算是好心提醒,不算是使唤。 想到这,阿龙也释然了。 另一边。 天岐和刘轩云拿好东西出了门。 刘轩云一路笑着哼起歌来,天岐不解他突然这么开心,看了他一眼,想问又给忍住了。 “嗯?”刘轩云可忍不住,“天岐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天岐不想多问。 刘轩云偏要说:“我拿了一样东西,想去看看值多少钱。” “哦。”天岐也不去问他怎么从身无分文到怀揣宝物了,鸦岑和白絮的事已经让她够心烦的了,好在也算告一段落。 她也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练练剑法了。 刘轩云满脑子想的可不是练武的事情,比起练武保护自己,他更希望看到愿意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不拔刀相助也好歹会大吼一声的有心人。 “有了钱,想做什么?”天岐想起文客的话,还有刘轩云又问文客的话,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刘轩云还没反应过来,笑着说:“揣兜里。” “如果有一天你有很多钱,你会愿意分出去一些吗?”天岐又问。 刘轩云想了想,回道:“不知道,反正现在我就这些钱,恐怕给出去了,也不能做些什么,不过,要是天岐大人想要,我会全部上交的。” 天岐不想和他开玩笑:“就算,只能当很少的钱,可还是有人会把东西当掉,换来的钱若非至关重要,又何苦把东西当掉。” 刘轩云点头:“为这碎银几两,奔波劳累,到头来,病了还在为这钱财发愁。”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态,除了不开心的回忆,人生中也肯定会有让人开心的记忆,不然……” “靠着仇靠着恨活下去,只会继续不开心,我猜的,对不对?” 天岐点头。 刘轩云笑了,大摇大摆往前走:“那天岐大人的记忆中有哪些开心的事情?可不可以说几件给我听听。” 天岐跟在一旁,看他一眼,为他的自在逍遥而喜悦:“你呢,你脑子里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在他要说时又笑着制止道,“哎,不许说和我们在一起的事情,要说以前的。”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刘轩云没说不说。 “想吧。”天岐给他时间想。 刘轩云笑着无奈道:“如果想不出来,会不会抛下我?” 天岐走快道:“不是还有现在吗?” “是,还有现在。”刘轩云小跑着追上去。 文客家中。 鼠妖吃饱饭,变回老鼠模样大摇大摆往鸦岑白絮的房间走去,阿龙在一旁目睹,轻轻叹了声气,当除妖师就真的要和这些,这些妖天天打交道了吗? 他好像也已经习惯了一些。 鸦岑屋内。 “不好意思啊,我,忘记给你们两个带饭了。”白絮回来得早,一来就看到花落来了精神,眼巴巴望着她,实在没好意思撒谎骗她们。 阿织干笑两声,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很快释然:“没事的,白姐姐,我等会自己出去找点吃的就行。” 心意,她已经领过一遍了,再领一遍,也行。 白絮看了看桌上摆着的东西,便知道是文客派人送来的,问阿织:“这不是有吗?你们怎么不吃?” “我不饿。”阿织不想吃给躺着的人准备的饭菜,不是她的,她就不会碰。 花落倒是想碰,可她怕被骂,等轩云天岐回来,知道她连一个受伤不能下床的人的饭都要抢,以后都不给买肉干了怎么办? “我也出去找点吃的。” 花落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就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往外面走去。 说什么呢? 白絮听不懂还是让开路,来到阿织身边坐下,看了眼还睡着的鸦岑,故意道:“看他样子也醒不过来的,醒了也没胃口,这东西放着不吃就是浪费了,你快吃吧。” 睡吧,继续睡吧,多休息会也好。 阿织还是觉得为难。 白絮忍不住做了示范:“不会用筷子,我来教你,快吃吧,让一只臭老鼠上桌,本小姐是什么人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它配吗?变个人也不知道变个好看点的,看了就没胃口。” 阿织听了这些,不知道该怎么接,做人果然是挺难的,其实,她是蜘蛛变的人,和老鼠变的人,本质上没区别吧,不过,听这话,她变的人果然是要好看一点的,好看能当饭吃是真的。 这点,花渐大人没有骗她。 阿织抱着期望跟着吃饭。 花落出了门,饿得迷迷糊糊中看见远处跑来了一个颜色深一点的大鸡腿,那鸡腿顺着走廊边边在走,突然就停住了。 阿龙追上来后,问:“你怎么不走了?” 鼠妖哪还敢出声,想起在地底下被追的事情仍是心有余悸,一见眼前的狐狸和个讨人厌的臭猫一样伏低身子,聚精会神地盯着他时,本能地不敢动弹了。 赶走她,快把这臭狐狸给赶走。 不就是想偷,偷偷去看一眼这个能藏起妖气的宝贝,都没想着偷走,只是去偷偷见一眼,这都能遭报应,老天爷对他也太不公了。 不,是遇见他们,太晦气。 绝望之际,花落已经找准时机冲了上来,冲到眼前时才被阿龙发现。 此时。 花落的嘴里已经咬着一只吃饱喝足,挺着个大肚皮的老鼠。 怎么,一口还吞不下? 花落纳闷这个鸡腿怎么这么大?咬了两口才觉得不太对劲。 鼠妖苦笑,能被一口吞下,那还了得?他这么多年不都白修炼了吗?这身上的肉是白长的吗? “别,别吃啊,殿下,这是老鼠,吃了会拉肚子的。”阿龙下意识这么说了,让鼠妖大人的心啊,彻底放弃了。 果然,他就是一只没有尾巴还没人疼的小老鼠罢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小小当铺内有乾坤 身上好臭。 鼠妖被解救下来,闻了闻自己,嫌弃起来。 眼前的狐狸也嫌弃上了他:“什么味道的鸡腿,都馊了。” “殿下,和你说了,不是鸡腿。”阿龙抱起饿得头晕眼花的花落又解释了一遍。 花落点了点头,又看了鼠妖一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不是老鼠吗?你怎么没有尾巴,你看我,我有两条呢。”说着,晃了晃身后分不开的两条尾巴。 鼠妖咬牙切齿又不敢轻举妄动,有尾巴就了不起吗?他能变成人,她这臭狐狸能变吗? “阿龙,我饿了,带我去找吃的。”花落看了看不敢动弹的鼠妖,擅作主张道,“你也一起去吧,我带你去找吃的。” 鼠妖不屑,他都活了多少年了,还需要一只臭狐狸带他找吃的,他要是这么笨早就饿死了,再说了。 还没说完,又被叼了起来。 鼠妖吃饱了,运动过多,感觉要吐。 “殿下,你怎么又把他给咬住了?”阿龙无奈。 花落含糊不清道:“没有咬,我是要带他去找吃的,身为日后的大妖,照顾弱小是应该的。” 鼠妖被咬住身体,头还能随着花落的跳上跳下而晃动。 简直是鼠生以来,受过的最大屈辱。 来到大街上。 天岐和刘轩云抬头望着文客所说的当铺,外头看,和寻常当铺别无二样。 门前一个典。 天岐已经走进门去,刘轩云多看了一眼再看看别处,也跟了进去。 当铺内,没有别的人,只有一个掌柜在柜台内躺着,一见来人,仍是躺着慢悠悠出声问:“是来典当东西还是来买东西的?” “当东西,也买东西。”刘轩云出声喊起来,“掌柜的,你这有什么好东西?” 掌柜抬起头看了眼,又躺下:“公子说笑了,我们这没有什么好东西,若是当东西,就请把东西拿出来给我看一眼。” 刘轩云直接趴在柜台上,摸出了身上藏着的珠子,拿在手上转了一圈,炫耀道:“这个值多少钱?” 掌柜的定睛一看,从椅子上爬起来,凑近瞧了瞧,点头以示赞赏:“好东西,通透,可是这人嘛。” “人怎么了?”刘轩云不满道。 天岐出声道:“掌柜,是你家公子让我们来的。” “我就说嘛。”掌柜笑了,“来这当铺的人还能有你们二位如此好心情,不是天性乐观,便不是存心来当东西的。” “这话怎么说,你都没仔细瞧过,给我定个价呢。”刘轩云还要把珠子往外推。 掌柜摆手:“这是好东西,公子收着吧,等真落魄了再来不迟。” 到时候,也不知道宝贝还能不能在自己手里了。 刘轩云笑着应下:“那我就先收着,本来想着要送人的,知道了价钱也好知道收多大的回礼。” 天岐看不懂他要给谁,明明一直走在一起,却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那就是公子你的事,我们这只管收东西,活当也好,死当也罢,天天听故事也倦了。”掌柜转身开了旁边小门,引天岐和刘轩云进来。 刘轩云多嘴道:“故事多半是编的,掌柜,你听的不一定是故事。” 这种话,何必多说。 掌柜看着刘轩云,点着头,等他们都进门,将门再关上,再看向天岐:“姑娘,随我来吧。” 刘轩云目睹掌柜的举止,仿佛了无牵挂的人一般,做什么都是云淡风轻,好奇问一句:“掌柜,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在这看铺子,真是辛苦。” 掌柜乐呵一笑:“公子有话直问便是,我无儿无女,孤寡老人一个,在家也是坐吃等死的年纪了,倒不如在这找点事做,听听故事。” 刘轩云又要开口。 天岐嫌他话多。 掌柜示意道:“无妨,公子这个年纪,若行事拘谨,老了,也就没什么可值得回忆的了。” “多谢掌柜指点。”刘轩云不会行礼,还是站住脚步,并在一起,像模像样鞠了一躬。 掌柜还是那句话:“两位请随我来,宝贝都在这后面藏着呢。” 当铺外。 阿龙追着飞檐走壁的花落,刚吃饱,跑一会就跑不动了。 花落还在带着鼠妖狂奔。 到底要把他带到哪去,鼠妖实在忍不了,拼命挣扎下,终于从狐狸嘴里逃脱,顺势滚下屋檐,落在地上。 众人围观,看清是老鼠而不是银两后,纷纷躲开。 阿龙匆匆赶来,捡起地上老鼠晃了晃:“喂,醒醒,你快醒醒。” 疼得要死还要装死的鼠妖睁开了眼睛,颤颤巍巍喊出一句话:“阿,阿龙,救救我,把我带回去。” 花落从天而降,盯着阿龙手里的老鼠,不满道:“找到了,你跑什么,我好心带你找吃的,你却要摔死我。” 到底谁摔死谁啊! 鼠妖想破口大骂,可深知这是人来人往的街上,是大街上啊! 他不想死,赶紧蹿到阿龙肩上,对着阿龙的耳边窃窃私语:“快把这臭狐狸抱到没人的地方去,本大爷有话和她说。” “哦。”阿龙本能地应下,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眼前的狐狸和肩上的老鼠,怀着一颗疲惫不堪的心抱起花落就往人少的小巷子里钻。 到了小巷。 鼠妖肆无忌惮变成人,再也忍受不了被欺负时受的委屈,抓起花落的两只前脚就逼问起来:“臭狐狸,你发什么疯?不就是一顿没吃吗?你知道本大爷三天饿两顿,五天饿三顿的滋味吗?” 花落本就肚子饿,被这么一说,当即就哭了。 阿龙在一旁,急得不知道干什么,伸出手想拖住花落垂下来的后脚,又想帮忙擦眼泪,找了找身上,没有带能擦眼泪的东西。 鼠妖也震惊了,声音都颤抖了:“臭狐狸,你哭什么,本大爷我都没哭呢,你到底有什么委屈的,说啊,快说出来,不说,就知道欺负我一只老鼠来解气算什么本事?” “我,我。”花落没想到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人竟然是一只老鼠,望着眼前长着两个大门牙的老鼠,哭着大喊,“我想花渐哥哥了。” 呜,呜呜…… 花渐哥哥,你到底在哪里…… 第五百五十四章 典当物品做个交易 当铺后面同样是一个狭小昏暗的房间,四周放满柜子,柜上放着各式各样的死当,金银首饰,古玩字画。 天岐留意到地上还堆了许多篮筐,是大人的衣物鞋子。 寻常人到最后,也就剩这点能来典当了。 “这些,恐怕是没什么机会被赎回去了,要是当的人不特地告知一声,就这样丢在这里,过个一年半载的,等成了死当,就拉出去烧了。”掌柜在一旁解释。 天岐点头,虽有疑惑却也选择不问,等回去,自会有答案。 刘轩云却仍是管不住嘴,走到掌柜身边露着笑客气问一句:“那怎么不送人?” “身外之物而已。”掌柜道,“从前我也有过疑惑,便问过我家公子,公子说,走投无路时哪还顾得上许多,只管填饱肚子不饿死已是万幸,若能活下来,穿得体面些也是人之常情,拿去送人,岂有送些旧物的道理?” “有些道理。”刘轩云对这文客还是有些赞赏。 天岐看完一圈,不打算多做停留,问刘轩云:“有想要的没有?” 刘轩云摇头。 两人便道别离开。 出了门,两人再次看向门前的典,明白为何典当典当,却独露出一个典的招牌来。 成为死当以后,即便东西还在,也再难赎回去了。 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典,不过是拿东西换取些银两,还留有赎回来的机会。 有机会,便有活下去的希望。 天岐望着热闹的集市,心中觉察出一丝悲凉,千百年后,这里,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以后的世间,她也注定看不到了。 眼前有东西闪过。 刘轩云接过落下的银子,握成拳头伸向远处:“天岐大人,你快看,那边有卖糖葫芦的。” “不怕是酸的了?”天岐回过神来。 “怕又如何,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刘轩云先跑过去。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天岐听到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意思。 “管他呢!” 刘轩云对着人还没插糖葫芦的棒子高的女孩子道:“小姑娘,我要买你全部的糖葫芦,你算算,要多少钱?” 小女孩笃定道:“你吃不完。” 刘轩云无奈回道:“我吃得完,吃不完我就送给你吃,好不好?” 小女孩觉得他是来找茬的:“我天天吃都吃厌了,大叔,你到底要买几根?” 大,大叔。 刘轩云不想再多说,扭过头,直接伸出两根手指。 女孩盯着他,平静道:“大叔你自己选吧,一根三文,两根收你五文钱。” “找钱。” “找不开。” “那好,我去换了零钱再来给你。” “一手交钱,一手拿糖葫芦。” “不用了,我这有零钱,来一串就行。”天岐看不下去,就掏出零钱来,叮嘱着拿了糖葫芦傻乐的人,“下次出门记得准备好零钱。” “知道了。”刘轩云有自知之明道,“没吃过,先来一个?” “不了,你自己吃吧。” “别客气嘛,天岐大人。” “我说了不了,别往我嘴里塞,唔,还行吧。” “我就说嘛,这次的糖葫芦看着就鲜艳,看着就……” “就怎么,怎么不说话了。” “真酸,想不到天岐大人也会来捉弄我了。” “我说的是实话罢了,要吃就吃,不吃就找个地方丢了。” 小巷里。 两个大男人模样的鼠妖和阿龙,竟拿一只白白胖胖的白毛狐狸没有一点办法。 “唔,我要花渐哥哥,要花渐哥哥,呜呜,我就要,呜,呜呜呜。”花落已经被鼠妖吓得丢在了地上,正满地打滚。 “喂喂。”鼠妖喊来阿龙,跟他商量起来,“这花渐是谁啊,是她亲爹啊,死了没,要不要哭得这么伤心?连吃饭这种事都不顾了,她不是还没吃饭吗?” 阿龙觉得他这么问不妥,还是如实回答:“是她的哥哥。” “哦。”鼠妖知道后,又问,“亲的还是干的?” 这一问把阿龙给问傻了,他是和天岐他们一路同行,可这一路上,他似乎都没怎么主动开过口,也没问起过他们以前的事情,这哥哥是亲的还是干的,还真是不知道。 “算了算了,问了也白问。”鼠妖明了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这个叫花渐的人。” 阿龙点头。 可是,该从哪找起,这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啊! 鼠妖居高临下地望着花落,摆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轻蔑地抬了一下头,缓缓出声:“臭狐狸,想不想找你的花渐哥哥了,想的话就给我闭嘴。” “你有办法?”花落能屈能伸,一听有办法,半信半疑地坐好,抬起前腿擦了擦眼泪,抖了抖身上的灰,打了个喷嚏。 “我可是下过火海,还下过水海的鼠妖大人,找个人而已,能是多大点事,我办不成,我还有千千万万的鼠族同胞,难道还办不成吗?要是我们都找不到你要找的人,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鼠妖抬头挺胸,觉得自己的身形无比高大。 身旁比他高出一个头的阿龙急着出声:“那你赶紧把你的兄弟叫出来,让他们帮忙找下人。” “到一边去。”鼠妖推走阿龙,又对着花落耍威风道,“我可还没答应,臭狐狸,要想我帮你找人,我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花落不明白他要什么。 鼠妖藏不住内心的喜悦笑出声来:“那就是要……”变回老鼠模样,直接跑到花落耳边,直起身子窃窃私语起来,“我想要那个臭小子藏着的宝贝,一个珠子。” 花落听后一脸震惊,这个家伙竟然盯上了轩云手里的宝贝,不过,珠子,什么珠子,她都没有见过,轩云竟然连她也瞒着,不过不过,想让她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她也坚决不同意。 “我不会帮你偷东西的。”花落直接当着阿龙的面喊了出来。 阿龙看向鼠妖的眼神,让鼠妖心中一颤,当即变回人形道:“我可没说让你去偷,我只是想要这东西,至于你怎么拿到手,那是你的事情了,你可以拿别的东西去和那个臭小子换嘛。” 也对。 花落一下子想通了,同意了这笔交易。 “那我们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鼠妖偷看阿龙一眼,决定还是先不变回去了,蹲下来,对着花落伸出了小拇指,豪壮道,“来吧。” 花落也抬起前脚,停在半空,啪一下打掉了鼠妖的尊严:“哼,让你刚才掐我,还摔我,不知道我是殿下吗?等你找到花渐哥哥再说吧,我饿了,去找吃的了,要不要一起来吃点?” 鼠妖想哭的心都有了。 阿龙看着花落走远,回头看到僵硬的鼠妖又觉得有些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弯腰下来拽着鼠妖的手握了握,急着说:“我帮你们做个见证好了,辛苦你了。” 等等,等等啊,那人长啥样,什么味道都不知道,从何找起,真以为他有多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第五百五十五章 势均力敌两败俱伤 鸦岑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人是白絮,听到的不是关心,而是一句命令。 “鸦岑,起来陪我下棋。”鸦岑没有弄清缘由还是爬了起来,看着白絮认真的样子思索着该如何将真心说出。 白絮盯着棋盘百思不得其解,一个刚受了伤还没好全的人脑子能有这么清醒,这会都赢不了他,这辈子还有机会赢吗? 不下了。 白絮一抬头就看鸦岑盯着她,心里不服气,大手一挥把棋盘打乱:“算你赢了。” 鸦岑看了眼乱掉的棋盘,小声嘀咕着:“这一局,好像的确是我赢了。” 还敢顶嘴。 白絮这下是彻底清楚了,这脑子是一点事没有,和以前一样。 阿织躲得远远的,一边照顾着小杜鹃鸟,一边偷偷看着,见此景象也是忍不住一笑。 “我要你陪我出去散步。”白絮又改了主意。 鸦岑完全不明白是哪里惹她生气了,脱口而出道:“啊?” 他的脚现在也只是勉强能下地的程度,虽说不该一直躺着,可出去散步,还是有些为难他。 “怎么,不愿意?”白絮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不惯他不愿意却不直说的性子。 “那我试试。”鸦岑扶着身旁慢慢站起来。 白絮见了又有些不忍,便说:“算了算了。” 是心疼,却又被鸦岑误解成是不耐烦了。 如今他腿脚不便,虽说一走了之实在是残忍,可也不是做不出来的事,鸦岑望向白絮,还是想要尽力留住她。 白絮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想看他勉强的模样,好在门外传来了动静,是天岐和刘轩云回来了。 “刘轩云。”白絮对着第一个出现在门外的人喊道,“陪我出去散步去。” “啊,我才回来啊。”刘轩云不明白这一会不在,这里又是发生了什么事,四处看了看,疑惑道,“怎么都不在?阿龙呢,殿下呢,还有那只老鼠去哪了?”找到了还剩的人,客气道,“阿织姑娘吃了吗?” 阿织轻轻点头,不掺和其中。 “你,陪我出去散步。”白絮走到刘轩云身边,拉着就要往外走。 鸦岑看着想拦也没法拦,想说也是无从说起,只能眼巴巴望着。 天岐拍了拍刘轩云肩膀:“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知道了,天岐师父。”白絮拉着还在看向天岐的刘轩云就往外跑。 刘轩云不甘心道:“你们吵架扯上我做什么?” 他和天岐大人可好着呢。 “什么吵架,谁说我们吵架了?我们好着呢,刚才还在一起下棋。”白絮不愿承认是和鸦岑生着闷气,还在斗着气。 刘轩云看穿道,对嘴问了句:“那是谁赢了,谁输了?” 白絮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谁输谁赢重要吗?” 刘轩云反应过来:“也对,谁输谁赢不重要,让你赢不行,让你输更不行。” 白絮停下,回头盯上他不发一言,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懂,鸦岑怎么就不懂,她就是想陪着他好好养伤而已,而他在下棋的时候还三心二意的,不是故意放水也有故意放水之嫌,更可恶的是,这样了,她都赢不了,输也不是输得心服口服,可气。 刘轩云傻笑两声,看向别处:“有没有可能,他是在学着讨好你。” “讨好?”白絮听了就来气,气了一会忽然明白了,“噢,我懂了,原来是你在他背后给他偷偷出主意是不是?难怪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是明着要让,现在是怕她不让他让,就暗地里偷偷让,她有这么在乎输赢吗? “变了,不好吗?”刘轩云不明白。 白絮懒得多说:“你爱怎么变怎么变,我喜欢的人不能变。” 这也太霸道了些,不过倒也没说错,刘轩云试探性地说:“你就喜欢他不开窍的样子啊。” “要你管。”白絮先走一步。 刘轩云回头看看,又往前喊着:“不要我管,那还要不要我陪着散步了?” “随你。”白絮不管他。 那还要把他拉出来,刘轩云摇头叹气追上去,也不知道阿龙和殿下上哪玩去了,都不看着,只能他自己来看着了。 “絮姑娘,是要出去?”文客出现在白絮和刘轩云的前面。 “嗯。”白絮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文客也不拦,继续晒着太阳。 刘轩云也要从他面前走出去,招呼也不打一个,他出声喊道:“云公子,和岐姑娘回来了,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刘轩云停住,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望着越走越远的白絮,实在是难以取舍,万一把人给看丢了,不出事还好,出事了,他罪过大了去了。 “絮姑娘出去散步而已,会回来的。”文客看了一眼就得出答案,“况且,人要是在我这不见的,我不会坐视不管。”他站起来,吩咐着身边的下人去准备茶水。 “那好吧,我回去说一声。”刘轩云直接往鸦岑那边跑。 “哎。”文客喊都喊不住,望着已经离开的下人,心中无奈道,既然没有可以使唤的,那就只能亲自去一趟了。 房内。 鸦岑将醒来之后的事一一说给天岐听,想让天岐帮忙想想办法。 “白絮她为什么要生气?”鸦岑还是想不明白。 阿织看在眼里,又听在耳中,放下摆弄了半天的小杜鹃,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闲来无事的时候,她可是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这长了毛的小杜鹃鸟,竟和人一样,有着两瓣屁股,着实是可爱。 要不是终于闲下心来,她可发现不了这么有趣的事情。 天岐欲言又止,看着已被打乱的棋局,心中已明白几分,这以前不就是如此,让也不是,不让也不是,本就不是让不让的事,而是不该动这个念头,有了这个念头,就是认定对方不如自己才需要用到让这个字,白絮脾气倔,但也是赢得起,输得起的人。 而鸦岑第一次和白絮下棋,便是他赢了,赢了以后见白絮不开心,第一句话就是:“白絮,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下次我让你赢。” 那个时候,白絮就是像现在这样,气得直接把棋局给搅乱了,嘴里一直念叨着,好啊,让我赢,让我赢的话。 那时候,她也看不明白,现在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可惜,物是人非,有些话已经不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 当时没能感受到的情意,现在只有怀念的份了。 第五百五十六章 听人劝也吃不饱饭 “我想,她要的是势均力敌,而不是棋逢对手。”天岐劝道。 势均力敌可以一致对外,棋逢对手只能是针锋相对。 鸦岑听不明白:“下棋,就和比武一样,总要分个高低,要是真的势均力敌,不就会两败俱伤。” 现在,不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吗? 天岐叹气,往外张望一眼,这鸦岑她是说服不了的,得让刘轩云来试试,瞎指挥一通也说不定就通了。 “输赢本就正常,鸦岑,你说得没错,但是这男女之情,只有互相扶持才走得长远,你懂吗?” 鸦岑似懂非懂:“我,总想保护她。” 天岐松了一口气,能懂就行。 “我应该和她坦白,我想保护她,是因为喜欢她。”鸦岑低声自语,“这样,她是不是就不会讨厌我了。” 那,也不一定吧。 天岐也犯了难,打着喜欢的名义做着约束人的事,也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行为。 唉,他们两个怎么说呢? 说不清楚。 该好的时候就能好了。 但愿吧。 “天岐大人,文客喊我们过去喝茶。”刘轩云在外探出头来,顺便看向阿织有事相求,“阿织姑娘,方不方便出来一下?” 阿织疑惑,听话地出来,听着刘轩云的请求,看在他态度端正的份上,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也正好想出去走走。” 帮忙看着白姐姐也不是什么难事。 文客房内。 下人已经准备好茶点。 天岐和刘轩云进门后直接找地方入座,文客一偏头,看向桌上,示意他们先吃些点心填填肚子。 刘轩云盯着文客,不打算吃。 这会倒是客气起来了,文客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向一旁早就备好的茶具。 刘轩云偷看一眼,也不出声,背着文客偷偷拿来吃。 学老鼠学上瘾了是吧。 天岐看不下去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拍了一下他的手。 屋子里突然响起了声音。 清脆而悦耳。 文客笑着说:“我去给两位倒茶,放心,点心都没毒,只是我无福消受。” “天岐大人,你在怕什么?”刘轩云多嘴问了一句。 天岐本就不是在怕,是在想事情,白了刘轩云一眼,提醒道:“这里是你家吗?” 刘轩云一个劲摇头。 “能不能稍微客气一点?”天岐很早就想说这话了。 “没事的,他又不在乎。”刘轩云直接去喊在折腾茶具的文客,“对吧文客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把茶倒来倒去的,会更好喝吗?” 又想在天岐大人面前显摆什么呢。 噗,好甜。 打翻了好几个糖罐子了吧。 刘轩云的第一反应是吐掉,看看天岐再看看文客,本着是客人不该给主人带来麻烦的规矩下,还是捂着嘴巴咽了下去。 文客笑问:“甜吗?” “都快甜死了。”刘轩云站起身过去讨茶喝,“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为什么倒来倒去的了。”直接拿起一小杯子茶水,一饮而尽,喝完才说,“要是太烫了,我可下不了嘴。” 文客又是笑而不语。 天岐也过去,看着精致的茶具,夸道:“不同的糕点配不同的茶,就像喝酒也要用不用的酒杯,你还真讲究。” “毕竟,我也是有身份的人。”文客直言道。 天岐点头以示认同。 刘轩云插话问:“中午吃饭的时候看你一口没吃,你是真不能吃饭,还是装出来的?” 这样直言不讳,又让早就和文客谈过心的天岐瞪了一眼。 “云公子猜呢?”文客听了也不生气,这么多年以来,这样的话也没少听过,他要是生气,那就是他的气度不够。 “我用不着猜,是真的不能吃,那你陪着我们吃东西可真是无聊,你就一点也不嘴馋?”刘轩云见多了稀奇古怪的事,可看文客的模样,正常不过,却连饭都不能吃,真是有点,嫉妒,怎么这么不正常的毛病不能落他身上。 “要是嘴馋了,可是要丢掉性命的。”文客看了看空掉的茶杯,可惜道,“云公子品不来我的茶,改日,单独请岐姑娘来一叙。” “叙什么叙,你还惦记着前世情人那事是不是?” “这可是云公子你猜的。” “我猜对了。” 天岐还在一旁站着,无奈地想要转头就走。 好在,文客不继续说下去,而是回到了桌上,重新坐下道:“我只是喜欢细嚼慢咽好好品尝一样东西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我真的得到了一样宝物。” 如视珍宝的感觉。 刘轩云并不能感同身受,他身上的珠子,鼠妖很想要,而他自己并不需要。 “不是,你不是不能吃饭吗?”刘轩云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我喜欢看你们吃饭啊!”文客叹息道,“看你们吃得开心,我也开心,可惜,再开心,我也只有羡慕的份。” 刘轩云怀疑他说假话,怎么可能一碰都碰不得,劝道:“你吃一口试试。” 文客不生气,只是问:“真想看我吃吗?” 刘轩云犹豫,猜他的怪病可能是真的,真的会有人连想要吃饭都做不到。 天岐道:“你一个人试过。” “试过。”文客如实告知,“吃完后便会浑身难受。” “嗯。” 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却让文客感到一丝被关怀的欣慰。 “其实,能劝我这么做的人,也不多,毕竟我也不是对谁都能袒露心扉的,在意我,我知道,但我在意的,是无论何时都可以陪伴在我身边的人。” “这件事,恐怕有点难。”天岐看破道。 “不难,只要找到我的此生最爱。”文客一脸笃定。 “那就祝你早日找到。”天岐把话说明。 文客也默认前尘往事莫再提起。 只是还有人在当真,刘轩云换了一副嘴脸,讨好地问着文客:“找到了吗?有人选了吗?” “你,这么关心我。”文客别有所指道。 刘轩云厚着脸皮回答:“你看你说的,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都是朋友,说这些多见外。” 文客从没见过这么能屈能伸的人,答应道:“等你们的朋友回来,我带你们去见我的一位朋友。” “只是朋友?”刘轩云想要问清楚,“是男的朋友,还是女的朋友?” “不知道。”文客想了一会才说,女相男身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刘轩云觉得他就是在骗人:“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你的朋友是变态啊!” 文客偷着笑:“这话,等你见到了我的朋友,再当面问她,看她会如何回答你。” 刘轩云不傻:“要问你问。” “我本就不在意,何必多此一举。”文客换了个话题,“怎么样,出去一趟,可有新的想法?” 第五百五十七章 给个彩头又有何妨? “你的想法是什么?”天岐问。 她想知道文客的见解。 如何,才能做到天下大同,百姓们安居乐业,世间也不会有战乱纷争。 这是一个千古难题。 文客也不藏着,直言道:“让人世间的百姓富足起来,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天岐认真听着,刘轩云不插嘴已是认真在听的表现。 文客看了眼安静下来的刘轩云,慢慢道来:“这天下既分尊卑,想要破除,势必不能急于一时,世人既厌恶为富不仁之人,那世人亦可为表率。” 如何表率? 文客又看了眼刘轩云,看他认真思索的模样也安心说下去:“不如让那些厌恶为富不仁的世人把钱分给不如他们之人,那么不如他们之人就不是最贫苦之人了,而厌恶为富不仁的世人自己也不是富足之人了,他们将会一起介乎于富足和贫苦之间。” 这个办法,听上去可行,转念一想便是行不通的。 天岐提出疑惑:“你说的,不就是是劫富济贫?只不过,这种做法要更复杂一些,让没有那么富的人去救济那些过得不如他们的贫苦之人,他们不一定会愿意,因为他们的眼里只有往上爬,变得更富足,而被救济的贫苦之人因为自尊也不一定会接受,让他们接受的方法也值得好好考虑。” “岐姑娘,就当他们都愿意。”文客又是一笑,轻巧地说下去,“等过一段时日,又有差距,再分一遍,他们不是可以一起离我这样的有钱人越来越近吗?” 话虽如此。 “可他们永远成不了你这样的人。”天岐一眼便说破结局。 就当是夸他了。 文客一笑:“本来,不就是如此吗?” 这就是他的办法。 说了,也等于是没说。 天岐低头不语,人世沧桑,真没有一个方法可以让平民百姓也真正富裕起来。 她看向刘轩云,看他想到什么。 刘轩云却还在思索。 文客一出声,刘轩云才把头抬起来听着。 “岐姑娘,钱财乃是身外物,世人未必有这个境界,但这不是世人的错,没有钱财买不来粮食,不吃粮食便会饿死,世人要的无非是活下去,这老天爷还是有好生之德的,若是这粮食能一直久藏却不坏,那世人便是连活下去都是难事。”文客做了商人以后便明白了许多道理。 “这样说来,老天爷确实是公平的,若有一天,这个地上长不出粮食,不管是富足之人还是贫苦之人,都会被饿死,只是先后而已。”天岐无奈苦笑。 刘轩云偷看着天岐。 文客目睹他们的小动作,本不该多嘴,可本该多嘴的人却不多嘴,也只能由他多嘴来安慰一下:“人生在世,何必顾虑太多,更何况有些还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也对,几十年轮一回的大饥荒,过后还是能变成如今这盛世,可是死在大饥荒中的人,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寥寥数笔。”天岐曾在除妖师内查阅过不少书籍,每次翻阅到这些内容,提到的都是帝王下令派富庶之地的官员主动救助在饥荒中颠沛流离的百姓,让他们得以安定下来。 可过后,这事也就过了。 文客早就明了:“像我这样衣食无忧之人亦会有烦恼,大家有苦有乐也是常态,名垂千古如何,流芳百世又如何?若真有转世一说,丰功伟绩的前世对我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我还是要过完我这平平无奇的一生。” 刘轩云眨了眨眼,平平无奇,这个词他听上去怎么这么想揍人,他都平平无奇,那他又算什么? 他想知道天岐大人怎么看。 天岐看都没看刘轩云,在反省:“我这一生已执意要走除妖之路,身为除妖师,我该专心在除妖这件事上。” 刘轩云看着她的眼里闪过不悦,除妖师这三个字,还是头一次听天岐大人亲口承认。 都是因为他,可恶! 文客脸上浮现出笑容,脑海中思虑着岐姑娘的新称呼,应该是,曾经的大除妖师白锦如的长子白风的唯一入室首席大弟子,这样的身份,本就是别人羡慕不来的东西,与其逃避,不如正视这一切。 他这个前朝余孽算是坐实了。 往事就先不提了。 “鸦公子的伤好些了吗?”文客身为主人,还是要关心一句。 “能下地了。”天岐道,“还要再在这里待些时日。” “能待就多待几日。”文客笑得别有所指。 刘轩云突然喊道:“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文客和天岐看向他,好奇他沉默许久能憋出什么幺蛾子来。 刘轩云沉着脸说出来:“我没有办法让大家都富起来,但我的办法,可以让一些人先富起来。” 文客皱着眉道:“劫富济贫?云公子,我说你刚才有没有认真听我说的?”还是说,只顾着看岐姑娘了。 “不是。”刘轩云挥手,看着文客诚恳道,“我有办法,不过,这个办法需要你帮忙,你帮,还是不帮。” “我帮忙?”文客不解,不急着答应,“说来听听。”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刘轩云盯着文客要他答应,“你帮,还是不帮。” 简短六字敲击在文客的心上。 他到底要做什么? 刘轩云的心中想法便是,借文客的赌场一用,他一声令下,万千百姓追随,才会诞生几个幸运富足之人。 明显是圈套,文客犹豫过后,看在受用他话的份上试探性说道:“不用耗尽我的万贯家财,就按你说的试上一试。” “你不是开赌场吗?压一次注,最多也就赢几十番,我想的办法可以让赢的人一下子变成有钱人。”刘轩云磨蹭起来。 “好了,快说。”文客要他别再废话。 “你可以让来的人,每人花一文钱下注,摇七次骰子,全猜中的人便可以把下注的钱财全部拿走,拿不走就一直攒着,直到有人能全部猜对。”刘轩云说完就抬起头等着被夸。 天岐觉得,虽不算是什么好主意,总比劫富济贫要好些。 “你这办法。”文客思索过后,给出结论,“太过麻烦了些,每来一个人,我就得让人摇七次骰子不成?若是只摇一次,我需得让所有下注之人都亲眼目睹摇骰子的过程,我的赌场可容不下那么多人。” “你,非要让所有下注之人都亲眼目睹开筛盅的那一刻。”刘轩云看不懂他在坚持什么,“有个见证人不就行了。” “不行。”文客坚持道。 “好吧好吧,你有什么好主意。”刘轩云不和他争。 “抓阄吧。”文客对刘轩云想的主意还是有些心动,如果赌场有了新玩法,那他的赌场必定还会比往常更热闹。 “准备两个大箱子,一个投钱,一个放纸条,众多纸条之中只有一张是有奖的,投钱抓取,直到有人抓到写着中彩这两字的纸条,便可将先前投入的钱财尽入囊中,这个方法如何?” “你的赌场,你做主。”刘轩云只管出主意,可不管别的。 文客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吧。” “可是,谁来当这第一人?”天岐看向文客,“第一人注定要付出代价。” 文客忍不住笑了,觉得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般:“我出的主意,刚说过钱财乃是身外物,拿出一些当个彩头也无妨。” “那就替百姓谢过你了。”刘轩云开怀一笑。 天岐也忍不住露出笑。 文客叹着气,摇起头,为博美人一笑,他可是付出了代价,只是这岐姑娘心地善良,想要逗笑不难,这地下的这位美人啊,可始终看不穿。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今日想出的这种玩法,本是好意让人以小博大,还不必承担过多风险,就为图一乐而已。 可或许,是他存着给赌场带来巨大客流的心思,上天才会因为这个决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而现在,他还一无所知。 第五百五十八章 相敬如宾文客鲛人 “你们要我办的事,我替你们办了,我也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希望你们帮我看看,我这朋友,是男是女。”文客问得认真。 “啊?”不止刘轩云震惊,连天岐都是一脸疑惑。 这种事还需要他们来看? 等一等,男女不定,这倒是和她看到的一个传说故事很相近。 天岐想说。 文客却不让说:“既然岐姑娘已知晓,那就劳岐姑娘费心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天岐盯着文客,看不懂他是真想知道男女,还是男女之外的情意。 文客任由她端详。 “你想知道,你的朋友对你有意还是无意?”天岐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文客伸出的手放下,无奈一笑。 刘轩云恍然大悟:“是鲛人。”随即佩服起来,“难怪有水声呢,你可真是厉害,连鲛人都养。” “错了。”文客打断道,“不是我养着鲛人,而是她要跟着我的。” “为何要跟着你啊!”刘轩云继续问。 文客转过头道:“或许,和你跟着岐姑娘的理由一样。” “那你可是肤浅了,我跟着天岐大人是有正事要做的,不仅仅是因为喜欢。”刘轩云把头一抬,眼睛不敢看天岐,但已经在试着说出他的心意了。 天岐只当他和平时一样,是在油嘴滑舌没有做过多反应。 文客来回看了眼,想着和岐姑娘谈过心,可还没和云公子好好谈一次心,看来,得找机会谈一下,说不定在这能促成第二对佳人。 自此,什么前尘往事,都不重要了。 “我可没说,鲛人跟着我只是因为迷恋上我的容貌。”文客自信道,“我是人,这一点就够特别的了,她离不开水,去不了很远的地方,是人把她带来这里的。” “你要开始讲故事了。”刘轩云搬好凳子坐下来。 文客没打算坐,他和鲛人的故事很简单。 他看到鲛人的那一刻,不由喊出了鲛人的名字。 “鲛人。” 她也喊出了他的名字。 “人。” 他笑了。 她没笑,看着他,问他:“你是来接我的?” 他回答:“对,我是来接你的人。” “这一次,我不想再颠沛流离了,你可以一直陪着我,保护我吗?” “我可以试试。” “你给我取一个名字,我要是喜欢,就跟你走。” “……冰灵,如何?” “……”她过了会问,“你叫什么?” “文客。” “文,是你的姓?” “现在是。” “那以前的呢?” “不方便说出来。” “你倒还算是实诚。” “我给她取了名字,她就愿意留在我这里了。”文客说得很简单。 刘轩云不信:“鲛人这么好骗吗?” “云公子,请注意你的措辞。”文客抬起眼睛,“我们是坦诚相待,相敬如宾,何来骗一说。” “好,是我错了。”刘轩云认错很快,可还是不明白鲛人为什么要跟着他,盯着看了会很快又想明白了,他有喜欢的人,他应该开心才对,这样,就不会和他抢天岐大人了。 不过,差点忘了还有三泉那个更棘手的家伙。 呵。 怎么样才能在天岐大人心里占多点位置,最好是把三泉挤到边边角角上去,挤出去是不用妄想了。 “东西也吃了,茶也喝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天岐开口不再打扰下去。 文客点头示意:“岐姑娘慢走。” 刘轩云跟着天岐离开,心思已经到了如何讨人欢心上。 “你的脚怎么样?”天岐问。 “脚,什么脚?”刘轩云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活动自如的脚,笑着说,“多谢天岐大人关心,现在已经好了。” “好得倒是快。”天岐随口夸了一句。 刘轩云胡思乱想起来,这话怎么听上去有些像是在骂他没心没肺啊。 本来都决定不多想了。 偏偏在这里遇上了前世情人,害他又不得不多想。 如果这就是天意,他就不拖下去了。 文客府外。 阿龙追着花落,老鼠追着阿龙,阿织顺着味寻着先走一步的白絮。 街上出现一个穿黑衣的人。 白絮下意识看过去,叹气想着,鸦岑怎么会跟出来,要是敢跟出来,她非要打回去不可。 出来了又后悔,她明明想多陪陪鸦岑的,可话到嘴边就变了味了。 我想陪你下棋,变成了,我要你陪我下棋。 关键是,鸦岑还一口答应了,这不是显得她很无理取闹吗? 她是有些大小姐脾气在身上的,这点她也承认,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干脆,私奔算了。 反正逃婚也都逃了,私奔算什么,不就是再多一个人的事。 以后啊,她就不当什么大除妖师家的二小姐,鸦岑也不用想着要保护这位二小姐,非要说保护,那也是保护她白絮,保护他喜欢的人。 “这位小姐,你好。”眼前传出一个有礼貌的招呼声音。 白絮抬头,看到是刚才的黑衣人站在了她的眼前,直觉告诉她,这人来者不善,她口气先不善起来:“你是谁?喊我做什么?” “是小姐你先看过来的,我以为是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呢?”黑衣男子还是很客气地说着。 白絮看他还是有礼貌,也不好继续说重话,就说:“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只是看你的身形很像我的一个熟人。” “熟人啊,是吗?”黑衣人的声音还是平稳有礼。 “白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阿织从远处跑来。 白絮回头去看。 黑衣人盯着白絮狠狠看了眼,望向远处打搅他的人,有些杂乱的头发,配上一条飘逸的裙子,这个人,有点好看,好想把她的衣服扒了穿到身上。 “你怎么找来了?”白絮的心中还是有些开心的。 阿织回道:“是刘大哥让我来的,他担心你。” 白絮不屑道:“你倒是不说假话,但他的意思肯定是让你偷偷跟着我,不是这样大摇大摆出来。” “是这个意思吗?”阿织回想着刘轩云刚刚和她说过的话。 “不过,也不重要了。”白絮拉上阿织就要离开,“你陪我一起逛逛吧,看上什么尽管和我说,我帮你付钱。” “真的吗?谢谢白姐姐。”阿织客气地笑了笑,路过黑衣男子旁边,好奇看了眼,看的是背面,这个人,也有两瓣屁股。 第五百五十九章 等待见面再次喝茶 黑衣男子望着她们离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天空中多了一只黑色羽毛的乌鸦,飞了一圈又飞走了。 除妖师家的二小姐啊! 人群中走出一个的男人,身形高大的他刚进城门就让人侧目。 钟冥四处张望,赶路之余不忘找地方坐下吃饭休息。 路边吃着馄饨,一顿吃了八大碗,碗叠起来,路过的人从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忍不住啧啧称奇。 一道白色身影从旁穿过。 然后是一道黑色的。 最后是阿龙,追着花落和跑在前头去的老鼠,想提醒它们别这么明目张胆,不经意看到路边叠起来的几个碗,惊讶地张大嘴一边追一边喊:“慢点,这里有吃的。” 花落停下,鼠妖不敢一头撞上去,直接小腿一蹦,跳了起来。 阿龙看向前面的时候,只看到花落回头朝他这边走过来。 “老鼠呢?”阿龙满是疑惑地四处寻找。 鼠妖从花落的背上举起一只爪子,出声说:“在这。” 阿龙赶紧把这爪子往下按,抱起花落,找了个位子坐下。 钟冥看过去一眼,继续吃着,吃完继续赶路。 这座城,有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文客家中。 天岐和刘轩云还在和文客闲聊着,文客要另外泡茶给他们。 刘轩云说:“不用这么麻烦了。” 文客道:“这次只是单喝茶,不配云公子你不爱吃的那些糕点。” 天岐看向刘轩云,点了一下头。 刘轩云也同意:“那就喝吧。” 文客让人取来了茶叶,换了套和先前一样的茶具过来,煮水冲泡滤走茶叶后,递给天岐和刘轩云。 天岐闻了闻,没有喝。 刘轩云直接喝了,张嘴说:“好难喝,我就不该信你。” 文客笑。 刘轩云看一旁的天岐没喝,只是把茶杯还给了文客,才明白,气道:“不能喝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若是早早告诉云公子你,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文客将他的茶杯也收回去,洗茶之后,该泡茶了。 刘轩云看他说完就不理会自己,还毫无歉意,转头就向天岐道:“他笑话我。” 天岐无奈地点了一下头:“以后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提醒你。” “嗯。”刘轩云朝着文客哼了声。 文客抬头看向天岐:“想不到天岐姑娘还懂这些,我原以为比起这些,天岐姑娘更在意精进自己的剑术。” 天岐没有否认:“只是皮毛,在除妖师内,只学到一些,不然,我也不会认不出这茶什么茶了。” 文客认同:“确实。” 刘轩云看不下去:“你真是一点也不知道谦虚。” 文客还是笑:“谦虚不是虚伪,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问天岐姑娘,这世间茶有千万种,我也不过略通一二,但有一二,便有三四。” “你是怎么喜欢上泡茶的?”天岐问。 文客说:“无聊,总要找些事来做,不知你们进来时可有注意,那门前的石狮子,其中一个就是我雕刻的。” “难看的那一个。”刘轩云抓住机会就是一句嘲讽。 文客料到了:“比较之后才会得出这个答案,看来,云公子真的很喜欢比较,难怪如此乐观。” “什么意思?”刘轩云不解。 文客笑道:“我文客不说阅人无数,也算是见过不少人,我相信,云公子必定不会是垫底的那一个。” 刘轩云把头扭到一旁:“不想当垫底的那一个又招你惹你了?” 天岐听明白了:“何必比来比去。” 文客点头。 刘轩云也把头转过来:“没错,何必比来比去,比到最后,总会有一个垫底的,而谁,都不想当那一个垫底的。” “可只要不是垫底的,便好似有一种力量在支撑着自己,不管再苦再累,也都能活下去了。”文客一语道破那些寻常百姓的生活现状,“他们努力,似乎只是为了逃离垫底的命运。” “有些东西确实遥不可及,可仍有人在努力,为了那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一些事情。”天岐道。 文客再一次笑了:“拥有方向确实很重要,不过,有时候拥有了方向,依旧会迷失在漫无边际的海上。” “你派人去找鲛人的老乡了。”刘轩云猜道。 文客如实回答:“船只出海,能为我带来的东西,不止是鲛人的消息。” “如果船只没有消息了,你怎么办?”刘轩云问下去。 文客坚定道:“再派一艘船也不过是多花些钱财,可现在,我却在思考,如何能让出海的人顺利归来。” 他盯着天岐和刘轩云,又笑了。 天岐隐隐有不妙的感觉。 文客没说下去,只是说:“只是暂时失联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情,也许只是送信的鸽子被人半路拦下了。” 刘轩云问起别的事来:“来的时候去了你的米铺,只看到一个伙计。” “想问原来的掌柜去哪了?算错钱,请他离开了。”文客直言不讳道。 刘轩云点头。 天岐也没有多言语。 文客赞赏:“以前,也有个除妖师来我这里,听我这么说后就开始骂我,好在被拉住了,不过,拉他的那个人也觉得我做得过分了,他说,我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不会给。”刘轩云笃定道,“因为你是商人。” “是啊,我不过是重利而已,那个楚越可是除妖师,他应该是个正直的除妖师,不知道,有没有给那些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呢?岐姑娘。” “你真的想知道。”天岐要他把实情全部说出来。 文客没有打算说,只是说:“嗯,告诉我吧。” 天岐摇头,他不说,那她也不会多说。 “好吧,看来你们是朋友,你连除妖师的腰牌都可以随便丢下,他,恐怕是可以随便丢下除妖师身份的人。” “这一点,我也这么觉得。”天岐喝了一口茶。 刘轩云偷偷笑了,想着他看人的眼光可不差。 他可以开始喝文客泡的茶。 文客心满意足道:“我觉得上天有好生之德。” “什么意思?”天岐问。 “你们看,凡是寻常百姓要用的东西都是容易坏的。” “坏了才要买新的。”刘轩云觉得这是奸商想法。 文客认可:“至少买得起新的,像是大米,若是永远不会坏,那便可以大量囤积,直到海枯石烂,这些米到了商人手中,即便囤积了整间屋子,多到吃不完,依旧会涨成天价。” “大家都不买呢?”刘轩云问。 “不会坏,不买也不怕会坏,那就不需要担心会不会买的问题,因为最终,还是会买的。” “我可以自己种。”刘轩云觉得还是有破解之法。 文客轻笑:“到时候,恐怕,地也不是你的。” “你说这些是想说什么?”天岐眼里,文客和一般商人大有不同,但他却总是端着商人的架子。 “只是闲聊罢了,比起收藏粮食,我更喜欢收藏那些独一无二的宝贝,即便会有损坏,我也希望它们能永远流传下去。”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刘轩云想知道他能不能把另外一件事也说出花来,“那开赌场呢?就是为了赚钱吧。” 文客笑了:“自然,不过,人聚集在赌场,没有我,他们也会聚在别处,倒不如在我这里,我还能掌控,可我没有办法让他们不去赌场,即便有了张大宝这个先例在前,还是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要来赌场给我送钱,说起来,你们除妖不也是如此。” 天岐想到了一个办法,让妖也可以在人间生活。 刘轩云不认可道:“妖可不像这些人一样。” “人间就是他们的向往之地,我的话有不对吗?”文客看着刘轩云。 刘轩云张开嘴想辩驳,可身在此处却又是最好的证明。 “有机会,我也想去妖生活的地方看一看。”文客怅然道。 刘轩云不置可否:“人间走遍了。” “还没。”文客回道。 “那等把人间逛遍了再说吧。” “听云公子的。” 又闲聊些别的事情,天岐和刘轩云才等来吃饱喝足后回来的一人两宠。 阿龙抱着花落,老鼠坐在花落脖子上,相处愉快。 刘轩云惊讶:“这是谈妥了?”殿下要找花渐,想必会找消息最灵通的人帮忙,但再灵通,怎么能比得上这位自称是鼠妖大人的老鼠。 花落下意识点头,又摇头:“轩云,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刘轩云已经放心将照顾殿下的事情全权转交给阿龙,看向文客,“是他,要带我们见一个人,想问你们,去不去?” “见什么人?”阿龙问。 鼠妖开口:“鲛人,吱吱,我。”在众人的注视下还是给文客留了一个面子,“其实没见过,只是听说过。” 密室还有老鼠洞,那这密室也算不得是真正的密室,他要是敢说见过密室里的鲛人,文客就敢弄死他。 文客摇头:“各位,请随我来。” 第五百六十章 亮亮的东西是什么? 密室内。 进入的方法很简单,进入地下,在文客的带路下,来到一处地方。 “这密室上面不能直接下来吗?”刘轩云问的,正是来的人都想问的。 “这里已有一道门,再开一道,和可以肆意被人窥探的牢笼有何区别?”文客反问。 天岐开口:“除妖师内的监牢不见天日,也会有一道门。” 文客点头:“那我该给她开一扇窗才是,可我问过她,她说不需要。” “那她有说过需要什么吗?”刘轩云好奇。 “她要见一个人。”文客说了,却又不说下去。 刘轩云想知道,看他不说也就不问,只是猜道:“她要见的人是男还是女?” “你不如直接问,她想见的人是谁?”文客笑着看了他一眼。 刘轩云毫不客气道:“是谁。” “你可以当面问她。”文客推开门,拦下要往里走的刘轩云,当着众人面问,“冰灵姑娘,方便进来吗?” 这门都开了,才问? 刘轩云看不惯他这假模假样的样子。 天岐往里张望一眼,看不到有人在,只是能看到一些摆放着东西的柜子,箱子,或许是这石门太厚,只有推开以后,说话才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阿龙抱着花落,花落驮着胆子越发肥硕的鼠妖,聚精会神看着里面的景象。 “进来吧。” 里面传来声音,还有水声,以及埋怨声,“你每次都要这么问,不觉得累吗?” “就是。”刘轩云认可地点头,想进去近距离看看那些被藏起来的宝物,又被文客给拦住了。 唯独拦下了他一个人。 天岐从文客左边进去了,阿龙见状也朝文客点头招呼了一声,带着花落和鼠妖一块进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赤果果的歧视啊! 文客目视眼前道:“我觉得,冰灵姑娘没有同意你进去。” 刘轩云哼了声:“是冰灵姑娘不同意,还是你不同意啊?” “去那边,那边有好看的。”鼠妖站在花落背上,给阿岚指着路,“那边有亮亮的东西。” 阿龙跟着去了。 花落好奇问:“你不是喜欢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怎么会喜欢亮亮的东西。” “你懂什么。”鼠妖生气,很生气,“你明白洞口出现的光亮有多么令人欣喜若狂吗?吱吱,尤其是通往厨房的。” 花落听懂了:“我明白。” 环视一圈的天岐,很快发现了水声的来处是在右边正中间的大水池,地下没有光,借着身后文客举着的火折子,隐隐约约能看清一些。 那里有一道人影。 在水池中间竖起了一道柱子,在这柱子的顶端是一颗球形的珠子,仔细看去,它散发出了光亮。 天岐不自觉往前走去,眼前尽是黑暗,影子也融入黑暗之中。 那珠子确实是在发出微弱的光芒,在光芒的映照下,水声潺潺,那道人影从水中穿出,依靠在柱子旁,伸出手放在了珠子的上方。 冰灵说:“你们都可以过来,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活着的妖了,自从文客公子带我来到这里,就不让我出去见人。” “我是不让你这个样子出去见人。” “文客公子是嫌我丢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咳咳。”刘轩云打断这越发忽视旁人的气氛,“冰灵姑娘就是鲛人姑娘。” 冰灵笑着道:“走近些,让我好好看看能说出这话的人,是长什么模样。” 刘轩云走上前,站在了天岐的身边。 文客也关上门走来。 冰灵笑而不语,看向他:“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天岐和刘轩云也都看向他。 文客点头。 冰灵问:“那你带他们来的,是怀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文客也笑了:“可以告人,说不定他们哪一天会见到真正的鲛人。” 真正的鲛人,这是什么意思。 天岐看着水中的冰灵,发现她和传闻中的鲛人一样,人身鱼尾。 “其实,真正的鲛人,不在这里。”冰灵坦言,“她,又是在这里的。” 这是什么意思? 天岐和刘轩云互相看了眼,都听不懂。 另一边的鼠妖带着阿龙和花落找到了可以发光的东西:“就是这个,你们看,是不是亮亮的,很好看,只要这个东西出现,就有吃不完的美食了。” 花落看得清,那是一套被叠放整齐的衣服,还有头冠。 是红色的。 这样的衣服,如果是花红姐姐穿,一定很漂亮。 阿龙完全看不见,不出声,就任由它们继续看着,但它们要动手,那他就不得不出声了,这里的东西如此贵重,碰不得。 “既是在这里,又为何会不在这里?难道她有两个身体?”刘轩云提出疑惑。 天岐听了他的话,也突发奇想道:“难道是鲛人的转世在这里。” “转世,或许也可以这么说,不过,确切说,是鲛人之心的转世。”冰灵说,“你们已经见过她了。” 鲛人之心,转世。 他们见过了。 她还没有见过的人。 “你是说,张文芳。”天岐想到不久之后的赌局,很快就想到了受此牵连的人。 “人世的一切,到底有何可执着的。”冰灵沉入水中,却依旧有声音从水里传来,“她却想要亲自来人间一趟。” “那她知道吗?”天岐问。 冰灵再次浮出水面:“她若是知道,那这一切又有什么乐趣?身为天神的时候,就已经不知活了成年上万年,来到人间,又是成年上万年的光阴,如果不忘却过去,再经历成千上万年,对她来说,也不过如此,她只有真正成为一个人,才会明白,当初的人为何不愿再回到海里去,为何抛下了她。” 文客出声:“冰灵姑娘的意思是希望两位能帮忙劝说文芳姑娘来此一趟。” 刘轩云不明白:“要见她,直接去见不就行了,还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的。” “不一样。”这是冰灵的执念,当初,是她偷偷摸摸见了鲛人一面,从那以后,她就立誓要成为鲛人,可如今的鲛人却早已变成了人,一个面对人间种种无能为力的人。 她要见她,只要见到她,就能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她。 千万年也不变的,是眼睛,那双能流出鲛人泪的眼睛。 透过那双眼睛,她就能看清,那颗心,那颗,身为天神才能拥有的鲛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