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皇(一)》 第1章 陈汐 南疆,松烟城。 暮色沉沉,夕阳如火。 像往常一样,陈汐推门走进了张氏杂货店。 张氏杂货店只是松烟城内一家普通的商铺,规模不大,靠自制自售一些修者日常所需的符箓维持买卖,买卖最多的是一品、二品的符箓,这也是张氏杂货店的生存之本,买卖不大,胜在细水长流,勉强能在松烟城立足。 “制符,符纸、符笔、墨汁缺一不可,看似简单,其中的门道却是复杂的很,从今天开始,你们便先学习符纸的辨别、符笔的运用、以及墨汁的构成,等基础扎实了,我再教授你们制符。” 陈汐这才发现,店里又招了七八个面孔稚嫩的制符学徒。老板张大永正在训话,干瘪的声音在杂货店内回荡。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若不能令我满意,那就还回家玩泥巴去吧。最后,你们要记住,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符师,勤学苦练是你们唯一的途径,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 新招来的七八个符徒工目光中充满兴奋和渴望,跃跃欲试。 “唔,陈汐来了。” 张大永扭头看见陈汐,笑眯眯打了个招呼。 “张大叔,这是今天的三十张火云符。“陈汐摸出一沓浅青色符箓,递了过去。 张大永摆摆手:“不急,既然你来了,就先帮我教教这些小家伙,工钱另算,唔,就按一个时辰三块元石的价钱,咋样?” 思索片刻,陈汐点点头:“好!” 三十张火云符能卖出十块元石,却花费他近五个时辰去制作,这么算的话,这个价钱的确够丰厚了。 张大永笑了笑,转身望向那群新招来的符徒工,神色一肃,沉声道:“制符一道,博大精深,为了更好地让你们入门,你们的前辈陈汐,会给您们演示一遍如何制作一品火云符。别的我不敢说,但若说制符基本功之扎实,整个松烟城没有人比陈汐更出色,这方面连我也自愧不如,你们要好好看,好好学,千万莫错失了这个机会。” 刷! 七八道目光齐齐落在陈汐身上,可是当看到对方只是一个面色瘦削苍白的少年,甚至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时,少年们眼眸中不由浮起一丝狐疑,这家伙真有张大叔说的那么厉害? 陈汐神色不变,仿似没有察觉周围气氛的微妙,径直来到制符桌前,拿起桌旁的浅青色符纸平展桌面,而后拎笔蘸墨,挥毫而下。 动作娴熟流畅,如同信手拈来。 少年们见此,连忙围拢过来。 手执符笔,陈汐的气质为之一变,目光沉凝澄澈,手腕摆动如蛇,笔尖轻灵活泼,沙沙沙……纤细曼妙的殷红弧线在符纸上蔓延而开,仿似缕缕炊烟袅袅而生,宛如行云流水,舒畅自然。 新招来的符徒工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汐的手腕、符笔、以及浅青色符纸上渐露雏形的符纹,心头渐渐涌起一抹震惊。 符箓九品,一品火云符仅仅只是最基础的符箓之一,自然地,它也是最低阶的符箓。少年们原本对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陈汐并不如何看重,然而,当亲眼看到陈汐制符,虽然也只是那么几个动作,但是却充满了曼妙灵动的美感和精准的掌控力,他们的心瞬间便被征服了。 陈汐神色专注,浑然忘我,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围目光的变化,一旦制符,他便沉浸在一种玄妙宁静的状态,眼中只有符纸上那一条条纤细繁密的符线。 看着少年们脸色的吃惊之色,张大永不禁会心一笑,别说这些新人了,就是他自己每一次亲眼目睹,心头也忍不住浮起惊艳之色,正如他所说那样,在基础符箓的造诣上,陈汐的确已达到了超凡的水准。 笔锋点、拨、勾、划、旋,力道锋利精准,薄薄一张浅青色松纹符纸,在陈汐符笔挥洒下,渐渐形成一个繁密精致的图案。 一炷香之后。 呼! 符纸骤然一亮,仿似一呼一吸,旋即恢复如初。 陈汐搁下符笔,浑身像散了架一般,酸胀难当,那张削瘦清隽的脸颊苍白几欲透明。 来杂货店之前,他已制作了三十张一品张火云符,真元早已耗掉七七八八不说,心力也消耗极大,此时完成这张符箓,彻底把他的真元榨干,心力憔悴。 新招来的少年符徒工却没有注意这些,见陈汐如此流畅地完成一道符箓,瞬间炸开了锅。 “好厉害!运笔的速度、灵活度和精准度可真吓人啊!” “哇,陈汐前辈一次性制符成功,这样的成功率只能用完美来形容了!” “以后一定要跟陈汐前辈好好讨教,如此娴熟的笔法,我一定也要练会!”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店门口突兀响起。 “哼,制作一品的基础符箓有什么了不起,给你们五年的时间,也能像面瘫陈一样,把基础符箓玩出花来。你们怎么不问问面瘫陈,什么时候能制作出二品符箓?就他的水准,也只能唬一唬你们这些菜鸟。” 杂货店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他面颊狭长,双臂抱胸,一对金鱼眼尽是不屑之色。 闻言,所有的赞叹声瞬间消失无影无踪,少年们原本火热崇敬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狐疑、怪异之色。 五年的时间才只掌握了一品基础符箓? 这样的资质该有多烂啊! 面瘫陈,哈,好形象的绰号……等等,原来是他! 新来的符徒工终于想起陈汐是谁,目光齐齐流露出怪异之色。 在松烟城,面瘫陈之名家喻户晓,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扫把星。 他出生那天,原本跻身一流家族的陈氏家族,却在一夜之间被仇家毁去,只剩下他的爷爷、父亲、母亲。 一岁时,爷爷病重卧床,修为尽失,成了废人一个,一家四口也被迫搬进了松烟城平民区。 两岁时,他的弟弟陈昊出生,母亲左丘雪不知所踪,传闻是嫌弃陈家没落,忍受不了这种清贫生活,跟着一个年轻英俊的公子哥私奔了。 三岁时,他的父亲陈钧离家而走,至今未归。 四岁时,原本跟他指腹为亲的南疆苏家,派遣黄庭境高手十余名,立于天空之上,当着松烟城所有人的面,撕毁婚契,飘然而去。 连续五年,发生在陈汐身上的倒霉事情,一件挨着一件,一件比一件轰动,松烟城本就不大,很快,陈汐扫把星之名便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松烟城,妇孺皆知。 由于陈汐自幼不苟言笑,神色冷漠,谁都没见他笑过,再加上一些好事之徒的宣传,面瘫陈这个绰号,彻底响亮松烟城。 “张大叔,我明天再来。” 气氛很怪异,陈汐能够感受到,换句话说,他这些年就是在这种目光中长大的,早已习之以常,朝张大叔点点头,神色平静地转身离开。 “哼!” 在陈汐离开不久,张大永狠狠瞪了门口青年一眼,呵斥道:“云鸿,你跟我来!” “姑父,我……” 叫云鸿的青年一怔,张嘴想要辩解,却见姑父早已走进后堂,连忙小跑跟了过去,嘴中兀自悻悻嘀咕道:“莫名其妙,不就说了点面瘫陈的实话嘛,何必那么认真呢。” 二人甫一离开,一众新招来的符徒工就忍不住讨论起来。 “唉,原来是面瘫陈,早知道就不来了,跟他学习制符,也不知道会不会沾上霉运。” “啊!糟糕了,刚才面瘫陈制符时,我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不行,我得赶紧回家洗澡。” “哈哈,瞧把你们吓得,我听父亲说,面瘫陈这个扫把星只祸害他们陈家人,跟咱们可没有关系的。”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凛冽风中,陈汐默默松开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快步朝家走去。 临近家门时,他猛地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门前,借着星光,他依稀能辨清楚,那正是自己的弟弟陈昊。 “哥,你回来了。”才只十二岁的陈昊站起身子,欢快地喊了一声,然后他似乎察觉不妥,赶忙低下了头。 “抬起头。”陈汐走上前,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厉。 陈昊像犯错的孩子,却是倔犟地不抬头,嗫嚅道:“爷爷在等你吃饭呢,咱们先进去吧。”说着,他转身就要进屋,却被陈汐从背后伸手一把拽住。 “又跟人打架了?” 陈汐伸手抬起陈昊的下巴,看着弟弟小脸上的一块块红肿伤痕,眉头不由微微一蹙。 陈昊猛地挣开陈汐的手,抬起头,眼神倔犟如故,大声道:“他们骂我是野种,骂哥哥是扫把星,骂咱们一家早晚都得死光,我当然要揍他们。” 陈汐怔了怔,看着倔强的弟弟,看着他稚嫩小脸上的愤怒不甘之色,心头蓦地涌出一抹无法言喻的疼痛。 陈昊惴惴不安地看着哥哥陈汐,大气不敢出。 哥哥打小照顾自己吃饭、睡觉、送自己去松烟城最好的武馆修炼,辛苦挣来的元石,也都花费在自己身上,哥哥却从来不舍得用花费一丁点的元石。 陈昊知道,哥哥看似冷冰冰的,其实心肠极好,对自己和爷爷更是无微不至,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嘲笑他呢? 面瘫陈,扫把星……一想到这些恶毒的绰号,陈昊心中便充满怒火,恨不得把那些笑话哥哥的人的嘴巴狠狠撕烂。 第2章 离开 “哼,只要他们再骂哥哥,我还打他们!” 陈昊攥紧小小的拳头,在心中暗暗决定。 “先回家吃饭吧。” 陈汐从沉默中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陈昊的肩膀,推开破旧的房门,走进屋内。 “哥,你不怪我了?” 陈昊愣了一下,欢喜地咧嘴叫道:“好嘞,哥,我的肚子都快饿扁了。” 房间中,昏暗的松油灯摇曳着昏暗的光芒,照亮狭窄逼仄的破木屋。 一个头发稀疏苍老的老人静静坐在饭桌前,他骨瘦如柴,满脸褶皱,一对浑浊的眼眸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老人名叫陈天黎,昔年也是松烟城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惜,随着陈氏一族被灭,他也因为旧疾复发,修为彻底被废,成了一个普通老人。 “爷爷。” 陈汐默默坐在桌旁,看着桌上的一碟酸菜和三碗白米饭,心中不由轻叹一声,自己还是太笨了,每天若能多挣些元石,爷爷和弟弟就不用受苦了。 “吃饭。”陈天黎的声音沙哑低沉,“吃过饭,我有话要说。” 陈汐一怔,点点头:“嗯。” 爷孙三人吃饭很有趣,陈汐和爷爷只吃白饭,把一小碟咸菜都让给了陈昊,小家伙知道拒绝也是白搭,只是埋头吃饭,心中重复着一个很早就立下的誓言:“爷爷、哥哥,等我修炼变强,我一定把天下的美餐都给你们吃,再不吃这些该死的咸菜了!” 吃过饭,陈昊乖巧地收拾好碗筷,拎着一柄木剑就走出了屋,他要练剑,他要抓紧每一分钟,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紫霄功》修炼到第几重了?”陈天黎听着从窗外传来的霍霍练剑声,苍老的容颜上流露出一抹欣慰。 《紫霄功》是陈氏祖传的炼气法诀,总共十八重,详细记载着从后天九重至先天九重的修炼法诀。 “还是第十三重。”陈汐即便是跟爷爷说话时,脸色依旧冰冷如故,那股沉稳木讷的气息,仿似永远不会改变。 “哦。” 陈天黎点点头,不置可否,心中却是涌出一抹复杂情绪。 他对这个孙儿是既爱又恨,自从陈汐出生之后,整个陈氏一族便噩耗连连——家族被灭,陈汐生母弃家而走、陈汐父亲含恨远离……尤为可恶的是,龙渊城苏家竟然当着松烟城所有人的面,撕毁了之前订下的婚约,让陈天黎这张老脸彻底丢光,若非顾念着两个孙儿年幼,无人养育,他恨不得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有时他也怀疑,自己的孙儿真如传闻那样,是一个霉运头顶的扫把星。不过,他很快便把这个想法摒弃掉,整个陈氏已只剩下他们爷孙三人,再加上他的身体日渐衰败,也只有靠陈汐帮人制符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换句话说,正因为有陈汐在,这些年,他们一家才不至于落魄到与乞丐为伍,幼孙陈昊更是在陈汐的辛苦努力下,进入了松烟城有名的天星武馆修炼。 想到这,陈天黎心中又涌出一股温暖,再倒霉,小汐也是自己的孙儿,也是陈氏的亲生骨肉! “这些年,委屈你了。” 陈天黎叹息道:“我让小昊吃好的,穿好的,更是进入武馆习武,却让你操劳生计,没有落得一丝好,爷爷我……对不起你啊。” 陈汐身子一僵,压抑在心底深处多年的酸楚蠢蠢欲动,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这股酸楚,摇头道:“您年老体迈,小昊又年幼懵懂,这些事情自然应该我来做。” 陈天黎笑了笑,挥手道:“不提这些。” 陈汐点点头,默然不语。 他性子本就孤僻木讷,不善言辞,这些年又常遭受周围人的讥讽嘲笑,使得他性情愈发内敛,宁愿沉默行动,也不愿多说一句废话。 “龙渊城千剑宗半个月后大开山门,招收门徒,我打算带小昊去试一试。”沉思许久,陈天黎突然开口说道。 陈汐怔了怔,说道:“也好,离开松烟城,对小昊的成长更有利。” 陈天黎忍不住问道:“你……不会怪爷爷偏心吧?” 陈汐摇了摇头:“我一切都听爷爷的安排。” 陈天黎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孙儿的脸,似是想从中看出些什么,然后令他失望的是,陈汐的自始至终都是那副模样,纹丝不动,仿似一根生硬的木头。 “在众不失其寡,处言愈见其默,性情执拗坚韧如此,也不知是好是坏,唉。” 陈天黎心中深深一叹,起身回屋。 翌日一早。 陈汐起床时,天刚刚破晓,用冷水洗漱一番,刚走出屋门,便见弟弟陈昊在练剑。 刷!刷!刷! 木剑挥洒,发出一阵阵急促的破空之声,陈昊右手握剑,瘦弱的身体灵活跳跃,斩、削、挑、刺、划,一丝不苟地练习剑术。 他的小脸上已满是汗水,稚嫩的眉宇间却是一片坚定之色,手中的木剑没有一丝颤抖,沉稳而娴熟。 陈汐默默看了片刻,没有打扰弟弟,匆匆做好饭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制符,而是快速朝张氏杂货店奔去。 “啊,面瘫陈又来了!” “唉,我原本以为上午来做工,不会碰到他的,谁知还是撞上了,真倒霉。” 张氏杂货店内,新来的符徒工看见陈汐走进,纷纷躲避开来,一副生恐沾上霉运的样子。 “张大叔,我想先借一百颗元石,不知道可不可以?”陈汐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些冷嘲热讽自己的家伙,径直来到柜台前,向张大永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张大永疑惑道:“陈汐,出了什么事情吗?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上忙呢。” 陈汐帮他的杂货店制符五年有余,从不曾向他借过钱,今天却突兀地要借上一百颗元石,他自然感到很疑惑,打算若是力所能及的话,就帮这小家伙一把。 陈汐听出了张大永话中的关怀之意,心中一暖,摇头道:“我没遇到麻烦,只是想买一件东西。” 张大永恍然,干脆利落地拿出一颗灵玉,说道:“喏,够不够,不够我再多借给你一些。” “足够了,多谢张大叔,我会很快换给您的。” 一颗灵玉大致相当于一百颗元石,还是只高不低的那种。陈汐接过灵玉之后,便转身离开,步伐匆匆。 “奇怪,这小子为了一家的维持生计,寻常可是节俭之极,从来都不会乱花钱,今天是怎么回事?” 张大永看着陈汐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外,疑惑不已。 百炼堂,位于松烟城中心繁华街道,专卖一些修士所需的武器装备,规模宏大,在松烟城也是颇有名气。 陈汐进去一趟之后,一块灵玉在不到一刻钟就花了出去,毫不肉疼,反而心生欣慰之色。 回到家时,已快要临近晌午,陈天黎在收拾行囊,陈昊则坐在门前,双手捧脸,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你回来了。”陈昊噌地一下站起身,小脸上尽是欢喜之色。 陈汐摸了摸陈昊的脑袋,说道:“一会就出发?” 陈昊点点头,神色变得黯然,他不舍得离开哥哥,一想到去了龙渊城之后,就再不能常见到哥哥,他就感到很难过。 陈汐拿出一个长形玉盒,递过去:“给你买的,要好好努力。” “给我买的?” 陈昊愣住了,看着那精美的玉盒,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小到大,每当看到别人家的小孩拿着各式各样的礼物炫耀时,他就极为艳羡,但却从不敢奢望拥有。因为他知道,自己爷孙三个的生活,都要靠哥哥辛苦努力才能维持下去,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就不敢去奢求。 如今,在自己要出发之际,哥哥却不吭不声地给自己买了一件礼物,这让他如何不感动? “哥……” 陈昊的声音有点哽咽,他低下头,努力让自己不哭,眼眶却已泛红。 陈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照顾好爷爷,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陈昊狠狠点头。 “我去看看爷爷,待会我送你们出城。”陈汐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微笑,转身走进屋内。 陈昊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玉盒,一把泛着冷冽光泽的长剑,静静地搁置在玉盒中。 嗡! 拿起长剑,真元涌动,长剑蓦地发出一声清吟,一抹森然锋利之气喷涌而出。 “哥,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昊看着手中长剑,眸光坚定,仿似一夜之间长大了,再不是从前那懵懂孩童。 晌午,金乌高悬。 城门外。 一辆马车载着爷孙俩,缓缓驶离。 陈汐立于城墙之上,眸凝远方,心潮起伏。 陈汐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心事。 爷爷和弟弟的离开,并没有让他太过伤感,据他所知,龙渊城的千剑宗在整个南疆都颇有名气,松烟城内开设的各类学府,根本无法跟千剑宗相比。 几千年来,随着修行体系的完善,在修炼一道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学府便是其中之一。 第3章 噩耗 这些学府设立在城镇之中,聘请一些知识渊博的修者坐镇,教授各种各样的基础修行知识,并以此来赚取钱财。 学府针对的人群没有限制,无论你之前是山民、奴隶、还是富商、小贩,只要交纳足够的元石,就可以进入学府学习。 学府的种类同样五花八门,按照名目的不同,分成不同的学府。 像在松烟城内开设的各种学府,就有炼器、傀儡、制符、炼丹、种植、豢兽等等。陈汐的弟弟陈昊,之前便是在天星学府学习基础剑术。 不过,学府也有其局限性,所传授的知识,皆是最基础最浅显的东西,若想学得更高深的知识,还是必须进入宗门。 而宗门,往往有大修士坐镇,山门一般设立在灵气浓郁的名山大川之中,择徒条件极为苛刻。非资质绝佳、根基牢固之辈,根本通不过宗门收徒的考核,远非那些烂大街的学府能够比拟。 陈汐很清楚这些年弟弟受了多少委屈,因为自己,他被同龄的孩子讥讽为小扫把星,没人愿意跟他接触,更是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若能够拜入千剑宗,对痴狂于修习剑术的弟弟而言,无疑是一件喜事,并且对其成长也将大大有利。 弟弟今年才十二岁,天资聪慧,早已修炼到后天大圆满境界,在爷爷悉心调教下,根基扎实无比,通过千剑宗的考核,应当不是问题。 临近家门口,陈汐远远看到,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捧着下巴坐在自家门口,她头扎冲天辫,眼睛漆黑乌亮,模样很是可爱。 “陈汐哥哥,小昊呢?我拿了他最喜欢吃的青柠糖果,可就是等不到他。”小女孩看见陈汐,一路小跑过来,兴冲冲地说道。 小女孩名叫兮兮,活泼可爱,没有父亲,跟着母亲白婉晴生活,母女俩是前些年搬进松烟城的,跟陈汐家是邻居,两家关系一向极好。 “他去远方拜师学艺了,这几年恐怕都不会回来。” 陈汐揉了揉兮兮的小脑袋,他内心也极为喜爱兮兮,小丫头比弟弟小几岁,每当弟弟从天星学府回来,小丫头就跟屁虫似的缠着陈昊玩耍,时不时拿一些糖果分给陈昊吃,俩人关系极好。 尤为重要的是,兮兮和她的母亲白婉晴从没嫌弃过陈汐一家,也从不把陈汐当做扫把星看待,这份不掺杂任何东西的信任,让陈汐格外地珍惜。 “远方?远方是哪里呀?”兮兮仰着脸,迷迷糊糊问道。 陈汐想了想,说道:“去不了的地方,就叫做远方。不过等兮兮长大了,就能去了。” 兮兮噢了一声,垂头丧气,一副闷闷不乐的小模样。 陈汐安慰道“要不,你去我家玩吧。” 兮兮眼睛一亮:“好啊,我要去看陈汐哥哥制符。” “跟我来。” 见小丫头开心起来,一抹微笑出现在陈汐唇角,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幅冷峻木讷的模样。 牵着兮兮肥嘟嘟的小手,陈汐走进了家门。 桌上放置着一沓空白的浅青色符纸、一碟殷红的墨汁、一根黝黑的符笔。 陈汐腰杆挺直,端坐在木桌前,兮兮则乖巧地坐在旁边小板凳上,小脸上尽是好奇。 “这是松纹符纸,是市面上最廉价的一种,质地坚硬,纹理粗糙,一般用来炼制最简单的基础符箓。”陈汐一指那一沓浅青色符纸,轻声解释道。 兮兮像个学生,狠狠点头道:“陈汐哥哥,我记住了。” 陈汐哑然,摇了摇头,又一指那一碟殷红墨汁,说道:“这碟墨汁则是从赤焰鹿的血液中汲取的,赤焰鹿本身是修行界最低等的妖禽之一,除了血液能用来制作制符的墨汁之外,浑身上下再没有一丁点的利用价值。就连城中专门靠豢养妖禽来营生的商家,也不愿驯养这种没什么用处的妖禽。” 兮兮点头道:“那支笔呢?” “那是符笔,符笔也有优劣之分,在制符时,品质上佳的符笔勾勒出的符纹不仅笔画流畅,痕迹匀称,并且能够提高制符成功的几率。这支符笔仅仅是普通的符笔,不过,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话音刚落,陈汐猛地察觉自己今天说的话,好像比寻常要多的多,难道是因为爷爷和弟弟的离开,自己把兮兮当做了倾诉对象么? 想到这,陈汐扭头看向兮兮,却发现这小丫头不知何时已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陈汐没来由想起弟弟幼年时也是这般模样,不由心中一暖,小心把兮兮抱起来,放在自己床上盖好被褥之后,这才重新坐回木桌前。 没有再耽搁功夫,陈汐拿起笔,饱蘸墨汁,挥笔书符。 沙沙沙……饱蘸殷红墨汁的笔尖轻轻地在空白符纸上滑过,红色的纤细线条自笔端喷涌而出,如有灵性的蚯蚓一般,依着曼妙流畅的轨迹在浅青色的松纹符纸上快速蔓延。 制符时的陈汐认真专注,他的眼眸紧紧盯在笔下符纸上,脊背笔直如刺空长枪,右臂悬于半空一动不动,就像崖岸碣石缝隙中横生出的一截虬劲松枝,自始至终都完全没有挪动分毫。 动的是他的右腕! 他的右腕灵活之极,操控着手中符笔,以一种惊人的频率在符纸上勾划顿抹,动作娴熟流畅,非但没有一丝滞涩之感,反而像淙淙流淌的溪水一般,带着一种轻灵协调的韵律。 当一个繁复玄妙的图案如同花朵一般,悄然绽放在符纸上时。符纸表面骤然一亮,旋即暗淡下去,恢复如常。 看也没看,随手把这张一品火云符放在一旁之后,陈汐再次捻起一张空白松纹符纸,挥毫而下,不肯浪费一丁点的时间。 五年前,陈汐的爷爷陈天黎拿出所剩无几的积蓄,让陈汐去一家制符学府学习,待陈汐成功掌握了一品基础符箓的制作之后,制符便成了爷孙三人维持生计的唯一来源。 不过,陈汐只会制作一品基础符箓,没办法,在学府学习的符箓制作之法,也仅仅只有一品。想要学习更高品阶的符箓制作,就必须花费大价钱购买相应的书籍,代价太高,根本是陈汐无法接受的。 即便如此,陈汐也很满足了。 刚开始制符时,他每天只能制作出五张一品符箓,而如今,他已能够制作出三十张符箓,兑换成元石,也有十块之多,搁在以前,完全能维持他们爷孙三人的生计,并且还能供给弟弟陈昊在学府修习剑术。 如今,爷爷和弟弟前往南疆,只剩下他一人,只要省吃俭用,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攒下许多元石,如此一来,购买更高品阶的符箓制作书籍,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在这之前,他首先要还回在张大叔那里欠下的一百颗灵石。 时间点滴流逝,逼仄昏暗的房间里,陈汐伏案挥毫,神情专注集中,动作流畅熟稔,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浑然忘我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那一叠空白松纹符纸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化作了一张张图案繁复玄妙的符箓。 呼……当制完最后一道符箓,天已经黑了,陈汐小心把符笔搁置在墨砚之上,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眉宇间流露出一股深深的疲惫之色,让他本就削瘦的脸颊愈发显得苍白。 以他先天中期的修为,体内的真元勉强能够支撑到他制作三十张一品符箓,想要制作更多,除非境界提升,真元暴涨。 不过,说来容易,但对陈汐而言,想要进一步提升境界,却是艰难异常。 他的资质并不差,家传的《紫霄功》也并非普通货色可比,可偏偏地,他的境界滞留在先天中期已经整整五年,毫无进展。 也正因此,爷爷陈天黎才会把一切希望转而寄托在陈昊身上,而他,也被安排去学习制作符箓……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太笨了吗? 陈汐不止一次地质疑过自己,否定过自己,其中的挣扎与惘然,痛苦与失落,只有他自己最了解。 咚!咚!咚!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敲门声,还有一道悦耳柔和的女声,“陈汐,兮兮在不在你家?” 陈汐从沉思中清醒,打开门,一个容颜秀美的女人立在门外,布衣荆钗,却难掩其身上的婉约风韵,正是兮兮的母亲白婉晴。 “白姨,兮兮睡着了。”陈汐道。 白婉晴松了口气,笑道:“小家伙没打扰你吧,我这就把她抱回家。” 陈汐摇了摇头。 白婉晴知道他性子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笑了笑,进屋抱着熟睡的兮兮便即离开。 然而过了不多久,房门再次响起,这次的敲门声急促密集,仿似鼓点一般。 陈汐眉头一皱,再次打开门,却是白婉晴去而复返,神色焦急。 发生了什么事么? 就在陈汐疑惑之际,白婉晴已飞快叫道:“快!快去城外一趟,好像是你爷爷出事了!” 什么? 爷爷出事了? 陈汐脑袋一嗡,如遭雷击。 第4章 敌人 爷爷和弟弟才离开半天就出事了? 不可能! 这些年来,那些厌憎自己的人,骂自己扫把星的家伙,连躲避自己还来不及呢,怎会去害死爷爷和弟弟? 难道是仇人? 是当年杀害我陈氏上千族人的家伙?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为什么不早早地把自己爷孙三人斩草除根?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 陈汐只觉全身气血翻腾,脑袋痛苦得快要炸掉! 他就像头陷入困境的野兽,发疯似的冲出家,冲出街道,冲向城外。 爷爷和弟弟,不会有事的,不会……他在呐喊。 深夜的松烟城,依旧明亮如昼。 各色流转着缤纷光芒的灯光挂在整个城市的每一处,灯火通明,犹如一条条火龙盘踞其中,喧嚣壮阔。 街道上行人如织,城门外更聚拢了密匝匝一大群人。 地上躺着一个枯瘦嶙峋的老头,衣衫染血,眼眸紧闭,明显早已死透。 在旁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跪地不语,稚嫩的脸上没有眼泪,眼神却是灰白空洞,仿似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认识他,他是天星学府的陈昊,跟我是同学!” “啊!原来是扫把星的弟弟啊,旁边的老头不会是他爷爷吧?” “唉,肯定是了,当年咱们松烟城鼎鼎有名的陈氏族长,如今却被杀害于城外荒野之中,可怜!可叹!” 人们议论纷纷,却无人愿意伸手援救。因为一个是扫把星的弟弟,一个是扫把星的爷爷,他们可不愿沾上霉运。 “大家赶紧躲一边,扫把星来了!” 一个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闻言,偌大的人群轰然让开一条道路,如避蛇蝎。 在人们怪异的目光中,一道瘦削的身影,像发疯似地冲来,赫然就是陈汐。 “爷爷!” 看到地上安静躺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陈汐彻底断绝了心中希望,痛苦得犹如万箭攒心,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他一步步来到爷爷的尸体旁,那张木讷冷峻的脸依旧没有变化,但那对眸子却因充血变得通红,像头困兽。 “哥……”一个极为沙哑低沉的熟悉声音响起,陈汐心头一震,却见弟弟陈汐像个木偶似的看着自己,两眼空洞无神。 是谁? 究竟是谁做的? 陈汐心头愈发痛苦,指甲深深陷入手掌血水流溢,他却浑然不觉。 这一刻,多年在心中积攒压抑的愤恨,犹如熔岩迸发一般涌遍全身。 他好恨,恨自己太过无能,恨自己面对周围的嘲笑讥讽,却无力去改变……老天! 你若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个人,为何不放过我陈氏家族、我的父母、我的爷爷? 为什么? 陈汐内心在疯狂咆哮,几近失控。 砰! 陈昊似是再也坚持不住,无力地闭上眼睛,晕倒在陈汐怀中。 陈汐看着怀中的弟弟,看着他稚嫩脸颊上的疲惫无助,猛地从无尽愤怒中惊醒过来,爷爷已经死了,千万不能再让弟弟出事了。 他背着弟弟,抱着爷爷的尸体,步伐蹒跚地走进城门,走在回家的路上,“扫把星终于走了,哈,这下可好了,时隔多年,他又克死了他爷爷,啧,果然是霉运肆虐,倒霉透顶啊。” “小声点,你小子不活了,再诅咒扫把星,小心沾上霉运,把你这条小命也给坑了!” “切,还说我,你不也叫他扫把星?” “哼,懒得理你。” “你就装吧,说不定你这家伙还在心中想着,扫把星什么时候把他弟弟克死呢!” 一路前行,嗡嗡的议论声伴随着凛冽的夜风,飘进陈汐的耳朵,就像一根根尖锐的银针,深深扎进他的心中。 但他依旧自顾自走着,像块饱经海浪拍打的碣石,痛在骨髓,倔犟照旧。 麻木? 不,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刻。 我若不死,终有一日,必将踏天梯,入云端,揽九天星河,高高在上! 你们——就等着嘲笑自己吧。 郊外,阴雨绵绵,如丝如线。 “爷爷,安息。” 一座孤零零的坟头前,陈汐站起身子,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平淡,却透着一股执拗铿锵的味道。 从那天回来,陈汐已经跪在坟前三天了,不吃不喝,风吹日晒也自无动于衷,脸色苍白憔悴到了极致。 见陈汐恢复如常,一旁的白婉晴暗自松了口气,说道:“先回家吧,陈昊昨天夜里从昏睡中醒过来了。” 陈汐点头答应。 “白姨,谢谢了。” 快到家门口时,陈汐顿住脚步,神色郑重地向白婉晴道谢。这三天,白婉晴一直在家帮着照看弟弟,宛如自己亲人一般,令他极为感动。 当所有人都只知道讥讽自己时,有一个人却在默默地为自己奔波劳累,这样的人,当得起他陈汐一辈子铭记感恩。 白婉晴似是没想到陈汐会如此郑重地向自己道谢,怔了怔,笑道:“只要你好好活着,并且活得比谁都要好,就是对我最好的谢意了。” 陈汐再次郑重点头。 白婉晴莞尔一笑,没有再逗留,转身离开。 看着她绰约窈窕的背影消失,陈汐心头不由地涌出一抹暖流,令他精神一振,眉宇间的阴郁少了许多。 “哥。” 房门打开,陈昊看着门外的陈汐,轻声叫了一句。 陈汐走上前,牢牢把弟弟揽进怀中:“右手废了不要紧,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那天夜里,陈汐的爷爷遇袭身亡,而陈昊也付出了一只右手的代价,右臂生机被废,哪怕寻来起死人肉白骨的无上妙药,也无济于事。 陈汐极为清楚,失去右手带给弟弟的痛苦究竟有多大,弟弟自幼痴爱剑术,曾发下宏愿,立志开创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剑道之路。如今右手不在,无疑于彻底葬送了弟弟坚守多年的梦,其痛苦可想而知。 “哥,我已经决定了,修炼左手剑!” 陈昊挺直脊梁,眸光湛湛,整个人仿似浴火重生一般,坚定道:“失去右手也是一件好事,一只手,一把剑,能够让我更专注,剑术更专一。” 陈汐看着仿佛一夜长大的弟弟,看着他瞳孔中重新焕发的坚定之色,一时心潮起伏,难以自禁:“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已把陈汐心头的喜悦表达的酣畅淋漓。 “我和爷爷是在青狼峡谷遭到伏击的,是三个蒙面人,爷爷临死前说,他们皆有紫府境的修为。” 吃过饭,陈汐开始询问爷爷和弟弟出城后遭遇的事情,他要搞清楚,杀死爷爷的凶手究竟是谁。 不过,当听到弟弟谈及是三个紫府境修士,陈汐心头突然一跳。 修炼一途,分作后天、先天、紫府、黄庭、两仪金丹、涅盘、冥化真人、以及破劫地仙。 后天九重,内炼真元,通达脉络,寿元暴涨一甲子。至此境界,身强力壮,精血如潮,百病不生。 先天九重,吐纳天地,炼心定性,寿元暴涨一百年。至此境界,已洗褪凡胎,体魄蕴灵,然世人万万,能踏入先天者,寥寥无几! 而紫府之境,则窃天地之力,于丹田内开辟紫府,境界每提高一层,紫府内便多出一颗真元星辰,九星连珠,才算紫府圆满。 此境界又被称作点星辰之境,至此境界,寿元暴涨五百年,方才称得上奠定修道根基,真正意义上踏入修仙之途。 据陈汐所知,先天强者,想要开辟紫府,万中无一,在偌大的松烟城,紫府修士绝对是最顶尖的强者。如今听闻杀死爷爷的凶手,竟然是三个紫府修士,陈汐心头之震惊就可想而知。 他如今才修炼至先天三重境界,这还多亏了爷爷陈天黎自幼对他的悉心指点。 想当年,他陈氏一族可是松烟城强盛之极的大家族,陈天黎身为陈氏族长,本身便是紫府七星修士,虽然修为被废,但一身传承却不曾丢失,哪怕陈汐资质再普通,有陈天黎的细心传授,进阶先天境界根本不在话下。 不过,他想要进阶紫府修士,却是希望渺茫之极。毕竟,他的修为已滞留在先天三重整整五年,是否能再进一步还很难说。 “对了,我这里有一张留音符,记录了那三人的一段话!”陈昊猛地一拍脑袋,突然出声,从怀中摸出一张幽蓝色的符箓,递给陈汐。 留音符是一种辅助符箓,在修行界,修士外出时,为避免登门拜访的朋友找不到自己,往往会留在家中一张留音符,予以提示。 这张留音符,是陈汐制作给弟弟玩耍用的,却不想竟派上了大用场,一想到下一刻有可能听到杀死爷爷的凶手的声音,陈汐心头一阵激动。 真元灌注其中,留音符表面蓦地泛起幽蓝色的亮光。 “公子交代,要把他们活活困在松烟城,要让他们在世人的嘲笑唾弃中痛苦活着,直至自己把自己逼死……” “布下天罗地网,一旦他们出城,就把他们抓回来!此事关系到公子和龙渊城那位的亲事,若敢怠慢,杀无赦!” 尖利阴冷的声音就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在吐信,从留音符内飘出。 啪! 留音符化作一抹烟尘飞散无踪。 陈汐的脸色已是铁青一片。 第5章 玉坠 声音中的“公子”是谁? 为了一段亲事,竟要活活把自己一家逼死? “龙渊城那位”又是谁? 陈汐的脑子疯狂思索,留音符中透露的信息太过晦涩,但却是有迹可循,只需找到一个切入点,一切便将迎刃而解! 龙渊城,跟自己有关的似乎只有……苏家! 对,肯定是龙渊城苏家! 陈汐脑海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一个可能。 他听爷爷说过,在自己出生时,母亲左丘雪曾与龙渊城苏家家主订下婚约,商定十八年后,由陈汐迎娶苏家家主之女苏瑶。然而,随着陈氏一族被灭,母亲不知所踪,在自己四岁时,龙渊城苏家派遣十余名黄庭境高手,当着松烟城所有人的面,撕毁了这份婚约。 而能够影响到松烟城,促使三名紫府修士劫杀爷爷和弟弟,龙渊城苏家无疑最具备这样的实力! 对,肯定是这样! 越想,陈汐的思路越是清晰,确定自己的推测**不离十。 至于那个“公子”的身份,也很好解释,为了阻止自己和弟弟逃出松烟城,不惜在松烟城外布下天罗地网,如此大的手笔,也只有松烟城内的某方大势力才能做到。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肯定是为了那位“公子”的亲事,说不定就是为了跟龙渊城苏家联姻,而联姻的关键就在于,把活活逼死自己和弟弟当做交换条件! 想到这,陈汐只觉浑身寒冷,如坠冰窟,撕毁婚约已经够过分了,竟然还要把自己一家活活逼死,好恶毒的手段!好冷酷的心肠! 陈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开始思索这个“公子”究竟是松烟城的哪个势力。 南疆是大宋王朝最南边的疆土,足足有上百万里范围,城市众多,松烟城仅仅是南疆地域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城镇,占地只有万里范围。 再加上松烟城毗邻妖兽肆虐的南蛮山脉,更无灵气绝佳的福地、矿脉,近似于穷山恶水般的存在,所以,盘踞在松烟城的大势力,寥寥无几。 据陈汐所知,如今的松烟城,由将军府、李氏家族、松烟学府三大势力把控。 将军府是大宋王朝驻守在松烟城的军方力量,纪律严明,以维护松烟城秩序为己任,超然物外。 松烟学府则是一个供松烟城子弟修行之地,收授门徒,传道解惑,学府中不乏紫府修士,不过松烟学府从不参与势力争斗,行事极为低调。 只有李氏家族,是盘踞于松烟城的家族势力,族中拥有不下十余名紫府修士,实力之强,在陈氏一族覆灭之后,便一跃成为松烟城第一家族,如日中天。 陈汐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李氏家族。 在这三股势力中,若说对他陈氏一族最为仇恨的,当属李氏家族无疑,在陈氏一族没有覆灭之前,两家便是死对头,争斗不休。 甚至他的爷爷陈天黎曾怀疑,陈氏一族的覆灭,李氏家族也有参与其中。 “拥有在松烟城外布下天罗地网的实力,又跟自己陈氏一族有仇,那个“公子”应该就是李家的人!” 至此,所有线索大致都被捋顺,陈汐不由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心中喃喃自语:“爷爷,您不是一直痛苦于不知道灭掉咱们陈家的仇人是谁吗?不用担心,孙儿已经掌握了一条重要线索,等孙儿实力变强,就去为您报仇!为咱们陈氏上千族人报仇!” “哥,你猜出仇家是谁了吗?”陈昊仰着小脸,眼睛里尽是仇恨之色。 陈汐摇了摇头,实力无法灭掉李氏家族之前,把此事告诉弟弟陈昊,有害无益。 “小昊,既然决定修炼左手剑,就好好努力,等你变得强大起来,哥带你去杀人,杀仇人!” 陈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神色平静道:“我也会努力,会变强,以后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陈昊狠狠点头:“哥,为了爷爷,为了咱们陈家,一起努力!” “好!” 兄弟两人互视一眼,神情坚定,如出一辙。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制符赚取元石之外,陈汐几乎把时间全部用在修炼上,他的修为虽已滞留在先天三重五年,但他却毫不气馁,反而像发疯似得勤修苦练,废寝忘食,不肯再浪费哪怕一丁点的时间。 水滴石穿,只有坚持了才能看到希望! 陈汐沉默木讷,本就是执拗偏执的性子,他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陈昊也变了,因为失去右手,他之前修习的剑术几乎全部废掉,用左手练剑,无疑于从新开始。 他努力地适应左手,努力地调整自己用剑的节奏,一点一滴地夯实左手剑的基础。 朝阳中,夜幕下,都能看到他挥洒汗水的瘦小的身影,努力练剑! 陈昊的资质本就极好,基础又被爷爷打得夯实无比,只过去不到十天,他已经完全熟悉了左手用剑,因为专一,他的剑术比之当初更进一层楼。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在苦修的第八天,陈昊一举突破后天大圆满境界,成功进阶先天境界! 其进阶速度之快,用不了多久,超过哥哥陈汐也不是不可能。 陈汐对此自然惊喜万分,同时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弟弟进阶先天,自己呢,什么时候能突破先天三重境界? 不过,境界虽然依旧滞留不前,陈汐却另有别的收获,这些天凭借制符所赚的元石,他已彻底还清了欠给张大叔的一百块元石,并且还略有剩余,这让他心情好了许多。 他算了算,每天制符所赚取的元石,除去日常开销,每天能省下四块元石。原本他打算积攒上足够的元石,去购买一部关于二品符箓的制作书籍,不过为了更快地提升境界,他决定还是把元石用来修炼。 对于过惯穷苦日子的陈汐而言,拿元石来修炼简直就是一种奢侈,毕竟这些年来,为了维持生计,每一笔元石他可都是绞尽脑汁地去精打细算,恨不得把元石掰成两瓣用。 不过,为了提升境界,他已考虑不了那么多。 陈汐体内的真元只能支撑他一天制作三十张符箓,最多赚取十块元石,而一旦境界体提升,真元暴涨,他完全可以制作更多的符箓,赚取更多的元石。 所以,提升境界,才是当务之急! 外界的灵气毕竟太过稀薄,只有赚取更多的元石,拿元石来修炼,才能让他和弟弟陈昊变得更强。 有了如此打算,陈汐把每天剩余的四块元石,分给弟弟一半,自己留下一半,用以修炼。 然而令陈汐无语的是,十余天过去了,哪怕他拿元石来修炼,体内的真元却无一丝增长。 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夜晚,陈汐盘膝坐在床头,默然不语,即便以他顽强坚韧的性情,也不由感到一丝沮丧。 心烦意乱的时候,陈汐习惯打坐修炼,只有修炼,才能令他忘掉一切。 运转《紫霄功》,外界灵气化作一缕缕真元,流淌在全身经脉之间,循环十八重周天之后,缓缓注入丹田之内。 先天境界,每提升一步,丹田便会出现一片由真元凝聚的云朵,称作筑基云梯,直至凝聚出九片云朵,便可开辟紫府,成为一名拥有道基正式踏入仙府的紫府修士。 紫霄功共分十八重,乃是陈氏家传功法,陈汐自幼修习,如今已修至第十三重,拥有先天三重天的修为,丹田内已凝聚出三片紫色云朵,漂浮丹田之内,汲取着周身经脉传来的丝丝真元。 咔嚓! 许久之后,待体内真元充沛,陈汐收功正打算睡觉,猛地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声音虽小,但在这寂静深夜中,却显得极为清晰。 寻声望去,很快他的目光落在贴胸挂着的一块长命锁,这是他出生时,母亲左丘雪戴在他脖颈间的,寓意无灾无难,平安长大。 这块长命锁也是陈汐拥有的唯一一件跟母亲有关的东西,珍惜异常,然而此刻,长命锁的表面却悄然出现了许多蛛网一般的裂痕,他心中不由一阵疼惜。 “怎么回事,长命锁怎会无缘无故出现裂痕呢?” 陈汐伸手朝长命锁摸去,却不料指尖甫一碰触到长命锁表面,无数裂纹像疯长的野草,骤然爬满了整个锁面,然后在叮的一声脆响之后,长命锁表面碎裂成无数碎片,扑簌簌洒落满怀,露出一个漆黑无光的玉坠! 长命锁内竟藏着一块玉坠? 陈汐只觉脑袋有点不够用了,怔怔打量这块玉坠,它约莫有龙眼大小,浑圆剔透,漆黑无光,仿似一颗品质绝佳的黑珍珠。 难道,这是母亲留给自己的礼物?可若真如此,她为何要把它藏在自己的长命锁内? 嗡! 就在陈汐疑惑之际,一阵古朴悠扬的清吟幽幽响起,像溪涧淙淙流淌的泉水,轻灵悦耳,伴随声音,一抹刺眼的白光蓦地从玉坠表面激射而出! 片刻之后,玉坠中飘洒出的亿万道蒙蒙白光,彻底照亮了整个房间,白光旋转,飘散如雾,如梦似幻。 陈汐感觉自己就像置身在梦中,正当他不知所措之际,眼前白光突然剧烈翻滚,渐渐地,一道由光影凝结而成的白裳女子,凭空出现! 这女子白裳飘飘,眉目如画,灵秀清雅,乌溜溜的眼睛大而清澈,透着一股灵动顽皮。 看到她,陈汐心头猛地泛起一丝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感到一丝久违的亲和,他不由感到好奇,这女人是谁,怎会令自己产生如此微妙的感觉? “唔,宝贝儿子,咱们母子俩终于又见面啦!” 白衣女子双手负背,调皮地朝陈汐眨了眨眼睛,笑吟吟开口,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似泉水叮咚作响,活泼轻快。 闻言,陈汐眼瞳骤然睁大,悚然看着白衣女子,一脸的不敢置信之色,再没有往常那副沉稳淡然的模样。 她……她是自己的母亲左丘雪? 第6章 洞府 陈汐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灵秀清雅、调皮活泼的女人,竟然说是自己的母亲,她……她……陈汐心潮汹涌,有点手足无措,已找不到任何词汇能精准地形容此时的心情。 在他两岁时,母亲左丘雪便不知所踪,脑海中根本没有一丝有关母亲的印象,再加上他自幼便听到一些对母亲不好的流言蜚语,爷爷又是对此事避而不谈,即便他再渴望了解母亲的过去,也不得不把这份感情深深埋藏心中。 是的,埋藏心中。 因为他害怕自己的母亲真的如传言那样,是嫌弃自己陈家,抛弃父亲、自己和弟弟,跟一个年轻公子哥私奔了。 他害怕一旦事实如此,会控制不住自己,彻底疯掉。 这些年,他不止一次地想起母亲,然后强迫自己忘掉母亲,其中的痛苦纠结,根本是其他人无法想象的。 “宝贝儿子,看到老娘如此年轻貌美,是不是很惊讶?很接受不了?” 白裳女子笑嘻嘻眨着眼睛:“哎,换做是我,也肯定接受不了,谁让老娘驻颜有术呢?” “好啦,我的时间不多了。”白裳女子顿了顿,收敛笑容,继续说道:“儿子你可听好了,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牢记心中,否则咱们母子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闻言,陈汐心中一震,从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白裳女子眼眸中露出追忆之色,玉容变幻不定,没了刚才的活泼调皮,有的只是愤怒、无奈、苦涩、怨恨……不一而足。 她缓缓说道:“我是被你舅舅抓走的,他们不同意我嫁给你爹,因为我,也为了维护他们左丘氏的声誉,他们不惜毁掉整个陈氏一族,就是为了抹去这份耻辱。” 原来母亲不是跟人私奔的,她是被舅舅带走的……陈汐仿似脱掉了枷锁身上十余年的桎梏,心情不由一松,然而后边的一段话,却让他还来不及狂喜,心情便狠狠跌进万丈深渊。 竟然是母亲所在的左丘氏家族,毁掉了我陈氏一族? 陈汐呼吸急促,胸口如压万斤巨石,情绪大起大落之下,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这十几年,他时时刻刻都在思索谁是灭掉自己陈氏一族的凶手,心中更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艰难险阻,他都一定要把一切凶手诛杀至尽,却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竟然会是如此荒诞、如此残酷! “儿子,很生气吧,娘也很生气,因为娘早已跟左丘氏断绝关系,更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可偏偏他们却不肯放过娘。” 左丘雪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重:“原因很简单,娘和你爹在一次游历时,得到了一件了不得的宝贝,看,就是它。” 玉手一指那白光流转的玉坠,眼眸里泛起无尽的痛苦和恨意。 陈汐抬头望去,目光呆滞。此刻他的思绪已趋于麻木,靠着仅存的一丝理智,在听左丘雪说话。 “听说过河图吗?荒古时期最为神秘的一幅画,凭借它,诸多荒古领悟出属于自己的道途,窥尽天机,掌控大道奥义,登顶道之极致。也正因此,河图每一次出现,无不伴随着腥风血雨,令得三界动荡、六道不安,各方大神通者厮杀争夺,那宛如末日般的场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幸好,河图在荒古时期终结之后,便已消失不见,那群魔乱舞,众神混战的恐怖画面也再没有上演,直至今日,恐怕已有百万年之久,若非娘在幼时翻阅过族中典籍,根本就不知道河图这个名字。” 左丘雪语声低沉,带着一丝追忆娓娓道来。 然而听在陈汐耳中,却像在听一段古老悠久的传说,心头翻不起一丝涟漪,百万年前的事情,太过遥远了,遥远到他根本产生不了一丝了解的兴趣。 他只知道,河图很一件宝贝,一件能令所有人疯狂厮杀的宝贝。 “在你眼前这块玉坠中,便藏着河图的一份拓本,其上蕴含着河图的一丝烙印。别小瞧这一丝烙印,拥有它,完全可以寻觅到河图的藏匿之处,娘被抓走和咱们陈家一族被灭的根本原因,便是因为这块玉坠!” 左丘雪接下来的这一段话,却宛如一枚重磅炸弹一般,彻底把陈汐震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玉坠,眸光骇然。 若说之前它把河图当做一个久远的故事听,那么此刻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也有幸与河图沾染上一丝因果了! 他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难过。他已经明白了一切,陈氏一族被灭、母亲离开、父亲不知所踪……甚至自己扫把星这个名头,都是拜这块玉坠所赐。若不是为了抢夺它,自己一家怎么可能上演这么多悲剧? 这恐怕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吧! 陈汐在心中深深一叹,惘然不已。 “据说,这块玉坠内其实是一座荒古的修炼洞府,其内自成天地,暗藏诸多玄妙场所,河图拓本只是其中之一,却是其中最为珍贵的宝贝。可惜,娘从不曾进入过,也仅仅知道这些。” “你能够唤起娘留下的精神烙印,想必已臻至先天境界,已经能够令这块玉坠认主,收下它,好好努力!” 白裳女子的影像渐渐变得暗淡、模糊、仿似下一刻便要支离破碎,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儿子,一定要记住,在你没有变强之前,千万不要把这块玉坠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弟弟,否则,它会毁掉咱们陈家所有的希望!” “不用担心娘的安危,只要你实力达到天仙境界,自然就可以与娘相见。” 声音袅袅,由白光凝聚而成的白裳女子影像,彻底碎裂消散无踪,胸前挂着的玉坠也恢复如常。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之中,陈汐只觉自己像做了一个梦,但心底兀自萦绕不休的声音、胸前挂着的一块玉坠却告诉他,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他默默呆坐在黑暗中,许久之后,嘴唇微微颤抖,轻声喃喃:“放心吧,母亲,孩儿一定会找到你的!” 陈汐没了睡意,用冷水洗了洗脸,脑子恢复清醒之后,把目光投向胸前玉坠。 历经刚才的一切,他已经明白,这五年来自己之所以滞留在先天三重,便在于这块玉坠。 它悄无声息地汲取自己的真元,直至今日,力量达到饱和,才唤醒了母亲留下的精神烙印,从而令自己见到了母亲的影像,也知道了自己之前一直疑惑不解的事情。 陈汐很振奋,他终于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扫把星,自己的资质也根本不差,尤为重要的是,他知道母亲还活着,只要自己变强,就可以找到母亲! 天仙境界? 只要我不死,终有一日可以开紫府、冲黄庭、凝两仪金丹、破涅盘、成冥化真人、历天劫而成地仙,悟大道而登临仙界,羽化天仙! 只要我不死,杀害爷爷,毁掉弟弟右手、屠戮我陈氏一族上千族人的仇人,一个也逃不掉! 陈汐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而纯粹。 “这块玉坠内竟然是一座荒古修炼所用的洞府,河图拓本也在其中,也不知里边究竟有何玄妙。按照母亲所说,玉坠的封印已经解除,我先天境界的修为已经能够令仙府认主,也不知是真是假……” 陈汐想起母亲左丘雪的话,犹豫片刻,毅然咬牙分出一股体内真元,贯注玉坠之内。 一抹柔和的光华从玉坠表面喷涌而出,光华流转,汇聚成一个幽邃的黑洞。 几乎同时,一股莫可抵御的吸力从黑洞中涌出,措不及防之下,陈汐来根本不及挣扎,整个人被卷入黑洞之中。 嗡! 黑洞寸寸崩裂,消失不见。 整个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之中,恢复如初,只不过却少了陈汐的踪影。 陈汐立在一个广袤浩荡的空间,头顶繁星摇曳飞舞苍穹之上,像一群流萤,清冽如瀑的银光飘洒而下,如梦似幻。 脚下,是一片松软碧绿的草地,绵延远方,渺无尽头。 孤零零一个人立于夜空繁星之下,周身缭绕如萤火虫般的星光,仿似置身荒野之上,显得如此虚无缥缈。 这里难道就是那位荒古修炼所用的洞府? 陈汐四下张望,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可称得上洞府的建筑,疑惑之余,不由暗生警惕。 未知,是恐惧产生的根本源头。正因如此,陈汐不敢胡乱走动,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戒备着四周。 伫立良久,陈汐的双腿已经发酸,周围依旧静谧一片,无声无息,仿似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任何生灵。 “难道,这座洞府根本就不存在?” 陈汐仰躺在草丛上,眼眸望着苍穹上摇曳流转的点点繁星,百思不得其解。 不对! 在这片空间中并非都是死物,还有那些星辰,岂不是也像有生命一般周转不休?外界的星辰哪有这么飞来飞去的? 意识到这点,陈汐睁大眼眸,盯着那漫天飞舞的星辰仔细观察起来。 苍穹如幕,颗颗璀璨星辰遍洒其中,所运转的轨迹千奇百怪,各不相同,速度也是有快有慢,它们划着一道道繁杂玄妙的轨迹,呼啸而来,蹁跹而去。 换做普通人,只看到这一幕恐怕早已眼花缭乱,但陈汐却已渐渐看得入迷。 “以万千星辰为笔尖,以苍穹夜幕为符纸,落笔之处,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不但保证了星辰各自的周转运行,且相安无事,生机活泼,真是妙不可言……” 沉浸入迷的陈汐浑然没有察觉,头顶星辰飘洒而下的点点清冽星光,渐渐汇聚成了一幅画…… 第7章 季禺 陈汐沉浸在一股玄妙的感觉中。 他忘掉周遭的一切,忘记身在何处,眼中只有亿万道星辰循环不休的轨迹,这些轨迹长短各异,粗细不同,或曲折缠绕、或笔直如枪、或弯曲为弧、或盘旋成圆,俨然如同笔画各异的符纹。 陈汐仿佛看到一只无形大手,以苍穹为符纸、以亿万星辰为符笔、以超乎想象的制符手法,肆意诠释着玄妙莫测符纹路线,妙不可言。 他忍不住想惊叹,却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他想要牢记其中的轨迹,却发现那些轨迹看似有迹可循,偏偏却无从下手。于是,他不再纠结于此,也不再理会那么多,只是纯粹地去观摩,去欣赏,心神趋于宁静,念头剔透空灵。 嗡! 一丝奇异的低吟由小到大,由低到高,渐渐响彻在天地之间。 亿万星辰洒下的清冽光芒凝聚在一起,化作一副清光流溢的画卷,伴随着奇异的吟鸣声,这幅画蓦地释放出无尽流光,席卷苍穹之上,裹挟漫天星辰重归画卷! 嗖! 画卷收拢成束,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一抹清光,爆射而去,方向赫然便是陈汐所立之地。 陈汐心头猛地升起一丝惊悸,顿时从那股浑然忘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只觉脑袋嗡地一声,下一刻,识海内凭空浮现一尊巨大的清癯老者形象,赤足麻衣、白发垂髫、跏趺坐于虚空之中,仰望高空,眸光湛然深邃如星辰,这尊巨大的老者形象,周身上下古朴无奇,但却无不散发出一丝丝浩渺苍凉的气息,令人不自主便被其吸引所有心神。 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位老者又是谁? 陈汐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幕,在心中飞快思索着,自己刚才明明在观摩星辰运转之轨迹,识海内怎会无缘无故地发生如此变化? “多少年来了,终于等来了能够继承主人衣钵的徒弟,哈哈哈哈。” 一道浑厚沙哑的声音骤然炸响在耳畔,陈汐浑身一颤,再顾不得思索其他,霍然睁开眼睛,当看清四周景物时,不由再次大吃一惊。 缀满星辰的夜空不见了,一望无垠的嫩碧草地上,赫然多了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浪涛滚滚,水花四溅,长河绵延向前,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大河中央,矗立着一座直插云霄的孤峻山峰,通体黝黑,寸草不生。 突然,一匹头生独角的怪物从大河中走了出来,它狮身龙头,四蹄如柱,脚掌踏云,通体覆盖着繁密墨黑的鳞片,双眸清澈,却透着一股洞察万物的沧桑感。 麒……麒麟? 看到这头怪物,感受着其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陈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砰砰直跳。 他只在书籍中见到过有关麒麟的描述,据说麒麟乃是荒古时期着名的神兽之一,天生能够操纵五行,智慧通灵,即便是在纵横的荒古时期,也少有人敢招惹麒麟,其实力之恐怖可见一斑。 此刻,一头近似麒麟的怪物猛地出现在面前,哪怕心性早已被磨练的坚韧如磐石,陈汐仍旧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不用惊恐,我乃洞府之灵,主人赐我名为季禺,百多万年来一直帮着主人看护洞府。”浑厚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从那头似麒麟般的怪物口中传出。 原来它叫季禺,陈汐稍稍松了口气,旋即猛地意识到,眼前这头怪物竟然已存活了百万年之久,那岂不是说,这座洞府也存在了上百万年? “晚辈陈汐,见过前辈,敢问前辈,这里真的是那位荒古的修炼之地吗?”陈汐恭敬问道,对方哪怕真的是一头怪物,也不是他能够无礼的。 “不错,的确是我家主人修炼之地。”季禺走上前,上下打量了陈汐一番,惊疑道:“先天境界?你的实力如此之差,怎可能得到主人的传承真谛?” 陈汐惘然道:“什么传承真谛?” 季禺却是不理会他,苦苦沉思许久,突然开口道:“小娃娃,你是以符入道的炼气士?” 以符入道?陈汐一头雾水,摇头道:“我仅仅只会制作一些基本符箓罢了。” 季禺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叹息道:“果然如此,主人本就是推演天机而入道,选择你继承衣钵,也在情理之中。” 陈汐愈发疑惑起来,忍不住道:“前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继承了衣钵?” 季禺目光怪异地盯着陈汐,说道:“你的识海中,拥有着我家主人留下的一丝真身烙印,难道你不知道?” 陈汐想起识海中那尊散发着古朴浩渺气息的老者形象,不由愕然道:“那位老伯伯便是您的主人?” 季禺一怔,摇头叹息道:“看来你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汐心中讪讪,恭敬道:“还望请前辈能够告之。” 季禺沉默许久,这才缓声开口说道:“百万年前,我家主人离开时曾规定,在星辰秘境的考验中,能够得到其真身烙印者,方才有资格继承他的衣钵。而你,便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做到的人。换句话说,你已经拥有了成为主人徒弟的资格。” 陈汐恍然,刚才自己看到的漫天苍穹,恐怕就是星辰秘境之地了,不过,这也算是一种考验?自己只是观摩了一阵星辰循环之轨迹,便得到了洞府主人的真身烙印,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 似是看破陈汐的心思,季禺冷哼道:“你可知道,百万年以来有多少强者想要得到我家主人的真身烙印?” “我可以准确告诉你,足足有六千九百八十三人!这些人中有涅盘强者、冥化真人、破劫地仙,羽化天仙的绝世强者也不在少数!修为最低的也在两仪金丹境界,现在,你还觉得简单吗?” 不待陈汐开口,季禺傲然抬头,冷冷道:“若非你以符道之心感悟星辰秘境,兼且悟性不错,恐怕早已被周天星宇绞杀而死!” 陈汐悚然一惊,骇然道:“被周天星宇绞杀而死?” 季禺点头道:“不错,星辰秘境奥妙无双,包罗万象,若不能在一个时辰内从星辰秘境中,必定葬身其中,魂飞魄散。” 说到这,季禺略带感慨道:“能够进入洞府之人,无不是实力超凡的当世强者,然则在星辰秘境之中,仍旧陨落了一大半,只有一小撮人成功从星辰秘境走出。这些人跟你一样,从星辰秘境中领悟了主人留下的一些道谛,可惜的是在你出现之前,却没有人能够获得主人留下的真身烙印,自然也就无缘拥有成为主人弟子的资格。” 陈汐疑惑道:“那这些人呢?他们岂会甘心离去?” 季禺冷冷道:“当然不甘心,原本从星辰秘境中领悟的道谛已足够令他们钻研一生,受用无穷,可是,他们之中却仍旧有人执迷不悟,企图得到主人传承,于是强登试炼天峰,最终仍旧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说到这,季禺面朝大河,指着大河中央的孤峻山峰说道:“喏,那便是试炼天峰,分作十八重试炼之地,只有通过所有试炼之地,方才能获得主人留下的全部传承。那些强自登上试炼天峰之人,大多死在了前三重试炼之地,最厉害的要数十万年前的一位绝世剑仙,修为已臻至剑道巅峰的地步,不过他也仅仅只走到第十三重试炼之地,便即陨落身死。” 陈汐听得一阵心惊肉跳,望着大河中央的孤峻山峰,忍不住问道:“那我想要得到全部传承,是不是也要通过那座天峰的十八重试炼之地?” “那是当然,不过你和他们不同,你已经获得主人的真身烙印,在通往天峰的试炼之地时只会受伤,不会有性命危险。”季禺随口答道。 陈汐暗自松了口气,这也由不得他不担心,连那位绝世剑仙都丧命在第十三重修炼之地,他这先天三重境的修为,恐怕连第一重修炼之地都闯不过。 季禺提醒道:“虽然无性命之忧,但是我还是劝你现在莫要闯关,你的修为毕竟太差了,甚至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为差劲的。不是笑话你,搁在荒古时期,像你这样的家伙仅仅只比刚出生的婴儿稍强一些。” 只比婴儿稍强一些? 陈汐心有不服,可是一想到面前是一位活了上百万年的怪物,也只得把这份不服深埋在心底,问道:“前辈,那我什么时候能够闯过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 季禺一怔,疑惑道:“告诉我,你怎会如此迫切闯关?” 陈汐毫不犹豫答道:“我要变强,替爷爷报仇,替我陈氏一族报仇,还要成为天仙与我母亲相见!” 季禺恍然,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如今已得到主人的真身烙印,只要不出意外,终有一日必定能完成所愿。不过你的身体孱弱无比,修为也是低的可怜,想要修炼至天仙境界,恐怕要走很久啊。” 陈汐目光坚定,平静道:“无论多困难,我永远不会放弃,也绝不会放弃!” 季禺饱经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旋即头颅一抬,眺望天峰,傲然说道:“你可是百万年来唯一一个获得主人留下的真身烙印之人,只要勤加修炼,别说报仇,也别提成就天仙,哪怕走得更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想当年,主人可是掌控大道,走上了……” 声音戛然而止,季禺似是意识到什么,闭嘴不言。 陈汐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只是在思索识海中那尊洞府主人留下的真身烙印究竟有何奥妙,又如何能帮助自己变强。 还有,母亲所说的河图拓本,又放在洞府的哪个地方? 第8章 伏羲神像 “主人留下的这一缕真身烙印,名为伏羲神像,蕴含着主人对天道感悟的诸多奥义,你时时观想体会,不仅能够令神魂日益强大,且有利于感悟天道,最为重要的是拥有了这一缕真身烙印,你便可以修炼无上炼体法诀——《周天星戮锻体之术》!” 还未等陈汐发问,季禺仿似早已看破他的心思,缓缓说道:“在荒古时期,世人皆认为我家主人观河图而推演天机循环之奥义,方才顿悟大道,登临巅峰之境,却无人知晓我家主人在观摩河图之前,身体内外皆已臻至超凡入圣之境,一身炼体之术更是足以开辟道统,成就万世之基业。” “可惜主人他离开的太匆忙,仅留下一部《周天星戮锻体之术》。” 说罢,季禺神色默然,似沉浸在无尽追忆之中,喟然不语。 陈汐默默咀嚼着季禺言辞中透露出的信息,心潮起伏,竟也忘了说话,许久才问道:“前辈,我曾听人说,此处洞府内藏着一副河图拓本,不知是真是假?” 季禺一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陈汐,声音古怪道:“直至现在你还不明白么,那一缕真身烙印乃是主人观河图悟天机之后而留下,本就蕴积着一丝河图真谛,如今你已获得真身烙印,便即等于获得了一丝河图真谛,还念想拓本做什么?” 陈汐恍然大悟,原来河图拓本乃是以讹传讹的说法,真正的河图真谛竟蕴藏在洞府主人的真身烙印之中。 幸好,自己误打误撞拥有了它,说不定日后自己还能凭此获得真正的河图呢! “好了,能够让你知道的,我已统统告诉你了,你还有什么疑问么?”季禺晃了晃龙头脑袋,态度颇为友善,显然把陈汐当做了有资格继承其主人衣钵的弟子看待。 “我……”陈汐张了张嘴,却发现还有太多的疑惑想要问,一时竟不知先问哪个为好。 季禺忍不住指点道:“你如今实力差劲,体魄更是孱弱不堪,我觉得,你不妨先行修炼《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待炼体和炼气的修为皆臻至紫府境界,再次进来时,应该能够闯过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得到相应的奖励。至于其他的事情,多想无益。” 陈汐怔然道:“可是,我还不知道《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在哪里呢,如何修炼?” 季禺不以为意道:“待你离开的时候,我自会传授于你。还有什么疑问么?没有的话,我就传授你法诀,送你离开。” “前辈且慢。” 陈汐连忙叫道:“您刚才说通过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会得到相应的奖励,不知其中有何讲究?” 季禺摇头道:“我只是洞府之灵,哪里会知道这些?不过我倒是知道,待你闯过第一重试炼之地,在洞府内修炼三天,外界才仅仅过去一天,对你的修炼极为有利。” 操纵时间变幻? 陈汐倒吸一口凉气,心头震惊异常,这等手段几近于逆天啊! 想想吧,在洞府修炼三天,外界才过去一天,自己岂不是比别人多修炼了两天?若是天天呆在这里,岂不是……陈汐越想,心中越是亢奋,甚至有些害怕自己承受不住这份惊喜。他如今才是先天三重境界,自幼生活于松烟城内,哪会知道世上会有这等逆天般的手段,竟能操纵时间? “若你能闯过天峰第二重试炼之地,在这里呆上九天,抵得上外界一天。闯过第三重,就延长至八十一天,如此叠加,终至闯过十八关,你便可以在此任意修炼,因为对外界而言,此地的时间已是绝对凝固。” 季禺似是浑然没有注意到陈汐心思已是杂念纷呈,继续侃侃而谈:“不过你先别高兴太早,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可不是那么容易就闯过的,以你如今的修为,进去也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还是把心思放在提升自己修为上,勤修苦练才是你现在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陈汐很快便冷静下来,是啊,闯过第一重试炼之地,便需要把炼体和炼气的修为臻至紫府境界,那么闯过第二重呢,又该需要何等的修为?乃至以后的第三重、第四重……直至第十八重,又岂是能随随便便闯过的? 有付出,才会有回报,自己不努力苦修,只想着借助外物,怎么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强者? **杂念动心魔,若自己整天只惦念着投机取巧,恐怕这一辈子再无踏上仙途的可能! 至此,陈汐彻底从莫名的亢奋震惊中清醒过来,浑身已是冷汗淋漓,抬头望向季禺时,却发现这头似麒麟般的洞府之灵,正用那一对饱经沧桑的眼眸清洌洌地盯着自己,仿似能透视自己心中所有的想法,忍不住心生惭愧之色。 “主人曾说过,心灵澄澈坚定,方才能悟常人所不能悟,走至大道尽头。陈汐,莫要辜负主人的期望。” 季禺猛地踏云而起,仰天一声大喝,声如滚滚雷霆,隆隆炸响于天地之间。而它头顶独角摇摇一指陈汐,一抹五彩霞光倏然激射而出,钻入陈汐体内消失不见。 陈汐只觉眼前一黑,下一刻,已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中。 “母亲所言,果然是真的,如今我不但得到了洞府之灵的认同,获得洞府主人留下的一尊真身烙印,更是间接得到了一丝河图真谛,只要勤加修炼,一定可以变得更强!” 看着房间内熟悉的一切,陈汐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 想了想,他再次来到识海,看着那尊散发着古朴浩渺气息的伏羲神像,心头不由再次发出一声惊叹。 观河图而衍天机循环之道,继而登临大道巅峰,莫非这位前辈名叫伏羲?他的修为又达到了哪一步? 默默注视良久,陈汐伸手朝漂浮身前的一抹五彩霞光抓去,这团霞光是洞府之灵季禺临走前留在自己识海内的,应该就是那部洞府主人留下的无上炼体法门——《周天星戮锻体之术》 哗哗……指尖甫一接触,五彩霞光顿时化作无数飞舞的星辰,仔细望去,那点点星辰赫然是由一个个巴掌大小的古篆大字构成,锦绣灿然,华光弥漫,仿似充满活力的生灵,翩跹飞舞,妙趣横生。 “凝!” 识海内突然响起一道轻淡飘渺的声音,寥寥一字,却透着一股俯瞰天下掌控万物的威严气息,令人不由自主便心生臣服敬慕之意。 不等陈汐辨别出声音的来源,那飞舞飘摇的一串串锦绣文字骤然排列成行,整齐汇聚成一页篇章,字字透射亿万蒙蒙毫光! 陈汐抬眼望去,只觉脑海嗡地一声响,一行行玄妙莫测的字符似淙淙流水般涌入脑海,挥之不散,犹如烙印。 “果然是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好奇特的炼体法诀!” 陈汐匆匆浏览一遍之后,心生无尽震撼,引周天星辰所凝之煞力来淬炼皮骨肉身啊,世上竟有这等炼体之术? 在松烟城,相较于炼气士,体修的地位极其低下,一般选择体修之路的,皆是一些生活潦倒的穷苦之辈,淬炼体魄只是为了找一份养家活口的工作,例如采石场的工人、货栈的搬运工,俨然跟苦工劳力没什么区别。 原因就在于体修之路太过艰难痛苦,进阶条件之苛刻更是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炼气之路虽然对资质要求极为苛刻,但只要后天勤修苦练,远比体修之路走得容易,自然地,走体修之路的人就愈发稀少起来。 尤为重要的是,哪怕资质再差,只要走上炼气之路,在松烟城中完全可以得到一份轻松体面的工作,像种植灵田灵药的灵植夫、豢养灵禽妖兽的豢养师、烹饪美味佳肴的灵厨师、以及一些制符、炼器、炼丹等工坊商铺的学徒,无论是待遇、地位、收入都要比苦力般的体修要强太多了。 陈汐自幼生活于松烟城的贫民区,常能够见到许多充当苦力劳工的体修之人,对这些体修的生活处境极为清楚,正因如此,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体修这条路。 然而,在目睹了《周天星戮锻体之术》之后,陈汐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想想吧,那洞府之灵季禺的主人伏羲前辈,单凭炼体之术便已达到开辟道统,创下万世之基业的地步,陈汐怎还敢瞧不起体修? “自今日起,除了制符和炼气,还得修炼《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可供自己利用的时间愈发紧迫起来,不过,只要能令自己变强,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陈汐默默思索筹划,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情,据季禺前辈说,时时观想那尊洞府主人留下的真身烙印,能够把神魂淬炼得日益强大,最为重要的是神魂达到某种程度,可以掌握其中的河图真谛,继而寻觅到真正的河图藏匿之地……” 想到这,陈汐不禁摇了摇头,伏羲前辈观河图而悟大道,那是因为其实力早已达到了恐怖之极的地步,而自己的修为如今才仅仅只有先天境界,哪怕此时自己侥幸得到河图,恐怕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有害无益。自己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最为关紧。 想通这一切,陈汐只觉浑身充满干劲,见天色已蒙蒙发亮,再不愿在床上呆着,匆匆洗漱过后,正打算叫醒弟弟起床练剑,却见房间内早已没了弟弟的身影,不由微微一怔,这么早,弟弟是去哪里了? 走出门,院子里没有陈昊修炼剑术的身影,陈汐心头愈发疑惑,自从弟弟的右手被废,极少出门,每次出门前也总会跟自己打声招呼,今天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兮兮一路小跑进院子,看见陈汐,连忙挥着小手,气喘吁吁叫道:“陈汐哥哥,陈昊他跟人打架了,你赶快去看看吧!” 陈汐心头一紧,问道:“兮兮,你在哪里见到的?” 兮兮乖巧答道:“天星剑术学府,是我娘让我来通知你的,我娘已经先去了呢。” 第9章 天星学府 松烟东城环境清静,秩序井然,占据了整个城市的四分之一的面积,这里又被称作学府区,大大小小的学府林立其中,多不胜数。 天星剑术学府便是其中之一。 在众多学府之中,天星剑术学府也是颇有名气,排名仅次于松烟学府和流岚学府,位居第三名。 在松烟城所有父母眼中,为自己孩子选择学府修炼时,松烟学府自然是第一首选,不过由于其择徒条件极其苛刻,每年只有寥寥几个幸运儿才能进入。 而流岚学府只招收资质绝佳的女学生,也令得绝大多数人望而止步。 只有天星学府无条件限制,只需交纳一笔不菲的元石,便可进入学习。所以在排名前三的学府中,若论学生之多,当属天星学府无疑。 天星剑术学府门外。 陈昊面色铁青,抿嘴不言。 在对面,还立着一个华服少年,他约莫有十三四岁,鼻青脸肿,三角眼里却透着一股得意之色。 “这次是陈昊不对,医药费我们全出了,希望吴管家网开一面,饶过陈昊一次。”在一旁,白婉晴在跟一个瘦削中年交涉,神色歉然。 瘦削中年色迷迷地打量着白婉晴,半响才摇头道:“那怎么行,我家少爷可是族长最疼爱的幼子,何曾受过如此欺辱?医药费我们宁可不要,也要令那小子付出惨重的代价,哼,欺负我们李氏子弟,哪能这么便宜了他?” 白婉晴勉强笑道:“那您的意思是?” 吴管家摸着下巴,笑眯眯道:“我不是都说清楚了吗?不过,放过那小子也可以,只要他跪地给我家少爷磕头认错,并拿出三百颗元石赔偿,此事就此一笔勾销,怎么样?” 白婉晴强自忍耐心头怒火,低声道:“吴管家,你看这样如何,让陈昊道歉,但能不能不下跪?” 吴管家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一敛笑容,不屑道:“绝无可能!” 白婉晴一筹莫展,神色焦急,再无一丝秀气恬静的气质。 “白姨,跟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不就是被开除吗,这学府我不上了!” 陈昊早已气得牙齿紧咬,见白婉晴难过得几欲落泪,再也看不下去,站出身来,一指那华服少年,冷冷道:“李铭,下次见到你,我还揍你,没骨气的东西,技不如人就找帮手,亏你还是李氏家族的人,忒给你老子丢人了!白姨,咱们走吧。”说罢,拉着白婉晴的手,转身就走。 李铭勃然大怒,尖叫道:“你敢骂我?你你你……吴管家你还愣着做什么,你没看他骂我么?给我揍这混蛋!” 他妈的,若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我根本懒得管你! 吴管家被吼得心中邪火升腾,恼怒不已,身子一晃,已拦在陈昊二人身前,阴沉道:“两位,事情没解决呢,就想走?” 陈昊夷然不惧,不屑道:“我和李铭打架,学府已经开除我了,我也认了。那么,按照府主大人余泽的规定,我与李铭之间的恩怨便即一笔勾销。那么,此刻只要你敢动手伤到我和白姨,你一定会后悔的。” 吴管家阴测测笑道:“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说话好大的口气,恩怨一笔勾销?可能吗?现在我就是想知道,你要我如何后悔啊?”说着,他双臂一展,浑身气势骤然一变,一副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模样。 “吴管家,揍他,这小子就会嘴硬!”李铭在一旁大叫,三角眼里尽是怨毒兴奋之色。 陈昊神色依旧平静异常,冷冷道:“很简单,我会告诉天星学府,你李氏家族根本没有把府主大人余泽的决议放在眼中。我还要去将军府,告诉大将军你李氏家族挑战将军府权威,在松烟城内惹事生非,发起战斗!除非你现在就把我杀死,可是你敢吗?” 吴管家神色一滞,面色阴晴不定,陈昊的话的确戳中了他的要害,他之所以迟迟不出手,便是顾忌此点。 将军府统治整个松烟城,代表着大宋王朝的意志,已命令禁止修者在城内战斗,一经发现,废除修为,并发配至矿区奴役,别说一个小小管家,即便是李氏家族族长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天星学府的实力虽比不上李氏家族,但其府主余泽却是松烟城战力排行第三的紫府六星境强者,也不是李氏家族能够随便招惹的。 怎么办? 吴管家内心挣扎无比。 白婉晴很惊奇,看着陈昊稚嫩冷静的小脸,实在想象不出,他竟能说出如此掷地有声的话,条理又是如此清晰。 “吴管家,他一个住在平民区的破落户,他哥又是有名的扫把星,即便咱们揍他,将军府和天星学府碍于咱们李家的情面,必然选择袖手旁观,你还犹豫什么?” 李铭见吴管家犹疑不定,忍不住在一旁焦急大叫:“哪怕除了事情,不是还有我吗?” 对呀,有这位小祖宗帮我扛着,还怕家主不管自己吗? 吴管家终于做出决定,冷冷道:“少爷放心,不打折了这小子的双腿,吴某愧对家主的养育之恩!” 言罢,吴管家悍然出手,双手真元涌动,犹如一对锋利鹰爪,朝陈昊狠狠抓去。 陈昊早已察觉不妙,待吴管家声音刚落,他一把推开白婉晴,同时身子快速一闪,堪堪避过迎面而至的利爪。 劲风扫面,刮得陈昊脸颊生疼,心中不由骇然,这条老狗莫非是紫府境修士? “哼,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见陈昊躲开自己的一抓,吴管家微微一怔,随即冷哼一声,全身真元鼓荡,一对枯瘦如竹的双掌上泛着乌黑光泽,一股惊人的气息逸散而开。 刷! 吴管家身影一晃,宛如鬼魅般出现在陈昊身前,双掌如穿花蝴蝶,化作漫天掌影,瞬间封死陈昊所有退路。 陈昊避无可避,反而朝前踏出一步,浑然不顾漫天掌影,左拳包裹着体内疯狂涌入的真元,狠狠朝吴管家砸去,一副两败俱伤的拼命模样。 这也是陈昊无奈之举,他虽已突破先天境界,但根基尚浅,远非吴管家的对手,只有拼命,或许才能挽回一丝生机。 果然不出所料,吴管家根本不愿跟陈昊两败俱伤,疾退两步,变掌为拳,狠狠朝陈昊攻来的拳头撞去。 砰! 拳拳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响声,逸散的真元气流四下肆虐,尘土飞扬。 陈昊蹬蹬蹬连退十余步,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小脸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已然受了内伤。 “小昊!” 白婉晴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她不擅长战斗,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一时心急如焚,不知所措。 硬碰硬的一拳之后,吴管家却是温丝未动,毫发无损,他不屑地看着陈昊,冷冷道:“才只先天一重境而已,也敢跟我斗?乖乖地让我废了两条腿吧!”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晃,再次出现在陈昊身边,右腿飞起,犹如一条扬起的钢鞭,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朝陈昊的双腿扫去! 嗯? 就在吴管家右腿快要命中陈昊之际,心头猛地产生一丝毛骨悚然的危机感,没有丝毫犹豫,他脚尖狠狠一蹬地面,身子快速朝后撤去。 砰! 就在吴管家后撤的那一刹那,一枚锋利如剑的冰锥凭空出现,堪堪擦着吴管家的头皮刺袭而下,径直洞穿青石地面,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嘶! 吴管家抚摸着隐隐发疼的头皮,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若非自己躲避得快,这一根冰锥岂不是要了自己老命? 不仅是吴管家,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浑然没有注意到一抹黑影悄然出现在战场一侧。 “走!” 陈昊耳畔猛地想起一个熟悉之极的声音,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已被人抱在怀中,快速朝远方掠去。 “哥!” 陈昊欣喜异常,随即意识到什么,叫道:“等等,白姨还在那边呢。” “我……我在的。”一道柔和悦耳的声音响起,陈昊抬眼一看,却见白婉晴趴在哥哥背上,露出一张略带羞涩的秀气容颜。 “废物!竟被人家在眼皮底下把人救走了,吴管家,我爹派你来有什么用?” 李铭反应过来时,早已没了陈昊和白婉晴的身影,气得一腔怒火悉数发泄在吴管家头上,咆哮不已。 吴管置若罔闻,他默默蹲下身子,看着地面上被冰锥洞穿的窟窿,喃喃道:“竟然是一品冰锥符,此人实力必然超不过先天境界。不过此人倒是善于抓住机会,不但下手的时机精准狠辣,并且能趁着我等惊悸之际携人逃跑,这等心计和眼力,也称得上一流了。这家伙该不会是那个扫把星吧?” 李铭见吴管家浑然不理会自己,愈发恼怒,狠狠道:“行,你吴管家能耐大了,我这就去告诉爹你不但私自放走敌人,还故意拿我难堪,不把你撵出李家,少爷我跟你姓吴!” 吴管家慢悠悠站起身子,面无表情道:“少爷,若你真这么做,那我也只要把你这些年干的坏事统统交代清楚了。” 李铭一愣,脸色阴晴不定道:“吴管家,你你……胡说什么!”气势已软弱下来。 吴管家拍了拍手,淡淡道:“少爷,走吧,以后千万莫要意气用事,否则难保有些不好听的话会传入家主耳中。至于那陈昊,咱们以后慢慢收拾他就是,你以为呢?” 李铭怔怔点头,魂不守舍。 吴管家内心不屑一笑,废物,若你有大少爷千分之一的实力,恐怕也不会被人欺负到头上了。 想起大少爷,吴管家脑海不由浮起一个冷酷高傲的身影,没来由地,心头升起一股寒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大少爷他可是最疼这个废物弟弟的,待他破关而出,知晓了此事,恐怕陈家那小子就该遭殃了…… 第10章 战术 回到家,陈汐松了口气。 刚才的战斗,虽只不过一刹那,却对他的心神耗费极大。 战斗是他的弱项,自从五年前学习制符,他已无暇兼顾战斗功法的修炼。不过他也极为清楚自己的长处,那就是擅长制符,对各种基础符箓的威力了如指掌。 不过,这毕竟是他第一次战斗,针对战斗的切入点、救人、以及逃走的路线,他不得不慎重思考,反复推敲,直至确保每一环节不出错,这才毅然出手。 幸好一切都如他所料想一般,没有出现差错,这也让他深深明白,有时候一份精准的战斗策略,也能对行动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陈汐,咱们回来,万一被他们追来怎么办?”白婉晴娥眉微蹙,担忧道。 “救走你们之前,我去了一趟将军府。”陈汐平静答道。 白婉晴惘然道:“他们不是说,将军府碍于李家情面,是不会插手此事的?” 一旁的陈昊却是反应过来,笑道:“白姨,之前若是我挨打,事后即便被将军府知道,碍于李家情面,自然可以假装不知道,然而此时这件事已被我哥捅出去,将军府就不能再假装下去。因为我们若是受害,哪怕将军府不愿为咱们出头,可是为了维护在松烟城民众心中的声誉,也不得不管此事。如此一来,李家岂不是也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要知道,将军府可是代表着大宋王朝的意志,明面上是绝对不会容忍有人挑衅它的权威的!所以,李家若是聪明的话,就绝对不敢在这时候向咱们下手。” 白婉晴怔了怔,也彻底明白过来,看着眼前兄弟两人,心中一时惊奇无比。 哥哥沉稳内敛,心机超群,算无遗策,弟弟机智灵敏,洞察力超群,若是陈氏一族还在,这兄弟俩绝对是天之骄子! 可惜,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倒是苦了这两个孩子……想到这,白婉晴禁不住一阵伤感。 “伤势如何?”陈汐突然道。 “调养几日就恢复过来了。”陈昊笑了笑,问道:“哥,那吴老狗的实力应该在先天圆满境界,刚才你是如何做到的?” 陈汐随意答道:“出其不意而已,若是正面与他战斗,你我联手也不是他对手。” 陈昊追问道:“出其不意?我刚才明明没看到你的,怎地突然就出现了?这是什么厉害功法?” 白婉晴也被勾起好奇心,在刚才的战斗中,她同样没看到陈汐,只觉身子一轻,便被陈汐背在背上。 “很简单。”陈汐略一沉吟,答道:“在你们刚开始战斗时,我用了一张隐身符和敛气符,至于偷袭吴管家,用的是冰锥符。” 陈昊愕然道:“这都是些一品基础符箓啊。” 陈汐点头道:“重点不是符箓,而是对战斗节奏的把握。” 白婉晴一头雾水,陈昊却是恍然大悟,笑道:“不错,吴老狗轻敌是第一错,忽略周围环境是第二错,被人突袭而心神失控是第三错,利用这些错误,的确可以做很多事情。不过,前提是必须在出手前,已经算计到这些错误的发生,方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说到这,陈昊抬起头,一脸钦佩道:“哥,这些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陈汐避而不答,说道:“策略终究是小道,再一不可再二。若吴管家拥有紫府境的修为,任何计谋都将失去作用。” 陈昊笑道:“那是自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伎俩都将被彻底碾碎。就像那隐身符和敛气符,在紫府修士强大的感知面前就完全没用。” 进阶紫府,阴神出识海,成就感知之力,可轻易洞察周围气流波动,隐身符和敛气符的确无法躲过紫府修士的感知之力。 “对了,你怎么跟李家之人打起来了?” 陈汐开口问道,他本不打算追根问底,不过事关李氏家族,却令他警惕异常,在杀死爷爷的仇人中,李家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陈昊低头不语。 白婉晴连忙在一旁解释,这才令陈汐搞清来龙去脉。 原来在今天早上,陈昊打算回天星学府修习剑术,刚进学府,便被李铭挖苦讥讽,说陈汐克死其爷爷之后,下一个克死的对象便是他陈昊,言辞极其恶毒下流,彻底惹怒了陈昊,不惜触犯学府规矩,当着众多师生的面,暴揍了李铭一顿。 府主余泽震怒,对陈昊做出开除的惩罚,不过,余泽还表示,只要李铭原谅陈昊的过失,陈昊还是可以继续在学府修习的。李铭自然不甘心,于是唤来吴管家,接下来的事情就自然不用说了。 陈汐想了想,皱眉道:“这么说,你已经彻底被开除了?” 陈昊仰着稚嫩的小脸,嘴唇轻抿,却是倔犟依旧,大声说道:“哥,我不后悔。” 陈汐想生气,却又不忍心,他知道弟弟每次打架,几乎都是为了维护自己,他听不得别人骂自己,就跟自己见不得有人欺负他一样。 “小昊今年才十二岁,又已进阶先天境界,我觉得,他完全可以去松烟学府试一试。”白婉晴在一旁建议道。 陈汐一怔,摇头道:“松烟学府择徒条件极其苛刻,小昊右手被废,恐怕……” 白婉晴打断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若小昊愿意去,我倒是可以帮他引荐一位松烟学府的教习老师。” 陈昊毫不犹豫道:“我当然愿意去,白姨,您真的能帮我吗?” 白婉晴笑道:“我只帮你引荐,其他的还要靠你自己去争取。” 陈汐见此,不禁重新打量了白婉晴一番。 据他所知,白婉晴只是城中一家酒楼的厨娘,靠着这份工作,勉强能维持她和女儿兮兮的生计,生活条件比自己和弟弟也好不到哪里去,又怎会认识松烟学府中的教习老师呢? 看来,白姨的身份也不简单啊。 “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陈汐作出决定,松烟学府根基雄厚,实力完全可以与将军府、李氏家族并驾齐驱,弟弟若是能进入松烟学府修习,完全不用再担忧李氏家族的报复,自己也可以省心不少。 松烟学府,磨剑堂。 一个个青衣少年持剑而立,身姿挺拔,神采飞扬。 他们神色认真,望着前方那道高大身影,目光中透着无尽敬慕之色。 此人高大瘦削,眉宇疏阔,轮廓坚毅,立在那里仿似一尊不可撼动巍峨孤峰,浑身散发着沉凝厚重的气息。 他叫蒙空,磨剑堂教习老师,紫府六星境剑修! “无论是掌法、拳法、步伐、亦或是剑法、刀法、枪法,皆分作基础、知微、天人合一三重境界。” “剑法有成,视作基础,剑法大成,方算知微,及至剑法圆满,可称天人合一。至此地步,剑诀一出,引天地灵气为己用,攻击力暴涨数倍。不过,这仅仅只能称作初窥剑道,初步踏上以剑入道的起点!” “所以,在不曾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时,你们还称不上一名真正的剑修,更没有值得骄傲的地方!你们听明白了吗?” 蒙空的声音冷厉如冰,震荡在偌大的磨剑堂,久久不绝。 闻言,一众青衣少年心中一震,继而挺起胸膛,目光坚定,齐声道:“明白!” 蒙空点点头,不再多说。 “蒙教习,外边有人找您。”一名学府护卫小跑过来,低声说道。 蒙空皱眉道:“没看我在上课吗?” 学府护卫心中一颤,艰难地咽了口水,咬牙道:“那女人说,您一定会见她的。不过,若您没空,我这就去回绝她。” 女人? 蒙空怔了怔,脑海中浮出一个雅致娴熟的女人形象,心头没来由升起一丝激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冷静下来,沉声道:“且慢,她叫什么名字?” 学府护卫挠挠头,犹疑道:“她姓白,好像叫做……叫做婉晴,我也不大确定,要不我再去问问?” 咦,蒙教习怎么不见了?学府护卫抬起头,却愕然发现,蒙空早已消失不见,不知去了哪里。 蒙空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那熟悉的身影,坚毅冷峻的脸颊上,已被激动之色所充斥。 “婉晴,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他颤声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看到蒙空,白婉晴神色也是复杂之极,她深吸一口气,直至情绪平稳,扭头朝身旁的陈汐说道:“你和小昊先在外边等着,我有些话要跟蒙……教习单独聊聊。” 陈汐点点头,拉着陈昊转身出门。 他已经看出来,白婉晴和这个叫蒙空的男人关系非比寻常,两人应该多年未曾谋面,否则决不至于出现刚才那一幕。 他心中不禁更是好奇,白姨和这个叫蒙空的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哥,你说我能成功吗?”陈昊仰起小脸问道,他毕竟年幼,猜不透男男女女的感情瓜葛。 陈汐沉吟片刻,说道:“应该没问题。” 通过刚才的一幕,他已大致可以确定,弟弟这次说不定真的能够进入松烟学府,而白姨则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没多久,门打开。 白婉晴眼眶红肿,却难掩其轻松之意,似是打开了心底的某个枷锁,笑着招呼道:“你们进来,蒙教习要考核小昊的剑术。” 陈昊精神一振,摩拳擦掌道:“好嘞!” 陈汐的唇角悄然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终于可以开始了吗? 第11章 清溪酒楼 嗤嗤! 匹练似的剑光流转,凌厉锋锐的剑气飞洒四溅,割裂空气发出缕缕尖啸之音。 陈昊左手持剑,瘦小的身影包裹在蒙蒙剑影之中,他的小脸一片坚定,双眸冷静如水,一手学自天星学府的《小天星剑诀》被他施展至极致,招式娴熟精准,飘渺灵动,动作流畅自然,酣然淋漓。 看着场中的弟弟,陈汐神色恍惚不已,仿似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自己也如此坚定执着,如此醉心于剑术修炼,一招招剑诀被自己重复练习千万次,也丝毫不感觉枯燥疲惫。 每当此时,爷爷便会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是欣慰之色。 爷爷那时的心情,大概跟自己现在一样吧? 看着弟弟在阳光下练剑的身影,陈汐的心情复杂难言。 “好!此等剑术已达知微地步,难得的是以左手用剑,剑招之间兼备了一丝诡谲莫测之机,稍加磨练,必成大器!” 蒙空抚掌赞叹,坚毅的脸颊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若说之前是碍于情面,蒙空才决定考核陈昊,那么现在,他的内心已被这个左手用剑的瘦弱少年折服。 在陈昊身上,他看到了对剑的坚定与执着,这是成为一名合格剑修的最基本素质,尤其是陈昊如今才只十二岁,已然把剑法臻至知微之境,如此超凡的材质,假以时日,注定能在剑道上走得更远! 白婉晴暗自松了口气,看着场中的陈昊,与有荣焉。她可是知道蒙空择徒的条件有多么苛刻,能够得到他毫不吝啬的赞美,陈昊足以自豪! 走出松烟学府,陈汐默然不语。 弟弟不出预料地成为蒙空教习的弟子,成为松烟学府的一员,他自然极为高兴,不过,一想到松烟学府每年的学费足足要四千颗元石,他便有点头疼。 单靠制符哪怕不吃不喝,恐怕也交不起这笔学府看来,自己必须得令寻一条赚取元石的路了。 “你应该高兴才对,松烟学府可不是谁都能进的,而能成为蒙教习的弟子,更是千中无一,陈昊跟着他修习剑术,可以挖掘出更大的潜能,对他以后的剑修之路极为有利。” 白婉晴似是看出陈汐心思,笑道:“至于元石,你不用担心,我先借给你一些,以后还我就是了。” 陈汐摇头道:“那怎么行,刚才蒙前辈答应年底补上学费,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打算另找一份工作,争取年底前挣够四千颗元石。” 白婉晴笑了笑,也不勉强,说道:“除了制符,你打算再做些什么呢?” 陈汐沉吟道:“自然是越赚钱越好。” 白婉晴噢了一声,思索许久,猛地眼睛一亮:“要不你来清溪酒楼吧,你不是擅长制符么,操控灵火应该很容易入手,我认识一位灵厨师至今没有徒弟,要不你去试一试,一旦成为灵厨学徒,每天赚上三十块元石应该不难。若是能独当一面,完全可以赚更多的元石。” 陈汐犹疑道:“厨子?” 白婉晴笑嗔道:“可不要小觑灵厨师,每一位灵厨师烹饪出的饭菜,不但口味上佳,且具备各种奇妙的功效,例如磐固道基、增强真元、治愈伤病……那些财大气粗的家族,无不拥有专门的灵厨师为之服务,地位丝毫不再符箓师之下。” 陈汐怔然道:“那灵厨师岂不是和炼丹师很像?” 白婉晴笑道:“的确如此,两者都需对各种材料的属性了然于心,都需要灵火去操作。不过两者还是有区别的,灵厨师重在口感,以功效为辅助;炼丹师以功效为重,却从来不考虑口感。若说两者孰优孰劣,就看各自水平如何了。” 陈汐恍然,想了想,终于做出决定:“那我就去试一试吧。” 白婉晴笑吟吟道:“你肯定行的,运笔制符需要腕力,掂勺切菜也需要腕力,符墨调配需要各种材料按比例均衡,烹饪的饭菜也同样如此,唯一要注意的便是灵火的掌控,不过你常年绘制符箓,擅长精准操控,控制起灵火也应该不难。” 陈汐倒是没想到白婉晴如此看好自己,不禁心生惭愧,自己哪里擅长制符,如今才只掌握了各种一品基础符箓而已。 “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白婉晴兴冲冲道。 “呃,现在?” 陈汐挠头不已,刚才因为弟弟进入松烟学府的事情,还没谢过白婉晴呢,此时又要麻烦人家,他脸皮再厚,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白婉晴一愣,惊奇地看着眼前羞涩不安的少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陈汐的表情发生如此丰富的变化,完全没了之前那副沉稳木讷的气息。 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感慨,若非生活所迫,恐怕陈汐他也是个开朗乐观的少年吧,怎可能整天绷着脸为生计奔波呢? 清溪酒楼临水而建,建筑精致清雅,格调上乘,足足拥有三位三叶灵厨师坐镇,拥有着松烟城第一酒楼的美誉。 白婉晴便是清溪酒楼的一名厨娘,专门负责收购食物材料。 清溪酒楼的后厨位于酒楼之后,百丈范围的空间里罗列着一排排水晶似的明净厨台,新鲜收购的灵禽妖兽的肉块、散发着丝丝灵气的蔬果粮物、瓶瓶罐罐稀奇古怪的调料……各色有关美味的材料井然有序地布满了整个厨房。 一个个学徒工忙碌在各个角落,有用灵火熏制腊肉的,有用刀叉削切蔬果的,有搭配调料的,在厨台前,一缕缕颜色各异的灵火持续喷涌,年轻的灵厨学徒掂勺拎锅,烹制着一道道半成品菜肴。 跟着白婉晴甫一走进后厨,陈汐便看到如此壮阔的一幕,不由心生震撼,如此规模的厨房,他还是头一遭见到。 “走吧,咱们去二楼。” 没有在这里多逗留,白婉晴带着陈汐沿着一侧的楼梯,径直走上二楼。 “一楼是准备各种食材的地方,二楼才是三位灵厨师烹饪美食的所在。” 一边走,白婉晴一边解释:“我说的那位灵厨师姓马,大家都叫他马老头,脾气有点古怪,不过人很善良的。待会你见到他,可要好好表现哦。” 陈汐默默点头。 “小白?你这小妮子咋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小心我让老板辞掉你啊。”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从二楼房内传出,像是发怒,却透着一股调侃之意。 小白……陈汐瞥了旁边的白婉晴一眼,心头浮起一丝怪异的感觉,白姨的女儿都六岁了,这马老头却叫她小白,简直是为老不尊啊。 白婉晴察觉到陈汐的目光,暗自恼羞不已,早知道就不带陈汐来这里了,不过想想马老头本就是口无遮拦之辈,她倒也不怎么生气。 领着陈汐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副宛如世外桃源的画面。 蓝天如绸,白云如棉,花木草丛之间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小路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掩映于翠柏青松之间的碧竹小楼。 幻阵! 陈汐目光逡巡片刻,几乎瞬间就看出,眼前的一切皆是由阵法星辰的幻象。 景致如画,惟妙惟肖,此等幻阵恐怕必须由精通幻阵的大符阵师才能布下吧? 呼吸着空气中的花木清香,陈汐不由心生无尽惊叹,九品符师之上,方可称作符阵师,如今自己才是一品符师,也不知何时能达到这等境界。 “这是一座碧空花影阵,下阶幻阵,暗藏杀机,你小心跟我身边,可莫要擅自乱闯。” 白婉晴低声吩咐了一声,沿着那条蜿蜒小路朝前走去。 陈汐心头一惊,亦步亦趋跟在白婉晴身后,不敢稍有疏忽。 符师九品,制作出的符箓以品划分,总计九品。九品符师之上便是符阵师,所制作的符箓阵法以上、中、下三阶划分。 据陈汐所知,入阶的幻阵就足以令紫府修士不敢越雷池一步,眼前这座碧空花影阵,无疑具备如此强大的杀伤力,他哪还敢轻举妄动? 走进青竹小楼,景色又是一变,偌大的房间简陋异常,只寥寥放置着三座厨台,其他再无他物,根本无法跟一楼那美轮美奂的厨房相比。 此刻,正有一老一男一女立于三座厨台前,动作娴熟地烹饪食物。在三人身后,安静立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傀儡,手托圆盘,圆盘内搁置着琳琅满目的各种食物材料。 “嗨,白美女。”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口哨,立于一座厨台前的男子抬起头,笑嘻嘻地跟白婉晴打招呼。这男子衣冠楚楚,剑眉星目,英俊高大,唇角微微翘起,挂着一丝笑容迷人。 “好年轻好英俊的少年啊,看得姐姐我直流口水,唔,婉晴妹妹,这是你的相好么?” 另一座厨台前,一袭火红华裳的妖娆女子抬起头,酥胸高耸,身材窈窕火辣,水汪汪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陈汐,娇艳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一抹勾魂的笑容。 “干活!” 最后一座厨台前,枯瘦如猴似的老头眼睛一瞪,砰砰敲着手中的勺子,大声咆哮。 英俊男和妖娆女浑身一颤,齐刷刷埋头做菜,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第12章 灵厨师 “喏,那是乔南,那是裴姵。” 白婉晴伸手一指那一男一女,而后转身面向那枯瘦老头,朝陈汐低声介绍道:“这位便是马老头,乔南和裴姵的大师兄,三人皆是三叶灵厨师。” 陈汐点点头,躬身道:“陈汐见过三位前辈。” 滋啦啦! 无人理会陈汐,只有油锅烹炒菜肴的声音连绵不断地响起。 自幼至今,陈汐历经了无数这样的场面,心性早已淬炼得坚韧异常,倒也并不觉得难堪。 白婉晴却有点受不了了,径直来到马老头身前,劈手夺过铁勺,恶狠狠道:“马老头,没看我给你介绍了一位徒弟吗?” 马老头怪眼一瞪,本待发火,见白婉晴丝毫不让地瞪着自己,知道奈何不得这位姑奶奶,只得痛心疾首道:“小白,不要捣乱了,这可是上好的一盘剁椒灵狍肉啊!” 说话时,他枯瘦如竹的手掌拎起铁锅,透着鲜辣亮泽的菜肴悉数翻倒入盘,汤汁油红,肉块如丁,配以嫩碧如丝的各色辅料,香气四溢,色味俱全。 “马老头你睁大眼睛瞧瞧,陈汐他擅长制符,腕力灵活,感知敏锐,又是先天境界,如此资质难道还不配做你徒弟?” 白婉晴早没了淑静恬静的风度,樱唇一撇,蛮不讲理道:“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收下陈汐!” 马老头一怔,似是想起什么,嘿然怪笑道:“陈汐?不会就是那个扫把星吧?” 此话一出,在厨台前忙碌的乔南和裴姵齐齐停下手中动作,神色怪异地朝陈汐望去。 白婉晴身子一僵,恼怒不已,直恨不得掐死这死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她看向陈汐,心情忐忑不已。 却见陈汐轻轻抿紧嘴唇,神色平静道:“我是不是扫把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没想到原来马前辈也如此世俗。白姨,咱们走吧。” 白婉晴噢了一声,有点愧疚带陈汐来这里。 “且慢。” 两人正打算离开,却见马老头大怒叫道:“谁他妈世俗了?管他穷凶极恶还是大慈大善,在我看来都他妈的统统是狗屁!” 越说,他的声音越大,近乎咆哮道:“老子收的是徒弟,只要他能继承老子的厨艺,谁吃饱撑着了管那么多?” 白婉晴惊喜道:“那你打算收陈汐做徒弟了?” 马老头神色一滞,犹疑不定。 “师兄,收下他,白美女看好的人,我相信!”乔南暗自朝白婉晴眨了眨眼,一脸正色道。 “是啊,师兄,我看陈汐年轻沉稳,又擅长制符,你就收下他吧。”裴姵目光在陈汐身上逡巡片刻,不着痕迹地抛了一个媚眼,这才可怜兮兮地向马老头求情。 陈汐一怔,默不言语,心头却升起一丝希望。 之前拒绝,是因为马老头当面讥讽于他,他若低声下气地去求情,哪怕成功拜马老头为师,以后若仍旧时时要遭到马老头的讽刺,那他宁愿不要这次机会。 而听了马老头的咆哮,他这才明白,马老头并非如自己所想那样不堪,心头那一丝仅存的怒气也随之消散无踪。 人,被唾弃、被嘲讽、被看不起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无傲骨、无尊严、无所坚持,可怕的是善恶不辨、黑白不分、真假不明! 这是爷爷说的,陈汐自幼坚守至今,烙印骨髓。 马老头冷哼一声,看向陈汐,说道:“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机会,那里有一根青须笋,你把它切成片。” 青须笋通体青翠,宛如翡翠,其内蕴含着丝丝灵气,是如常所常见的瓜果蔬菜之一。 陈汐移步厨台前,搁置在他面前的是一把雪亮厨刀、一根近两尺长的青须笋。 “刀工是衡量一位灵厨师水准高低的重要手段之一,三分炉台,七分案板,无刀不成菜,马老头是要考验你的刀工,好好努力。” 白婉晴在一旁低声解释,清眸里尽是鼓舞之色。 陈汐点点头,拿起青须笋端详片刻,厨刀握手,飞快下刀! 咄!咄!咄! 细密紧凑的刀切案板声如同有节奏的鼓点,陈汐手腕稳健如盘松,雪亮锋利的厨刀被他精准掌控着,切出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雪白笋片。 五年前,陈汐便替代爷爷在家掌厨,使用起厨刀来自然熟稔异常,加之他常年制符,腕力和精准度更是出类拔萃,此刻全身心投入之下,不仅动作流畅精准,速度也是轻快异常。 很快,一根青须笋化作一排整整齐齐的雪白笋片。 远处,马老头看也没看,漠然道:“腕力沉稳,刀工精准,可惜厚薄不一,只一半达到薄如蝉翼的地步,勉强比一般人强些。” “食材切片讲究厚薄相同,薄如蝉翼,如此才能令菜肴入味均衡,成熟时间相同,形状美观,若大小、厚薄、长短不均,就会造成同一盘菜中,味有浓淡、以及生熟老嫩及不美观等弊病。” 裴姵美眸异彩涟涟,笑吟吟赞美道:“陈汐小弟,你的刀工不错哟。” “切丝!” 马老头瞪了裴姵一眼,口气生硬地又提出一个要求。 陈汐深吸一口气,再次专注于案板之上,切片成丝,显然对精准度有更高的要求,他不敢大意。 咄咄咄……厨刀如水银泻地,以一种更加急促的频率落下,一根根纤毫若发的笋丝飘洒而出。 陈汐感觉自己像在制符,厨刀成了符笔,笋片化作符纸,那一根根笋丝则成了笔直如利剑的符纹。 绘制符纹,讲究墨迹均匀,于方寸之间自成天地。 切片成丝也如此,讲究长短相等,粗细相同,于手起刀落之间彰显功力。 严格来说,切片成丝的难度要远远低于绘制符纹,符纹曲折不一、柔韧不同,极尽腾挪变化之道,远非切片成丝那么动作单一。 所以,在完全掌控了其中着力点和精准度之后,陈汐下刀的速度骤然加快,厨刀如同活过来一般,踩着欢快的韵律快速前行。 “入手生涩,中途却尽数掌控其中精粹,这小子莫非跟我一样,也是一位厨道天才?”乔南摸着下巴,故作沉思状。 “滚,恬不知耻的家伙!” 一旁的裴姵翻了个白眼,随即一脸痴迷地望着陈汐,喃喃自语:“认真的男人最帅了,陈汐小弟,姐姐等着你来爱我,我会比婉晴妹妹更疼你的……” “花痴!” 这下连白婉晴也看不下去了,秀气白皙的脸蛋上浮起两朵红霞,恼羞轻啐道,不过她心里却是极为开心,陈汐能得到乔南和裴姵赞美,已大大超乎了她的想象。 马老头眼眸中一抹亮光一闪即逝,神色依旧漠然。 在松烟城,只要条件不差,几乎没有谁家的子女会下厨做饭,下厨被认作是不务正业,耽误修行。事实也的确如此,除非达到灵厨师级别,一般从事厨师的皆是奴仆婢女之辈,而身为其主人,只需享受所成就是了。 所以,在见到陈汐娴熟的刀工之后,马老头的心的确被稍稍打动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他一身厨艺冠绝整个松烟城,本身更是三叶灵厨师,绝对不会如此轻率地决定徒弟的人选。 陈汐放下厨刀,案板上堆着一层细嫩雪亮的青须笋丝,根根细如棉絮,晶莹剔透,煞是惹眼。 “陈汐,干得不错!”白婉晴率先赞叹起来。 “不错,有我当年的一半风采,但已称得上技艺超群。”乔南一本正经道。 “陈汐小弟,我已深深喜欢上你认真的样子,噢,这难道就是无法自拔的感觉吗?” 裴姵先白了一眼大言不惭的乔南,然后用白皙修长的双手捧着娇艳的脸蛋,痴迷地呢喃不已。 虽说听到三人的赞美总觉得有点别扭,陈汐还是放心许多,抬眼望向马老头。 “哼,刀工还差得远。” 马老头面皮紧绷,走上前,左手捻起一根青须笋丝,右手拎起厨刀,手腕抖动,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以左手的笋丝为目标,近一尺长的厨刀在他手中极速飞舞起来,泼洒出一团团雪花似的刀影,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信手拈来。 陈汐睁大眼睛,却看得一头雾水。 “他在雕花!” 白婉晴低声解释道:“在食材表面雕刻上花纹,不仅赏心悦目,且在烹饪时更容易入味,尤其是针对一些灵气充沛的肉类,在其表面雕花可以让灵气更容易被吸收。” 陈汐恍然,暗道这老头接下来该不会也让自己做这个吧? 他有些为难,与细如棉絮的笋丝相比,厨刀显得如此庞大,自己别说在上边雕花了,恐怕一碰就折了。 白婉晴冷哼道:“哼,一根破笋丝而已,雕花不雕花又有什么用?别担心,马老头若是真让你在笋丝上雕花,就是故意为难你呢,我决不答应。” “我也不答应。”裴姵插话道,说着还故意瞟了一眼陈汐,一副姐挺你的模样。 “既然白美女都不答应了,身为有风度的男士,我也表示不答应。”乔南头颅高抬,矜持开口,马老头舞刀的身形一滞,甩手狠狠扔飞厨刀,跳脚咆哮道:“这徒弟老子收了还不行吗?不就是骂了他一句,你们就联合起来欺负人?” “这可是你说的啊!” 白婉晴、乔南、裴姵异口同声。 陈汐看在眼里,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他知道,就凭自己这份刀工,若非看在白姨的面子上,这些家伙根本就不会搭理自己一眼。 他不禁感到一阵好奇,白姨究竟是个什么人?她不仅跟松烟学府的蒙空教习相熟,还能与三位灵厨师相处融洽,根本不像个普普通通的厨娘啊。 第13章 炼体 “给你十天的时间,把《万象食材图鉴》和《灵火集》熟记于心,十天之后,若你连一些食材和灵火的属性都搞不清楚,这徒弟老子不收也罢!” 马老头兀自不甘心,又提出一个要求。 陈汐却不在意,沉吟道:“十天不是问题,我想知道成为您的徒弟之后,我每天能得到多少块元石?” 马老头眼珠陡然瞪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胸膛一阵剧烈起伏,猛地大声咆哮:“你拜老子为师,就是为了赚元石?老子的厨艺是能用元石衡量的?你你你……给老子滚!” 见马老头处于暴走边缘,白婉晴连忙拉着陈汐飞奔而逃。 “有个性,可惜还是没有我当年那么个性十足。”乔南摸着下巴,肃然点评道。 “噢,陈汐小哥与众不同,这样的男子才值得我去呵护呢。”裴姵呢喃自语,美眸异彩涟涟,又犯花痴了。 “给老子干活!” 马老头充满无尽怒火的尖利的咆哮声夹杂着砰砰的铁勺砸锅声,轰然响起。 走出清溪酒楼,想起马老头吃瘪的模样,白婉晴仍忍不住轻笑不已。 陈汐也觉得有点好笑,说道:“马老头的脾气的确古怪。” 白婉晴话锋一转,说道:“你不用担心赚不到元石,十天之后,只要你正式成为马老头的徒弟,清溪酒楼自会以合适的价格与你签下一份协议。” 陈汐点点头,他也是如此想的,马老头身为清溪酒楼的灵厨师之首,待遇优渥无比,身为马老头的徒弟,清溪酒楼巴不得拿元石供奉自己呢。 白婉晴似是想起什么,秀气的玉容上浮起一丝异样的神采:“能够拜马老头为师,说不定十天后你能见到清溪酒楼的幕后主人呢……可是一位手腕通天之辈。” 陈汐怔了怔,心道的确如此,清溪酒楼被誉为松烟城第一酒楼,其老板的能力自然不凡。 只看陈汐模样,白婉晴就知道他没理解自己话中的意思,也不多做解释,笑道:“你今天去不去张氏杂货店了?” 陈汐摇头道:“不去了,今天没能制符,去杂货店张大叔恐怕会骂我的。” 说到这,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弟弟成功进入松烟学府,而自己也得到了灵厨师马老头的认同,一时愈发感激白婉晴。 他不知道白婉晴为何如此不予余力地帮助自己,但他知道这份恩情之重,足以令自己一辈子去还! “白姨,真的谢谢你了。” 陈汐神色肃穆,极为认真地看着白婉晴的眼眸,一字一顿说道。 白婉晴一愣,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心头也是情绪起伏,突然伸出纤纤素手在陈汐脸颊上捏了捏,笑吟吟道:“以后多笑一笑,别绷着脸被人骂成面瘫,面瘫陈这绰号太难听。” 陈汐被白婉晴出其不意的动作搞懵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苍白隽秀的脸颊上罕见地浮起一丝涨红。 “哈,脸红了啊。” 白婉晴眨了眨眼睛,满脸促狭的笑意。 陈汐受不了了,再也不搭理白婉晴,只顾埋头疾走,心中却是极为享受这种温馨的感觉。 李氏家族,大厅内。 “孽子!废物!” 砰地一声,李逸真手中酒杯化作一堆粉末,他刚毅威猛的脸颊上阴沉似水,双眸几欲喷火,暴喝道:“当街出手伤人,挑衅将军府权威,这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爹,孩儿可是挨打了,将军府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李铭硬着头皮,为自己开脱罪责。 李逸真脸色愈发阴沉,冷冷盯着自己的小儿子,“技艺不如人,兀自叫嚣跋扈,挨打这等奇耻大辱,你竟然用作开脱罪责的理由,若非你是我儿子,我非亲手把你杀了!” 李铭脸色刷地苍白,浑身颤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吴管家,既然出手了,为何不杀死那个陈昊?你可知道因为你办事不利让我多被动?”李逸真冷哼一声,目光落在吴管家身上,沉声质问。 吴管家大汗淋漓,心脏砰砰直跳,噤若寒蝉。 他知道,家主为了平息将军府的怒火,付出了一件入阶法宝的惨痛代价,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低声说道:“我本来有十足把握杀死陈昊,但中途却遭到了陈汐的突袭,措不及防之下,被这兄弟二人开溜了,请府主责罚!” 李逸真怒色稍缓:“陈汐?他难道已臻至先天大圆满境界了?” 吴管家愈发羞愧起来:“没有,此子擅长制符,心机狠辣,先是利用隐身符和敛气符藏匿一侧,而后以冰锥符偷袭,所选时机无不切中老奴要害,所以就……” 李逸真怔了怔,若有所思道:“我答应过南疆那边,在这兄弟二人臻至先天圆满境界时,便废掉二人修为,令其无缘于仙途,痛不欲生,活活被折磨而死。也正因此,我从不曾把他二人放在眼中,如今看来,倒是该重视一下了。” 吴管家肃然道:“不知府主有何计划,老奴愿为之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李逸真摇头叹息道:“我刚得到情报,那个陈昊已进入松烟学府修行,松烟学府实力雄厚,与我李氏家族不相上下,所以暂时还无法对其下手,倒是便宜了这小子。” 吴管家似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家主,半年后的南蛮煞域试炼,松烟城内的所有学府都会参加,陈昊修为已有先天境界,必然也会参与其中。再者,南蛮煞域位于南蛮山脉之中,将军府无法插手,那时候咱们只需派一些人手埋藏在其中,必能杀了这小子!” 李逸真沉吟道:“此计不错,不过,不能杀了那小子,而是废掉其修为。” 吴管家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冷笑道:“家主放心,到时候老奴必定拿下此子!” “太好了,到时候我也去!”李铭兴奋地叫道,眼神怨毒之极,显然已把陈昊恨到骨子里了。 李逸真冷冷道:“想要报仇不是坏事,从今天起,你就不要去天星学府了,在祖屋闭关修炼,什么时候臻至先天圆满境界,什么时候再出来!” 祖屋闭关? 李铭双腿猛地哆嗦起来,脸色刷白。 “铁手,带少爷下去,他的修炼就交给你了。”李逸真淡淡吩咐道。 “遵命。” 在李逸真背后,蓦地出现一抹阴影,一个瘦削高大的黑衣男子悄然出现。 他相貌平庸寻常,看不出有何特点,但李铭看见他,却仿似看见恶魔一般,嘴皮颤抖道:“爹,可不可以……” 声音戛然而止。 仿似一道鬼魅,铁手倏然出现在李铭身侧,挥手打晕李铭,而后拎小鸡似的抓起李铭,径直离开大厅。 李逸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便被坚定之色代替,喃喃道:“玉不琢不成器,若你连先天圆满境都打不到,有何资格跟你哥哥竞争家主之位?李家,不需要废物!” 吴管家早被眼前一幕惊住了,铁手?那个隐藏在暗处一直以影子自居的紫府境强者?那个双手沾满浓浓血腥的李家头号屠夫? 被这样一个变态看着修炼,小少爷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吧? 没来由地,吴管家心头升起一丝怜悯。 “吴管家,还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办。”李逸真皱眉沉思片刻,做出决定。 “请家主吩咐!”吴管家惊醒过来,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近端时间不宜再招惹将军府,不过也不能如此轻易地放过那个陈汐,我要你一个月后,先废掉他的全身修为!” 辞别白婉晴,陈汐径直回家,匆匆吃过饭,便开始参悟《周天星戮锻体之术》。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令他产生强烈的紧迫感,不敢有一丁点的懈怠。 尤为重要的是,无论是炼气、炼体、观想真身烙印、亦或是以制符赚钱,都将占用他大量的时间,如今又多了一项厨艺,时间就愈发显得极为紧凑起来,他决不能纵容自己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陈汐不知道别人是如何对待时间的,但他知道,自己若想若想变强,若想为爷爷以及陈氏一族报仇、若想与母亲见面,就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相反,为了达成这些目标,他要更加苛刻的要求自己,哪怕再辛苦,哪怕多流一滴汗,也决不能给自己找放纵的理由! 不坚定去坚持,不千倍去努力,怎能看到希望? 抱着这种心思,陈汐为自己制订了一份修行计划,早晨制符、而后修习厨艺、晚上则修炼《周天星戮锻体之术》、《紫霄功》、以及观想真身烙印。 至于能剩下多少时间睡眠,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当然,若陈汐能臻至紫府境界,成为一名紫府修士,睡眠不睡眠已无关紧要。 “世上炼体之人大多以坚石、庚金、雷霆、水火之力来淬炼体魄,却从未听说过引动星辰煞气来淬炼体魄,这《周天星戮锻体之术》能够另辟蹊径,的确令人惊叹!” 犹如打开了一扇神秘的天窗,陈汐眼眸明亮异常,带着浓浓的好奇心,仔细品咂着烙印在脑海中的一行行锦绣文字。 第14章 修炼 《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共分七重。 第一重金炼皮,引庚金星煞淬炼皮肤。 第二重火熬骨,引烈火星煞熬打骨骼。 第三重水绞筋,引柔水星煞绞揉骨筋。 第四重土磨肌,引厚土星煞磨练血肉。 第五重木塑体,引纯木星煞重塑体魄,至此,炼体后天圆满。 “果然厉害,通过五行星煞把整个身体淬炼一遍,就已能修至后天圆满境界,远远要比炼气法诀简单明了。” 陈汐惊叹不已,随即眉头一皱,喃喃道:“不过,简单并不意味着容易,炼体之法本就艰难之极,非大毅力大恒心者,根本就熬不过炼体时所带来的痛苦。这星煞锻体之术源自洞府主人,甚至能追溯到百万年前的荒古时期,修炼起来恐怕要比寻常炼体之术要更加艰难。” 想到这,陈汐头脑冷静许多,继续往下看。 第六重为炼体先天境,至此境界,通体内外气血蒸腾如沸,气机贯穿如虹,拥有龙象搬山之力。 第七重为炼体紫府境,至此境界,血肉骨膜之间会涌出一股恐怖的神秘力量——巫力!凭借巫力,可修炼体修的独有秘术神通法门,例如拳化山岳、法天象地、不动金身等等。 “巫力?莫非与炼气士所修的真元相同?神通法门又是什么?可惜,我对炼体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找个时机一定要搞清楚这些,否则修炼起来必将有所滞涩。” 陈汐默默思索着,猛地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这《周天星戮锻体之术》源自洞府主人之手,必然不止这些。莫非那些更高深的还掌握在季禺前辈手中?” “罢了,多想无益,自己还是早早臻至紫府境界,再次进入洞府时,只要能闯过天峰第一试炼之地,季禺前辈应该会把《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后边的内容传授给自己。” 陈汐起身来到屋外。 夜空漆黑,犹如明珠般的星辰闪烁在夜幕之上,洒下迷人而深邃的清冽星光。 抬头看着苍穹上的亿万星辰,陈汐默默咀嚼着《周天星戮锻体之术》第一重修炼之法,许久之后,眉头紧皱,喃喃道:“真难啊!” 《周天星戮锻体之术》有几大关卡,入门便是其中之一。 想要引庚金星煞淬炼体魄,第一步需要感知到“长庚”这颗充满庚金星煞的星辰,第二步则以身体为中心,与长庚星辰遥相呼应,方才能成功招引庚金星煞,淬炼肌肤。 在那亿万星辰中,长庚星最为明亮,仔细辨认的话不需多久就能找到。至于以庚金星煞来淬炼肌肤,也并不算太难,只需按照功法修炼就行。 最为困难的是第二步,感知长庚星并与之遥相呼应。 幸好,在《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内记载着详细的感知之法,方法虽繁琐,但却解决了陈汐的燃眉之急。 “成与不成,试一试总是没错的……” 陈汐深深吸一口气,直至自己的心神保持极致的宁静,这才缓缓闭上眼睛,跏趺坐于庭院地上,头颅微抬,面向遥远天际上那颗最为明亮的星辰。 而后双手虚托于胸前,十指如藤蔓纠缠,结出一个个繁密古朴的手印,隐隐带着一丝神秘玄奥的味道。 一个个手印生而覆灭,如同潮起潮落,仿似没有终点一般。 半刻钟后。 陈汐蓦地停下手中动作,右手掌心托天,左手掌心纳地,再无动静,仿似一座沉默的石雕,透着一股异样的宁静。 叮! 仿似遥远沙漠中幽幽响起的驼铃,带着一丝洗涤心灵的静谧力量,悠悠响彻在陈汐的识海。 “开始修炼了么?” 洞府内,季禺从那滚滚长河中抬起头颅,仿似在聆听什么,那对充满沧桑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神采,似激动,似伤感……陈汐感觉自己像长了一对翅膀,飞上了天,朝那夜空深处奔去,不知疲惫,不知尽头。 飞过了一颗颗飞舞飘曳的璀璨星辰。 飞过了令人心悸的一个个幽邃黑洞。 飞过了如同烟花绽放的一拨拨流星雨。 最终,他在一片无尽虚空中停了下来,这里只有一颗星辰,一颗散发着亿万金光的巨大星辰。 金光锐利,犹如利剑,整个星辰就像是插满了无数柄散发着锋锐寒气的利剑,澎湃浓郁的锐利气息喷涌而出,令人不敢逼视。 那浓浓的金光便是庚金星煞么? 陈汐犹如福至心灵,他盘膝坐于虚空,神色宁静恬淡,悄然闭上眼睛。 就在此时,在那挂满星辰的苍穹夜空之上,一缕清冽飘渺的星光倾泻而下,像绵密无声的细雨,落于庭院之内,飘洒在陈汐身体四周。 这幅画面极为奇异,仿似在天地之间搭建了一座细如纤绳的光桥,贯通陈汐与长庚星辰之间! 咦? 似是察觉到什么,在那广袤无边的南疆土地上,蓦地涌现出千百道惊人之极的恐怖气息,一道道目光遥遥望向极南之地,神色疑惑、震惊、惘然……不一而足。 究竟是何人,竟能够沟通星辰之力? 刷!刷!刷! 松烟城内,一道道身影从不同地方拔地而起,立于半空,目光却是齐刷刷望向同一个方向——平民区。 星光落地?这等异象怎会出现在那里?它又预兆着什么? 然而,当所有人欲要一探究竟之时,却愕然发现夜空如墨,一切都恢复正常,再也感觉不到那股蓦然涌现的奇异力量,仿似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错觉? 不对! 肯定发生过什么。 没有人怀疑自己刚才的感应,他们不甘心地一遍遍搜寻,却再无一丝发现,只得带着疑惑无功而返。 “哈哈,我家主人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够继承衣钵的弟子,岂容尔等滋扰?”洞府之内,季禺仰天长笑,心情说不出的痛快。 许久之后,季禺神色恢复平静,喃喃道:“小子,好好努力吧,真正的强者不需任何人庇护,以后我不会再为你破例出手。除非……你能通过天峰所有的试炼!” 这一切,陈汐浑然不觉。 在他身边,无数星光飞舞,颜色也渐渐变化成纯粹刺眼的金色。 “成了!” 陈汐睁开眼睛,望着身边犹如萤火虫飞舞翩跹的点点金色光斑,喃喃道:“这便是庚金星煞么?” 他心头振奋不已,当即毫不犹豫,运转《周天星戮锻体之术》第一重心法! 嗤嗤! 蓦地,周围飞舞的庚金星煞猛地停顿片刻,继而化作一根根锋利的金色毫光,轰然涌入陈汐的全身肌肤。 痛! 彻骨的疼痛! 虽然已做好准备,但是当庚金星煞甫一接触身躯时,仍旧疼得陈汐差点把控不住身体,感觉就像是被万根尖锐的银针齐齐狠狠攒在全身,全身肌肤为之颤抖不休。 庚金星煞蕴含着星辰周转时所凝聚的锋锐之气,纯粹无比,用以淬炼体肤,自然痛苦万分。 坚持! 若自己连第一关都熬不过去,还谈什么报仇之事? 陈汐额头青筋根根爆绽,看起来狰狞异常,狠狠咬紧牙关,努力保持着脑海最后一丝清醒,缓缓运功。 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比一波凶猛,陈汐全身肌肤毛孔中溢出一缕缕殷红血水,很快就成了一个血人。 不知过了多久,陈汐缓缓收功,他的思维已经被疼痛折磨得毫无知觉,本待站起身子,却只觉浑身再无一丝力气,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疼痛与疲惫,站也站不起来了。 “入门第一关就已经把我折磨成这个样子,看来季禺前辈说的不假,我的身躯的确太过孱弱了……” 陈汐并没有气馁,这个事实令他清醒许多,也认清楚了自己身躯的状况。 静坐片刻,待身体恢复一丝力量之后,他再次咬紧牙关,用双臂一点点撑起身子,终于站了起来,却已经疼得满头大汗。 他一步步蹒跚地走进屋内,用冷水冲洗掉身体表面的血水,这才喘着大气盘坐在床上。 哪怕痛苦疲惫到了极致,陈汐仍旧没有再耽误片刻,开始修炼《紫霄功》。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变强! 没有坚定的信念,持之以恒的行动,就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强大,不是吗? 陈汐在努力,沉默且坚定。 翌日一早,陈汐准时起床。 昨夜修炼过《紫霄功》之后,他按照季禺的嘱咐,盘膝识海之内,静心观想那尊洞府主人留下的真身烙印。直至凌晨将尽,这才酣然睡去。 所以尽管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精神却是极好。 嗯? 陈汐猛地发现,一夜之间,自己的六识仿似变得灵敏异常。 庭院外树叶轻轻摇曳,发出一丝丝宛如天籁的声音;角落缝隙里,一行行蚂蚁踏着整齐的步伐,正在辛勤地搬运食物;屋檐下,一只蝴蝶翩跹而立,沐浴在晨光中,身姿灵动而曼妙……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一切都令陈汐感到新鲜惊奇。 “必然是昨夜观想那伏羲神像之后,令我的神魂变得强大起来!” 几乎是瞬间,陈汐便想清楚一切,不由惊叹连连,“不过,一夜之间,竟能令我的神魂达到这种地步,伏羲前辈留下的这尊真身烙印果真不凡!” 第15章 神魂妙用 在这五年中,清晨制符早已成为了陈汐的习惯,风雨无阻。 今天也不例外。 陈汐洗漱之后,便坐于木桌之前,开始制符。 跟以往不同,由于全身肌肤隐隐作痛的原因,他执笔的手腕明显有了一丝滞涩,速度也慢上许多,想要在五个时辰内完成三十张一品符箓恐怕是不可能了。 不过,陈汐并不在意这些,眉眼专注于符纸之上,神情一丝不苟。 依照张氏杂货店的需求,今天,他需要制作的是一品基础符箓——土盾符。 土盾符是一种防御为主的土属性基础符箓,施展出来,可以在身前凝聚出一扇如同坚石的盾牌,符纹结构并不复杂,与火云符难易相同,不过两者属性却是完全不同。 但这完全难不倒陈汐,在这五年时间里,他虽被讥讽为只会制作基础符箓的废材,但若说掌握基础符箓之多,却无人能够比得上他。 没办法,为了赚取元石,他不得不学会制作各种属性的基础符箓,也只有如此,才能从张氏杂货店换来元石。 直至如今,陈汐所熟练掌握的基础符箓只怕不下上千种,这个数目说出去绝对令所有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一般而言,大多数符师会从五行属性中,选择一条与适合自己的制符之路,加以钻研修习,从而快速地提升符道修为。 而陈汐,却是来者不拒,五行基础符箓统统修习,虽都已娴熟掌握于心,但却比其他符师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值得不值得,只有天知晓了。 沙沙沙……饱蘸墨汁的笔尖游走在雪白柔软的符纸上,勾勒出一条条蜿蜒流畅的符纹,陈汐的笔法依旧精准灵动,似乎并没有收到腕力的影响。 然而就在整张土盾符绘制一半的时候,他心头蓦地升起一股别扭的感觉,仿似符纸上的符纹出现了差错,仔细看去,却并没有发现一丝纰漏。 陈汐皱眉停笔,沉思不语,这五年来自己制作土盾符不下千百次,笔法完全已达到一气呵成的地步,今天怎会出现如此别扭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陈汐再次仔细观摩着桌上的符纸,起笔的位置、墨痕的匀称、符纹的轨迹……越看,他心头越是感觉别扭,仿似胸膛充斥着块垒,令呼吸也为之急促起来。 别扭? 怎会别扭呢?明明一切都没有一丝纰漏的! 莫非并不是自己的错,而是……犹如被一道闪电劈中,陈汐心头猛地浮起一丝强烈的冲动,如同着魔一般,他拎起符笔,挥毫而下! 符纸上,符纹路线骤然改变,原本应该是曲折细腻的符纹,却被陈汐一笔带过,反而在结尾处被他描摹了一道道繁密复杂的图案。 啪! 勾勒完最后一笔,陈汐撂下符笔,双手按着木桌大口喘息起来,眼眸却是明亮的吓人。 “果然,现在看着流畅多了,不过……这还是土盾符么?” 半响之后,陈汐拿起符纸,看着上边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的符纹,不由皱了皱眉头。 “罢了,先试一试再说,浪费就浪费了……”陈汐思索片刻,不得其解,指尖喷涌出一缕真元,灌入符纸之内。 刷! 一股浓郁的土黄色气流骤然涌现,而在陈汐手中多了一面足有一人高的龟形盾牌。 成功了! 陈汐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陡然涌起一抹震撼,符纹结构历经无尽岁月的衍化,早已形成固定的结构,土盾符便是其中之一,其中的符文结构早已被无数先贤大能完善至完美状态,别说修改符纹,即便是符纹轨迹的细微差异都有可能令整张符箓失败。 而此时,这张土盾符被改变了近一半的符纹轨迹,却仍旧能够成功使唤,怎能不领陈汐震撼? 自己……竟然改变了土盾符的符纹结构? 意识到这一点,陈汐脑海中的符箓知识差点被颠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张土盾符出自自己之手。 随即,他便被一丝疑惑所困扰,自己刚才是如何做到的? 苦苦思索许久,陈汐猛地想起一件事,伏羲前辈观河图而悟天机推演之道,而自己不但凭借符道知识从那星辰秘境中走出,更是获得了伏羲前辈留下的一尊真身烙印,莫非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尊真身烙印? 季禺前辈曾经说过,这尊真身烙印中蕴含着一丝河图真谛,而自己昨晚可是观想过这尊真身烙印啊。 再结合清晨醒来时感观六识的增强,陈汐几乎瞬间想清楚了,这一切必然跟自己观想识海内那尊洞府主人留下的真身烙印有关! 看来,这观想之法不仅能令自己神魂强大,并且还能在悄无声息中补益自己的符道感悟啊。 陈汐想通一切,豁然开朗,拿起符笔,再次开始制符。 时间流逝,几乎不到三个时辰,三十张与世面上迥然不同的土盾符问世了,足足比之前缩短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啊,足够陈汐做太多事情了……尤为令陈汐喜悦的是,丹田内的真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枯竭一空,反而还留下一大半,这也就意味着,他完全可以再制作三十张土盾符,每天就能够多赚十块元石! 还是先把这些符箓交给张大叔再说吧,昨天都没有制符,也不知张大叔会不会怪责自己……陈汐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下这份惊喜,起身朝屋外走去。 张氏杂货行。 张大永立在柜台后,甫一看见陈汐进门,便佯怒道:“好小子,昨天怎么旷工了?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打算跟着我干了?” 陈汐心头涌出一抹暖意,这五年来,若非张大叔一直照顾自己,恐怕自己一家早没了生活来源。 五年前,他刚学会制符基础符箓,到处兜售,却鲜有人问津,更没有商家愿意收售。在松烟城,基础符箓的消耗极大,商家们更愿意大批收购,而那时陈汐一天只能制作五张基础符箓,根本就看不进商家的眼中。 幸运的是,他碰见了张大永,表示愿意收购他所制作的符箓,价格跟市面上的一样,五年来一直如此,从未食言。这让陈汐对张大永感激无比,一直把张大永当做了值得敬重信任的前辈看待。 “张大叔,这是今天的三十张土盾符。”陈汐拿出一沓符箓递了过去。 张大永笑骂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转移话题。” 说话时,他接过一沓符箓,看也不看,随手搁在柜台上,然后拿出十块元石丢给陈汐,随口调侃道:“小子,这都五年过去了,打算啥时候制作二品符箓呢?” 陈汐答道:“已经打算制作了,就差购买书籍的钱了。” 张大永本是开玩笑,却不料得到陈汐一本正经的答复,微微一怔,哈哈大笑道:“那我就等你制作出二品符,有多少我就收多少,价钱绝对公道。” 看着张大永笑容中毫不掩饰的鼓舞之色,陈汐心头温暖无比,郑重点头道:“嗯,我会尽早学会的。” 拿着十块元石和一枚玉简书籍,陈汐转身离开。 “扫把星终于走了……”一名制符学徒来到柜台前,嬉皮笑脸拿起一张土盾符,待看清楚上边的符纹结构,不由愕然道:“张大叔,这是土盾符吗?” “臭小子,修习大半月了,连土遁符都认不出,再不努力,卷铺盖给老子滚蛋啊!”张大永皱眉呵斥了道,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符纸上时,也不由愣住了。 经营杂货店近三十载,每天经手的各种基础符箓不下上百张,张大永的眼光早已锻炼得毒辣无比,几乎瞬间就看出,这张土遁符的符纹结构已彻底改变。 陈汐这小子,难道也学滑头开始糊弄我了? 张大永心头涌起一丝不舒服的感觉,这些年也有一些制符学徒,耍一些小聪明,在符箓上做些小动作,以为能够蒙混过关,但怎可能瞒过他的眼睛?对于这些弄虚作假的家伙,张大永极为痛恶,发现一个撵走一个,绝不手软。 如今,自己最信任的小家伙也有可能这么做,张大永有点接受不了,脸色一点点变得阴沉。 柜台前的异常,渐渐引起了店中其他人的注意,纷纷围拢上前。 “哟,这就是面瘫陈制作的土盾符啊,怎么越看越像假的呢?” “我看也是啊,土盾符哪有这么绘制的,上边的符纹结构根本就不对,陈汐这家伙太过分了!” “就是,张大叔照顾他这么多年,他不知感激回报,却拿这玩意糊弄人,的确令人不耻。” 嗡嗡的议论声连绵起伏,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张大永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痛心之极,他已决定,明天陈汐不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就彻底断绝来往,再不收售陈汐所制符箓! “我来瞧瞧!” 一道宛如清谷莺啼的声音骤然响起,一个素裙少女越众而出,她明眸皓齿,肌肤如雪,模样极其甜美明丽,甫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16章 小公主 素裙少女浑然不理会周围目光,伸手拿起一张土遁符,端详片刻,星眸里泛起一丝疑惑。显然,她也认不得上边的符纹结构。 好奇怪,这张符箓的纹理流畅自然,墨痕匀称有神,笔法更是精准灵动达到了极高水准,怎么可能会是弄虚作假之作呢? 素裙少女被勾引起浓浓的好奇心,脆声道:“老板,介不介意我试一试这张符箓的威力?” 张大永一怔,叹息道:“姑娘,不用试了,我经营这间小店三十年,经手符箓无数,怎会辨别不出土遁符的真假,你也看到了,这些土盾符的符纹结构完全不对,试了也没用。” “是啊,是啊,张大叔说的准没错,陈汐这家伙今日制作的符箓绝对是坑人的玩意,不是也罢。” 周围的制符学徒齐声附和,他们身份低微,哪里近距离接触过如此美丽的少女,自然抓紧一切机会大献殷勤。 “不试一试,怎会知道真假呢?” 素裙女子浅浅一笑,如雨后清荷初绽,妍丽秀雅。说话时,她已转身来到一处空地,素手一挥,一股纯厚的真元灌入符纸之内。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符箓陡然化作一股浓郁的土黄色柔光翻滚不休,凝聚成一面似龟形的巨大盾牌,灵光缭绕,透着一股敦厚坚实的气息。 刷! 众人目光中的不以为意,瞬间化作不可置信之色,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张大永也不由愕然不已,竟然真的是土盾符?难道自己刚才眼花了? 果然如此! 仿似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素裙少女眼眸陡然一亮,毫不犹豫,左手包裹着浑厚真元,狠狠一掌击在龟形盾牌之上。 砰! 一声沉闷巨响,龟形盾牌的表面出现一阵剧烈的涟漪波动,很快便恢复如初。 换做一般的土盾符,根本抵抗不了自己一成的掌力,这张奇怪的土盾符果然强大! 见此,素衫女子眼眸愈发明亮,再次鼓动真元,玉手一翻,夹着刺耳的呼啸之风击在盾牌表面。 哗哗! 龟形盾牌剧烈波动起来,其上弥散的灵气变得暗淡异常,已经接近崩碎的边缘。 竟能抗下我两成的掌力?此等基础符箓已足以跟二品符箓的威力相媲美了! 素衫少女呆了一呆,随即眼眸里涌出一抹亢奋之色,随手碾碎再也不堪一击的龟形盾牌,来到柜台前,说道:“老板,这些土盾符我都要了!” 张大永早已被眼前一系列变故惊得目瞪口呆,闻言陡然惊醒过来,却是沉吟不语。 通过素裙少女刚才的测试,他已看出陈汐此次制作的土盾符,其威力要远远强于寻常所见,甚至能够与二品符箓相媲美,这价钱嘛……是不是应该提高点呢? 素裙少女皱眉不悦道:“老板,你可不要虚报价钱,一张土盾符我最多给你一块元石。” 张大永被识破心思,倒也不加掩饰,讪讪笑道:“姑娘,这土盾符卖给你倒也可以,不过却是不能全部卖给你。你也知道,土盾符的符纹结构历经无尽岁月的完善,符纹结构早已达到了最完美地步,想要再对其修正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眼前这些土盾符的出现,无异于一种奇迹,在这种情况下,我自然要留下一些,以此彻底打响本店的名气!” “想想吧,一种新的符纹结构问世,对整个符箓行业而言,该是怎样一件轰动的事情?能够第一时间经营这种新型土盾符,是我张氏杂货店之万幸啊!” 越说张大永越是激动,眼眸里迸射着无限的憧憬之色,仿似已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素裙少女皱了皱鼻子,无奈妥协,最终以十五块元石的价格,购买了十五张土盾符。 “张大叔,您说的不会是……是真的吧?”一名符徒工凑上前来,满脸的愕然。 “是啊,陈汐制作的土盾箓哪有您说的那么厉害,不就是基础符箓嘛,怎么能称得上是奇迹?” 其他符徒工也纷纷开口,原本等同于弄虚作假的符箓,陡然之间成了能够轰动整个符箓行业的奇迹事情,一时之间,他们只觉脑袋转不过弯来。 尤为重要的是,这些土盾符是扫把星陈汐制作的,如此一来,岂不意味着这家伙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张大永扫了众人一眼,冷冷道:“我知道,你们认为陈汐是扫把星,活该比你们过得惨,活该被你们讥讽,对不对?” “但我要告诉你们,若想在我这里干下去,以后就别让我听到一丝有关陈汐的坏话,否则就给我走人!”张大永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异常。 众人噤若寒蝉。 张大永却仍旧感觉愤怒难当,不是恼火这些符徒工,而是恼恨自己差点误会了陈汐。 嗯,明天陈汐再来的时候,一定要给他涨工钱! 张大永做出决定,随即他又想起刚才那个素裙少女,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一般。 啪! 默默思索许久,张大永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喃喃道:“怪不得眼熟呢,她刚才所用的断玉掌可是将军府秦将军的成名绝学,她应该就是那位将军府的小主人——秦红棉!” “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灵厨师,就必须掌握食材、刀工、炉灶、灵火、器皿、调料、水、方法八大部分。其中,食材、刀工、灵火是重中之重,其他的倒是没多大讲究。” “这部《万象食材图谱》记载着数万种可用以制作食材的灵草、果蔬、粮物、妖禽、野兽等等,可谓是包罗万象,无所不有。而你所需要做的就是熟识各种不同品阶的食材,了解其属性、味道、颜色、以及相生相克之物,方才能烹饪出灵气充沛、功效不同的美味佳肴。” “而这部《灵火集》则记载着从一品到五品各种不同属性的灵火,根据食材的不同,在烹饪的时候,需要用到不同的灵火,如此才能令菜肴达到最上乘的效果。” 陈汐回到家时,便被白婉晴叫住,向他细细解释灵厨师所需掌握的技能,由此可见,她对陈汐的事情是多么的上心。 陈汐自然不会拒绝白婉晴的好意,洗耳恭听,神情一丝不苟。 “至于刀工,你已经通过了马老头的考核,跟着他修习就行了。”白婉晴笑吟吟说完,问道:“你还有什么疑问没?” 陈汐想了想,问道:“昨天在清溪酒楼,我听说马老头和其他两人皆是三叶灵厨师,灵厨师这个职业莫非也分作不同级别?” 白婉晴答道:“这是自然,归根究底,灵厨师还是为修士服务的,所烹饪的菜肴也是依据修士的境界划分。一叶灵厨师所烹饪的菜肴,对后天境界的修士极有好处,二叶灵厨师则能够为先天修士烹饪所需的菜肴,依次往上,直至八叶灵厨师,所烹饪的菜肴已能够令破劫地仙受用无穷,堪比天阶灵丹!” 天阶灵丹? 陈汐心中无法遏制地浮起一丝震惊,据他所知,灵丹分作天地玄黄四阶,每一阶又分作下、中、上、极品四个品段。天阶灵丹最为珍惜罕见,放眼整个大宋王朝,也称得上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此时听闻一位八叶灵厨师能够烹饪出堪比天阶灵丹的菜肴,如何不令陈汐感到震惊? “不过,灵厨师进阶要比炼丹师更为困难,别说是八叶灵厨师,整个大宋王朝,七叶灵厨师也才不过寥寥几位而已。” 白婉晴看着陈汐轻笑道:“你可不要气馁,只要坚持就会有希望的,不过灵厨师毕竟是辅助职业,待你赚够足够的元石,还是不要把大把时间浪费在上边,以免耽误自己修炼。” 陈汐点点头,他学习制符和厨艺都是为了能够令自己和弟弟生存下去,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更好的修炼,从而变得更加强大。 接下来的几天,陈汐一直在苦修。 白天制作符箓和修习《万象食材图鉴》和《灵火集》,夜晚引庚金星煞淬炼体魄,修炼《紫霄功》,直至凌晨睡觉时,方才利用仅剩不多的时间进入识海观想伏羲神像。 日子过得很充沛,甚至可以用紧张来形容。 他的神经一直紧绷,一刻不敢松懈,从爷爷陈天黎被杀那天起,他心中一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危机感,迫使他不敢浪费一丁点的时间。 令陈汐开心的是,他这些天再次制作出七八种不同属性的基础符箓,符纹结构虽与以往迥然不同,但威力却堪比二品符箓,拿到张氏杂货店时,统统卖出了一张三块元石,价格足足涨了九倍,令他狠狠赚了一把。 不过,他在炼体和炼气方面的进展却依旧极为缓慢,其根本原因便在于缺乏大量的灵力支持。 修行之道,讲究“财侣法地”四字。财是第一位的,但这里的财不是金银,而是灵石、灵丹、仙草等等,想要习武,就得吃饱肚子,想要修炼,就得吐纳灵力,丹药灵石一类的宝贝是必不可少的助力。 “侣”是第二位的,可以是道侣,但最多的却是师徒关系,有了师长指点,可以少走许多弯路,远比自己摸索要省力的多。 而所谓“法”便是神通、法诀,上等的功法不但能缩短修炼速度,还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陷入瓶颈,进而走火入魔。 “地”则是指一些所谓的仙家福地,门派所建立之地,必然处于灵力凝聚之地,在此修行,自然比之那些灵力贫瘠的山头强得多。 那些真正出身名门大族的,可能很小就开始修行,吃的是一些奇珍丹药,修炼的是上等功法、占据的是灵脉凝聚的福地,又有师门长辈谆谆指点,其修炼速度之快绝非寻常修士可以比。 陈汐没有灵丹妙药,没有可供修炼的洞天福地,没有可供指点的师长,财侣法地四字中,他只占了一个“法”字,每天还要每天制符赚取元石维持生计,其修炼进度又怎可能突飞猛进? “今天一定要令马老头收自己为徒,成为清溪酒楼的灵厨学徒之后,必然能够赚取更多的元石,精打细算的话,完全可以为自己购置一些修炼所需的灵丹妙药!” 陈汐在脑海中默默回忆了一遍《万象食材图谱》和《灵火集》,确保没有一丝疏漏之后,这才起身走出房屋。 “走吧,未来的大灵厨师。” 门外,白婉晴笑容灿烂,她早已等待多时。 第17章 考核 清溪酒楼,后厨二楼。 当陈汐和白婉晴走进的时候,马老头、乔南、裴姵都在,看见白婉晴,乔南唇角一抹,笑嘻嘻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白美女,十天不见如隔十年,在下甚是挂念,不知近来可好?” 裴姵则双手捧着娇媚的脸蛋,痴迷地望着陈汐,喃喃道:“唔,陈汐小弟好像又变帅了,好有男人味哦。” 马老头咣咣敲着手中铁勺,声如雷霆,跳脚咆哮道:“身为老子的师弟师妹,竟然如此不知廉耻,他妈的都给老子闭嘴!” 乔南和裴姵齐齐撇了撇嘴,悻悻不已。 陈汐早已见识过如此场景,倒也不感觉意外,只是有点扛不住裴姵这个娇艳妩媚的的女人,心道:“待马老头成为我师父,你也就变成我小师姨了,说话就不能含蓄点矜持点吗?” “十天的时间,想必你已经把《万象食材图鉴》和《灵火集》了若指掌,我出一题,若你能答上来,我便收你为徒,若不能,那你还是赶紧走人吧,省得耽误彼此的时间。”马老头神色一肃,开始考验陈汐十天所学。 陈汐点点头,神色平静。 这十天的时间,通过观想伏羲神像,他的神识比从前强大了数倍,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短短时间内把《万象食材图鉴》和《灵火集》中浩如烟海的知识牢记心中。 陈汐相信,只要题目出自这两部书籍,自己必然不会出一丝纰漏! 马老头出的题目只有四个字——浪叠虹桥,这是一道菜肴的名字,非五叶灵厨师无法烹饪,因为其所用食材和灵火,皆有着极为挑剔的要求,难度极高,这道菜肴也是专门为两仪金丹境的修士准备的。 不过,在《万象食材图鉴》中,浪叠虹桥在数万种菜肴中的排名并不高,跟可供两仪金丹境修士饮食的其他的菜肴相比,浪叠虹桥无疑是烹饪起来最麻烦的一道菜,单是所用的不同属性的食材都不下上百种,烹饪的步骤更是达到了上千个,非逼不得已之下,五叶灵厨师也不愿烹饪这道菜。自然地,浪叠虹桥这个名字也甚少有人问津。 在马老头看来,陈汐若真彻底掌握了《万象食材图鉴》,用浪叠虹桥这道菜肴考验再合适不过。 “想当年咱们三人中,也只有我才记下了这道菜肴,他哪怕再聪明,也不可能比得上我,勉强能跟你和师妹相当,师兄,你这不是为难人嘛。” 乔南肃然为陈汐叫屈,不过话里话外却是在表扬自己,显然,这家伙无论干什么都是很臭屁的。 “是啊,师兄,你不会嫉妒陈汐小弟的模样比你英俊,就换个法子想撵走人家吧?我可不答应。” 裴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开始以自己的方式为陈汐鸣不平。 马老头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咬牙切齿咆哮道:“闭嘴!你俩一个自恋狂,一个大花痴,有什么资格跟老子叫板?老子是大师兄,老子说了算!” 乔南和裴姵再次沉默不言,一副屈服于淫威之下的无奈模样。 “没问题吧?” 白婉晴虽不知浪叠虹桥的难度,但从乔南和裴姵的表现来看,她大致猜到了其中难度,不由一脸担忧地望向陈汐,心中也极为怀疑,这糟老头莫非真的在为难陈汐? 陈汐朝白婉晴点点头,镇定自若,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浪叠虹桥以青螺根、墨楠花、紫蔓九叶果、龙须茯苓枝……” 声音琅琅,带着一丝独特的沉静力量,有条不紊地响彻在众人耳畔。 “这上百种食材,属性包含五行阴阳、无不要切剁成丝,达到细如棉絮的地步,至此才完成第一步,第二步则以千年石乳灵液为池,分门别类浸泡、孕养这些食材,直至丝滑如水、柔韧如筋的地步,再以青木灵火、葵水灵火、赤融灵火……” 不一会的功夫,陈汐已报了近百种各种属性的食材,并开始讲述食材操作,白婉晴听不懂这些,但她清晰看到,随着一个个食材名字从陈汐嘴中飘出,马老头三人的表情也渐渐变得认真起来,目光中隐隐流露出一丝惊诧之色。 她不由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悄然升起一缕自豪来,愈发期待陈汐的表现。 “哟,这小子记性不错,都快赶上当年的我了。”乔南怔然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 “不会吧,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臭美?我记得当年你虽然记下了浪叠虹桥所有步骤,可是也出现了十余个纰漏,陈汐小弟直至现在可是没有出一丝差错哦。”裴姵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乔南脸上尴尬之色一闪即逝,随即一脸深沉道:“其实,当年我可以做到完美无缺的,只怪我太善良,不忍令你和师兄面上无光,所以就故意……” “闭嘴!”马老头压抑着声音,打断道:“老子在收徒弟,可不是听你自吹自擂的!” 乔南轻叹一声,悠悠抚摸着下巴,一脸不被理解的萧瑟落寞,心中却火急火燎,气急败坏,碎碎念道:“小子,快出点差错吧,否则哥们伟岸英武的形象就全毁了,以后还如何跟美女搭讪……” 然而令乔南绝望的是,一刻钟过去了,陈汐仍旧没有出现一丝纰漏,相反,他的思维越来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简直称得上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乔南失魂落魄:“完了,本天才当年的记录被打破了……” 裴姵痴迷呢喃:“自信的男人最帅了,唔,姐沦陷了,姐困在情网无法自拔了。” 白婉晴容光焕发,嘴中不断重复:“不错,不错……” 马老头干瘪紧绷的脸颊也已笑开了花,宛如秋后怒绽的雏菊。 “总而言之,这些不同的食材,只要按照上述这些步骤细细操作,完全可以在聚灵阴火的烘焙下,形成浪花齐涌,虹桥映现的独特外观。“一炷香后,陈汐终于把浪叠虹桥的所有步骤一一讲解完毕,抬眼一看,却见周围众人神色呆滞,一副恍惚出神的模样,不由微微一怔,暗道难道出错了么? 他可不知道这一个时辰毫无差错的讲解,给其他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惊,但他很清楚,今天是自己说话最多的一次,几乎抵得上自己一年所说的话了。 “咳,嗯,十天功夫能达到这种程度,天赋还行。”半响后,马老头干咳了两声,打破沉寂。 陈汐彻底松了口气,只要通过考核就好,至于天赋如何,他才懒得去计较。 “什么叫天赋还行?”乔南如同受到刺激一般,再无一丝风度,状若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大叫道:“比本天才还天才的家伙怎能叫天赋还行?那我算什么?资质鲁钝的废物?” 裴姵也无法忍受马老头的评价,言辞锋利之极:“师兄,当年你向师傅讲述浪叠虹桥时,可是憋得脸颊通红,吭吭哧哧大半天,还出错了一大半,你……” 被人当面揭开旧伤疤,马老头窘迫恼怒不已,当即咆哮着打断裴姵:“老子承认他是天才还不行吗?你们闭上嘴巴消停消停会死吗!” 顿了顿,马老头弱弱说道:“其实,我也是怕他骄傲,才打击他一下下而已。” 乔南和裴姵齐齐翻了个白眼。 陈汐却是看得一头雾水,很没有成为天才的自觉性,只是在心中暗暗嘀咕:这三个家伙还真是古怪……白婉晴扯了扯陈汐的衣袖,小声问道:“你之前是不是知道马老头要考验这道浪叠虹桥?” 陈汐怔了怔,摇头道:“从来不知。” 白婉晴惊奇道:“那就是说,你把《万象食材图谱》和《灵火集》都彻底掌握了?” 陈汐疑惑道:“有什么问题么?”他的确很疑惑,在他看来,不就是记忆一些文字,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从陈汐的语气中,白婉晴终于确信,这家伙的确是把两部书籍彻底牢记了,不由也升起一丝无法言喻的震撼。 她曾翻阅过这《万象食材图谱》,其中的食材种类足足有数万种,而想要把这数万种食材的名字、属性、样貌、生长环境、功效等等牢记在心,本就不是短期内可以做到的事情,而陈汐却在十天内全部记住,怎能不令人震惊? 但这并不是重要的,换做其他记忆力惊人的家伙,只要肯花费功夫也同样可以做到。重要的是,陈汐不但记住了这些食材,还能把这些食材所能烹饪的菜肴、以及烹饪过程的每一个步骤都悉数掌握无误,这才是最令人感到震撼的。 当然,如果陈汐是凝结出念力的紫府境修士,自然可以在十天内牢记一切,但事实是陈汐仅仅拥有先天三重境的修为,还早已被马老头三人看穿,根本就不可能把他当做紫府修士看待。 正是出于以上原因,马老头三人才会感到震撼无比,把陈汐当做了聪慧超凡的天才。 白婉晴此时搞明白这一切,震惊之余,也不由为陈汐感到自豪和开心。 她可是知道眼前的少年自幼到大吃了多少苦,经历了怎样的惨痛磨难,如今就像浴火重生一般,开始散发属于自己的光芒,如何不令人欣喜呢? “马老头,既然招收到弟子,就跟我签下一个协议吧。” 便在这时,一道清冽如冰的声音幽幽从外边响起,伴随着声音,房门推开,一个容颜绝美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神情孤傲而冰冷。 第18章 杜清溪 随着这名女子进入,房间内陡然变得沉寂起来,连自恋成性的乔南和花痴成狂的裴姵都自觉闭上了嘴巴。 陈汐抬眼望去,只见这女人身段高挑匀称,琼鼻樱唇,眉目如画,肌肤欺霜赛雪,一袭黑裳着身,远远望去,仿似一朵孤傲盛开的黑牡丹,透着一股独特的冰冷感。 “她叫杜清溪,清溪酒楼的老板,寻常深居浅出,大多数时间闭关修炼,极少出现在酒楼,来历颇为神秘,实力也无人知晓,据说连将军府秦将军见到她也要礼让三分。” 白婉晴轻柔悦耳的声音悄然钻入陈汐的耳中,他这才明白眼前这名女子的身份,不由感到微微诧异,如此年轻就能执掌松烟城第一酒楼,这女人的能力的确令人咋舌不已。 杜清溪走进来之后,径直忽略了所有人,只不着痕迹地瞥了陈汐一眼,就把目光投向马老头,直接说道:“你招收的徒弟,按每日百颗元石供给,修习厨艺所用的材料也免费供应,不过必须与我签订三年的协议,保证三年内只供职于我清溪酒楼,如何?”声音冰冷清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马老头摇头道:“我只传授厨艺,这些东西你要跟那小子商量。” 杜清溪柳眉一皱,望向陈汐,缓缓道:“我说的条件你已挺清楚了吧,签不签协议,全在你自己。” 说实话,这样的条件已出乎了陈汐的意料,原本他以为一天能赚上几十块元石已是幸事,却没想到杜清溪径直给出了每天一百块元石的酬劳,令得愕然之际,也不由感到惊喜不已。 默默思索片刻,陈汐作出决定,答道:“我可以答应只供职于清溪酒楼,不过时间却无法保证,但可以确定的是,只要我在松烟城一日,必然不会再选择其他酒楼供职。” 他这么做,也是以防万一,他背负在身上的事情太多了,根本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能在清溪酒楼做三年的灵厨学徒。 杜清溪怔了怔,似乎没想到陈汐敢跟自己讨价还价,半响才冷冷点头道:“希望你能做到。” 言罢,她转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从杜清溪走进屋内到离开,总共不过片刻功夫,但其气场之盛,言辞之果决表现得淋漓尽致,再配上她那孤傲冰冷的绝美容颜,就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令人不自觉心生敬畏之意。 但这些对陈汐作用不大,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名日俸禄上百颗元石的灵厨学徒,所以心情很舒畅,也就浑然没有在意杜清溪态度有多么强势。 “小姐,已经查探清楚,这是有关陈汐的详细资料。”乌锋神色恭敬,递上一张纸笺。 乌锋面色白净,气质阴柔,在杜清溪出生时,便被安排在杜清溪身边,如同一道影子一般,形影不离地守卫。 “陈汐,原松烟城陈氏家族长房长孙……” 纸笺上详细记录着有关陈汐的所有事情,从他初生到如今的大小事情,皆呈现在薄薄一张纸笺上。 杜清溪查看完毕,冷冽如星的眼眸里罕见地浮起一丝诧异:“家族覆灭、父母离散、婚约被毁、爷爷被杀……这家伙还真是倒霉,怪不得被人叫做扫把星呢。” 乌锋皱眉道:“小姐,您该不会是可怜他,才开出如此丰厚的条件吧?那些食材可都是灵气充沛之物,就这么让他免费使用,似乎……有些不妥吧?” 杜清溪不以为意道:“只要他能够在南蛮煞域试炼之前,能够从马老头那里学得十分之一的厨艺,就是浪费一些材料又如何?” 乌锋似意识到什么,惊呼道:“小姐,莫非您真的要前往那南蛮煞域?” 杜清溪淡然道:“不错,我已得到一枚封元丹,把实力降至先天境界已完全不是问题,不过你也知道,南蛮煞域灵气枯竭,煞气滔天,在那里苦苦耗上三年,若没有灵厨师相随,只有死路一条。” 乌锋愕然道:“怎会是三年,寻常南蛮煞域开启,不足三个月就会关闭,这次莫非有什么变故么?” 杜清溪冷冷瞥了乌锋一眼,许久才说道:“这些事情可是我父亲交待的,你确定要知道?” 乌锋不知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猛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道:“属下只是担心小姐安危,绝无冒犯之意。” 杜清溪挥了挥手,吩咐道:“你先退下吧,记住,不要把陈汐在清溪酒楼修习厨艺的事情传出去,李家虽小,但其背后有南疆苏家的影子,还是莫要与其发生争执为好。” 乌锋肃然应允,身子一晃,化作一抹若有若无的黑烟,消失不见。 在杜清溪离开不久,白婉晴也告辞离开,至于乔南和裴姵,马老头径直挥舞着铁勺把两人撵出了房间,只剩下他和陈汐两人。 马老头不喜废话,根本就没有跟陈汐交谈的意思,当即开始传授厨艺。 在传艺之前,一个个傀儡木偶端着如同流水般的盘子,放置在陈汐面前,每个盘子内都有数种还未剖解的各种食材,灵气弥散,煞是惹眼。 陈汐粗粗一算,足足有上百个盘子,上千种食材,不由微微一怔,马老头这是要做什么? “这一千三百零八种食材涉及果蔬、粮物、灵草、妖禽血肉……它们是最基本的食材,也被称作下阶食材,只要你能够以这些食材,烹饪出各种不同的菜肴,并且其功效能够令后天境修士受用,那么就算入门了。” “我现在给你演示十三道菜肴的做法,这十三种做法各有侧重,刀工、灵火、五行搭配等等皆有不同,你注意学习。” 马老头神采奕奕吐沫横飞地讲了一大通之后,来到厨台前,随手抓起七八种食材,开始亲身授艺。 “这道菜名叫香辣红烧赤麟虾,赤麟虾生于灵水之畔,长一尺,属性阴寒、肉质鲜嫩爽口,烹饪它,必须以属性赤阳,口感刺辣的海贝椒为辅料,再辅助以水香草、青鬃野猪油、翠晶盐等作料,用烈阳火烹饪……” 说话时,马老头手也没闲着,先是剖解材料、而后操控灵火,待火热之后,投放作料,掂勺拎锅快速搅拌起来,动作流畅飞快,显得极其随意洒脱。 陈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老头,专心致志。 五年的制符生涯令他养成一个极好的习惯,那就是无论做任何事,只要是他想做的,他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全身心投入其中。 而这十天,陈汐天天毫不懈怠地观想伏羲神像,神魂之力正以一种惊人的速突飞猛进,已隐隐达到突破的边缘。 此刻注意力甫一集中,他的心神瞬间进入一种空灵的境界,马老头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缓慢起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步骤都分毫不差地被他尽收眼底,并牢记心中。 滋啦! 一缕缕呛鼻辛辣的奇特香味飘散在整个房间。 不久之后,洁白的玉盘上,一条通体如烧的赤麟虾盘踞其中,一丝丝油亮沸腾的汤汁在赤麟虾体表嗤嗤作响,散发出一股令人垂涎的辛辣香味。 “尝尝味道,以后你做出的若达不到这种味道,就别跟人说是我的徒弟!”马老头神采奕奕,透着一股傲然睥睨之色,显然对自己的手艺有着极大的信心。 陈汐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拿起筷子轻轻在虾壳上一碰,赤麟虾从中间裂开一条整齐的缝隙,露出里边雪白晶莹的虾肉,香气也愈发浓郁诱人。筷头轻轻一挑,夹起一块兀自散发着腾腾热气的虾肉,放入嘴中。 虾肉甫一落在舌头上,一股独特的鲜辣感瞬间袭遍全身,陈汐只觉舌头微微一颤,仿似触电般,口腔内尽是酥麻滑嫩的感觉,忍不住轻轻咀嚼起来,虾肉细腻柔韧,味道辛辣爽口,绵延柔顺,美味至极。 “感觉如何?”马老头双臂抱胸,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陈汐含糊不清道:“让我再吃一口。”说着,再次挥动筷子,如同雨点般刷刷落筷,再没有往常那种沉稳冷静的模样,反而像饿死鬼投胎一般,狼吞虎咽,大快朵颐,眨眼功夫,已彻底把整条赤麟虾消灭干净。 也不怪陈汐如此失态,这赤麟虾实在太好吃了,对他这个十几年来只吃白饭咸菜的家伙而言,赤麟虾无异于世间罕有的无上美味,令人欲罢不能。 尤为重要的是,吃了赤麟虾之后,他明显察觉到一股醇厚的灵气如同溪水般涌入丹田之内,竟让他的修为瞬间暴涨了一丝! 陈汐不由感慨不已,怪不得豪门大族皆有自己的灵厨师呢,既可以品嚼美味,又可以吸纳灵气,这样的菜肴谁不乐意享用呢? 马老头很满意陈汐的表现,行动往往比语言更有说服力,而陈汐刚才的狼吞虎咽,无疑是对的厨艺的最高赞美。不过他嘴上还是鄙夷道:“小子,这才是给后天修士准备的菜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陈汐默然,内心却是羞赧不已,刚才自己的确太失态了,“对一名合格的灵厨师而言,美味佳肴是一条能令舌头松绑、让修炼生活丰富精彩的大道,是每个灵厨师一辈子探寻攀爬的最终目标。小子,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灵厨师,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马老头神情陡然变得庄重无比,双眸中流露出无尽的狂热坚定之色。 陈汐怔怔不已,不自觉地,他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 第19章 小黑屋 “八宝锦绣饭、红煨盘龙膳、干煎墨灵蝎、烂炖青乌鸡……” 马老头的厨艺的确已达到了超凡的水准,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再次烹饪出十三道美味之极的菜肴。 陈汐感到很幸福,是从小到大从没有过的幸福。一道道从未品尝过的珍馐美馔,不但令他的六识感观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并且菜肴内蕴含的纯厚灵力更是像天降甘霖一般,汇聚在丹田内,竟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渐渐凝结出第四朵真元紫云! 先天境界,每提升一步,丹田便会出现一片由真元凝聚的云朵,称作筑基云梯,直至凝聚出九片云朵,便可开辟紫府,成为一名拥有道基正式踏入仙府的紫府修士。 陈汐已滞留在先天三重境整整五年,并非由于资质太差,而是因为其母左丘雪留下的那块长命锁,在这五年中悄无声息地汲取他体内的真元,直至长命锁破碎,露出里边的玉坠,仿似打破了禁锢一般,从那时起便再没有担心过境界无法精进。 然而即便如此,在缺乏元石、灵丹妙药等外物的支持下,他的进境也极为缓慢,根本就没想到只是吃了十几道菜肴,竟然令自己的境界像井喷一般再次突破一个层次,自然令他惊喜无比。 不过,伴随着幸福,他也感到一种折磨,马老头每烹饪出一道鲜美可口的菜肴,那刺激嗅觉的诱人味道让他总是欲罢不能,原本打算的浅尝辄止,到最后彻底沦陷为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这让他越来越感到惭愧,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一个禁不住诱惑的大吃货。 马老头也被陈汐的吃相吓了一大跳,望着那空荡荡的十四个玉盘,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半天才失神喃喃道:“怪胎,这货的肚皮难道是个无底洞?老子收的这个徒弟也太……奇葩了吧?” 陈汐闻言,内心愈发羞愧起来,被人嘲笑做毫无表情的面瘫脸上,更是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赧然。 他也觉得很奇怪,扒光了十四道菜,他非但没有撑饱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还能吃下一大堆食物的冲动。 “你这怪胎,简直就跟那些做苦力的体修一个德性,纯粹的吃货!”马老头再次嘀咕了一句。 然而这话落在陈汐耳中,却令他想起一个问题,好像……自从修炼《周天星戮锻体之术》之后,自己就没有吃饱过的感觉,莫非就是这个原因? 陈汐细细感觉着身体的变化,只觉血肉肌肤内仿似充盈着无尽活力,连骨头都似乎轻了二两,浑身澎湃着一股沛然的浑厚力量。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过来,这些富含灵气的菜肴不禁对炼气士有用,对体修的肉身也能起到极好的滋养效果! 见陈汐呆头呆脑的不说话,马老头似是良心发现,不再嘀咕一些令陈汐羞赧不已的话语,径直问道:“这十四种烹饪之法,你记住了多少?” 谈起正事,陈汐神色终于恢复如常,沉吟道:“差不多都已牢记。” “真的?“马老头眼珠陡然睁大。 陈汐想了想,认真点头。 马老头犹自不信,指着厨台说道:“你去操作,嗯,就烹饪那道干煎墨灵蝎。“好!“陈汐回答的很痛快,动作也是干脆利落之极,来到厨台前,按着脑海中的记忆,开始一步步操作起来。 剖解墨灵蝎、调配作料、操控灵火……马老头看着陈汐有条不紊的操作方法,原本略带狐疑之色的目光,渐渐变得愕然、惊诧,直至看到陈汐以真元吸附掌间,力道精准匀称地操控铁勺铁锅时,他的目光彻底化作了震惊之色。 步骤分毫不差! 马老头不禁在心中暗道,老子当年初学厨艺时,失败了几十次,才勉强达到了这家伙现在的水准,难道老子真的收了一个在厨道上悟性惊人的天才徒弟? 想到这,他心头猛地激动起来,或许,老子不曾达到的目标,可以在这家伙身上达成呢……一炷香后,一盘肉质脆爽生津的干煎墨灵蝎出锅了。 马老头火急火燎冲上前,拎起一条熟透的墨灵蝎塞进嘴中,缓缓咀嚼片刻,他的神情又变得恍惚起来,这味道和灵气的纯厚程度……和自己所烹饪的不相上下啊! 陈汐不禁有点忐忑,在刚才烹饪的时候,有好几次他差点就控制不住灵火烤炙的韵律,幸好他心性沉稳坚定,不慌不乱,这才有惊无险地渡过难关,坚持到了最后。 “我打算改变一下教授厨艺的方法。”半响后,马老头似是经过深思熟虑,缓缓说道:“纯粹的模仿或许已经难不倒你,既然如此,你就开始烹饪属于自己的菜肴吧。” 陈汐怔然道:“我该如何做?” “很简单,拿最基础的一千三百零八种食材,根据其五行阴阳属性,烹饪出属于你自己的菜肴。” 马老头淡淡道:“只要能令色香味俱全,同时又能令菜肴的灵气达到最佳程度,你就算一名真正的一叶灵厨师了!” 陈汐感到一丝不妥,自己可是刚成为灵厨学徒,只牢记了《万象食材图谱》和《灵火集》两部书籍而已,至于厨艺,也仅仅只记住了十四道菜肴的捧人步骤,毫无基础可言。 在这种情况下,马老头怎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呢? 陈汐疑惑不已。 “就如同修士对天道的理解和感悟千差万别一样,每一位灵厨师的厨艺也皆不相同。”马老头淡淡道:“你在厨道的天赋极其惊人,与其沿袭我的路走,不如自己去探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厨道之路!” 话到此处,马老头眼眸中再次涌现那狂热憧憬的光芒,霍然转身,紧紧盯着陈汐的眼眸,沉声道:“不过,我会每隔一段时间对你考核一次,若不过关,就别想拿到清溪酒楼的俸禄!” 陈汐一呆,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还附带着血淋淋的剥削。 小黑屋内。 难道,自己烹饪的那道干煎墨灵蝎很难吃吗?马老头是不是在报复自己? 陈汐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各种食材,看着崭新锃亮的厨台和厨具,目光迷惘,思绪万千。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按照马老头的意思,除非他能够烹饪出属于自己的菜肴,达到一叶灵厨师的水准,否则就别想从小黑屋中出来。 这老家伙脾气古怪,行为也如此古怪,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混蛋! 陈汐想起马老头所说的话,即便以他的忍耐力,也不由感到一阵恼火,自己可是只想赚取一些元石帮弟弟交学费而已,根本就没想过走什么厨道之路啊! 恼火过后,陈汐很快冷静下来,看着周围的一切,他知道再抱怨也无用,倒不如想一想该如何利用这些食材烹饪出令马老头满意的菜肴,离开这该死的小黑屋。 他走至那堆积如山的食材前,一种种仔细观察。 “想要成为一叶灵厨师,就必须烹饪出一道适合后天修士进补的菜肴,而这些材料不但种类各异,味道也各不相同,尤为重要的是要分清其阴阳五行属性,务求做到相生,而绝不能令其相克……” 认真起来的陈汐,无疑具备着极为惊人的爆发力,他的思维疯狂转动,结合从《万象食材图鉴》中所学到的知识,开始动手整理那堆积如山的各种食材。 一炷香之后。 所有的食材被他整理为两大堆,分别代表着阴阳两种属性,每一大堆则分成五小块,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行,每一种五行相同的食材又被他依据味道、生长环境、主料、辅料等等,分成了若干个更小的区域。 这个过程耗费了他近乎一天的时间,为了确保无误,他甚至不惜去品咂那些血腥扑鼻的妖禽血液,以及颜色看起来极其恶心的浆液状食材,舌头差点被各种古怪刺激的味道给折磨得麻木,甚至好几次都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不过,当看到各种食材井然有序呈现在眼前,陈汐还是感到一丝欣慰,顾不得抹去额头汗水,他便又开始推算起创造出新菜肴的方法。 时间点滴流逝,许久之后,陈汐站起身子,挑拣了十余种食材,径直来到厨台前。 哗啦啦! 一步步处理完毕食材和作料,陈汐毫不犹豫地开始烹饪起来,然而还不过半刻钟,一股焦糊的味道便从锅底逸散而开。 他早已做好失败的准备,见此倒也并不意外,把菜肴盛放玉盘中,一口口吃进腹中。 “辣味太重、菘蓝花和酒香鱼的灵力失衡、似乎应该以文火缓缓烧炙……” 味道很怪,陈汐却似毫无感觉,木呆呆地咀嚼着嘴巴,心思全投入在分析失败的原因上。 吃干抹净,陈汐重新开始烹饪。 五行不均、失败! 调料出错、失败! 食材处理不当、失败! 烹饪手法过重、真元逸散,失败! 连续十余次失败之后,陈汐已完全没有感觉,他一口一口吞下每一次的失败品,冷静地分析每一次失败的原因,而后重新开始,那张沉稳木讷的脸上面无表情,仿似一台不知疲惫的机器,枯燥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陈汐浑然没有注意到,他的灵力非但没有消耗一空,反而像暴雨之下的溪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第20章 小孬 天刚刚亮,小孬便打着哈欠,惺忪着睡眼起床了。 他原本是一个街头混混,年纪不大,脑袋十分灵活,一个月前被张氏杂货店的老板张大永看中,幸运地成了一名有薪水可拿的符徒工。 不过,近半个月他却一直在帮张大永做另外一件事,充当售货店员。 打开店门,黑压压的人群早已把门外围拢得水泄不通。 “开门了!小孬兄弟,我要订购三张破锥符,要那种新款的!” “孬蛋,我是你邻居李大叔啊,那种威力堪比二品的基础青木符还有没有了?” “大家都别跟俺抢啊,俺都排了三天队了,只为替俺家崽子买一张金刃符防身,谁跟俺抢,俺跟谁急啊!” “在下松烟城天枫制符学府的教习,此次前来是为了拜会一下研制新型基础符箓的大师,不知小孬兄弟可否引荐一下?” 噪杂的声音乱嗡嗡响起,众人争抢着朝门前挤,毫无形象可言,就跟赶集市哄抢货物一般。 小孬早已对此见怪不怪,自从半个月前陈汐制作的新型土盾符流传出去之后,一夜之间,张氏杂货店在松烟城名声大噪。 店老板张大永趁此机会,更是打出了一段惊爆眼球的告示词——大师级制符师亲手操刀,本店年度盛大钜献,巧夺天工造化的新型基础符箓横空问世。你,值得拥有! 告示词很唬人,的确赚足了噱头,不过毕竟是基础符箓,大多数人还有有些怀疑消息的真假。 但是当张大永不经意地透露,将军府秦将军的小公主已购置了十五张新型基础土盾符之后,张氏杂货店的门槛瞬间被挤爆了。 在松烟城,谁不知道秦将军的小公主是个痴迷于制符的小符痴?这新型基础符能入她的法眼,岂会有错了? 张大永笑开了花,早有预谋的他,在见到陈汐又连续制作出符纹结构截然不同的各种基础符箓之后,就已预见到今天的局面。不过陈汐所制新型符箓只有七八种,数量也极其有限,为了充分利用这宝贵资源,他毅然决定每天只卖十张新型基础符。 物以稀为贵,越是罕见的才越值钱! 做了三十年买卖的张大永自然懂这个道理,甚至为了不被熟人或者权贵人氏找上门索要,他早早就躲了出去,把一切交给了小孬打理。 “各位,看看你们手中的牌号,我喊中的进店,没喊中的明天再来。”小孬扯开嗓子大声喊道:“155号,156号……” 连续喊了十个牌号,喊中的欣喜得意,没喊中的则愤愤不平地鼓噪起来,哀求的、拉关系的、威胁的……活脱脱一副世间众生相。 小孬紧绷着脸皮,无动于衷,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内心却是仍旧禁不住升起一股浓浓的艳羡。 他原本和其他符徒工一样,把陈汐当做霉运头顶的扫把星来讥笑嘲讽,何曾想到有朝一日,这个扫把星竟能引起这样大的轰动? 若非店老板再三交代不准泄露陈汐的身份,他甚至认为,单凭能够制作出新型基础符箓这一项,就能让整个松烟城改变对陈汐的印象! 这家伙,难道真要洗尽霉运,一跃成为响当当的大人物么? 小孬暗暗决定,日后一定要尊重陈汐,万一人家真飞黄腾达了,若能顺手提携自己一把,岂不是赚大发了?不过,说起来陈汐可是十几天都没来了,若再不出现,这新型基础符箓都要断货了……松烟城平民区,陈汐家门前。 洛冲看着蹲坐在石阶上发呆的素裙少女,不由心中一叹,好好一个将军府的小公主,为了一些符箓,至于十几天蹲守在陈汐那个扫把星家门前吗?怪不得被人唤作小符痴呢。 洛冲是松烟城将军府麾下第一高手,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他身材瘦削,双臂颀长,一对眼眸湛然有光。 他此时却躲藏在暗处,像一头机警的猎豹,时时刻刻观察着周围的状况。 秦红棉痴于符道,却不通人情世故,天真烂漫的像个懵懂孩子,孤零零一个人跑来鱼龙混杂的平民区,难保不会发生意外,洛冲的任务便是护卫一侧,保证秦红棉的安全。 也不知那扫把星跑去哪里了,竟让我和小姐苦苦捱上十多天,真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混蛋啊! 洛冲腹诽不已。 李氏家族,演武厅。 吴管家神情肃穆,沉声开口:“据可靠消息目标极有可能今天离开清溪酒楼,李寒、李枫、李战、你们三兄弟擅长潜行暗杀之术,今晚就由你们三人为主力,务必不要留下蛛丝马迹。” “喏!” 三名神色沉稳狠辣的年轻人齐齐应诺。 “好!此战关系着我李氏家族的颜面,我也会亲自前往,待成功之后,我会向家主建议,准许你们三兄弟进入祖屋修炼。” 吴管家不由满意地点点头,眼前这兄弟三人,修为皆在先天八重境,三人联手之下,足以战胜一名先天圆满境的修士,用以对付一个才只先天三重境的小家伙,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祖屋修炼? 李寒三人齐齐一震,脸上齐齐涌现一抹无法言喻的激动。 吴管家见此,不由开心地笑了,恰好一个月,真是天赐良机啊。他仿似已看到猎物在自己眼前竭斯底里地徒劳挣扎……清溪酒楼。 紧闭近半个月的小黑屋被从外打开,当看清楚里边的情景,马老头、乔南、裴姵齐齐张大嘴巴,表情瞬间凝固。 原本堆积如山的材料消失无踪,空荡荡的房间内,只有陈汐孤零零地在闭目打坐,显得异常扎眼。 “这家伙难道把所有食材都吃掉了?”乔南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叫道:“那些食材可是足够寻常修士吃上十年啊!” “陈汐小哥不但人帅,连胃口都如此霸道凶残,唔,这样的男人才值得我心甘情愿地沉沦爱河啊。”娇美妩媚的裴姵又犯花痴了。 马老头早已见识过陈汐远超常人的吃货能力,可见到这一幕也仍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碎碎念道:“老子收了个堪称奇葩的吃货做徒弟,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他他……怎么能这样能吃呢?” “师兄快来看,这些好像是陈汐小弟烹饪出的菜肴。”裴姵走到厨台前,一眼就发现上边罗列着的一排盛着各色菜肴的玉盘,连忙招手呼唤。 马老头和乔南来到厨台前,看着一排色泽各异却都赏心悦目的菜肴,神情皆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这道油炸黑鳝鱼不错,口感搭配一流,灵气纯厚,合格。” “嗯,这道碧火蒸肉酥口感也不错,各方面都达到了一流水准,尤为令人惊奇的是,他竟想起用纯阴属性的浣溪草包裹白柳牛腱肉来冲抵木虫蝉的土腥气,这等构思着实巧妙,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紫香丁、红桂果、榛草麻仁……这百十种灵果熬制出的粥很好吃啊,味道甘甜爽口,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软糯,唔,也不知陈汐小弟如何想到的,似乎还兼具着驻颜滋补的功能呢。” 三位三叶灵厨师挨个品尝过去,连连赞叹,眼眸中的惊喜之色越来越浓。 “师兄,您不愧是慧眼独具,有陈汐为徒,何愁衣钵无人继承?”乔南慨然道:“看见陈汐,就让我想起当年的自己,也是如此的惊采绝艳,如此的……” 马老头径直忽视了这个自恋的家伙,傲然道:“如今我这徒儿已踏入一叶灵厨师阶段,下一步,我将对他采取更严厉的修习方式,令其……” “且慢,这些天的俸禄还我先,我要回家一趟。”不知何时,陈汐已站起身子,径直打断马老头的话,口吻甚是不客气。 他也不可能客气,马老头一声不吭地把他丢进小黑屋,一关就是十几天,换做谁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小子长脾气了啊,有这么跟师傅说话的徒弟吗? 马老头眼睛一瞪正待发火,却似是发现什么,惊咦道:“你的修为……” 此话一出,乔南和裴姵也发现了陈汐的变化。 之前的陈汐,身子峻拔瘦削,年纪轻轻,气质却是沉稳木讷,仿若尘封在鞘中的利剑,内敛而不张扬。 然而此时,他身上却多了一丝独特的锋芒之气,举手投足之间,看似如同往昔一样,却带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压力。 “我的确进阶了。” 陈汐回答道,这些天来,他除了运功打坐,其他的时间都花费在烹饪菜肴上,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境界竟是连续飙升,不知不觉间已突破至先天八重境界! “原来如此。” 马老头看着四周空荡荡的房间,瞬间明白了一切,那堆积如山的食材虽是一些堪堪入品的材料,但其中无不蕴含着一丝丝纯净的灵气,陈汐本就是先天境界,一下子吞掉这么多食材,进阶也说得过去。 马老头并不知道,陈汐不但炼气突破至先天八重,连《周天星戮锻体之术》也已修至第三重,达到了水绞筋的地步,已经能够引来柔水星煞绞揉骨筋! 如今的陈汐,皮膜如铜,筋骨如铁,肉身被淬炼得柔韧强悍,也正因如此,他的气质才会悄然发生一丝变化,精气十足,再不复之前的孱弱模样。 看着神色平静坚定的陈汐,马老头似乎也意识到,单纯逼迫陈汐一门心思地研究厨艺不现实,于是决定给陈汐放几天假,抬手丢给陈汐一个百宝囊,“里边是这十五天的俸禄,你既然要回家,为师也不拦你,不过还是要赶快回来啊,莫要荒废了自己的厨道天赋。” 元石到手,还附送了一个百宝囊,陈汐这些天积攒在心的恼火消退不少,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开。 走出清溪酒楼,看着久违的阳光和蓝天,陈汐产生一丝恍如隔世的感觉,离开小黑屋的感觉……真好! 没有过多感慨,陈汐急匆匆朝家走去,然而走至半途,他猛地感到一丝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似被暗中的毒蛇盯住了一般。 没有丝毫犹豫,他霍然顿住脚步,扭头朝远处望去。 此时的陈汐如临大敌,全身气机迸发,犹如一杆刺空长枪,气势凌厉无匹! 第21章 诡战 夜色降临。 洛冲的耐心一点点被磨掉,看着坐在陈汐家门口的小公主,心中愈发恼怒起陈汐。 这个不讨人喜欢的混蛋,怎么还不回来呢?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依旧看不到陈汐的踪迹,洛冲已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决定先带着小公主离开。 然而就在此刻,一缕极为隐蔽的杀气悄然从远处传来。 嗯? 洛冲霍然抬头,看着远处借着夜色悄然潜行的三道人影,心中顿时涌起浓重的杀机。 在松烟城内,将军府明令禁止斗殴厮杀之事,若有越雷池者,一律废除修为驱逐出城。身为将军府麾下第一高手,洛冲这些年来一直带领将军府护卫,日夜巡弋在松烟城内,扞卫着这一方领土的平静。 而此刻却有三名刺客悄然出现在平民区,明显是在挑衅将军府的尊严和权威! 尤为令洛冲恼怒的是,这三名刺客潜行的方向,赫然就是自己这边,而小公主秦红棉就在附近,若他们的目标就是小公主,那……小公主的性命就将受到极大的威胁,其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不仅挑衅我将军府尊严,还要对小公主不利,不杀了你们,我洛冲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将军?” 洛冲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的杀机已经沸腾到了极致。 偏偏地,他的眸光却是冷静之极,躲在角落阴暗处,身影与黑暗完美融合在一处,让人察觉不到丝毫气息。他的手中,更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狭长的弯刀,漆黑如墨。 潜行刺杀之道,不愧是暗夜中的王者! 吴管家立在远处,望着李寒、李枫、李战三兄弟的身影潜行在黑夜中,直至再也寻觅不到,忍不住由心发出一声惊叹。 唔,这次完成任务,回头一定要好好培养他们一番,以后说不定能为我所用呢。 吴管家略一思量,就把目光望着极远处那间破旧的宅院。 那天被陈汐从手中救走陈昊和那个女人,吴管家一直纠结郁闷不已,直至此刻,他一想到陈汐马上就会悄无声息地被废掉全身修为,心中所有的不爽瞬间一扫而空,变得亢奋起来。 一个本就在松烟城臭名昭着的扫把星,又被废掉修为成了一个废物,这该是多么美妙的情景啊! 吴管家越想越兴奋,枯瘦的脸颊上更是浮上一丝得意狠辣之色。 嗡! 极远处,响起一声低沉刺耳如撕裂帛的声音,伴随着声音,一抹匹练般的妖艳乌光陡然划破长空。 什么情况? 吴管家神色一怔,纵身跳上一座房屋之上,抬眼望去。 一下刻,他脸上的得意之色陡然僵固。 一个高大的身影立于半空,紫衣着身,手执狭长弯刀,在高大身影的房屋上,赫然立着全身被黑衣包裹只露出一对眼睛的李寒三兄弟。 “斩灭刀!洛冲!” 几乎在看到那高大身影的第一眼,吴管家就认出了何人,三角眼中瞬间被愕然惊恐之色代替。 在松烟城,使用狭长弯刀的修士只有洛冲一个人,能被人们耳熟能详的刀名,洛冲手中的斩灭刀绝对排在第一位。 尤为重要的是,洛冲不仅修为深不可测,更是秦将军麾下第一高手,代表着将军府无上尊严! “混蛋!老子让你们去废掉陈汐的修为,怎么惹出了洛冲这个煞星?这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管家已经完全没了刚才随意轻松的得意模样,此刻他的内心被无尽的苦涩和惊恐所取代,枯瘦的脸色阴沉如水,难看之极。 “不行,我得上前去劝阻一番,只要没有动手,必然有回旋的余地,否则得罪了洛冲,就等于得罪了将军府,那我李氏家族还如何在松烟城生存下去?” 吴管家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下心头惊惧和惶恐,就打算上前阻拦,却不料还不等他动身,远处的对峙局面彻底被打破。 “杀!” 一声低沉的暴喝从远处传来,李寒三人祭出武器,朝半空中的洛冲奔袭而去。 这下,吴管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轰然垮塌,双目空洞失神地喃喃自语:“老子从没发现,世上还有比你们兄弟三人更白痴的人,麻痹的,那是洛冲啊,你们眼睛都长屁眼上了吗?就是不认识洛冲,你们动手前打个招呼会死吗……” “啊!” 凄厉的叫声在夜色中响起的那一刻,便即戛然而止。 吴管家心中一哆嗦,抬起头,就看见三颗血淋淋的脑袋飞上半空,划着优美的弧线翻飞了片刻,然后重重砸落在地面,彻底碎烂成一滩混杂着骨渣的肉泥。 “完了,这次行动完全被这三个白痴坑了……” 吴管家失魂落魄地呢喃一声,根本就不敢再逗留片刻,转身发疯似地逃走,那模样简直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远处,洛冲立在半空,看也不看地上的三具尸体一眼,而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看着那道惊慌奔逃的身影,唇边不禁泛起一丝讥讽。 从看到李寒三人那刻起,他就注意到远处还隐藏这一个人,略一打量,就认出是李氏家族的吴管家,也终于弄明白一切。 一个月前,李家小少爷当街与陈汐的弟弟陈昊打斗,被人举报至将军府,碍于颜面,秦将军只是令李家交出了一比不菲的赎罪金。 从那时起,洛冲就知道李家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果然,今日吴管家和三名杀手出现在陈汐家附近,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想到这,洛冲又是恼怒,又是好笑,原本他还以为这些人是冲着小公主秦红棉来的,谁知却是为了陈汐,偏偏却又被自己给撞上了,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小姐,咱们回去吧,再不回去将军就该着急了。”洛冲来到陈汐家门前,看着抱臂蹲坐在台阶上的秦红棉,小声说道。 “我要等他,搞不清楚符纹结构,我会睡不好觉的。”秦红棉摇了摇头,素净明丽的小脸上一片执着坚定。 洛冲不敢违逆秦红棉的心意,也只得作罢,心中却是愈发恼怒起陈汐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快成陈汐家的门神了,“我这半个月都呆在清溪酒楼,就在今天才打算回家一趟,究竟会是谁提前得知了此消息,埋伏在暗处?” “难道是李家之人?” 感受着萦绕在身体四周的凌厉锋锐气息,陈汐神经紧绷地注意着四周动静,脑海中飞快思索。 刷! 一道刺眼的剑芒自虚空中激射而出,撕破空气,发出嗡嗡的尖锐啸声。 看到这缕剑芒,陈汐紧绷的心神放松许多,藏在暗处的敌人才最可怕,此时敌人暴露踪迹,就再也不必担心被悄无声息地偷袭了。 不过,他还是不敢大意,这缕剑芒凝练如实,所有的力量仿似都集中在一点上,即便他已经进阶至先天八重境,炼体之术也已达到以葵水星煞绞炼筋骨的地步,但是剑芒上那纯粹的锋锐的气息仍旧令他感到一丝莫大的威胁。 敌人很厉害,只怕比自己差不了多少! 不敢犹豫,陈汐猛地左脚虚跨,身躯如轴转动,以一个极为难看的侧翻动作,朝一侧暴掠而去,堪堪躲过了这一缕剑芒。 呛! 伴随着一声长剑入鞘的声音,那股凌厉锋锐的剑芒之气也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瞬息消失不见。 “蒙空教习,我说了吧,哪怕是偷袭我也打不过我哥的。”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陈汐心中一震,抬眼望去,却见弟弟陈昊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一侧的巷子口。 而在弟弟身边,赫然正是被誉为松烟学府第一剑修的紫府六星境高手蒙空! “哥,你不会怪我吧?” 陈昊一脸乖巧地来到陈汐身边,解释道:“蒙空教习说,我这一个月的修炼进步奇大,剑法已经突破知微境界,抵达入境之地,肯定能打败你。谁知道……” 陈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声音温和打断道:“不用跟我解释,进步是一件好事,不过以后可别再拿我试手了,知道吗?” 陈昊狠狠点头:“嗯。” “你修为提升了?” 蒙空突然开口道,刚毅的脸色中透着一股惊疑之色。 陈昊刚才的举动,并非出自他的授意。不过在之前的时候,蒙空曾言之凿凿地跟陈昊说过,以陈昊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打败其哥哥陈汐。 蒙空做出如此评价也有原因的,因为一个月前,陈汐还是先天三重境的修为,并且据他判断,陈汐似乎并不擅长于战斗。 而陈昊则不一样,小家伙无疑是一个罕见的修剑天才,在松烟学府的一个月,不仅把剑法臻至入境地步,连修为也连续突破两阶,达到先天三重境界,打败其哥哥陈汐应该绰绰有余。 却不料陈昊原本十拿九稳的一剑,却被陈汐轻而易举地躲开,自然引起了蒙空的好奇与惊奇。 “我的境界的确进步了,先天八重。”陈汐答道,蒙空教习是陈昊的修剑老师,又跟白姨有着特殊的关系,自己的修炼进度,完全没有隐瞒他的必要。 “先天八重啊,哥,你太彪悍了!”陈昊张大了嘴巴,小脸上尽是崇拜之色。 “一个月内境界连续突破五阶?”蒙空也无法保持淡定了,眼神古怪地盯着陈汐,就像盯着一个怪胎似的。 第22章 流云剑宗 这对兄弟果然是人中龙凤,弟弟于剑道展露无双锋芒,哥哥于修为上高歌猛进,若是陈氏一族不曾覆灭,绝对能在两人手上铸就无上辉煌! 蒙空内心赞叹不已。 若是被松烟学府众多教习弟子知道有着黑面教习美誉的蒙空也会赞美别人,绝对会惊掉自己的下巴。 “对了,松烟学府不是禁止学生外出吗?”陈汐问道,看到弟弟陈昊旁边的蒙空,他隐约觉得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陈昊点头道:“哥,蒙空大叔说要带我离开松烟学府,前往南疆龙渊城,拜入流云剑宗修习。我这次出来,就是来听取你的意见的。” 流云剑宗? 陈汐心中猛地一震,把目光投向蒙空。 若是把宗门分作三六九等的话,位于南疆腹心之地龙渊城的流云剑宗绝对称得上是一流宗门。据说有好几位地仙级别的强横剑仙便隐居在流云剑宗内,底蕴之雄厚,放眼整个南疆也极少有能与流云剑宗比肩者。 “陈昊在剑道上悟性绝佳,难得的是剑心坚固,极为适合剑修之路。我觉得应该让他去流云剑宗接受最正统的修剑学习,而不是在松烟城这样的小地方学习,否则会耽误他的前程的。” 蒙空沉声道:“另外,你也不用担心路上的安全,我会一路把他送上流云剑宗的。” 陈汐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因为一个月前,爷爷陈天黎就是为了把弟弟送入龙渊城参加千剑宗的考核,而丧命于敌人手中的。 此时听有蒙空相伴,陈汐彻底放下心,看着弟弟的眼睛,认真说道:“你也长大了,哥哥尊重你的选择。流云剑宗比之千剑宗更为强大,你若真决定去,就务必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陈昊神色坚定道:“哥,你放心吧,待我学艺归来,一定杀了咱们陈家的所有仇人!” 仇恨植入骨髓了吗? 蒙空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忧虑,越是心智坚定的人,就越是执拗顽固,陈昊若是被仇恨蒙蔽了剑心,极有可能在未来的某天走火入魔。 陈汐眉头一皱,呵斥道:“以后莫要再提报仇之事,若让我知道你私自去寻觅仇家,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哥哥了。” “噢。”陈昊见哥哥发火,悻悻低下了头颅,只不过他眼睛中的倔强之色却是丝毫不改。 “这样吧,等你达到两仪金丹境的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不管你了。”陈汐怎会不了解弟弟的心思,知道堵不如疏,当下提出一个折中意见。 “这个提议好!” 陈昊兴奋地抬起小脸,叫道:“哥,你等着吧,我会很快就达到两仪金丹境界的,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再阻拦我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兄弟两人伸出拳头,紧紧攥在一起。 蒙空微微一笑,正待说些什么,猛地转过头,望向远处。 夜色中,一道黑影快速掠来,身影如风,气息却流露出一丝仓皇惊恐之意。 “陈汐!” 狂奔的黑影骤然停下脚步,看着立在远处的陈汐,惊呼出声。 这下,陈汐和陈昊也终于认清楚来人,赫然就是李氏家族的吴管家。 吴管家很狼狈,枯瘦的脸色苍白直欲透明,神色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恐和苦涩,落在陈汐三人眼中,不禁都有些好奇。 这家伙平白无故地,怎会出现在平民区呢? 又是遭遇了怎样的事情,会令得他堂堂李家大总管狼狈成这个样子? 吴管家目光在蒙空身上一扫,不由一愣,想起陈汐家门前的洛冲,脸色愈发变得难看,难道这一切都是这家伙埋下的圈套? 前有将军府麾下第一高手洛冲守护家门,后有松烟学府战力第一的蒙空一起跟着支援,这不是埋伏是什么? “陈汐你欺人太甚!有埋伏,有后援,好毒辣的计谋,等着吧,我李氏家族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狠狠撂下一句狠话,吴管家再不敢逗留片刻,折身落荒而逃。 什么意思? 不仅是陈汐,连陈昊和蒙空也听得一头雾水。 他们可不知道,在吴管家心中,早已把今晚的一切认定为陈汐处心积虑设下的圈套,为的就是把他和李寒三兄弟一网打尽。 “哼,李家的一条老狗而已,不用放在心上。”蒙空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哥,我在松烟学府修习时,那老狗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陈昊咬牙切齿道,小脸上尽是杀意。 陈汐摇了摇头:“咱们赶紧回家吧,吴老狗今夜落荒而逃,说不定原因就在咱家附近呢。” 蒙空内心又是一阵惊叹,短短接触不到片刻,陈汐就能大致判定出吴管家狼狈逃奔的缘由,此等心智称得上近乎于妖啊! “蒙空!” “洛冲!” 当来到陈汐家门口,看到台阶上坐着的秦红棉,以及身旁肃然而立的洛冲时,蒙空神色一怔,惊讶出声。 也就在蒙空刚刚开口,洛冲眼眸中陡然爆射出一团冷光,几乎在同一时间惊疑出声。 显然,两人应该彼此熟识,至于关系如何,陈汐却是无法断定,不过他终于确定一件事,吴管家的逃窜,必然跟洛冲这位将军府麾下第一高手脱不开关系。 “蒙空,你终于肯走出松烟学府了,今日,可敢与我一战?” 洛冲就像小孩看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目光灼热地盯着蒙空,高大的身躯上猛地涌出滔天战意! “没工夫。” 蒙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仿似丝毫都不担心洛冲对他出手。 其实,蒙空有点头疼见到洛冲。 在别人眼中,洛冲或许是只能敬畏的将军府大统领,但在蒙空眼中,这家伙绝对是个嗜战如狂的疯子,只要被这家伙人作为为可堪一战的对手,他就会像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除非痛痛快快地与其一战,否则绝对逃不开这家伙的骚扰。 蒙空不惧与洛冲一战,但身为一名骄傲的剑修,他的剑是用来杀人的,而非切磋所用,也从不愿自己的剑成为别人的磨刀石,所以他绝对无法答应此事。 “不行,今日你不答应也得答应,好不容易逮到你,可不能就这么轻松地放过你。” 此刻的洛冲就跟一个疯子无疑,呛啷一声抽出狭长漆黑的斩灭刀,恐怖的气机迸射而出,瞬间牢牢锁定蒙空。 “你敢动手,我就以松烟学府的名义告之将军府,身为将军府的大统领,竟然当街惹是生非,也不知秦将军知道此事该如何作想?”蒙空神色不变,慢悠悠说道。 “你……无耻!”洛冲被击中软肋,暴跳如雷。 “哼。” “你太无耻了!” “哼。” “你简直无耻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哼。” 看着眼前像小孩拌嘴似的洛冲和蒙空,陈汐和陈昊互视一眼,彼此无语。 这还是那个名动松烟城的将军府麾下第一高手吗? 这还是那个被誉为松烟学府战力第一的剑修吗? “你就是陈汐?” 有人比陈汐兄弟俩淡定,甚至是完全无视了洛冲和蒙空,她自然就是痴狂于符道的将军府小公主秦红棉。 “噢,我是。” 陈汐回过神来,打量了一遍秦红棉,见是个气质素净明丽的少女,不由微微有些奇怪,这都深夜了,她怎会会在自己家门口,身旁还有洛冲这样的高手护卫着等等! 难道她就是将军府那个及万般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秦红棉? “终于找到你了。” 秦红棉开心一笑,从小巧精致的百宝囊中取出一沓符箓,飞快说道:“这些都是我从市面上购买的你制作的符箓,符纹结构新颖神秘,别具一格,并且威力也提升近一倍,我想知道其中的原理,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帮我解惑?” 将军府的小公主秦红棉痴于符道,在松烟城内几乎人所周知,此刻听闻少女一张嘴就是符箓、符纹结构一类的,陈汐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位素净明丽的少女的身份。 “我只是一个制符学徒,好像帮不上你的忙吧?” 秦红棉睁大眼睛,惘然道:“可是这些符箓都是你制作的呀,你怎么会帮不上我呢?” “我……” 面对一个痴于符道,心思纯净不染事故的少女,陈汐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想了想,从秦红棉手上拿过一张符箓,略一打量,就认出是自己感悟伏羲神像之后,所制作出的一张新型土盾符。 “这个我的确无法讲解其中的缘由,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就连我自己也没搞清楚为什么能制作出这样的结构。” “真的?”秦红棉睁着清澈无辜的眼睛,一副迷糊不解的模样。 陈汐点点头,他的确没有欺骗秦红棉,那些新型符文纯粹是在制符时心里别扭之下的产物,具体原因他尚且搞不清楚,还哪敢应承下秦红棉的请求。 “怎么会这样呢?”秦红棉扁了扁小嘴,眼圈一红,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落下来。 陈汐愕然不已。 “小子!你可知道我家小姐在此足足等了你一天的时间?” 见秦红棉掉泪,洛冲陡然冲了过来,沉声呵斥道:“亏我还出手帮你杀掉李家派来的三名刺客呢,却想不到你小子竟然如此狼心狗肺!” “洛叔叔,不怪他的,是我不好。”秦红棉在一边掉泪,一边低声劝解道,模样柔弱娇嫩,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见此,洛冲愈发恼怒了,盯着陈汐的眼睛,沉声道:“今天你不答应小姐,老子非把你绑进将军府不可!” “你敢!”一直不曾说话的陈昊率先跳了出来,小脸愤怒地盯着洛冲,大叫道:“我哥又没得罪她,凭什么要绑我哥?” 陈汐拦住弟弟,摇了摇头阻止他再说话,然后把目光落在秦红棉身上,轻声道:“我的确不知怎么做到的,不过我却可以给提供一个建议。” 秦红棉眼睛一亮,擦掉眼泪。 “我觉得修炼一门观想之法,令自己的神魂强大起来,对于符道应该有着极大的补益。” 陈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观想之法?” 话音刚刚落下,洛冲和蒙空就同时惊呼出声,脸上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第23章 玲珑阁 看着蒙空和洛冲脸上的惊愕之色,陈汐不由感到有些奇怪,修炼观想之法有什么问题吗? “哥,我听蒙空教习说过,神魂观想之法极其罕见,在整个松烟城内,拥有观想之法的势力不超过三家。” “观想之法之所以如此珍贵,就在于它的传承不能以玉简、图书、文字的形式出现。而是需要通过一种秘法由原主人亲自传授,且只能传授一人,不能广泛传授,这也正是其罕见的原因。” 弟弟陈昊看出陈汐的疑惑,在耳旁低声解释道:“不过,我也听闻,在那些底蕴雄厚的古老宗门中,拥有着不同的观想秘宝,乃是大神通者以自身意念锻造而成。通过观想秘宝也可以感悟到观想之法,像流云剑宗的铭剑石,就是一种神秘莫测的观想秘宝。” 陈汐恍然,想起脑海中的伏羲神像,这才深刻地感到其珍贵起来。 “我会尽管学到观想之法的,若还无法感悟到这些符纹结构的神韵,我再来找你哦。”秦红棉握紧小拳头,清澈的眼眸中涌出炽热坚定的光芒,跟陈汐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 “蒙空,这次就算了,下次我一定要跟你比一场!”洛冲见状,也顾不得向陈汐问及观想之法的事情,狠狠瞪了蒙空一眼,颇为不甘地跟了上去。 “这疯子终于走了。” 看着两人离开,蒙空笑了笑,转头望向陈汐,目光古怪道:“怪不得你进阶这么快,原来是修炼了观想之法。” “应该是吧。”陈汐随口答了一句,不愿多说。 “观想之法神妙莫测,极其罕见珍贵,你以后别跟人谈及此事,否则说不定有性命危险。” 蒙空笑道:“不过你放心,洛冲人虽疯癫,但却决不会把你的事情泄露出去的。” 陈汐点点头,心中却暗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以后我决不会再向任何人说及此事,这次自己差点给自己埋下一个祸根……” 第二天,蒙空就带着陈昊踏上了前往南疆龙渊城的路。 陈汐本就因为弟弟的离开感到有些难过和不舍,当看到白婉晴也携带兮兮,跟着蒙空一道离开,心情愈发低落起来。 “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努力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担心我……” “陈汐,从那天带着陈昊去见蒙空,我就已经答应他离开松烟城,回到南疆龙渊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去龙渊城,一定要来看白姨哦。” “陈汐哥哥,兮兮走了,这是兮兮最喜欢吃的绿橙糖果,咱们一人一半,吃了后就是兮兮最要好的朋友了,再见啦。” 耳畔兀自萦绕着弟弟、白姨、兮兮的声音,陈汐坐在房中呆坐许久,缓缓打开手中一张锦书。 “陈汐,修炼一途杀机四伏,想要走得更远,你必须拥有与自身修为与之相配的强大武力。而昨夜与你深谈,才发现你似多年不曾习武,武道修为浅显不堪,此乃修者大忌。” “切记,武道修为是战斗的根基,剑法、掌法、刀法……无论是何种武技,一定要寻觅一条属于自己的战斗之路,如此方才称得上一名真正的强者!” “多多保重,后会有期——蒙空。” 呼……陈汐看完锦书,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昨夜跟蒙空这位松烟学府战力第一的剑修交谈许久,陈汐获益匪浅,明白自身修为虽一路飙升,但所能施展出的实力,却是差强人意。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只顾制符和厨艺,而忽略了武技修炼。 如今看到蒙空特意留给自己的锦书,陈汐感激的同时,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豪气。 之前的日子里,由于需要维持生计,帮弟弟缴纳学费,他的时间都用来制符和学习厨艺上,根本无暇修炼武技。如今,随着弟弟的离开,他只需补足松烟学府的学费,就可以抽出时间来,好好修炼武技。 “可惜,我陈氏一族被毁,上千部武技典籍被毁,爷爷也仅仅留下一部吐纳功法《紫霄功》,便即被仇人所害,我若想修炼武技,恐怕还需要拜入一家学府才行。” 陈汐默默思量许久,起身走出房间。 张氏杂货店。 由于新型符文被销售告罄,这些天疯狂抢购的火爆场面渐渐冷清下来。 但是,较之以往,张氏杂货店的名头却已是彻响整个松烟城,每天的客源也比以往多出了数倍。在这种情况下,店老板张大永是不愁赚不到元石的。 “张大叔。”陈汐推门而入。 看到陈汐,坐在柜台后方打盹的张大永猛地睁开眼睛,喜笑颜开。而在一旁忙碌的十几个制符学徒也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脸上齐齐露出艳羡敬服之色。 因为新型一品符箓的出现,他们这些制符学徒也沾了陈汐的光,薪酬有了极大提高,哪能还跟以前一样再冷嘲热讽陈汐呢? 扫把星怎么了? 只要能给大家带来好处的,就是霉神转世,也值得大家笑脸相迎! 陈汐之前一直在清溪酒楼的小黑屋里呆着,并不知道自己的新型符文在市面上受欢迎的火爆程度,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冠上了“神秘制符大师”的荣誉称号。 所以他有些奇怪地扫了众人一眼,心情较之在场诸人,却要平静坦荡许多。 “好小子!消失整整半个月了,你还有脸见我啊?”笑眯眯把陈汐请进一座雅致的房间后,张大永佯怒出声。 陈汐有点汗颜:“大叔,我这些天有点别的事情,一时无法脱身,所以……” “好了,你已经长大了,你有你的事情要做,大叔能理解。” 张大永挥了挥手,浑不在意说了一句,然后笑眯眯问道:“这次来制作了多少张符箓?” 陈汐摇了摇头,斟酌道:“张大叔,我以后恐怕不能制符了,我要专心修炼武技,提升自己的实力。” 张大永一愣,许久才回过神来,感慨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从张氏杂货店走出来,陈汐心情有点复杂。 这些年来,若非张大永的照顾,他和爷爷、弟弟恐怕早就沦为街头乞丐。如今为了修炼武技,他不得不辞掉这份工作,心情不禁有些惭愧。 “张大叔,这份恩情我陈汐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在张氏杂货店的牌匾前驻足许久,陈汐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毅然转身离开。 玲珑阁。 玲珑阁是专门售卖功法的场所,从低级功法到高级功法,应有尽有,极大地满足了许多散修的需求。甚至不乏有家族、学府一类的大势力修者前来淘宝,在松烟城内颇有名气。 “炼气方面,我修炼的是家传《紫霄功》,炼体方面修炼的是季禺前辈所传授的《周天星戮锻体之术》,该修炼何种武技才能发挥出我的实力呢?” 陈汐此刻正立在柜台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武技典籍,有些无从下手。 “前辈,要不要我帮您甄选一些功法呢?”旁边一个美貌女侍者开口建议道。 陈汐想了想,问道:“炼体方面的武技有哪些?” 女侍者一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屑,在松烟城,炼体者大多是一些身份卑贱的苦力,无钱无势,穷苦不堪。 此时听陈汐想要购买炼体方面的功法,女侍者自然把他当做了挣扎在穷困中的苦哈哈看待。 “炼体流的功法很少,只有十余部,请朝这边看。”女侍者的态度变得冷淡起来,连“前辈”都不叫了,指着柜台角落处。 “《伏虎锻骨爪》、《龙形腿法》、《降魔大手印》、《金鹏身法》……”陈汐一部部扫过去,不由讶然道:“每一部的价钱都在百颗元石以上,这还都是基础炼体武技,价钱似乎有点离谱吧?” 女侍者心中愈发鄙夷起来,淡淡答道:“这都是我珍珑阁搜集来的珍品,即便是基础武技,也比市面上的烂大街货色强得多,若是嫌贵,您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说着,女侍者转身离开,嘴中兀自嘀咕道:“买不起就是买不起,还嫌贵,哼,这些体修真是穷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陈汐摇了摇头,懒得跟女侍者计较,花费一百多块元石购买了一部《大崩拳》,刚走出玲珑阁大门,却被人从背后叫住了。 “陈汐!”声音低沉有力。 陈汐扭过头,却见身材高大威猛的洛冲从玲珑阁走了过来。 “这是十三枚炼体玉简,小姐帮你买的,你收好。”洛冲说着,丢给陈汐一个百宝囊,便即转身又走进玲珑阁。 这是怎么回事? 陈汐愕然不已,目光朝珍珑阁一扫,赫然看到一袭素裙的秦红棉在向自己挥手。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被她看到了? 肯定是这样,否则洛冲怎会无缘无故地丢给自己一些炼体玉简? 不过陈汐却无法接受这份馈赠,无功不受禄,他不想欠下这份人情,于是再次走进珍珑阁,然而四下一望,却早已不见了秦红棉的踪影。 “前辈,对……对不起。” 那名女侍者走了过来,仿似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一般,低声道歉,声音中透着一丝颓然和浓浓的敬畏,再没有一丝刚才的冷漠讥诮模样。 第24章 点拨 从玲珑阁出来,陈汐没有逗留,马不停蹄地来到清溪酒楼。 看到之隔一日就回来的陈汐,马老头不禁感到有些欣慰,小家伙不错嘛,知道抓紧时间提升厨艺,“我要在小黑屋内闭关修炼。”陈汐提出自己的请求。 昨天吴管家针对他的刺杀行动,虽被洛冲误打误撞地破除掉,但陈汐却丝毫不感到轻松,心中的危机感有增无减。 为了保护好自己,他不得不先辞去制符的工作,打算从此以后就呆在清溪酒楼中,一边修习厨艺,一边修炼武技。 闻言,马老头愈发高兴了,大手一挥:“行,我会把所有食材都给你准备好的。我很期待你进阶二叶灵厨师那一日。” 陈汐暗自松了口气,点点头:“我会好好努力的。” 很快,陈汐便再次来到小黑屋内,看着四周堆积如山的食材,喃喃道:“有了这些食材,不禁可以修炼厨艺,并且可以补充真元和滋养体魄。再加上这里安静安全,不虞被外界打扰,抽出晚上的时间,在此修炼武技也是极好的……” 没有再耽搁时间,陈汐开始着手甄别和分拣食材,按照不同属性和口味把他们一一分类。 有了上次的经验,陈汐做这些已经显得游刃有余,没用多久,就已把满屋子的食材划分好。 然后来到厨台前,开始烹饪。 如今的陈汐,厨艺已经达到一叶灵厨师的级别,无论是刀工、火候、还是对食材口味的搭配,都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不过,想要进阶二叶灵厨师,就必须烹饪出能够对先天境修者大有补益的菜肴来,这对于陈汐而言,还有着不小的难度。 庆幸的是,有了马老头的支持,陈汐丝毫不用担心食材短缺的问题,即便失败了也不怕,完全可以在一次次尝试中,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厨道之路。 厨刀如雪翻飞,剖解完食材,陈汐操纵着灵火,把食材倾倒进铁锅中,小心烹饪。 他的手腕沉稳灵活,神情专注集中,按照一种奇异的韵律连续抖动铁锅铁勺,各色食材在滚热的油锅中翻滚不休,如同浪花重重拍打,煞是好看。 陈汐明显察觉到,自己这次烹饪菜肴,比之以前要显得流畅轻松许多,各种食材在铁锅中发生的细微变化,无一不被他了然掌握心中。 “应该是自己日夜观想伏羲神像的原因,这种感觉简直跟制作那些新型符文时一模一样!” 陈汐暗自惊叹不已,也充分了解到观想之法的珍贵之处。 兹啦! 就在这一恍惚的时间,铁锅内的食材彻底糊了。 陈汐连忙专注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 不过即便如此,整整一下午,陈汐依旧是在失败中度过的,没办法,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只靠他独自一个人独自去摸索,明显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失败品都被他一一填进了独自里,一是为了分析失败的原因,二来这些食材虽烹饪失败,但仍旧残留着大量灵力,恰可以补充丹田内损耗的真元。 直至夜色降临,陈汐这才停下手中动作,开始盘膝打坐。 修习厨艺整整一个下午,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此刻甫一打坐,心神很快就沉浸在一股宁静平和的状态中。 哗啦啦! 澎湃的真元犹如滚滚大河一般,在周身经脉内游走不休。 这些真元皆是陈汐一下午吞下的食材中所蕴含的灵力凝聚而成,积蓄在身体内,宛如一颗颗灵丹妙药一般,随着陈汐甫一运转功法,迅速化作纯净的真元滚滚涌入丹田。 一个时辰后,陈汐从打坐中醒来,察觉到修为明显提升了一截,心中不由一喜,若是按照这种势头修炼,恐怕不出一个月,自己完全能够进阶先天九重境界了! 抵达先天九重,只需积蓄足够的真元,就可以于丹田中开辟紫府,奠定道基,成为一名踏上仙途的真正修者,到那时不仅可以遁空飞行,且能够操纵法宝,实力得到一个巨大的蜕变! “不过,若想闯过季禺前辈所说的试炼山峰第一重之地,还必须把炼体功法同样臻至紫府境界,我如今才把《周天星戮锻体之术》臻至第三重,还差两重才能修炼至后天圆满,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进阶先天境界,更别说紫府之境了……” 陈汐默默思索片刻,从怀中摸出一个百宝囊。 百宝囊是秦红棉委托洛冲所赠,其内是十三部基础炼体功法。陈汐在玲珑阁所看到的《伏虎锻骨爪》、《龙形腿法》、《降魔大手印》、《金鹏身法》也赫然在其中。加上他之前花费百多颗元石购买的《大崩拳》总计十四部炼体武技。 一天之内,获得十四部炼体武技,陈汐也不由为之振奋不已,放在眼前迫不及待地仔细翻阅起来。 《伏虎锻骨爪》乃是专门锻炼手指功法的武技,招式迅猛刚劲,穿透力极强,裂石碎木,摧枯拉朽。 《龙形步法》分作困龙踱步、游龙跨步、狂龙大步、飞龙健步、白龙奇步、腾龙越步、金龙莲步八步,分别针对进步、行步、跃步、退步、撤步、侧步、转步、曲步八种最基础的步法,又称天龙八步,攻守兼备,变化神妙无比。 《降魔大手印》以手结印,力道浑厚凝聚,并且能够凝聚气血之功,令双手鲜红如血,增强双掌的威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金鹏身法》则以速度快逾闪电而着称,是一门流传甚广的轻功提纵之术,修炼到至高境界,能够在一瞬间躲开万箭齐射而毫发无伤。 连看数部武技,陈汐越看越不知该如何抉择了,似乎哪一部都是他需要的,而没有一部是他不喜欢的。 这种感觉很痛苦,就像面对一桌丰盛的菜肴,不知该从何下口一样。 “还犹豫什么,我问你,你最想学什么?” 一道包含沧桑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伴随着声音,四蹄如墨,头生独角的季禺陡然出现在房间中。 “你能出来?”陈汐大吃一惊。 “谁告诉你我不能出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究竟想要学什么?”季禺懒洋洋摇了摇脑袋,身上乌光一闪,已化作一名面容清癯的老者,风度翩翩,气质出尘。 陈汐一愣,陷入思考中。 季禺没有打扰他,修习何种武技,关系到一个人的战斗强弱,有人擅长用剑、有人擅长用刀,关键还看这种武技是否适合自己。 许久之后,陈汐突然开口道:“我要学习攻击力最强的和逃跑最快的。” 季禺一怔,似笑非笑道:“你是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陈汐点点头,落落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小心思。在他看来,有神秘的季禺在,自己只需提出自己想要的,具体的就听殇的,绝对没错。 “你很不错。” 季禺难得地夸赞了一句,随即神色一整,认真说道:“武技并无强弱之分,对炼体者而言,攻击力体现在神通功法上,对炼气士而言,但若论攻击力之凌厉,当属剑法为第一。” “神通乃是炼体者独有法门,像法相天地、掌中山岳、法华金身皆是一些具备焚山煮海威力的强大神通,一般而言,炼气士是学不来的,不过并不绝对,有些兼具炼体和炼气法门的强者,自然也能够掌控神通法门。” “同样,炼气士运用真元所掌握的法诀妙术中,也各有恐怖的威能,配以法宝一类的武器,实力也不容小觑。” “不过,有一点却是通用的,那就是无论何种武技,何种修炼方法皆离不开身法,而身法的运用,最大的妙用便在于可以游刃有余地脱离战局,而不至于陷入危机之中。” “现在,你知道该修炼何种武技了吧?” “神通、剑法、身法!”陈汐毫不犹豫答道,听了季禺的分析,他所纠结的问题豁然开朗,宛如醍醐灌顶一般,令他瞬间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如今炼体和炼气双修,炼体方面修炼神通,炼气方面则以剑法为重,而身法则是为了保命。 季禺颔首道:“不错,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淬炼身体的发力技巧,这是所有功法的基础所在。” 说着,季禺走至陈汐身前,弯腰从十四枚玉简中挑出一部《大崩拳》。 “这些功法真够烂的,只这部功法比较全面,但还是有着不少瑕疵,我帮你修缮一下。” 季禺皱眉点评了一句,伸出手指在玉简上一抹,片刻后,抬手把玉简丢给陈汐:“等你把这部拳法修至收发一切随心的地步,就足以掌握身躯每一个关节的发力技巧了。” 陈汐接过玉简,并没有急着翻阅,而是指着地上的其他玉简,问道:“这些功法呢?我用不用学?” “鸡肋而已,不修也罢。”季禺回答得极为果决。 陈汐有点不舍,这些武技都是秦红棉所赠,也是他距今为止拥有的所有武技,就这么丢掉,的确有些可惜。 尤为重要的是,他虽明确了修炼方向,却并没有所应有的功法典籍,一想到还要花费元石去购买跟神通、剑法、身法的功法,他就有点头疼。 腰包不鼓,愁杀人啊! 等等! 自己身边不是还有个活了百万年之久的老怪物吗,自己还用头疼这些问题吗? 陈汐眼睛一亮,抬头望向季禺。 第25章 大崩拳 季禺没有理会目光灼灼的陈汐,而是随手一挥,一把翠绿的藤椅出现在身边,从腰间一掏,手中又多了一个青皮葫芦,一股浓烈的酒香袅袅升起,满屋皆香。 他懒洋洋躺进藤椅中,就着葫芦嘴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打了个酒嗝,这才满足叹息道:“化作人身,的确能享受到往日不曾享受的滋味啊。” “前辈,您喜欢喝酒?”陈汐问道。 “错,我喜欢喝好酒。” 季禺开口纠正了一句,然后似笑非笑道,“我不但喜欢好酒,还喜欢美食,若你想收买我,就从这两方面下手,成功几率很高的。” 陈汐心中赧然不已,嘴中却道:“我恰正在修习厨艺,厨艺虽不比那些大灵厨师,但也敢保证做出令您满意的菜肴。至于好酒,松烟城有一款灵酒名叫醉松酿,味道醇厚绵延,想必也能令您满意的。” 季禺丝毫不奇怪,点头道:“我正是知道你厨艺不错,才会出现这里的。没办法,这一辈子跟随主人征战天下,无一特别嗜好,唯独却逃不过口腹之欲。” 原来如此! 陈汐终于恍然,不过想到季禺是为了喝好酒吃美食而出现,而非纯粹地指点自己武技,陈汐不免有些啼笑皆非之感。 “季禺前辈,您想吃些什么?” “烤肉!” “好!”陈汐起身来到各色食材,开始挑拣一些肉质鲜美的妖禽。 “烤肉之妙,完全在新鲜二字,那些死物的口感不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提起烤肉,季禺嗖地一下从藤椅上站起身子,目光明亮地嘀咕了一句,随即大手一挥,陈汐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已出现在一片浓密的森林中。 “这里是在南蛮山脉?”陈汐四下一望,惊疑出声。 黑魆魆的夜空下,一颗颗大树犹如远古肃穆的战士,茎干粗壮,枝叶繁茂,密匝匝碗口粗的蔓藤蜿蜒在树梢之上,仿似倒悬着的蟒蛇躯体。透过枝叶缝隙,隐隐能看到远处重峦起伏的山脉。 咕咕! 一阵兽吼嘶鸣声从远处传来,为整个森林平添一股凶险的气息。 砰! 季禺凭空出现,随手一挥,一头足有千斤重的青鬃野猪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惊恐凄惨的悲吼。 “赶紧烤肉吧。” 说着,季禺又躺进藤椅中,拎着酒葫芦灌了几大口,惬意地砸了砸嘴巴,神态轻松自如,仿似把这座妖兽肆虐的凶险森林当做了自家后花园一样。 没有再多感慨,陈汐拎着厨刀就开始剖解青鬃野猪。 嗤嗤! 不久之后,篝火熊熊,烤架上的肉块油脂流溢,低落篝火中,发出一阵嗤嗤响声,随之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诱人肉香弥散开来。 “唔,多少年来,终于尝到了烤肉的味道啊!”季禺再也忍不住,从藤椅上窜起身子,抓起一块滚烫的烤肉就大口咀嚼起来,嘴中兀自含糊地感慨不已。 陈汐见此,也感到很高兴,这次烤炙青鬃野猪肉,他没有理会什么灵力搭配问题,纯粹追求味道的鲜美,为的就是满足季禺的味觉。 “开始修炼拳法吧,身处自然之地,俯仰之间,精气神与天地万物冥合,最适宜修炼拳脚功夫。躲在屋内修炼,是无法达到这种效果的。”季禺边吃肉边喝酒,痛快淋漓,也就不吝稍稍点拨陈汐一二。 陈汐要的就是这句话,找了一片空地,盘膝坐地,仔细观摩《大崩拳》。 大崩拳,基础武技,拳劲动如绷弓,发若炸雷。 “动如绷弓”乃是蓄力过程,就像身体像拉开的弓一样,蓄满劲力,传递到周身肢体的每一个关节。 “发若炸雷”则是发力时的技巧,讲究崩力如寸,快如雷霆,也就是所谓的寸劲和爆发力,发力之时,气势摧枯拉朽,以自身为轴,拳劲凝练可崩山! 并且这部《大崩拳》经过季禺的修缮之后,拳劲的发力技巧更胜一筹,拳劲威力也有了质的蜕变,完全已脱离了基础武技的范畴,达到上品之流! 据陈汐所了解,武技按照基础、知微、天人合一三重境界,皆可以分作下品、中品、上品三个等级。 就拿《大崩拳》而言,本来是基础武技,修习至圆满阶段,在武道境界中也仅仅称得上掌握了基础,想要达到知微境界,就必须选择一部中品武技来修习。 不过,也有那天资惊人之辈,凭借自身的感悟,于基础武技中领悟到更高的武道境界,但是这种例子极其之少,在如今的修行界,只要腰包充足,亦或者身处底蕴深厚的宗门中,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到更高品阶的武技。 砰! 在陈汐正准备修炼时,季禺把他喊道一块岩石前,而后一拳击在岩石上,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作一滩细碎的碎石,碎石大小如龙眼,形状颗颗相同,洒落在地上,仿似一堆珠子一样。 “这是大崩拳第一重境界,崩石如珠。” 季禺又来到一处岩石前,一拳击出,岩石瞬间化作一堆粉末,轻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洒无踪。 “这是大崩拳第二重境界,崩石如粉。” 季禺再次来到一块岩石前,一拳击出,岩石砰地一声化作漫天尖锐的石针,袖袍一挥,亿万道石针发出一团刺耳的破空啸声,击在旁边一棵大树上,瞬间洞穿出无数个针孔! “这是大崩拳第三重境界,崩石化针。” “如今你神魂日益强大,修炼起来应该不难,若你能把大崩拳炼至第三重境界,身躯灵活度和发力技巧已足以修炼神通、剑法、身法。” 说罢,季禺再次躺进藤椅中,喝酒吃肉,不亦快哉,再也不看陈汐一眼。 而陈汐,则早已被季禺连续三拳的威力刺激得心潮澎湃,浑身充满了斗志,闻言毫不犹豫地拉开架势,一五一十地开始修炼起来。 正如季禺所言,陈汐日夜观想伏羲神像,神魂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强壮大,在这种情况下,大崩拳每一招每一式的变化,都如同潺潺流水一般流淌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无误。 没多久,陈汐沉浸在修炼拳法中,物我两忘。 隐隐约约,陈汐体内传来血液剧烈流淌的声音,宛如长江大河,与之相反的是,心脏跳动越来越慢,但非常有力,咚咚咚的声音仿佛擂打鼓,震荡着全身血肉皮膜。 哗啦啦……陈汐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沉寂在拳法中时,头顶苍穹之上,亿万星辰之中的一颗蔚蓝星辰上,一道道清冽的柔水星煞倾泻而下,如同溪流般注入他的血肉皮膜内,一点点绞揉着周身筋骨……三个时辰后,陈汐猛地睁开双眼,身形一纵,一拳击打在一块岩石上。 砰! 岩石坚硬如钢,只在表面裂开数道缝隙,脱落出一大把碎片。 “好硬的岩石,不过我的拳劲也有着明显的提升,按照这种进度,应该在七天内就能臻至第一重“崩石如珠”的地步。” 陈汐收回拳头,感受着身躯内外宛如沸腾般的血浆轰鸣声,以及那犹如玉石般白亮柔韧的筋骨,又是一阵惊喜,“想不到在这短短时间里,《周天星戮锻体之术》竟然突破第三重,进阶第四重土磨肌之境了!” 炼体进境的缓慢,一直是陈汐的一个心结,因为之前毫无经验,他只是纯粹地修炼《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却根本没想过借助其他方式来补益身躯,加快进阶速度。此刻修炼《大崩拳》所带来的好处,无疑令他寻觅到一个快速淬体的途径。 “道理很简单,这便是武技之妙,既可增强武道修为,又能反哺自身,以气机牵引周天星煞锻炼体魄。”季禺抬起头,不以为意道。 咕噜噜! 陈汐的肚子不争气地叫起饿了,刚才修炼拳法,已经把他体内多余的能量消耗得干干净净。那头青鬃野猪肉还剩下小半头,陈汐也顾不得其他,盘坐在地大口吞食起来。 “喝酒!”季禺抬手把青皮葫芦丢给了陈汐。 陈汐丝毫不见外,拿着青皮葫芦猛灌了几口,辛辣的酒水甫一入喉就化作涓涓清凉醇厚的热流,涌入身躯各个角落。 轰! 身体内仿似点爆了一个火炉,一股磅礴精纯的力量咆哮着冲撞在全身,犹如一把把钢刷一般,一遍遍冲刷着血肉皮膜五脏六腑。 陈汐脸色猛地涨红起来,强烈的痛苦袭遍全身,令他的五官也扭曲狰狞起来。 “我倒是忘了,这酒力量太恐怖,不适合他饮用。”季禺微微一怔,一拍额头,暴喝道:“运转功法,抱元守一!” 陈汐哪里还敢犹豫,咬牙运功。 轰隆隆,血肉皮膜之间仿似冲撞着无数头蛮牛,这些由烈酒所化的磅礴力量极为暴烈难驯,并且灼热难当,陈汐完全凭借着无上毅力,这才在数个时辰后,把这些力量全部吸纳。 而此刻,天已将要破晓。 当陈汐站起身子时,第一缕晨光透过浓密的枝桠,倾泻而下。 瘦削坚毅的脸颊上,颀长峻拔的身躯,衣服下那一块块棱角分明的肌肉泛起一层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沐浴在晨光中,陈汐宛如脱胎换骨一般,再不复当初的孱弱模样。 “炼体先天境界?” 陈汐感受着身躯的变化,心头猛地一震。 第26章 红叶学府 一个月后。 深夜,南蛮山脉森林中。 陈汐神情专注,拳头泛着淡淡的白芒,一拳轰在岩石上。 砰! 磨盘大小的坚硬岩石崩裂飞洒,掉落地面,可以清楚看到,这些碎石个个龙眼大小,形状相同,颗颗如珠。 陈汐此时赫然已达到大崩拳第一重境界——崩石如珠! “原来崩劲如寸,就是通过暗劲把肌肉绞、缠、揉、之后积蓄的力道瞬间凝聚,身如拉满之弓,拳如紧绷之箭,甫一发力,就是所谓的“崩”!” 陈汐喃喃一声,便即再次拉开架势,一招一式地修炼起来。 在这半个月里,他的生活单调而充实,白天在小黑屋中探索厨艺,夜晚便跟随季禺来到这片森林修炼大崩拳,同时兼顾着打坐、锻体、观想伏羲神像,每一点一滴的时间都被他一充分利用起来。 在如此高负荷的苦修下,陈汐的气质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眉宇间湛湛有神,宛如宝剑,隐含锋锐肃杀之气。浑身肌肉一条条,一块块,变得更加棱角分明,泛着玉质般的光泽,仿佛里边蕴含着无穷力量。 砰砰砰……拳头破空,发出低沉凌厉的破空声音。这是肌肉的力量凝聚到达到一定强度,引起的空气震荡。 当这种震荡达到一定程度,就已达到大崩拳第二重境界——崩石如粉,一拳击在岩石上,碎石如粉末,风吹就散。 汗水流淌蜿蜒,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和滚滚咆哮的拳风,久久响彻在森林空地上。 三个时辰后。 陈汐噗通一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疲惫不堪,浑身肌肉酸胀无力,连手指头都不愿动一下。 “季禺前辈,我如今炼气修为达到先天八重,炼体也已进阶先天之境,你说按照这种势头,我何时能达到紫府境界?”陈汐扭过头,望向躺在藤椅中的季禺,轻声问道。 季禺如同往常一样,边吃肉边喝酒,答道:“起码在一年之上,无论是炼体流,还是炼气流,开辟紫府都是一个极为艰难的关卡。你的修炼进度已经足够快了,不用这么拼命的。” 陈汐叹息道:“仇人太多,我若不拼命,如何能变强呢?” 季禺哦了一声,举起手中的酒葫芦,问道:“要不要再喝一口?” 陈汐连连摇头,“不了,酒中蕴含的力量太过恐怖,即便能被我所用,但却令我整整七天都无法修炼拳法,并且暴涨的修为对我的修炼并无好处,不喝也罢。” 事实也的确如此,自半个月前灌了几口葫芦中的烈酒,陈汐虽一举把炼体修为突破至先天境界,但后遗症也极为明显,力量的暴涨,令他无法游刃有余地施展身躯,并且为了避免根基不牢的状况,他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引动厚土星煞和纯木星煞重新把肉身淬打了一遍,过程之艰辛,令陈汐心有余悸。 季禺颇为遗憾道:“的确如你所说,借助外物突破境界,最易造成根基不牢的状况,在以后想要冲击更高境界时,极易走火入魔。不过,待你臻至紫府之境,奠定道基,就不虞出现这些问题了。” 其实道理很简单,陈汐也明白,在没有开辟紫府之前,无论是后天之境还是先天之境,无不是在为奠定道基做准备,道基扎实牢固,才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远。在这一阶段借助外物冲击境界,虽能快速进阶,但相比以后的道途,明显得不偿失。 “其实,想要增强实力,实战无疑是一种最佳选择。” 季禺突然开口,缓缓说道:“实战经验的丰富与否,在对敌时也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一个在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强者,甚至能越级挑战比他境界更高的对手。” 境界高深,并不代表能发挥出这份力量。 武技精妙,不曾历经血与火的淬炼,也是花拳绣腿。 陈汐深以为然。 “这片山脉森林中,行走着诸多妖兽,越往深处,妖兽的实力越强,其中不乏实力强悍的大妖,不过以你如今的实力,还是找一些先天境妖兽来练手为好。”季禺一指森林深处,建议道。 野兽,拥有了灵智之后,就能够吞吸天地灵力蜕化为妖兽,而后历经艰难的修炼,就可以如同人类一般踏入先天境界,继而踏上求仙之路。 按照血脉的不同,妖兽又分作一般妖兽和神兽。 一般的妖兽,在修至先天境界时,便可以随意幻化人形,而神兽想要蜕化人形也是极为艰难的,有的神兽需要达到紫府境界,才能蜕化人形,有的则需要黄庭境界,有的甚至更高……不过神兽拥有着荒古时期的妖魔血脉,生下来便具备智慧,天赋极高,实力要比寻常妖兽要强横许多。 “搏杀先天境大妖?这些日子我好像没有见到过一头啊?” 陈汐不由一怔,和妖兽战斗不比和人交战差,相反,妖兽在气势上往往要胜过人类,在妖兽中,一头盘踞一方领地的先天境大妖,必然是从厮杀与征战中一点点崛起的,战斗经验之老辣,往往一个眼神就能吓得对手头皮发麻,十成实力也只能发挥出五成。 季禺笑了笑,反问道:“它们敢靠近这里吗?”轻描淡写的语气中,流露出无尽睥睨之色。 陈汐恍然大悟,他差点就忘了,季禺可是存活了百万年的洞府之灵,其原貌可是一头四蹄如墨,头生独角的麒麟。那些妖兽若敢靠近这边,简直就是找虐! 没有再废话,待体力恢复,陈汐整理一下衣衫,径直朝森林深处行去。 夜色中的森林黑魆魆的,安静异常,行进了近一炷香的时间,陈汐才遇到一头实力勉强在后天初期的妖兽。 不过,陈汐反而变得谨慎起来,这种凶地,寻常先天境修士哪敢进来,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凶残狡猾的妖兽偷袭致死。 渐行渐深,途中陈汐斩杀了几头妖兽,可惜这些妖兽实力孱弱,令他完全提不起兴趣。 又上前行进了十数里地,陈汐突然停住脚步,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有打斗声!” 陈汐的神魂比之其他的同阶修士强大了不知多少,隐隐已达到了突破的边缘,这也令他能够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动静。 此刻,他就凭借着神魂之力,听到了远处隐隐传来的打斗之声。 想不到这黑夜下的深山老林中,竟然还有人敢进来……循着声音,陈汐悄无声息地赶了过去。 前方是一片略显空旷的岩石堆,借着头顶星光,隐约能够看见人影闪动,除此之外,还有一声声令人惊心动魄的兽吼之声。 当距离岩石堆还有百步时,陈汐提气跳到一颗大树上,藏在树冠中,居高临下把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岩石堆中央的空地上,一片狼藉,此时正有两男一女舞动着手中兵刃朝一头巨大的妖兽围攻而去。 这头妖兽形似虎豹,身躯足有两丈多长,毛发如银,四肢粗壮如柱,血盆大口中遍布锯齿状的锋锐獠牙,利爪长三尺,锋利如刀。 这是一头成年银风豹,实力相当于后天圆满境界,利爪如刀,速度奇快如风,极为擅长潜行偷袭。尤为令人忌惮的是,银风豹的利爪携带剧毒,中者若不早早救治,全身经脉便会被焚化一空,成为废人一个。 陈汐注意到这两男一女衣袖上的红叶图案,一个不入流的学府名字浮现脑海中——红叶学府。 红叶学府位于松烟城学府区,弟子三百余人,紧紧毗邻天星学府,在众多学府中,其实力也能跻身前十的行列。 最为令人津津乐道的是红叶学府府主叶秋,乃是一名以刀入道的刀修,独创的红叶刀法苍遒浑厚,以拙破巧,按品阶划分,已称得上上品武技。据说,叶秋实力之强,甚至能够与将军府麾下第一高手洛冲一战。 围攻银风豹的两男一女,实力都不算高,但配合却是相当默契,应该修习了一种多人合击之术,三把长刀泼洒如雨,仿似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牢牢把银风豹困在角落中,只有挣扎等死的份儿。 “找死!” 见银风豹不惜受伤想要突袭,站于中间位置的蓝衫青年猛地一声暴喝,刷刷刷劈出三刀,凌厉的刀气硬生生逼退了银风豹的进攻。 旁边的一男一女趁着这丝空隙,毫不犹豫地发动猛攻,雪亮锋利的刀芒如同雨点一般,朝银风豹身上斩去。 后方是高耸坚硬的岩石,退无可退,眼见银风豹就要被斩杀当场,躲在树冠上的陈汐却察觉到一丝不妙。 不对劲! 那头银风豹太冷静了,哪怕深陷绝境之中,它的目光依旧平静凶残,甚至不时还流露出一丝冷厉得意之色。 果然有埋伏! 陈汐的神魂何其强大,甫一察觉不妥,就猛地注意到,在那岩石堆周围的阴影中,十余道矫健的兽影正在无声无息地靠近……吼!吼!吼! 十余道兽吼声交织在一起,犹如进攻的号角一般彻响在浓浓的夜色中。 第27章 南蛮禁地 “不好!曲师弟、段师妹小心四周!” 听到连绵起伏的兽吼声,蓝衫青年面色骤然一变,停止了对银风豹的攻击,收刀于胸,小心戒备。 几乎在蓝衫青年话音刚落,那一男一女也相继停下进攻,靠拢在蓝衫青年左右,两人的脸色已是惊悸一片。 刷刷刷……伴随着兽吼声,十余头银风豹出现在岩石堆四周,以围拢的方式把三人团团围住。 吼! 那头差点被逼死角落的银风豹慢悠悠踱步至群兽中央,面对着三人发出一声得意的吼叫。 “该死!想不到中了这头畜生的埋伏!” 蓝衫青年脸色难看异常,面对此幕,他哪里还猜不到刚才那头银风豹只是一个诱饵,为的就是把自己三人引诱至此? “陆师兄,咱们该……该怎么办?”另一个男子圆脸小眼,眉目之间一片稚嫩之色,神色惊恐地颤声说道。 一头银风豹的实力相当于后天圆满境界,此刻四周却有十余头银风豹,以他们三人的修为,根本没有一丝胜算。 “还能怎么办,四周已经被这些畜生围堵得水泄不通,想要逃跑根本就不可能。” 陆师兄神色平静答道,他心中同样焦虑之极,这里是南蛮山林之中,又是深夜之中,想要寻求帮助都不可能。 “陆师兄,曲师兄,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若不是为了获得银风豹的皮毛和利爪,你们也就不会遇到这种危险了。待会我去引开它们,你们趁机逃跑吧。”旁边的少女清秀瘦弱,说话时,眼睛里已泛起泪花,神情懊恼后悔不已。 “段师妹,莫要再说胡话了!” 陆师兄一声暴喝,举起手中长刀,冷冷道:“咱们一起上,杀一头是一头,就是死,咱们也要在一起。” “对!府主常常说,遇到危险时总想着逃避,一辈子也成不了一名真正的刀修。我支持陆师兄!”曲师弟咬牙切齿说道,脸上再没有惊恐之色,稚嫩的圆脸上一片坚定狠戾之色。 “师兄……”段师妹欲言又止,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杀!” 陆师兄微微一笑,看了身旁的师弟师妹一眼,旋即脸上露出浓浓的杀意,暴喝一声,手提长刀,率先朝银风豹攻击! “杀!” 曲师弟和段师妹紧跟其后,长刀紧握,战意汹涌。 吼——见自己的猎物兀自要垂死挣扎,十余头银风豹纷纷出动,矫健的身影划过夜空,挥舞着三尺利爪,朝三人厮杀而去。 “这三人危险了……” 陈汐默默注视着远处的战局,看着犹如稻草般在兽群这苦苦挣扎的三名红叶学府弟子,心中倒也极为钦佩三人的勇气和那种不抛弃不舍弃的情谊。 啊! 一声凄厉的痛呼,一头银风豹趁着空隙,一对利爪狠狠在曲师弟胸前划开两道深深的血痕。 “曲师弟!” 陆师兄一声暴喝,想要营救,却被身前的三头银风豹死缠得脱不开身,憋屈愤怒得脸色变得扭曲起来。 “曲师兄,你快和陆师兄一起走!” 眼见曲师弟就要被银风豹杀死,却听一声娇喝,段师妹不顾身前的攻击,转身一刀劈向曲师弟一侧的银风豹。 “师妹!” 看着段师妹不顾自身安危,去营救曲师弟,陆师兄不由脸色一变,失声惊呼。 刷!刷!刷! 三头银风豹趁此机会,猛地窜起身子,利爪自背后狠狠抓向段师妹。 “两位师兄,来世我还要做你们的师妹……”段师妹知道死亡即将来临,缓缓闭上了眼睛。 “师妹!” “师妹!” 耳畔传来两位师兄的怒吼,她又是开心,又是难过,心道:“也不知何事再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砰!砰!砰! 一阵沉闷钝厚的声音骤然响起,就像千斤重的沙包从天上砸落地面,还夹在着一声声惨厉的兽吼。 自己还没有死? 段师妹惘然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情形,却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不知何时,她的身前立着一个陌生少年,瘦削峻拔的身子,隽秀坚毅的脸颊,静静立在那里,仿似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一般,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踏实安全的感觉。 而在少年脚下,赫然躺着三头凄惨悲吼的银风豹。 少年正是陈汐,救人的目的很简单,在树上见到那位段师妹不惜舍身救人,这份堪比金石的伙伴情谊令他极为动容,还怎能眼睁睁看着她殒命在银风豹的利爪之下? “大崩拳果然厉害,以我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独自一人杀死这群银风豹!” 在出手之前,陈汐也不曾想到,只是三拳之间就震碎了三头银风豹的全身骨骼,此时看着躺在地上已经丧失战斗的三头银风豹,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强烈的自信来。 吼! 陈汐的横空出现,令银风豹群的攻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当看到躺在地上凄惨嘶吼的同伴无法站起时,这些银风豹彻底被激起了凶性,放弃了身边的对手,全部嘶吼着朝陈汐奔袭而来。 来得好! 陈汐眼中肃杀之色一闪即逝,身影一晃,当头冲了上去。 砰! 身如弓,拳如箭,陈汐一拳击出,劲气轰然四散。一头银风豹就像被棍子抽飞的皮球,被狠狠砸进十几丈外的岩石深处中,再也爬不出来。 一招得手,陈汐毫不停留,侧身跨腰,躲过扑面而来的攻击,右肘如电探出,狠狠一拳轰在偷袭者腹部。 噗! 手臂直接洞穿银风豹的肚皮,破开一个碗口大小血洞,血水包裹着内脏哗啦啦流淌下来。 挥手丢掉尸体,陈汐再次朝另一头银风豹扑去。 此刻的陈汐,胸腔间战意澎湃汹涌,大崩拳臻至第一重“崩石如珠”境界后,两枚拳头包裹着肉身和真元的双重力量,简直就像两把万钧重的斧锤一样,银风豹只要被他砸中,无不全身骨骼震碎,当场毙命。 越战,陈汐心中越是痛快,之前他一直独自修炼,验证实力的方法就是用拳头击碎岩石,哪像现在这般四面八方都是要人命的危险攻击,身处其中,令他能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这种感觉就像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他的战意不断拔高,越战越是凶猛,迅猛利落的大崩拳也被磨练得愈发得心应手,圆润娴熟。 “好厉害!那是大崩拳吗?” 红叶学府的三人已聚拢在一起,有了陈汐加入战团,他们三人的压力大减,甚至完全就插不上手,只能乖乖地呆在旁边。此刻看到夜色下的陈汐犹如战神一般,游刃有余地击杀着一头头银风豹,曲师弟禁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的确是大崩拳,不过好像比一般的大崩拳招式更为简单有效,力量不仅提升了一个档次,并且威力也极为惊人。” 陆师兄的眼力极为毒辣,不过以他的境界,还无法窥伺到陈汐拳法中的奥妙,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忍不住心生惊叹,隐约觉得陈汐的拳法应该快要进入“知微”的境界了。 知微,那可是紫府境修士才能掌握的境界啊! 令陆师兄疑惑的是,那少年的修为好像并没有达到开辟紫府的地步,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这家伙是某个大宗门的弟子? “也不知这家伙是谁,咱们松烟城的年轻一代中,像他这样厉害的人物,我怎么从来就不曾听说过?” 曲师弟一边处理胸前的伤口,一边惊叹出声。 “哼,什么这家伙,曲师兄你注意一点,这位前辈可是救了咱们一命呢。”段师妹狠狠剜了曲师弟一眼。 前辈? 陆师兄莞尔一笑,看来在段师妹心中,那少年已经是一个修为高深莫测的老怪物了。 在修行界中,只要开辟紫府奠定道基,不仅容颜不会再变化,寿命也会有着一个质的飞跃,一些大修士少则能活几百年,多则能活上上千年。所以在面对比自己修为高深的陌生修士时,一般人皆以前辈尊称对方。 砰! 陈汐一拳击飞最后一匹银风豹,四下一望,看着满地的尸体,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巴,转身就打算走。 这些银风豹最厉害的才只后天圆满境的实力,已经无法满足他的战斗需求,并且只有三个时辰就将破晓,天亮就意味着他又将回到小黑屋修习厨艺,所以必须抓紧时间寻找一头真正的先天境大妖来磨练一下实战经验。 “道友且留步。” 自己三人性命得救,陆师兄三人怎会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离开,连忙追了上去。 “在下红叶学府陆少聪,这是我师弟曲诚、师妹段英,多谢道友的救命之恩,敢问道友姓名,家住何地,待回到松烟城,我等定当以厚礼相报。”陆少聪走上前,恭敬说道。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这南蛮山林中妖兽肆虐,你们还是早早离开吧。”陈汐摇了摇头,却是不愿吐露自己的身份,抬脚就走。 陆少聪三人皆是一呆,眼见陈汐渐行渐远,就将消失在夜色中,段英突然开口叫道:“前辈,您可是要前往南蛮禁地中猎杀大妖么?我这里有份地图,或许对您有用。” 南蛮禁地? 地图? 陈汐一怔,戛然止步。 第28章 紫犀大妖 禁地,就意味着禁止踏入! 在修行界,能够被称作禁地的存在,往往都是极度危险的地方。 南蛮禁地亦是如此。 对于松烟城的修者而言,那足足有十万里范围的南蛮山脉中,不仅盘踞着诸多恐怖之极的大妖,并且生存环境复杂险恶,如同恶魔纵横的战场一般,根本不是修者用勇气敢去踏足的地方。 南蛮禁地便位于南蛮山脉深处的十万大山之中。 陈汐自幼生活在松烟城,也曾听闻过南蛮禁地的传闻,此时甫一听说再往深处走,就要进入南蛮禁地之中,自然不敢再冒失地前进。 在南蛮山外围猎杀妖兽还可以保证性命无碍,但若进去那大妖肆虐的禁地,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不过,段英口中的地图却给陈汐提了个醒,若是拥有一份南蛮禁地的地图,完全可以绕过那些凶险之地,避开恐怖大妖盘踞之地,寻觅到自己的目标。 “前辈,我们三人之所以敢来此地冒险,就是因为我手中有份祖传的地图,详细地注解着南蛮禁地外围的地理环境和妖兽分布,您若是对此地不熟悉的话,我可以帮您指路的。” 见陈汐止步,段英连忙追了上去,恭敬说道。 陈汐原本就奇怪,这三人修为才只有后天圆满境左右,竟敢在夜色中的南蛮山林中捕杀银风豹,胆子也太大了。此刻听闻段英所说的地图,方才恍然大悟,“我要去猎杀一头先天境大妖。”陈汐实话实说,他想听听段英的意见。 先天境大妖? 陆少聪、曲诚、段英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不已。 相较于先天境的修士,历经无数岁月磨练而进阶先天境的妖兽,不仅能够蜕化人形,并且其修为往往要比修士更为深厚,再加上长年累月的杀伐洗礼,一头先天境的大妖完全可以碾压同等境界的修士,端的是厉害非常。 也正因此,当听闻陈汐要单枪匹马去捕杀一头先天境大妖,三人心中之震惊就可想而知。 “前辈,在那禁地外围的地方,有一座灵崆湖,其内盘踞着一头双首紫犀大妖,实力在先天初境左右。一身皮骨宛如精钢铸就,力大无穷,防御惊人,不过却不善于速度。若您要捕杀先天境大妖,这头双首紫犀大妖再适合不过。” 段英摸出一枚玉简,稍一查询,清秀的脸上浮现一丝兴奋之色,飞快说道:“即便打不过它,也可以安然逃遁的。” 灵崆湖?双首紫犀大妖? 我如今已拥有先天八重的炼气实力,炼体方面也已进阶先天之境,对付这头先天初境的紫犀大妖,再适合不过。 陈汐想了想,径直问道:“地点在哪里?” “我带您去!” 段英一脸坚决道:“我们三人皆已臻至后天圆满境界,此次前来南蛮山林,一方面是为了搜集银风豹的利爪和毛皮,另一方面也希望通过捕杀妖兽磨练一下实力,希冀能够突破先天之境。” “前辈先不要拒绝。”不等陈汐开口,段英继续说道:“前辈放心,我们三人不会插手前辈的行动,相反,若是前辈遇到一些危险,也可以出手相助。只求前辈能令我三人见识一下属于先天境界的战斗。” 陈汐有点为难,若是带着他们三人,万一遇到危险,他还需照顾对方,劳心费神,若是不同意,自己却又不知道灵崆湖的地点所在,靠自己莽莽撞撞地寻找,说不定就遇到什么恐怖的大妖,极为划不来。 “前辈,带上我们吧,生死由命,若真的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前辈无须为我三人费心。” “是啊,前辈带上我们吧。” 陆少聪和曲诚也改变了对陈汐的称呼,眼巴巴地说道。 疯子! 想不到红叶学府的弟子一个个竟然如此不要命,才刚脱离危险就又要玩命,难道冲击境界真的比命还重要吗? 虽如此想,陈汐心头却悄然滑过一丝明悟,不疯魔不成活,修士逆天问道,不就需要具备这样的信念吗? 最终,陈汐同意了三人加入自己的队伍。 陆少聪三人很兴奋,从地上的十余头银风豹尸体中剖解出一堆利爪和毛皮,本打算分给陈汐一些,却被摇头拒绝。这些利爪和皮毛他用不上,带着也是累赘。 一炷香后,陈汐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一处低矮的山丘上。 “前辈请看。”段英指着前方,“那里就是灵崆湖了。” 陈汐遥遥望去,只见十里地之外,一座浩瀚无边的大湖安静荡漾,在夜空璀璨的星光照射下泛起梦幻般的色彩。 夜雾袅娜,甚至隐约能够看到一头头形态各异的妖兽游走于茂盛的水草中,双翼足有十丈宽的飞鸟滑翔于湖面之上。这里,是妖兽的天下! “这就是灵崆湖么?想不到竟是如此美丽……”陈汐喃喃自语。 “前辈,那双首紫犀便盘踞在湖中央的底部。”段英低声解释道,神态却是愈发恭敬起来。 这一路走来,虽说她有地图在手,可依旧被妖兽袭击了多次,这些妖兽实力不强,却个个擅长偷袭潜伏,若非陈汐总能够提前发现,把这些妖兽当场击毙,单凭他们三人,绝无可能安全来到这里。 “这里比较安全,你们三个就呆在这里吧。”陈汐强大的神魂四下一扫,并无发现妖兽的踪迹。 “是。”陆少聪三人虽有不甘,也只得恭敬应命,他们知道,以自己的实力靠近那灵崆湖,根本就是找死。 刷! 陈汐脚尖一点地面,身子如同离弦之箭,快速掠下山丘,朝十里外的灵崆湖奔去。 广阔的灵崆湖仿似渺无边际,充沛的水汽中蕴含着浓郁的天地灵气,若非那些处处可见的妖兽,这里简直就像仙家福地一般。 片刻后,陈汐来到湖边,驻足远眺。 强大的神魂之力喷涌而出,犹如一张大网一般,一点点朝湖面搜寻而去。 咕!咕!咕! 那些游走在附近的妖兽和水族仿似察觉到什么,一个个惊得抬头四望,旋即仓惶地逃窜消失不见。 “我如今的神魂之力勉强才能搜寻数十里的范围,这灵崆湖偏偏又这么大,这么搜寻下去,恐怕天亮也找不到那头双首紫犀……嗯?” 陈汐猛地察觉到一丝异常,距离灵崆湖极远处的一座土丘上,隐隐有声音交谈声响起。 奇怪,三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出现在南蛮禁地之内? 陈汐略一思索,悄无声息地朝那处土丘潜伏而去。 土丘上光秃秃的,裸露出一块块光滑坚硬的岩石,此刻正聚集着上百人,不过只有寥寥数十人是站着的,个个身穿黑色劲装,携带着各种武器,神情肃杀。其他人皆被捆绑着手脚跪倒在地。 “紫犀老怪什么时候到?” “据消息说,大概在一个时辰之后。” “哼,这家伙好大的架子!若不是为了……哼哼。”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令潜伏在暗处的陈汐心中一震,抬眼望去,在那人群中央位置,李氏家族的吴管家赫然立在那里。 这条老狗怎会出现在这里? 紫犀老怪……难道他也是为那头双首紫犀大妖而来? “吴老狗,想不到松烟城出了你这样一个败类,为了交好大妖竟不惜拿我性命当做贡品,真给你们李氏家族丢脸!”一名捆绑在地的瘦小少年猛地大声怒骂起来。 “呸!甘做妖兽爪牙的败类,哪怕被妖兽死了,老子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们李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人面兽心,畜生不如!” 见少年带头反抗,那些被捆绑在地的众人也跟着怒骂起来,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怨气和愤怒。 “找死!” 一名黑衣劲装的汉子走上前,狠狠一脚踹在那少年身上,大骂道:“你们这些住在平民区的废物,死了就死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平民区……这些人难道跟自己一样,也是混迹于松烟城最底层的穷苦之辈? 闻言,陈汐心中杀机沸腾,吴老狗竟拿他人性命来讨好妖兽,充当妖兽爪牙,简直是丧尽天良,卑鄙歹毒到了极致! “谁?给老夫出来!” 吴管家霍然朝陈汐藏匿的地方望来。却是因为陈汐情绪的波动,导致气机泄露,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吴老狗,今日我要你死!” 踪迹暴露,陈汐知道躲无可躲,当即从暗处走出,冷冷盯着吴管家,目光中浓浓杀机汹涌如燃。 “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扫把星。前些日子中了你的埋伏,令我李家痛失三名核心弟子,本打算找你算账,想不到你自己却乖乖地送上门来,真是天意啊!” 吴管家看到陈汐,微微一怔,旋即猛地仰天大笑起来,挥手命令道:“去,把这家伙的四肢全部打断,修为废掉,我要令他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喏!” 一名黑衣劲装的护卫迫不及待地跳出人群,神色狰狞,摩拳擦掌地朝陈汐走来。 第29章 贡品 陈汐? 扫把星? 被捆绑于地的众人,皆来自松烟城平民区,虽不经常见到陈汐,但也听闻过陈汐的绰号和名字,此刻听闻眼前突然冒出的少年,众人神情不由一愣。 “陈汐快跑,你不是他的对手!”有人焦急大叫道。 “对!快跑啊,把吴老狗的恶行告诉所有人!”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建议道。 “逃?逃得了吗?” 那名奔上前来的黑衣护卫笑得愈发狰狞,跨步上前,抬手就朝肩膀上抓去。 陈汐看也不看,握拳如箭,一拳砸在黑衣护卫的胸膛上。 砰! 低沉的声音响起,黑衣护卫直接被一拳轰飞出十几丈,他那狰狞的笑容瞬间僵固,眼睛睁大,面目潮红,噗地一声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水来,软绵绵倒在地上彻底起不来了。 “死不足惜!” 陈汐收回拳头,神色已是冰冷之极。 气氛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一拳轰杀对手? 无论是那些被捆绑在地的众人,还是那些黑衣劲装的护卫,都不敢置信地望向那道瘦削峻拔的身影。 “蠢货!你们一起上!”吴管家率先反应过来,暴怒大叫道。 他心中也是暗惊不已,身边的这些黑衣人,皆是李家培养的核心护卫,每个实力都在先天境界,且常年执行一些血腥任务,武技和实战经验早已被磨练的丰富之极,却不料甫一出手,就被陈汐一拳击毙,若非亲眼所见,吴管家差点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小子不是只会制符吗?武技修为何时变得如此厉害? 难道他已臻至紫府境界了? 不可能! 这才过去多少天,只靠制符赚取的那些微薄的元石,并且他又不曾拜入高人门下,根本不可能进阶! 或许,刚才的一击,仅仅是他趁其不备而偷袭得手的……虽如此想,吴管家心头却总觉得有些不踏实,目光不由再次落在陈汐身上。 而此时,那些黑衣护卫也已全体出动。 “杀!” 同伴的惨死,吴管家的怒吼,彻底令这些黑衣护卫红了眼,纷纷化作残影,朝陈汐狠狠扑了过来。 沓!沓!沓! 陈汐踏步上前,步伐沉稳有力,不疾不徐,仿似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情况的变化。 “小心!” “赶紧逃啊,你不要命了!” 那些被捆绑在地的人们焦急大喊,陈汐虽一击轰杀了一名黑衣护卫,但毕竟只是一个人,这些来自李氏家族的精锐护卫,极为擅长群体合击之术,被他们一起围攻,孤零零的陈汐胜算几近于零。 砰! 陈汐浑然不顾挡头劈来的刀光,径直一拳砸向敌人的胸口。 咔嚓! 见陈汐如此大意,袭来的黑衣护卫神色一喜,一刀斩在陈汐肩膀上,然而令他惊骇的是,他的全力一刀却只在陈汐肩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而他自己则被陈汐的一拳洞穿腹部,倒地惨呼数声便即殒命。 而陈汐也凭借这一拳打破了围堵被困的局面,犹如一头出笼猛虎一般,轻易穿行在围攻的黑衣护卫之间,拳头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泼洒而出。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拳头撞击**的声音,十余名黑衣护卫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跌飞出去,个个胸腔深陷,浓稠的血水从他们的五官中流溢而出。 “怎么可能!” “老天!” “这这……这不是真的吧?” 在场之人,无不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个个瞳孔睁大,不敢置信地望着立在血水与尸体之间的那道峻拔身影。 “你……我们可是李氏家族的黑衣护卫!”其他黑衣护卫脸色难看中透着一丝惊恐,又是愤怒又不敢擅自上前。 “杀的就是你们!”陈汐冰冷说道。李氏家族与他陈氏本就是死敌,爷爷陈天黎被偷袭致死,弟弟陈昊右手被废,李氏家族的嫌疑最大,他杀起来自然就毫不留情。 刷! 陈汐身子绷紧如弓,再次扑上前,势大力沉的大崩拳被他全力施展,幻化出重重拳影,转眼间再次击杀八名黑衣护卫。 “这家伙的身躯根本不惧刀剑,明显修炼了一种高深的炼体功法,快逃!” “走!” 剩下的五名黑衣护卫发出一声声惊恐的大叫,竟连吴管家也不顾了,转身就打算逃走。 陈汐岂能容忍敌人在自己眼皮下逃走,当即身子一晃,后发先至,拳影霍霍,凌厉的拳劲迸射出一枚枚由真元凝聚的拳芒,破空而去。 刹那间,剩余的五名黑衣护卫后背皆出现一个碗口大小的血窟窿,丧命倒地。 “嗯?” 吴管家再也无法镇定下去,变色骤变,陈汐那破空而去的拳芒令他也察觉到一丝危险。 “好厉害!” “好强!” “怪不得他如此镇定,原来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那些早已不抱任何希望的人们猛地激动起来,看到陈汐那干脆利落的杀人手段,一缕希望在他们心中重新点燃。 “哼,想不到你竟然把炼体功夫也修至先天境界,若我没看错的话,似乎拳法也已快要进阶“知微”之境,怪不得敢如此嚣张呢。可惜,我已一只脚踏入紫府境界,所掌握的力量根本是你无法想象的。” 吴管家三角眼微微眯着,话虽如此说,他却是不敢丝毫大意,黑衣护卫的惨死他并不放在欣赏,但陈汐的实力却令他不得不谨慎起来。 众所周知,炼体流是最难的一种修炼途径,修炼速度之慢,进阶之难,不亚于徒步攀登高峰。不过体修力量之强也是极为惊人的,在同阶之中炼体流完全碾压一切炼气流,无可争议! 吴管家所说不假,陈汐正是凭借宛如铜浇铁铸般的肉身力量和快要突破第二重境界的大崩拳,才能于短短时间内连杀二十余黑衣护卫。否则,单凭境界来算,以他先天八重的炼气修为,面对一群先天初境的黑衣护卫攻击,只有找死的份儿。 “废话少说,我今日必取你狗命!” 陈汐冷冷说道,与黑衣护卫的战斗谈不上凶险,但却令他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实力,在先天八重的炼气修为和先天初境的炼体修为配合下,他完全已不惧任何先天境修士。 一只脚跨入紫府又如何? 终究还是处于先天圆满境中,不足为虑! “哼!既然找死,我就成全你!” 吴管家冷哼一声,两只竹竿似的大手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黑雾,而后猛地朝地面一拍,咔嚓,地面陡然开裂,一条漆黑裂缝曲折如闪电般延伸向四周。 嗯?他这是要……不等陈汐反应过来,便听轰地一声巨响,地面如蛛网蔓延的裂缝中迸射出无数锋利的碎石,仿佛暗器一般咻咻飙射而出,其目标赫然是那些被捆绑在地的人们! “无耻!” 陈汐终于明白过来,当即一声暴喝,身形掠至人群之前,双拳快若闪电地朝那铺天盖地击来的碎石轰去。 然而这些碎石数以万计,密匝匝犹如蝗虫群一般,陈汐竭尽全力,也勉强能护住身体周围一丈之地的人群,而其他距离稍远之人,由于被捆绑于地无法动弹,瞬间被锋利的碎石夺去性命。 “哈哈哈,这些贡品乃是紫犀老怪的口粮,如今死去这么多,你就等着承受它的怒火吧,恕老夫不奉陪了!”远处,吴管家得意地大笑数声,身影纵起,几个起落,就已消失不见。 眼睁睁看着吴管家逃遁而走,陈汐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脸色变得愈发冰冷起来。 砰! 击碎最后一块碎石,陈汐扭头望去,却见被捆绑于地的人死了一大半,只剩下寥寥三十余人。 吴老狗,老子终有一日要把你生生活剐了! 陈汐强自按捺住追赶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如何把这些人从这险恶的南蛮禁地送回松烟城。 想了想,陈汐唤来躲在十几里地之外的陆少聪三人,嘱咐三人送这些人走,而他自己则选择留在了原地。 刚才的战斗,陆少聪三人在远处的矮山上也隐约看到,不过三人实力太弱,不敢擅自行动,只得在心中暗暗祈祷陈汐能战胜。 此刻见到满地的尸体和血水,又听说这些人皆是李氏家族拿来满足大妖口腹之欲的贡品,心中又是惊怒又是愤慨,当下不再犹豫,护着仅剩下的三十余人小心翼翼地离开。 “这里是吴老狗和紫犀大妖见面的地方,为了所谓的“贡品”,那头紫犀大妖必然会出现,我只需在此等待就对了。” 目送陆少聪等人离开,陈汐当即盘坐于地,浓烈的血腥味令他的情绪处于一种极度的压抑中,迫切地想要发泄一番,而那头紫犀大妖就成了他的目标。 轰隆隆! 一刻钟不到,远处的灵崆湖中猛地扎来滔天的水花,一名丈高的巨汉,踩踏着水雾轰隆隆朝这边奔来。 他光头独目,丈高的身躯上肌肉犹如坚硬的岩石,一块块高高贲起,仿似其内蕴含着爆炸般的恐怖力量。 “虽蜕化人形,但身上的妖气却是无法掩盖……肯定是它了!” 陈汐猛地站起身子,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杀意。 第30章 崩石如粉 “嗯?” 几乎在眨眼间,独目巨汉就出现在土丘之上,目光在四下一扫,看着地上惨死的李家黑衣护卫,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独目巨汉转过头,恶狠狠望着孤身立在远处的陈汐,神色变幻不定。 陈汐没有回答,而是冷冷问道:“你便是那头紫犀孽畜?” 孽畜? 独目巨汉一怔,旋即勃然大怒,暴喝道:“人族小儿,你骂我孽畜?” “我不但骂你,今日还要杀了你!” 确定了独目巨汉的身份,陈汐再不犹豫,身子一掠,拳头裹挟着恐怖的力道,朝紫犀大妖猛攻而来。 “一个先天境的小家伙,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真是找死!” 见陈汐比自己还蛮横,紫犀大妖彻底被激怒,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朝陈汐的拳头抓去。 果然是一头蠢牛! 从吴管家逃走的那一刻,陈汐心中就憋着一团怒火无处发泄,此刻见到紫犀大妖,哪里还会委屈自己,甫一决定动手,便即用上了全力,此刻见紫犀大妖竟自大地想要用手抓住自己的拳头,心中不禁涌出一抹冷笑。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恐怖的巨响,气流滚动,空气都发出嗡嗡颤抖的声音,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力瞬间裂开一道道沟壑。 这一拳,陈汐强悍的肉身力量和先天八重境的恐怖真元糅合一起,透过大崩拳的寸劲喷涌而出,径直把紫犀大妖轰飞出数丈外! 不过令陈汐意外的是,紫犀大妖甫一落地便即站稳身体,竟是毫发未伤。 “力量不错,不过对我来说,还是太弱了!”紫犀大妖的独目中露出凶残狠戾之色,一脸怨毒道:“接下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先天境大妖!” 说话时,紫犀大妖身上猛地涌出滚滚妖气,整个人在眨眼间化作一头足有十丈高的巨犀,紫褐色的厚皮妖气弥漫,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小山一般,在它面前,陈汐就像一只蝼蚁,身高还没有它的膝盖高。尤为令人吃惊的是,在他粗壮的脖颈上,赫然顶着两颗巨大的头颅。 吼! 恢复兽身的紫犀大妖仰天一声咆哮,声如雷霆,轰隆隆炸响在方圆几十里地上,闻声,在灵崆湖中潜修的各种妖兽纷纷惊恐地抬起头,瑟瑟发抖起来。 妖气冲天? 陈汐心中没有惊惧,心中反而有一股沸腾犹如岩浆的战意涌遍全身,杀死这样的对手,才能令我的武道修为更上一层楼! “小子,若你只会摆动那两个可笑的拳头,今天你就等着成为我的下酒菜吧!” 肆意的狂笑声中,紫犀大妖猛地抬起巨大如山柱的蹄子,猛地从高空落下,直接朝陈汐践踏而去。 轰! 气流破碎发出刺耳的炸裂声,仿似这一脚已把虚空踏出了个窟窿,还未碰触到陈汐,陈汐已经明白其威力。 砰! 陈汐纵身跃起,喷涌着刺眼真元光芒的拳头如同呼啸的流星,轰然砸在紫犀大妖的巨蹄之上,却只在上边留下一个凹陷的拳印,伤害甚微。陈汐连忙后撤倒退。 轰隆隆! 大地剧烈战斗,龟裂出无数道裂缝,而在裂缝中心则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没用的,我紫犀一族本就防御无双,而我又历经数千年的磨练,肉身早已达到极高的境界,若你是紫府剑仙,我还会忌惮一二。可惜你不是,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略懂拳法的小屁孩而已,哈哈哈……” 紫犀大妖见陈汐狼狈躲开,忍不住放声大笑,四蹄在地上一踏,再次朝陈汐如同蝼蚁般的小身板上碾压而去。 “这头蠢牛力气大得出奇,而我又无神兵利器在手,想要杀掉他,看来只有攀上其身躯,用拳头专攻其头颅一处,只需破开其皮膜,说不定就可以杀死它……” 陈汐再次朝后掠去,一边发足狂奔,一边在脑海中疯狂思索。 “害怕了?想逃跑了?哼,你躲不掉的!” 紫犀大妖咆哮着,紧跟陈汐身后,迈动其粗壮的巨蹄,完全不理会挡在身前的一切,横冲直撞。 咔嚓咔嚓……一颗颗几个合抱的大树在紫犀大妖的巨蹄碾压下,仿似不堪一击的稻草一般,轰然倒塌。 刷! 陈汐一跃跳至一株大树之巅,转身面向奔袭而来的紫犀大妖,“坐以待毙了吗?”紫犀大妖又是一声得意的大笑,狠狠一脚踩向大树。 就在此刻,陈汐脚尖猛地一点树杆,借助树杆的反弹力,身子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掠至高空,腰肢一拧,划着一道弯曲的弧线,稳稳落在紫犀大妖背上。 “滚下来!” 被陈汐跃至背上,紫犀大妖陡然暴怒起来,巨大的身体剧烈地晃动起来。 陈汐好不容易逮住这个机会,岂容失手?当下双脚发力,身躯犹如盘根于地底深处的古树,任凭如何晃动,也是纹丝不动。 而他的双拳,则以极快的频率,雨点般砸在紫犀大妖的头颅上。 砰!砰!砰……被五种不同的星煞淬炼过的肉身力量,再加上凝练纯厚的真元之力,陈汐的每一拳都像万钧重的铁锤砸下,那紫犀大妖皮厚坚实的头颅上瞬间被砸出一个凹陷极深的印迹,可惜还是无法破开其皮膜。 “我吃了你!” 陡然之间,浓郁的腥风扑面而来,紫犀大妖另一个巨大的头颅扭转过来,张开血盆大口,锋利如利剑交错的獠牙狠狠朝陈汐咬去。 来得好! 陈汐似早已预料到一半,猛地拔足狂奔,蹬蹬蹬踏着紫犀大妖的脖颈,直至顶端,犹如一只灵巧的小猴,身子一跃而起,堪堪避开紫犀大妖的血盆大口,而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拳泛着刺眼的拳芒,以快逾闪电的速度,狠狠砸向紫犀大妖的眼珠。 砰! 紫犀大妖浑身皮糙肉厚,防御惊人,但那磨盘大小的眼珠却依旧脆弱之极,在陈汐蓄势已久的一拳下,瞬间被轰出一个大洞,一团令人恶心的绿色液体喷射出。 吼! 紫犀大妖疼得仰天嘶吼不已,巨大的头颅疯狂摇摆。 而趁此机会,陈汐自半空一个鹘落,稳稳来到刚才的位置,再次朝那头颅中央位置的凹陷处狠狠砸去。 紫犀大妖已经彻底被激怒,若不抓紧时间破开其头颅防御,恐怕迟则生变。 强烈的紧迫感逼得陈汐精神高度集中,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破开眼前的皮肉,破开……他忘掉了四周的一切,忘掉早已娴熟于心的大崩拳,整个人陷入一种似偏执似混沌的状态。 砰!砰!砰! 沉闷如雷的拳声杂乱不堪中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变得有节奏起来。每一拳落下,拳劲都在一点点增强,而在陈汐的脑海中,近一个月修炼大崩拳的一幕幕清晰映现,一丝丝明悟在悄无声息地累积,“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伤掉一只眼睛,又被陈汐似牛皮糖一样粘在身上,紫犀大妖彻底被激怒,状若疯狂,庞大如山的身躯猛地拔地而起,背部朝下,从半空中狠狠朝地面砸去。看其动作,似是要把陈汐砸死在地面下。 嗡! 就在紫犀大妖拔地而起那一刹那,陈汐也从那种奇异的境界中清醒过来,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异彩,右拳抬起,周围的空气瞬间被震荡出一拳拳肉眼可见的波纹涟漪,继而夹着嗡嗡尖啸之音,狠狠砸下! 哗啦啦……紫犀大妖巨大的头颅上猛地浮现出无数道裂痕,旋即哗啦一声,化作无数块碎肉骨渣扑簌簌掉落地上,就像下起了血肉与骨头渣子交加的大雨。 而此时,紫犀大妖的庞大身躯也从半空中嘭地一声,跌落在地。 “嗬……” 紫犀大妖失去一个头颅,另一个头颅也伤掉一只眼睛,躺在地上发出一声低沉凄厉的痛呼。 妖兽的生命力极为强悍,哪怕斩断四肢也可以恢复如初,不过其头颅和心脏却是真正的要害之地。而此时,被轰爆一颗头颅已经彻底令紫犀大妖重伤。 “告诉我,李家为何要向你交纳贡品,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陈汐立在远处,冷冷说道。 “告诉你还不是得死?痛快点就杀了我!”紫犀大妖神色怨毒地说道,大量的血水从断头处汹涌流出,令它的气息越来越弱。 “不说也罢。”陈汐走上前,毫不留情地一拳砸出,紫犀大妖仅剩的一颗头颅瞬间化作一滩血肉碎泥。 一头苦修几千年的先天境大妖,就这样彻底殒命。 “不愧是大崩拳第二重境界——崩石如粉,虽说无法令这头蠢牛的头颅化为粉末,但其威力仍旧超乎想象。” 陈汐默默体会着大崩拳威力的变化,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感慨,“季禺前辈说的没错,武技果然只有在生死搏杀中,方能被淬炼得威力更强。也不知大崩拳第三重境界,又该有着怎样的威力……” 杀掉双首紫犀大妖,令陈汐心头的戾气和怒火悉数发泄,尤为可喜的是在拳法上,他也已臻至第二重境界,结合自身的的境界,他已不惧任何同阶之辈! 第31章 李淮 “这头蠢牛修炼了两千多年,也不知什么有什么宝贵东西……” 刷! 陈汐瞬间来到紫犀大妖庞大的尸体旁,双手一抓,沿着断头破口处迅速撕裂紫犀大妖的厚皮。 半响后,一枚不起眼的储物戒指掉落在地。 好雄厚的身家! 陈汐拿起这枚毫不起眼的储物戒指,略一查看,心中不由一阵惊叹。 这枚储物戒指只有十丈方圆的空间,明显品阶不高,但是里边却堆积着三千块灵气浓郁的灵晶,足足能够换到三十万颗元石! “这头蠢牛竟然储存了这么多灵晶,或许是为了日后冲击紫府境界做准备的吧?可惜,倒是便宜了我。” 陈汐心头很亢奋,对松烟城一些大家族大学府而言,或许三千颗灵晶并不算什么,但对于自幼穷苦的陈汐而言,这笔灵晶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拥有这些灵晶,他完全可以购买诸多的法宝、丹药、武技、乃至于一切花销,而不必再为维持生计辛苦奔波。 不过陈汐还是不打算辞掉灵厨学徒的工作,因为他早已答应清溪酒楼的老板杜清溪,三年内,只要不离开松烟城,就决不会辞职不干。 人无信不立,为了眼前小利而毁掉自己的承诺,对于修士而言,无异于自毁道心。 陈汐还记得四岁时,原本跟他指腹为亲的南疆苏家,派遣黄庭境高手十余名,立于天空之上,当着松烟城所有人的面撕毁婚契,背弃承诺,旋即飘然而去,而他和爷爷则遭到了无尽的嘲笑和讥讽,那种刻骨铭心的耻辱和痛苦,令他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一辈子也不敢忘怀。 也因此,对于承诺一事,他比其他人更为看重和在乎。 “咦!这是何物?” 陈汐目光不经意一瞥,在储物戒指的角落里,猛地看到一枚巴掌大小的奇怪东西,拿在手中一看,这才发现这一块形似钥匙的黑色玉佩,上边以古文书写着三个字——洞冥令。 尝试了各种方法,没有发现这枚洞冥令的奇特之处,陈汐只得罢手,把储物戒指藏在怀中,抬头看了看天色,再不敢逗留,转身离开。 一刻钟后。 陈汐终于走出南蛮禁地,回到了密林中。 “收获不错嘛。” 躺在藤椅中假寐的季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陈汐身上一扫,仿似已洞悉了陈汐身上所有的秘密,轻笑出声。 陈汐想了想今夜的种种遭遇,深以为然道:“只有真正的生死战斗,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有那么多的不足,若非运气好碰到一头蠢笨的紫犀大妖,恐怕今晚就危险了。” 季禺微微一笑,拎着青皮葫芦灌了两口烈酒,咂嘴说道:“这就是实战的好处,能够令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走吧,天将大亮,咱们得回去了。” 说话时,季禺随手一挥,下一刻两人已消失在原地不见,空气中只残留着一缕淡淡的酒香。 李氏家族正厅,诸多闭关不出的长老,今日汇聚一堂。 “吴管家,我李家三十名精锐护卫,修为个个都在先天初境,却死在一个只懂制符的废物手中,真是荒唐可笑!” 说话的是一名黑须老者,他虽面容苍老,但肤色如玉,目光湛然,整个人散发着冷厉威仪的气息。他是李家修为最为深厚的大长老李凤图。 噗通一声,吴管家跪倒在地,枯瘦的脸上大汗淋漓,嘴中不断颤声重复道:“老奴无能,老奴无能……” “一个月前,因为有将军府的洛冲和松烟学府的蒙空插手,李寒三兄弟惨死平民区,陈天黎的幼孙陈昊也随即逃离松烟城,这些我都可以原谅。” “但是,今日这件事我却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为了得到紫犀老怪手中的洞玄灵,我李家这十年来已经付出太多了,这种失败我承担不起,整个李氏家族也承担不起!” 大长老李凤图的声音低沉冷厉,蕴含着无尽怒气,大厅中的气氛愈发沉寂压抑起来,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都是我的错,一直忽略了对陈汐的监视……”李逸真如坐针毡,额头汗水淋漓,神色愧疚不安,再无一丝族长的威仪可言。 “哼。” 大长老冷哼一声,神色却是缓和许多,“此事罪不在你,为今之计还是要抢在三个月后的南蛮冥域试炼之前,早早把洞冥令抢到手中,否则此事一旦被龙渊苏家知晓……” 龙渊苏家! 虽只寥寥四个字,但却像一把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李逸真心上,面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大长老放心,哪怕动用一切力量,我也要把洞冥令抢过回来!” 吱呀! 就在此时,紧闭的正厅大门被打开。在座诸位长老皆心中一怒,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擅自闯入正厅? 砰! 一个巨大的黑影砸落地面,赫然是被陈汐杀死的那头紫犀尸体。 “紫犀老怪已经被杀了,那枚洞冥令应该落入了陈汐之手。” 伴随着冰冷淡漠的声音,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他剑眉星目,长发披肩,踱步之间,一股惊人的煞气逸散而出。 大少爷! 他……他什么时候从祖屋中出关了? 跪在地上的吴管家看到这名年轻人,心中不由一寒,跪在地上愈发不敢抬头了。 此人正是被誉为李氏家族千年罕见的天才人物——李淮! 三岁修炼,九岁进阶先天境、十三岁臻至先天圆满,在祖屋闭关四年,此时破关而出,必然已一举奠定道基,踏入紫府境界! 见来人是李淮,在场诸人心中的怒气瞬间消失,长老们个个露出一抹微笑,在他们心中,犹如天之骄子一般的李淮,已具备参与正厅议事的资格。 “父亲。” 李淮朝李逸真微微颔首,便即坐在一侧,漠然不动。 李逸真心中升起一股欣慰和自豪,有儿如此,李家未来的辉煌指日可待! “紫犀老怪也被陈家那个废物杀了?看来此子倒是成长起来了啊!”李凤图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声音中透着一丝惊奇。 跪在地上的吴管家连忙道:“大长老果然目光如炬,据老奴观察,那小子不仅炼气修为已臻至极高境界,还修炼了一门高深的炼体功夫,也已进阶先天之境。若不早早诛杀,此子必成大患。” 炼体先天?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露出一丝愕然之色。同阶之中,炼体流修者碾压一切炼气流修者,而在松烟城中,虽甚少见到进阶先天境的体修,但其威力却没有人敢忽视。 “我这就去杀了他!” 静坐不动的李淮突然开口,俊朗的眉宇间已是杀气重重,似是对陈汐的成长极为排斥和反感。 李淮的反应似乎早在众人的预料之中,闻言,李逸真连忙说道:“淮儿,稍安勿躁。陈汐与龙渊苏家的婚约已经被毁,他再如何进步,也绝无可能娶到苏娇姑娘的。” “父亲,苏家曾答应过我们,以废除陈汐的修为作条件,以陈汐被羞辱致死为代价,苏家家主才答应把苏娇嫁给我的。如今此子气候将成,再不采取行动恐怕就晚了。”谈起这段还未达成的婚事,性情冰冷淡漠的李淮终于变现得像个常人一般。 “淮儿说的不错,如今已经可以确定洞冥令落在了陈汐手中,既然如此,还是早早采取行动为好。” 大长老李凤图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吴管家,此子现在居住何处?” “清溪酒楼。” 吴管家连忙回答道:“自从上个月刺杀失败之后,那小子似是察觉到不妙,一直呆在清溪酒楼中。” “清溪酒楼?哼,一个跟将军府关系不错的破酒楼罢了,逸真,今夜安排一些人手,把那小子给我抓回来,若有人敢阻拦,杀无赦!” 李凤图冷冷一哼,缓缓说道:“我要让松烟城所有人知道,得罪我李家,死亡是唯一的下场!” “大长老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李逸真肃然领命。 “杜清溪没有那么好欺负的。” 便在此时,悦耳叮咚的声音伴着一股清淡的香风从正厅门外飘了进来,袅袅娜娜,令整个大厅众人面色不由一变。 大长老李凤图面色虽不曾变化,但心中却升起一股惊骇,谁?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有人躲在正厅外边偷听?这等修为又该达到何种地步? 答案很快揭晓。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青裙少女踱步神态平静地踱步而入。 明眸皓齿,秀发如云,娇媚的瓜子脸微微抬起,神情恬淡中透着一丝无法掩盖的骄傲之色。 “苏姑娘!” 看到这个青裙少女,李淮率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子,惊喜出声。 而此时,在场众人也认出了青裙少女的身份,有的激动、有的惊讶,有的却眉头微微一皱。 “龙渊苏娇见过各位叔叔伯伯。”青裙少女微微一弯身,语声呖呖说道。 李家诸位长老从最初的惊讶中恢复过来,纷纷含笑与之寒暄,待苏娇落座之后,大长老李凤图突然问道:“小娇,你刚才所说的杜清溪是何人?” 第32章 苏娇 “自然是清溪酒楼的老板了。”苏娇轻轻一笑,随即轻叹道:“她可是龙渊城有名的天之骄女,杜氏家主的掌中宝贝,就连我也不敢轻易得罪于她的。” 什么! 清溪酒楼的幕后老板竟然是龙渊城杜家的大小姐? 满座皆惊。 龙渊城是百万里南疆的核心之地,宛如王都般的所在,整个南疆几乎所有称得上实力恐怖的大家族、大宗门皆盘踞于此。 而在这众多大势力中,尤以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六大家族最为引人注目。这些大势力实力之强,底蕴之雄厚,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到。 像苏娇出身的苏氏,杜清溪出身的杜氏,便是龙渊城六大家族中的两个,李氏家族虽然在松烟城称王称霸,可面对苏娇这位来自龙渊城六大家族之一的小姑娘,依旧不得不保持足够的尊重,这,就是实力和底蕴的差距! 该死! 若非苏娇出现,这次我李家差点就闯下了弥天大祸……想起清溪酒楼的恐怖背景,李凤图就一阵后怕不已。 “各位叔伯无须担心,也不用再为一个破灭家族的废物出手了,据我所知,杜清溪似是想要把他培养成灵厨师,带着他进入南蛮冥域试炼之地,到那时,我进去把洞冥令抢过来就是了。” 苏娇神色恬淡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轻声笑道:“我倒想见识见识,这个自幼跟我订婚的家伙究竟有何能耐。” “苏姑娘既然来松烟城了,身为东道主,就由我陪你一起去吧。”李淮朗声开口,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浓浓的热切。 “那就有劳了。” 苏娇笑吟吟颔首,神色恬淡依旧,看不出她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 三个月匆匆而过。 陈汐坐在地上,缓缓打开一本书籍。 书籍上记载着他这三个月的修炼体会和心路历程,从那次杀掉双首紫犀大妖那天起,他就开始一笔笔在书页上记下每天的修炼所得。 之所以如此做,陈汐也说不出个原因,好像是因为告别了从事四年之久的制符工作,令他感到难以适应,所以才会总想拿起符笔乱写乱画一番。 其实陈汐自己清楚,他还是极为喜爱制符的,喜欢从自己笔端倾泻而下的符纹图案,喜欢那些玄妙纤细充满美感的符纹轨迹……而如今,这一切则以文字的形势出现在书籍上,一点一滴地记载着他不愿跟别人倾诉的心事。 “很开心,季禺前辈赞许我步法进步神速,其实我知道,若没有季禺前辈的指点,我决不可能这么快把《天龙八步》臻至“知微”境界。” “今夜修炼《乱披风剑法》剑法不得要领,迟迟无法突破“知微”之境,心情很是懊恼,坐于溪畔发呆,想起弟弟以左手练剑兀自坚定不懈,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懊恼退缩呢?” “终于成为一名二叶灵厨师了,裴姵和乔南都赞美我是厨道天才,马老头则表示强烈反对,说是怕把我惯坏了,不利于我的成长……哈哈,其实马老头脾气虽暴躁古怪,性格还是蛮可爱的。” “深夜,行走于南蛮禁地,偶遇一先天境神兽大力黄猿,皮若精铁,刀剑难伤,其速如电,力大无穷。见逃脱不得,毅然奋起而战,直至真元枯竭,肉身重创,方才以剑法洞穿其喉,击毙当场。此次历经生死恶战,大崩拳终于进阶第三重“崩石如针”之境,连同剑法也进阶“知微”,真是可喜可贺,季禺前辈笑说,当浮一大白!” 一页页翻看过去,仿佛看到了自己当时的喜怒哀乐,陈汐唇边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咦,你小子竟然还会笑?” 马老头推门而入,惊讶开口。在他印象中,陈汐的确如同其绰号“面瘫陈”那样,脸色都没有过变化,此刻见到陈汐唇边一闪即逝的笑容,不由大感惊奇。 陈汐合上书籍,问道:“是不是该修习三叶灵厨师的厨艺了?” “你还没有进阶紫府境,现在学习进步不大。”马老头摇了摇头,说道:“我这次来时通知你,待会杜老板找你有事相谈。” 说着,马老头一瞥眼看到陈汐身旁的玉简,拿起一看,不由愕然道:“乱披风剑法?” “嗯。”陈汐点点头。 那次猎杀紫犀大妖获得的储物戒指中,储藏着三千块灵晶,两个月前,他拿出五百块灵晶托裴姵在市面上购买了这部《乱披风剑法》。 《乱披风剑法》在中品武技中也算是珍品,剑招以飘渺如风,凌厉灵虺着称,经过洞府之灵季禺亲自修缮之后,寥寥六招剑式已完全改变了一个模样,品质更是上了一层楼,令陈汐爱不释手。 “不错,修炼一些剑法可以用来自保。” 马老头干咳道:“不过陈汐啊,我觉得你的心思应该放在厨道上,像你这样具备厨道天赋的少年,完全可以达到灵厨师的最高境界,声震整个大楚王朝,到时候就是连楚皇也会邀请你做他的御厨的。” 马老头给陈汐画了一个足以令所有灵厨师亢奋的诱人大饼,陈汐却是无动于衷,因为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根本不可能一辈子做一名灵厨师。 “唉,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我也不勉强你。若有机会,你去参加一下大楚王朝十年一度的灵厨榜大比,算是帮我完成一个心愿,怎样?” 马老头拍了拍陈汐的肩膀,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冀。 这或许就是马老头这辈子都渴望完成的夙愿吧?这让陈汐想起自己的爷爷,老人家临死都渴望着有朝一日能够重建陈氏家族,可惜愿望未曾实现,便已被敌人杀害……想到这,陈汐心中一酸,神色坚定道:“我答应您!” 马老头愣了愣,半响之后,默默转身离开,直至走出房门,这才猛地放声大笑起来,低沉沙哑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欢愉和欣慰。 若是爷爷活着,见我修为突飞猛进,也会像马老头这样开心地大笑吧? 陈汐摇了摇头,努力驱散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拿起符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书写着什么。 咕噜咕噜……季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小黑屋中,拎着酒葫芦灌了几口,问道:“写好了吗?” 陈汐嗯了一声,把被一行行苍遒字迹填满的纸张递了过去。 纸张上的字迹分作四大类。 第一类,修为篇,炼气先天圆满,炼体先天第五重。 第二类,武技篇,《大崩拳》臻至天人合一圆满之境;《天龙八步》臻至“知微”之境;《乱披风剑法》臻至“知微”之境。 第三类,兵器篇,青冲剑,不入阶法宝。 第四类,自我战力评估:紫府之下无敌手,然,越境界挑战对手胜率不大。 从修炼身法和剑法那天起,季禺便要求他每一个月抽出一天的时间,用来自省,体悟实力变化和总结战斗经验。 按季禺的说法无苦修,不足以谈进步;无自省,何以成大事? 陈汐很喜欢这种做法,只有善于总结经验和反省自我,方能弥足自身缺陷,在修炼一途上走得更为踏实迅速。而这种书写自省的纸张,则被他珍惜地保留起来,编撰成册,名之为《自省录》。 季禺看罢,不置可否,拿起笔在上边又添加了一行字:“神魂,念力之境。” 陈汐拿过一看,不由一愣。 据他所知,在人体中,神魂可以说是最为神秘的存在,神魂力量玄妙莫测,大致可以分作感知、念力、灵念、神念、神识五重境界。 不过,这种力量的划分,并不严谨,有些人天生就神魂强大,踏入先天之境,就已能够凝结念力,而有些人直至踏入紫府境界,神魂力量方才形成感知。 其中差距,归根究底,大多是因为缺乏神魂观想之法造成的。 没有观想之法,就无法修炼神魂之力,只能随着修为境界的提高而提高,也正因如此,在修行界中,有一个统一的认知,那就是先天境的修士拥有感知之力,紫府修士拥有念力,黄庭修士拥有灵念,涅盘之上皆为神识。 “神识妙用绝非你想象那样简单,你日夜观想主人留下的那尊真身烙印,或许就已经发现,神魂力量的强大,不仅能令你感悟力不断增强,同样能反哺于修为和武技上。” 季禺懒洋洋躺在藤椅中,轻声解释道:“若非你的神魂强大,绝无可能这么快就把大崩拳修炼至天人合一的地步,同样的,你的身法和剑法修为的快速进步,除了勤修苦练,强大的神魂也起着无法估量的作用。” 其实陈汐早已从制符以及厨艺中,隐约察觉到神魂力量的厉害,此时再听季禺一番讲解,瞬间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看来我以后要更加重视神魂的修炼了……” 喃喃自语一声,陈汐抬起头一看,却不见了季禺的身影,正自愕然,便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陈汐,南蛮冥域试炼三天之后就要开始了,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谈。” 第33章 龙渊子弟 来人是杜清溪,一袭黑纱勾勒的她窈窕的曲线毕露,俏生生立在门外,乌发盘髻,素面朝天,带着一种冰冷纯净的美感。 “南蛮冥域试炼?” 看着门外的杜清溪,陈汐疑惑不已,自幼生长于松烟城,他自是知道南蛮冥域试炼的一切。 在十万南蛮山脉中,每隔三年就会出现一片环境极为恶劣的奇异空间。 那里煞气冲天,草木皆无,常年刮着一种灰白色的飓风,分不清楚白天黑夜,最为重要的是,南蛮冥域中天地灵气枯竭,宛如一片死气沉沉的被遗弃之地。对于吐纳天地灵气的修士而言,这里简直就是地狱般的存在! 不过,经过千年的探寻摸索,人们对南蛮冥虚也有了新的认识。 这片空间的确没有生灵,但却存在着一种凶残嗜血的煞兽,实力大致有后天圆满境界左右。并且在煞兽的身体中,蕴藏着一种煞珠的宝贝,虽不知其用途如何,但其价值确实极为惊人。 曾有修士拿着煞珠前往千万里之外的大楚王朝王城所在地锦绣城,一颗煞珠竟然卖到了一百颗灵晶的天价! 此事传回松烟城,瞬间引起轰动,于是当南蛮冥域再次出现时,松烟城几乎所有修士都蜂拥而去。但古怪的是,只有后天境和先天境修士才能安然进入其中,其他修士甫一踏入南蛮冥域的边缘,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步伐。 也正因此,松烟城各大学府和家族势力,连同将军府一道,共同发起了南蛮冥域试炼的活动。鼓励松烟城内那些具备先天境修为的年轻一代,参与到试炼当中。 一来可以获得煞珠,二来在那环境恶劣的南蛮冥域之中,也能够淬炼修士的生存能力和实战技巧。 尤为关键的是,许多家族和学府,以获得煞珠的多少作为标准,来考核门下子弟,数目多者不仅能够成为核心弟子,享用普通弟子无法奢求的资源,还能获得一笔不菲的财富义工花销。 并且针对在试炼中获得煞珠数目最多的前三名,将军府会为其派发一份邀请函,邀请其加入南疆龙渊城楚魂卫分支! 楚魂卫,大楚王朝麾下的修行者机构,若论实力之恐怖,在整个大楚王朝的疆域上,也罕有能与之并肩者。当然,邀请函只是邀请函,想要加入龙渊城楚魂卫分支,还要通过数种极为严酷的考核,难度比参加一个超级大宗门的考核也不逞多让。 “南蛮冥域煞气冲天,灵力枯竭,并且其中煞兽众多,将时时刻刻伴随着战斗,修士想要在其中生存,除了携带大量的灵石丹药之外,别无他法。” 杜清溪的声音清冷利落,宛如其冰冷如雪的气质,带着一丝令人不容置疑的味道,缓缓说道“我找你来,便是为了进入南蛮冥域中,为我烹饪菜肴。食材和厨具我已帮你准备好,现在我带你去见两个人。” “且慢,我何时答应去南蛮冥域了?”陈汐皱眉道,他很不喜欢被人命令的感觉。 杜清溪理所当然道:“你是清溪酒楼聘请的灵厨学徒,这是你的职责之一。” “可是,为什么是我?”陈汐继续问道。 “你是马老头的徒弟,修为又已足够进入南蛮冥域,除了你,还有谁满足这个条件?” 杜清溪似乎被问的有些不悦,秀眉一蹙,“别废话了,从南蛮冥域出来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她转身就走,似是再懒得跟陈汐多解释一句。 “罢了,走一趟就走一趟吧,我也早就想见识一下南蛮冥域是什么样子了。” 陈汐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杜清溪说的对,再没有离开松烟城之前,他仍旧是清溪酒楼的一员,既然拿人家的薪水,自然应该承担其相应的职责。 尤为重要的是,他这几个月来几乎天天闭关在小黑屋中,修习厨艺所花费的食材价值,足够用天文数字来形容了,而杜清溪却不曾向他索要回报,这让陈汐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清溪酒楼后院,一直是杜清溪闭关修炼的场所,环境清幽雅致,寻常除了一些贴心仆役,罕有人能够踏足其中。 当杜清溪带着陈汐进入庭院时,正有两个青年在等待。 “他是端木泽,来自龙渊城端木家族。”杜清溪一指其中的白衣男子,简单扼要地介绍了一句。 陈汐抬眼望去,不由一怔。 端木泽绝对是一个身材修长,集优雅、英俊、高贵于一身的男子,白衣胜雪,风度翩翩,薄薄的嘴唇轻轻抿着,矜持中带着一丝足以令万千少女疯狂尖叫的微笑。 不过,陈汐并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端木泽背后的家族。 虽说杜清溪介绍的极为简单,但是龙渊城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六大家族这些在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字,陈汐怎可能没有听说过。 这些势力个个底蕴深厚,其古老程度可追溯到上万年前,远非松烟城李氏家族这类才新兴千年的家族能够比拟的。 端木家族便是六大家族之一,所以在面对端木泽这位出身于端木家族的子弟时,陈汐自然感到有些惊奇,人长得英俊,出身又好,这家伙想必在龙渊城也很出名吧? “清溪,你找这人似乎有点不靠谱吧?” 端木泽抬眼一瞥陈汐,眉头不由微微皱起,平淡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气势凌人的味道。他实在搞不懂,杜清溪怎会找了一个灵厨学徒加入他们的行列。 自幼出生于豪门大家,在端木泽眼中,灵厨师虽说厨艺了得,可厨子终究是厨子,本质还是身份低下的仆役一流,哪能跟自己等人混在一起呢? 也正因此,虽说杜清溪早已嘱咐过此事,他也答应不会计较,但是当真的见到陈汐时,端木泽心中还是感到极大的不爽,好像陈汐的出现辱没了他的身份一样。 寥寥一句话,让陈汐对端木泽的印象变得很糟糕,也再懒得与之打招呼寒暄。相反,他倒是希望杜清溪也说自己不靠谱,如此一来,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也就不用再跟这个骄傲得瑟的孔雀男呆在一起了。 然而令陈汐遗憾的是,杜清溪并没有这么做,她甚至都没有理会端木泽,而是眸光一转,指着另一侧的青年,继续介绍道:“宋霖,来自龙渊城宋氏家族。” 宋霖长得其实也颇为俊俏,不过他明显是个极为惫懒的家伙,头发蓬松,衣衫邋遢,眼睛微微眯着,浑身像散了架一般,懒洋洋斜靠在庭院中的一颗大树上,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见杜清溪介绍自己,宋霖有气无力地朝这边挥挥手,含糊嘀咕道:“唔,我听清溪说起过你,不过等我睡好了咱们再好好聊……”说着说着,他脑袋一点一点的,又进入梦乡了。 果然,这宋霖背后的家族同样来自六大家族之一。 想到这,陈汐心中一动,猛地意识到一件事情,六大家族中也有一个杜氏家族,杜清溪该不会是杜氏子弟吧? 这种可能性很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杜清溪对端木泽、宋霖的态度,三人明显属于同一类人,只不过性格各有不同罢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南蛮试炼而已,却引来三个龙渊城大家族子弟的参与,难道其中还藏有什么秘密不成?” 陈汐心生疑惑,突然举得自己这趟南蛮冥域之行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简单。 “清溪,你真的要带他一起?” 见杜清溪无视自己,端木泽不由心中暗怒,脸上却依旧一副坦荡荡的模样,皱眉说道:“我听说那南蛮山脉中妖兽纵横,危险重重,带着他一起,万一遇到一些无法预料的变故,岂不是害了他的性命?” 陈汐默不作声,心中不由一阵轻叹,想要撵自己走就直接说,为何要找那么多牵强可笑的理由?这些大家族子弟也真够虚伪的。 “说完了?”杜清溪面无表情道。 端木泽神色一滞,旋即一脸正色道:“清溪,我这也是为他着想。” “说完了,就出发。”杜清溪依旧无动于衷,转身离开。 陈汐见状,也随之离去,他可不愿跟端木泽呆在一起,谁知道这家伙气恼之下会说出多么难听的话。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庭院,端木泽唇边常挂着的微笑瞬间消失无踪,脸色变得奇差无比。 “唔,咱们也走吧。”宋霖揉着惺忪的睡眼,有气无力地打着哈气。 “我不会就这么放过那小子的。”端木泽脸色阴沉,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倒要看看为了一个卑贱的仆役,清溪敢不敢跟我翻脸!” 每隔上三年,南蛮冥域便会出现在南蛮禁地之中。 想要找到南蛮冥域的入口,就必须穿过妖兽横行的一片片广袤森林,而进入禁地,更是有极大的几率碰上盘踞一方的大妖,可谓是杀机四伏,危险重重。 如今,随着南蛮冥域即将出现,松烟城繁华的街道上的行人明显比之前要多出了好几倍,拥拥攘攘如同潮水,显得喧嚣无比。 “月桂城、玉莹城、落沙城……似乎南疆所有城市的修士都有出现,这次南蛮试炼简直是盛况空前啊!” 第34章 冰尾毒蜂 “唉,谁说不是呢,也不知秦将军如何想的,竟然默许了这些外来修士参与其中,不说别的,就是为了争夺价值惊人的煞珠,这次的南蛮冥域试炼也绝对不会太平了。” “这倒也不假,不过我听人说,大多人好像并不是单纯的为了煞珠而来,似乎是要在南蛮冥域中寻觅什么剑仙洞府,也不知是真是假。” “剑仙洞府?切,别开玩笑了,南蛮冥域灵气枯竭,煞气冲天,哪个剑仙闲得无聊会把洞府建造在那里边?” 一路上,各种议论声充斥在街头巷尾,很有一种风雨欲来的诡谲气氛。 “南蛮冥域明天就会出现,并且入口只开启三个时辰,所以我们必须连夜赶去。” 走至南蛮山脉前,杜清溪拿着一份玉简地图,略一查看,神色认真地说道,“大家要小心,夜色中的南蛮山脉妖兽横行,极为危险,不要掉以轻心。” “清溪放心吧,以咱们三人的实力就是碰到紫府大妖,也足以杀死对方。”端木泽微微一笑,语气随意平常,就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杀死紫府大妖? 陈汐心中一凛,这家伙敢说这种大话,其实力必然已进阶紫府境了,而杜清溪和那个宋霖想必也差不到哪里。 但是,紫府修士不是进不去南蛮冥域吗?或许,他们手中拥有别的进入方法吧……这个问题涉及到一定的**,而陈汐又跟三人并不熟稔,不好多问,只得暗暗藏在心中。 夜色笼罩,疏星点点。 从天空俯视,无数道人流像一行行蚂蚁一般朝南蛮山脉涌去,粗略估计,不下有上万人之多。 “咦,我不会眼花了吧?被誉为龙渊城年轻一代的天才级人物的端木泽,竟然也来了?” “不会出错的,那人绝对是端木泽,据说他已拥有紫府四星的修为,有可能成为端木氏的下一任接班人。” “哇,原来他就是我梦牵魂绕的端木泽,果然像传言中那么英俊不凡,简直太帅了!” 就在陈汐四人准备进山之际,旁边有人认出了端木泽,瞬间引起了一阵惊叹和赞美之声。 端木泽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微笑,这些场面他在龙渊城早已司空见惯,倒也不觉得什么,朝身旁的杜清溪笑道:“想不到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这些人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既然无聊,咱们就赶紧走吧。”杜清溪说道,神情一贯的清冷如雪,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引不起她的兴趣。 端木泽一怔,摇头笑了笑,心中却是暗自恼怒不已,杜家这小妞也太难拿下了,难道非要逼着自己用强吗? 他一直在追求杜清溪,但是杜清溪的性子太过冷清,他试过很多种方法最终也以失败告终。 对于他这样的世家子弟而言,想要漂亮的女人一抓就是一大把,不过在端木泽眼中那些女人都是庸脂俗粉,整个龙渊城能够配上他的,也只寥寥数个人而已,出身杜氏的杜清溪无疑就是其中之一。 杜清溪容颜绝美,人也聪慧异常,尤为重要的是,她还是杜家家主唯一的女儿,若是娶了她,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获得杜家的支持,对于端木泽而言,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因为做了杜家的女婿,就等于得到了整个杜氏的支持,凭借这种助力,端木泽有十成的信心能登临端木氏家主之位。 所以,此时虽然被杜清溪的冷淡态度打击了一下,但是端木泽绝不会因此就熄灭了追逐杜清溪的心思。 只不过,他心中还是有点不爽,尤其身边还立着一个陈汐在旁观。 这小子只怕在肚子里笑自己自作多情吧? 端木泽瞥眼看向陈汐,却见这家伙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完全不给他找茬的机会,一时恨得牙痒痒的,心中暗道等进了山林中,老子再借机好好炮制你这个贱仆! 夜色越来越浓,如同黑色的墨汁一样覆盖在整个南蛮山脉之上,远远的,传来一阵阵恐怖的兽吼之声,平添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气息。 面对此幕,就连一路上一直睡眼惺忪的宋霖,也不由睁开眼睛,目光炯炯,明亮异常。 “提醒你一句,若你敢拖我们的后腿,不管清溪如何想的,我一定会先好好修理你一顿。” 耳中传来一缕传音,陈汐抬眼望去,却见端木泽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好像刚才的话根本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面对这种颇具侵略性的不屑和威胁,陈汐选择了直接无视。 拖后腿? 到时候也不知谁拖谁的后腿呢。 想起这三个月的每个夜晚和那些阴险凶残的妖兽搏杀的场景,陈汐反而对端木泽充满可怜,紫府修士又如何?那些妖兽可不是吃素的,个个阴险毒辣,花样百出……进山之后,为了展现自己的绅士风度,带队的是端木泽,白衣飘飘,持剑前行,在配上他那英俊优雅的笑容,的确能够令大多女人心生爱慕。 杜清溪没有反对,宋霖一直恹恹欲睡地跟在队伍最后边,陈汐也不可能跟这个骚包的公子哥抢风头。 所以一路行去,端木泽俨然把自己当作了队伍的领军人物,陈汐好几次建议他改道,都被他断然拒绝,按他的说法,“我辈剑修,便是无路也要以手中之剑杀出一条道来,走弯路可不是剑修的风格……” 陈汐不再多说,人想倒霉,谁拦都拦不住。 然后在树林一处花木蓊郁的地方,一群冰尾毒蜂如陈汐所料那般,轰涌而至。 身为紫府四星境剑修,端木泽自是不惧这些小玩意,当即拔剑而起,剑光泼洒之间,凌厉的剑气如同弩箭射出,只眨眼功夫,上百只冰尾毒蜂瞬间死的干干净净。 “原来是一群小蜜蜂,真是令人失望的对手啊。” 端木泽一脸矜持地感慨了一句,正打算收剑之际,他的脸色猛地一僵,眼中露出一抹愕然之色。 只见他的脸蛋和双手皮肤上骤然冒起一个个红肿的疙瘩,一张英俊的脸蛋更是变得如同烤熟的猪头一般,惨不忍睹。 “啊!” 端木公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上和手背上难以忍耐的瘙痒令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两只手狠狠地在脸上抓挠起来。 “怎么回事?”杜清溪心中一凛,看着端木泽姿势难看的挠痒痒,心头疑惑不已。 “唔,端木兄,你在耍猴拳么?”宋霖睁开惺忪睡眼,含糊咕哝道:“我记得你最恨猴拳的,说姿势太丑,影响审美和风度。” “他虽杀死了冰尾毒蜂,脸颊和双手却被冰尾毒蜂的尾针蜇了,所以才会瘙痒难当。”陈汐皱眉说道,心中却是暗爽不已。 这些冰尾毒蜂有拇指大小,通体黝黑,尾针纤细如牛毛,晶莹透明,蜂针扎进人的皮肤里,犹如冰融于水,防不胜防,并且毒液会在一瞬间浸入血液令肌肤泛起红肿大包,瘙痒难当。 “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说?”杜清溪冷冷望了过来,口吻中带着一丝责怪。 “我劝过他,可他说身为一名剑修,要以手中之剑……” 不等陈汐说完,远处正抓耳挠腮的端木泽猛地咆哮起来:“你小子给我闭嘴!” “走吧,我没事。”端木泽大口喘息了一阵,强忍着身上的瘙痒,站起身子,身子一颤一颤地朝前走去。 “唉,端木兄是最讲风度的一个人,在龙渊城内若论风度之佳,端木兄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现在闹成这副模样,他心中肯定不好受吧?” 宋霖懒洋洋叹了口气,目光有意无意瞥了一眼陈汐,便即耸拉着眼睛,再次陷入睡眼惺忪的状态。 “噢,早知道他这么怕痒,我应该再劝他一劝,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陈汐一脸无辜地说道。 这句话落入端木泽耳中,令他心头的邪火又蹭蹭暴涨许多。尤其是一想到刚才的丑态一丝不露地落入杜清溪眼中,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心中咆哮道:“麻痹的,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不好好提醒,偏偏在时候说风凉话,你等着,老子一定要你好看! “端木公子,前边还有一些谈不上厉害的妖兽在,要不要改变一下路径?”陈汐好像良心发现一样,关切问道。 端木泽身子一僵,旋即恶狠狠答道:“谢谢,不用了!” 说着,似乎为了发泄心中怒火,端木泽加快了步伐,手中长剑不断挥舞,拦在身前的藤蔓杂草瞬间化作飞灰。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杜清溪皱眉问道。 陈汐点头道:“以前曾来过这里一段时间。” “那你怎么不带路?”杜清溪紧紧逼问。 陈汐望了望远处的端木泽,没有多说,意思却是表露无遗。 “接下来你带路。”杜清溪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好!”陈汐点点头。 啊……就在这时,极远处再次响起端木泽凄厉的尖叫,声音中透着无尽怒火和惊恐,仿似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实物一般。 第35章 汇聚 这家伙肯定是遇到泡泡鼠群了。 听到端木泽的惨叫,陈汐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就在前边百丈的位置,有一片松软的泥沼地,地面下生存着一群只有拳头大小的鼠类妖兽。 泡泡鼠行走于地下,来去如风,身体有如吹起的泡泡,体内尽是腥臭难闻的惨绿色毒液,毒性虽不大,但喷在人身上,那股臭味绝对能令人发狂。 尤为重要的是,泡泡鼠的脾气十分暴躁,遇到陌生的敌人,这些恶心丑陋的小东西就会集体选择自爆,从肚皮内爆炸出来的惨绿色液体,简直如下起了一场暴雨一样,铺天盖地,躲无可躲。 “这……” 当看到端木泽时,杜清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他就像被丢进了染缸中浸泡过,头发、皮肤、洁白如雪的衣衫上……皆涂满了惨绿色的液体,看起来就像一条丑陋不堪的蛤蟆妖。 若非亲眼所见,绝难想象眼前这人就是那个白衣飘飘,英俊潇洒的端木泽。 一阵风吹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瞬间充斥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中。 “好恶心。”宋霖被空气中的恶臭熏得睡意全无,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他没有危险吧?”杜清溪皱眉问道。 陈汐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臭点罢了。” 呕……杜清溪被熏得差点吐出来,当即毫不犹豫地远远离开这里,嘴中说道:“端木,你赶紧换件衣服,离开这里。”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子!” 端木泽睁大眼睛,失魂落魄地望着远远离开的杜清溪和宋霖,声音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悲怆,仿似一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 “端木公子,我刚才已经提醒过你了,可是你不听……唉,你还是赶紧换件衣服吧,真的很臭。”陈汐摇了摇头,也随之转身离开。 端木泽如遭雷劈一样,傻愣愣呆了片刻,嘴中发出一声悲愤到极致的低吼。 陈汐你绝对是故意的,故意的! 老子一定要杀了你! 端木泽气得大口喘息起来,不过甫一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恶臭,差点也令他晕厥过去,心中又是一阵暴怒,彻底把陈汐恨到了骨子里。 当端木泽再次出现时,已经恢复了白衣飘飘的模样,不过他的脸色却是阴沉如水,盯着陈汐的目光,直欲杀人一般。 “看来我已经把这家伙得罪惨了,不过只要有杜清溪在,想必他也不敢暗自朝自己下手。” 陈汐摇了摇头,径直无视了端木泽的目光,转身朝前走去。 一路上,端木泽沉默寡言,在陈汐的带领下,倒也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杜清溪跟在其后,心中的惊奇却是越来越浓,一路上不止一次地会遇到一些强大的妖兽,不过陈汐却好像先知先觉一样,带着队伍小心翼翼绕开,每次都是有惊无险。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小看了陈汐,因为连她偶尔都很难发现那些极善于隐匿的妖兽。 而在端木泽心中,陈汐对周围环境了如指掌的表现,令他愈发认为之前的一切都是陈汐故意令他出丑,一时之间,他对陈汐的恨意简直到了沟壑难平的地步,若非有杜清溪在,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杀了陈汐。 在约莫接近天亮的时候,陈汐等人,终于穿过仿若天然屏障的森林,进入南蛮禁地,出现在一座巨大的湖泊前。 这座渺无边际的大湖名为灵崆湖,陈汐自然认得,他亲手杀掉的第一头先天境大妖,便是盘踞在湖泊中央的那头修行两千多年的双首紫犀。 此刻在灵崆湖旁边,已经汇聚了不下数万修士,放眼望去尽是密匝匝的人头,吵杂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显得热闹之极。 “南蛮冥域的入口,不会是在灵崆湖之上吧?”陈汐看着远处的人群,感到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杜清溪似是比陈汐还惊讶。 陈汐摇了摇头:“我从没参加过南蛮冥域试炼,也从没注意过这方面的消息。” “哈,身为松烟城子弟,竟然连南蛮冥域试炼都没有参加过,你混的可真够差的。”端木泽在一旁插嘴道,语气中透着强烈的不屑。 陈汐瞥了这货一眼,淡淡道:“虽没进过南蛮冥域,但我了解南蛮山林该怎么走。” 了解南蛮山林该怎么走……端木泽一怔,想起之前遭遇的冰尾毒蜂和泡泡鼠,犹如被人揭开心头的伤疤一般,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之极,一字一顿道:“希望你的嘴皮子和修为一样厉害,千万别死在了南蛮冥域中。” 这句话,就等于跟陈汐彻底撕破脸皮了。 杜清溪皱眉望了两人一眼,冷冷道:“够了!若你们进了南蛮冥域还这样,现在就请离开!” 端木泽撇了撇嘴,不再言语,显然是怕杜清溪真把他撵走了。 陈汐巴不得离开呢,不过一看杜清溪冰冷之极的神情,想起跟她签订的三年合同,却是迟迟开不了这个口。 一行人加快步伐,数十分钟后,便出现在灵崆湖边的空地上。 走近之后,陈汐才发现这些修士大多三五成群地聚拢一起,怀抱兵刃,神色机警。显然,在这危险重重的南蛮禁地中,虽说都是竞争对手,但为了防止那些实力强悍的妖兽冲出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聚拢在了一起。 毕竟南蛮冥域还没有出现,还不是撕破脸皮抢夺煞珠的时候。 陈汐一行人的出现,引起了周围大多数人的注意。原因很简单,白衣飘飘的端木泽往那一站,就跟一面旗帜一样,只要在龙渊城混过的修士,哪能认不出这位风度绝佳的青年就是来自端木家族的年轻一代翘楚人物端木泽? “原来是端木公子!” “啊,端木公子也来了!” “端木公子,想不到在此地也能见到您!” 一路上,对端木泽的问好之声不绝于耳,本来还对陈汐一行人略有敌意的目光又缩了回去,端木家族名头之大,在整个南疆也算得上是庞然大物,寻常修士可没那个胆子去招惹。 此时的端木泽,脸上又露出那一抹惯有的微笑,矜持中透着足够的骄傲,凭着头顶耀眼的光环,一行四人极为顺利地挑拣了一处绝佳的位置。 陈汐见此,也不得在心中感慨,单凭名声便能起到这么大作用,那些底蕴古老的家族能够延存至今,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被周围众人追捧之后,端木泽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瞟了一眼盘坐在地的陈汐,皱眉道:“喂,你这厨子当的也太不合格了,没看大家都走一夜路了吗?” 陈汐直接无视这家伙,看向杜清溪:“需要吃点东西吗?” 杜清溪想了想,点点头。从森林中走出来时,她头上就带着一层能够隔绝神魂之力窥伺的黑纱,遮挡容颜,令人看不到她的神情。 陈汐这才起身,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些食材,升起灵火,开始烹饪起来。 这枚储物戒指是在离开清溪酒楼时,杜清溪交给他的,里边足足有百丈的空间,堆积的食材犹如一堆堆小山一般,省点吃的话,足够几个人吃上两三年了。 被陈汐无视,端木泽丝毫不以为意,能够令陈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烹饪饭菜,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陈汐只是跟在自己身边的一个身份卑贱的厨子,而并非表面上那样可以平辈论交的朋友。 此时见陈汐动手烹饪饭菜,端木泽不禁开始期待,这家伙此时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受吧? 然而令端木泽失望的是,虽说周围不时投来讶异、疑惑、恍然、鄙夷的目光,身为当事人的陈汐,神色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不久,一锅由上百种灵果掺杂五谷灵粮熬制的百珍粥熬好了,诱人的粥香带着丝丝新鲜果木的味道,袅袅飘散向四周。 咕噜……咕噜……四周响起一片肚子叫的声音,这里大多数修士皆在先天境界左右,还无法像紫府修士那样辟谷存活,来到这里也是携带有干粮的,不过当闻到这新鲜出锅的美味粥香,说不垂涎?肚子都不答应! “端木公子果然非常人可比,出行还带着灵厨师,这等生活质量可真让人艳羡啊。” “那可不是,只闻着那粥香,就绝对知道那位少年起码得有二叶灵厨师的水准!” 端木泽闻言,心中愈发舒畅,神色矜持地拿起一块白色餐布遮盖在腿上,然后吩咐道:“给我盛碗粥。” 陈汐正端着一碗粥在喝,闻言含糊答道:“没了。” 的确没了,给杜清溪盛了一碗,给自己盛了一碗,又被饿死鬼投胎一般的宋霖盛去一大碗,锅底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 端木泽低头看了看腿上准备好的餐布,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饭锅,神色变幻不定,精彩无比。 “唔,这粥好喝,难得的是别有一番味道,毫不逊色于我家那个首席灵厨师。”宋霖大口喝粥,一脸陶醉满足,不时还发出一阵刺耳的哧溜声。 “这种粥必然是自己摸索出来的,味道清甜软糯,迥异于常,灵气也是凝而不散,纯净绵延,的确不错。”杜清溪颔首点评道。 见两人丝毫没有为自己帮腔的意思,反而津津有味地评价起百珍粥的味道,端木泽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咦!那是……”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躁动,所有的目光皆朝极远处望去。 杜清溪抬头看了看,便收回目光,神色平静说道:“原来是苏家那丫头,我就知道她不会错过此次的机缘。” 苏家? 陈汐心中陡然巨震,霍然抬头。 第36章 高手如云 苏家! 寥寥一个词,令陈汐心中积郁多年的愤怒和仇恨瞬间点燃。 四岁那年,苏家十三位黄庭修士当着松烟城所有人面,撕毁苏家小姐与自己婚约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他还记得,苏家那些黄庭修士无情冰冷的讥讽和嘲笑。 他还记得,当看到一纸婚约被撕成碎屑漫天飞舞时,爷爷苍老脸颊上流露出的痛苦和绝望之色。 而三个月前,爷爷惨死在城门之外,弟弟陈汐拿出的那个留音符,更是令陈汐推断出,刺杀爷爷的凶手或许是李家之人,但幕后真凶绝对是苏家。 陈汐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他知道,爷爷死在了苏家手中,这,已经足够了! “你怎么了?”杜清溪敏锐地察觉到,陈汐的气息变得躁动起来。 陈汐深吸一口气,从那股滔天的恨意中清醒过来,摇了摇头。 唳! 天色刚刚破晓,一排排鱼鳞状云朵飘散在苍穹之上,而在那极远处,伴随着一声清亮悠长的鹤鸣,云雾仿似被一把尖锥冲散,一头神骏非凡的白鹤拍打着双翅,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破云而来。 刷! 几乎是眨眼之间,通体雪白如玉的白鹤便出现在众人头顶之上的天空之上,振翅清啼。 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便凝聚在白鹤之上,那里,一个容颜娇艳无比的黑纱少女负手而立,秀发如云,仪态婀娜,身上那股仿似要凌风而去的气质,令不少人都是暗暗心折。 “唔,端木,你的苏姑娘也来了。”宋霖躺在地上,懒洋洋睁开眼皮,瞥了一眼骑在白鹤上的少女,嘴中轻声咕哝道。 端木泽瞥了一眼身旁的杜清溪,嘴角一阵抽搐,恼火低吼道:“什么叫我的苏姑娘,她苏娇跟我有关系么?” 宋霖撇撇嘴,正待算说什么,便被端木泽伸手捂住了嘴巴,朝旁边的杜清溪讪讪笑道:“这家伙又说梦话了。” 杜清溪没有理会端木泽的解释,黑纱遮掩下的清丽脸蛋上,一对深邃星眸一直在看着陈汐,秀眉微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此时陈汐低着头,让人看不到其神情,不过在杜清溪的紧紧注视下,还是发现他的身躯出现了微微的颤抖,仿似在强自压抑着心中剧烈起伏的情绪。 “苏娇甫一出现,他的心神就变得紊乱异常,莫非……是了,当年陈汐订婚的对象,必然是苏娇无疑!” 杜清溪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松烟城中有关于陈汐的种种传闻,终于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心中不由幽幽一叹,被苏家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毁婚约,这种打击或许直至今日他也不曾释怀吧? “是龙渊苏家的大小姐!” “啊,原来她就是那个被称作龙渊双骄之一的苏娇姑娘?怪不得长得如此漂亮呢。” “哼,岂止是漂亮?苏姑娘修为也极为了得,否则怎能在高手如云的龙渊城中脱颖而出,一举夺得龙渊双骄的桂冠?” 此时灵崆湖边的众人都认出了苏娇的身份,议论声中不乏惊叹、艳羡、爱慕之意。 半空中,苏娇神色平淡,仿似没有感受到下方众人对她的热切之意,而是把目光投向远方。 渐渐地,众人也被她的动作吸引,一道道目光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哈哈哈,令苏姑娘久等了!” 片刻后,在那云天深处,伴随着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大笑声,一个血红光芒呼啸而至,一股强悍狂猛的气势,瞬息充斥在天地之间。 感受着这股狂傲不羁的强大气势,众人心中皆是一凛,神色惊疑不定。 血光倏忽而至,众人这才看清来人模样。此人一袭绣金黑袍,宽口阔鼻,浓密的长发披散于肩,脚下踩着一把殷红如鲜血的长剑,一股剽悍不羁之气冲天而起,毫不掩饰地向众人宣示着自己的强大。 “红莲血灵剑!他是小剑魔苍滨,那个来自龙渊城苍家的修剑天才!” 有人惊呼出声,瞬间在人群中引起一阵哗然,看向半空中踏着血色长剑的黑袍人影,目光中尽是忌惮敬畏之色。 这人身上杀气如此浓烈,明显历经了无数杀伐血腥之事! 沉思中的陈汐也被惊醒,抬起头,望了半空中那名黑袍青年一眼,强大的神魂令他比别人看到的“东西”更多。 “唔,端木你的老对手也来了,再不出手,你的苏姑娘就被人家抢走了。” 懒洋洋的声音再次从宋霖的嘴巴中含糊吐出,端木泽额头青筋蹦蹦直跳,咬牙切齿说道:“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我的苏姑娘,我喜欢的是……” 清溪两字还没出口,端木泽他猛地看到,杜清溪的目光正冷冷地盯过来,他心中一突,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下肚子,神色讪讪不已。 陈汐没有理会这些,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远处传来的议论声吸引了。 “奇怪,今日怎地来了这么多紫府修士,这南蛮冥域可只有先天境以下的修为才能进入啊。” “是很古怪,今年的南蛮冥域试炼,不但紫府修士众多,并且外来修士也占据了一半的人数,这等盛况搁在以前简直是见所未见!” “切,有什么好奇怪的,紫府修士只需一枚封元丹,便可把自身修为降一个境界,保持在先天圆满境的水准,进入南蛮冥域也是易如反掌。” “不会吧?他们若是参与进来,咱们这些先天境界的人岂不是连一颗煞珠都抢不到了?” “放心吧,这些紫府修士个个来头甚大,以他们的身份岂会在意这些煞珠?他们的目的肯定是那座传得沸沸扬扬的剑仙洞府,即便不是,也必然是为了其他的东西,反正肯定不是为了煞珠。” “怪不得杜清溪三人会来此,原来是拥有封元丹一类的东西,可以把自身境界降至先天境界。” 陈汐原本还在奇怪此事,此时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不由恍然大悟,随即眉头一皱,“不过,那个剑仙洞府又是怎么回事?” 尤为令陈汐暗自震惊的是,只他现在看到的,就有杜清溪、端木泽、宋霖、苏娇、苍滨五个来自龙渊城的年青一代领军人物,背景一个比一个强大,那么在暗处,又藏着多少实力恐怖的强者呢? “苍兄,咱们也下去等着吧,南蛮冥域大概还有一刻钟就将出现。”半空中,苏娇朝苍滨微微颔首,平淡如水的目光朝下方扫去,很快她便寻找的目标,收起白鹤,翩然朝下方落去。 “恭敬不如从命。”苍滨哈哈一笑,也跟着收起红莲血灵剑,朝下方飞掠而去。 两人一个气质恬淡,一个狂傲不羁,修为和身份又是极为惊人,甫一落地,人群便自觉让开一条路,供两人通过。 “端木兄,宋兄,想不到你们两位也在这里。” 苏娇毫不理会四周投射而来的殷切爱慕的目光,径直来到陈汐四人所在的地方,这才止步,嫣然笑道。 “苏姑娘不是也来了嘛。” 端木泽起身,微笑说道,他一袭白衣,人又长得英俊,此时开口说话,身上那股翩翩风度的确达到了令人无可挑剔的地步。 跟苏娇身旁的苍滨一比,两人气质迥异,样貌不同,却皆流露出强大自信的气势,分不出个上下来。 “唔,好瞌睡,你们聊。”宋霖却是无动于衷,依旧癞皮狗似的躺在地上,嘴中含糊说了一句,便即重新耸拉着眼皮,呼呼大睡起来。 跟端木泽、苍滨相比,邋遢惫懒的宋霖简直就不像是从龙渊城六大家族之一的宋氏家族出来的! 苏娇轻轻一笑,扭头望向黑纱遮面的杜清溪:“清溪姐姐,你也是为了那座剑仙洞府而来?” “你觉得呢?” 清冽如冰的声音中,杜清溪伸手摘下罩在头上的黑纱,露出那张清冷绝美的容颜来,星眸如水,樱唇红润,一张凝脂般的瓜子脸如同出水芙蓉,清丽倾城。 周围众人甫一看到杜清溪的容貌,无不神色一呆,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肯定是的,否则清溪姐姐干嘛要在小小的松烟城呆这么久呢?”苏娇浅浅笑道:“不过,剑仙洞府只有一个,为了得到它,我是不会做出让步的。” “既然如此,那就在南蛮冥域中分出个胜负好了。”杜清溪回答的极为干脆,声音清冷如常,带着一股杀伐决绝的味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娇笑嘻嘻答了一句,转而把目光望向一侧。那里,陈汐盘膝而坐。 随着苏娇和苍滨的出现,四周众人早已把目光投向了这边,端木泽早早来到,众人早已知晓了他的身份,而随着苏娇喊出杜清溪的名字,再看到杜清溪那张清丽脱俗的容颜,大多人便已猜到,此女必然是那个来自龙渊城杜家的天之骄女,和苏娇一起被誉为龙渊双骄的杜清溪! 至于宋霖,只听姓氏就能知道,这个惫懒嗜睡的家伙,也肯定来自龙渊城六大家族中的宋氏家族。 苏家、苍家、端木家、杜家、宋家……五个年轻男女,分别来自龙渊城六大家族之一,且皆是年轻一辈中风头正盛的佼佼者,这等豪华的阵容,在场众人寻常哪里能够见到? 所以此刻见苏娇把目光投向陈汐,在场众人不由都在心中纷纷猜测,这家伙会是谁?能够跟这五位背景深厚,修为高超的年轻人混在一起,难道是来自六大家族之一的方家子弟? 此刻,盘膝坐地的陈汐无疑成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第37章 南蛮冥域 苏娇的目光平淡恬静,无声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她的神色同样平静,令人看不出她心中有何想法。 “你就是陈汐?”半响后,苏娇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傲然。 陈汐?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一头雾水,只有那些来自松烟城的修士听到这个名字时,才露出一丝愕然之色。 在松烟城中,谁不知道扫把星陈汐的大名?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当看到陈汐竟然跟龙渊城几个大家族的子弟厮混在一起时,这些人才会感到愕然。 “我靠,扫把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只会制符的废柴吗,怎么也来参加南蛮冥域试炼了?”有人难以置信。 “啊,我终于想起来了,刚才他躲在端木公子背后,大伙都被端木公子的翩翩风采吸引,咱们才会忽略了这家伙。”有人借机开始狂拍端木泽的马屁。 “不会吧,苏娇姑娘还等人物,能被她喊出名字的人岂是泛泛之辈?哎哥们,这个陈汐究竟是谁啊?”那些外来修士好奇不已,纷纷开始打探陈汐的身份。 “哈哈,你们还太年轻,全他妈瞎扯淡,老子告诉你们,那位苏姑娘当年可是陈汐的订婚对象,大概是陈汐四岁的时候……”有人开始肆无忌惮地讲述陈汐当年被撕毁婚约的场景。 听着周围轰然响起的议论声,陈汐沉默不语,神色平静到了极致,仿似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咦,扫把星?这不是真的吧?”端木泽故作诧异道,眼神中的戏谑和幸灾乐祸,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的出来。 “想不到苏姑娘与他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一直抱臂而立的苍滨讶然瞥了一眼陈汐,眼神中露出浓浓的不屑和鄙夷,“不过换做是我,也决不会嫁给这样一个废物的。” 在周围的讥笑和嘲讽之中,陈汐站起身子,目光盯着苏娇,突然说道:“我爷爷的死跟你有关吧?” “我……”苏娇愣了一下,旋即神色变冷,皱眉道:“你爷爷的死与我有关系吗?” “敢做不敢认?”陈汐继续追问。 被陈汐步步逼问,苏娇心中恼火不已,一字一顿道:“你觉得我会跟你一个破落家族的废物解释吗?你要明白,你我两家的婚约已经不在,现在我就是杀了你,也不必担心出现任何麻烦。懂吗?” 见陈汐不开口,苏娇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口吻愈发肆无忌惮:“退一万步说,就是我杀了你爷爷,就凭你这点实力又能奈我何?” “记住,弱者是永远没有发言权的,家境破落是先天不足,能力平庸是后天不足,你两样都占全了,还敢这么跟我说话,真是愚蠢可笑。” “下次见到你,若还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一定杀了你!” 说罢,苏娇带着苍滨转身离开,走的时候她那娇艳的脸蛋上依旧挂着恬静的微笑,像一个凯旋的女王。 “苏姑娘,那个陈汐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炮制他,直到你满意为止。”远处,隐约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李淮公子有心了,不过南蛮冥域要紧,其他的还是暂且放一放吧。” 李淮? 陈汐霍然抬头,望着远处人群中那个俊朗青年,心中喃喃道:“李家大少爷么?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你没事吧?”这是杜清溪第二次问陈汐了。 陈汐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如常。自幼至今,他不知遭受到了多少讥讽挖苦,苏娇这点打击,并没有让他感觉多委屈愤怒。 相反,因为看到了李淮和苏娇在一起,令他愈发断定,爷爷的死跟这两人背后所代表的势力绝对逃不脱关系! 杜清溪没有再多说,因为南蛮冥域将要出现了。 嗡! 片刻后,一声奇异的波动蓦地响彻在灵崆湖四周,原本平静的湖面仿似被丢下了上千枚炸雷,轰隆隆掀起一道道百丈高的巨浪。 巨浪滔滔,犹如一条条百丈长的水龙在游走咆哮,天地灵力在这股剧烈的波动中猛地被搅乱,气流飞洒呼啸,犹如刮起了飓风。 刷!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皆被眼前一幕吸引。 “南蛮冥域要出现了,大家退后!” 就在话音刚落,灵崆湖上方,百多条浪花凝聚的水龙盘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力漩涡,疯狂旋转。 几乎在同时,一股滔天的吸力从漩涡中汹涌而出,灵崆湖方圆百里的灵力瞬间被吞噬一空,地上的碧绿草木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黄,一个靠近湖边的修士没来得及后退,瞬间被卷入漩涡,身躯化作一蓬血沫,眨眼消失不见。 “小心!一旦被漩涡吸走,哪怕是两仪金丹修士,也会在瞬间被绞碎成渣滓。” 其实不用提醒,在场众人目睹了刚才一幕,早已再次后退了数百丈,感觉漩涡吸力变得没有威胁,这才心有余悸地站稳身躯。 轰隆隆! 天空中陡然响起惊雷般的剧烈响声,令人骇然的一幕出现了,在那巨大的漩涡后方,虚空仿似被神灵的大手捏碎,寸寸崩裂,一个黑光翻滚的大“门”渐渐凝聚成形。 随着这道“门”出现,那股恐怖的吸力也随之消失无踪,天地恢复正常。 “走!” 一道人影,抢先朝那“门中”暴掠而去。 其他人见此,哪里肯落后其他人,化作一道道黑影,朝那“门”中蜂拥而去。 “清溪姐姐,小妹先行一步。” 苏娇回头脆声笑道,脚下白鹤一震双翅,刷地一下便已消失在“门”内。苍滨和李淮脚踩飞剑,也随之进入其中。 “咱们也进去吧,这扇通往南蛮冥域的大门只会出现一刻钟,下次出现就是一个月之后了。” 在苏娇一行离开不久,杜清溪也带着陈汐三人走进“门”内。 嗡! 一刻钟后,灵崆湖附近已经是空无一人,那湖水上空的大“门”骤然消失不见,破碎的虚空恢复如初。 嘶啦! 就在通往南蛮冥域的大“门”消失不就,灵崆湖畔,虚空就像布帛一样被撕裂开,探出一对修长白皙的双手。 紧接着,一个修长高挑的紫袍青年从虚空裂缝中踱步而出,他抚摸着下巴,眺望着灵崆湖之上,若有所思。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轮廓分明的五官仿似精雕细琢过一样,俊美异常,眸光似湖,瞳孔中宛如有两团紫色雷霆在旋转,为他平添一股妖异神秘的气息。 “该死!原来是一个生存于空间裂痕中的废墟之地,老子还以为是有一方未曾发掘的小世界呢,这下完蛋了,被那刁蛮小娘们逮到非……” 紫袍俊美青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之色,随即察觉到什么,剑眉猛地一挑,刷地一声,他的身影便即消失原地,宛如凭空蒸发了一样。 “又被他逃了,这该死的混蛋!” 虚空砰地一声,破碎开来,露出一个深邃幽暗的通道,一个容颜娇艳身材窈窕的少女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目光在周围一扫,似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当即狠狠跺了跺脚,转身毫不犹豫地重新回到虚空通道内。 十万里范围的南蛮山腹地内,也正是修士公认的南蛮禁地深处,一处断崖瀑布前,虚空骤然浮现出一圈圈涟漪,随之从中走出一个高挑修长的人影来,赫然便是刚才那个紫袍青年。 “唔,竟然有这么多大妖……嗯,不错不错,躲在这里一段时间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着,紫袍青年摸着下巴,四下张望了一番,伸出修长白皙的右手,朝虚空中轻轻一抓,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蓦地多出一头水桶粗细的黑色大蟒来。 这头大蟒头生一血色小角,全身密布着一层层云纹似的鳞片,腹下更是生出四只金色的小爪子。 “哟,快要蜕化成蛟龙了呀,可惜,白白修炼了五千多年,到头来也只得乖乖成为爷的腹中餐……” 紫袍青年邪邪一笑,丝毫不理会巨蟒眼中流露出的哀求,五指用力,根根犹如利刃一般深深扎入巨蟒头中。 蓬! 巨蟒头颅瞬间化作漫天血雨飘洒而下。 紫袍青年犹如紫色漩涡的双眼微微眯,唇角勾勒起一抹刀锋般的弧度,仰起头,伸出猩红的舌头,任凭血水泼洒在自己身上,肆意地享用着这种粗犷的血腥盛宴。 砰! 陈汐甫站稳身子,还来不及看清四周景象,一道黑影扑面而来,当下毫不犹豫地一拳击出,直接把黑影砸飞出十几丈外的地面上。 吼! 黑影匍匐在地,不甘地嘶吼一声。 陈汐这才看清,这道黑影竟然是一头牛犊大小面目狰狞的野兽,它通体漆黑如墨铁,双瞳殷红如铜铃,散发出暴虐凶残的气息。 煞兽?这就是南蛮冥域吗? 陈汐望了望四周,只见这里的天空弥漫着厚厚一层铅灰色的阴云,隐隐透着一股暗红之色,地面尽是岩石沙粒,凛冽的风呼啸卷过,沙尘飞舞,弥散如雾,令人望不到远方究竟哪里是尽头。 第38章 玄冥煞气 砰! 一抹冷厉如雪的剑芒闪过,被陈汐击落地上的煞兽头颅上,瞬间被洞穿一个拇指粗细的窟窿。 煞兽悲吼一声,轰然倒地。 “这些煞兽皆是由煞气凝聚而成,可谓是不死之躯,只有碎掉其头颅,取出其中蕴含的煞珠,煞兽才会丧失战斗力,化作煞气逸散。” 杜清溪从一侧走上前,一边解释,一边从煞兽尸体的头颅中摸出一枚鸽蛋大小的黑色珠子。 “喏,你瞧瞧,这东西对我没用,你留着,从这里出去的时候可以换些元石。”杜清溪随手把煞珠抛给陈汐。 陈汐接过煞珠,不由一怔,他猛地发现,杜清溪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变化许多,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照顾。 “走吧,南蛮冥域中不能飞行,我们的目标还很远,若不是在一个月内赶到,就浪费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不等陈汐细细体味这种“照顾”的原因,杜清溪便即抬步朝远处行去。 “扫把星,跟好了,千万别掉队哦。”端木泽像看小丑似的瞥了一眼陈汐,戏谑一笑,身子一纵,双袖翩翩,身影潇洒地朝前掠去。 “唔,要赶路啊。”宋霖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的状态,像只喝醉了的猴子一样,身影一飘一飘地跟在后边,看似缓慢,却是紧紧吊在队伍的后边,很是神奇。 陈汐不敢犹豫,施展已臻至“知微”境界的天龙八步,脚尖轻轻一点地面,在尘埃不曾迸溅起来时,他的身子就已经如同柳絮乘风一般掠出去十几丈远,动作谈不上好看,但却简单利索,极为节省体力和真元。 南蛮冥域中的天空永久都是铅灰色的,加上沙尘弥漫,狂风呼啸,整个天地间笼罩着一层吹不散化不开的雾霾,行走其中极容易迷路。 不过杜清溪手中却有一个小巧的银色罗盘,按着指针的方向,四人快速前进,倒是省去了辨认方向的时间。 赶路是极为枯燥的,不时还会从浓浓的雾霭中窜出一头煞兽,虽说伤不到陈汐四人,但总归会影响赶路的步伐。 为了抓紧时间,除了陈汐之外,杜清溪三人皆祭出了自己的武器。 杜清溪手中是一把泛着幽青光泽的燕尾弧短刀,上边浮现着一朵活灵活现的青色莲花,花瓣片片袅娜绽放,潋滟生华,名为“太乙青莲刀”,入阶法宝。 端木泽手中之剑长一尺、宽二指,剑身宛如一泓秋水,上刻七星,虹光弥散,点点冷冽星光飘洒摇曳,灵性十足,名为“七星鎏虹剑”,同样是入阶法宝。 至于宋霖,手中则拎着一把伞状武器,伞骨黝黑光滑,篆刻着无数繁密符文,伞面则是由一千零八枚环环相扣的锋利钩子组成,泛着森然肃杀的气息,名为“天罗千钩伞”,毋庸置疑,也是一件入阶法宝。 并且为了保护好自己,除了手中武器,三人皆穿戴上灵光闪烁的各式装备,护甲、护肩、护腕、腰带……乃至于脚上的靴子,无不品相不凡,功效玄妙,看得一旁的陈汐一阵眼花缭乱,心热不已,不得不服气,这些大家族出来的子弟,光是身上的诸多法宝,就不是一般人有能力拥有得到。 全副武装的杜清溪三人,实力虽因为封元丹的缘故保持在先天圆满境界,但其战斗力之剽悍,却是超出寻常同阶修士一大截。甫一察觉有煞兽接近,便会被三人中的一个抢先出手,皆是一击必杀,绝无还生的可能。 陈汐手中也拎着一把剑,这把剑通体青碧,剑刃锋利,名为“青冲剑”,是他在小黑屋闭关时,托裴姵购买的,连同那部《乱披风剑法》,足足花去他两千多块灵晶,若非杀掉那头双首紫犀大妖时,意外获得三千块灵晶,他甚至连这柄才只达到凡器上品水准的“青冲剑”都买不起。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不过,能够拥有青冲剑,陈汐已经很知足了,毕竟他的家底和处境,根本就没法跟这些含着金勺子长大的大家族子弟相比。与其去羡慕嫉妒,倒不如想想日后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获得,这才是正事。 一路上,因为有杜清溪三人在,陈汐几乎都没有出手的机会,只是在煞兽被杀时,他才会跑上前,挖出其头颅中的煞珠。短短一个时辰不到,竟被他搜集到足足三百多颗煞珠,倒也算是一笔意外的财富。 “也不知这煞珠能卖多少元石,听说只有大楚王朝王都锦绣城中有人收购,若是如此,自己要把煞珠兑换成元石,可就有点麻烦了。” 陈汐在心中暗暗想着,大楚王朝的王都锦绣城距离南疆足足百万里之遥,也只有进阶紫府境界,方才能驾驭法宝飞遁过去。不过即便如此,不花上十天半月,也难以抵达。 “卖了作甚?据我观察,这小小珠子中蕴含着一丝极为罕见的玄冥煞气,在你修炼至涅盘境界时,用它来凝聚涅盘轮,其功效之妙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季禺的声音突然在心中响起,令陈汐身子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对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洞府之灵,他早已习惯了其神出鬼没的种种手段。 不过,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跟季禺以神魂交流,不由好奇问道:“你能察觉我的想法?” “不能,但是我看你拿着煞珠凝眉苦思,猜也猜得出来。”季禺答道。 陈汐恍然,心中不自觉松了口气,自己心中的秘密和想法被人轻易地窥视了解,绝对是一件谁无法忍受的事情。 “对了,你说这煞珠中蕴含着一丝玄冥煞气?”放下心事,陈汐这才猛地意识到季禺话中的意思,不由心中一震。 天地之间,蕴生着种种不可思议的煞气,按威力不同分作天地人三阶,每一阶又分作上中下三品,简称三阶九品。 像常见的熔灵煞气、冰魄煞气,皆属于最低等的人阶下品煞气。而能达到地阶的煞气,已属于罕见的行列。能达到天阶的煞气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瑰宝。 玄冥煞气便属于天阶煞气的一种,至于在天阶中属于何种品阶,由于甚少关注这方面消息,陈汐也是不甚清楚。 不过即便如此,只凭“天阶”二字,陈汐已敢肯定,只要自己敢说自己手中拥有玄冥煞气,绝对会引来无数大修士的垂涎! 之所以会如此,原因便在于修士想要突破涅盘境界,就必须以煞气于丹田内凝结出涅盘轮。 涅盘七炼,一轮便是一炼,而想要凝聚涅盘轮,除了足够的真元,煞气便是最为关键的所在! 涅盘境修士实力的强弱,跟自身涅盘轮所用的煞气品阶有着密切关系。一个以人阶煞气凝聚出涅盘轮的修士,和一个以天阶煞气凝聚出涅盘轮的修士相比,在先天修为上已输给人家一大截了。 此刻得知小小的一颗煞珠内竟然存在一种天阶煞气,陈汐心情之激动也就可想而知。 “不错,不过这煞珠内的玄冥煞气却是极其之少,搜集上万颗煞珠,差不多能提取出一团巴掌大小的玄冥煞气。”季禺叹息道,“若你不怕麻烦,我倒是可以把提取之法传授于你。” 虽说对陈汐而言,涅盘境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但是此时能够搜集到玄冥煞气,总比日后花时间去搜集要强。 尤为重要的是,玄冥煞气还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天阶煞气,陈汐岂会错过这等绝大机缘?当下毫不犹豫地答应。 季禺倒也痛快,在陈汐还来不及反应之际,脑海中便浮现出一篇字句精炼的法诀来。 法诀名为《钩沉术》,乃是一种专门提炼煞气的法门,构思巧妙之极,倒也不算难练。 很快,陈汐便已掌握其法门,但是由于正在赶路,却是没法现在就拿出一颗煞珠试一试手。 陈汐并不着急,任何法术的修炼,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如同制符和厨艺,非勤修苦练,绝无法达到娴熟自如的地步。 因为得知了玄冥煞气的奥妙,他一路上愈发勤快地搜集起煞珠来,这个变化瞬间惹来端木泽一阵阵白眼,更是毫不吝啬地讥讽挖苦了陈汐一番。 像“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贪婪无厌的无耻之尤”、“敛财成疯的扫把星”这些变换着腔调的挖苦字眼源源不绝地从端木泽嘴中泼洒而出,与专心于搜集煞珠的陈汐相比,此刻的端木泽就像一个空旷许久的怨妇一样,嘴巴里永远有说不完的碎碎念。 后来杜清溪实在看不下去了,回头冷冷瞥了一眼,这才让端木公子意犹未尽的闭上了嘴巴。 “唔,不讲风度的小泽泽,其实蛮可爱的……”宋霖不失时机地嘀咕了一句。 小……小泽泽? 端木泽瞳孔骤然睁大,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该死!好恶心! 端木泽张了张嘴巴,却是不知从何说起,因为他悲哀发现,在陈汐那个可恶的家伙面前,自己好像就没有正常过…… 第39章 血腥山地 南蛮冥域究竟有多大? 奔行了近六个时辰,陈汐依旧有种在雾中行走的感觉,除了时不时跳出来的一头头煞兽,再看不到其他的东西。 此次进入南蛮冥域的修士足足有一万多人,可直到现在,除了身边的杜清溪、端木泽、宋霖,陈汐再没有见到任何人。 很显然,在进入南蛮冥域的时候,每个人被传送至的位置是不同的! “休息一下,再有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就将走出这片灰魇区,进入到血腥山地。” 杜清溪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中地图,扭头建议道:“血腥山地中肆虐着数不胜数的煞兽群,并且到了那里,我们也将会遇到其他的修士,为了生存和煞珠,或者为了那座剑仙洞府,真正的竞争与杀戮很快就将来临。” 冷清如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这在杜清溪身上极为少见,可见那血腥山地的危险,令她也感到很棘手。 “不错,煞兽群中有时还伴随着煞兽首领,实力相当于紫府初境,极为可怕。不过这些煞兽首领从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只要有人触怒它,对于实力被限制在先天圆满境界的我们而言,绝对是一场灾难。” 端木泽神色肃然,沉吟说道,没有像往常一样大言不惭的侃侃而谈。 见两人神色皆带着一丝凝重,正在盘算煞珠数目的陈汐也把注意力转移过来,紫府境的煞兽首领?真正的杀戮即将来临?血腥山地有如此恐怖吗? “其实,我觉得最危险的还是跟咱们同来的其他修士。”宋霖揉了揉睡眼,在一旁插嘴说道。 难道是说苏娇他们吗?陈汐暗自思索。 杜清溪和端木泽却像是意识到什么,目光齐齐看向宋霖,两人皆知,别看这家伙邋遢惫懒,嗜睡如命,可心中却跟明镜似的,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皆逃不开他的耳目。此时如此说话,他难道发现了什么吗? “别这么看我,反正我在进入南蛮冥域之前,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好像在那些修士之中,还藏着一些咱们不知道的厉害家伙。”宋霖摊了摊手,无奈说道。 见宋霖如此说,杜清溪脸色已是凝重一片。 “清溪,不用过多担心,这些藏头藏脑的家伙再厉害,可只要进了南蛮冥域,他们的实力也跟咱们一样,会被限制在先天圆满境界。咱们三人联手,足以应对一切。”端木泽轻声安慰道。 杜清溪却是听不进去,随意找了个地方,盘坐在地上闭目沉思。 此次的南蛮冥域试炼,外来陌生修士占据了一大半,为了夺取更多的煞珠,或者为了那座剑仙洞府,这些家伙肯定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些皆在杜清溪的意料之内,可是听了宋霖的话,想起这些修士中还隐藏着诸多厉害人物,她还怎敢掉以轻心? 宋霖的修为和她旗鼓相当,但所修习的功法极为奇妙,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而能够令宋霖感到危险的人物,其修为该会有多恐怖? 想不到,这次南蛮冥域闹出的动静如此之大,单是苏娇等人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如今又多出一些隐藏的强者,也不知到谁是最后的赢家……杜清溪心中轻轻一叹,原本胜券在握的心不禁产生一丝动摇。 “还傻愣着干什么,做饭啊!” 端木泽瞪了一眼陈汐,转身来到杜清溪身边,声音温柔地说道:“清溪,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想必累坏了吧?要吃点什么,让那小子帮你做。” 陈汐已经学会无视这个时不时就要撩拨自己两下的公子哥,很自然地把目光投向杜清溪。 “也好,陈汐你看着做吧。”杜清溪睁开眼,想了想吩咐道。 南蛮冥域中灵气枯竭,煞气充盈,若无丹药元石补充,别说杀死煞兽搜集煞珠了,生存下去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她之所以带着陈汐,便是因为陈汐能够烹饪出灵气充沛的美味佳肴。 “那就做一些缓解疲乏的菜肴,补充一下体力吧。”陈汐点点头。 “我也要吃!”宋霖在一旁大叫道,提起吃东西,这个一直睡不醒的邋遢家伙简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 “别忘了做我那一份,再敢耍滑头,我要你好看!”见陈汐拿出食材准备烹饪,端木泽似是想起什么,冷声警告道。 “哎,干嘛对咱们的灵厨师这么凶呢,不就是上午没喝到百珍粥么,端木兄你想想,万一他朝你碗里放点毒药……哈哈”宋霖笑嘻嘻调侃道。 端木泽一愣,对啊,一路走来自己对他又是讥笑又是挖苦,他若是记恨在心,还真有可能这么做。 “唔,不下毒也可以,朝你碗里吐点口水,扔些鼻屎……”邋遢不堪的宋霖似乎对重口味的事情很感兴趣,越说越兴奋。 太恶心了! 端木泽嘴角狠狠一抽,看了看远处的陈汐,只得在内心咬牙决定,吃饭的时候,若敢被本少爷察觉出一丝异味,麻痹的,一定要把这家伙撕碎成渣渣! 陈汐没那么无聊,也不像宋霖那么重的口味。马上就要进入穷凶极恶的血腥山地,他就是想恶心恶心端木泽,也得视情况而定。 毕竟端木泽如今跟陈汐是一伙的,彼此之间哪怕再看对方不顺眼,在目前的情况下,也不得不暂时放下这段恩怨,共同面对即将来临的危险。 烧鳜鱼、煎巴果、炸桂丸、生葱爆炒肥楠虾、翠菇油焖红烧肉……很快,一盘盘色泽诱人的菜肴新鲜出锅。 一座画着花鸟虫鱼的屏风内,屏风灵气缭绕,里边传出一串犹如淙淙溪水般叮咚悦耳的丝竹之声,端木泽、杜清溪、宋霖围着一张青玉圆桌坐下,看着如同流水般呈上来的各色佳肴美味,嗅着空气中飘散的各种诱人香味,心情顿时大好。 能够在这灰霾重重,风沙漫天,荒芜如同废墟的南蛮冥域内,吃上一顿如此丰盛又充满灵气的宴席,无疑是一件让人很开心的事情。 “想不到清溪准备的如此周全,连屏风桌椅都准备充足,置身此处,不闻风沙呼啸之声,不见灰霾阴暗之景,眼中鼻中尽是可餐秀色,曼妙丝竹,真是懂得生活啊。”端木泽捻着雕玉小酒杯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感慨。 “享受吗?”杜清溪怔了怔,眼底深处涌出一丝怅然。 “吃饭吃饭,聊什么天啊,唔,这道拔丝龙蕉果太好吃了……”宋霖饿死鬼投胎一般,双手开工,筷子如雨点落下,吃得满嘴流油。 陈汐掀开屏风走了进来,放下一盆鲜嫩清香的珍果汤,便即转身离开。 “你不一起吃?”杜清溪抬头问道。 “我在烤肉,你们先吃吧。”陈汐头也不回地答道,他可不想跟端木泽坐在一个桌上。 “清溪,他喜欢就呆在外边,再说他一个仆役,哪有跟咱们在一起吃饭的道理。”见杜清溪还要开口,端木泽连忙劝解道。 杜清溪冷冷道:“他是灵厨师,我们是雇佣关系!” 端木泽撇撇嘴,不以为意道:“哦,是这样啊。” 没有时间去艳羡杜清溪三人的奢华生活,陈汐坐在极远处的沙砾地上,狼吞虎咽般消灭掉一个烤熟的狍子后腿,填饱肚子,便即朝远处灰雾重重的地方奔行而去。 他要搜集煞珠。 这一路行来,虽说已搜集到将近三千颗煞珠,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按照季禺的说法,起码得需要提取十万颗煞珠的玄冥煞气,才能凝结出一个涅盘轮。 十万颗煞珠,就意味着必须猎杀十万头煞兽,这绝对是个令人感到无望的数字。不过,陈汐好不容易进入南蛮冥域一次,不搜集到足够的玄冥煞气,他怎会甘心? 然而就在陈汐奔出去不到三里地,远处重重灰雾中猛地响起一声凄厉的呼喊。 “快跑,煞兽群来了!” 声音中透着无尽惊恐,不旋即,数个修士从远处灰雾中仓惶奔跑而来,他们头发凌乱,衣衫破裂,身上血迹斑斑,神态极为狼狈。 煞兽群?这些人难道遭到袭击了? 陈汐顿住脚步,强大的神魂之力扩散而出。 “快跑啊,煞兽群来了!” 在阵阵凄厉的呼喊声中,那些人已经临近,却不料意外陡然发生。 只见为首那名中年大汉,在快要与陈汐擦肩而过的时候,猛地腰肢一拧,五指微张,探手朝陈汐的脖颈抓去! 其他人见状,也一改狼狈状态,神色狠戾地朝陈汐围拢而来。 这哪里是被煞兽群袭击之后狼狈逃命的可怜人,分明就是一群谲诈狡猾的歹徒! 陈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被突然的变故吓傻了。 看到这一幕,中年大汉满是血渍的脸上浮起一丝狰狞得意的笑容,多傻的小肥羊,一看就是个雏儿啊。 嗯?好像有点不对劲……中年大汉甫一对上陈汐冷静如冰的眼睛,只觉一股莫名的惊悸从脊椎骨倏然涌遍全身。 第40章 杀匪 中年大汉名叫梁虎,是松烟城外凶名赫赫的一名盗匪头目,修为虽只有先天圆满境界,不过凭借他狡猾谨慎的性格,倒是一直流窜至今,活得极为滋润。 关键就在于,他从不得罪名门大族的子弟,只劫杀那些无身份无地位的底层散修。 三年前,梁虎曾经参加过南蛮冥域试炼,对南蛮冥域的一切了如指掌,知道在这灰魇区和血腥山地交接的地方,借着重重灰雾的掩饰进行劫杀,往往能获得异常丰厚的回报,根本不必费心费力地去猎杀煞兽来获取煞珠。 重要的是,在这里进行劫杀,只要小心一点,梁虎完全不必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泄露出去。那些宗门子弟死便死了,他们的师门多半会以为他们死在煞兽的口中,而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抱着这种心思,此次南蛮冥域试炼,梁虎也带着十余名先天境的手下参与其中,为了便是大肆劫杀一票。 事实也的确如梁虎所想,短短几个时辰,他们便已劫杀了几十个单独行动的修士,获得了大量煞珠。 不过,梁虎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依旧谨慎地选择单独行动的修士作为劫杀的目标。 然而此刻,他却猛地发现,单独行动的家伙,并不一定不厉害,模样年轻的少年,有时候也不一定是任人宰割的雏儿。 就像……眼前的陈汐。 从动手,到察觉到陈汐眼神中流露出的冷静肃杀之色,只不过一瞬间,然而在这一瞬间里,梁虎却强烈地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他不敢犹疑,右脚猛地一踏地面,借这股反震力,折身拧腰,快速朝一侧跃去。 然而,已经晚了。 刷! 一抹惊艳的剑光凭空出现,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刺出,恍如闪电。 梁虎身子尚在半空,左腹的位置却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剑孔,自背后洞穿而过,浓稠的血水骤然迸射而出。 “怎么……可能?我八年前就已臻至先天圆满境界,怎么可能连一招都挡不下?”梁虎跌落地面,低头看了看左腹血水横流的伤口,满脸的不敢置信。 “老大!” “老大受伤了?” “怎么可能!” 见自家老大一击不成,反而被一剑刺伤,梁虎的手下们皆是一愣,这才如梦初醒般惊呼起来。 梁虎是他们的首领,在这南蛮冥域中,他先天圆满境的修为俨然已矗立在巅峰行列,可是却在一招中被刺伤倒地,这……这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瞬间,在这些刀尖舔血的盗匪们眼中,那个持剑而立的少年,仿似一瞬间从一头小肥羊化作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强者,令他们感到心悸。 其实,以陈汐的修为,若真正与梁虎对战,也不敢保证一招就重伤梁虎,这次之所以如此容易得手,还要归功于他强大的神魂之力。 早在听到梁虎等人的呼喊之前,他便以神魂之力横扫四周,能够与紫府修士媲美的念力把方圆百里的一切查探的清清楚楚,根本就没有发现煞兽群的影子,又怎可能会上梁虎等人的当? 而梁虎对此却浑然不觉,只把陈汐当做未经世事的雏儿看待,麻痹大意之下,自然被洞穿先机的陈汐一招得手。 沓!沓!沓! 沉稳有节奏的步伐响起,陈汐神色冰冷,执剑上前,心中已是杀机汹涌。 对于这些劫道害人的匪类,他一点好感都没有,若非他神魂强大察觉到不妥,差点就上了他们的当命丧当场。此时此刻又怎可能轻易放过这些家伙? “兄弟们给我上,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把他杀了,身上的煞珠就是我们的了!”梁虎强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大声暴喝。 “老大说的对,他只有一个人,咱们还怕什么?” “对!这小子身上说不定还带着大量的煞珠呢!” “杀!” 盗匪们被成功激起凶性,个个眼神疯狂,朝陈汐围攻而去。 陈汐神色如常,不喜不悲。在南蛮山林三个月的夜夜苦修,与一头头先天境大妖的生死搏杀,令他已记不清自己受过多少伤,洒过多少鲜血。 在杀戮与血腥中磨练出的实战经验,令陈汐在决定战斗的那一刹那,便已进入战斗状态。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废话,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定在即将来临的杀戮中,心境冷静肃杀。 “死!” 脚踩天龙八步、陈汐手腕灵活旋转,手中的青冲剑在一刹那化作狂风骤雨般的无数剑影,凌厉飚洒。 视野中,盗匪们惊恐发现,无数道剑光犹如一张锋刃构成的大网,瞬息而至,令他们躲无可躲。 噗噗噗! 空气中,一连串的血花犹如迸射的熔浆,浓稠的血液一路飙射而出。 这三个月的勤修苦练,令陈汐把《乱披风剑法》早已臻至“知微”的地步,若论剑法之精妙,跟紫府修士也是不相上下,远非这些土鸡瓦狗狗般的盗匪可比。 在陈汐日常书写的《自省录》中,他对自己的战斗力评估时,便已标注“紫府之下无敌手”。以活了近百万年的洞府之灵季禺的挑剔眼光,也对此没有提出任何质疑,由此便可见陈汐战斗力之强蜕变到了何种程度。 咯……咯……当前六个盗匪的眼瞳猛地睁得滚圆,神色狰狞僵硬,咽喉处皆被洞穿一个血窟窿,喉咙里发出嘶哑渗人的凄厉声音,随即轰然倒地。 直至死,他们也没想到,陈汐的剑法竟然如此快,快到他们一招未出,便即丧命倒地。 剩下五个盗匪举起的武器僵硬在半空,愣愣看着身前七倒八歪死在地上的同伴,一股莫大的恐惧涌上全身,犹如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竟是忘记了呼吸! 他们虽是盗匪,但无不都有先天境的修为,在这南蛮冥域中,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扎手的狠角色,但是凭借人海战术,往往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然而此刻,面对眉眼间一片肃杀之色的陈汐,他们这才发现,原来先天境和先天境之间,竟然存在着如此大的鸿沟! 死了! 一眨眼间,六个先天境同伙全死了……斗志犹如雪山崩塌,望着宛如恶魔般的陈汐,五名盗匪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便欲要逃跑。 咻!咻!咻! 青冲剑犹如飘渺的烟云,迷离的剑光挟带着凌厉的尖啸,轻松洞穿这五名盗匪的后背,所过之处,血花迸溅。 这三个月的时间中,与那些凶残谲诈的先天境大妖生死搏杀,令陈汐明白一个极为重要的道理,对待任何敌人,都不要有任何保留,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杀死敌人,永远是最安全的方法。 他没有留手,在他眼中,这些穷凶极恶的盗匪都是一群畜生,死不足惜! “我交出所有煞珠,求少侠不要杀我!” 梁虎早被眼前的一切打懵了脑袋,直至看到陈汐拎着兀自流淌血珠的青冲剑朝自己走来,双腿一哆嗦,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惊恐之极的大叫。 陈汐无动于衷,神色冷漠异常。 “我跟你拼了!” 见陈汐如此决绝,梁虎不由惨然一笑,在濒临死亡的恐惧刺激下,他猛地窜起身子,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乌黑的匕首,身子朝前一扑,匕首朝陈汐腹部丹田处狠狠捅去。 刷! 剑光乍起,梁虎的脑袋与身体分开,远远朝半空中抛去。断头脖颈处猛地喷出一道儿臂粗的血柱,洒遍地面。 至此,梁虎一众盗匪被当场全歼! 若有人看到这一幕,必然会震惊于陈汐出手的狠辣与果决。 “竟然有一万多颗煞珠,这些家伙想必在这里已经劫杀了不少修士,真是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从梁虎登上身上摸出百宝囊,略一打量,陈汐惊叹煞珠数目之多的同时,心中愈发厌憎起这些满身罪孽的盗匪。 “在这南蛮冥域中,修为再高之人,实力必然也被限制在先天大圆满境界,苏娇和李淮想必也是如此,不过两人毕竟是紫府境修士,更是出身大家族的核心子弟,想必拥有诸多强大的底牌,我若是碰到这两人,也不知谁输谁赢……” 把所得的煞珠丢入储物戒指,陈汐默默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回到扎营的地方,杜清溪三人恰好吃完饭,见陈汐回来,根本没想到他刚才历经了一场血腥战斗,打了个招呼,便即出发。 陈汐自是不会把此事说出,跟随其后,行进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铅灰色的天空,陡然变成了暗红之色,一股压抑暴躁的气息夹着滚热的气流扑面而来。 这里不再有重重的灰霾,视野极为辽阔,能够看到远处嶙峋入云霄的山峦和奇形怪状的巨大石头,地面依旧沙砾飞舞,寸草不生。 远远地,隐隐传来一声声恐怖的嘶吼之声,交织在暗红色的天空下,令人感到极为压抑。 “从此刻开始,我们将踏入血腥山地,真正的危险和杀戮即将开始,大家要小心。” 清冷如雪的声音袅袅响起,杜清溪望着远处宛如血色世界的一切,神色已是一片凝重。 第41章 喋血城 血腥山地,一处峡谷前。 “四位道友请留步,这处喋血峡谷中藏着一群足够上百头的煞兽,我等一起组队去猎杀,所获煞珠平均分配,如何?” 十几个修士围拢上来,当先的枯瘦中年拱手建议道。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杜清溪没有止步的意思,冷冷说道。 “哈,这位姑娘先莫要拒绝,有什么事情能比赚钱重要,要知道以我们的实力,猎杀那群煞兽不在话下,我见四位道友个个英姿不凡,加入我们,肯定能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为首的枯瘦中年继续循循善诱。 陈汐看着这群围拢上来的修士,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怜悯。 杜清溪不再多说,一袭白衣面带微笑的端木泽自觉走上前,笑吟吟说道:“各位,很不幸地告诉你们,你们这次打劫选错目标了。” “呸,什么玩意,敬酒不吃吃罚酒!”枯瘦中年面色一变,旋即冷笑着打了个响指,那些围拢上来的修士面色陡然变得狰狞起来,眼中凶光毕露。 “最后给你们一个机会,交出身上所有煞珠,赶紧滚蛋,对了,把那个娘们留下,正好让我泄泄火。”枯瘦中年怪笑一声,发出最后通牒。 “竟敢侮辱清溪,真是找死!” 见这枯瘦中年竟然打起杜清溪的注意,端木泽面色一冷,手中凭空出现一把色彩斑斓的长剑。 嗡! 灵气逼人的七星鎏虹剑散发出凌厉无匹的气息,在端木泽的手中微微颤抖,仿似迫切想要饱饮敌人之血。 一瞬间,一手执剑的端木泽气质为之一变,唇边的微笑化作一抹冰冷的弧度,整个人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纵身上前! “上!大伙一起先杀了这小子!” 感受着端木泽气息变化,枯瘦中年瞳孔一缩,知道碰到硬茬了,不敢犹疑,一声暴喝,手持双刀,卷起一团团刀浪,朝端木泽当头罩去。 “杀!” 其他修士也祭出自己武器,朝端木泽围拢而去。 面对如此局面,杜清溪神色平静,宋霖惺忪着睡眼发迷糊,陈汐则望着那些劫道的修士,眼中尽是怜悯。 这些小家伙是一伙的吗?竟然他一个人送死?枯瘦中年眼角余光一瞥,见杜清溪三人袖手旁观,不由微微一怔。 “摇光!” 就在枯瘦中年略一恍惚之际,一声低吟骤然在他耳旁响起,回过神时,只见千百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笼罩自己四周,滔天的凶煞之气扑面而至。 叮叮当当……一连串密集如炸豆的金属断裂声骤然响起,围攻上来的修士手中,所有武器皆齐根而断。 这家伙手中之剑难道是一件入阶法宝? 包裹枯瘦中年在内,那些围拢上来的修士皆露出惊愕之色,旋即被无尽的恐惧寒意涌遍全身,年纪如此年轻,又拥有入阶法宝,难道他是那些大宗门大家族出来历练的核心弟子? “死吧!” 端木泽不屑地扫了一群“呆头鹅”一眼,手腕微动,在瞬间刺出十余道匹练般的剑光,迸射而出。 噗噗噗噗……一连串血花迸射飞溅,枯瘦中年极其同伙还没弄明白端木泽的身份,只觉胸前一疼,心脏位置已出现一个血窟窿,旋即睁大瞳孔,轰然倒地。 “就这点修为还学人家劫道,真是可笑之极。”端木泽不屑地摇了摇头,潇洒转身,再也不看地上死尸一眼,淡淡吩咐道:“那谁,打扫战场了。” 陈汐快步走上前,手法娴熟地开始搜集这些修士身上的煞珠。 从进入血腥山地,他们便遇到了一群群不长眼的修士打劫,这些修士编织着各种理由,目的无非是为了抢夺四人身上的煞珠。 面对这种情况,端木公子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当然,最主要是为了在杜清溪面前展现其翩翩风度和强悍的实力,那些敌人皆被他一手揽了过来,根本不让陈汐三人动手,一个人单枪匹马出战,凭借家传的上品武技《北斗剑经》,和手中的入阶法宝七星鎏虹剑,轻轻松松全歼所有敌人,很是出了一把风头。 至于那些极为厉害的角色,四人倒是没碰到一个,也算是极为走运了。 端木公子不屑于从死人身上发财,战斗清理工作就交给了陈汐,为了煞珠,为了其中的玄冥煞气,陈汐都没有理由去拒绝,历经几次的清扫工作,他搜刮死人财的手法倒是愈发熟练起来,“这处峡谷名为喋血,后边有一座简易的城池可以歇息,咱们要加快步伐提前赶到那里。否则待夜色降临,藏匿在暗处的煞兽群便会纷纷出动,肆虐在这片大地的每一寸土地上,哪怕修为再高,也会被淹没在煞兽海洋中,极为可怖。” 杜清溪看了看手中玉简地图,见陈汐打扫完战斗,没有丝毫逗留,当即朝峡谷深处行去。 “这里还有城市?”路上,陈汐禁不住问道。 “不错,南蛮冥域出现至今已经有近万年的历史,为了度过血腥山地恐怖的夜晚,在千年前便有诸多修士汇聚一起,共同铸建了一座座防御营地,历经后世修士的修缮、加固、扩大,就形成了如今的城市。” “原来如此。” 陈汐点点头,猎杀煞兽必然要消耗真元,而由于南蛮冥域中灵气枯竭,煞气冲天,补充真元不仅需要随身携带元石丹药,还需要安全的环境和时间去汲取炼化,城市的出现无疑很好解决了这个问题。 一路无话,很快陈汐四人便穿过足有千里长的峡谷,来到一处广袤的平原。 在此途中,陈汐一行人也遇到了一些其他修士,不过双方一见面,还不等陈汐等人有所反应,那些修士便远远躲开,犹如惊弓之鸟一样,眼神中透着浓浓的警惕戒备之色。 “能走到这里的修士,无疑早已历经了诸多的劫杀和恶战,实力想必也是极为了得,看其前行方向,也是为了早早进入那座城市……这么多修士聚拢在一起,也不知到了那里会不会有杀戮之事发生……” 陈汐默默想着心事,脚下却是一点都不慢,在杜清溪的带领下,又奔行了近一个时辰,终于看到在极远处的地方,出现一座城市的轮廓。 “这是血腥山地第一座城市喋血城,按我推算,此次聚集在那里的修士起码得有五千之数,这些修士来自不同地方,鱼龙混杂,咱们进去之后,务必要谨慎小心。” 望着那座散发着古老沧桑韵味的城市,杜清溪步伐微微一缓,清冷的声音便已传进了陈汐三人的耳中。 陈汐微微点头,有人的地方就存在斗争,彼此都是为了获取煞珠,一旦爆发冲突,绝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过,陈汐也不惧一切,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是面对紫府修士也能够全身而退,更何况这里是限制修为的南蛮冥域,修为最高的也只有先天圆满境界而已。 很快,四人便来到喋血城前。 跟外界的城市不同,喋血城虽带了一个“城”字,大小却跟一个村落差不多,高近百丈的坚硬城墙围拢四面,只在中央位置有一个供人出入的重铁大门。 不过此刻,城门前却是拥堵不堪,前边似是发生了争执,引得诸多修士在此驻足旁观。 “李淮你要干什么?杀人灭口吗?” 一道愤怒的声音从人群内传来,陈汐闻言不由一怔,李淮?这家伙竟然也来到喋血城了……走上前,略一打量,陈汐果然发现了李淮,而在李淮对面的位置,他更是看到了三个熟人——红叶学府的陆少聪、曲诚和段英。 此时三人皆是一脸愤怒,不过望着李淮的目光中却充满忌惮之色。 想想也是,在陈汐初次见到三人时,他们才只有后天圆满境的修为,寥寥三个月,哪怕进阶先天境,也绝非已进阶紫府境的李淮的对手。 “哼,难道你们忘了三个月前的事情?你们不但坏了我李家大事,还令我李家痛失一件重宝,你们说,我会放过你们吗?”李淮冷然笑道。 “破坏李家的大事?莫非是说我在灵崆湖逼退吴管家,救出李家欲要献祭“贡品”的事情?当时我安排陆少聪三人护送那些充作“贡品”的人们离开,想必是在进入松烟城后,被李家发现了……” 陈汐脑海中猛地灵光一闪,终于明白怎么回事,旋即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此事因自己而起,却令陆少聪三人受到牵连,李家的手段也太过无耻卑劣了! “既然无话可说……” 便在陈汐思索之际,李淮猛地踏前一步,按剑的右手微微一攥,整个身躯上涌出一抹锋锐的杀气。 “那就死吧!” 伴随着声音,李淮拔剑上前,剑尖呼啸着冷厉的锋芒,疏忽化作漫天蒙蒙清光,犹如亿万根青翠欲滴的松针,划破虚空,朝陆少聪三人当头罩去。 真元凝聚,剑芒丝丝如针,李淮的剑法明显也已臻至“知微”境界,只是轻轻刺出一剑,气象万千,法度森严,瞬间锁死了陆少聪三人的所有退路。 陆少聪三人显然没想到李淮如此狠辣果决,说动手便动手,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怔怔望着漫天飞射而来的道道剑芒,竟是忘了躲避……难道就这样死了吗? 生死之际,三人脑海中齐齐浮现同一个念头。 第42章 陈汐的愤怒 喋血城是进入血腥山地之后第一座城市。 在这南蛮冥域开启的第一天,只要活着走出灰魇区的修士,大多朝喋血城赶来。 作为喋血城唯一一个大门,此刻已拥挤了大量的修士。 李淮选择在此战斗,无疑阻挡了所有人的进路。不过此刻却无人在乎,爱看热闹是人类的共性,修士也不例外,此刻皆站的远远的,抱臂旁观。 李淮一剑出鞘,那气象万千的森严剑势瞬间引来一道道惊艳的目光,所有人都认为,在这一剑之下,那三个明显已被吓傻的红叶学府的弟子,必将血溅当场。 甚至有人已露出不忍目睹的模样。 嗡! 就在此时,一声如同龙吟般的声音骤然响起,一抹黑影蓦地跳至战局,手中长剑如九天银河轰然席卷而出。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如鼓点的刺耳声音震荡四周,随即众人便看到,李淮一剑刺出的亿万蒙蒙剑芒皆粉碎消散无踪。而在陆少聪三人身前,赫然多出一个身姿峻拔的少年。 “我草,原本以为必杀的一剑却被悉数挡了下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咦,怎么会是陈汐这个扫把星?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厉害?扫把星这是在找死!那李淮可是松烟城第一大家族李氏的长子,自三个月前破关而出,便已臻至紫府境界,能够来南蛮冥域,想必吞服了封元丹一类的物品,可即便如此,也绝对能够虐杀大多先天大圆满境修士。你说扫把星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这是在做什么?”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端木泽皱眉看着场中的陈汐,语带讥讽道:“傻乎乎的冲上去救人,莫非想着有咱们护着他,他就可以肆意胡为了?” 杜清溪没有说话,她心中也很疑惑。 “古道热肠、侠肝义胆、陈汐饭做的好吃,人心肠也极好,交这样的朋友一辈子都开心。”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的宋霖此刻却是精神抖擞,眼眸明亮地望着陈汐,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闻言,杜清溪和端木泽皆是一怔,陷入沉默中。 不自量力吗?可是,扪心自问一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所有人都以利益和强弱来划分自己的人际关系时,能够有这样一个人不顾一切地为朋友付出,这,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陈汐浑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给杜清溪和端木泽如此大的触动。 他此刻正严阵以待,无暇关注四周。 陆少聪三人已经退出战局,对于再次救他们一命的陈汐,三人发自肺腑的感激,知道此刻留在场中,只会令陈汐分心,不利于战斗。 不过他们三人早已决定,若陈汐出现不测,自己三人哪怕豁出性命,也一定要挡在陈汐身前,务必为他赢得一丝活命的机会。因为陈汐值得他们这么做! “原本我还想着如何抓到你替苏姑娘解气,如今倒好,你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给我一个大惊喜啊。” 长发披肩的李淮一脸冷漠,望向陈汐的目光犹如盯着一个死物,手中长剑一抬,遥遥指向陈汐,“剑名松纹,入阶法宝,你,可敢与我一战?” 寥寥一句话,把李淮的骄傲和自负表达的淋漓尽致,引来周围众人的一阵喝彩。 “战!” 人群中有人高声大呼。 “战!战!战!” 周围修士心中的激情瞬间被点燃,纷纷大喝出声,声入云霄,引得远处的修士纷纷侧目,最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纷纷赶来。 “有何不敢?”陈汐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 随着这句话刚落,周围的声音顿时消失不见,只剩下呜呜作响的风声,一股沉闷紧张的气氛悄然弥散四周,剑拔弩张! 双方对峙的目光充满火药味,这让所有的旁观者都愈发兴奋起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场中两人身上,一眨不眨,似乎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李淮是李家长子,天资超群,根骨俱佳,年纪轻轻便已进阶紫府境界,在松烟城年轻一辈中绝对是领军人物之一。而陈汐虽被众人一致不看好,但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众人最期待的其实是李淮的表现。 紫府境界啊! 在场大多数人实力皆在先天境上下,对于紫府境修士的战斗手段无疑充满好奇,他们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平时根本没有机会看到。 “且慢。” 然而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一道恬静的声音在城墙上响起,引得在场众人一阵不满,搞什么嘛,这时候出来搅局,也太没素质了吧?不过当他们抬头一望,心中的不满瞬间不翼而飞。 只见一个黑纱少女立在城墙之上,娇媚的容颜在暗红色的天空下蒙上一层妖魅诱人的光泽,赫然便是那个来自龙渊苏家的天之骄女——苏娇。 苏娇旁边是苍滨,这个被誉为小剑魔的青年,屹立于城墙之上,眉眼含煞,虽一字未发,但其身上霸道悍猛的气息却令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 这两人皆是南疆龙渊城六大家族的核心子弟,相比之下,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自身修为水准,都不是李淮能够比拟的。此时出面打断战斗,众人即便想生气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苏娇接下来一句话,却是重新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热情。 “李淮道友的实力不错,但陈汐道友的实力也不差,这样一场万众瞩目的战斗,若没有一些彩头作陪衬,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苏娇妙目含笑,眼波流转,说完她不问陈汐是否同意,扬声向旁观众人:“大家觉得我这个提议好不好?” 她说李淮实力不错倒也正常,不过说陈汐实力也不差,就令大多数人惊诧了。刚才陈汐虽然成功从李淮手中救出陆少聪三人,但那是趁其不备偷袭得手,真正去战斗,他又如何是李淮的对手? 在这种胜负已大致可以确定的情况下,还要添置一些彩头,明显多此一举了,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但是当苏娇突然向他们问起来时,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却是无不扯着嗓子喊道:“好!” 彩头?端木泽不禁乐了,这哪里是战斗,简直跟在擂台比武招亲似的,但是正在凝视战局的杜清溪,却是一点都没感到好笑。 苏娇轻轻巧巧一句话,陈汐便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如果他此时退缩,肯定会被冠上胆小怯懦的名头,而且在场众人恐怕也不会答应。 最为重要的是,几乎大多数人都知道,陈汐出生时,曾跟苏娇订下了婚事,虽说如今婚约已经被毁去,可面对这个曾经是名义上的“未婚妻”的提议,陈汐若是退缩,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看,这样一个懦夫,怎能够配上人家苏大小姐?婚约被撕也是苏家无奈之举啊。 “彩头是什么?”陈汐盯着城墙上的苏娇,眼中毫无感**彩,漠然如同冰冷的机器。 “很简单,若你败了,交出洞冥令,自废修为,并且向我道歉,承认你我之间的婚约被撕,全都是你的错。”在陈汐话音刚落,苏娇便干脆利落答道,似乎这个条件她早已想好。 洞冥令! 听到这个字眼,人群中起码有数十人神色骤然一凝,齐齐望向场中的陈汐,目光中升起一抹无法言喻的贪婪之色。 洞冥令?想不到陈汐手中竟然也有一块……不过这个条件也太过恶毒,她这么做明显是想要在所有人面前,狠狠羞辱陈汐一番啊! 杜清溪秀眉一蹙,看向陈汐,却见他神色漠然依旧,看不出他内心是如何想的。 陈汐的确有一枚洞冥令,是他从双首紫犀大妖手中得到的,一直不了解其功效,但此时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边。 他所有的心神,在听完苏娇提出的最后一个条件时,便如遭雷击。 婚约被毁时的一幕幕重新涌上心头,苏家修士不屑的眼神、爷爷痛苦凄惨的容颜、周围众人的大笑、那在天空中纷扬飘洒的婚书碎片……她却拿此为条件,不惜当着众人之面,要我向她承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苏娇的这句话,每个字都是如此清晰地传入陈汐的耳朵,狠狠锤打在他的心上,他只觉脑子轰地一下炸开,血气上涌,胸中憋着一股气,这股气郁积得越来越强烈,强烈得他浑身每个毛孔都被撑得暴涨欲裂。 此刻,看着站在城墙上的那个娇媚少女,陈汐有一种把她轰成渣的强烈冲动! 可是,他的表情却是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起伏,就像一潭死水。那双眸子空洞死灰,看不出一丝情绪。 如果陈昊在这,一定明白,自己哥哥愤怒了!彻底的愤怒了!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哥哥那双空洞的眸子后,隐藏的是何等强烈的怒火和杀机! 默默等了半天的众人终于听到陈汐开口。 低沉的声音激荡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你的条件我答应,不过,我同样也有条件。” “你说,虽说咱们之间已无婚约,但是只要你的条件不太过分,我都可以答应的哦。”苏娇轻轻一笑,娇媚的脸蛋晕染起无限风情,撩拨得众人心神荡漾。 “当众立下天道心誓,如实回答我三个问题,若有虚假,天谴之!”陈汐一字一顿道,神色愈发平静,像在述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第43章 战斗吧 三个问题? 听到陈汐的条件,在场大多人都是一头雾水,有那心思不纯之人就在猜测,难道这小子想问人家苏姑娘一些**问题? “大胆!天道心誓岂是儿戏,苏姑娘身份何等尊贵,难道你问什么都要回答你什么吗?你这条件未免太过分了!” 城墙上,苍滨勃然大怒,随着暴喝声,一股恐怖至极的气势充斥全场,犹如冬天里最凛冽的寒潮突然降临。 在这股霸道凶狠的威压下,在场所有人无不面色剧变,一些实力稍差的两脚一软,直接跌坐地面,现场一片混乱。 苍滨双目盯着陈汐,杀机盎然。 “怎么,不敢么?”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陈汐,依然平静如常,声音平静冷漠,不带一丝感**彩。 寥寥几个字,不带任何感**彩,却令苏娇感到陈汐强烈无比的讥讽。 苏娇挥了挥手,阻止几乎暴走的苍滨,语声冰冷道:“好,我答应你,不过在我看来,这个条件注定不会实现。” 说罢,她目光投向李淮,冷冷道:“李兄,这一战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他必输无疑。” 李淮自信一笑,眉宇间满是冷厉杀气,对于他而言,这一战若胜,无疑能更好得博得苏娇芳心,所以,他已决定哪怕拼命,也要狠狠蹂躏陈汐一顿! “清溪,陈汐的修为如何?”人群中,端木泽皱眉问道,因为宋霖一番话,令他对陈汐有了一番新的认识,言辞间再无不屑之色。 杜清溪怔了怔,摇头道:“我只知道他仅有先天境修为,至于实力如何,却是不甚清楚。” “先天境界?那他岂不是彻底完了?” 端木泽自身便是紫府境修为,对紫府修士的手段自然熟稔异常,在他看来,即便李淮修为被限制在先天圆满境界,也绝对不是陈汐能够抗衡。这是境界上的差距,无法弥补。 “那可说不定,陈汐可不是简单的先天境修士,咱们拭目以待吧。”宋霖轻笑道,看向陈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色彩。 杜清溪和端木泽皆惊疑地看了宋霖一眼,似是没想到宋霖会对陈汐如此高的评价。 此刻,在场众人没有谁再说话,个个屏住呼吸,谁都知道,即将开始的这场战斗,意义已经大不同。 陈汐静立不动,面无表情。 倘若不是他刚才开口说话,人们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个死人。 陈汐在极力压制体内的怒火,他的头脑此时反而冷静的出奇,这是一种十分奇怪的状态,被《周天星戮锻体之术》锤炼至先天境的强悍体魄内,浑身的血液、骨骼、甚至是一根神经,都仿似要燃烧一样,带着一股浓浓的渴望。 渴望宣泄那令他战栗,令他颤抖的战意! 他能清晰感受到识海内神魂之力犹如受到刺激一样,在疯狂的肆虐,大脑犹如被一团火焰包裹着的寒冰,方圆百里的一切都纤毫毕露地反射在一对眼眸中。 杜清溪忽然发现,陈汐空洞漠然的眼眸中,忽然亮起一抹光彩,就像一缕阳光穿过黎明前浓浓的黑暗,紧接着,一点点变亮,几乎在瞬间,这些光点在陈汐的眼眸中汇聚成一片汹涌火海。 轰! 内心抑郁压制十几年的委屈和恨意化作令人心悸的战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惊人的气势以陈汐为中心,席卷覆盖整个天地! 这一刻,陈汐就好像一口锋芒毕露的宝剑,笔直竖立,连天都要刺个窟窿。 站在陈汐对面的李淮神色一凝,他能够清晰感受到陈汐身上那股疯狂无比的战意,以及那不畏生死的剽悍气势! 这家伙想要搏命吗?可惜还是太嫩了点……李淮握紧手中松纹剑,眼眸寒光乍现,长发飞舞,全身气流旋转,周围三丈之内的空气,瞬间被他身上涌现的恐怖气势搅乱成一片。 战意滔天,杀机肆虐,两人的对峙连空气都变得凝重无比,旁观众人无不心中一骇,死死睁大眼睛,唯恐错过一丝细节。 李淮率先发动攻击,只见他脚尖轻点地面,下一刻,整个人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半空,手中松纹剑掀起万千剑影,倏然如同利箭一般直射而下! 嗤! 凌厉的剑芒掠过,撕破空气,发出刺耳难听的尖利啸音,声音越来越高亢,宛如白鹤清啼。 “松云千鹤锥!”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咦。 松云千鹤锥,中品武技《松鹤剑典》的杀招之一,此招已经脱离了基础武技,直达知微地步,甫一施展,万千剑芒凝聚如一,划破虚空啸音如潮,仿似鹤群啼鸣,其速度之快,威力之大也是超乎想象。 一般而言,也只有可以遁空飞行的紫府修士方才能掌握其精粹! 谁也没有想到,李淮甫一出手,便如如此杀招,感到震惊的同时,不由开始为陈汐担忧起来。 知微地步的剑法,这小子能逃开吗? 陈汐没有躲,抬起头,那双充斥着熊熊战意的眸子里,刹那间变得清澈剔透,倒映着整个战局。 庞大的神魂之力犹如章鱼的无数触手,清晰地捕捉到李淮剑招之间的所有变化,几乎在瞬间,便被他窥到一丝破绽,眼眸骤然一亮。 乱披风之剑涡! 嗡! 青冲剑以一种惊人的频率舞动起来,在虚空中画出无数道浑圆的剑弧,最终化作一个剑芒漩涡。 漩涡疯狂转动,绞碎空气,发出细碎密集的爆音! 便在这时,李淮凝聚万千剑芒的一剑破空而至。 这一剑是李淮的杀招之一,他自信,就算是和他同样级数的紫府修士,也不敢硬抗自己这一剑。在他眼中,此刻不躲不避的陈汐,无疑就是在找死! 嗤啦,嗤啦,嗤嗤啦啦……然而令李淮想不到的是,他那凝聚万千剑芒的一剑,甫一碰撞到陈汐身前的剑涡,再也无法前进。然后他便看到,陈汐身前那由无数浑圆剑弧形成的剑涡陡然疯狂旋转,犹如磨盘开动,不断削弱着自己剑身上的冲击力,剑尖包裹的万千剑芒居然好像蜡烛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 剑气凝涡?这是什么剑法?李淮心中一惊,连忙抽剑后撤。 攻势分崩离析,再不撤,只会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轰! 然而就在李淮抽剑后撤那一刹那,陈汐身前疯狂旋转的剑涡骤然一顿,轰地一声爆炸开来。 整个战场的气流轰隆隆破碎,发出一阵阵沉闷的爆音,那无数道由浑圆剑弧形成的剑气,宛如陨落的流星群飙射而出,朝后撤的李淮暴掠而去! 铛铛铛铛……手中的松纹剑被李淮施展得泼水不进,护在身体四周,堪堪挡住铺天盖地而来的凌厉剑气,虽没有受伤,身体却因为受到剑气不断的冲击力,狼狈地退到十几丈之外。 “怎么可能,李淮的松云千鹤锥竟然被这小子硬抗下来了!” “扫把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那可是知微地步的杀招啊,这小子难道一直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精彩!李淮原本打算一招之内给陈汐一个下马威,却不料反被陈汐逼退数十丈,这脸面可丢大了。” 一招之间,陈汐超乎想象的战力,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看向陈汐的目光已是中带着疑惑、惊奇、惘然、愕然……似是没想到这个必败无疑的家伙,竟会爆发出如此生猛的战斗力。 “好像是……乱披风剑法?” 端木泽有点不确定,因为陈汐施展的那一招,形似乱披风,但其神韵和威力却更上一重楼,俨然已有上品武技的雏形。 “我也觉得像。”杜清溪想起刚才那一幕,也感到极为疑惑。 两人并不知道,陈汐在购买来《乱披风剑法》的玉简之后,经过季禺的修缮,不亚于脱胎换骨,招式更为简约直接,威力却是呈几何倍暴涨。 “他修炼的《乱披风剑法》跟市面上的不同,应该是有高人亲自修正过,招式虽不同,神韵却是愈发精粹深邃,极为了不得。” 宋霖目光灼灼,惊叹道:“也不知那位高人究竟是谁,此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恐怕也只有道境超凡脱俗的大能者才能为之。” 闻言,杜清溪和端木泽互视一眼,皆感到有些不敢置信,难道在陈汐背后,还站着一位神通广大的强者? “李淮的剑法已臻至知微地步,却被陈汐那个废物一招之间逼得狼狈不堪,苍兄,你可看出其中奥妙?” 城墙上,苏娇面色如霜,心中既惊诧于陈汐战斗力之强,又对李淮的失常表现感到一丝愤怒。 “李淮大意了,那小子的剑法也已臻至知微境地,剑势丝毫不弱于他,猝不及防之下,方才会被逼得如此狼狈。” 苍滨略一沉吟,继续说道:“不过咱们也无须担心,虽说在南蛮冥域中无法发挥紫府境的优势,但是在真元、法宝、以及装备上,也绝非那小子能够抗衡的。” 苏娇点点头,不再多说。 “看来是我小觑你了。”李淮站稳脚步,冷冷盯着十几丈外的陈汐,一招之间,被一个破败家族的废物逼退,令骄傲自负的他感到一种莫大的耻辱。 此刻听着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他的脸色愈发冰冷阴沉,一股怒火倏然涌上胸腔,他身上的气势再次暴涨! 剑吟如啸! 全身真元鼓荡翻腾的李淮,毫不掩饰地释放出自己的杀机:“接下来,我会用手中之剑来证明,你我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第44章 断剑 刷! 话音刚落,李淮的身影连续几个跳跃,幻化出一道道残影,那是速度达到一定地步形成的视觉差。 很快! 场中的李淮犹如一道鬼魅,飘忽不定地游走逡巡。细碎的剑芒遍布全身,吞吐不定,犹如蓄势待发的一枚枚锋利箭矢。 形似风,身如电,赫然便是李氏祖传绝学——掠风幻影步! 在修行界,虽说可以在市面上购买到不同品阶的功法,但还有一些珍品功法是花费元石也极难购买到的。 像大宗门、大家族自古至今传承下来的各种功法绝学,非核心弟子根本就无法见到,更遑论去修炼揣摩了。并且这些宗门家族有着极为森严的规矩,擅自泄露绝学者,轻者废除修为,重者直接抹杀性命。 道理其实很简单,对于任何宗门家族而言,功法传承乃是其根基所在,泄露功法传承,无疑是自毁根基。 此刻,李淮施展的便是自家祖传绝,一部详细记载着基础、知微、天人合一三个境界的上品步法,珍贵异常。 咻!咻!咻! 李淮脚踏掠风幻影步,身体包裹在重重剑影之中,犹如一头全身尖刺的刺猬,一道道泛着寒光的剑芒飙射而出。 由于他身法太快,并且是围绕着陈汐身体四周游走,这些剑芒划过虚空,轨迹显得刁钻狠辣之极,仿似从四面八方而来,锁定陈汐的咽喉、双目、心脏、小腹、后脑、后背,似是已把陈汐当做了一个靶子。 要以身法老压制我么? 陈汐漠然空洞的瞳孔里绽放起一丝精芒,脚尖一点,身体猛地窜了出去,同时手脚四肢像狂风舞柳一般摇摆扭转,姿势古怪地朝远处的李淮冲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剑芒攻击,这家伙不知防御,却要向前冲,他难道不要命了?” 有人忍不住尖叫出声,然而他话音刚落,便猛地发现,陈汐在前冲时,姿态虽然古怪丑陋,却总能精准地逃开那些剑芒的封锁,整个人犹如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方寸之间腾挪跳跃,衣服虽然被撕裂成一条条的,可浑身却是没有收到任何伤害,毫发无损! “这是……天龙八步?” 端木泽怔然出声,话一出口,他内心便感觉一阵羞愧,自己今天怎么了,连连失态,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帽一样……若陈汐施展的是一种罕见的功法,端木泽也不会如此失态,毕竟在整个大楚王朝的疆土上拥有近千亿的修士,上千万的宗门学府,功法自然也是繁若星河,不胜枚数,就是那些大能者,也不见得能认全所有功法。 而端木泽之所以失态,便在于陈汐所施展的《乱披风剑法》,以及现在所运用的《天龙八步》都是市面上都能买到的普通功法,但偏偏经过陈汐施展之后,其神韵和精髓不仅彻底换了个模样,威力更是暴涨许多,俨然已不损色于一些珍贵的上品武技,在这种情况下,端木泽差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态也就不可避免了。 杜清溪跟端木泽同样的疑惑,不过她却沉得住气,因为她知道,旁边的宋霖一定会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果然,在看到陈汐所施展的面目全非的天龙八步之后,宋霖眼睛愈发明亮,兴奋嘀咕道:“这小子身后肯定有一位道境通天的强者,竟能把天龙八步提升一个品阶,也太厉害了……” 嗤啦! 身上的衣服再次被撕裂掉落,陈汐却是神色不动,知微境界的天龙八步被施展到极致,比之李淮的掠风幻影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家伙的步伐也如此厉害? 李淮心中再次一惊,旋即暗自一咬牙,松纹剑上飙射出的剑芒愈发密集,如同滂沱密集的大雨一般,向不断靠近的陈汐笼罩而去。 砰砰砰……面对李淮近乎疯狂的剑芒攻击,陈汐的压力骤然大增,面对一些实在无法躲开的剑芒,右手的青冲剑犹如长了眼睛一样,刺、削、抹、挑、斩……把靠近身前的一个个剑芒精准击碎。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陈汐每靠近李淮一步,在场众人心中便不由捏一把汗,心中却是越来越震惊,看向陈汐的目光也渐渐多出一丝敬佩、尊敬。 明知前方剑芒如雨,却仍旧逆向而行,的确很白痴,的确很愚蠢,因为有太过的方法来化解此招,大可不必把自己置身于如此绝境。然而,当这种近似白痴的行径距离目标越来越近,那无所畏惧的坚韧气势,谁又能不心生叹服? “李淮危险了,要不要我出手相助?”苍滨皱眉问道。 “不用,还没到最后的时刻。”苏娇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话虽如此说,她看向李淮的目光中,却透着浓浓的失望和冷漠。 陈汐躲避剑芒的姿态很丑陋,步伐却是极为坚定,被漫天剑芒围攻的他,就像一个顶着暴风雨前行的苦行僧,神色不悲不喜,双眸漠然不起波澜。 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破落家族的废物,一个只懂制符的符徒工,实力怎会变得如此厉害? 看着不断逼近的陈汐,李淮心情越来越焦躁,战斗到此,虽未分出胜负,但这样的局面已经完全出乎了李淮预料。 一个废物竟然跟自己杀得难解难分? 苏姑娘会怎么看自己?在场所有人又会怎么看自己? 该死的南蛮冥域,怎么会限制修为?若不是如此,老子早就杀了这个废物了! 一股暴虐的情绪在胸腔间升腾,李淮已经快憋屈疯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毛骨悚然,李淮陡然从那股暴躁的清晰中清醒过来,然而他就看见,一点凝聚着锋锐冷光的剑尖在瞳孔中快速扩大,凛冽的剑风仿似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 李淮内心一声竭斯底里的暴喝,身形倏然暴掠退后。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陈汐手中的青冲剑犹如跗骨之蛆,在李淮退后的那一刹那,径直刺中其胸膛正中心。 砰! 剑尖甫一碰到李淮心胸,便仿似刺中了一个钢板,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声音。 内甲法宝? 陈汐微微一怔。 便在这时,李淮猛地挥起手中松纹剑狠狠斩下,陈汐手中的青冲剑瞬间被斩断成两截。 不过,陈汐的一剑虽未伤到他,但其上凝聚的恐怖冲击力,径直把他抛飞出十几张外,狼狈跌落地面,勉强稳重身体没有跌倒。 这番变化,几乎发生在眨眼之间。 过程虽然短暂,但其内惊心动魄的变化,仍旧令在场众人看得心潮起伏,差点忘了呼吸。 当啷! 断剑掉落地面,发出一声脆响,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神色已是震惊一片。 若是李淮没有穿戴内甲法宝,岂不是在刚才那一瞬中,就死在了陈汐剑下? “好厉害!” “扫把……不,陈汐竟然如此厉害,剑法、身法似乎比李淮更胜一筹,这等战斗力简直不敢想象啊!” “越境战斗吗?不对,这里是南蛮冥域,李淮此时充其量也就是先天圆满境界,不过即便如此,陈汐能够战胜他,也未免太过令人不敢相信了。” 犹如炸开了锅,在场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抒发着自己的感受,言谈之间,无不对陈汐刮目相看,那些来自松烟城的修士,更是已悄然改变了对陈汐的称呼。 “可惜……那把剑只是上品凡器,若换做是一件入阶法宝,李淮即便不死也得遭受重创。”端木泽砸了砸嘴,摇头叹息。 “陈汐的已经超乎我的意料了,我原本只把他当做灵厨师看待,谁知他却以先天修为,把剑法和身法皆臻至知微地步,这等悟性就是放在龙渊城年轻一代中,也算得上佼佼者了。 杜清溪赞叹了一句,随即秀眉微皱,说道:“不过陈汐若只有这一把剑,接下来的处境就会变得不妙了……” 宋霖没有开口,顶着蓬松散乱如鸟窝一样的头发,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的陈汐,明亮的眼睛中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你的实力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若是在外界的话,你觉得能近得了我的身体?”李淮冷然开口。 的确如此,在外界的话,李淮完全可以凭借紫府境的手段,飞至空中,陈汐除非也进阶紫府境界,否则连李淮的衣角都碰不到。 “即便是在这里,你依旧不是我的对手,因为……我拥有比你庞大的真元,比你厉害的法宝,而你……” 李淮看了看陈汐手中的断剑,眼眸中尽是不屑之色,“这把剑恐怕是你唯一的武器吧?如今已被毁去,你还如何施展剑法?” 闻言,议论纷纷的众人齐齐闭上嘴巴,陷入沉默。 是啊,战斗便是战斗,不仅需要比拼修为,还需要考较武技、武器、胆识、谋略等等因素。 自幼贫苦的陈汐,哪怕在修为上能够不输于李淮,但在武器上呢?李淮可是李家长子,其拥有的武器之精良,装备之齐全,又怎是陈汐能够比拟的? 当啷! 陈汐随手丢弃断剑,漠然看着十几张外的李淮,缓缓道:“杀你,一对拳头足矣!” 第45章 答案 赤手空拳? 李淮突然感觉有点可笑,都到了这种时候,对面那个废物竟然还如此嚣张,竟似是浑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哎,你听清楚了吗,陈汐要用一对拳头打败李淮?” “呃……好像的确是他说的。” “濒临失败的挣扎吗?不过我总觉得陈汐不像是爱吹牛的人啊。” 见陈汐抛掉手中断剑,要以一对肉拳打败李淮,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无语,拳头再硬,能抵得过法宝的威力吗? 除非……有那心思灵活之辈,猛地想到一种可能,眼眸霍然望向场中的陈汐。 在刚才抵抗李淮剑芒攻击的时候,陈汐的上衣已经碎裂洒落,**的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仔细一观察就可以发现,他瘦削峻拔的上身,却分布着一块块棱角分明的肌肉,如同斧凿刀刻的雕像,线条硬朗中泛着玉质般的光泽,仿佛里边蕴藏着爆炸般的力量。 清隽瘦削的脸颊,肌肉虬结的强悍体魄,坚毅冷漠的神情,三者结合在一起,给人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炼体流吗? 刷! 还不等众人想明白,下一刻,陈汐便消失在原地,李淮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拳头带着耀眼炽目的光芒,撕裂视野,突然出现在身前。 嗯? 李淮瞳孔猛地扩张,陈汐如电袭来的拳头划破虚空,震荡起一圈圈的波纹,那是力量凝聚到一种可怕的程度才能形成的威力! 不敢怠慢,几乎下意识地,李淮右臂抡起,松纹剑在间不容发之际,朝那迎面而来的拳头全力刺出。 砰! 拳剑狠狠撞在一起,没有预料到的血肉飞溅,陈汐的拳头宛如铜浇铁铸,发出一声铿锵金戈交鸣声。 蹬!蹬!蹬! 李淮连退三步,面色变幻不定。 炼体流! 刚才,李淮被陈汐一剑逼退出数十丈;此刻,他又被陈汐一拳震退出三步远! 看到这一幕,众人看向陈汐的目光震惊之余,骤然变得复杂起来,这家伙隐藏的实在太深了,剑法、身法皆达到知微地步,不仅炼气修为了得,更是在炼体上达到如斯境界,他……还是那个人人嗤笑的扫把星吗?他手中又究竟藏着多少底牌? “这家伙竟能以血肉之躯挡下我的松纹剑,这家伙的炼体修为甚至比我想象中还要高……不过,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拳头硬,还是我的剑锋利!” 李淮暗自一咬牙,身形电射而出,剑势如同长江大河,夹着悍然凶狠的气息朝陈汐斩杀而去。 砰砰砰! 刺耳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响起,拳头与剑刃相撞,劲气四溢,飞溅的剑芒划破地面,撕裂出一道道触目心惊的裂痕,但却无法在陈汐犹如玉质般的强悍体魄上留下一丝伤痕。 此刻的陈汐,状若疯魔,两枚拳头如同崖岸倾泻而下的滚滚洪流,几乎是一种悍不畏死的狂猛姿态,肆意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那强悍堪比法宝的体魄、肆意如狂的汹汹战意、以及狂风骤雨般的拳法,看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阵目瞪口呆,心神剧颤。 这家伙拳法也如此了得吗?他可是赤手空拳啊!即便是体修,哪有身体像这家伙一样连法宝也伤害不了的? 看着一枚枚拳头呼啸而至,犹如滚滚浪潮,没有尽头,李淮越打越是憋屈,越是恼火,面对陈汐无休无止的拳头,他只有招架的份儿,即便是还手,也会被陈汐硬碰硬地砸回来。 “该死!看来我不动用杀手锏,你还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片刻后,再次挡下陈汐的一拳,李淮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猿臂一展,刷!好像仙鹤展翅一般,身体变得轻飘飘的,随着拳风而动,朝后滑翔而去。 终于要动用杀手锏了吗?在场众人心中一振,目光灼灼地望向李淮。 “晚了!” 然而就在这时,陈汐漠然的瞳孔中冷光如电划过,轰!他的身体一冲,全身肌肉条条鼓荡起伏,响起一连串如潮轰鸣,身如游龙,数十步距离,竟被他一步抢到,直接来到李淮面前,根本不给他一丝反应的机会。 嘶! 李淮只感觉四周的空气,被硬生生挤压出去,随后一尊泛着玉质光泽的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沛然莫御的怒啸,在瞳孔中一点点骤然扩大! 咯……咯……在旁观者眼中,喉咙犹如被无形之手掐住,李淮脸色憋得酱紫,胸膛起伏似是要炸开,竟是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连开口认输的机会都没有了。 咔嚓! 陈汐化拳为爪,掐住李淮喉咙,提至半空,脆弱的喉骨发出一阵细微的断裂声,疼得李淮本就酱紫的脸颊陡然变得扭曲狰狞起来。 李淮完了! 看着在陈汐手中无力挣扎的李淮,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从一开始都不被看好的废物,一个被松烟城大多数人嗤笑的扫把星,此刻却带给人一连串的意外和震惊,这种近似逆袭般的手腕,若非亲眼所见,没有人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他……竟然打败李淮了?” 城墙上,苏娇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一对眸子里尽是惊愕和不解,更多的却是对李淮的失望和愤怒。 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自信满满地要羞辱陈汐,要他自废修为,要他向自己道歉……然而此刻……看着陈汐拎在手中犹如待宰羊羔一样的李淮,就像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她的脸上,颜面尽失! “心浮气躁,对敌经验差,这个李淮空有天才之名,实力其实极为不堪!”苍滨摇了摇头,满脸不屑,对李淮的处境毫无同情。 “看清楚了吗?那是天人合一境界的大崩拳!”看到陈汐获胜,宋霖反而不像之前那么激动,重新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 “我觉得应该跟他好好改善一下关系,这样的武道修为,就是在龙渊城中也是不多见啊。”端木泽看向陈汐的目光,已带着一丝钦佩。 杜清溪没有说话,晶莹的樱唇边却泛起一丝莫名的笑意,显然,陈汐能够取得最后的身体,她也是极为开心的。 “赢了!” “陈汐前辈赢了!” “我就知道陈汐前辈一定行!” 红叶学府的陆少聪、曲诚、段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齐声欢呼起来。 陈汐没有理会四周的议论声欢呼声,小心戒备着,右手兀自死死扼住李淮的喉咙,以防发生变故,这才抬眼望向城墙,淡淡道:“我赢了。” 是的,在众目睽睽下,谁都无法否认掉这个事实,哪怕苏娇的身份在尊贵,也绝不敢在此刻不认账。 不过,当听到陈汐这淡淡的三个字,苏娇仍旧感到一阵无言的难堪,半响神色才恢复如常,冷冷道:“不错,你的实力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原本以为家族破灭,你一个只懂制符的废物一辈子也就无望抬头,却不想今日你倒是给我一个“惊喜”啊!” “惊喜”二字被她加重了语气,仿似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透着一股浓浓的威胁和不甘,显然这种“惊喜”已令她愤怒到了极致。 陈汐没有说话,那对瞳孔里依旧漠然冷冰一片。 从与李淮交手的那一刻起,他已经跟李氏、乃至于李氏背后的苏家撕破脸皮,彼此再无妥协缓冲的余地。而弟弟陈昊已经跟随蒙空教习去了南疆,不出意外,此刻已经拜入流云剑宗门下,此刻看自己孤身一人,再无顾忌,又何惧苏娇言辞间透露出的威胁之意? “快点说出你的三个问题,我害怕会忍不住杀了你!”苏娇被陈汐的沉默态度又搞得心中一阵火大,冷冷道。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闭上嘴巴,支起耳朵,连杜清溪三人也都看向陈汐,想要听听陈汐会提出怎样的问题。 “我爷爷的死是不是出自你苏家的授意?”陈汐一字一顿道,仿佛问出这个问题,令他吃力无比。 来了! 苏娇心中暗暗一叹,她早已猜到陈汐会问出这个问题,然而她却不得不如实回答,原因便在于天道心誓。 哪怕是羽化天仙的修士,若敢违背天道心誓,依旧会遭到天道的严酷惩罚,轻则修为被废,重则魂飞魄散。 苏娇自然没有胆量挑战天道威严,沉默半响,这才面无表情答道:“不错。” 咯噔! 在场众人心中一凛,苏家身为六大家族之一,撕毁与陈汐的婚约无可厚非,可是步步紧逼着把人家至亲害死,那就未免太狠辣无情了点吧? 陈汐即便早已猜到答案,可听到苏娇亲口承认,仍旧令他心头压抑许久的仇恨和愤怒一阵翻腾不休。 “你们苏家是不是许诺李家,只要把我和爷爷、弟弟困死在松烟城,让我们爷孙三在唾弃和嘲笑声中痛苦活着,直至自己把自己逼死,就答应你跟李淮的亲事?”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第二个问题。 这个问题一直像一枚毒刺一般插在陈汐心头,爷爷陈天黎遇袭那日,弟弟陈昊曾用一枚留音符记下了凶手的声音,若非如此,陈汐也不可能会把这一切怀疑到李家和苏家身上。 哗然! 听到这个问题,在场众人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事实如陈汐所说,那他“扫把星”这个名头岂不就是苏家和李家联手炮制出来的? “不错!” 第46章 洞冥令 苏娇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冷,众目睽睽之下,去亲口承认自己家族做出的事情,令她感到无比的难堪。 竟然是真的! 那些来自松烟城的修士,一想起这些年来陈汐所遭受的讥笑和嘲讽,心头便一阵发寒,杀人不过头点地,用这种法子想要把人活活折磨死,手段也太过卑劣了! 看着周围人群脸上的鄙夷惊诧之色,苏娇的脸色愈发冰冷难看起来。 呼……陈汐快要控制不住心中沸腾的仇恨,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这股几欲暴走的冲动,再次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我苏家长老们的一致决议,至于原因,我也不知道。” 苏娇强忍着内心的难堪回答完三个问题,目光骤然落在陈汐身上,声如寒冰道:“三个问题回答完了,想必你很满意吧?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小心点,莫死在了这南蛮冥域中” 说罢,苏娇再也不愿在此逗留片刻,转身消失在城墙上。苏娇一走,苍滨也随之离开,两人似是都遗忘了陈汐手中的李淮。 “滚!” 陈汐像丢垃圾一样把李淮甩飞出去,跌落在几十丈外的地上。 “你……你给我等着!”李淮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神色怨毒地看了陈汐一眼,便即埋头冲进喋血城内。 “给人做牛做马,到头来却落到如此下场,真是可怜可叹啊。”端木泽走了上来,摇头叹息。 “你为何不杀了他?”杜清溪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令人刮目相看的隽秀少年,缓缓说道。 “现在就杀了他,就太便宜他了。” 陈汐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件衣服穿上,随口答道,心中却是又补了一句:“终有一天,我要当着他的面,把他整个李家灭掉,为爷爷报仇雪恨!” “哦,那咱们走吧,先进城休息一下。”杜清溪不再多问,抬头看了看天色,便即领头进入喋血城大门。 如血的天空渐渐暗淡下来,夜幕将要来临,而在血腥山地中,也将迎来最为凶险的时刻。 没有人敢在夜色中的血腥山地中逗留,城门外的修士皆加快脚步涌入喋血城。 轰隆隆! 当夜色从天边铺天盖地般袭来时,喋血城厚重坚硬的金属大门轰然关闭,从此刻起,直至天亮前,这座大门将不会再开启。 嗥……嗥……嗥……远远地,一声声凄厉的嘶吼之声响彻在辽旷的天地间,在夜色中显得可怖之极。 喋血城占地足有万里之遥,其内鳞次栉比地遍布着无数座青石房屋,可容纳下十数万人居住于此。 如今,整个喋血城内才不过一万人数,再加上这些房屋皆是无主之地,所以每个人尽可以挑拣一处房屋来居住。 不过事实却并非如此,躲在喋血城中,虽可以避开城外犹如汪洋般的煞兽群,但修士之间的厮杀与争夺却是无可避免之事。 没办法,煞珠的价值太高,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与世隔绝的血腥山地内,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所以为了自身安危着想,大多数人皆选择聚拢在一些强者附近的房屋内,一来厮杀之时人多眼杂,若有熟人相帮那是最好不过,二来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场景。 陈汐等人进入喋血城,一路走来,见多了这样的情景,倒也不以为怪。 “此次南蛮冥域试炼跟以往不同,能被大多数人公认为强者的,必然是紫府境修士无疑,虽修为被限制在先天境界,但相较而言,这等修为无疑已处于巅峰行列。” 路过一处百多名修士聚集的房屋前,杜清溪轻声向陈汐解释道:“你看,这里便有四名紫府修士,应该是来自南疆凤霞宗之人,个个气息强大,其实力比李淮只高不低。” 陈汐抬眼望去,只见在那中央一处石屋前,四名衣着华贵的修士正在顿足谈笑,一个魁梧中年,一个枯瘦老者,以及两名青年男女,四人皆身穿绛紫长袍,长袍上绣着火凤飞舞,云霞缭绕的精美图案。 “他们也是为了剑仙洞府而来?” 陈汐不由一阵惊讶,直至此时他才明白,除了李淮、苏娇等人,竟还有如此多紫府修士前来,充分可见这座剑仙洞府的吸引力之大。 “那是当然,不过这凤霞宗不足为虑,相较于龙渊城八大宗门、三大学府,以及我等出身的六大家族,凤霞宗也不过一方小势力罢了。” 端木泽侃侃而谈,言辞间透着一股浓浓的优越感,这种公子哥与生俱来的骄傲秉性,是很难改掉的。 远处的四名凤霞谷修士顿时停住了交谈,脸色阴沉地望向陈汐等人,不过似乎认出了端木泽三人的身份,四人虽恼怒,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赶紧走吧。”杜清溪瞪了端木泽一眼,转身朝城中心走去。 在喋血城中央,矗立着五座直入云霄的石塔,跟四周低矮的石屋一比,犹如鹤立鸡群一般,显得惹眼异常。 令陈汐诧异的是,在五座石塔内,皆逸散出一股股强横的气息,这些气息每一道都不弱于杜清溪、端木泽等人,甚至犹有过之! 此时的五座石塔旁边,聚集了足足三千多号修士,放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人头,以此可见,这五座石塔内所盘踞的修士,其实力之强横,必然已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同,否则决不至于形成如此火爆的局面。 陈汐一行人,在城中心转了一圈之后,便在距离城中心不远处的地方,随意寻了一处巨大的石屋,条件虽简陋,但空间却极大,容纳下四个人绰绰有余。 “诸位,今夜虽不用担心煞兽群侵扰,但还是得小心谨慎一些,尤其是陈汐,你今日已把苏娇彻底得罪,最好不要离开我们身边。”坐进石屋,休息片刻之后,杜清溪便即嘱咐道。 陈汐正在烹饪饭食,闻言当即点了点头。 今日一战,虽赢了李淮,但他的体力和真元也是消耗极大,若不恢复到最佳状态,他也不敢擅自行动,有杜清溪三人在,起码要安全一些。 “对了,你怎会拥有一枚洞冥令?”端木泽坐上前,看着陈汐问道。 “从一头紫犀大妖手中得到的……”陈汐详细解释了一遍如何遇到吴管家,又是如何解救那些可怜的被充作“贡品”的人们,直至最后斩杀紫府大妖的经过。 搁在以前,陈汐是根本不会跟端木泽说这么多的,不过一路走来,端木泽好几次都在向自己示好,言谈之间也没了那一丝高高在上的不屑和鄙夷,令他讶异之余,也不由感到一阵自豪。能让端木泽这个出身高贵,骄傲自负的公子哥低头示好,的确是一件令人舒爽的事情,陈汐明白其中原因,无非就是自己之前战胜了李淮,以此间接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罢了。 归根究底,强大的实力才是改变一切的保证! “怪不得,李家拿所谓的“贡品”笼络紫犀大妖,肯定是为了这枚洞冥令。”端木泽恍然大悟,随即哈哈大笑道:“偏偏地,这枚洞冥令被你意外得到,李家这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场了。” “洞冥令难道有什么奇妙之处吗?”陈汐问道。 这次却是杜清溪回答的,她略带诧异地看了陈汐一眼,便即解释道:“想必如今你也知道,此次进入南蛮冥域有着诸多的紫府境修士,跟其他人狩猎煞珠不同,他们的目标乃是为了那座剑仙洞府。而洞冥令便是开启剑仙洞府的钥匙,没有它,任凭你修为再高,也无法接近剑仙洞府一步。” “剑仙洞府真的存在?” 陈汐怔然道,一直以来,他都把所谓的剑仙洞府当做了传闻,飘渺之极,此刻听闻自己手中的那枚洞冥令,竟然是开启剑仙洞府的钥匙,心头也不由开始激动起来。 剑仙! 能被称作“仙”的存在,其修为最低也要度过天劫,达到破劫地仙的水准,更高点,则是度过九重天劫,羽化登顶的天仙! 但无论是破劫地仙,还是天仙,都是如今的陈汐只能仰望的恐怖存在,其留下的洞府如何不领人心动? “肯定存在,一个月后在南蛮冥域尽头的地方,会出现一座三才挪移阵,通过它,便可以把人移送至那座剑仙洞府内。” 杜清溪回答的很坚定,旋即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你也无须担心,洞冥令并不止你手中的一块,那些前来南蛮冥域的紫府境修士,或多或少都拥有洞冥令。并且一块洞冥令能够令三个修士同时进入剑仙洞府。再加上有我们三个人在,只要不是丧心病狂之辈,没人会敢来抢你的洞冥令。” 陈汐暗自松了口气,他刚才的确担心这一点,不过被杜清溪说破,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问道:“剑仙洞府如此珍贵,怎么进来的都是紫府境修士?那些黄庭境、两仪金丹境的大修士难道就不心动?” 第47章 赤炎山脉 “心动也是无可奈何,南蛮冥域这块空间,承受不了紫府之上的修士力量,哪怕用封元丹把修为降至先天境界,但只要他们一出手,其所施展出的武道境界,必然会破坏这处空间的运转规则,最终毁掉这处空间。” 杜清溪回答的很详细,清冷叮咚的声音落在耳中,煞是好听。 原来如此! 这样的解释才符合陈汐所见到的一切,不过他仍旧有一个疑惑,问道:“既然南蛮冥域中存在一座剑仙洞府,怎么往年都没有发现,偏偏在此次试炼活动中出现了?” 据陈汐所知,南蛮冥域存在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万年前,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却罕有剑仙洞府的传闻,未免有些太古怪了。 “因为这座洞府每万年才会出现一次,而今年恰是又一个万年!”杜清溪缓缓答道。 一万年才出现一次? 陈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座剑仙洞府传承下来的时间未免也太悠久了,简直令人不敢想象! 也不知那位剑仙是谁,为何又要在这南蛮冥域中留下一座洞府? 吃过陈汐烹饪的菜肴,杜清溪三人便开始打坐休息,而陈汐则坐在一侧,默默地想着今日所见到的一切。 “洞冥令……剑仙洞府……想不到我也有资格进入其中,不过想要从中获得好处,必然会跟那些紫府境的家伙有冲突,看来,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得好好把修为提升一下了!” 陈汐沉思良久,不再考虑那么多,从储物袋中摸出数块灵晶,开始打坐修炼。 哗啦啦! 澎湃精纯的元力涌入周身经脉,运转十八周天,旋即化作涓涓溪流涌入丹田。 赶了一天路,又跟李淮一场恶战,令陈汐身心已疲惫到极致,此刻甫一修炼,只觉浑身一片暖洋洋的,犹如泡在泉水中一样,体力和心神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 咔嚓!咔嚓! 两块灵晶化作粉末,丹田内的真元虽已饱和,但陈汐却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想了想,他再次拿出两块灵晶。 以前,陈汐每天制符赚取的元石才寥寥几十块,又要维持生计,又要帮着弟弟缴纳学费,就是拿一块元石来修炼都觉得奢侈,经常为修炼时所需的灵力发愁,境界进境根本不可能大幅度提升。 而如今则不同,在清溪酒楼修习厨艺的那段时间,他不仅赚取了大量元石,并且每天都能吃上灵力充沛的菜肴,境界水平随之水涨船高,直至从紫犀大妖那里获得三千块灵晶,除去购买武技和青冲剑所用,还剩下近四百块灵晶。已经完全不用担心修炼的问题了。 咔嚓!咔嚓! 一块块灵晶碎成粉末,若陈汐清醒时,必然会感到肉疼,但现在他已来不及思考,隐隐有种感觉,自己的炼气修为,即将突破进阶先天九重境界! 呼! 陈汐从打坐中醒来,略一呼气,一道匹练白烟喷涌而出,如蛟龙,似奔马,气息绵延悠长。 “突破了,经过一夜的苦修,我已达到先天九重境界,距离紫府只有一步之遥!” 陈汐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个筋骨,感受着通体内外沛然流传的力量,暗自思量道:“之前的我,凭借先天八重的炼气修为就可以碾压同阶修士,更是战败了李淮,如今我已是先天圆满境界,就是面对那些紫府境的强者,应该也拥有自保之力。” 不过,陈汐也明白,在南蛮冥域中战斗,由于紫府境修士的实力受到限制,自己这才能够与之较量一二,若是失去这种限制,面对紫府修士真正的实力,胜负还真无法预料。 天色已经大亮,重新恢复了那种暗红色状态。当陈汐走出石屋,便看到杜清溪三人早已整装待发。 “修为进阶了?”看着眉宇间神采内蕴的陈汐,杜清溪不由讶然开口。 “看来昨天的一场战斗,对你的帮助挺大的。”端木泽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惊诧。 “唔,我倒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宋霖大有深意地看了陈汐一眼,其中味道令人难以琢磨。 陈汐可不知道,昨日与李淮的战斗,无论是他所施展的知微地步的剑法、身法、亦或是天人合一境界的大崩拳,都让宋霖认定,在其背后定然有高人指点。 晨光大亮,盘踞在喋血城的大多修士已走出城,开始狩猎煞兽。只有少数人像陈汐四人一样,沿着既定的路线,朝血腥山地更深处行去,也就是南蛮冥域尽头的方向。 离开喋血城时,陈汐终于看到,足足有着三十多个散发着强大气息的修士朝城外行去,据杜清溪解释,这些修士全都是清一色的紫府境界,不仅有来自龙渊城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和六大家族的子弟,还有来自南疆其他城市的紫府境高手,称得上是高手云集。 苏娇和苍滨也在其中,在两人旁边,还伴随着七八个年轻男女,个个气息强横,眸光湛然,极为引人瞩目。 现在就开始拉帮结派了吗? 还不等陈汐反应过来,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远处人群中,四五个衣着不同,但无不神采飞扬的青年男女朝这边走来。 “端木兄,宋兄,杜姑娘,你们也来了。”为首的黑衣青年笑吟吟说道。 略一寒暄,陈汐便即知道,这黑衣青年名叫柴乐天,来自龙渊八大宗门之一的星罗宫,此人高大英俊,左脸颊有一条刀疤,非但不丑,反而为他平添一股阳刚粗犷的气质。 在柴乐天身边的三男一女,则来自龙渊城三大学府,论身份也是丝毫不输于柴乐天,分别是来自龙渊万云学院的俞浩白、风凌学院的杜泉和杜奎、青木学院的慕容薇。 俞浩白是个略带秀气的俊秀少年,儒雅非凡。 杜泉和杜奎则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两人皆长得魁梧高大,性格却是极为木讷寡言。 慕容薇是他们中唯一的女性,气质清幽纤柔,犹如空谷兰花,楚楚动人,令人忍不住心生呵护之意。 这五人显然已达成某种默契,皆以柴乐天马首是瞻。 柴乐天和杜清溪的关系似乎不错,面对柴乐天的寒暄,性子清冷如雪的杜清溪,也不由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陈汐注意到,在看到柴乐天和杜清溪相谈甚欢之际,端木泽唇边常挂着的一丝微笑消失无踪,眼中隐隐流露出一丝警惕和戒备。 “唔,小泽泽其实很可怜的,追求苏娇,却有苍滨这个强大的对手,追求清溪,柴乐天又出现了,真是令人唏嘘啊。” 一缕细微的传音钻入耳朵,陈汐抬眼一看,却见邋遢惫懒的宋霖不知何时已立在自己身旁,睡眼惺忪,好像从来都没有清醒的时候。 “这些人是要做什么?”陈汐同样传音问道。 “自然是结盟,其实若你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柴乐天五人跟苏娇他们虽都出身于不同势力,但却是两股截然不同的阵营……” 随着宋霖的解释,陈汐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所谓的龙渊城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和六大家族,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之极,分作两个阵营。 柴乐天代表的星罗宫、以及俞浩白等人代表的三大学府,以及杜清溪三人所代表的杜氏、端木氏、宋氏,则同属于一个阵营。 苏娇、苍霖以及他身旁的七八名青年男女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则属于另外一个阵营。 此次两大阵营皆有人进入南蛮冥域,为了防止对方下黑手,结伴在一起行动,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其实这些势力的关系复杂着呢,毕竟皆是一些传承近万年的庞然大物,彼此之间互有竞争和沟通,其中关系之纷杂,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宋霖打了个哈气,有气无力说道:“不过你只需记住,苏娇那些人都是咱们的敌人就行了。” 陈汐一阵无语,不知不觉,自己竟然也被划分了阵营,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位道友莫非就是昨日打败李淮那个陈汐?”柴乐天突然转过身,笑吟吟看着陈汐说道。 杜清溪点头道:“正是。” “不错,不错。”柴乐天爽朗一笑,却是转身继续跟杜清溪继续寒暄起来,自始至终都没有给陈汐说话的机会。 显然,在柴乐天心中,陈汐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招呼一下就够了,不值得过多关注。 陈汐倒也不觉得什么,端木泽却不乐意了,传音道:“被人无视,你就能忍下这口气?” “好像……没这么严重吧?”陈汐怔然道。 端木泽见陈汐如此无动于衷,当即痛心疾首道:“人活于世,风度和尊严并列第一,人若无尊严?活着跟死鱼有什么区别?俗话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你跟柴乐天有仇?”陈汐可以忍受被无视,却实在无法忍受端木泽的碎碎念,插嘴说道。 “不共戴天!”端木泽愤然答道。 “要不咱们联手杀了他?” 端木泽神色一滞,突然从那种莫名的狂躁状态中清醒过来,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颓然道:“不行,这么做,清溪一辈子都会瞧不起我的。” 说着,他拍了拍陈汐的肩膀:“兄弟,有心了!什么时候去龙渊城,咱哥俩一定得好好吃一顿酒。” 陈汐哑然,突然想起宋霖之前说的话,端木泽在面对柴乐天这个情敌时,的确可怜的令人唏嘘啊。 “出发!”远处,苏娇一挥手,带着身旁的一行人,朝远处急掠而去。 陈汐猛地看到,在苏娇一行人后边还跟着李淮,这家伙似乎刚才躲在了人群中,此刻也转头朝这边望来,看到陈汐的目光,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 “咱们也出发吧。” 开口的是柴乐天,看杜清溪的表情,显然默认了他的领头者身份。 “哼,除了清溪,其他人的命令我可不会听,陈汐你呢?”端木泽传音问道。 “我?”陈汐愣了愣,答道:“无所谓。” 第48章 惊变 端木泽当即拍了拍陈汐肩膀,说道:“好,以后咱们俩同进同出,至于柴乐天……切,不就是有个冥化境的老祖宗嘛,若非如此,什么时候也轮不到他带队。” 面对端木泽自来熟的举动,陈汐无奈摸了摸鼻子,倒也没有反对。 赤炎山脉极其辽阔,一座座险峰犹如一把把利剑擎天而立,高耸入云,隐约间,有着一道道低沉而狂暴的兽吼之声从中传出。 赤炎山脉位于喋血城十万里之外,盘踞在辽阔飞沙的荒原上,乃是前往南蛮冥域尽头的必经之地。 这里的煞兽不仅数量庞大,而且在其深处,有着一头头煞兽首领纵横其中,在以往无数岁月里,参加南蛮冥域试炼的子弟,皆会被师门长辈告诫,万万不可接近赤炎山脉,俨然就是一片凶险的禁地。 若是在寻常,绝对不会有人闯入其中,不过今日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时候,一道道人影蓦地出现在山脚之下,随即纵声连跳,朝山脉深处行去。 他们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可依旧遇到了一**的煞兽袭击,这些煞兽从赤炎山脉的四面八方用来,气焰凶残,仿似要扞卫自己的地盘一样,悍不畏死地向这些修士冲去。 旋即,一道道惨叫和嘶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更是给赤炎山脉蒙上了一股令人心颤的恐怖气氛。 而那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山脉深处。 “这便是赤炎山脉吗?” 不多时,陈汐一行人也出现在山脚下,抬眼望着这座庞大无比的山脉,每个人的脸色都是凝重异常。 “这是前往南蛮冥域尽头的最后一道屏障,其内煞兽肆虐,避无可避,咱们只有硬冲过去了。” 柴乐天皱眉说道:“咱们要加快步伐,苏娇他们已抢先了一步,并且距离一个月只剩下三天时间,务必要在这之前赶到。” 刷! 话音刚落,柴乐天率先朝山脉深处纵身而去。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赶了上去,杜清溪正打算要走,却突然发现陈汐呆立原地,无动于衷,不由问道:“陈汐怎么了?” 端木泽也是讶然之极,摇了摇头,随手拍了一下陈汐肩膀:“陈兄,该走了。” “噢,好的。”陈汐身子一僵,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含糊应道。 没有人发现,陈汐望向那高大巍峨的赤炎山脉的目光里,悄然滑过一丝亮光。 这赤炎山脉占地万里,谁能想到竟然是一座大阵? 疾奔在赤炎山脉内,陈汐想起之前季禺的话,心中仍旧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叹。 之前在山脚下,他之所以发呆,便是在跟季禺交流,据季禺推测,眼前的赤炎山脉乃是一座凝聚天地煞气的恐怖阵法,非符阵大宗师级别,根本无法布置! 陈汐在符道上造诣不错,但也仅仅可以制符而已,并且也仅仅能够制作一品基础符箓,而只有制符水准达到九品符师之上,方才能够称得上是符阵师。 符阵师又分作上、中、下三个阶段,再之上就是符阵宗师,能够在符阵宗师中脱颖而出,则可称作符阵大宗师! 而能够成为符阵大宗师的人物,必然已在阵法之道上达到不可思议的水平,在修行界也只有破劫地仙一流的神仙人物,方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并且,符阵之道几乎是所有道途中最为晦涩玄奥的存在,也是最耗费光阴的一条道途,除非一些资质逆天之辈,其他人绝难把这条路走到尽头。 由此可见,符阵大宗师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这座大阵应该是因为常年无人主持,早早就荒废掉,否则所凝聚的煞气绝对不会逸散出来,像你一路看到的犹如汪洋般的煞兽,恐怕就是这座大阵逸散出的煞气日积月累下形成的。” 季禺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悠悠响起,“小子,你不是要搜集玄冥煞气吗,倒不如前往这座大阵的阵眼处查探一番,说不定能搜罗到一些布阵所用的珍宝。” “凝聚煞气的珍宝?” “不错,像布置这样一座大阵,没有一些强大的宝物做阵基,根本就行不通。而正是因为这些宝物的存在,才会令这南蛮冥域中处处都肆虐着数不清的煞兽。” 陈汐想了想,也的确如此,煞兽由煞气形成,若无无穷无尽的煞气支撑,那些煞兽早已被屠戮殆尽,怎可能像现在这般杀之不尽? “我要不要去阵基处查探一番呢?” 听了季禺的描述,陈汐也是怦然心动,可是想起如今还跟杜清溪等人在一起,还要前往那剑仙洞府,不禁有些犹豫。 “陈汐?你在干什么呢!”一声严厉的喝声在耳畔炸响。 此刻,他们一行人正在赤炎山脉一条险峻的羊肠小路上前行,一侧是料峭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山风呼啸,仿似要把人都给刮走,深渊下赤红雾霾滚荡不休,放眼望去,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中犹如盘踞着一头头血腥凶兽,不时传来一声声尖利恐怖的兽吼声,令人胆寒不已。 由于修为被限制,杜清溪等紫府境修士都无法飞行,行走在这悬崖峭壁之间,无不小心翼翼,生恐出现什么意外。 而陈汐则走在队伍最前边,这是柴乐天的安排,用意不言而喻,一旦前方出现什么意外,陈汐首当其冲,死不死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可以为身后众人赢得反应的机会。 陈汐扭过头,就看见柴乐天冷冷盯着自己,目光中怒气隐现,不由微微一怔,这家伙又要找自己麻烦么? 也不怪陈汐如此猜测,从喋血城出发那天起,端木泽和柴乐天这对情敌便展开了激烈的竞争,柴乐天身为领头者,对端木泽处处颐指气使,俨然已把端木泽当做了仆役一流看待。端木泽自是暗恨不已,处处抵抗,只要是柴乐天的命令,他都一字不听,并且还拉上陈汐跟柴乐天对着干,令柴乐天极为恼火。 正因如此,柴乐天不仅对端木泽恼火不已,并且连同陈汐这个“帮凶”也一起恨上了,一路行来,有事没事总爱斥责陈汐两句,仿似不如此,不足以证明他带队者的身份。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陈汐的忍耐力再好,也不由对这个星罗宫的弟子产生一丝厌憎和反感。 “陈汐,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找茬?” 端木泽在后边叫道,见柴乐天找陈汐麻烦,身为同进同出的好兄弟,他自是要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我找茬?” 柴乐天冷笑道:“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了,若不能及时走出这赤炎山脉,必将与剑仙洞府失之交臂,白白便宜了苏娇等人,这种结果你愿意看到?” “可这跟陈汐有什么关系?”端木泽反问道。 旁边,杜清溪也是秀眉一皱,这一路行来,端木泽和柴乐天的暗斗她都看在眼中,不过争风吃醋这种事,她身为当事人,也不好插嘴阻止。但是此刻,见柴乐天无缘无故地把矛头指向陈汐,她也不由感到一阵恼火。 “难道大家没发现,自从陈汐开始带队,咱们的速度明显变慢许多,这家伙明显在故意拖延时间!” 柴乐天冷冷道:“我现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苏娇那边派来的奸细,拖住咱们的步伐,以此让咱们耽误了进入剑仙洞府的机会!” 我拖延时间? 我是奸细?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汐怔了怔,心中对柴乐天的品行已是厌憎到了极致。 “哈哈,说陈汐是苏娇那边的奸细?你可知道陈汐和苏娇是什么关系?真他妈荒谬!”听到这个解释,一直对风度极为在意的端木泽也忍不住爆粗口了。 “让陈汐带队的是你,说陈汐拖延队伍的也是你,柴兄,你是不是搞错了?”杜清溪声音清冷,言辞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唔,又要找陈汐麻烦,真是让人看不下去啊。”宋霖睁开惺忪睡眼,眸子里泛起一缕冷光。 “话不能这么说,柴兄也是为了大家着想,毕竟咱们的目标是剑仙洞府,若被别人抢先进入,恐怕对大家都不好吧?” “哼,我和哥哥支持柴兄,据我观察,那小子明显就是在拖延时间!” “嗯,我弟弟说的没错。” “大家不要吵了,其实柴兄也是为了大家好。” 万云学院的俞浩白、风凌学院的杜泉和杜奎、青木学院的慕容薇也纷纷开口,不过却是一边倒地支持柴乐天。 柴乐天也没想到只是喝斥了陈汐一句,竟会出现这种局面,不由暗暗想到,陈汐这小子不是个破败家族的落魄子弟吗?杜清溪三人为何会对他如此维护? 怎么办? 自己若是做出让步,那岂不是就是承认自己在找陈汐的麻烦? 不行! 绝对不能让步,一路行来,这小子和端木泽处处与自己作对,借此机会,宁可把这小子铲除了,也决不能就此放过他! 想到这,柴乐天摸了摸左脸颊的刀疤,眸中杀机一闪而过,右手如电探出,猛地抓住陈汐后襟,而后臂膀一甩,陈汐径直被抛进了一侧的深渊中! 第49章 洞穴 陈汐根本就没想到柴乐天竟会这么做,在反应过来时,整个身体已被抛飞出几十丈外的深渊上空,身在半空毫无借力之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像一块飘飞的破布一般,朝深渊下坠去。 陈汐没有惊呼,没有呐喊,他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眼眸死死盯着极远处那道越来越远的人影,愤怒犹如炽热滚烫的岩浆一般涌遍全身,双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清隽的脸颊上青筋根根爆绽,狰狞中流露出滔天恨意! 柴—乐—天,只要我不死,我必将你抽魂炼魄、挫骨扬灰,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峭壁侧,深渊旁,山风如龙呼啸。 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凛冽的风声呜咽回荡。 谁都没有想到,柴乐天会出其不意地袭击陈汐,更是想不到他一言不发就直接把陈汐抛进了深渊! 这个变化来得太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已发生,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之际,陈汐已坠入那赤红雾霾滚荡的深渊之中,消失不见。 “卑鄙小人,我**,老子杀了你!”端木泽率先反应过来,怒吼着,纵身便要去找柴乐天拼命。 一侧的宋霖连忙拦住了他,暴喝道:“冷静!这里一侧便是深渊,难道你也想掉下去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杜清溪神色如冰,清眸中的愤怒在熊熊燃烧。 “一只小蝼蚁而已,死便死了,何必大惊小怪?”柴乐天笑吟吟拍了拍手,似是做了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你……好狠!”柴乐天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得杜清溪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答应与你结盟。” 柴乐天皱眉道:“清溪,这一路上我已经忍他很久了,为了一只碍眼的小蝼蚁你要跟我翻脸吗?”声音低沉,隐隐带着一丝威胁。 杜清溪神色一愣,眼眸地涌出一抹无力和颓然,她可以跟柴乐天翻脸,但是其背后的杜氏却决不允许令她不能这么做。 “放开我!老子要杀了这卑鄙小人!”端木泽兀自在愤怒大叫。 宋霖死死抱住他,暴喝传音道:“清醒点,你想给你端木氏惹祸吗?那柴乐天不足为虑,可是其背后的冥化境老祖,却绝非我等家族能够与之抗衡!” “难道就这么算了?”端木泽失魂落魄,喃喃自语。 宋霖唇边涌起一抹无法言喻的苦涩:“还能如何,只希望陈汐能活着吧,你莫忘了,他还是一名强悍的体修,哪怕无处借力,坠落深渊也不致死……”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低,显然他对自己的话也无信心。 砰! 一团黑影犹如坠落的巨石,狠狠砸在沙砾遍布的漆黑色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汐被一股剧痛刺激得苏醒过来,那股万剑攒心,众蚁啃噬的无与伦比的痛苦,让他略微恢复了一丝理智,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浓的化不开的瘴气厚雾,看不清周围景象。 陈汐唯一能够确认,自己并没有死,而这里明显就是赤炎山脉中的深渊之地。 “醒了?” 伴随着声音,周围妖艳血红的雾气骤然向四周溃散而去,露出季禺清癯的容颜。 陈汐舒展了一下身躯,除了火辣辣的疼痛之外,并没有感到其他的不适,咬牙爬起身子,站起时,已是疼得冷汗淋漓。 “经历此事,对你倒也是一件好事。”季禺的神色显得极为严肃,沉声道:“你永远要记住,除非生死之交,否则把背后交给别人,就是对自己性命的亵渎!” 陈汐默默点头,若当时自己稍有警惕之心,也不至于被柴乐天偷袭得手了。 “走吧。” 季禺似乎也明白此事对陈汐打击很大,见陈汐认同自己的观点,便不再多说,身子一晃,脚尖不沾地面,犹如一叶小舟一样,向那大雾深处飘去。 陈汐看了看四周,怔然道:“去哪里?” “此处深渊上前百里之地,便是这座大阵的阵基所在,若你想走出去,就毁掉其阵基。”季禺的声音从雾中飘渺传来。 煞雾滔天,群兽嘶鸣。 陈汐跟随季禺身后,看着那浓稠如浆的赤红色雾霾,以及在雾霾中横冲直撞的一群群煞兽,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甚至,他曾看到一头足有小山那般大的煞兽慢悠悠从雾霾中走出,其身上涌现的凶恶恐怖气息,令他不由呼吸一窒。 不过,令陈汐惊奇的是,只要跟在季禺身后,不仅那些浓雾会自动避开,连那些煞兽也不敢接近,一路行进,竟是没有遭到一次攻击! 一炷香后。 在一处漆黑色的深渊岩壁前,季禺停下了脚步。 陈汐抬眼望去,便看到在那漆黑的岩壁上,刻着繁密如同花纹的各色图案,纹路粗犷犹如天然形成,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堪,带着一股沧桑荒凉的古老气息。 “看来我的推测没错,此处山脉果然是一座巨型化山聚煞阵。” 季禺打量了岩壁上的图案片刻,便即抬步上前,袖袍一挥,一抹蒙蒙青霞席卷而出,悉数击打在岩壁上。 轰隆隆! 刻着无数图纹的漆黑岩壁从中分开,露出一个漆黑洞穴。与此同时,一股冰冷之极的气息呼啸而出,所过之处,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黑冰! 好冷! 被这股冰冷气息一吹,陈汐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连忙运转真元,这才化解了侵入体内的冰寒之气。 跟在季禺身后进入洞穴,陈汐这才看清里边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为古老的山洞,四周暗青色的石壁斑驳嶙峋,天然的石纹肌理干燥粗糙,不见半分人工雕琢的痕迹。 而在中间位置,则有一方呈八棱形的水池,池边的八个角上分别插着八柄寒光逼人的长剑,水池内犹如是乳液的纯黑色液体缓缓流传,泛起一拳拳涟漪,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随之扩散而开。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在水池中央位置,有一朵怒放的黑色莲花,花瓣三十六朵,片片如黑玉,泛着一丝令人心静的沉寂力量。 “有引煞之剑,有凝煞之莲,有蕴煞之八宫瓶,布阵者倒是准备的齐全,可惜品相都太差劲,并且还少了一颗引灵珠,没人主持此阵法,也只能荒废至今。”季禺在水池旁来来回回走了一遍,摇头叹息道。 陈汐听得一头雾水,心道:“符阵大宗师布阵所用的宝贝,怎么到了季禺前辈嘴里,就成了品相太差了?” “不过,对你来说,这些东西还能用上一用。” 季禺略一沉吟,袖袍挥舞,便见水池旁八柄长剑齐齐长吟一声,拔地而起,化作八道炫亮流光,齐齐落入他的掌间。 “这八柄剑原本是天阶法宝,可惜尘封已久,又历经玄冥煞气无数年的侵蚀,到得如今充其量也只有黄阶极品的威力。” 季禺点评了一句,便把八柄剑丢给陈汐,随即袖袍再次一挥,水池中央的黑色莲花被连根拔起,落入掌心。 “此莲倒是不错,乃是一株秉天地而生的冰魄心莲,修炼时放在身体附近,有荡除心魔、洗涤心智的奇妙功效。” 说着,季禺伸手在黑莲花上轻轻一拂,只见缕缕煞气从莲花上逸散而出,眨眼间已化作一株散发着清凉气息的雪白莲花,“此物内蕴积的煞气我已帮你驱除,收下吧!” 陈汐看了看右掌心并列一排的八柄细小飞剑,又看了看刚得来的冰魄心莲,心中已是振奋一片。 在修行界,武器按照品质不同分作凡器和法宝两大类。 后天修士和先天修士只能使用凡器,像陈汐之前所用的青冲剑,便是一件上品凡器。 而只有开辟紫府,奠定道基,才能驱使法宝。 法宝又分作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每个等级则又分作下阶、中阶、上阶和极品四个品阶。 而法宝之上,便是仙器! 不过仙器对于陈汐而言,毕竟太过遥远,几近于可遇不可求的稀有存在,此刻能拥有八柄黄阶极品飞剑,已令他喜悦难耐。 而冰魄心莲也是神妙非凡,拥有它,不仅能驱避心魔,防止走火入魔,更是对修炼速度大有补益。 “这八柄剑历经万年的玄冥煞气侵袭,最终却落进我手中,倒也是一种缘分,不如就叫做玄冥剑吧。” 陈汐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为自己的法宝取名字了,他的眉头旋即一皱,暗道:“我如今才只先天圆满境界,暂时恐怕还驱使不了玄冥剑。” “陈汐,这座水池内煞气已浓郁到液化的地步,对你锤炼体魄再适合不过。”季禺的声音从水池旁传来。 陈汐连忙把玄冥剑和冰魄心莲丢进储物戒指,走上前,问道:“该如何做?” 季禺一指水池:“跳进去,运转《周天星戮锻体之术》便可以了,不过你要小心,这些煞气虽比不上星煞之力,但也是赫赫有名的玄冥煞气,阴寒无比,若是感觉坚持不下去,便早早出来。” 陈汐当即毫不犹豫地褪去衣物,朝水池内走去。 肌肤甫一接触水池内那层纯黑色的液体,一股彻骨的冰寒犹如锥子一样狠狠扎进肌肤内,旋即涌上全身,陈汐的脸颊瞬间变得紫青起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呼! 陈汐不敢再迟疑,噗通一声,在坐进水池那一刻,便即心神守一,摒弃杂念,快速运转《周天星戮锻体之术》。 第50章 仙府纸笺 水池内的液体玄冥煞气堪堪埋住陈汐的脖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只见他双眸紧闭,脸颊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黑冰,远远望去,犹如一个被蜡封的石雕一般。 “这小子如此听话,竟不问我为什么要他这么做……” 季禺拿出酒葫芦咕噜咕噜灌了几口,这才摇头叹息道:“看来是我太照顾他了,依赖性太强可是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强者的。” “不过,等他进阶紫府境界,通过天峰第一重试炼,恐怕我以后就无法出来了,唔,照顾他就照顾他吧,想当年主人不也是这么照顾……”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无,季禺似是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那对饱经沧桑的眼眸里泛起一抹浓的化不开的感伤。 冷! 彻骨的冰冷! 陈汐只觉全身血肉骨膜之间流淌着一条冰河,那股由内而外的寒冷令他渐渐失去了所有知觉。 不过,他的神魂依旧保持着极度的清醒和冷静,有条不紊地运转心法,一点一滴地去汲取那恐怖的玄冥煞气,以此来捶打淬炼皮膜筋骨、血肉骨骼。 相较于星煞之力给身躯带来的痛苦,这些玄冥煞气所造成的冰冷感觉,对陈汐而言反而要轻松许多。 如今陈汐的炼体修为早已突破至先天境界,此刻借助玄冥煞气心无旁骛地修炼下去,修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 三天后。 沉寂幽幽的山洞中,猛地响起一阵咔嚓咔嚓的细碎响声。 水池中,陈汐站起身子,肌肤上凝结的厚厚一层黑冰片片碎裂,犹如粉末一般扑簌簌掉落,裸露出一尊线条刚毅完美的强悍体魄,如同被神灵之手斧凿刀刻出来的杰作一般,充盈着一股迷人的光泽。 哗啦啦! 陈汐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通体内外气血如沸、气机如虹,仿似抬手就可以举起一座山一般。 并且在其背脊处,隐隐有着一道道极为浅淡的黑色图纹若隐若现,显得神秘之极。 “背生巫纹之脉理,看来是进阶炼体先天圆满境界了。”季禺躺在藤椅中,眼眸在陈汐背上一扫,淡淡说道。 炼体先天圆满! 陈汐一怔,震惊无语,三天时间,自己便已把炼体臻至先天圆满境界? 陈汐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修炼天才,可这种炼体速度依旧吓了他一跳,细细算来,他炼体总计才不到半年,便已从后天一举进阶至先天圆满境界,这种速度连他自己都差点不敢相信。 “很惊讶么?你修炼的是我家主人传下的《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又有庞大的玄冥煞气为支撑,这样的速度只能算作正常。” 季禺淡然说道:“好好努力吧,相较于那些真正的天才,你这修炼速度也是不堪之极。尤为重要的是,你已经荒废了十六年的时间。” 陈汐激动的心情平静许多,事实正如季禺所说,他自幼到大,虽说一直接受爷爷陈天黎的教诲,也修炼者家传的炼气功法《紫霄功》,可缺乏灵丹、元石的支持,他修炼的进境极为缓慢。而在四年前,由于要维持生计,他更是挑起重担成了一名制符学徒,在修炼一途上所花费的时间愈发稀少。与那些自幼便专心于修炼的家族子弟一比,要远远落后了许多。 就像李淮,年龄跟陈汐相仿,可如今已是紫府境修为,原因便在于李淮拥有着数之不尽的各种资源,根本不用为生存的问题而奔波劳苦。 “多谢前辈当头棒喝。”陈汐神色肃然,眉宇间尽是坚定认真之色。 季禺笑了笑,从藤椅上站起身子,目光在水池一扫,说道:“还剩下将近五百斤玄冥煞气凝聚而成的液体,我帮你收起来。” 说话时,他手掌一探,整座八棱形的水池猛地翻滚起来,旋即乌光一闪,已化作一盏犹如黑玉砌成的八角宫瓶。 “其实这座水池便是一个八角宫瓶,布置此阵的修士,先已引煞之剑沟通天地煞气,而后以冰魄心莲孕养煞气,最后汇入八角宫瓶,历经万年,方才形成这一池子的玄冥煞气。” 季禺侃侃而谈,显得极有耐心,继续说道:“不过由于这座化山聚煞大阵近万年来无人主持,其内的玄冥煞气逸散出去大部分,若非如此,这水池起码能够汇聚不下万斤的玄冥煞气。” “原来如此。”陈汐点了点头。 季禺把八角宫瓶丢给陈汐,说道:“此物虽无他用,用来储存一些灵液美酒倒是不错,待你进阶涅盘境界,便可用其中的玄冥煞气凝结涅盘轮了。” 陈汐小心把八角宫瓶装入储物戒指,目光不经意一瞥,看到水池原先所在的位置附近,赫然有着一座奇特的阵法图案。 “这是?” 陈汐走上前一看,这座阵法图案中央位置,有一个凹陷的槽口,脑海中灵光一闪,当即从储物戒指中拿出洞冥令,略一对比,恰可以完美无缝地嵌入其中! “哈哈哈。” 季禺仰天长笑,“不错,正是通往剑仙洞府的挪移阵。在刚进入此处时,我便发现其中蹊跷。按我推断,此处阵法必然是由那位剑仙设下,为的便是搜集玄冥煞气!” 陈汐着实有点不敢置信,原本他以为自己坠入深渊,就彻底与剑仙洞府无缘了,却没想到自己竟在这里意外地找到一条通径,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啊。 “走吧,百万年来我已见多了绝世剑仙,可无不饮恨在我家主人的洞府之内,我倒要看看,这位剑仙究竟是何人,其留下的洞府又有何妙处。”季禺悠悠说道,轻描淡写的声音中流露出睥睨一切的傲然气概。 狭长漆黑的通道内,不时响起阵阵暴喝声,和恐怖的金戈相交的碰撞声。 刷! 太乙青莲刀化作一抹青幽虹光,狠狠斩碎一头煞气傀儡,杜清溪有些狼狈喘息起来,望着前方兀自咬牙战斗的端木泽等人,清丽的脸颊上此刻已是写满焦虑。 这还是剑仙洞府吗?简直就是一片煞气傀儡的海洋! 他们一行人在柴乐天的带领下,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赤炎山脉,在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凭借洞冥令,被三才挪移大阵传送进了剑仙洞府。 本以为各种法宝秘籍已是垂手可得,却没想甫一进入这条狭长的通道,便遇上了一波又一波的煞气傀儡。 这些煞气傀儡高大无比,面容丑陋僵硬,浑身缭绕着黑色煞气,左右手中各握着一把锋利巨剑,其剑法简陋粗鄙,但凭借其悍不畏死的气概,和坚硬如岩石的巨大体魄,在这狭长的通道内,简直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该死!这些蠢东西简直杀也杀不尽,咱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两天了,若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力竭而亡。” 一脚踹飞身前的一头煞气傀儡,端木泽纵身一跃,躲过左右两头煞气傀儡的包夹,狼狈地来到杜清溪身边。 此刻的端木泽,白衣染血,头发披乱,英俊的脸颊上蒙着一层病态的白色,眉宇间已是疲惫至极。 “怎么会这样呢?我们的实力自从进入此地,便已恢复至紫府境,再不受南蛮冥域的限制,可是若想杀尽这些煞气傀儡,却根本没法做到,要不……咱们冲过去吧?” 杜清溪也变得手足无措起来,说是要冲过去,可是当看到远处那密匝匝奔涌而来的煞气傀儡,自己也觉得希望极其渺茫。 “冲?我看希望不大。”端木泽苦笑一声,旋即咬牙切齿地说道:“咱们原本有八条通道可走,偏偏柴乐天故意把咱们引上这条通道,若非如此,咱们何至于狼狈至此?” 杜清溪皱眉道:“你现在的样子,跟柴乐天当日对待陈汐又有什么区别?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 顿了顿,杜清溪似乎也觉得口气有点重,无奈道:“利、衰、毁、誉、称、讥、苦、乐八条通道,咱们选了“乐”字通道,便已被困到如此地步,若是选择“苦”字通道,岂非早就死了?” 端木泽嗤笑道:“我只是觉得柴乐天很荒谬,自认为名字中有个“乐”字,就把咱们带上这条道,这不是瞎扯吗?” 哗!哗!哗! 三把巨剑夹着狂暴的气息,朝杜清溪和端木泽狠狠劈来,两人不敢再多谈,咬牙迎战而上。 此时此刻,他们也只有如此苦苦撑下去。 “这些该死的杂碎,老子受够了!”不就之后,远处传来柴乐天暴怒的咆哮,随即便见他猛地窜起身子,手掌之间蓦地出现一抹璀璨耀眼的光芒,随即被他挥手狠狠甩飞出去。 “焚天两仪符!给我爆!爆!爆!” 轰隆隆! 刺眼的白光骤然照亮四周,一阵阵犹如惊雷般的爆炸在狭长的通道内响起,狂暴的气流恍如飓风一般,朝通道前方碾压而去,所过之处,一尊尊煞气傀儡就像冰融于水一样,焚化一空! 端木泽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通道,半响才咬牙切齿道:“这个该死的混蛋,拥有焚天两仪符这等足以媲美两仪金丹境修士全力一击的宝贝,却到现在使用,真是用心不良啊!” “赶快走吧,一旦晚了,说不定就被苏娇他们捷足先登了。”杜清溪长松了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纵身上前。 “噢。”想起剑仙洞府内的宝贝,端木泽也是不敢怠慢,急冲冲奔了过去。 第51章 珍宝殿 “想不到这条“称”字通道内竟充满了各种机关,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此次若非有苍兄的四灵玄武盾防御在四周,恐怕这次我等就被困在其中了。” 另一条通道中,苏娇看着远处的出口,暗自松了口气,朝身旁的苍滨嫣然笑道。 “哈哈,苏姑娘过誉了。”苍滨本在肉疼被毁去大半灵性的四灵玄武盾,闻言不由强颜欢笑道。 “此次若能获得剑仙洞府的秘藏,必定要先让苍兄挑拣一件,以报苍兄的救命之恩,大家没有意见吧?” 苏娇似是看穿苍滨心思,笑吟吟建议道。 “那是自然。”“这的确是苍道友应该得到的。”其他人七嘴八舌地纷纷点头同意。 苍滨的心情顿时大好,看向苏娇的目光火热中透着一丝敬服。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发吧,莫要被那些人抢占了先机。”苏娇微微一笑,便即转身朝通道外行去。 刷! 陈汐睁开眼睛时,便已置身在一处空阔房间中。 一张玉床、一方案牍、一个蒲团,除了这三件事物,房间中再无他物。 这里难道就是剑仙洞府?也未免太简陋了一点,好像什么都没有啊……陈汐疑惑不已。 “咦?”案牍前,季禺似是发现什么,惊咦出声。 陈汐连忙凑过去,便看见,在案牍桌面上,赫然有着一张泛黄纸笺,其上写着满满的字迹。 这些字迹肆意泼洒,纵横捭阖,一撇一捺皆如凌厉无匹的剑势,陈汐甫一观望,如潮剑意带着森然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时浑身一僵,额头冷汗涔涔,急忙转头闭目,深呼吸一口气,才又睁眼继续看去。 “与淮崖子论剑,顿悟人生四顺四逆之理,斩尘缘,破樊笼,自觉窥得剑道真谛,然偏执于剑,终成心魔,正所谓成也剑道,败也剑道……” 只读了寥寥几行字,陈汐只觉一股厌憎烦躁的情绪冲荡胸腹,道心动摇起伏,忍受不住,再次闭眼不看。 “这张纸笺乃是一个悟了剑之大道的剑仙所书,你境界不到,强自去看轻则神魂损伤,重则道心失守,还是莫要再看。” 季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掀起陈汐心头一阵惊涛骇浪,只是留下的一张纸笺,便能令观看者道心失守? “能够踏足剑之大道,这个道号洞冥的家伙的确是一个极为厉害的剑仙啊。”季禺拿起纸笺观摩片刻,便即摇头叹息道:“可惜,天劫九重只度过了八重,只差一步便可登临天仙行列。细算下来,这个洞冥也只能算是一个厉害的散剑仙。” 散仙? 陈汐暗自咂舌不已,哪怕是散仙,也是他现在难以企及的恐怖存在。 嗤啦! 季禺手上,以血红朱砂写就的泛黄纸笺突然燃烧,化作飞灰飘洒一空。 “干吗毁了它?”陈汐愕然道,这张纸笺上的字迹个个剑意森然浩荡,拿来观摩体悟,对修炼剑法大有补益。 “连天劫都无法抵抗的剑道,不学也罢。”季禺负手于背,淡然说道。 陈汐还是觉得肉疼,怔怔道:“可是,我可以取长补短,博采众长啊。” “你要记住,剑修之路最重要的就是拥有一颗纯净无暇且坚定坚韧的剑心,此纸笺乃是他偏执于心魔时留下,气息暴躁凌乱,其上剑道也是斑驳纷杂,用来观摩修习,只会毁了你的剑道之路。” 季禺慨然道:“有朝一日,若你能闯过天峰第十三重试炼之地,见到那位绝世剑仙闯关时留下的无匹剑意,你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剑修之路。” “他再厉害,不也死在了那里吗?” 在初次见到季禺时,陈汐曾听他提及过,为了得到其主人留下的传承,百万年来,无数强横的修士曾对天峰试炼之地发起挑战,而在其中,最为厉害的便是数十万年前的一位绝世剑仙,但也仅仅闯进天峰第十三重试炼之地,便即陨落身死。 季禺摇了摇头,叹息道:“不一样,不一样的。” 纸笺已经化作飞灰,再多说也是无用,陈汐很快便把注意力落在四周,看着空荡荡的一切,不由问道:“季禺前辈,这里真的是剑仙洞府吗?” “若我推测不错,这里便应该是那个洞冥仙人所居住的主殿。”季禺目光在四下一扫,突然伸手一指玉床:“坐上去,运转真元。” 闻言,陈汐脑海灵光一闪,说道:“这座玉床该不会就是整座剑仙洞府的中枢之地吧?” “不错,不过以你如今的实力,还无法炼化这座洞府,只能借助它,观察到整座洞府的全貌。” 身为存活了百万年的洞府之灵,季禺显然对这一切了若指掌,随口答道:“若你想获得一些珍宝秘藏,还是赶紧把这座洞府的分布搞清楚,快速行动吧,毕竟你比那些人已晚到了三天。” 陈汐自是不敢怠慢,甫一坐上玉床,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流弥漫全身,令心神也不由一阵清宁恬静,显然,这座玉床对修炼也有着神妙的功效。 嗡! 甫一运转真元,陈汐只觉脑袋一鸣,眼前猛地多出一副栩栩如生的画面,上边标有典藏殿、珍宝阁等字样,赫然便是这座洞府的布局图! 陈汐一一观看过去,不由惊叹不已。 原来这座剑仙洞府极其庞大,足足占据了千里之地,外围是八条曲折回绕的狭长通道,分别命名为利、衰、毁、誉、称、讥、苦、乐,恰暗含人生四顺四逆之理。 “利”字通道内埋藏着一座恐怖的三转金虹剑阵;“衰”字通道内游走着无数的妖魂邪魅;“毁”字通道则流淌着一片犹如大河般的地心黑火熔浆……无论哪条通道,无不埋藏着恐怖杀机! 陈汐看得一阵心惊肉跳,暗道:“若是从这八条通道进入洞府,以自己的修为,恐怕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八条通道的尽头,也就是洞府的核心之地,又分作四个区域,分别是典藏殿、珍宝殿、百草殿和武道殿。在四个大殿核心,便是陈汐所在的主殿,也正是整座洞府的中枢核心之地。 在这四个分殿内,则又分布着诸多的密室,密密麻麻,犹如蚁穴一般,也不知其内又存放着何种宝贝。 不过令陈汐兴奋的是,自己所在的主殿,东南西北方向恰可以直接通往这四座分殿,并且沿途所过,并无机关埋伏。 “季禺前辈,你说我先去珍宝殿,还是先去典藏殿?” 陈汐有些犹豫,顾名思义,珍宝殿内必然存放着洞冥仙人留下的诸多法宝武器,而典藏殿内自然也就是各种功法秘籍,对于修士而言,这两大类东西显然具备着同样大的诱惑。 至于培养天材地宝的百草殿,诱惑同样大,但对陈汐而言,还远远及不上珍宝殿和典藏殿的吸引力。 而武道殿……想必是洞冥仙人修习武技时的场所,对陈汐的吸引力反而不大。 “嗯?” 然而还不等季禺开口,陈汐猛地发现,在地图上赫然有十几个白色光晕在移动,已经离开了“称”字通道。 “白色光晕应该代表着闯入洞府的修士,以便令洞冥仙人身在此处,便可掌控到一切局面。” 陈汐暗暗思量片刻,猛地心头一凛,意识到一丝不妙,“柴乐天他们只有八人,那么这些白色光晕应该是苏娇那些人,而看其方向,正在朝珍宝殿接近……不行,决不能便宜了他们!” 刷! 陈汐站起身子,毫不犹豫地朝外冲去。 “发现了什么?”季禺飘然跟上,他没有看到地图,不过却看出陈汐神色有点不对劲。 “有人快要进入珍宝殿了。”陈汐一边发足狂奔,一边答道。 “是那个姓苏的女娃娃?” “嗯。” “唔,咱们把珍宝殿彻底扫荡一遍,令其一件宝贝也得不到,倒也是一件让人很开心的事情,陈汐,我支持你这么做。” “……”陈汐一怔,想不到季禺前辈如此淡然的一个人物,也有着一腔嫉恶如仇的豪情啊。 很快,两人便沿着侧门,一路冲进了珍宝殿。 “这么多密室?” 甫一进入珍宝殿,望着曲曲折折的走廊上遍布的一件件密室,陈汐不由大感头疼,若是一间间搜寻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真正的藏宝之地。 “跟我来!” 季禺目光扫视四周,静默半响,当即沿着走廊,飘然朝极深处走去。 看来自己空操心一场,有季禺前辈在,何愁觅不到那些宝贝?陈汐心中振奋不已,抬脚跟了上去。 轰隆隆! 就在陈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不就,珍宝殿尘封万年的正门也被人打开。 “这里便是珍宝殿吗?” 感受着空气中涌动的纯厚灵力,望着那密密麻麻延伸到深处的一座座密室,苏娇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眼眸里已是火热一片。 “哈哈,我们的运道着实太好了!”苍滨在一旁放声大笑,神色欢愉之极,“我听闻一些仙人洞府中,无不分作各种各样的大殿,但若论最珍贵的,无疑是这藏着诸多珍宝秘藏的珍宝殿。” “各位,事不宜迟,既然这里存在这么多的密室,咱们只有分头行动了,至于能否寻到宝贝,就看各自缘法了。”苏娇语气亢奋道。 第52章 貔貅 “哈哈,真是,若是运气到了,说不定还能获得仙家宝贝呢!”苍滨也是兴奋异常。 “那就分头行动吧!” “好!这个建议不错,珍宝那么多,各凭机缘,倒也不存在分配的问题,再好不过。” 其他人也随之纷纷说道。 嗖!嗖!嗖! 一个个都迅速分散开,朝珍宝殿各个地方的密室中奔去。 足足奔行了一炷香时间,季禺蓦地止住了身影,目光望向一侧那处看似普通的密室。 “怪不得呢,原来大门上竟然弥散着一丝混沌息壤的气息。”季禺饱经沧桑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惊讶。 而陈汐听到混沌息壤一词,则浑身一僵,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混沌息壤乃是不在五行中的珍稀之物,传说在太初混沌时期,诸多混沌便是在息壤中孕育出生,直至天地大开,三界确立,息壤便即湮灭在无尽岁月中,再不曾出现过。 当然,这也仅仅是陈汐听到的一个传说,真假不可考证,不过当得知眼前的密室大门上,竟然弥散着一丝混沌息壤的气息,他还是忍不住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这丝混沌息壤气息已变得极其之淡,根本搜集不了。”季禺目光幽幽地望着密室大门,沉吟道:“不过,这密室大门竟然有着一丝混沌息壤的气息,其内所藏纳的东西必然不是凡品。” 说着,他随手推开密室大门。 嗖! 大门刚开到一小半,便有一道黑影以快逾闪电的速度飙射而出。 “早就知道会如此……想逃?可没有那么容易!” 季禺淡然一笑,说话时,他袖袍一挥,一道匹练般的蒙蒙青霞席卷而出,后发先至,瞬息已把那团黑影包裹住,落入季禺的掌心。 青霞消散,露出黑影的容貌,令陈汐愕然的是,这黑影竟然是一头拳头大小的幼兽! 吼! 幼兽通体如雪,毛茸茸的,像一头缩小版的白狮子,见陈汐望过来,它瞪着漆黑清澈的小眼睛,呲牙咧嘴发出一声吼叫,声音却是稚嫩之极,毫无威慑力。 “竟然是一头貔貅幼崽!” 看到这头幼兽,一贯淡然仿似看破一切世事的季禺神色一滞,罕见地失声惊呼了一声。 貔貅! 听说这个拳头大小绒毛雪白的幼兽竟然是一头貔貅,陈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貔貅乃是荒古神兽,并且是神兽中身份最为特殊的存在,它吞食万物之珍,纳八方之宝,自古至今一直被所有人奉为祥瑞,拥有转祸为祥的奇异神通。 “想不到,一个散剑仙竟然能够招来貔貅蕴积气运,真是逆天般的福运啊。”季禺看着掌中的貔貅,连连赞叹。 “蕴积气运?”陈汐有点懵了,据他所知,气运虚无缥缈,难以琢磨,绝非肉眼可以看得到的东西,也似乎极难有方法去改变气运。 不过在修行界有个公认的说法,气运旺盛之人,往往能够受到天道眷顾,修炼无往不利水到渠成,且福缘深厚,拥有让人艳羡的各种机缘。而气运不足之辈,则命途坎坷,事事蹉跎,虽不至于招来飞天横祸,但一辈子也别想着走大运了。 当然,由于气运飘渺不定,肉眼又难以发现,每个人的气运也是会随着各式各样的事情改变的。 此刻听闻貔貅竟然能够蕴积虚无缥缈的气运,陈汐心情之震撼就可想而知了。 季禺点头都:“不错,对于俗世凡人而言,貔貅乃是招财进宝的祥瑞之兽,但对于修者来说,拥有貔貅坐镇,完全可以逆改一个人,乃至于一方宗派的气运!” 说到这,季禺神色复杂地沉默许久,这才喟然叹息道:“总而言之,等你修为进至天仙境界,就会明白气运的作用了。” 又是天仙境界……陈汐不由想起母亲左丘雪的吩咐,她说只有在自己抵达天仙时,方才能与之相见,否则是祸不是福。 而此刻,因为一个拳头大小的貔貅幼兽,因为其所具备的蕴积气运的神通,又牵扯到天仙身上,这让陈汐隐隐觉得,好像只有抵达天仙境界,方才用资格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一样。 “嗯?” 季禺神色微动,似是察觉到什么,说道:“有人进入珍宝殿了,咱们得快点行动。” 陈汐心中一紧,连忙推开密室大门,朝内走去。 甫一进入,映入眼睑的便是六个巨大无比的白玉架子,上边依次标注着“黄阶”、“玄阶”、“低阶”、“天阶”、“仙阶”、“奇物”字样。很显然,这六座巨大的白玉架子,正是洞冥仙人用来珍藏宝物的地方。 然而……此刻那六座白玉架子上,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怎么会这样?” 陈汐连忙走上前,目光在白玉架子上一一扫视而过,别说法宝了,连一根毛都没有,干净溜溜的。 “噢,我想起来了,这里边的珍宝应该是被这头貔貅吃掉了。”季禺也是一愣神,旋即很快就反应过来,摇头大笑道:“我怎么忘了,这小家伙喜食珍宝奇物,只要带灵气的,无论何物,皆是它口中美味。” 陈汐却是笑不出来,目光直勾勾望着季禺掌心的貔貅,实在不能想象,拳头这么大的小身板,竟然能把一屋子的宝贝都吃掉!怎么可能? 吼……绒毛雪白如一头小狮子般的貔貅幼崽,朝陈汐呲牙咧嘴地嘶吼了两声,似是在示威,不过配上它那稚嫩的声音,和清澈漆黑的一对小眼睛,不显得凶悍,反而极为可爱。若是女孩子看到,非把它抱在怀中揉成一团不可。 “那咱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了?”陈汐喃喃道,他看着标注有“仙器”字迹的空荡荡的白玉架,真是恨不得把这头貔貅给掐死。 仙器啊! 光是这两个字都令人热血沸腾,偏偏自己却失之交臂,“怎么是白跑一趟?我觉得你的收获已经够大了,你看清楚,这可是貔貅!”季禺很是不解,说道:“哪怕有上万件仙器,也抵不上一头貔貅啊。” 陈汐看着季禺认真肃穆的神情,张了张嘴巴,只得把满腹牢骚生生咽了下去。 “季禺前辈,咱们去典藏殿吧。” 陈汐转身就朝密室外行去,心中兀自遗憾不已,暗道:“珍宝被吃了就吃了吧,那些功法秘籍总该不会有神兽爱吃吧?” 沓!沓!沓! 一阵频繁的脚步声响起。 在陈汐离开不久,一个身穿宝蓝色衣衫的青年兴冲冲推开密室大门,走了进来。 “咦!” 看着六个白玉架子上标注的“仙器”等字样,他的脸色骤然变得亢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然而当他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白玉架内部时,脸色瞬间僵固,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口鲜血直冲嗓门。 “啊啊啊!天杀的,从黄阶法宝到仙器应有尽有啊,却被人抢先一步扫荡得干干净净……他妈的,吃肉就吃肉,连口汤都不给人喝吗?” 蓝衫青年哆嗉着嘴皮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尖嚎,声音之大,传遍了整个珍宝殿的长廊上。 刷!刷!刷! 很快,一道道人影出现在此处密室之内,望着那空荡荡的六个白玉架,知道被人捷足先登了,脸色都是变得糟糕之极。 “妈的!若让我知道谁干的,非把他生吞活剥不可!” “看字迹,那白玉架上存放着的是仙器啊!竟然被人扫荡一空了,他……他……都是道上混的,哪有这样吃独食的?” “真是欺人太甚,连江湖规矩都不懂,太他妈缺德了!” 这些年轻男女皆是来自龙渊城大势力的青年才俊,俨然就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平时个个眼高于顶,自傲的紧,这次进入剑仙洞府,也是抱着极大的希望。 然而此刻望着四周空荡荡的一切,想起一路累死累活,又冒着偌大风险赶来,却什么也没捞着,再也再也不顾什么风度了,七嘴八舌地诅咒起那个刮地三尺扫荡一空的家伙。 “你们在其他密室也没发现宝贝吗?”苏娇脸色难看异常,她之前搜遍了上百个密室,竟是没找到一件宝贝。 “是啊!”、“不错!”其他人齐齐一愣,旋即连连点头附和。 苏娇银牙暗咬,目光死死盯着那六座空荡荡的白玉架,说道:“看来此处才是珍宝殿真正的藏宝之地,偏偏地,却被人捷足先登了,真是可恨!” “会不会是杜清溪他们?”苍滨突然说道,他的脸色也黑得跟锅底似的,显然也是憋屈不已。 “不可能,咱们可是比他们先到的。”苏娇摇头否定。 “那……会不会是那些来自南疆其他地方的紫府修士?”苍滨还清晰记得,在从喋血城出发时,自己一伙并不是第一批离开的。 “罢了,暂时先不想这些,此处只是珍宝殿,其他几个大殿咱们还没有去过,如今珍宝殿已经被洗劫一空,咱们可不能让别人把其他几个大殿的宝贝也占据了。” 苏娇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下心头的愤怒,缓缓说道:“甚至,若是咱们能及时赶到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那个洗劫珍宝殿的家伙!” 第53章 各方汇聚 闻言,其他人也从那股愤怒中清醒过来,明白苏娇所说的确是当前最为紧要的,当下一个个揣着满腔的憋屈,便在苏娇的带领下,朝其他大殿奔去。 他们拼命地催动真元,沿途根本不做停留。 等着吧,小子,小爷的东西岂是好拿的? 妈的,逮到这小子非一寸寸活剐了他不可! 这家伙太独了!也不知是男是女,若是男的,本小姐以后找道侣若敢跟他一个德性,挥手就拍死他! 一刻钟后。 苏娇带着众人神色阴沉地从一处大殿走出来。 “什么狗屁武道殿,就几块破石头,连我青阳门的练武场都不如……”有人再也忍不住愤然出声。 “闭嘴!”苏娇再也忍不住喝斥出声。 此时此刻,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去珍宝殿,珍宝殿被人捷足先登洗劫一空。来到这武道殿,却只有几块修炼剑法所用的破石头,白跑了一趟不说,还浪费了大把的时间,一想到其他人有可能正在瓜分其他大殿的宝贝,她哪里还忍得住心中怒火? “走!去其他大殿,哪怕宝贝都被别人得到了,咱们抢也得抢过来!”苏娇的声音中杀气腾腾,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 其他人见此,个个也是目露凶光,跟在苏娇身后,狂奔而去。这些人本来就实力相当出色,再加上胸中怒火丛生,只片刻的功夫,便已来到另一座大殿前。 “典藏殿?该死,有人先进去了!”苏娇眼眸一亮,不过当看到那一半开着一半遮掩的大门时,不由神色一寒,一字一顿道:“看来还真的要动手了。” “妈的,早就想杀人了!” “就等这句话呢,小爷我都快憋屈死了。” “走!” 满腔憋屈的众人,几乎不用招呼,个个迫不及待杀气腾腾地冲进大殿,那模样倒像是恨不得杀人劫货的土匪似的。 典藏大殿。 跟珍宝殿的布局不同,这里并没有一座座的密室,甫一进入大殿,便是一处足有千丈范围的巨大空间。 一排排高有十丈的书架遍布四周,层层叠叠占据着整个大殿的每个空间。若从高处往下看,这一排排一行行的书架从内到外形成一个个八宫形,像一层层绽放的花蕾一般,井然有序。 行走在其中,仿若走入了曲折环绕的迷宫,目光所及皆是密密麻麻堆满玉简的书架,分不清东西南北。 此刻,陈汐便驻足在一处书架前,他已沿着大殿把所有书架都逡巡了一遍。 “制符、傀儡、豢兽、种植、神通、法诀……这处典藏殿竟是包罗万象,无所不用啊!”陈汐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 旁边,季禺放下手中的一枚玉简,摇头道:“数目众多可不代表珍贵罕见,据我看来,其中十之**的玉简都是一些普通货色。” 陈汐却是并不赞同,他知道季禺的眼光极为挑剔,看不上这些玉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对他而言,这些玉简可是宝贵之极。 他自幼贫穷,那次去松烟城玲珑阁购买炼体所需的基础武技,硬是被人家女侍者嘲笑了一把,若非将军府小公主秦红棉出面,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地灰溜溜离开。 所以,此刻面对这近乎浩如烟海的玉简,他已暗下决心,哪怕自己不修炼,也要全部拿走,兑换成元石,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啊!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在大殿门外响起。 这么快就有人来了! 陈汐心中一凛,此刻再大张旗鼓地搜刮这些玉简已经不可能,可是让他就这么错过如此多的玉简,又极为不甘心。 怎么办? 去珍宝殿自己空手而归,难道这次在典藏殿也要重蹈覆辙? “剑法、神通、身法……我都帮你挑好,你看看还差些什么?”说话时,季禺探手在虚空中连续划动,只见一枚枚玉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过来。 陈汐一愣,问道:“能不能都带走?” 季禺脸色一沉,却是停止了手中动作。 陈汐暗叫一声糟糕,跟季禺相处日久,他极为了解季禺的性格,在修炼上他可以悉心指点自己,但若让他帮着自己干一些他不愿的事情,那绝对是万万不行的。 按照季禺的说法,也只有自己通过天峰所有试炼之地,成为洞府主人的亲传弟子,方才能使唤得动他。 此刻见季禺不悦,陈汐当即歉然道:“季禺前辈莫怪,是晚辈太过贪心了,若是能选择的话,我希望得到一些制符一类的玉简。” 陈汐知道,只要谈及制符一类的事情,季禺必然会极为开心,因为他的主人伏羲前辈,便是观河图而推演天机循环之奥义,方才顿悟大道,登临道之极致。 而自己也正是因为对符道有所感悟,方才能从那星辰秘境中走出,得到季禺的认可。 果然,听到陈汐对制符之道也是念念不忘,季禺的神色瞬间缓和许多,冷哼了一声,伸手在虚空一划,十几枚玉简再次飞射而来。 “十三枚制符玉简,加上涉及剑法、身法、神通的玉简,我已拥有二十枚玉简,虽说只是典藏大殿的沧海一粟,不过能被季禺前辈挑中的,应该都是一些珍品。” 陈汐随手把玉简都装进储物戒指,便即跟在季禺身后,朝来路奔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隐隐夹杂着噪杂的人声,陈汐如今孤身一人,而能够进入大殿的无不是紫府境修士,并且是结伴而来,实力和人数的巨大差距,令他不敢再多逗留,并且为了防止被发现踪迹,他甚至都没动身旁书架上的诸多玉简,唯恐被人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出什么。 跟其他人从大殿正门进入不同,陈汐是从主殿的一条隐秘小路进来,若非仔细探寻,极难发现这条通道,所以一路返回倒是没有碰到一个修士。 “哈哈哈,典藏殿!洞冥仙人留下的典藏殿!”一声沙哑尖利的笑声猛地响彻在大殿之内,“这一排排书架上的玉简只怕不下数万个,尘封万年,如今倒是便宜了我等,真是莫大的机缘啊。” 这家伙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啊,极远处的一处暗门前,陈汐听到这道声音后不禁摇了摇头,正待踏入暗门离开这里,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令他霍然止步。 “凤霞派的各位道友,是不是高兴的有点早了?”声音爽朗温和,但听到陈汐耳中,却令他心头杀机涌动。 柴乐天! 就是化作灰,陈汐也认得这道声音的主人。 想起在赤炎山脉被这家伙从背后偷袭,令自己跌入那万丈深渊,陈汐心头的恨意就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神色已是变得冰冷之极。 “季禺前辈,我决定留下来。”陈汐深吸一口气,沉声传音道。 季禺看了看陈汐,淡然道:“你自己的仇人自己解决,哪怕你被敌人杀死,我也不会帮你。” 陈汐点点头,对于敌人,只有自己亲手杀掉,方才能倾泻心中的滚滚仇恨。 刷! 陈汐看了看四周,而后身子一弓,脚尖轻点地面,像一只无声的狸猫一样,灵巧地窜上角落上方的石梁上,这处石梁宽有一丈,跟其他几十根石梁纵横交错,犹如大网一样贯穿整个大殿的上空,躲藏在上边根本不用担心被下边的人发现。 并且在这个位置,还能够看到整个大殿的景象,据陈汐揣测,那些凤霞谷的修士,和柴乐天等人为了争夺典藏殿内的玉简,必然会发起战斗,如此一来,他完全可以藏匿在这里,挑拣最佳的时机,对柴乐天进行偷袭! 紫府境修士已具备念力,并且六识敏锐,对周围的感知极为灵敏,陈汐不敢动用念力,收敛全身气息,趴伏在石梁上,犹如一抹黑影一般,同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朝大殿前下方小心望去。 此刻的典藏大殿中,已聚拢了两拨修士。 一拨是柴乐天为首的一群人,杜清溪、端木泽、宋霖……都是陈汐熟识的。 而在对面,则是**个衣衫各异,有老有少的陌生修士,为首那四人很显眼,一个枯瘦老者、一个魁梧中年、一对青年男女,他们四人穿着同样的绛紫长袍,长袍上绣着火凤飞舞,云霞缭绕的精美图案,赫然便是陈汐在喋血城时见到的那些来自凤霞谷的修士。 此刻,两拨人皆已取出自己的法宝武器,在书架中间的空地上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哼,虽说你们皆是来自龙渊城各大势力的子弟,身份非凡,但是抱歉,为了这里的玉简,想让我们离开根本不可能,不仅我傅恒不会答应,我身后的诸位道友,也是决不会答应!”凤霞派的枯瘦老者冷然说道。 “对,我们决不答应。” “想让我们主动撤离?没门!” 枯瘦老者傅恒背后的其他修士也纷纷附和,不过神色却并无轻松之色,显然,柴乐天等人带给了他们不小的压力。 “何苦呢?得罪我等,你们这些小门小派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柴乐天慢条斯理说道:“难道你们就不担心,你们背后所代表的门派宗族被连根拔起,覆灭一空?” 第54章 翻手为云 “我劝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柴兄之祖,可是南疆硕果仅存的冥化境大修士之一,对付你们这些人,也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万云学院的俞浩白摇头叹息道,他看似秀气儒雅,言辞间却尽是对柴乐天的巴结之意。 傅恒枯瘦的脸颊骤然变幻不定,一阵青一阵白,现在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挣扎。而在其背后,那些来自南疆不同城市的修士脸色也大都阴郁许多。 冥化境的威慑力就如此大? 看到傅恒这些人斗志消退,陈汐不由暗暗着急起来,若是傅恒等人不战而逃,那他偷袭的计划就全部落空了。 “哼,据我所知,冥化大修士柴绍前辈可不是个不讲理之人,更何况这座剑仙洞府本就是无主之地,此处的玉简谁抢到就是谁的,只凭一句话就让我等离开,未免就太过分了吧?” 傅恒咬牙说道:“依我看倒不如这样,若是柴道友同意,我等可收取此处的四成玉简,剩下的六成归你们如何?” “绝无可能!”柴乐天当即否决,冷冷笑道:“想跟我抢东西?你们还不配,我再给你们十息的时间,赶紧给我滚出此殿,否则就别怪我等下手无情了!” “你……”傅恒双眸圆睁,怒不可遏,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哼,就这样的胆色,也敢跑来跟我抢东西?快点啊,已经过去五息的时间了。”柴乐天不屑地摇了摇头。 这些家伙真是有贼心没贼胆啊! 看着傅恒等人忍气吞声不敢发作的模样,陈汐不由一阵无语。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星罗宫的柴道友啊!”便在这时,一道娇柔的女声悠悠响起在大殿内。 陈汐抬眼望去,不由暗叫一声不妙,苏娇一行人竟然也来了! 随着苏娇一行人进入典藏大殿,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看着对峙的两拨人,苏娇以及她身后的众人脸色皆阴沉无比,目光中尽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又来了十三人!并且个个都是龙渊城各大势力的子弟! 凤霞派的傅恒暗自吸了一口凉气,此时此刻,局面的发展已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过唯一让他放心的是,因为苏娇一行人的加入,柴乐天他们哪怕再想朝自己等人下手,也必定会有所顾忌。 见到苏娇等人,柴乐天和他身后的众人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许多,再不复刚才胜券在握的模样。 此时此刻,大殿中赫然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三方势力互为犄角,相互牵制,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苏姑娘,如今这典藏殿已被我等占领了,你们还是莫要横插一脚,伤了彼此和气,那可就不好看了。”柴乐天冷冷开口。 从珍宝殿和武道殿空手而归,本就令苏娇憋了一肚子气,见柴乐天甫一开口,便想轰自己走,再忍不住冷笑道:“别废话了,你家那个老怪物也只能吓吓其他人罢了。” “大胆!” 柴乐天身后的俞浩白暴喝道:“柴绍前辈乃是整个南疆硕果仅存的冥化境大修士,你竟敢骂他老人家老怪物?真是不知死活!” “哼,别唧唧歪歪了,不就是拼祖宗吗?” 苏娇旁边的苍滨嘿然冷笑道:“柴乐天背后有冥化老祖撑腰,苏姑娘的兄长苏禅也已拜在流云剑宗涅盘剑修凌渡老祖门下,成为凌渡老祖千年来收的唯一一个关门弟子,你现在还觉得说这话有意思吗?” 凌渡老祖! 闻言,在场众人包括柴乐天在内,似是听到极为恐怖的事情一般,神色无不齐齐一变。 苏娇的哥哥竟然拜在了凌渡老祖门下? 远处高高石梁的阴暗角落里,陈汐心中也不由一惊,龙渊城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和六大家族中,若论势力最为强大者,当属流云剑宗无疑。 据说有好几位地仙级别的强横剑仙便隐居在流云剑宗内! 凌渡老祖便是流云剑宗赫赫有名的一位涅盘境剑修,他脾气火爆,杀伐狠戾,名头在整个南疆的修行界中极为响亮,称得上是妇孺皆知。 “哼,怪不得口气如此大呢,原来是苏禅那家伙走狗屎运拜在凌渡老祖门下了啊。”柴乐天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旋即摇头不屑道:“苏禅是苏禅,你苏娇是你苏娇,你觉得凌渡老祖会为了你,得罪我家老祖吗?” 苏娇神色不动,心中却是暗自叹了口气,柴乐天说的的确不错,她跟凌渡老祖之间毕竟隔了一层关系,也仅仅能让她扯扯虎皮罢了,想让凌渡老祖替自己出头,去得罪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境界的冥化境大修士绝对不可能。 不过,苏娇也绝非易于之辈,眼珠转动,已想到一个主意,不去理会柴乐天,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凤霞派傅恒等人身上,笑吟吟说道:“想必诸位也不甘心入宝殿却空手而归吧?不如咱们双方一起联手,把他们全部杀死,此处大殿内的玉简咱们平分,你看如何?” 傅恒万万没料到苏娇会提出如此一个建议,怔了怔,才说道:“可是……” 苏娇打断道:“不用担心其他的,这里毕竟是南蛮冥域,人死在这里,只要咱们不说,没人会知道是谁杀的。” 对啊,只要把柴乐天一行人全灭了,自己一伙和苏娇一伙又瓜分了玉简,谁会傻得向别人透露此事? 傅恒目光变得灼热起来,显然已被苏娇说动。 苏娇所提建议的确狠辣有效,柴乐天一方才八个紫府境修士,本就比不得其他两方势力的任何一方,若是再被这两拨人联手,的确能够把柴乐天等人全灭了。 “傅道友,若你敢这么做,你肯定会后悔的!”柴乐天终于无法保持淡定,勃然色变,大喝道:“难道你就不怕苏娇过河拆桥,到最后也把你们一个个杀了,然后把大殿内的玉简都独占了?” 傅恒一愣,神色再次阴晴不定起来,显然,他也顾忌苏娇会这么做。 “不如你们跟我合作,咱们一起灭杀了苏娇一伙,这些玉简就按你刚才所说,四六分如何?”柴乐天暗自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道。 傅恒很为难。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一方原本是最弱的,却在此刻成了其他两方都要争取的香饽饽,偏偏地,为了防止过河拆桥的事情发生,他还不能答应任何一方。 怎么办? 面对这等局势,傅恒和他身后的众人皆是左右为难。 该死!这么商量下去,迟早要被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如此一来,自己还如何浑水摸鱼? 见三拨人迟迟不开战,陈汐不由暗暗着急,旋即脑海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一个绝妙的注意。 时间点滴流逝,气氛却是越来越沉闷,打又打不得,不打又无法分配大殿中的玉简,只能干瞪着眼睛耗时间。 “我看咱们三方也别争执了,不如商量一个对策,一起瓜分了这些玉简如何?”柴乐天终于等得不耐烦了,心有不甘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行啊,能这么做我等也赞同。”苏娇暗暗松了口气,她也害怕就这么耗下去,再有人插足进来,那局面可就更加混乱了。 “柴道友的提议正是我等急于看到的。”傅恒也是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相较而言,他们这群人是最弱的,也是压力最大的,自是不愿跟其他两方大动干戈。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突兀的声音猛地响彻在大殿中。 “柴兄,大事不妙,那些凤霞派的人竟然也在搜集珍品玉简!” 凤霞派? 搜集珍品玉简? 闻言,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陈汐? 他竟然还活着? 这道声音落入杜清溪、端木泽、宋霖等人耳中,却令他们心头猛地一震,脸上尽是不敢置信之色。 那个废物竟然还活着?不过他此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柴乐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黑如锅底,他妈的,这小子好毒辣的手段! 苏娇也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目光在柴乐天身后一扫,果然没有发现陈汐的踪影,想起陈汐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她脸色瞬间冰冷到极致,怒极而笑,一字一顿道:“你柴乐天真不愧是老谋深算,先派人把珍品玉简搜集起来,再提出平分大殿玉简的建议,把那些垃圾留给我们……真是欺人太甚!” “苏姑娘,你听我说,陈汐他骗你们的,他早就不是我们的人……”柴乐天连忙解释道。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要狡辩?陈汐从离开喋血城就跟你们在一起,你当我没看见吗?” 呛啷! 说话时,苏娇手中蓦地多出一把火红如烧的飞剑,脸色铁青道:“看来也只有通过战斗解决了,各位,咱们被这些该死的混蛋耍了,杀了这些表里不一的小人!” 哗啦啦……苍滨等人也反应过来,在珍宝殿和武道殿饱受的憋屈,混杂着此刻被人蒙骗的怒火,轰然爆发。一个个祭出武器,咬牙切齿地朝柴乐天等人杀去。 “我……” 柴乐天直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多解释,然而还不等他话说完,就看到各种灵光逼人的法宝朝自己铺天盖地地砸来,哪里还敢迟疑,随手祭出法宝,迎了上去。 他妈的,我们是无辜的啊! 柴乐天身后的其他人也是委屈无比,不过见苏娇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冲过来,他们也是一阵火大,当即也阴沉着脸,祭出自己的看家法宝加入了战局。 “杀!” “杀死他们!” “该死!” 第55章 百草殿 苏娇一伙十三人和柴乐天等八人皆是紫府境修士,此刻同时各自施展自己擅长的手段,整个大殿一时间真元震荡轰鸣,恐怖的气流如同最锋利的刀子般扫荡四周,在地面墙壁上留下一个个触目心惊的裂痕。 有巨大的血色长剑化作蛟龙,腾空咆哮撕咬。 有上百把寒光森然的飞剑交织一起,钩织成一座杀气滔天的剑阵。 有滚滚的黑色洪水从灵幡中奔涌而出,轰隆隆冲向敌人。 各式各样的法宝,精妙绝伦的战斗手段,缤纷绚烂却充斥着恐怖气息的各种光芒……交织碰撞在一起所造成的破坏力仿似要把虚空都撕碎了。 混战所在成的恐怖气流冲荡四周,瞬间把整个大殿的所有书架都轰到在地,摧毁得支离破碎。而那如同水银般滚落一地的玉简也都被碾碎齑粉,化作飞灰消失不见。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偏偏地,此刻却再没有谁去在乎大殿中的玉简了,一个个杀红了眼睛,施展浑身解数,呐喊着、咆哮着、恨不得令所有对手都惨死在自己手下,场景一时显得惨烈无比,宛如人间地狱。 “呔!老狗,派人搜集了珍品玉简就想逃?给小爷站住!” 苍滨一声暴喝,手中的红莲血灵剑飞舞而起,化作一抹巨大的血色匹练,当头朝傅恒斩去。 妈的,老子也是被人坑了好吗? 挥手祭出一尊宝光流转的琉璃羽盾挡下劈面而至的巨大血剑,傅恒已是气得枯瘦的面皮一阵哆嗦。 他不认识陈汐,但陈汐刚才那句话中的凤霞派三字,却令他瞬间变成了过街老鼠,无论是苏娇一伙,还是柴乐天一伙,皆把他当做了窃取珍品玉简的卑鄙小人,下手那叫一个狠辣无情,逼得他差点就招架不住。 当!当!当! 红莲血灵剑犹如一把重锤,在苍滨的操纵下夹着狂暴凶狠的气息,连续砸在琉璃羽盾上,恐怖的力道砸得傅恒浑身颤抖不已,脸色刷白,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来。 老子是无辜的……无辜的! 傅恒在内心呐喊咆哮,对那个从未谋面,但却把自己一手送进坑里的陈汐已是恨到了骨子里。 不仅是傅恒,跟随傅恒的一伙人也遭受到了同样的待遇,被苏娇一伙追杀,被柴乐天一伙追杀……而当他们准备杀上去时,却又发现苏娇一伙和柴乐天一伙战成了一团。这种混乱不堪的局面,差点让他们搞不清楚敌人究竟是谁! 难道必须站着不动让他们打,自己才能还手吗? 遭受无妄之灾的傅恒一伙,泪流满面。 典藏大殿外。 在喊出那句话之后,陈汐便毫不犹豫地从侧门奔出了典藏大殿,此刻,听着其内传出的一阵阵恐怖的打斗响声,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惭愧,觉得有些对不住杜清溪、端木泽和宋霖。 从进入南蛮冥域直至进入赤炎山脉,三人对他颇有照顾,也把他当做了对等的朋友,而如今,却因为自己一句话,令他们陷入混战之中,令陈汐心中有点过意不去。 无妄之灾啊! 只希望他们都好好活下来,千万别出什么意外了……默默思索片刻,陈汐摇了摇头,收起思绪,纵身朝另一条通往百草殿的隐秘小径奔去。 据他推断,典藏殿内的战斗肯定要持续一段时间,方才能分出胜负,趁着这三拨人混战分不开身的时间,完全可以把百草殿内扫荡一遍。 不久之后,陈汐抬脚踏入百草殿。 甫一踏入百草殿,空气中弥散的灵气竟是凝结成一片片袅娜的雾霭,吸入鼻中,那沛然纯厚的灵力涌散全身,令陈汐精神不由一振。 好地方! 这座洞府已存在万年之久,此地的灵气还如此浓郁,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在如此浓郁的灵力培育下,其内的天材地宝品阶肯定不凡! 陈汐呼吸着空气中一丝丝透着草木清香的沛然灵力,眼睛明亮异常。 没有犹豫,他开始搜寻整个百草大殿。 整座百草大殿足足有千里范围,是珍宝殿和典藏殿的百倍之大,花费了近半刻钟,陈汐才找到灵田所在地,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这是一片足有上百亩大小的灵田,灵田上方飘散着一朵朵蒙蒙云霞,云霞丝丝如棉,泛着迷人的光泽,陈汐略一打量,赫然发现,这些云霞竟然全都是由灵气凝聚而成!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灵田上,却不由愣住了。 黝黑乌亮的泥土里,光秃秃的一片,隐约能够看见一些灵木,也都是一些枯萎不知多少岁月的死物,远远一望,竟是没有见到一株成活的灵木。 奇怪,此处灵气如此充沛,怎么这些灵木皆纷纷枯死了? 陈汐眉头一皱,抬脚走进灵田,一路急掠,朝更深处快速奔去。 哗啦啦……奔行了将近百里之遥,陈汐突然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水流之声,而此刻他也察觉,随着自己深入,附近的灵气愈发充沛起来。 循着水声,陈汐又奔行了数十里地,便见一眼泉水汩汩朝外流淌,水质如同乳汁一样纯白无暇,散发着一股惊人的灵气。 竟然是一眼灵泉! 陈汐几乎一眼就认出那泉眼为何物,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附近难道还埋藏着一条极品灵脉? 世间宗门大派,大多拥有自己的洞天福地,灵气蕴积,乃是绝佳的修炼场所。这些洞天福地之所以灵气充沛,便是因为有灵脉的存在。 灵脉按照品相不同,也分做三六九等,不过只有在极品灵脉附近,才会出现灵泉这等令无数修士垂涎的存在! 因为灵泉内流淌出的乃是由灵气化作的灵液,修士在进阶紫府境之后,元石、灵晶已对他们无用,必须以灵液来修炼。 但对普通修士而言,想要获得灵液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除非成为大宗门大家族的弟子,否则想要拥有灵液,只有拿数目庞大的元石灵晶去购买,或者拿宝贝去兑换,这也正是灵液之所以珍贵的原因所在。 深深吸了口气,陈汐才把目光艰难地从灵泉上挪移开,这才看清,在灵泉附近的灵田上,赫然生长着一株通体泛着蒙蒙金光的娇艳莲花,在浓郁的灵雾掩盖下,若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 这株莲花并不高大,只有二尺高,莲茎灿然如金,上边纹路繁密,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娇艳的金色花瓣层层怒放,花蕊万千,丝丝如金针相扣,赏心悦目。整株莲花没有一丝突兀的地方,它每一处都是异常完美,让人不得不赞叹造物者的神奇。 陈汐的目光被一枚金色的果实吸引,它被包裹在层层花瓣、丝丝花蕊的中心,只有鹅蛋大小,通体浑圆,表面一层金色气焰缭绕,其上涌散着一缕如同实质的锋锐气息,显得极为神异。 这是……陈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株金莲究竟是何物,不过单从外表来看,陈汐已可断定,这东西必然是天材地宝级的灵木! “金灵神莲!”季禺凭空出现,望着眼前这株莲花,失声叫道。 嗷呜……在季禺怀中的貔貅幼兽嗅了嗅鼻子,双眼刷地一下变得明亮之极,挣扎着便要朝那株莲花扑去,却被季禺的大手死死按住,气得小家伙呲牙咧嘴嘶吼不已。 “前辈,金灵神莲是什么东西?” 说话时,陈汐连忙挡在莲花前,警惕地望着貔貅幼崽,一想到珍宝殿的所有宝贝都被这小家伙吞食一空,他就肉疼不已。 “此物乃是先天五行中孕育而出的金灵之宝,天生身具纯粹的金灵之体,即便是在荒古时期,也是极为罕见的珍宝。这株金神莲脱胎于先天金灵之中,看其品相,明显也到了成熟阶段。” 季禺目光灼灼,神色中也禁不住流露出一丝艳羡惊诧之色,说道:“金灵神莲十年发芽,百年成株,千年花开,在经过五千年孕育,便会结出金灵莲果,而后每千年长大一圈,直至如同婴儿拳头大小,若不及时采撷便会坠地成灵,消失于三界五行中。” 陈汐低头比划了一下,眼前的这株金灵神莲恰巧如同婴儿拳头大小,正是将要成熟之际! “这也太巧了吧?”陈汐惊奇得已不知该如何表达,很有一种被天上掉落的馅饼砸晕的幸福感。 季禺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当看到怀中的貔貅,他心中一动,神色古怪道:“气运到了,想拦都拦不住的。” “谁说拦不住?” 便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而后远处浓郁的灵雾中,陡然翻滚起来,隐隐有四五个人影朝此暴掠而来。 “大意了,竟被一株金灵神莲勾住了所有心神,真是不应该啊。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只能告诉你,金灵莲果若被别人抢去,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季禺一怔,摇了摇头,朝陈汐吩咐一声,凭空消失不见。 “陈汐,好久不见啊。” 灵雾翻滚中,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陈汐面前,他剑眉星目,长发披肩,看向陈汐的目光中透着无尽的恨意。 李淮! 第56章 斩杀 陈汐一怔,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家伙,不过面对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他心中还是松了口气。 李淮身后还跟着三名神色肃穆的青年,个个天庭饱满,眸中寒光乍现,但落在陈汐眼中,却是一瞬间就断定,这三人并没有进阶紫府境,充其量也就是先天圆满的修为。 “这便是你说的金灵神莲吧,果然非同凡响。”李淮的目光落在灵田上的金灵神莲,透着一抹无法掩饰的炽热贪婪。 “看来这家伙刚才把我和季禺前辈的对话都听到耳中了,本打算留他多活几日,但为了不使这个秘密泄露出去,此次也只能把他杀了……”陈汐脑海中飞快思索,只一瞬间就做出决定,眸中杀机顿现。 “想杀了我?哈哈,在这剑仙洞府中,我的修为已不再受到限制,面对紫府境界的我,你还有胜算吗?” 李淮仰天大笑,声音中却是透着无限怨毒,显然,他是想起了在喋血城被陈汐击败的一幅幅画面,“等我杀了你,就把这株金灵神莲献给苏娇姑娘,以此为契机,她肯定会答应与我的婚事的!” “死到临头,还是这么多废话。”陈汐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李淮,胸腹间涌出一股滔天战意。 “李松、李阔、李宏,你们三个在旁边看着就行了。今日我要亲手把这小子炮制成一滩烂肉泥!” 李淮挥了挥手,朝身旁的三名李氏子弟吩咐了一声,便即手持松纹剑,目光如电,强大的气机牢牢锁定陈汐。 陈汐不再说话,脚尖猛地一沓地面,身子如同离弦之箭,朝对面的李淮暴掠而去。 嗤啦!嗤啦! 奔跑之间,肉身竟然把空气撕裂出一条长长的气浪,这气浪涌动,噼里啪啦,如江水激荡,声势惊人之极。 在深渊下的阵基之处,以玄冥煞气把炼体修为提升至先天圆满境界之后,陈汐的身躯如同在火炉中锤炼过千万次的宝剑一般,气血如虹,精筋玉骨,通体内外再无一丝杂质,奔跑之时更是身轻如燕,配合天龙八步,速度比之以前起码提升两成! 轰! 虚空震荡,一尊包裹着恐怖力量的拳头朝李淮面门砸去,跟喋血城与李淮战斗时所用的招式一模一样。 “还是这一招……哼,你也太小觑我李淮了!”大喝声中,李淮周身猛地涌出浑厚的真元,嗖地一下,身子拔地而起,飞至半空。 砰! 一拳落空,强劲的真元气流轰在灵田上,如同铁犁一般碾压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泥土飞溅四周。 “哈哈,紫府境修士是可以遁空飞行的,白痴!”李淮在半空猖狂而笑。 而趁着李淮说话时,陈汐并没有停留,而是冲向了一侧的那三个青年。 砰!砰!砰! 一个李氏子弟措不及防,直接被一拳砸碎头颅,横尸当场,其他两人横臂格挡,却是逃过一劫,不过两人的胳膊却如同被万钧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骨骼震碎成渣滓,从陈汐拳头上迸涌而出的恐怖力量,更是震得两人口中猛地吐出一口血,倒飞出十几丈外,再也爬不起来。 炼体流本就是同阶之中碾压一切炼气流的恐怖存在,如今陈汐肉身修炼至先天圆满境界,足可媲美普通入阶法宝,力量雄浑,筋骨强悍,只凭借肉身力量,宰杀这三名修为才只先天境的李氏子弟也是绰绰有余。 “找死!”李淮勃然变色,他身在半空,手中松纹剑却是化作一抹青光,狠狠斩向陈汐,正是紫府境修士才能掌握的操纵法宝的手段。 刷! 松纹剑速度之快,犹如风驰电掣,其上恐怖的力道更是撕裂空气,震荡得四周灵气轰然四散。 陈汐心中暗自一惊,来不及躲闪,挥拳朝飙射而至的飞剑砸去,不料飞剑在半空陡然转向,划着一道弧形,飞快从陈汐肋下滑过。 嗤啦! 衣衫破裂,坚硬如同铜浇铁铸的肉身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即便如此,陈汐也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可能!我这把松纹剑乃是黄阶下品法宝,怎么会伤不到这家伙?”半空中,李淮一愣,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给我滚下来!” 虽说不曾伤到筋骨,但却惹怒了陈汐,磅礴的真元灌注臂膀,双拳在瞬间轰出千百次,一枚枚犹如实质般的透明拳头,脱手而出! 这些透明拳头宛如琉璃雕刻而成,晶莹剔透,乃是由真元压缩凝聚而成,被陈汐以大崩拳第三重“崩石如粉”的暗劲砸出,恍如一道道呼啸天空的流星雨,声势煞是惊人。 “哼,真元外放罢了,可是奈何不了我的!”李淮冷笑一声,游走在身体四周的松纹剑蓦地劈斩出百千道锋利剑光,斩向那些呼啸而至的如雨拳头。 砰! 一枚透明拳头直接砸碎剑芒,余势不减,继续朝李淮轰去。 “不好!我怎么忘了,这小子的拳法已达到天人合一的地步,能够借助天地之力,威力暴涨……” 李淮一怔,猛地想起在喋血城,跟陈汐作战时的场景,面色骤然大变! 砰砰砰砰砰……无数道透明拳头,犹如一张渔夫洒下的大网一般,碾碎阻挡而来的千百道剑芒,朝立在中心的李淮围剿而去! “该死!” 一招错,便已失去先机,李淮只得一咬牙,运气全身真元,一把握住松纹剑,剑影霍霍,如同滚滚浪花一般,把身体四周防御的滴水不漏,同时身子则朝远处暴掠而去,企图冲出四面八方袭来的透明拳头的包围。 轰! 一枚透明拳头砸在李淮身体四周的剑影上,其内蕴积的恐怖真元得以释放,那恐怖的力量直接把李淮震飞出去。 轰轰轰……还不等李淮喘口气,又是数枚拳头在身体四周炸开,再次把他震出几十丈外,身子摇摇晃晃,几欲坠地。 此刻的李淮头发蓬乱披散,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肌肤一片焦黑,样貌极其狼狈,他再不敢逞强,纵身落地,这才逃脱了那些透明拳头的包围。 这……这绝不是真的,这小子的修为才先天境界啊,还是赤手空拳,怎么可能如此厉害? 李淮难以置信地望着对面的陈汐,实在想象不出刚才的一切都是这个一直被自己骂做废物的家伙造成的。 在喋血城外败给陈汐,他一直认为是自己修为被限制,所以才给了陈汐可乘之机。然而现在,当他施展出紫府境的修为,却被陈汐硬是从半空中逼下来,这样的局面令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怎么会这样? 这小子难道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一直在扮猪吃虎? 在李淮思绪如飞之际,陈汐也不由重新认清了自己的实力,直至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凭借先天圆满境的炼体和炼体修为,以及天人合一境的大崩拳,完全有能力与紫府境修士一战! 不过,李淮明显刚进阶紫府境界不久,实战经验更是连自己都不如,所以才会被自己抢占先机,逼得他不得不从半空落地……如此看来,自己目前也只能跟紫府初境的一些实战经验差的家伙一战,至于那些厉害的,自己日后若碰到,还是得小心应对。 想通这一点,陈汐不再犹豫,再次发动攻击,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根本不给李淮再次飞遁的可能。 局面开始变得对李淮不利起来。 他原本就被陈汐刚才的攻击夺去了一定的斗志,此刻又被陈汐蹂身而上,死死压制在地面作战,彻底陷入了被动抵挡的局面。 不过,陈汐想要短时间内解决李淮也是不可能的,这家伙把松纹剑舞得水泄不通,防御在身体四周,简直像个缩头不出的乌龟似的。 哗啦啦……全身泛着玉质光泽的肌肉一块块贲张凸起,而后如同潮水般极有韵律地涌动不休,气血如燃,发出一阵阵轰鸣声。 李淮被动挨打的模样,像极了陪练靶子,这让陈汐想起了一个好主意,决定拿李淮来测试一下自己的肉身究竟有多强悍,不再动用真元,开始纯粹地使用肉身力量。 砰!砰!砰! 之前已经确定李淮手中的松纹剑并不能伤到自己的筋骨,陈汐此刻施展起拳法来,便再无任何顾忌,一拳拳击出,砸得松纹剑砰砰作响,颤抖不已。 痛快! 炼体流的战斗方式令陈汐热血沸腾,不借助外物,只依靠自己一对肉拳,一副铜浇铁铸般的身躯,再配合以生死搏杀磨练出来的战斗技巧,却能把敌人逼得只有招架之力,这种感觉简直令人着迷,欲罢不能。 李淮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成了陈汐测试肉身力量的陪练靶子,不过他此刻也根本注意不到这些。 他的心神已完全沦陷于一种莫大的惊惧之中,一边死死抵抗着越战越勇的陈汐,一边苦苦思索着逃脱之法。 战斗至此刻,他的斗志已全部消耗殆尽,再不愿跟陈汐这个怪胎纠缠下去,甚至,他怀疑若一直这样下去,自己会被陈汐耗死。 第57章 李铭 怎么办? 要不自己向他低头认输? 不会的,即便自己认输,恐怕这家伙也不会放过自己,毕竟他爷爷的死是我李家的修士所为,此仇不共戴天,他绝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可是,除了认输,还有什么办法让自己活下去吗? 李淮感受着丹田内变得稀薄起来的真元,仿似看到死神的脚步正在悄然来临,一时之间,心急如焚,神情也出现了一个极为短暂的恍惚。 而就在此时,陈汐骤然一亮,抓住这个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跨步上前,右拳如鞭甩起,穿过剑影缝隙,砰地一声,径直砸在李淮的胸膛。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骨头碎裂声响起,李淮胸膛上猛地凹陷处一个窟窿,拳头上逸散的恐怖力量,瞬间震碎了其胸腔骨头,其内的五脏六腑也是被震得碎裂成无数片。 噗! 李淮张口喷出一口浓稠殷红的血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望向陈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震惊、怨毒、惘然……复杂之极。 “想……不到……你一个扫把星……竟……竟变得如此厉害,真……是讽刺啊!”李淮断断续续开口,话音刚落,便即脑袋一歪,当场殒命。 “本打算日后当着你的面,杀了你李家所有人,如今倒是便宜你了。” 陈汐喃喃自语一声,拿起李淮手中兀自攥着的松纹剑,再懒得看这家伙的尸体一眼,转身朝那株金灵神莲行去。 松烟城李氏家族,祖屋。 据说祖屋里边有着李家祖上传承至今的最为上乘的武道功法,以及供修炼所用的诸多神妙丹药。 但同时,祖屋内也有着极为残酷的各种训练项目,能够把人折磨得体无完肤,生不如死。 可在所有李家子弟心目中,祖屋仍旧是他们心中最渴望的修炼圣地,只要能够变强,吃一点苦,忍一些痛苦又能算什么? 可惜,祖屋毕竟是李家核心重地,非直系子弟和资质极为优异的族人,一辈子也无望进入祖屋一步。 今天,祖屋紧闭数月的大门缓缓开启。 沓!沓!沓! 一阵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在祖屋幽暗深邃的走道上响起,片刻后,从黑暗中走出一个少年,赫然便是李家家主李逸真的幼子李铭! 不过此时的他,和之前像完全换了一个人,衣衫邋遢,蓬头垢面,仿似几个月都没有洗过澡,白皙的皮肤粗糙黝黑,原本浮肿轻佻的三角眼,如今已变得犹如鹰隼般阴冷锐利,精光四射。 “原来拥有力量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啊。” 他握了握拳头,昔日白皙的手掌如今已布满老茧,骨骼粗大,甫一紧握,身上猛地涌出一股剽悍狠戾的气息。 “二少爷,家主请您过去。” 笼罩在一团黑影中的铁手从黑暗中走出,尖利阴冷的声音就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在吐信。 “请铁手叔带路。”李铭恭敬道,直至此刻拥有力量,他才终于明白这个一直跟随在父亲身旁,甘愿充当一道影子的铁手,其修为是多么的可怕。 李家正厅,李逸真端坐在中央位置,两侧则是李家的诸多长老,见李铭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李铭能够感受到这些目光中的震惊和不能置信,这种感觉很美妙,令他极为享受,脸上却是神色镇定,步伐从容,拱手见礼之后,便即沉默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三个月的时间,从后天境界臻至先天圆满,不错,不错。” 大长老李凤图率先开口,神情中透着一股欢愉,笑道:“如今李淮随着苏姑娘已进入南蛮冥域一个月之久,此刻恐怕已寻觅到剑仙洞府,若是能够在其中得到一些机缘,那可就再好不过了。逸真,你生了两个好儿子啊!” “大长老谬赞了。”得到大长老的赞许,令李逸真也是欣喜不已。 李凤图笑了笑,旋即神色一肃,沉声道:“我此次召集大伙前来,其实很简单,便是为了敲定咱们李家的继承人人选。李铭虽然不错,但毕竟稍显年幼,跟李淮还有着不小差距,我提议由李淮继承族长之位,大家以为如何?” “大长老慧眼如炬,李淮的确不错,天资和心智在同辈中也是出类拔萃。” “嗯,我也同意李淮继承族长之位。” “哈哈,当然得是李淮,他此次从南蛮冥域回来,说不定已虏获苏姑娘放心,促成咱们李家和龙渊苏家的联姻关系,如此一来,咱们李家的地位还不是水涨船高?” 一众长老纷纷赞同大长老李凤图的意见。 见此,一旁沉默坐着的李铭心中却是极为不舒服。 搁在以前,他根本不会计较这些东西,因为他太弱,根本无法跟犹如天之骄子一般的李淮相提并论。 但现在不同了,他已拥有了强大了力量,虽说还差上李淮一筹,但谁敢确定以后自己就超不过李淮? “既然大家都同意李淮,那咱们这就……嗯?”大长老李凤图话还没说完,正厅大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 吴管家神色惊恐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跪地大呼:“家主,诸位长老,大事不好了!李淮少爷的本命元灯……熄灭了!” 啪嚓! 李逸真手中的茶盏掉落地面,碎裂成一滩粉末。 李淮竟然死了? 所有人神色一变,阴沉如水。一时之间,大厅内的气氛变得沉闷之极。 这次召开族会,本就是为了确定李淮家族继承人的身份,然而还没有宣布结果,却被告之李淮身亡的消息,这种突然的变故,谁又能接受得了? “南蛮冥域内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怎么可能?李淮可是跟着苏姑娘一起的,据说还有七八个龙渊城大势力的子弟相伴,怎么可能遇害?” “他妈的,若让我知道谁害了淮儿,我非灭他全族!” 短暂的沉寂之后,愤怒的叫声轰然响彻在正厅之中。 “闭嘴!” 大长老李凤图暴喝出声,见众人闭上嘴巴,这才冷冷道:“诸位都知道,南蛮冥域试炼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其内的所有修士都会被传送出来。只有进入剑仙洞府之人,方才能继续留在南蛮冥域中。” “而南蛮冥域下次开启的时间是三年之后,所以哪怕咱们现在再愤恨,在这三年里也见不到凶手,那么,现在谈论此事还有意义吗?” “大长老的意思是?”李逸真强忍着痛失爱子的悲恸,声音低沉沙哑道。 “当务之急,便是选出家族继承人。既然李淮不在了,就换做李铭来担当吧。”李凤图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说道:“诸位,损失一名族人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只沉浸在悲痛中,令亲者痛仇者快!” “喏!”众人神色肃然,齐声应诺。 李铭有点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切,我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成了家族继承人? 他对哥哥李淮的死谈不上悲伤,也谈不上兴奋,因为自幼生活在李淮的光芒之下,兄弟两人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但一想到自己是因为李淮的死,而成为家族继承人的,他心里就跟吃了一头苍蝇似的,恶心的难受。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 李淮在心中呐喊,自己已拥有力量,也并不比李淮差,终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的! “李铭!” 大长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李铭从纷杂的思绪中清醒过来,起身拱手道:“大长老。” “别以为家族继承人就一定可以坐上族长之位,你需要用实力去证明自己,证明给所有族人看,只有获得大家的认同,你才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族长!”大长老沉声说道。 李铭目光在父亲和诸位长老身上扫过,心中涌起一股万丈豪情,铿锵说道:“父亲,诸位长老,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说到这,李铭沉吟片刻,旋即咬牙继续说道:“哥哥既然已经不在,那么从今日起,我决定就由我来取代他,不仅是族长之位,我还要与龙渊苏家的苏娇姑娘成亲!” “哦,你打算如何做?”李凤图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亮泽。 “既然龙渊苏家答应,只要把陈汐一家羞辱至死,就会把苏娇姑娘许配给我李家。那么我就从这方面入手。” 李铭毫不犹豫答道:“当然,这个计划哥哥李淮一直在做,但大长老请放心,我会做的比哥哥更狠,也更好。只要跟陈汐一家有关系的人,我统统不会放过!” “有目标了吗?”李凤图追问道。 “有!松烟城张氏杂货店的老板,以及其手下的所有制符学徒,还有陈汐家方圆百丈内的所有邻居。” 李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我要他们全部都死,全部都毁灭掉,我要告诉松烟城所有人,他们都是因为陈汐死的,我要所有人都知道,跟陈汐哪怕有一丁点的关系,注定将家破人亡!” 好毒辣偏激的心性! 在座的诸位长老在心中暗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李铭的目光不由带着一丝担忧,这样的性子,适合继承族长之位吗? “好!” 大长老李凤图沉默许久,却是出人意料地抚掌赞叹起来,“成王败寇,强者为尊,只要对我李家有益,手段再狠辣百倍也值得!” 第58章 金灵莲果 李铭说完自己的计划,本就有些惴惴不安,此刻猛地得到大长老的认同,不由大喜之极,拱手道:“大长老请放心,不仅是为了跟苏娇的婚事,也是为了咱们李家以后的发展壮大,我一定会把陈汐炮制到令龙渊苏家满意为止!” 说话时,李铭心中不由升起一丝遗憾,可惜,陈昊那小子已离开了松烟城,否则让他看着他的哥哥陈汐一点点被我折磨羞辱至死,那才过瘾啊,“据我所知,陈汐也跟随杜清溪进入了剑仙洞府,三年之内恐怕不会出现,这段时间足以做任何事情了。李铭,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李凤图问道。 李铭点点头。 李凤图沉声道:“去吧,若能把此事做的漂亮,做的令龙渊苏家满意,我以大长老的身份保证,咱们李家的家主之位必是你的!” “喏!” 李铭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他知道这是对自己的一个考验,同时这也是改变自己命运的绝佳机会。 百草大殿。 “还不到时间,等等吧,应该只差一炷香时间,这颗金灵莲果就将成熟坠落,你要做的就是在它没有坠地之前,用真元把它吸入丹田之内。” 在灭杀了李淮之后,季禺便即再次出现,指着那株金灵神莲,侃侃而谈:“待你的神魂修炼至神识层次,就可用得上这颗金灵莲果了。” 神识层次? 据陈汐所知,抛去那些逆天级别的天才不说,一般的紫府境修士拥有念力,黄庭境修士拥有灵念、两仪金丹修士拥有神念,涅盘境界方才拥有神识。 因为识海中拥有伏羲神像,陈汐自然不在一般的行列,他如今虽只是先天圆满境界,可神魂已凝结出念力,完全能够与普通的紫府境修士抗衡! 陈汐好奇道:“金灵莲果究竟有何妙用?莫非是补益神魂之力的宝贝?” 季禺却是避而不答,只是说道:“你现在知道也是无用,还是安心修炼,把神魂之力提升起来才是正事。” 陈汐无奈,还是自己了解的东西太少了啊,怨得了谁? “唔,这处灵泉也不可浪费了,趁现在多搜集一些灵液吧,按我估计,金灵莲果成熟的那一刻,会把附近所有的灵气抽空,到那时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季禺看了看灵泉,提醒道。 这一刻,陈汐突然发现身边跟着一个生存百万年的洞府之灵,还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若没有季禺在,自己说不定早已把金灵神莲连根拔起带走了,也就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金灵莲果成熟时,竟会把附近所有灵气抽空……陈汐摸出储物戒指的八角宫瓶,开始蹲在灵泉旁边搜集灵液。 这尊八角宫瓶内部分作八个巨大空间,其中一个装着近五百斤的玄冥煞气凝聚的液体,还剩下七个空荡荡的空间,加起来足可容纳下百万斤的液体。 “可惜,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了,等金灵莲果成熟了,这处灵泉也会随之跟着枯竭,早知道来之前就开始搜集灵液了……” 陈汐暗叫一声可惜,按照灵泉涌出灵液的速度,在金灵莲果成熟前搜集到一万斤灵液已经不错了。 “貔貅幼崽、金灵神莲……这个洞冥仙人虽是一介散仙,手段可是惊人之极,竟能寻觅到如此神物,当年恐怕也是一名拥有大气运之辈。” 季禺看着金灵神莲,似是有感而发,感慨道:“可惜,都便宜了你,若论气运之盛,这个洞冥仙人还是比不过你啊。” 陈汐一怔,摇头道:“怎么可能,在松烟城他们都叫我扫把星的。” “人不可无傲气,但也不必妄自菲薄。” 季禺不屑道:“说你是扫把星的都是一群蠢物,你若是扫把星,能得到我家主人的一尊真身烙印?能从星辰秘境中走出?在以后,只要你不断努力修炼下去,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完全可以闯过天峰所有试炼之地,继承我家主人的衣钵成为一代强者。” 说到这,季禺目光直勾勾地望向陈汐,问道:“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扫把星吗?” “不是。”陈汐果断摇头,季禺所说的确是事实,若再出口否认,那就是矫情了。 季禺嘿然道:“当然不是,并且你如今又拥有了貔貅幼兽在身旁,你的气运只会越来越好。” 陈汐被夸得有点赧然,正打算转移话题,蓦地想起一件事情来,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苏娇和柴乐天他们的混战恐怕已结束了吧?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陈汐心中不由一紧,他此时已不去思考如何偷袭柴乐天了,柴乐天只要不死,随时都可以去杀了他,但金灵神莲的果实成熟坠地的时间却只有一瞬,相比而言,还是眼前的金灵神莲更为重要。 “准备好,该要成熟了!” 季禺的声音在耳旁猛地炸响,陈汐再不敢胡思乱想,真元灌注掌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灵神莲花。 丝丝缕缕的花蕊包裹下,那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金色果实仿似会呼吸一般,表面出现一圈圈金蒙蒙的涟漪。 哗啦啦……旁边的灵泉猛地喷出一股匹练般的水柱,朝金灵莲果奔涌而去。百草殿内所有的灵气也犹如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朝此涌来。 而那枚金色果实则如同一个无底洞一样,来者不拒,随着汲取的灵气越多,它表面的金色光芒便是越来越浓,越来越刺眼,宛如一枚小太阳一般。 轰隆隆! 仿似触动了什么,整座百草殿猛地剧烈晃动起来,金灵神莲周围的虚空也荡漾起一层层透明的波纹,仿似下一刻就要破碎一般。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从四面八方袭来,身处金灵神莲旁边的陈汐感觉更为强烈,喉咙犹如被扼住一般,令他呼吸一窒,差点控制不住体内蠢蠢欲动的真元! 好恐怖的异象,听说但凡一些灵宝现世,必然伴随着种种异象,这金灵神莲虽不知道有何妙用,但显然也是极为神异的存在! 虽被无穷的威压挤压得呼吸困难,陈汐的眼眸却是越来越明亮,神经更是紧绷到了极致。 嗡! 一声犹如龙吟般的清越声音响起,从低不可闻,渐渐变得高亢嘹亮,最终化作滚滚音潮震荡在百草殿每个角落。 便在这时——金灵神莲的茎干、枝叶、花瓣……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焚化一空,而花蕊包裹中的金灵莲果微微一颤,旋即朝下掉落! 刷! 几乎在金灵莲果掉落的那一刻,陈汐掌间早已蓄势已久的真元,化作一道匹练霞光,瞬间包裹住金灵莲果,被他张口吞进丹田内,动作之快,几乎在刹那之间便已完成,仿似早已练习过无数次一样。 成功了! 陈汐有点不敢置信,不过当感受到在丹田内安静漂浮的那颗金灵莲果时,他终于确信,自己的确成功了。 此刻,在他的丹田内,九片真元凝聚的云朵呈梯形层层直上,而在最低处,金灵莲果安静悬浮,表面不断吞吐着丝丝缕缕的金芒,整幅画面看起来非常和谐,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之处。 这也令陈汐放心了许多。 嘭!嘭!嘭! 灵草殿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一块块足有百丈长的巨大坚石从头顶崩塌而下,四周的墙壁也是如同蛛网一般寸寸剥离碎裂,溅起滚滚的烟尘飞灰,地面上更是裂开无数条绵延无尽头的深深沟壑。 “果然如此,金灵神莲乃是这座大殿灵力汇聚之地,同时又维系着整座大殿的平衡,此刻金灵神莲消亡,灵力也是枯竭一空,整座大殿失去支撑必然轰然崩塌。” 季禺目光一扫四周,飞快说道:“赶快离开!” 在季禺说话时,陈汐便已察觉不妙,此刻还哪还敢犹豫,捡起地上的八角宫瓶,便即朝大殿外发足狂奔。 轰! 甫一冲出大殿,陈汐身后足有千里范围的百草殿便即轰然倒塌,一时之间巨石飞溅,烟尘冲天,逸散出的气流犹如呼啸的飓风一般,刮得陈汐脸颊生疼。 “陈汐!”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骤然响起。 陈汐抬头一看,却见在百丈外的地方,赫然站立着柴乐天等人,杜清溪、端木泽、宋霖也在其中,唯独缺少了风凌学院的那对双胞胎兄弟杜泉和杜奎。 并且他们一行人眉眼间尽是难以掩饰的疲态,衣衫上也沾染着一块块血迹,也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 看到这一幕,陈汐已经明白,典藏大殿内的混战已经结束,若是猜测不错的话,杜泉和杜奎两人必然在混战中丢掉了性命。 不过陈汐并不关注这些,杜清溪、端木泽、宋霖三人还活着,令他心情疏朗许多。 “你没事就好。”此刻,杜清溪正在朝这边望来,神色复杂,似是愤怒、似是惘然……不一而足。 陈汐不由一呆,她是在无声的怪责自己吗? “陈汐,干嘛要害我们?亏我还把你当做兄弟看待,却没想你这人如此无情寡义!”端木泽终究没忍住,言辞严厉道。 旁边的宋霖也是摇了摇头,却是没有说什么。 我无情寡义? 第59章 算无遗策 陈汐心底没来由涌起一抹愤怒,指着柴乐天,问道:“既然把我当做兄弟看待,当日他把我丢入深渊,为何不见你替我出头?不仅如此,你还一直跟随其左右,我倒要问问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端木泽神色一滞,哑口无言。 而杜清溪和宋霖在听到陈汐的话后,神色也是变得不自然起来。 “我知道,这性柴的背后有一个冥化境老祖撑腰,为了替自己家族考虑,你不敢也不能得罪他,这些我都能够理解。” “但是,谁来理解我?难道仅仅因为我身份比不上其他人,就完全不用在乎我的感受?” “还有,我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根本就不确定能否造成混战,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趁机杀掉柴乐天,就因为这个你就指责我无情寡义?” 此刻的陈汐显得激动异常,简直跟以前沉默寡言的性格判若两人。 不过,这也说明一件事,无论陈汐自己承认不承认,他的内心早已把杜清溪三人当做朋友看待了。 他自幼被人骂做扫把星,同龄人中几乎没人把他当做朋友,杜清溪三人是他人生十六年来结交的第一批朋友,虽说只是普通朋友,还无法达到那种可以交心的程度,但是对这份友谊,他也是珍惜异常。 也正因此,陈汐才会变得如此激动。 杜清溪三人沉默无言,陈汐的话令他们无法生出任何辩解的**。这是事实,他们无法否认。 陈汐和端木泽的对话,并没有遮掩什么,以一种近乎直白的力量宣泄着彼此心中的不满,这种坦诚相见的态度因而显得难得可贵起来。 但落在其他人耳中,则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方是一个破落家族的子弟,自幼贫苦潦倒,更是松烟城家喻户晓的扫把星,另一方是来自龙渊城六大家族的天之骄子,身份崇高尊贵。 这两种人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哪怕是自身修为,都有着无法逾越的差距,又怎么可能成为朋友? 在按资排辈的修行界,这不是笑话又是什么? 在柴乐天等人眼中,此刻的陈汐无疑是在自说梦话,像个可怜的白痴。 “真像个白痴啊,幸好我父亲当年把婚约给撕了……”便在这时,苏娇的声音从另一侧悠悠传来。 陈汐之前心情激动,竟是此刻才注意到,在另一侧的百丈距离,还站着苏娇一行人。 跟柴乐天等人一样,苏娇一行人也是衣衫染血,神情疲惫,并且原本十三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了九人,竟是比柴乐天等人的损失还惨重。 陈汐心中凛然,胸腹间的怒火瞬间消退一空,目光四下逡巡,却并没有发现凤霞派等人的踪迹。 难道……他们全死在混战中了? 陈汐有点不敢置信,不过想一想,这也是最接近事实的一种推断。 毕竟,凤霞派那些人皆是由南疆其他地方的小势力子弟组成,虽然都有着紫府境修为,但显然无法跟出身龙渊城古老大势力的的苏娇一伙和柴乐天一伙相比。 “苏姑娘,令你我双方损失惨重的罪魁祸首就立在眼前,是你动手杀了他,还是由我来?” 柴乐天慢条斯理说道:“典藏大殿的混战是由这小子引起的,如今百草殿又倾塌一空,好像也是这小子引起的,说不定其身上不仅藏有诸多的玉简,并且还有从百草殿获得的天材地宝。若是你不出手,我可就先下手为强了。” “哼,你会有这么好心?” 苏娇冷哼道,心中却是一动,珍宝殿内的宝物该不会也是这家伙洗劫一空的吧?若是如此的话,还真不能被柴乐天抢占了先手。 柴乐天仰天大笑道:“哈哈,明人不说暗话,我当然是有条件的。” “说来听听。”苏娇眉头一挑。 “那就是这小子身上的东西,咱们一方各自一半。”柴乐天毫不犹豫答道。 这条件可以说再好不过了,毕竟历经刚才的混战,彼此对对方的实力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若是因为抢夺陈汐身上的东西而再大动干戈,付出的代价就太高了,极为划不来。 而此刻,柴乐天明显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提出这个建议。 不过苏娇仍旧觉得有点不踏实,据她所知,柴乐天的占有欲极为强烈,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能够提出这样的建议,未免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好,我同意。”思来想去,苏娇还是决定试一试。 便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陈汐却是突然开口:“若我猜测不错的话,经过刚才的混战,你们必然也受伤了,即便没受伤,体力和真元也必然消耗了七七八八。” 闻言,柴乐天和苏娇以及其身后的众人神色皆是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陈汐看在眼中,愈发确定心中的推断,再次开口:“我刚才在百草殿杀了李淮,若你们觉得凭现在的状态能够战胜我,那就尽管来吧!” 杀了李淮? 苏娇神色骤然一沉,在进入典藏殿的时候,李淮便即按照她的意思,悄然离开,前往百草殿,所以并没有被卷入到刚才的混战中,其实力也处于巅峰状态,比她现在的状态也是只高不低。 若真如陈汐所言,李淮惨死在他手中,那岂不是说,如今在场所有人都不可能是陈汐的对手? 呛啷! 陈汐随手把李淮的松纹剑丢在地上,却是没有多做解释,因为事实永远比言辞更具备说服力。 果然,看到地上的松纹剑,苏娇再无法保持淡定,失声道:“怎么可能?在进入剑仙洞府之后,李淮的实力已不受限制,以紫府境的修为怎可能被你杀死?” 竟然是真的! 远处,柴乐天瞳孔一缩,心中也是升起诸多念头,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若拼命的话完全可以拿下陈汐,不过这么做就太危险了,更何况旁边有苏娇等人虎视眈眈,万一趁自己与陈汐战斗时下狠手怎么办? 群殴也不可能,若是把陈汐逼入绝境,拼死之下,必然会给自己等人造成一定的伤害,而苏娇等人也完全可以在此时坐收渔翁之利。 最为可虑的是,杜清溪三人明显和陈汐关系非比寻常,若是此时跳出来跟陈汐并肩作战,自己这边就只剩下三人,那就成了最弱的一拨人,处境岌岌可危……诸多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柴乐天脸色已是变得阴沉无比,直至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陈汐是个极为厉害的对手,其心智之老辣果决,以及局面细致入微的把握和算无遗策的缜密心机,都令他忌惮万分。 此子若不早早除去,日后必成大患! 没来由地,柴乐天心头升起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 不行! 此刻万万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必将陷入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柴乐天不得不无奈接受现实,因为除了袖手旁观,他已无力失去了对付陈汐的所有手段! 苏娇跟柴乐天的感受差不多,所忌惮的理由也跟柴乐天如出一辙,甚至,他比柴乐天更了解陈汐的实力。 在喋血城外,她曾亲眼目睹陈汐与李淮的战斗,别看陈汐只有先天境修为,可武道修为却是跟紫府境修士不逞多让,甚至犹有过之。毕竟,能够把某一种武技修炼至天人合一地步的,在他们这群人中只有苍滨可以做到,连她自己都无法做到。 而陈汐不仅把拳法臻至天人合一,甚至连剑法都隐隐有突破天人合一境界的痕迹,这样一个怪胎,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从他杀死李淮就足以说明一切。 气氛在微妙地发生着变化,杜清溪三人自是能够感觉得到,看向陈汐的目光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诧异、吃惊、疑惑……似是第一次才认识陈汐一般。 因为三人也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到,只凭借一段话、一把剑,就能逆转局面,这等手段已超乎了他们所有想象,也只能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八字来形容了。 就在这沉默的气氛中,陈汐却是抬脚朝远处走去,他神色如常,没有一点身陷重围的觉悟,走得极为稳健匀称。 “柴兄,要不咱们一起先杀了这家伙?” 苏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看向陈汐的目光更是几欲喷火,太嚣张了,这家伙难道以为自己治不了他吗? 柴乐天闻言,看了看杜清溪三人,没有多说,但其中的意思却是再明白不过。 苏娇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此刻这三人若是跳出来帮助陈汐的话,还真是令人头疼。 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家伙大摇大摆地离开? 苏娇心情之纠结,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典藏大殿中,因为陈汐的一句话,引起了三方人马的混战,此刻,又因为他的一段话和丢在地上的一把剑,令恨不得杀人掠货的两拨人不敢轻举妄动……这家伙,究竟是怎样一个怪胎啊! 所有人心中都不由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第60章 万年的等待 呼! 直至确定脱离了众人的念力锁定范围,陈汐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这才察觉身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透了。 刚才被柴乐天和苏娇两拨人围拢,可以说是深陷绝地,陈汐能够安然脱身,并非纯粹的侥幸。 原因大概有两点。 其一,历经典藏大殿一场惨烈的混战,柴乐天和苏娇等人已处于精疲力竭的状态,而陈汐能够轻松手刃紫府境修为的李淮的事实,也无疑令他们忌惮重重。 其二,柴乐天一伙和苏娇一伙彼此相互猜忌,担心自己一方向陈汐下手时,被令外一方坐收渔翁之利。 当然,还有其他诸多的因素,但相较而言,若非陈汐敏锐地洞察到以上两点,并实施以具体行动,绝无可能就这么轻松地离开。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一旦出现一个细微的失误,都有可能令陈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没有再去思考,更没有任何犹豫,陈汐开始发足狂奔。 随着时间的流逝,柴乐天和苏娇他们的实力也必然会渐渐恢复,在这段时间中,他若是不能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地,一切都将重新回到之前的危险局面。 南蛮冥域与世隔绝,必须要等到三年之后重新开启,方才能从其中走出。 可以说,在这三年的时间里,陈汐要想躲开柴乐天等人的追杀,就必须寻找到一个谁都无法寻觅到的隐秘之地。 然而令陈汐感到无奈的是,且不说寻找藏身之地,就是走出这座剑仙洞府,他也是束手无策。 进入剑仙洞府的时候,凭借洞冥令,便可通过三才挪移阵传送进来,但是出去呢? 剑仙洞府内可没有任何通往外界的途径! 陈汐在主殿核心之地,早已翻阅过整个剑仙洞府的地图,极为确定这一点。 如果说南蛮冥域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空间,那么剑仙洞府就是南蛮冥域中开辟出来的一个更小的空间,除了进入这里的三才挪移阵,便再没有其他可供出入的途径。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陈汐思来想去,步伐已不知不觉朝剑仙洞府的主殿奔去。 他被传送进来时,便是出现在主殿之中,下意识里已把此地当做了自己的老巢。 不久之后,陈汐重新回到了主殿之中。 看着这只有一张床、一副案牍的简陋房间,陈汐感觉安心许多,盘膝坐在床上,开始闭目休憩。 从进入剑仙洞府到现在,才只过去不到半天时间,但对陈汐来说每一刻都是惊心动魄之极。 搜寻珍宝、挑起混战、斩杀李淮、收取金灵神莲、从重重包围中脱身……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一件比一件危险,犹如在刀尖上跳舞一般,一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的局面,饶是陈汐的体魄已淬炼得强悍之极,也是大感吃不消。 渐渐地——玉床上逸散出的丝丝清凉寒气令陈汐的心神趋于宁静,杂念皆无。 识海内,散发着古老浩渺气息的伏羲神像如往常一样释放着亿万蒙蒙毫光,陈汐的神魂盘坐在神像前,神态安详。 他紧绷的神经趋于平和,心神和体力也在一点一滴地恢复,浑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屁股下边的玉床内,正有一个如雾般的黑影悄然出现。 嗖! 陈汐身体一僵,只觉身体内仿似多出一个东西来,正在以极快朝自己的识海内涌去。 怎么回事? 陈汐霍然睁开眼睛,然而还不等他明白一切,只觉脑海中嗡地一下巨响,而后一道尖利嘶哑的声音轰隆隆响起。 “桀桀桀,等了上万年之久,终于让我洞冥等来一副绝佳的好身躯啊,老天果然不负于我!” 伴随着声音,一抹黑影倏然出现在陈汐识海中,他脸颊枯瘦苍白,眼窝凹陷,眼睛却是细长如刀锋,明亮异常。 “哈哈哈……只要拥有了这副身躯,我便可以重新修炼,拥有貔貅幼崽,又有金灵神莲在手,何愁度不过那该死的第九重天阶?” 识海中,陈汐的神魂霍然起身,望着犹如凭空出现的那个黑衣人,大喝道:“洞冥仙人?” “不错,想必小娃娃你也是贪图我洞府中藏着的珍宝,方才凭借着洞冥令进来的吧?哈哈哈,可惜啊,你的神魂将被我吞噬,肉身也就属于我了!” 果然,如同一抹黑色雾气的人影,赫然就是洞冥仙人的魂魄。 “这一切都是你提前设计好的圈套?”陈汐神色不变,冷冷问道。 “当然是!要不你以为我留下仙府,又把洞冥令送至外界就是为了你们瓜分我的宝藏?” 洞冥仙人怜悯地望着陈汐,如同刀锋般细长的眼眸里涌出一抹炽热的贪婪,“小家伙,乖乖让我吞掉你的神魂吧,肉身能够被我洞冥所用,可是你一辈子都修不来的莫大造化。” “哼!即便吞噬了我的神魂,你也只不过是先天境界的修为,又如何能从这里走出去?外边可埋藏着恨不得杀死我的诸多敌人呢。”陈汐大声道。 “小子,收起你的小伎俩吧,不就是想知道如何离开洞府吗?” 洞冥仙人不屑地瞥了陈汐一眼,冷笑道:“看在你将死的份儿上,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说到这,洞冥仙人眼眸中杀机一闪,蓦地暴掠而起,化作一团滚滚黑雾,当头朝陈汐罩去。 “不过只有先吞了你的神魂,我才会告诉你的,哈哈哈!”看着明显被自己吓得不敢动弹的陈汐,那滚滚黑雾中传出洞冥得意的大笑声。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给我死吧!” 在洞冥仙人所化的黑雾快要笼罩住陈汐时,原本呆立不动的陈汐眼眸中蓦地爆绽出一缕炫亮的寒芒。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以前的苍凉吟声蓦地响彻在识海中,随即识海内凭空浮现一尊巨大的清癯老者形象,赤足麻衣、就那么跏趺坐于虚空之中,便仿似如同一尊历经无数岁月也无法磨灭的巍峨高山,他的眼神更是深邃浩渺,周身笼罩在亿万神光之中,甫一出现,便即照亮整个识海。 嗤!嗤!嗤! 洞冥仙人所化的黑雾甫一被伏羲神像的亿万毫光笼罩,就如同冰融于水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亡起来。 “啊!怎么可能,竟然是荒古时期大能者留下的真身烙印……”洞冥仙人的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惊恐,凄厉尖叫起来:“不——” 几乎在瞬间,黑雾便即在亿万毫光中焚化一空,识海内兀自还袅袅飘散着洞冥仙人临死前的余音。 直至确定洞冥仙人彻底死亡,陈汐这才大口喘息起来。 哪怕刚才面对的仅仅是洞冥仙人的一缕神魄,陈汐也感到无穷压力,那是境界上的差距,令他差点就兴不起反抗的**。 “幸好,我拥有伏羲前辈留下的真身烙印,这次显然赌对了,若非如此,自己这次恐怕绝难逃过此劫。” 陈汐心有余悸地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看着识海内那尊仿似亘古不变的古朴神像,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激。 轰隆隆! 便在这时,一阵如同九天闷雷般的巨响骤然响起,整座主殿犹如地震山崩般的剧烈摇动起来。 难道这座主殿也跟百草殿一样,将要坍塌吗? 陈汐连忙站起身子,飞快地朝外奔去,然而令他骇然的是,无论他走到哪里,皆有着地动山摇的剧烈震动。 珍宝殿、典藏殿……剑仙洞府所有的建筑都像沉睡千年的火山,在此刻醒来,爆发! “怎么回事?” “赶快逃!这座剑仙洞府要毁灭了!” “走!” 此刻,无论是柴乐天等人,还是苏娇等人皆是面色一变,哪里还敢犹豫,飞快地穿梭在轰然倾倒的一座座建筑物中,狼狈奔命。 剑仙洞府外,南蛮冥域的灰魇区、血腥山地、赤炎山脉……也如同被神灵的大手肆无忌惮地拍打着,地面上撕裂出一道道令人触目心惊的巨大裂缝,蔓延在整个南蛮冥域。 煞兽在逃奔,毫无灵智的它们处于求生的本能,仓惶惊恐地四处乱窜。然而无论它们跑到哪里,最终会被地面巨大的裂缝给吞噬掉。 咔嚓!咔嚓! 虚空仿似承受不到这种压力,碎裂出一个个漆黑的裂缝,那些崩碎的山石甫一掉入漆黑裂缝中,便即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这一刻,整个南蛮冥域犹如末日来临,地动山摇、虚空碎裂,仿似下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将会被毁灭一空! “咦!” 南蛮山脉极深处,一名紫袍俊美青年立在一座悬崖之上,抬起眼眸朝那虚空中望去。 他的身材颀长高挑,脸颊俊美异常,眸光似湖,瞳孔中宛如有两团紫色雷霆在旋转,如血夕阳余晖照在他脸上,为他平添一股妖异神秘的气息。 “有趣,这座空间裂痕中的废墟之地要毁灭了吗?” 紫袍俊美青年的眸光仿似能穿越一切虚空屏障,能令他看到一些常人根本无法看到的景象。 “唔,竟然还有人没出来,嗯,这些日子杀生太多,虽说都是一些畜生,但被老爷子知道也非骂死我不可,罢了,就当做一些善事积累一场功德算了……” 紫袍俊美青年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当即伸手朝虚空中抓去。 第61章 木奎 山浪峰涛,层层叠叠。 一座座高近万丈的大山缭绕在云端之中,山势或高或低,奇形怪状,仿佛是沉默盘踞着的一头头远古巨兽。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余晖倾泻下如血光霞,染透云霭,那莽莽巍峨大山沐浴在夕阳下,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的雄浑画面。 “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里又是哪里?” 一处险峻足有万丈的陡峭崖岸前,一个少年正在喃喃自语,他脸颊瘦削清隽,眉目之间疏阔刚毅,带着一股坚韧如铁的气质,赫然便是陈汐。 飘渺如棉的云朵飘散在崖岸之上,置身云海之中,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仿似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一样。 不过此刻的陈汐却是眉头紧皱,眼眸中尽是思索之色,“我明明记得仙府崩塌之际,自己在疯狂逃亡,像一只乱头苍蝇一样,差点以为就要身死其中,怎会一眨眼间就出现在这里?” “不用想了,有大能者撕裂虚空救了你们。”季禺悄然出现,立在云海崖畔之前,神情间也是涌现一抹惊疑之色。 撕裂虚空?大能者? 陈汐倒吸一口凉气,他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是何等境界的强者,才拥有撕裂虚空的恐怖手段。 半响后,他才注意到一件事,季禺说的是“你们”两字,不言而喻,柴乐天和苏娇他们也同样获救了。 “可是那位大能者为何要出手相助?”陈汐问道。 季禺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也想不明白,或许他恰巧路过,见你们濒临死地,便顺手相助,也是替自己积累一场功德吧。” 积累功德,可也未免太巧了点……陈汐想不出所以然,便即不再思索,喃喃叹息道:“侥幸脱身,却有置身在这重重大山之中,山脉一座挨着一座,竟似没有尽头一样,也不知从哪里才能回到松烟城。” “若我所料不错,这里应该是十万里南蛮山脉的腹地,你看那里,妖气冲霄,凝而不散,明显盘踞着一头气焰滔天的大妖。”季禺伸手指向远处一座巍峨直插云霄的山峰。 陈汐心中一凛,抬眼朝着季禺所指方向望去,果然,在那极远处的一处山峰上,缭绕着滚滚黑雾,犹如笔直如云的狼烟一般,凝而不散。 妖兽踏足先天,虽能蜕化人形,但身上的妖气却是无法抹除,并且修为越深,妖气便越浓。 远处那座山峰上凝聚的冲天妖气无疑证明,那里盘踞着一头实力极为厉害的大妖,至于其实力如何,哪怕是季禺也无法精准判断,更遑论陈汐了。 “嗯?” 季禺似是察觉到什么,眉头一凝,静默片刻之后,方才舒展眉头,神色恢复如常,摇头说道:“看来你的确跑进了妖兽肆虐的险恶之地啊。”说着,身子一晃已是消失不见。 “竟然……是……人类!” 还不等陈汐想明白季禺话中的意思,猛地一声粗犷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言辞生涩,似是刚学会说话不久。 陈汐立着的地方乃是一处险峻山峰的山顶崖岸之侧,云霞缭绕,身后则是崎岖不平的一块岩石地。 此刻,正有一个容貌丑陋身材精悍的黑衣青年立在那里,一对碧油油的眼眸里毫不掩饰地释放出狠戾残忍之色。 “先天境大妖?” 陈汐曾在南蛮山地中斩杀过一头头先天境大妖,早已非吴下阿蒙,几乎在一眼之间,就看出了这名黑衣青年的身份。 “唔,果然是人类,我木奎修炼了近千年,还是第一次碰到人类,听说人类的肉质鲜嫩可口,也不知是真是假。” 自称木奎的黑衣青年自顾自说道,越说越是亢奋,还是不是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一下嘴巴,露出一口森寒锋利的牙齿。 “想吃我的肉?妖兽终究是妖兽,哪怕是蜕化成人形,也难以改变其骨子里的嗜血**啊。” 陈汐摇了摇头,当即脚尖一沓地面,踩着天龙八步,身子犹如俯冲而出的猎豹,朝黑衣青年木奎悍然袭去。 木奎万万没想到陈汐说动手就动手,略一晃神便已被陈汐近身袭来。 砰! 简简单单的一记轰拳砸出,瞬间把木奎击飞出去,然而还不等他身体落体,陈汐再次蹂身而上,屈肘甩臂,拳头如钻朝下一捶。 轰地一声巨响,木奎直接被砸进坚硬的岩石地面,身体深深凹陷其中,嘴角更是淌出一股股殷红血水来。 刷! 陈汐再次抬起拳头。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输,求前辈饶命,饶命啊!”木奎惊恐大叫道,眼底深处却是滑过一道残忍愤怒之色。 想蒙我? 陈汐心中冷笑不已,根本不理会木奎的求饶,又是连续数十拳砸下,每一拳都都是全力击出,直打得木奎血肉破绽,骨头已不知断了多少根。 一时之间,整个山巅尽是木奎凄厉求饶的哀嚎声,声音凄惨无比,令人闻之动容。 “现在,你可还要吃我的肉?”不久之后,陈汐看着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木奎,冷冷问道。 他其实并非是铁石心肠,对妖兽也没到那种赶尽杀绝的地步,不过这木奎却是狡诈之极,在第一次认输时,明显是装出来的,却骗要蒙骗陈汐,若不把它打得打心眼里产生畏惧之心,说不定还发生什么事情呢。 妖兽的世界其实比人类更为**裸,从骨子里就一直奉行着强者为尊的生存法则,谁的拳头大谁就说了算,根本就不讲任何情理。 “不敢了,不敢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前辈恕罪。” 木奎语气中透着敬畏和恐惧,他的脸颊被陈汐打的红肿一片,本就丑陋的容颜显得愈发惨不忍睹了。 “好,我问你一些事情,若你能答的令我满意,我就放过你,嗯,你先起来吧。”陈汐负手说道。 “一定一定,小的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知,务必令前辈满意。”木奎强自挣扎着从地面上站起身子,强忍着浑身的剧痛连连点头。 “这里是哪里?” “回禀前辈,这里是南蛮之地十万大山之中。此山名为抱月,乃是我修炼的所在。”木奎果然是知无不言,回答得异常干脆。 “哦,你可知如何走出这里?”陈汐神色不动,继续问道,令人看不出其内心真实想法。 这副样子落入木奎眼中就显得高深莫测起来,心中愈发认定陈汐是一名误闯此地的人类强者。 不过陈汐的第二个问题,还是令木奎不由一呆,怔怔道:“前辈怎么来的,自己不知道吗?” 陈汐嗯了一声。声音中的不满吓得木奎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可还是一脸为难答道:“前辈,小的自幼在此修行,千年来根本不曾离开抱月山万里之地,这个问题小的也是无法回答。” “好了,你走吧。”陈汐沉思片刻,挥了挥手。 木奎不禁又是一愣,就这么轻易地放自己走了?他有点不敢相信,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便在这时——一道雄浑沉闷如擂大鼓的声音从山脚下传来,“木奎小儿,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不可,赶紧给你爷爷我滚出来!” 声音之大,隆隆炸响在整座抱月山上下。 “完了,厉虎这家伙又来了……”木奎面色骤然一变,变得惨然无比,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陈汐不由好奇道:“这家伙很厉害?” 木奎有气无力苦笑道:“跟我不相上下,可是我现在这种状态,还哪里是他的对手?唉,若非刚才前辈……” “你是在怨我打伤了你?”陈汐冷冷打断道。 木奎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身边这位可是比厉虎更狠辣的角色,当即连忙解释道:“前辈息怒,小的绝没有这个意思,绝没有!” “那厉虎为何要杀你?”陈汐只是吓他一下罢了,见他如此温驯,倒也不忍再令他难受。 “还不是为了抢夺我的修炼洞府。” 木奎咬牙说道,“前辈实不相瞒,小的洞府内有着一截极品灵脉,那厉虎也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便要霸占我的洞府,令我再无栖身之地。”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难道就不怕被我抢了?”陈汐大有深意地看了木奎一眼。 木奎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瞒不过陈汐,痛快答道:“只要前辈能帮我杀了厉虎,这座修炼洞府送给前辈也是无妨。” “那你呢?”陈汐步步逼问。 木奎砰地一声跪倒在地,磕头不已,大声道:“我愿跟随在前辈身前,成为前辈膝下灵兽,一辈子服侍前辈左右。” 陈汐反倒是一呆,万万没想到木奎竟会做出如此牺牲。 妖兽认主,便即等于立下了天道心誓,一辈子只能跟随在其主人身后,生死完全操纵于其主人之手,非特殊情况下,没有哪个灵兽心甘情愿地这么做。 “木奎小儿,你躲不掉的,赶快给我现身受死!” 沉闷雄厚的声音再次轰隆隆响起,在抱月山山腰附近,一道火红的身影正在朝山顶狂奔而去。 第62章 厉虎 抱月山之巅,云海崖岸之侧。 “他来了!前辈救我!”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声音,木奎面色变得凄惨难看之极,磕头如捣蒜。 “你若再不起来,我可就真不救你了。”陈汐摇了摇头,无奈说道。 木奎大喜,再次叩头三次,声音中难掩激动:“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不旋即,一个红袍少年跳上了崖岸,只见他粉面玉唇,剑眉星目,模样极为英俊,尤为引人注意的是,他的额头跳动着一缕火焰刺青,平添一股邪魅气息。 “木奎小儿,想不到你竟然还找了个帮手!不过,你好像受伤了吧?”红袍少年诧异地看了陈汐一眼,便即把目光锁定在浑身伤痕的木奎身上,嘿然冷笑不已。 听着少年那沉闷雄厚的声音,陈汐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他还以为这厉虎即便蜕化成人形,也应该是一个彪形大汉,却没想竟是一个英俊少年! “厉虎,你三番两次挑衅于我,你以为我怕了你不成?”木奎有陈汐撑腰,胆子也变大不少,厉声暴喝道。 厉虎不屑摇头,旋即一指陈汐,沉声道:“小子,我劝你还是早早离开,莫要因为木奎伤到了自己。爷爷我可是先天圆满境烈焰虎大妖,杀你如宰鸡,赶紧给我滚!” “大胆!竟敢辱骂前辈,你这蠢虎真是找死,我告诉你,就因为这句话,你厉虎今天死定了!”木奎一声暴喝,便即要冲上前去。 “让我来。” 陈汐平静淡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味道,木奎没来由心中一寒,当即退后,恭敬立在一侧,想起自己刚才的凄惨遭遇,他看向厉虎的目光已是带着一丝怜悯。 沓! 陈汐抬脚踏前一步,随着这一步踏入,他的气质猛地一变,瘦削峻拔的身躯上猛地释放出一股森然杀气,犹如一柄渴望饱饮鲜血的利剑出鞘! 嘶! 木奎倒吸一口凉气,骇然想到,恐怕这才是前辈的真正实力吧?看来刚才打败我,前辈根本就没用施展出全部实力,“小子,你究竟是谁?速速报上姓名来?” 陈汐身上蓦然涌现的无匹杀气,令厉虎也是心中一惊,知道碰到硬茬了,决定先探一探陈汐的口风。 木奎一眼就能认出自己是人类,这厉虎却偏偏一副熟视无睹的模样,真是一头蠢虎啊。陈汐心中升起一丝怜悯,胸腹间的杀意却是越来越浓。 爷爷陈天黎一直是陈汐心中的逆鳞所在,厉虎张口闭口地自称他的爷爷,无疑是在触犯挑衅陈汐的底线。 “割掉自己的舌头,我可以饶你一命。”陈汐冷冷道。 “竟然比你厉虎爷爷还嚣张,真是找死!”厉虎勃然大怒,身上妖气轰然弥散,一对眼眸也是充血一般殷红无比。 刷! 暴怒之下,厉虎决定先下手为强,粗大如蒲扇的双手上,十根指甲暴长出两尺,犹如十把锋利的剑刃泛着如血的光泽,身形一纵,朝陈汐撕抓而去。 嗤啦! 奔跑中,厉虎身上的红袍一片片碎裂飞舞,露出肌肉虬结强悍如岩石的上半身,而他身上的气息也是暴涨一筹。 这头虎妖竟然走的是炼体流? 陈汐眼睛一亮,他还是头一遭遇到炼体的大妖,心中的战意瞬息被点燃,当下也是不再动用真元,迎头冲了上去。 砰砰砰……陈汐和厉虎战成了一团,天人合一境的大崩拳被他施展到极致,纯粹是以硬碰硬的方式进行战斗。 动如绷弓,发若炸雷! 陈汐的身躯就像一把拉满的大弓,肌肉皮膜下的恐怖力量汇聚至身体每一个关节,一拳砸出,如箭矢奔射,如闷雷炸响。 大崩拳的“崩”劲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强悍的肉身力量自拳头喷涌而出,震荡得虚空荡漾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而厉虎,虽也是炼体先天圆满境界,但武技却是粗浅简陋,勉强只有“知微”水准,不过,他本就是一头烈焰虎妖,肉身天生就强悍之极,蜕化人形修炼的又是炼体流,论肉身的强悍程度,也是丝毫不弱于陈汐。 也正因此,厉虎虽被逼得连连后退,但陈汐想要在短时间内战胜他,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位前辈的炼体修为太吓人了,那厉虎可是一头天生肉身强悍的虎妖,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并且比起武技,这位前辈的拳法也是厉害之极,明显已达到天人合一境地……” 远处,木奎直看得目中异彩涟涟,对陈汐的实力了解的越深,他就愈发地心生敬畏之意,心中已是暗自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留在陈汐身边! “怎么可能?我这锻体功法已修炼上千年时间,只差一步便可进阶紫府境界,成为一方妖王,怎么会被逼得节节败退?” 厉虎脸色越来越凝重,陈汐每一拳砸出,都是震得他气血翻腾,周身骨骼也是疼痛不已,这种感觉是如此陌生,陌生到令他憋屈无比。 “吼!” 一声狂猛的虎哮声隆隆炸响在山巅,厉虎摇身一变,已化作一头两丈长一丈高的巨大老虎,獠牙如刀,巨爪如剑,周身火光熊熊缭绕,一股凶残狂暴的妖气轰然弥散开来。 “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把我逼出原型的,我会让你痛痛快快地死去的!” 厉虎仰天咆哮一声,刷!整个身影犹如一抹火焰,朝对面的陈汐扑杀而去,速度竟是比之前块了不止一倍! “前辈小心!”木奎在远处大叫道:“厉虎恢复妖兽身躯,实力起码暴涨两成!” 要拼命了吗? 陈汐心中却是暗自叹了口气,之前跟厉虎硬碰硬的战斗,令他对拳法的感悟越来越深刻,在天人合一境停滞不前的大崩拳,更是有了一丝隐隐要突破的迹象,却不料就在这至关重要的时刻,厉虎却是化身妖兽,改变了战斗方式,自是令他感觉有点遗憾。 “给我死吧!” 狂暴的声音中,厉虎已是凭空出现在陈汐身前,张开血盆大口,朝其头颅狠狠咬下! 陈汐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实力,拳头在肉身力量的催发下,隐隐逸散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神秘力量。 古老、苍凉、冰冷……自从达到先天圆满境界,背脊上隐隐显现出一些神秘的巫纹脉络之后,陈汐便发现,纯粹以肉身施展大崩拳时,血肉皮膜之间便会涌出一丝丝神秘的力量,这力量细如发丝,并且还稀少无比,若不仔细体悟,根本就无法察觉的到。 巫力! 周天星戮锻体之术上记载,炼体修至紫府境界,聚巫纹,凝星图,血肉骨膜之间会涌出一股恐怖的神秘力量巫力。 跟炼气士所修炼的真元一样,随着实力的提升巫力也会得到质的蜕变,用以施展炼体紫府境才能修习的神通之术,能够发挥出令人不可思议的毁灭力量! 砰! 陈汐低头侧身,以快逾闪电的速度躲开厉虎血盆大口的吞咬,同时右臂扭转,一记冲拳如电探出。 噗! 陈汐的右拳直接破开厉虎下颚,而后一路摧枯拉朽,从下往上洞穿其头颅,留下一个血水奔涌的窟窿。 “啊——” 殷红浓稠的血水飞洒崖畔上空,染红飘散的云海,而厉虎则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叫,直接被陈汐甩臂丢出几十丈外,挣扎了片刻终究没能再次站起来,就此死去。 说来缓慢,其实从厉虎化身妖兽之躯,到陈汐一拳破开其头颅,仅仅发生在一瞬间,然而在这一瞬间里,厉虎却是已重伤倒地。 木奎睁大了瞳孔,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不过当看到厉虎惨死在血泊之中的身躯时,他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招秒杀? 难道这才是前辈的真正实力? 木奎想起之前被陈汐痛打的一幕幕,一股冷气从尾椎股涌上全身,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若是当时前辈施展全力,自己恐怕早已和厉虎一样一命呜呼了吧? “走吧。” 从厉虎尸体上摸出一个储物腰带,陈汐转身朝山下走去。 “噢。”木奎猛地清醒过来,连忙一路小跑跟了上去,看向陈汐背影的目光中已是带着无尽的敬畏。 “对了,厉虎是一头烈焰虎妖,你呢?” “回禀前辈,小的乃是一头双翅银狼所化。” “哦,我听说双翅银狼拥有着一丝远古神兽奎木狼的血脉,是不是真的?” “呃……的确是,不过小的血脉很驳杂,父亲是一头青翅风狼,母亲是一头双翅银狼,所以也是不确定是否拥有奎木狼的血脉传承。” “唔,原来是杂交的啊。” “……” “不过你给自己起名木奎,想必也是极为渴望像奎木狼那样拥有着强大实力吧?” “前辈果然是慧眼如炬,令小的佩服万分,心中的敬仰之情就像那滔滔江河……” “……” 一路相谈,陈汐很快便在木奎的带领下,沿着山路曲曲折折绕了近一炷香时间,终于来到了木奎的洞府前。 这处洞府位于半山腰一处极为隐秘的石坪处,一侧是峭壁,一侧则被一株株几人合抱的盘虬大树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若非木奎带路,还真是难以发现。 “前辈请进。”木奎立在洞府前,躬身相迎。 第63章 惊喜不断 木奎的洞府不过百丈范围,其内干燥阴凉,简单地布置着一些寒石桌椅,显得简陋异常。 甫一进入洞府,陈汐便察觉一股浓郁的灵气波动,扫下一扫,很快便寻找到其来源所在。 在洞府墙角位置上,放着一块蒲团,陈汐伸手掀开蒲团,便见一截散发着蒙蒙灵光的玉石安静躺在岩石缝隙中,它大约一尺长,儿臂粗细,其上涌散的灵气浓郁纯厚,只略一呼吸便即令人心旷神怡。 “这便是你说的极品灵脉?怪不得那头虎妖来抢你的洞府呢,灵气比之外界浓郁的不止十倍,无疑是一处绝佳的修炼之地啊。” 陈汐惊奇说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灵脉的样子,不过相较于在剑仙洞府见到的那一眼灵泉,这截灵脉还是要略差一筹。 木奎站在一侧,心中惴惴不安,夺宝杀人的事情他不是没见过,自是也担心陈汐心生贪婪,挥手把自己杀掉。 噗通一声。 木奎他越想越是害怕,再不敢犹疑,当即跪倒在地大声道:“小的愿认前辈为主,恳请前辈收我在身旁,木奎一生只求服侍前辈左右,若有违背,必当遭受天道重罚,永世不得轮回!” 陈汐知道这家伙害怕自己杀人夺宝,知道拒绝他的话,势必会令他终日惶惶不安,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好,我可以接受你的请求,不过先声明一点,我不会带你离开这里的。”陈汐思索片刻,便即点头说道。 “前辈,木奎是真心跟随前辈左右的,小的绝不会令前辈分心照料,请前辈成全。”木奎心中略安,不过想起陈汐后半句话,不禁有些不甘心,暗道前辈是怕我连累了他吗? 陈汐摇头道:“我做出的决定不会再更改,若你坚持如此,那……” 不待陈汐说完,木奎便即连忙说道:“前辈息怒,就按前辈所说的办。” 陈汐点点头。 木奎又跟陈汐聊了一会,本想探听一些陈汐的来历,却见陈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当即极为乖巧地退了出去。 这处洞府至此就被陈汐无声“霸占”了,木奎倒是不觉得什么,毕竟陈汐没有向他痛下杀手已经令木奎极为感激了。 呼……陈汐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其下极品灵脉涌散出的纯厚灵气令他忍不住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这里倒是不错。”季禺抱着貔貅幼崽,凭空出现。 陈汐已经习惯了季禺的神出鬼没,知道他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出来与自己想见。 吼! 通体绒毛雪白只有拳头大小的貔貅眼睛一亮,朝陈汐所在的位置嘶吼起来,很明显是发现那一截极品灵脉了。 陈汐见小家伙模样可爱,忍不住想伸手抱抱它,却被季禺断然拒绝:“你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压制住白枭,只会让它逃跑了。” “白枭?”陈汐怔然道。 “嗯,它叫白枭,已有灵智,天生灵体,但身为亘古以来赫赫有名的瑞兽,它一辈子也无法蜕化人形。” 季禺慨然道:“这便是天道,损有余,补不足。若是貔貅蜕化人形修炼,凭借其蕴积气运的恐怖手段,恐怕早已成了至高无上的存在。” “损有余而补不足?”陈汐惘然不已,天道玄玄,不可捉摸,已他如今的眼界,哪能明白其中意味。 “你打算怎么做?要一直留在这里么?”季禺转移话题。 提及正事,陈汐的神色显得认真许多,点头道:“嗯,我听木奎说,这南蛮深山中盘踞着七头势力恐怖的大妖王,犹如铜墙铁壁一样固守着通往外界的必经之地。所以我想暂且留在这里,待实力突破紫府境界,再离开这里。” 刚才聊天,木奎本是要试探陈汐的身份,却被陈汐三言两语转移话题,泄露了诸多的秘密,也令陈汐对这片群山绵延的区域有了一定了解。 南蛮山脉十万里范围,腹地占据五万里,而在这片范围中妖兽肆虐纵横,其中又以七大妖王声名最为显着。 这七大妖王分别是紫铜山雷鹰王,崆水洞黑猿王、月亮湖墨蛟王、落霞森林青蟒王、啸月岭鲲鹏王,冷星山青丘狐王、以及一头行踪神秘的玄睛老鼋王。 这七头妖王实力也是有强有弱,低者像崆水洞黑猿王只有紫府境界,高者像啸月岭鲲鹏王和青丘狐王,几乎没有那头妖知道其修为究竟又多强。 当然,最为神秘的还是玄睛老鼋王,据说这头老鼋已存活上万年之久,拥有着上古神兽霸主玄武的一丝血脉,实力深不可测。 之所以说他神秘,便是因为几乎没有那头妖见过他出手,并且他的行踪飘渺不定,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没有谁能够见到他。 不过,七大妖王无论强弱,皆是现阶段陈汐无法抗衡的强大存在,也正因此,他才不敢轻易离开抱月山,用这七大妖王把手南蛮山腹地的四周,若是硬闯的话,只会惨死在其獠牙之下。 “也好,这南蛮深山中虽说妖兽肆虐,人迹罕至,不过天地灵气却是浓郁之极,并且还生长着诸多的灵草灵木、天材地宝,俨然如同一座天然宝地,在此修行倒也是极好的。”季禺颔首说道。 又聊了一阵,嘱咐陈汐好好修炼莫要荒废光阴之后,季禺便即抱着貔貅幼崽消失不见。 哗啦啦! 在季禺前脚刚离开,陈汐便即从储物戒指中摸出那些从剑仙洞府得到的玉简,一一排列在地面。 这些玉简总计二十枚,是季禺在那典藏大殿数万玉简中亲手挑拣出来的,自然是珍贵之极的存在。 这中有十三枚是制符典籍,七枚其他玉简。 制符一道博大精深,浩瀚如烟海,许多漫长的时间去钻研体悟,极难短时间内取得成效。 陈汐把目光落在其他七枚玉简上。 炼气功法《冰鹤诀》,记载着紫府境界九重境界的修炼法诀,其所修炼出的真元宛如充满冰棱的滚滚潮汐,不仅绵延悠长,且兼具着锋锐尖利的作用,极为神妙。 “我陈氏祖传的《紫霄功》十八重,仅仅只记载着后天九重和先天九重的修炼法诀,却是没有紫府境界,这《冰鹤诀》恰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匆匆翻阅一遍《冰鹤诀》,看着其上精妙绝伦超乎想象的炼气法诀,陈汐心中猛地涌出一抹感激,暗道:“想必季禺前辈也考虑到这一点,才会给我挑拣出这部《冰鹤诀》的。我一定要好好修炼,方不辜负他的期望!” 第二枚玉简——《大衍风行剑》,取“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之意。 剑法快如闪电,变化万千,仿佛呼啸天地之间的风,剑出犹如飓风怒嗥,摧枯拉朽,而防守起来更是密不透风……同时当剑法修至极致,剑出如疾风之快、细风之绵、怒风之烈、狂风之猛、长风之锐……变化万千,令人防不胜防。 依据风的特性,《大衍风行剑》总共分作六招,疾风掠影、细风斜雨、烈风如晦、狂风如潮,长风破浪、飓风碎虚。 “厉害!这《大衍风行剑》前四招皆有天人合一境水准,尤为不可思议的是,那“长风破浪”和“飓风碎虚”两招,竟然已有“道之奥义”的神韵!” 陈汐看得心潮澎湃,目中异彩纷呈。 众所周知所有技艺的境界皆分作基础、知微、天人合一,而在之上便是道意! 至此境界,无论是剑法、刀法、枪法、步伐、拳法,乃至于插花、绘画、音律等技艺,都已蕴含着修炼者对天道的感悟,施展出来,威力是天人合一境的百倍不止,两者虽只间隔一步之遥,却是有着判若云泥的巨大差距! 像剑法,领悟出道意,便可凝聚“剑意”,威力比之寻常剑法有着质的差别。 “道意!这《大衍风行剑》在那典藏大殿中恐怕也是珍贵之极的存在,季禺前辈对我真是太好了……” 陈汐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心中兴奋,继续朝下一枚玉简看去。 身法——《神风化羽遁法》,以风为翅,傲啸九天! 这部《神风化羽遁法》也是奥妙无穷,历经刚才的惊喜,陈汐早已有些麻木,可看到这部能够令修炼者腾云驾雾,纵横苍穹的玄妙身法,依旧是难掩激动,好半响才平复了一下心情。 《幻神》、《撼神》、《戮神》这三枚玉简中记载着神魂攻击之法,并且据陈汐推测,这三枚玉简明显是一个整体,从最低级的《幻神》到最高级的《戮神》层层往上。 同样的,这三部神魂攻击法诀是陈汐迫切需要的,据他所知,修炼神魂的观想之法本就极为罕见,这神魂攻击之法虽比不得观想之法珍贵,但也是极为珍贵的存在,一般势力根本就不可能拥有。 当陈汐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枚玉简时,不由一愣,《敛息无踪决》? 难道是一门真元运用的法门? 拿在匆匆一浏览,陈汐被一波又一波惊喜蹂躏得几乎麻木的心,再次不争气地砰然跳动起来。 第64章 进阶紫府 “真元凝于周身百窍,神与气合,以内息之法调养呼吸……修炼至极,可敛息,可匿踪,非拥有神识之辈,难以察觉矣。” 陈汐抱着《敛息无踪决》一字字品读,眼眸也是越来越明亮。 太厉害了! 全篇读罢,陈汐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敛息无踪决》绝对是一门神妙之极的秘术,修炼有成,不仅能够收敛全身气息,并且身影也随之透明消失,犹如凭空蒸发一般。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施展《敛息无踪决》之后,除非神魂拥有神识之力的修士,否则根本就察觉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而神识,那是涅盘境大修士才能够拥有的力量! 不过,这《敛息无踪决》只有在静止状态才能施展,一旦有所动作便即会暴露在空气,这个缺陷很是令陈汐遗憾了一把。 在他看来,若是能够在奔行中施展《敛息无踪决》,自己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南蛮深山,而不至于被那七大妖王劫杀。 总的来说,对现阶段的陈汐而言,拥有《敛息无踪决》无疑多出了一种保命手段,并且还是一个可以用来埋伏袭击的大杀器! “修炼这些玉简功法的最低要求也是紫府境界,看来我必须要先把炼气修为突破至紫府才行……” 陈汐思索片刻,收起地上的玉简,从储物戒指中摸出八角宫瓶,又把那株冰魄心莲插在了蒲团下的一截极品灵脉旁边。 冰魄心莲乃是修炼时镇压心魔的宝物,甫一出现,便即逸散出一缕缕令人心灵沉寂气息。 在这种沉寂的氛围中,陈汐激动的心情也是渐渐趋于宁静。 八角宫瓶内不仅装着近五百斤的玄冥煞气凝聚的液体,还有近三千斤的灵液,这些灵液皆是从剑仙洞府百草殿的一眼灵泉中搜集,若非金灵神莲的果实成熟,抽空了灵泉,陈汐能够搜集到的灵液绝不止三千斤。 不过,这些灵液已经足够支持他修炼很长时间了。 哗啦啦……八角宫瓶蓦地飞至半空,瓶口倾倒,一股水柱似的灵液倾泻而出,而后被陈汐张口吞了下去。 灵液乃是供奠定道基的紫府境以上修士修炼所用,此刻陈汐却是拿来冲击紫府境界,无疑是一种冒险行为。 不过陈汐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处身在这妖兽肆虐凶险异常的南蛮深山之中,唯有快速地增强实力,才能够令自己多一分生存的力量! 轰隆隆! 灵液甫一涌入,陈汐体内便即响起一阵犹如长江大河奔腾的巨响,澎湃纯净的灵液犹如一头横冲直撞的猛兽,开始在周身经脉内肆虐游走,其所过之处,一根根经脉、一个个穴窍就像被无数把小刀狠狠刮了一遍,一股剧痛涌遍全身。 陈汐闷哼一声,强忍着痛苦咬牙运转《紫霄功》。 幸好他的神魂之力足够强大,很快便牵引着灵液洪流沿着周身经脉循环运转,三十六重天之后,悉数注入丹田之中。 此刻的丹田内已是不复从前的宁静,原本呈梯形笔直而上的九片真元云朵仿似受到一只大手的搅动,猛地在丹田内飞舞起来,向那些滚滚涌入丹田的真元吞食而去。 吞食的过程整整持续三天! 三天后,消耗了近一千斤灵液之后,九片真元云朵的体积足足膨胀了十倍有余,像发酵的面团似的堵塞在丹田内,再也无法动弹一丝。 而陈汐并没有终止修炼,依旧吸纳着一股股的灵液,历经《紫霄功》的洗练之后,继续朝丹田内冲去。 咔咔咔咔……被不断涌入的灵力狠狠冲击着,早已被塞得满满的丹田隐隐鼓胀起来,仿似下一刻便将要破掉一般。 就在此时——“开!” 陈汐猛地睁开眼睛,眸中冷光旋转,大喝出声。 洞府外,木奎正在一株大树下打坐,似是察觉到什么,霍然抬头望去,只见整个抱月山上下,所有的天地灵力宛如受到召唤一样,朝洞府内蜂拥而去,一时之间狂风骤起,风云激荡,声势甚是吓人。 “引动天地灵气?”木奎眼眸中骤然一亮,激动叫道:“难道陈汐前辈要开辟紫府了吗?” “嗯?” 万里外的一处陡峭如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山峰中,一个黑袍白发青年躺在坐在玉床上喝着美酒,旁边的美貌女妖帮他捶腿,神态惬意无比。 然而他似是察觉什么,猛地做起身子,手中的白骨酒杯当啷落地,摔得粉碎,他似是毫无感觉一般,只是喃喃自语道:“在我的地盘上,谁会在冲击紫府境界呢?不可能啊,那些小家伙们可没有一个具备冲击紫府境的实力啊,莫非是来自其他地方的同道?” “大王,您可是察觉到什么?”美貌女妖小心问道。 黑袍白发青年挥手道:“去,寻找我那厉虎徒儿,问一问他最近是否有其他妖类同道在附近盘桓。” “是,大王。”美貌女妖嫣然一笑,已化作一头白羽灵鸟,振翅飞出了洞府。 抱月山天地灵气的剧烈波动,也引起了在附近潜修的一头头大妖的注意,他们或是从水中探起头,或是从树巅远眺,或是从洞府中走出……目光齐刷刷望向同一个地方抱月山。 “难道是木奎那家伙?” “不对,老子记得那头笨狼才刚刚进阶先天圆满境界啊。” “这种气势,绝对是开辟紫府没错!” “若是开辟紫府成功,崆水洞黑猿大王的地位恐怕要遭到威胁啊。” 或惊讶、或疑惑、或担忧的在每个大妖心中涌起,但无论如何,他们望向抱月山的目光中,已是隐隐带着一丝敬畏。 轰! 洞府内,陈汐只觉浑身寒毛乍起,体内丹田犹如被雷霆狠狠劈了一记,令得他神魂也跟着颤粟起来。 一股恐怖的天地之弥散而开。 咔嚓! 一声如同破壳的细微响声,如同混沌初开,更似凤凰涅盘,陈汐只觉身躯犹如被清澈的泉水洗涮了一遍,浑身通透,念头豁达。 紫府境界! 陈汐强自按捺着心中激动,内视体内,丹田已是化作一个比原先空阔百倍的空间,一片真元湖泊荡漾其中,显得神秘异常。 嗯? 陈汐惊讶注意到,在湖泊中央位置,赫然漂浮着通体金光缭绕的金灵莲果,竟是丝毫没有受到刚才破境时的影响。 也不知这果实究竟有何妙用……摇了摇头,陈汐没有犹豫,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冰鹤诀》的法诀,细细品味其玄妙奥义。 紫府开辟,奠定大道根基,方才算作真正意义的踏足仙道,此刻的境界极为不稳定,若无紫府阶段的功法可供修炼,甚至会令道基毁去! 紫府之境,每提升一个阶段,丹田内便会涌现一颗真元星辰,九星连珠,便即是紫府圆满。 陈汐此刻要做的,便是凝聚出一颗真元星辰,令境界彻底稳固下来。 哗啦啦……八角宫瓶内的灵液仅剩下两千斤左右,陈汐却是毫不吝惜,在确定《冰鹤诀》每一个细节都已掌握于心之后,便即再次张开嘴巴汲取灵液,开始修炼。 《冰鹤诀》分作九重,记载着从紫府一星到紫府九星的修炼法门,又叫做冰鹤九转,每一转便即能够凝聚一颗真元星辰。 又是三个时辰过去。 按着冰鹤诀第一转的行功路线运转八十一周天之后,陈汐周身的真元彻底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原本修炼《紫霄功》所凝聚出的紫色真元,如今已是变成晶亮剔透的银色,犹如冰霜寒晶似的,瑰丽异常。 并且这股真元冰冷绵延,生机盎然,游走经脉之间,仿似一条蜿蜒奔行的冰螭蛟龙一般。 陈汐睁开眼睛,屈肘崩臂,一拳朝虚空中击去。 拳芒呼啸,所过之处,虚空中突然多出一道醒目异常的玄冰拳痕,整个洞府中顿时寒气大盛。 砰! 洞府坚硬的墙壁上弥散上一层寒冰,在中央位置更是凹陷进去一个深深的拳印。 “冰鹤真元果然厉害,随意一拳便能拥有如此威力,对敌时必然能够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 陈汐满意之极。 “前辈,不知小的能否进来吗?”木奎的声音从洞府外传来。 陈汐想了想,主动起身走出洞府,看着躬身而立的木奎,问道:“有何事找我?” 木奎本待说什么,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陈汐身上,只觉仿佛面对着一座不可撼动的峻拔山峰一般,心中暗自震惊不已,连忙恭喜道:“啊,前辈果然已进阶紫府境界,小的在这里祝贺前辈了。” 陈汐皱眉道:“有事说事,我不喜被别人奉承,以后也不要这么做了。” 木奎连连点头,斟酌片刻,这才小声说出自己来意:“前辈,我的几位朋友想要见你一见,他们都是抱月山附近潜修的大妖,得知前辈破境紫府的消息,特地来恭贺来了。不知前辈能否抽空见他们一面?” “附近潜修的大妖? 陈汐一怔,不过当注意到木奎脸上那惴惴不安的神情时,他隐约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这家伙想必跟其他大妖吹嘘了些什么吧? 第65章 大妖朝贺 木奎忐忑不已。 他不敢陈汐的目光,不过他觉得自己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之前,陈汐引天地灵气开辟紫府的动静很大,引起了在抱月山附近潜修的很多大妖注意,于是纷纷找上门来,要让木奎引见一二。 这些大妖都跟他有着一定交情,寻常也都会聚在一起饮酒论道,虽非至交,但木奎也不好推辞,只得硬着头皮来拜见陈汐。 当然,木奎心中还是很亢奋的。 他在这抱月山修炼千年,由于孤身独处,修为又比不上其他大妖,寻常附近大妖相聚的时候,几乎没有谁愿意跟他多聊一句,也只是把他当做可有可无的同道看待。 如今倒好,随着陈汐进阶紫府,这些大妖皆提携着各式宝物找上门来,纷纷热情殷切地攀谈上来,令木奎诧异之余,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自豪。 不过木奎也是清醒知道,若非陈汐前辈在,这些俗物恐怕依旧不会正眼看他一眼。 “好吧。”陈汐想了想,点头答应。 他也想见见这附近的大妖,毕竟这些家伙常年盘踞于此,如今更是成了自己“邻居”,虽不易为友,但也不可为敌,所以与他们保持一定的关系还是很必要的。 “前辈您……答应了?”木奎简直不敢相信,惊愕道。 “你不是想让我给你撑腰吗?”陈汐瞟了他一眼,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木奎心中又是感动,又是自豪,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苍松翠柏,飞瀑流泉,烟霞飘渺,清风如潮。 在这如画景致中,十余个衣衫各异的男女正在朗声谈笑,或倚卧在青松之下,或蹲骑岩石之上,或三两席地而坐,或肃穆昂然而立。 “木奎这家伙运气真好,竟能结交一位紫府境强者,真是令我等艳羡啊。” “唉,只怪以前咱们对他多有疏忽,早知如此,说不定我也能与他一样,在那位陈汐前辈身前聆听教诲呢。” “你们说这位陈汐前辈是从哪里来的?咱们这南蛮山中近千年来,可是少有人类修士踏足的。” 各种议论声纷纷响起,此刻的抱月山腰上,俨然已是一副热闹景象。 “咦,木奎来了,他身后那少年莫非就是刚刚开辟紫府道基的陈汐前辈?”有人突然惊叫出声。 刷! 一众大妖的目光纷纷投向同一个方向。 只见木奎正跟在一个少年身后踱步而来,那少年身材峻拔,容颜清隽,眼眸淡然澄澈,看似平平常常,挥手投足之间却宛如与天地融合在一起,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强大之极的气息。 神与气合,身与冥合,果然是紫府境界! 这一下,众大妖心中再无一丝疑虑,看向陈汐的目光中更是带上了一丝敬畏。 “在下灵鸠山熊罴,拜见陈汐前辈!” “在下碧玄洞骓蛮,拜见陈汐前辈,祝贺前辈进阶紫府,奠定大道根基!” “在下凤岭湖……” 大妖们一一上前,躬身拜见陈汐,神态言辞之间无不恭敬异常。 对此,陈汐初开始觉得有点不适,后来也就习惯了,只是颔首点头,心中却是暗暗记下对方的名号和模样。 并且陈汐发现,这些大妖如同人类修士一样,也讲究按资排辈,像拜见自己时,便是遵循着实力从强到弱,依次上前的规则。 木奎早已准备了美酒珍果,寻了一处松树林间的空地上,随地布置了一些蒲团案牍,这才请陈汐等人入座。 当然,虽说场地简陋,但陈汐还是被一众大妖恭迎着坐上首位。 而木奎则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陈汐右手边,殷勤地为陈汐斟酒送果,简直就像个勤勤恳恳的仆役似的。但这一幕却是引来不少大妖艳羡,若非顾念身份,他们也巴不得像木奎那样服侍陈汐呢。 陈汐不由大奇,这些妖兽皆是蜕化人形的存在,为何要如此巴结奉承于自己? 像那灵鸠山熊罴,更是拥有着荒古异兽大力神熊的血脉,身份可以说是尊贵无比,实力也只差一步便可开辟紫府,好像完全不用如此毕恭毕敬地对待自己吧? “前辈无须多虑,在场之中只有您是紫府境修为,像我等妖修只信奉力量,只要力量比他们强,就是让他们为奴为仆,也是心甘情愿。” 身旁的木奎似是察觉陈汐疑惑,低声传音道,“前辈尽管吃喝就是,他们此来说好听点是结一段善缘,说难听点就是混个脸熟。” 陈汐不由感慨不已,看来无论是妖兽,还是人类,皆逃不过趋炎附势这四个字啊。 饮酒闲聊,不知不觉已是薄暮十分。 “前辈,这是生长于我碧玄洞内的一种千年才结出一颗的青灵葫芦,内有乾坤,不仅可以装载十万斤美酒,并且有着冰火双重属性,用来饮酒既可以冰镇、又能够温热,还望您能笑纳。” 酒席结束时,碧玄洞骓蛮大妖走上前,恭恭敬敬送上一个青翠欲滴的葫芦,造型古朴自然,散发着一丝丝蒙蒙青光。 “前辈,这是俺在大湖深处挖出的玄麟果,对磐固境界有着极大好处。” “我这玉骨灵芝乃由地心熔浆内孕育,活死人肉白骨,妙用无穷,请前辈务必收下。” 这些大妖似是早已有所准备,纷纷拿出一些珍宝奇物,上前献贡。 陈汐怔然不已,木奎却是趁着这功夫,把所有宝贝都收了下来,神色自然,一点都不客气。 “哼,净拿出一些无用之物。” 一直端坐一侧的熊罴突然冷哼一声,令得其他大妖齐齐一愣,看向熊罴的目光已是阴沉不已。 咦,这家伙倒是一副直肠子。 陈汐不由大感意外,之前这些大妖拿出的东西,看似一件件新奇珍贵,但却是一些辅助之物,对于修炼并无多大补益,熊罴所说倒也不假。 “哼,熊道友,我等一番心意上天可表,可不像你什么也没拿,只会说一些风凉话。” “就是,虽说在咱们之中你的修为最高,但此次拜见陈汐前辈,你却故意挑拨离间,用心也忒是险恶了。” “嫌弃我等之物没用?那行,熊老怪你倒是拿出一些有用的令我等开开眼界?” 一众大妖纷纷把矛头指向了熊罴,或是不屑,或是讥讽,火药味十足。 “你不去制止一下?”陈汐瞟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木奎,传音道。 “熊罴的性子就是如此,制止只会令他们所有人都不愉快,前辈你且看着,这熊罴虽说口无遮拦,但既然敢说这种话,想必他也是有所准备。”木奎连忙传音解释。 果然如同木奎所说,熊罴对周遭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一口饮尽杯中美酒,这才站起身来,手中已多出一件宝贝。 此物犹如一根纤细笔直的竹子,二尺长,通体黝黑,暗哑乌光,看似貌不出众,然而甫一出现在空气中,一股令人心颤的凛冽气息悄然弥散开来。 这是……一众大妖皆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陈汐的目光也不由锁定在这根黝黑竹子上,进阶紫府之后,他的神魂念力更上一层楼,极为敏锐地察觉到,这根黝黑竹子内仿似蕴积着恐怖暴烈的力量,犹如九霄雷霆,带着一丝毁灭一切的气息,令人心颤。 “不知这三尺长的庚金剑竹,可否入得了诸位法眼?”身材粗壮高大如一座小山丘似的熊罴目光四下一扫,冷冷问道。 庚金剑竹?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大妖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望向那黝黑竹子的目光中已是带着无尽炽热贪婪之色。 原来是庚金剑竹啊! 陈汐恍然的同时,心中也不由涌出一抹震惊。 顾名思义,庚金剑竹乃是天生的金木双属性灵物,且茎干锋锐如利剑,它本就是世间罕见之物,每百年才成长一寸,而后历经雷霆劈打,若能抗下不死,则历经百年又能生长一寸。不过绝大多数庚金剑竹甫一发芽,便即被雷霆齑粉,能够安然存活下来的万中无一。 像熊罴手中的庚金剑竹,只怕已存活了三千年之久,所历经的雷霆袭击必然不会低于十次,而历经如此多雷霆而不死,可想而知这庚金剑竹的坚硬已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了。 “请前辈收下!” 熊罴走上前,把手中庚金剑竹拱手相送。 一众大妖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打破脑袋也想不出,熊罴为何要把此等珍贵之极的宝物相赠于陈汐。 木奎也是激动万分,便要替陈汐收下,却被陈汐出声制止,决然说道:“此物太过贵重,还请熊道友收回。” “此物在我手中也是鸡肋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只有在前辈手中,方才能发挥其威力。”熊罴却是执意相赠,好不妥协。 “你是不是有事情相求于我?”陈汐沉默许久突然问道,目光紧紧盯在熊罴脸上。 熊罴似是毫不意外,神色坚定道:“不错,我老熊一辈子别无他求,只求前辈能帮我杀了崆水洞黑猿王!” 话音一落,满场皆惊。 杀了我家大王?远处的大树上,一只白羽灵鸟双瞳骤然一缩,当即一振翅膀,冲上云霄,瞬息已消失不见。 第66章 熊罴 崆水洞黑猿王? 陈汐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荒谬,那可是七大妖王之一,这熊罴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啊! “陈汐前辈,今日多谢款待,我等这就先行告辞。” “是啊,我等身有要事,来日再来叨扰前辈。” “告辞!” 不仅是陈汐,其他大妖听到熊罴的话,皆是变色变幻不已,当即便一一向陈汐告辞离去,就像是躲避瘟疫似的,自始至终都不再看熊罴一眼。 木奎在一旁看得也不由大急,飞快传音道:“前辈,那黑猿王统辖附近数万里,拥有着紫府境界的恐怖修为,哪个大妖小妖敢不听他的?庚金剑竹虽然珍贵,但这熊罴明显是害您,您可万万不能答应。” 陈汐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把目光望向熊罴。 如今的陈汐,臻至紫府境界之后,周身气息看似淡然,却带着一丝与天地融合的强大威压。 熊罴才只先天圆满境界,很快就在陈汐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叹息摇头道:“罢了,既然前辈不愿,就当此事我老熊没提起过。” 说着,这个高大魁梧的熊妖罕见地露出一丝无奈悲恸,转身大步离去。 “能不能告诉我原因?”陈汐问道。 “我的弟弟惨死在黑猿王手中,我这做哥哥的敢不为他报仇吗?”熊罴停顿脚步,许久才一字一顿说道,声音中尽是悲伤愤恨之色。 弟弟? 陈汐猛地想起了自己的弟弟陈昊,想起在松烟城外看到弟弟右手被废的情景,想起自己当时那痛不欲生的心情,一时之间竟是怔住了。 如今已过去三个多月,也不知小昊是否进入了流云剑宗,有蒙空教习相伴,他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确定我能杀了黑猿王,我想知道原因。”陈汐沉吟道。 熊罴霍然转身,愣愣道:“前辈愿意帮我?” “老熊,你觉得陈汐前辈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会答应你吗?”木奎在一旁皱眉说道。 熊罴深吸一口气,仿似要抑制内心的激动,缓缓说道:“那黑猿王在七大妖王中是实力最弱的,虽早已进阶紫府境界,但至今也不过修炼到紫府四星阶段。” 木奎气极而笑:“陈汐前辈才刚突破紫府境界,你就让他去杀紫府四星境的黑猿王?” 熊罴却是神色不变,继续说道:“这些消息的确无法帮到前辈,但是我觉得前辈迟早会跟黑猿王一战,一山难容二虎,这个道理想必前辈比我更清楚。” “而我已得到消息,厉虎是死在前辈手中,那厉虎乃是黑猿王的心腹耳目,一直帮黑猿王巡弋地盘,监察大妖,如今厉虎一死,黑猿王必不会善罢甘休。”熊罴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厉虎是黑猿王的心腹?不可能,我怎么会不知道?” 木奎惊叫道,满脸不可置信。若真如熊罴所说的话,那他的处境也就变得岌岌可危起来,毕竟厉虎是死在了抱月山,而众所周知,他木奎又跟陈汐关系最为亲密,“若你知道,厉虎还如何做黑猿王的耳目?”熊罴反问道。 木奎这下终于慌了,把目光看向陈汐,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他毕竟是一个先天境大妖,在黑猿王地盘上活了上千年,怎可能不知道黑猿王的厉害? “这么说,我无论帮不帮你,都会遭到黑猿王的报复了?”陈汐冷冷问道。 熊罴没有说话,但态度已说明一切。 “好,我收下你的庚金剑竹,不过我是不会主动出手的,除非黑猿王主动寻上门来。”陈汐这么说,也是担心这熊罴诓骗自己。 “多谢前辈,无论成功与否,我老熊这辈子决不会忘了前辈大恩大德的!”熊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磕头三下,抬起头时已是泪水横流。 这个直性子的魁梧大汉,得到陈汐的承诺,似是放下了心中背负多年的包袱,哭得无声,哭得悲痛,哭得畅快! “袁通道友,请速速前来啸月岭,有事商议——落款:展锋” 崆水洞,绿袍白发青年怔怔看着手中传书,喃喃道:“鲲鹏老妖也不知要做什么,口吻如此紧急,恐怕这家伙邀请的不止我一个,莫非有大事要发生?” 便在这时——蓬! 一只白羽灵鸟飞了进来,化作一名美貌女妖,焦急喊道:“大王,大事不好了!” 绿袍白发青年正是崆水洞的主人,七大妖王之一的黑猿王袁通,他不满地瞪了美貌女妖一眼,问道:“小茹我说你多少遍了,每逢大事有静气,慌乱又有什么用?赶紧说,发生了何事?” 美貌女妖也就是小茹,深吸一口气,飞快道:“大王让我去找厉虎,却不料这头虎妖早已死掉了!” “什么?”袁通一愣。 “不仅如此,我路过抱月山,不仅在山巅发现了厉虎的尸体,在半山腰处还发现许多大妖聚集在一起,似是在为一名人类修士贺喜。” 袁通又是一愣:“人类修士?” “是啊,那些大妖都称呼他为陈汐,据我观察那人似是刚进阶紫府境界,才会引来这些大妖一起朝拜的。” “怪不得,原来前些日是这个人类修士进阶紫府境界啊。” 袁通总算彻底明白过来,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哼,在我的地盘上,非但不来拜见我,反而杀害了我的心腹厉虎,真是找死!” “大王,那人的确该死之极,不过最为可恶的却是那灵鸠山熊罴,他竟拿着一根三尺长的庚金剑竹献贡给那人类修士……” “什么!庚金剑竹?还是三尺长?”还不等小茹说完,袁通便即神色激动起来,大声咆哮道:“这头该死的熊妖,这等珍宝他竟敢不献给我?真是该死啊!” “大王,这熊罴献出庚金剑竹也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那人类修士必须答应,杀死……杀死……”小茹吞吞吐吐道。 “杀死谁?”袁通已是气得面色狰狞,浑身妖气肆虐,神态异常可怖。 “杀死……” “赶紧说!” “杀死大王您。” 砰! 袁通一巴掌打在旁边案牍上,案牍瞬息化作一堆粉末。 “该死!该死!统统都该死!” 袁通本就是性情残忍凶暴的黑猿蜕化而成,此刻暴怒之下,白净的脸上瞬间涌出一片片黑如钢针的鬃毛,嘴巴一张,两排锋利的獠牙瞬息长成两尺长,暴露在空气中。 嗥……袁通仰天长啸,滚滚声音夹着滔天戾气冲出崆水洞,激荡在方圆千里内,吓得在周围潜修的大妖小妖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已。 许久之后。 剧烈的喘息声响起,似是在压抑心中的怒火。 “可恶!鲲鹏老妖的事情我不能不去,罢了,等我从啸月岭回来,再好好虐杀这些该死的东西!” 袁通低沉残暴的声音在崆水洞内激荡不已。 三天过去。 木奎却觉得像过了三年之久,每一秒钟都令他寝食难安,魂不守舍。 难道那熊罴是骗人的?黑猿王根本就没打算找陈汐前辈的麻烦? 木奎想不明白,正是因为想不明白,他这些天过的实在是太痛苦了,感觉就像一只在等待死亡的蝼蚁,偏偏还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发生……想到这,木奎不禁朝远处望去,只见在那崖岸云海中,一道峻拔瘦削的身影正在修炼剑术,衣袂翩翩,剑势如风,神情认真专注,姿态轻灵飘逸。 陈汐前辈的心性还真是坚如磐石! 木奎已不知赞叹了多少次,这三天每当他心思燥乱难安的时候,他就会前来这里,只要看到陈汐的身影,他就觉得心里踏实许多,仿似天塌下来也不觉得害怕。 其实陈汐的压力比木奎差不了多少。 他也没想到自己才刚刚进阶紫府境,就因为杀了厉虎而得罪了崆水洞黑猿王,不过既然已躲无可躲,他反而把所有心思和压力都花在修炼上。 紫府境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是一个质的蜕变,想要发挥出全部实力,游刃有余地掌握这种力量,必须要勤修苦练才行。 此刻,他修炼的便是《大衍风行剑》,手中握着的赫然便是那截三尺长的庚金剑竹。 刷!刷!刷! 剑光舞动,犹如疾风呼啸,闪电般快速,在虚空中撕裂出一道道残余的剑痕。 《大衍风行剑》第一招——疾风掠影! 据说练到极致,也就是达到天人合一境界时,可以在一次挥剑之间,将一片落叶斩为整齐均匀的上千细丝,迅捷无比。 并且令陈汐欣喜的是,由于庚金剑竹锋锐异常,其内还蕴积着恐怖之极的雷霆罡气,施展起疾风掠影,不仅奇快如电,且平添一股凛然的毁灭性力量,威力之强大出他的意料。 “我之前已把剑法掌握至“知微”地步,若是能够在短时间内突破天人合一境界,对战黑猿王的时候,应该能够多一份把握。” 时间点滴流逝。 崖岸云海之畔,剑光纵横犹如亿万匹练,忽生忽灭,陈汐就像一个不知疲惫的木偶,沉浸在无穷玄妙的剑法之中。 第67章 风之道意 一个月后。 抱月山巅。 在季禺的目光注视下,陈汐手持庚金剑竹,深吸一口气,手腕抖动,一招疾风掠影泼洒而出。 嗤嗤嗤嗤……无数道锋利的剑痕犹如奔涛激浪滚滚倾泻,风雷呼啸之音嗡嗡响彻,天地间仿佛充斥着冷厉炫亮的流光,快如鬼魅。 刷! 剑光一闪,气象骤然变幻。 剑影细密,缠缠绵绵,在虚空中荡漾起一圈圈涟漪,看似轻柔绵密,却是瞬息把方圆十丈内的云霭统统绞碎成末,溃散一空。 此招赫然便是大衍风行剑第二招——细风斜雨! “这小子还行,细风斜雨讲究一个缠字,内里却是杀机暗藏,他显然已掌握其精髓。” 一旁,季禺微不可觉地点点头。 第三招烈风如晦——剑影进退回旋之间,急促飞快地怒吼着,一时之间剑影如云,遮天蔽日,剑影席卷之处,尽是森然暴烈之剑气。 第四招狂风如潮——剑风呼啸,如怒浪卷潮,剑势雄浑奔放,纵横捭阖,肆意狂猛,犹如万千巨浪重叠交错,滚荡天地,仿似碧海掀潮。 呼! 施展完四招剑法,陈汐罢手收剑,轻吐一口浊气,气定神闲。 “不错,前四招皆已悉数掌握。” 季禺颔首点评道:“不过,天人合一之境并不拘泥于招式,等你悟透,随意一剑刺出,便能引动天地之力,如此方才算作真正的天人合一。” 陈汐点头受教。 接下来,季禺又开始考评陈汐修炼的《神风化羽遁法》。 两人来到抱月山后边的一片浓碧竹海前。 “此处竹海大概有百里之遥,你要做的便是从中穿梭而过,中途不能碰触到茎干、枝叶,也不得脚尖碰地。” 季禺淡淡吩咐道:“十个呼吸之间,必须完成。” 有难度! 望着这茂密葱茏的竹海,陈汐不禁眉头一皱。 他是半个月前才开始修炼《神风化羽遁法》,不过他一直是在抱月山巅修炼,那里空阔异常,山风呼啸,能够肆意地在空中飞旋腾挪,极是痛快。 然而此刻面对这片竹海,想要在十个呼吸之间,不碰触枝叶而穿过整片竹海,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担心自己做不到?”季禺在一旁摇头哂笑道:“这个考验还是最基础的,修士之间的战斗飞天遁地,无所不至,可不是你想象那样傻乎乎的你一拳我一剑,而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施展手段,犹如鬼魅般地变幻位置交手。身法差劲,别说战斗了,恐怕连躲开对方的攻击都办不到。” 陈汐心中的犹疑被季禺一番话彻底激化,心中涌出一股不服,当即脚尖一沓地面,身子瞬间化作一抹虹光,眨眼已冲进了莽莽竹海之内。 刷! 凛冽的风自身体两侧掠过,陈汐保持着俯冲的姿势,神情专注于远处,一眨不眨。 不能沾上竹叶竹竿,他就改变方向,绕开那些拥簇在一起的竹子,然而方向一变,却是浪费了时间,哪怕仅仅只是一瞬间,但对于要在十个呼吸内穿过成片竹海的陈汐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浪费。 片刻后,陈汐从竹海飞遁出来。 “二十六个呼吸,不行。”季禺摇头不已。 陈汐面无表情,再次飞遁进去。 “十八个呼吸,不行。” “十二个呼吸,沾上三片竹叶,不行。” “……不行。” 整整一下午,陈汐耳畔尽是“不行”二字,声音淡漠平静,但却犹如梦魇一般令他感到耻辱之余,也彻底激发了心中的执拗和倔强,在季禺离开之后,他独自一个人在竹海内穿来穿去,毫无懈怠。 每当累得快要顶不住的时候,耳畔就仿似响起了从季禺嘴中轻轻吐出的“不行”二字,然后再次咬牙站起,再次冲进竹海……砰! 汗水流淌蜿蜒,粗重的喘息声在夜色中响起,陈汐再也站不起来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体内的真元被榨干一空,连手指头都不愿意动一下。 他就这样躺着,呆呆地看着头顶繁星弥漫的苍穹,任凭汗水如一条条溪水般流淌而下。 “十一个呼吸,还只差一步啊……” 陈汐的嗓子沙哑异常,眼眸中尽是懊恼和不甘,浑然没有注意到,季禺站在远处,正在默默注视着他,那对饱经沧桑的眼眸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欣赏。 十天之后。 竹海前,刷地一声,陈汐在原地消失不见。 呼呼……由于速度太快,陈汐所过之处,那温煦的风也是变得凛冽如刀,虚空被他撕扯出一道道残留的幻影,一个呼吸之后,这些幻影方才如泡影般消失不见,而陈汐已掠出十余里之遥。 从半空中望去,在那莽莽竹海中,此刻的陈汐犹如一道灵动异常的黑色闪电,闪开一簇簇浓密竹叶,掠过一根根粗壮竹竿,速度之快,寻常人的视觉根本就跟不上! 片刻后,陈汐倏然从竹海中掠出。 “八个呼吸,不错,比我预想中要得多。”季禺颔首赞许道。 听到季禺终于不再说出那“不行”二字,陈汐不由升起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觉,没有激动,这些天来所历经的辛苦和汗水,悉数化作平静,如同不起波澜的湖水。 “如今你的剑法和身法皆已臻至天人合一境,想要再有精进,就必须去感悟了。” 季禺沉吟道:“基础、知微、天人合一、皆可凭借勤修苦练达成,而这第四重道意之境,却是必须去感悟天道,能够感悟到一丝道意,方能形成剑意、身意。” 感悟天道……陈汐脑袋嗡地一下,犹如醍醐灌顶。 之前他也总听人说起修士一途,最重要的便是感悟天道大义,才能走到道之极致,不过那时的他修为低浅,对此懵懵懂懂,总觉得太过遥远,反而不曾在意。 如今进阶紫府境界,奠定大道根基,又历经多日修炼,不自觉间已隐隐对天道有了一丝朦胧的认知,如今被季禺一语道破,那种感觉就像在眼前推开了一扇新的窗口,看到一个崭新瑰丽的世界! 道意! 怪不得进阶紫府境方才被称作是真正意义的踏入仙途,原来只有紫府境界方才会对周围世界有着全新认知。 这一刻,陈汐心潮澎湃。 可是,天道渺渺,神秘莫测,究竟该如何才能去感悟到其中奥义? 许久之后,陈汐的心情终于恢复,想起一个目前必须解决的问题——如何悟道? “勤修苦练,观想冥思,而后就等着自己的机缘到来吧。”季禺回答的极为简练,也极为模糊。 想想也是,若是感悟天道有迹可循,那世间所有人恐怕都早已走上大道之途了。 机缘? 陈汐皱眉沉思,许久之后还是摇了摇头,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可不能抱有必得的决心。 季禺见此,忍不住提醒道:“愚钝,我且问你,《大衍风行剑》和《神风化羽遁法》可有何想通之处?” 剑法和身法的相通之处?好像都跟“风”有关……啊,风? 陈汐眼睛一亮,心中已是有了主意。 季禺笑了笑,说道:“风之道变化无常,狂暴、轻柔、锋锐、缠绵……最是自由肆意,若你想掌握《大衍风行剑》和《神风化羽遁法》的精髓,首先要知道“风”究竟是什么。” 风! 陈汐盘膝坐在抱月山崖畔云海中,感受着那山风从身边呼啸而过。 山风飘忽难寻,但陈汐的身法和剑法早已达到天人合一地步,很快心神与天地间的风融合了。 当风掠过滚滚云海,扫过自己的脸颊,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的速度、轨迹、力量,直至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皆纤毫毕现地呈现在脑海中。 “这山风,凛冽如刀,其快如电。” 三日后,陈汐睁开眼睛,若有所悟。起身,好不迟疑,陈汐飞遁于空,犹如一只大鹏金翅鸟,瞬息已是掠出十余里地,比之从前,身法中隐约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神韵,变得更加玄妙,也更加的快。 片刻后,抱月山中的一处湖泊前。 陈汐没有丝毫耽搁,面对浩渺湖面席地而坐。 呼啦啦……风吹动湖面,荡漾起一一**的涟漪,掠过湖面荷花,带着一丝轻柔、犹如情人深情抚摸心仪男子的脸颊。 “这湖风,轻柔细密,绵延如雨……” 七天后,陈汐再次睁开眼睛,眼眸中的思索之色愈发浓厚,起身,飞遁消失在湖边。 一天天过去,陈汐的足迹遍布山巅、湖泊、岩石堆、大雨滂沱之中、烈日炎炎之下……对风的认知也越来越深刻。 “风,千变万化,风格多变,无论是大风、小风、山风、湖风,哪怕是雨后之风,其速度、力量、轨迹也都各自不同,极尽变化之道,可是这变化的根源是什么呢?” 又是一个月过去。 陈汐独坐在洞府中,冥想着这些天来所感悟到的每一种风。 变化? 为何要变化? “自由!无自由,不成风!” 陈汐浑身一颤,福至心灵,犹如捅破了一张纸,豁然开朗! 第68章 陈汐的战斗力 无自由,不成风! 陈汐心神沉浸在一股玄妙境地,道,存在于天地间无穷岁月中,而风之道,存在于山川、河流、碧草、岩石……无处不在。 风吹过山岗,那被吹散的云霭就是它的影子,吹过荷叶,那摇摇欲坠的姿态就是它的痕迹,这是道之韵,道之意! 陈汐静静跏趺坐于山巅,隽秀的脸颊上一片宁静,心神则跟随着天地,跟随着那虚空中飘舞的风在翱翔,在追逐。 悟道! 季禺立在远处,大袖翩翩,衣衫猎猎,眸光湛然如电,望向陈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丝的欣喜和愉悦。 悟道可遇而不可求,但必然存在于厚积薄发之时,没有前期的勤修苦练,哪怕有机会碰到摸到一丝道谛,也是很难把握住的。 只有积累了诸多经验,方才能在机运到来的一刹那,心神与天地完全契合,才能于冥冥混沌状态中观摩领悟到道的一丝存在。 斗转星移,皎月升,昊日落。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缕缕风开始在盘膝而坐的陈汐身边汇聚,吹拂着他的头发,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得像久别重逢的情人。 “桀!”一头秃鹫从远处飞来,它锐利的目光盯着崖畔上的少年,像看到一顿美味的大餐。 作为灵智未开的一只空中野禽,它并没有感到从陈汐身上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它很饿,饿了很久,饿得让它根本就考虑不了那么多,一个俯冲,便迅猛地冲了过去,张开锋利的爪子,朝那少年狠狠抓去。 可就在它距离陈汐身体还有十丈距离时。 嗤啦! 犹如一抹飓风凭空出现,凌厉无匹的风之痕迹蕴含着天地之力,瞬息就将这头秃鹫彻底绞杀成碎末,由于风痕太过密集,太过锋利,那迸溅而出的鲜血也被粉碎成一团团血雾,而后被风一吹,消散无踪,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的血腥味逸出,速度达不到一种可怕的程度,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悟了,他的实力已然得到蜕变,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闯过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了。而我……只怕以后也再难从洞府出来了。” 季禺的神情复杂中带着一丝恍惚,旋即被一抹坚定之色代替:“帮他的已经够多了,如今以他的实力和心智,已完全能够独挡一面,我再留在他身边,只会阻碍他的大道之路……” 七天后的清晨,昊日升起,光照天地。 盘膝坐在崖畔上的陈汐睁开眼睛,唇边罕见地涌出一丝笑意。 刷! 下一刻,不见陈汐动作,他的身影已出现在半空中,身后仿似凭空出现了一对飓风凝聚而成的羽翼,瞬间划过长空,在空中肆意翱翔,那蹁跹犹如闪电的身影,在云层中破开无数道气浪,在晨光的照射下,显得如梦如幻。 风! 自由! 陈汐的身影变得更加的快,更加的自由自在肆意洒脱,整个人就像那飘渺的风,踪迹杳杳,身影难寻。 山中无甲子,花落不知年。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木奎的心情也由最开始的焦虑不安,渐渐变得平静起来。 崆水洞黑猿王迟迟没有出现,令木奎愈发坚信,熊罴是在诓骗自己,诓骗陈汐前辈,那厉虎根本就不是黑猿王的心腹,黑猿王若是睚眦必报之辈,岂能容忍陈汐前辈三个月之久? 一山不容二虎?扯淡! 木奎拎着一个酒壶,惬意地躺在洞府前畅饮不已。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清静,安宁,山上又有陈汐前辈坐镇,他根本不用担心附近的其他大妖赶来骚扰自己,吞并自己的地盘。 刷!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犹如瞬移一般速度,吓得木奎身子一僵,手中的酒壶当啷掉地,定眼一看,赫然正是陈汐前辈。 木奎不由一阵尴尬,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吧?不过……陈汐前辈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眨眼间就出现在身前,谁不吓得半死? “帮我准备一支笔,一碟墨汁。”陈汐说完,便即进入洞府。 “噢,好的,前辈稍等。”木奎蹭地一下爬起身子,飞快去准备,心中却是暗暗奇怪,陈汐前辈这是要做什么呢? 洞府中,陈汐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部书册,并非什么修炼功法,而是他修炼以来的一点点心得和体会。 在脑海中沉思许久,陈汐拎笔蘸墨,把这段时间的修炼体会和新路历程一一书写其上。 “笔法飘逸洒脱,神韵却是遒劲锋锐,字字珠玑,见字如见人,这段时间你的进步的确很大。”在陈汐书写完毕后,季禺飘然出现,颔首点评。 陈汐头也不抬,拿出一张纸笺,刷刷刷又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递给季禺。 从修炼身法和剑法那天起,季禺便要求他每一个月抽出一天的时间,用来自省,体悟实力变化和总结战斗经验。 这种书写自省的纸张,被陈汐称作《自省录》。 “以后莫要再写这种东西了。” 季禺看罢,把纸笺还给陈汐,“自省是为了督促你进步,避免走入歧途,如今你已奠定道基,真正踏入道途,再写这些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你要做的就是时时上体天道,恪守本心。” “上体天道,恪守本心……” 陈汐在嘴中重复一遍,若有所思,半响才回过神来,想起当下困惑自己的一个问题,当即问道:“前辈,敢问我现在的实力如何,和其他紫府修士相比又如何?” “你自己觉得呢?”季禺反问道。 陈汐想了想,摇头道:“我只跟紫府境的李淮交战过,并且那时的我还只是先天圆满境界,这方面还真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陈汐的确无法对自己的战斗力做出判断,毕竟他的战斗手段严格来说有两种,一种是炼体流,凭借肉身之力与之近身战,一种是炼气流,历经这些天的苦修,已能施展出道之意境界的剑法和身法。不过由于缺乏与紫府境修士的战斗,战斗力时强时弱,他也是不好做出结论。 “杀一般紫府修士如杀鸡宰猴!”季禺语出惊人。 陈汐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感到一阵愕然,杀鸡宰猴?难道自己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 “很惊讶?你要知道你的剑法已蕴含一丝道意,一般紫府境界也就是天人合一的境界,只论剑法,你的实力已超出大多紫府修士。” “再说修为。” “炼气方面,你已有紫府一星的造诣,那《冰鹤诀》功参造化,在我看来也是一种珍品的炼气法术,可惜只记载着修炼紫府境界的九重法诀,不过即便如此,你的真元无论是威力,还是数量都远非一般紫府修士能够比拟。” 季禺侃侃而谈,旋即露出一丝遗憾之色:“可惜,你这段时间勤修武道,反而忽略了炼体,若是能把炼体臻至紫府境界,凝聚巫纹星图,实力起码还要增强两成。” “当然,凭借你如今的神魂念力,已足以修炼《幻神》这部神魂攻击之术,若能悉数掌握,对敌时胜率也能提升许多。” 季禺很快便即恢复如常,继续为陈汐剖析战力,“总而言之,你如今的实力应该能够与紫府五星左右的修士抗衡。” “紫府五星?连跨四重境界?”陈汐张了张嘴巴,有点不敢置信。 季禺嘿然道:“不过你也别小觑紫府修士,从先天境界到紫府是根本性的跨越,已能够使用入阶法宝,这些家伙手段众多,擅长各种不同的攻击方式,阵法、傀儡、灵火、法术……在这些紫府修士手中,都有可能发出滔天威力。” “说这么多,其实你仅需记住一点,紫府修士也是有强有弱,紫府一星灭杀紫府九星,也是大有人在。甚至有那紫府修士能够斩杀黄庭修士!” 陈汐倒吸一口凉气,他突然感觉听了季禺的讲解之后,自己反而愈发混乱了。 “有什么惊讶的,你不是也在先天境界都杀掉一个紫府修士?那时你可是还没有奠定道基、不能遁空飞行、不能操纵法宝啊。” 季禺似是也明白陈汐的心情,笑道:“说了这么多,我只是要提醒你,永远不要小觑任何一个敌人,但也不要畏惧战斗,打不过就逃,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些强者就是被人追杀着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最终反而把追杀的人一个个歼灭了。” “那这家伙的逃跑手段肯定厉害异常,否则早被人围歼了。”陈汐心头一轻,也不由调侃了一句。 “的确是,我记得那位强者好像性韩,人送绰号“韩跑跑”,可惜那是荒古时期以前的人物了。” 季禺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喟然叹息了一声,便即转移话题,说道:“我建议你从今日起把心思都花费在炼体和神魂修炼上。待你把炼体修至紫府境界,就应该能闯过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 天峰第一重试炼? 陈汐低头看着掌心,血肉皮膜之下隐隐有着一枚玉坠图案。 第69章 杀上门 一幅幅画面悄然从脑海滑过,母亲左丘雪留下的精神烙印、星辰秘境、季禺前辈所藏身的滚滚河流、那大河中央矗立的险峻入云的黝黑天峰……南蛮深山,啸月岭。 啸月岭占地万里范围,山势低矮,但却犹如一头卧倒在地的远古巨兽,苍凉、血腥、雄浑,如同群山中的王者,睥睨天地! 这里,是鲲鹏王展锋盘踞之地。 这里,浓郁的妖气化作一道道笔直狼烟直插云霄,滚滚乌云常年笼罩在苍穹之下,仿似在彰显其主人的滔天势力。 “听说了吗,这次咱们大王和其他四位妖王联手,耗时三个月,一举擒下了八名人类修士。” “如此轰动的大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还听说大王打算把这八名人类修士炼制成一炉丹药呢!” “丹药?怪不得大王不杀他们呢,原来是为了炼制丹药啊。” “嘘,小声点,你不想活了!” “快看!那是……” “紫铜山雷鹰大王和崆水洞黑猿大王!” 啸月岭外围,两个巡逻的大妖正在窃窃私语,似是察觉什么,蓦地抬头朝天空中望去,只见两道妖气滔天的身影,踏着云霭,犹如流星般快速朝极远方掠去。 “血羽,为何要紧跟着我?”半空中,一道妖气弥漫的身影突然停顿下来,脸色阴沉地望着身后。他绿袍白发,面目英俊,赫然便是崆水洞黑猿王袁通。 说话时,另一道身影并肩跟了上来,只见此人身材瘦削,眼眸如电,鹰鼻薄唇,穿着一件紫色鹤氅,显得冷峻飘逸之极。他便是七大妖王之一的紫铜山雷鹰王血羽。 “没什么,我见袁大哥眉头紧皱,好像……有什么心事?”血羽故作好奇说道。 “哼,我能有什么心事?你这家伙还真是奇怪。”袁通冷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心中却是疑虑重重。 三个月前,他应鲲鹏王展锋邀请来到啸月岭之后,发现除了自己,紫铜山雷鹰王、月亮湖墨蛟王、落霞森林青蟒王早已到齐。 然后他才知道,鲲鹏老妖竟是发现了一伙人类修士,这些修士散落在南蛮深山各处,并且皆有着紫府境界的修为,而鲲鹏老妖邀请他们来此,便是为了抓捕这些人类修士,欲要炼制一炉血灵造化丹! 血灵造化丹功效神奇,服食后,能够增强从紫府境界进阶黄庭境界的几率,乃是一种极为珍贵的丹药。而只要答应鲲鹏大妖联手擒下这些人类修士,待血灵造化丹炼成之际,便可得到其中的一份。 面对这种诱惑,包括袁通在内的四位妖王皆是痛快答应,而后历经三个月之久,只成功抓住八个人类修士,还只差一个便可开始炼制血灵造化丹,但苦苦搜寻多日,却是再也寻觅不到。 炼丹计划至此搁浅,但袁通却是想起了陈汐,不过为了陈汐手中那珍贵之极的庚金剑竹,他却是不愿把此事透露给其他妖王。打算先独自一个人抢了这庚金剑竹,然后再把陈汐抓回来送给鲲鹏老妖的。 却不想那雷鹰王似是察觉到什么,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袁大哥等等我。”血羽再次追了上去,似笑非笑地看了袁通一眼,说道:“兄弟我闲来无事,就去袁大哥那里盘桓两日如何?” 袁通脸上怒色一闪即逝,随即深吸一口气,冷冷道:“血羽,有话你就直接说,拐弯抹角有什么意思?” 血羽抚掌大笑:“痛快,既然袁大哥如此说,那小弟也就直言了。我听说在那抱月山中,还藏着一位人类修士,不知是真是假?” “你……”袁通心头一沉,勃然大怒道:“你在我地盘上安插的有耳目?” 血羽笑了笑,反问道:“袁大哥,你不是也一样吗?” 袁通神色一滞,却是无话可说。他的地盘和血羽的地盘紧紧挨着,为了防范对方吞并,相互安插耳目的事情彼此都是心知肚明。 “袁大哥莫要多心,我绝无跟你抢人的意思,如今血灵造化丹只差一名紫府修士便能炼制,你我两人如果能把此人抓回,必然是大功一件,待丹药炼制出炉时,你我也能多分一些,不是吗?” “好,我答应你。不过抓住那小子之后,他身上的东西必须统统归我,否则此事再无商量的余地。”袁通脸色阴沉之极,直欲滴出水来,心中却是暗自一松,只要不抢我的庚金剑竹,答应他又何妨? “袁大哥果然痛快!”血羽哈哈大笑起来:“有小弟在一旁帮你护法,那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哼,抓那小子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你要不要一起?”袁通目光闪烁,透着一股怨毒。 “那是当然!”血羽爽快答道。 灵鸠山。 熊罴正在洞府中潜心修炼,蓦地感觉到两股恐怖的念力从自己身上扫过,悚然一惊,难道是黑猿王上门找我算账来了? “熊罴,滚出来!” 一道暴喝声陡然传来,宛如雷霆滚滚般炸响在灵鸠山上下,惊得附近的小妖仓惶四逃。 果然是这老妖! 熊罴似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神色平静地站起身子,走出洞府,望着那半空中的绿袍白发青年,说道:“黑猿王,你还真是慢啊。”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袁通俯视着下方的熊罴,冷冷道:“主动献上你的项上人头,否则我会像当年杀你弟弟一样,一棒子将你也打成一滩血肉浆糊!” “弟弟……” 熊罴粗犷的脸颊上一阵扭曲,似哭似笑,魁梧的身躯颤抖不休,他望着半空中的袁通,眼圈泛红,却透着一股愤怒到极致的疯狂,大声咆哮道:“黑猿王,你的死期快到了,我会在地狱等着你的,哈哈哈……” 便在这时,一抹犹如闪电般的刀光闪过,瞬间割掉熊罴的头颅,速度之快根本就令熊罴来不及反应,那愤怒疯狂的笑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跟一个疯子说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呢?只会辱没了咱们的身份。”云层中,雷鹰王血羽蓦地现身,轻轻一笑,隔空抓起熊罴的头颅,随手丢给袁通。 袁通冷冷道:“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下次你若敢抢我的东西,我一定杀了你!” “看来我的确多此一举了。”血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眼底深处却是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片刻后,袁通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他并没有停留,而是率领其麾下的上千号大妖小妖,声势浩荡地向抱月山方向行去。 百多号先天境界的大妖和上千号小妖汇聚在一起,简直就像一道在群山之间浩浩荡荡奔涌向前的黑色洪流,妖气滚滚,气焰滔天。 “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兄弟们一起战斗,又有大王统领大局,还不杀得那小子屁滚尿流?” “哎,大王是不是太过谨慎了,杀一个人类修士罢了,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哼,你懂什么,这叫杀鸡儆猴!大王就是让所有大妖小妖看看,敢得罪他的家伙统统都得死!” “原来如此,大王不愧是深谋远虑啊。” 这上千号的大妖小妖皆是妖兽蜕化,有的甚至还保留着妖兽形态,天性自由散漫,自不会像人类军队那样纪律严明,一路上叽叽喳喳兴奋地吵闹着喧哗着,那模样不像是去杀敌,倒像是游玩一般。 “带这么多属下做什么,凭咱们两个的修为,难道还抓不住一个人类修士?”半空中,雷鹰王血羽瞥了一眼地面,那些大妖小妖无所顾忌的喧哗声令他极为厌憎。 “我自有我的安排。”袁通面无表情答道。 血羽笑了笑,不再多说。 很快,气势浩荡的妖群奔行到了抱月山前,在袁通的约束下,他们才没有莽撞地冲上山去。 可即便如此,如此庞大一拨大妖出现在抱月山附近,还是引起了附近其他妖类的注意。 “果然!我就知道黑猿王不会如此轻易放过那个人类修士的。” “幸好那日我走的早,没有跟那个人类修士沾上关系,否则今日恐怕我也难逃一劫啊。” “如此大的声势,难道黑猿王是故意这么做,目的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吗?” “完了!黑猿王终于忍不住要血洗抱月山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注视着这边,这些潜修在抱月山附近的妖类,几乎都知道抱月山如今住着一名紫府境的人类修士,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何事? 此刻,大妖汇聚,杀气冲天,抱月山方圆百里之内,悄然弥漫上一股肃杀沉闷的气息。 风雨将至! 山风呼啸,吹不散那滚滚肆虐的滔天妖气! 怎么会这样?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黑猿王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老天!还有雷鹰王……抱月山半山腰,望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的大妖小妖,望着那半空中傲然立着的黑猿王和雷鹰王,木奎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冲上天灵盖,前所未有的恐惧将他笼罩,浑身颤抖如同筛糠一样。 “陈……陈汐前辈,不……不好了!” 第70章 战黑猿王 亡魂大冒的木奎尖叫出声,飞也似地朝洞府的方向奔去,这一刻,他只有把一切希望寄托在陈汐身上,哪怕这种希望是那般的渺小。 洞府的大门紧闭,但木奎已顾不得其他,推门而入,焦急大叫道:“陈汐前……”声音戛然而止。 他这才发现,洞府内空荡荡的,竟是没了陈汐的踪迹。 陈汐前辈他……难道早就逃了? 木奎失魂落魄,噗通一声坐倒在地,面若死灰,喃喃道:“也是,被两个妖王和这么多大妖包围着,陈汐前辈一个人,除了逃跑还能有其他的活路吗?” “你没想着自己逃吗?” “自己逃?对啊,我怎么没想着自己……”木奎话说到一半,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望着身前犹如凭空出现的身影,声音颤抖道:“前辈,您没走?” “交给我了,你若察觉不妙,还是早早离开。” 陈汐点点头,刚才他正在修炼敛息无踪决,气息皆无,身影如同透明一样,木奎自是发现不到他。 “我哪能这么做,我可是说过,要跟随前辈身边一辈子的!”木奎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神色虽惊惧,但却透着一股坚定执拗的味道。 陈汐不由动容,却是根本没想到木奎竟说出如此一番话来,当即认真说道:“我让你逃就逃,只要活着,比什么都更重要。” 说着,陈汐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木奎,“这里边有我修炼的一部炼气功法,你且收下。” “前辈……” 木奎望着手中的储物袋,不由一呆,心中涌出一抹无法言喻的感激,再次望去时,陈汐已消失在洞府中。 “前辈放心,我不但要好好活下去,而且要变得更强!”洞府中,木奎喃喃自语,脸上涌出无尽的坚定之色。 “出来了!” “那人人类修士出来了!” 远处的一众妖类中,蓦地想起一阵阵惊呼,随即目光齐刷刷落在同一个地方,那里,正有一个少年踱步而来。 少年身材瘦削峻拔,面容清隽,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股飘然出尘的气质,卓尔不群。 “你便是陈汐?”高空上,黑猿王袁通猛地一声大喝,声若雷霆,震得附近所有妖类都是浑身一颤。 “你觉得呢?”陈汐冷冷反问道,心中却是暗自一惊,雷鹰王怎么也来了? 黑猿王绿袍白发,雷鹰王紫氅冷眸,又是立在半空中,他甫一从洞府中走出,便注意到两人,自是能猜出两人的身份,不过雷鹰王的出现,还是令他感到一丝凝重。 两个紫府境妖王……看来事情棘手了,陈汐暗自戒备,强大的神魂之力覆盖四周,不敢有丝毫懈怠。 “哼,在我的地盘上还敢如此说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先看看这是什么吧。”袁通嘿然冷笑一声,右手举起,手中已是多出一颗头颅。 这颗头颅面目狰狞扭曲,似是含着无尽愤怒,拎在袁通手中,兀自还滴答洒落着血水,看起来极为可怖。 “熊罴!” 陈汐眸光一凝,他对熊罴的印象并不算有多好,但他却极为敬佩熊罴为其弟弟报仇的勇气和决心。 此刻,看着熊罴头颅上愤怒不甘的表情,陈汐心中又是内疚又是愤怒,因为那根庚金剑竹,他早已答应熊罴,有朝一日会斩杀黑猿王为其弟弟报仇,谁想熊罴此刻竟会惨死在黑猿王手中? 该死! 一股炽热如熔浆的杀意在陈汐心头升腾,神色变得冰冷之极。 蓬! 黑猿王五指用力,手中的头颅碎裂成末,血水遍洒空中,“哈哈哈,愤怒了吗?谁让这家伙太过猖獗,竟敢背地里筹划着要杀我,简直跟他弟弟一个蠢德性!” “大王说的是,这样的叛徒就是该死!” “熊罴该杀,否则大王的威信何在?” “若是换成我,非一刀刀把他活剐了不可,怎可能像大王那样便宜了他?” 一个个大妖小妖咆哮起来,神色中尽是残忍嗜血之色。 远处,那些在抱月山附近潜修的妖类,大多都跟熊罴有着不错的交情,不过此刻他们的神情中却没有一丝的同情,反而都露出庆幸之色,似是在庆幸早早地已跟熊罴划清界限一样。 不过,妖类本就如此,在身为野兽时便已习惯了丛林法则,如今哪怕具备灵智,骨子里的残忍和冷酷却是无法抹除的。 “我曾答应熊罴,要杀了你帮他弟弟报仇的。” 陈汐的声音冷漠而平静,没有一丝的起伏,像是说着一件无关轻重的事情。但落入其他妖类耳中,却只觉心中一寒,感受到其中的无尽杀意。 “有趣,这人类修士身上的杀气之重,明显也是从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半空中,一直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的雷鹰王血羽,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望向陈汐的目光带着一丝讶然,但很快便即消失,一个刚进阶紫府境的小家伙罢了,他还不曾放在眼中。 “报仇?我没听错吧?” 袁通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望着陈汐的眼眸如看一个死人一样,冰冷说道:“我若非有事耽搁,你觉得你能活到现在?废话少说,交出熊罴赠予你的东西,然而自己抹脖子自杀,到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否则……” “小子,就你那点修为,还是赶紧按照我家大王说的去做吧!” “一个人类修士,也敢放言杀掉我家大王,真不怕闪了自己舌头。” “唉,大王还是太过心慈手软,若换做是我,哪怕他自杀掉,我也要把他的尸体煮熟了一口口吃点,如此方才痛快!” 一个个大妖小妖纷纷附和,望向陈汐的眼神中尽是戏谑不屑之色。 “杀!” 一声低沉冰冷的声音从陈汐嘴中轻轻吐出,下一刻,他人已出现在半空,仿佛猛虎下山,以无可抵挡的气势横冲直撞到袁通身前。 “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袁通狰狞一笑,双手中已是多出一根粗壮沉重的铁棍,其上弥漫着滚滚血光,径直一棒狠狠迎接向陈汐。 嗤! 陈汐身子犹如一条灵活之极的游鱼,轻巧避开铁棍攻击,手中的庚金剑竹快速在袁通腰部划下一道伤疤。 庚金剑竹每千年历经雷霆轰打方能生长一寸,而陈汐手中这截庚金剑竹足足有三尺之长,不仅锋利异常,并且其内还蕴积着恐怖凛冽的雷霆之力。 此刻一剑刺出,不仅把黑猿王的腰部撕裂出一个深深的伤痕,其内的雷霆之力也是涌入其中,劈得他身体微微一僵,差点就从半空中跌落。 竟然是庚金剑竹! 在一旁观战的雷鹰王眼睛一亮,心头升起一股无法克制的贪婪。 “小子,你以为这样就能伤的了我?”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被陈汐一剑刺伤,令黑猿王暴怒异常,而他腰间的那个伤口竟是瞬间便即恢复如初了! 炼体流! 陈汐心中一凛,炼体达到紫府境界之后,肉身精血的生命力旺盛之极,能够做到断臂重生,想要杀死这样的敌人,除非一剑洞穿其头颅、心脏! “死吧!” 袁通身上妖气汹涌,气息倏然暴涨,身子则化作一道黑影,举起手中近乎万斤重的铁棍,再次朝陈汐砸来! 陈汐手中庚金剑竹一横。 铛! 一声巨响,陈汐直接往后倒飞出去,幸好是在半空,令他化解了大半的力量,可即便如此双手依旧被震得发麻发木。 “炼体紫府境的力量果然强大,若是我只有炼体这一门神通,还真是难以战胜于他,看来这家伙能成为七大妖王之一,倒也是名副其实。”陈汐明白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黑猿王,无疑是他修行至今面对的所有敌人中最强大的一个! “跟我拼力气?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你能吃我几棍!” 黑猿王仰天大笑一声,眸子里已尽是嗜杀暴虐之色,大步前冲,气势滔天,手中的长棍扫过虚空,发出呜呜摄人心魄的声音,狠狠砸向陈汐,铁棍上的力量比之刚才明显又提升不少。 刷! 陈汐怎可能还与之硬拼,身子一晃,施展神风化羽遁法,仿似背后生出了一对由飓风凝聚的翅膀,速度快逾闪电,如同那诡变万千的风,不断改变攻击风向,手中的庚金剑竹更是以奇快的速度,一次次朝袁通身上攻去。 噗嗤噗嗤噗嗤……在蕴含道之意的剑法和身法配合下,黑猿王袁通身上瞬间被划出千百道血淋淋的伤口,情形可怖。 怎么可能! 大王竟然挡不住那个人类少年的剑招? 抱月山下,抱月山远处,所有的大妖小妖都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剑意!身意!不好,这少年的武道修为已臻至道之意境界了!”抱臂旁观的雷鹰王再也无法保持淡定,面色骤然一变。 抱月山山腰。 原本打算逃之夭夭的木奎,不经意瞥见空中的战斗,再也无法挪移脚步。 陈汐前辈他……竟然如此厉害? 木奎目光中异彩涟涟,黑猿王拥有着紫府四星的炼体修为,并且在千年前已修至紫府境界,一身修为可谓是强悍无比,这也是他能够成为七大妖王之一的根本原因。 第71章 冤魂厉鬼 然而此刻,黑猿王却被陈汐死死压制! “陈汐他明明是几个月前才进阶紫府境界啊!”木奎兴奋的喃喃自语,已不知该用什么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激动心情了。 噗嗤噗嗤……陈汐身影如风,灵活之极,手中的庚金剑竹更是快到肉眼也无法看到其踪迹,如同一**潮水一般在黑猿王身上留下一道道血色剑痕。 这一刻,陈汐仿似回到了那片竹海前苦修身法的时光,在季禺一声声“不行”的刺激下,他咬着牙一次次练习,每一次都耗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方才停手,只为在十个呼吸内,在百里范围的竹海中穿梭来回一次。 不碰竹叶、不碰竹竿、令人发指的苛刻要求,令他此刻在躲避黑猿王的长棍时,显得如此游刃有余,简直就像在花园中闲庭漫步,飘忽如风。 而他的剑法,则在这生死搏杀之下,一点点得到淬炼,蕴含风之意的剑势也变得愈发凌厉,愈发的快起来,“季禺前辈果然说的没错,紫府境界的强弱,有时不见得要以修为划分,武道修为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一丝丝领悟涌现心中,陈汐的实战水准也是水涨船高。 黑猿王感到憋屈之极,任凭他如何挥舞铁棍,就是砸不到陈汐,甚至连陈汐的衣袂都碰触不到,自己反而被陈汐一剑剑划出一道道血糊糊的伤痕,虽说这些伤口很快便即恢复得完好无损,但他只能死死护着头颅要害,这样被动挨打的局面却令他愤怒之极! “该死!该死!真是该死啊!” 黑猿王陷入疯狂状态,身高暴涨三丈,乌黑的毛发在体表涌出,一块块犹如岩石的肌肉贲张凸起,双眼泛红,獠牙暴突。 恢复兽身的黑猿王,周身上下,一股暴虐气焰夹着滔天的妖气轰然弥撒开来。 哗啦啦! 黑猿王手中的铁棍蓦地涌出无尽血光,浓稠、血腥、其内仿似挣扎着无数冤魂厉鬼,甫一出现空中,那凶残狂暴的气焰令在场所有妖类心中一寒。 “大王暴怒了,多少年了,我这是第一次见他恢复兽身,第一次催发手中的煞血阴魔棍!” “那人类小子忒是可恶,只会躲避,大王若再不动用杀手锏,那小子还以为怕了他呢!” “哈哈,那小子死定了!” 一众大妖见黑猿王动用全力,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再次纷纷大呼起来。 “这头老猿一旦陷入暴怒,实力起码得提升三成,手中的煞血阴魔棍更是抽取怨恨而死的妖兽冤魂炼制,这小子剑意再厉害,修为毕竟比不得老猿,恐怕也难以招架得住吧?” 雷鹰王血羽摸着下巴,暗自思量,心中也是暗自松了口气,陈汐的表现大出他的意料,手中的庚金剑竹、以及臻至道意境界的剑法和身法,都令他忌惮不已。 雷鹰王血羽是一头以速度见长的金翎铁鹰蜕化人形,体内天生带着一丝雷电之力,实力虽比陈汐高出了一大截,但若是战斗,除了速度能跟陈汐一较长短之外,其他方面几乎处处被陈汐克制。 施展雷电法术? 陈汐手中可是有庚金剑竹,天生不惧雷电,且若运用的妙,甚至可以吸纳雷电! 不过血羽毕竟存活了数千年之久,手中也是有着诸多的压箱底法宝,若是真正战斗,他也是不惧陈汐的。 “死!” 就在血羽思绪如飞之际,黑猿王袁通一挥手中铁棍,刷!无尽血光轰然涌出,犹如滔滔血色河流,咆哮着怒吼着朝陈汐吞噬而去。 呜呜呜……伴随着阴森尖利的鬼哭狼嚎声,周围的天地变得灰暗无比,只见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凶厉冤魂呼啸飞出,这些冤魂皆是强大的妖兽被活活折磨热死,本身就蕴积着恐怖的怨气,而后在煞血玄魔棍中被袁通淬炼千年之久,其冤魂已是犹如实质一般,异常可怖,心智不坚定之辈,恐怕瞬间就会被夺摄走心魄。 “吼!” “杀!” 无数道冤魂厉鬼发出凄厉的咆哮声,铺天盖地般朝陈汐涌去。 “噗!” 已经完全陷入疯魔状态的袁通,张口朝手中的煞血阴魔棍上喷出一口精血,受此刺激,更多的冤魂轰然涌出,几乎遮盖住了天地! “哈哈哈,这下我看你还如何躲避!” 喷出一口精血,又操持着手中的煞血阴魔棍,令袁通的脸色变得刷白无比,不过望着被冤魂包围的水泄不通的陈汐,仍旧忍不住发出一声猖獗疯狂的笑声。 这家伙好毒辣的手段,究竟杀了多少妖兽才能摄取到如此多的冤魂? 陈汐看着那密密麻麻犹如潮水般的冤魂冲过来,面色也不由一变,冤魂厉鬼乃是无形之物,单靠寻常的手段根本就无法阻挡。 怎么办? 嗤啦! 便在陈汐神色越来越凝重之际,手中的庚金剑竹蓦地涌现出一丝雷电弧光,径直劈死一道靠近身前的冤魂,灰飞烟灭! 对啊! 雷霆至刚至阳,本就是一切鬼物的克星,而自己手中这庚金剑竹足足有三尺,历经多次雷霆劈打而不灭,其内本就蕴含着具备毁灭之力的雷霆之力,还何愁无法克制这些肮脏东西? 陈汐眼睛一亮,真元灌注庚金剑竹,刷刷刷……剑光如怒浪卷潮,万千剑影在电光火石之间已是化作重重剑痕泼洒而出,剑势雄浑奔放,纵横捭阖,犹如万千巨浪重叠交错,滚荡天地。 大衍风行剑之狂风如潮! 嗤啦嗤啦……一阵阵如火烧焦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只见陈汐身体包裹在万千剑光之中,每一道剑光刺出,其上边涌散一丝炫亮夺目的雷霆电弧,所过之处,一个个冤魂还来不及反应,便即被撕裂焚化一空。 “怎么回事?怎么,怎么会这样?” 袁通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旋即被一片惊怒之色代替,这煞血阴魔棍内的冤魂可是他的压箱底手段,无往不利!可是当看到陈汐砍瓜切菜似地消灭一大片一大片的冤魂时,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会啊,这些冤魂乃是由我亲自折磨至死,而后以煞气孕养淬炼了近千年,早已早已不惧一切兵器法宝,怎么可能变得这么脆弱?” 袁通面色扭曲,变幻不定,他依旧不能相信。 便在这时——悄无声息地,一抹快似闪电的剑光仿似撕碎虚空一般,蓦然而至,速度之快,就在袁通刚刚回过神之际,便已来到他的面门处。 “不!” 袁通心中涌出无尽的不甘,却已是来不及躲避,径直被剑光在双眉之间洞穿一个血窟窿。 炼体紫府境界,虽可以断臂重生,但只要被击碎头颅要害,也是必死无疑。 刷! 又是一道剑光掠过,袁通的头也被切割掉,落入一只颀长有力的手掌中。 这一刻,鸦雀无声! 所有大妖小妖皆愣愣地望着从半空中正在掉落的那具无头尸体,像看到一个令他们完全意料不到的梦魇,身心皆处于一种震惊惘然的状态! 难道是……血羽神色凝重一片,他原本想出手相助,但陈汐的剑法太快,快得令他心中刚升起救人的念头,黑猿王袁通已被一剑洞穿头颅。 风之道意! 这家伙非但修炼了一门极为厉害的风属性剑法,并且把感悟到的一丝风之道意也糅合进剑法之中,如此方能以一种无与伦比的速度斩杀袁通。 血羽心头起伏跌宕,他实在想象不出,这人类少年才刚进阶紫府境界不久,怎会这么快就把武道修为提升到了道意境界,要知道,大多紫府修士才只有天人合一境界的武道修为啊。 妖孽! 这家伙比自己这些妖类还妖孽! 此刻,血羽已是再不敢小觑陈汐。 黑猿王死了? 他可是七大妖王之一啊! 木奎只觉今天的心情简直就像潮起潮落一样,直至此刻陈汐斩杀黑猿王,他已是激动得攥紧拳头,想要呐喊,却觉得任何言辞都无法表达自己心中的亢奋。 山风呼啸,妖气依旧滚滚如乌云,但随着黑猿王袁通的死,在场所有的妖类都已是陷入极大的震惊之中。 望着半空中那拎着黑猿王头颅的少年,这些信奉弱肉强食是实力为尊的妖类,无不心惊胆颤,看向陈汐的目光中恐惧中已是带着一丝丝的敬畏。 “虐杀如此众多冤魂厉鬼,真是死不足惜!” 淡漠的声音在空中飘荡,陈汐看着手中拎着的黑猿王头颅,看着他临死前那愕然不敢置信的嗜血眼眸,摇了摇头,五指用力,咔嚓一声,抓爆了黑猿王的头颅。 熊罴的头颅被抓爆。 陈汐就抓爆黑猿王的头颅,仿似只有这么做才会令他心中的内疚稍稍减少,才能向早已死去的熊罴祭奠。 “木奎,把黑猿王身上的宝物收起来。”陈汐目光一扫四周,淡淡吩咐一声,便即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雷鹰王。 “说实话,你的实力大大出乎我的意料。”雷鹰王血羽神色轻松,耸了耸肩说道:“不过,很遗憾的告诉你,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第72章 千鹰大阵 陈汐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对方,从雷鹰王身上他也是感到一丝沉重的压力,跟面对黑猿王时完全不同。 似乎……这家伙是紫府六星的修为? 陈汐曾听木奎说起过,在七大妖王中,雷鹰王血羽的实力比黑猿王、落下森林青蟒王更为恐怖,关键便是因为血羽是一头上古异种金翎铁鹰蜕化人形,速度奇怪,且体内天生能够蕴积雷电之力,厉害之极。 不过陈汐也是不惧,他甚至想试一试,究竟是雷鹰王的速度快,还是自己的神风化羽遁法速度快。 “刚才我如果和老猿联手,你此刻必死无疑,而我之所以让你活到现在,其实很简单,就是想让你主动地交出庚金剑竹。” 血羽丝毫不在意陈汐目光中的杀意,笑了笑说道:“我不喜杀戮,但若你执迷不悟,说不得……” “聒噪!”不等说完,陈汐便即打断他,身形一晃,手中的庚金长剑便朝雷鹰王血羽斩去。 嗡嗡嗡嗡……像细密轻柔的风纠缠在一起欢快飞舞,丝丝缕缕的剑光划过虚空,瞬间布下万千剑影,撑起一座剑光钩织的大网。 大衍风行剑——细风斜雨,剑势细密,缠缠绵绵,看似轻柔如细雨,内里却是暗藏杀机。用以对付以速度见快的雷鹰王,再合适不过。 然而雷鹰王看似毫无防备,实则早已暗暗防备,在陈汐甫一动手,他便即刷地一声,身子犹如一抹闪电,朝远处飞掠而去,眨眼已是在百丈之外。 “陈汐,有胆你就跟上来!” 百丈外,雷鹰王血羽哈哈大笑:“实话告诉你,这些日子我们已抓捕了八名人类修士,好像叫什么杜清溪、慕容薇的,应该是你的朋友吧,若你想救出他们,就先打败我,或者乖乖地交出庚金剑竹!” 八个人类修士,杜清溪……陈汐一怔,不由想起之前在南蛮冥域的种种画面,杜清溪、端木泽、宋霖是他的朋友,哪怕如今彼此间已存在隔阂,可此时听到他们有可能落难的消息,他依旧感到一丝焦急。 “罢了,我在那剑仙洞府的典藏殿内时,对他们也有亏欠,令他们陷入了混战之中,终究是自己考虑不周,如今他们有可能落难,自己就再去帮他们一把,也算弥补自己的过失,至于以后……就各走各走的路吧!” 这些念头电光火石一般在脑海掠过,陈汐当即身形一展,背后犹如长出一对翅膀,朝远处的雷鹰王追赶而去。 “真是找死啊,在这天空,我鹰类一族就是笑傲天下的王者!”雷鹰王血羽轻轻一笑,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厉杀机。 刷!刷! 一前一后,仿似两道追逐的闪电,陈汐和雷鹰王血羽眨眼就消失在苍穹之下。 陈汐前辈一定不会死的! 木奎望着天空中那道峻拔瘦削的身影消失不见,并没有多担心,他坚信陈汐不会失败,没有理由的相信。 此刻,他正按照陈汐的吩咐,大摇大摆地来到一群大妖面前,俯身搜集黑猿王尸体上的宝物。 “唔,灵液三千斤、赤炎火钢石一块、一串千年淬灵果……” 此刻的木奎,简直嚣张到了极致,两只手在黑猿王尸体上翻来翻去,丝毫不理会周围投来的几欲杀人的目光。 这些随从黑猿王而来的上千号大妖小妖,早已被陈汐强大的战斗力惊破了胆子,如今黑猿王又死了,树倒猢狲散,他们才不会傻乎乎地去得罪木奎。 不过,这家伙实在太嚣张了啊! 搜刮战利品就搜刮吧,干嘛还摇头晃脑地念出声来呢? 听着那一个个诱惑力十足的材料名字,看着木奎那贪婪的丑恶嘴脸,这些大妖小妖的脸色都是很不好看。 许久之后,木奎确认再翻不出一丁点的宝贝,这才砸了砸嘴,施施然起身,优哉游哉地回抱月山去了。 “木奎道友回来了?” “啊,多日不见木奎道友的修为似乎有所精进,真是可喜可贺。” “唉,木奎道友,我是来向你认错来了,这些天忙着修炼,倒是忘了来探望拜访你,真是罪过。” 木奎回到抱月山洞府前,早有一群大妖在等待,这些大妖皆是抱月山附近潜修的妖类,其中大多都在陈汐进阶紫府境界时来道贺过,见木奎回来,他们一个个亲热地涌了上去,各种嘘寒问暖,各种溜须拍马,那叫一个热情洋溢。 “你们走吧,我要替陈汐前辈看守洞府。” 木奎面无表情扫了众妖一眼,心中却是不屑冷哼道:“当日得知陈汐前辈得罪黑猿王,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如今见陈汐前辈斩杀黑猿王,倒又想着跑来抱大腿了?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群山起伏,烟霞滚滚。 在那那远处如洗碧空之下,两道流光瞬间驰过,速度之快,把天上的云霞切割得滚滚飘散,身后形成一道醒目之极的气浪。 一百里。 五百里。 一千里。 “这小子速度好快,竟是隐隐比我全力飞行还要快上一丝,按照这种速度,恐怕不多久就会被他追上。” 羽翅拍打,已恢复金翎铁鹰兽身的雷鹰王血羽暗暗心惊不已,他不用回头,从那逐渐变得尖利的破空声中就知道,身后的陈汐正在一点点靠近。 咻!咻!咻! 就在雷鹰王一晃神之际,身后蓦地响起一阵尖锐呼啸的破空声,随即一道道蕴积着无匹剑意的剑芒破开虚空,奔袭而来。 他连忙改变方向,避开这些令他也感到心悸不已的剑芒,再不敢胡思乱想,集中精力朝前飞去。 “等着吧……待会就让你小子尝尝我的厉害!” 刷! 雷鹰王双翅极速拍打,速度再次提升许多,眨眼已拉开与陈汐的距离,不过想要甩脱陈汐却是根本办不到。 “这家伙要带我去哪里?” 追逐至此刻,陈汐已隐隐猜到,雷鹰王似是要把自己引去一个地方,根本就没打算跟自己生死一搏。 “难道他要找其他妖王助阵?或者说打算把自己引进他的老巢,而后凭借其他的手段跟自己战斗?” 脑海中苦苦思索着,陈汐的速度确实一点都不慢,蕴含一丝风之道意的神风化羽遁法被他施展到极致,犹如一丝飘渺无踪的厉风一般,快逾闪电。 一炷香之后。 雷鹰王血羽蓦地停顿身体,而后双翅一展,身子急速俯冲而下。 “这里是?” 陈汐也随即停顿身体,眼眸向下一扫,只见一座缭绕在紫气中的山峰屹立其下,它通体如剑,孤峭嶙峋,在那悬崖一侧,赫然筑造着一个巨大的宫殿! 这宫殿通体仿似由紫色金属打造,精致绝伦,其中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可见,甚至里边还有一个碧水荡漾的湖泊。 好大的手笔! 难道这里就是雷鹰王的老巢? “孩儿们,速速出来与老祖结成千鹰大阵,杀死这个人类少年!”雷鹰王血羽立在宫殿之上,蓦地大声暴喝起来。 伴随着雷鹰王血羽的暴喝声,无数道黑影蓦地从那悬崖一侧的宫殿中冲天而起。 唳!唳!唳! 尖利刺耳的嘶鸣声犹如潮水般震响在天地之间,那一道道黑影赫然就是一头头两丈宽大的金翎铁鹰。羽如铁甲,鹰嘴如剑,双爪如钩,成百上千,双翅拍打,从四面八方形成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浑圆图案。 而雷鹰王则傲立于圆圈的正中心。 “紫铜玄重峰——起!” 雷鹰王血羽双手虚托,便见一座足有万丈高紫光弥漫的山峰凭空出现! 哗啦啦……紫气滔滔,弥漫天地,而就在这滚滚紫气中,已悬浮在半空的山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再缩小,瞬息已化作一尺高的迷你小山峰,通体紫气潋滟,宝气冲霄! “哈哈哈,我这紫铜玄重峰重逾百万斤,被我以秘法炼制三千年之久,可大可小,一峰砸出,哪怕铜筋铁骨,也砸的你化作齑粉! 雷鹰王血羽右手虚托紫气升腾的小山峰,仰天大笑:“虽只是一件半成品,但其威力却是堪比地阶极品法宝!陈汐,我今日必死……咦,人呢?” 雷鹰王放眼环顾四周,只见天空琅澈,云霄袅娜,空荡荡的虚空里,哪里还有陈汐的踪迹? “这该死的家伙难道逃跑了?老子好不容易把这家伙吸引来,并祭出紫铜玄重峰这等压箱底法宝,布下千鹰大阵,他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雷鹰王血羽面色变幻不定,他一路引诱陈汐,却迟迟不出手,一是因为他知道在速度上无法压制陈汐,二是比较忌惮陈汐手中的庚金剑竹,那庚金剑竹恰是他体内雷电之力的克星,他不得不小心对待。 这也让他明白,想要快速斩杀这个速度奇快的人类少年,只能在速度上限制住他,方才能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灭杀掉。 而恰恰,他手中的法宝紫铜玄重峰,只要施展出来,就能形成一片百丈范围的重力场,任何东西在其中,都会遭受到近万斤的恐怖重力,就像肩膀上扛起了一座小山一样,速度必然要受到极大的影响,甚至措不及防落入其中,瞬间就会被那恐怖的重力挤压得肉身炸掉! 第73章 战雷鹰王 不过,这紫铜玄重峰只是个半成品,若是与陈汐战斗,雷鹰王只能全身心地操纵紫铜玄重峰,而无法分心去斩杀陈汐。 也正因为如此,雷鹰王血羽才会令手下布成千鹰大阵,打算令他们对陈汐进行攻击。 可是,这一切都按照计划准备好了,陈汐偏偏却不见了! “他的速度再快,也不可一眨眼便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啊,莫非他此刻藏匿在附近的其他地方?” 想到这,雷鹰王血羽释放出念力,瞬息扫过附近,却是根本就没发现陈汐的丝毫气息。 “不可能,老子的一腔心血怎能这样白流了?” 刷! 雷鹰王血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郁闷,振翅冲上云霄,立于高空之上放眼四望,身为鹰类妖兽,他的目光锐利异常,方圆百里内的一草一木都看得清清楚楚。 “该死的家伙,逃的倒是比谁都快啊……” 雷鹰王血羽愤愤然破口大骂,然而就在这时,一抹令他毛骨悚然的危险感倏然涌上心头。 不好! 他面色骤然一变,右手中蓦地多出一柄灵光逼人的三棱钢叉,纯粹下意识地挡在身前。 咔嚓! 一抹剑影倏忽出现,轻易砍断三棱钢叉,余势不减,朝雷鹰王血羽的脖子抹去。 而此刻,陈汐的身影也是凭空出现在雷鹰王旁边三尺之地,右手庚金剑竹如风似电,凌厉无匹。 这一幕直吓得雷鹰王亡魂大冒,双翼一振,就像一对合并起来的盾牌似的,于间不容发之际挡在胸前。 哧啦! 雷鹰王坚硬如铁的羽翼被破开一道巨大的伤口,血水呼啦迸涌,羽毛满空飞洒。 “该死!竟然被这家伙偷袭得手了!” 雷鹰王闷哼一声,身子趔趄,差点就掉落空中,他不敢再停留,羽翼受损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他要回到千鹰大阵中,只有操控紫铜玄重峰,方才能扭转对自己不利的局面。 刷!刷!刷!刷!刷!刷! 陈汐以《敛息无踪决》藏匿半空,好不容易等到这个绝佳机会,岂容雷鹰王逃跑了?当下心中一动,八柄泛着森然冷光的飞剑凭空出现,犹如流光般倾泻而出,瞬间锁死雷鹰王的所有退路。 这八柄飞剑乃是陈汐从南蛮冥域赤炎山脉的深渊中获得,之前被洞冥仙人用以维持化山聚煞阵,品阶在黄阶极品的行列,此时被陈汐操纵出来,一时间寒光激射,灵气流转,锋锐的剑气轰然涌散整个天空。 “该死,这家伙竟然还有入阶法宝?他明明刚进阶紫府境界不久,哪里来这么多宝贝?” 雷鹰王面色骤然一变,他猛地发现,自己似乎从开始的时候就错了。 庚金剑竹、道意境界的剑法和身法、藏匿无踪的神秘法诀、如今有多出八柄入阶法宝飞剑……这家伙怎么拥有如此多手段?难道是某个超级大宗门的亲传弟子不成? 嗡! 一声犹如龙吟鹤啸的剑声响起,八柄飞剑在陈汐强大的神魂念力操纵下,剑尖倒悬,朝中心的雷鹰王绞杀而去。 与此同时,陈汐还不放心,手中庚金剑竹更是犹如一股飓风,纯粹的剑意夹着撕毁一切的毁灭气息,破空而至。 大衍五行剑第六招——飓风碎虚! 剑吟如潮。 犹如死神的步伐一步步接近。 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怖之极的毁灭力量,雷鹰王已是吓破了胆子,身子如浮光掠影,刷地一声,便要朝虚空下方逃去,不过在八柄玄冥飞剑的围拢下,他却是硬生生被逼回了原地,不由勃然色变,竭力大吼道:“你不能杀我!难道你不想知道你朋友的消息吗?” “死吧!” 陈汐却是置若罔闻,手中庚金剑竹后发先至,无匹剑意仿似转动的磨盘,瞬间把雷鹰王绞碎成碎肉血浆,如同血雨一般纷纷扬扬洒下天空。 至此,七大妖王中除了黑猿王之外,有一位妖王殒命在陈汐剑下! “能抓住他们的,只有你们这些妖王,我何必再问你他们的下落?”陈汐看着雷鹰王飘洒如雨的血肉碎屑,总算长长松了口气。 斩杀黑猿王,又跋涉万里再灭雷鹰王,令陈汐的真元也是快要枯竭,心神更是消耗极大,毕竟是以弱对强的生死搏杀之战,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殒命当场,若非他的肉身极为强悍,恐怕已支撑不住了。 “那人类少年杀了大王!” “大王竟然死了!怎么可能?” “咱们怎么办?要为大王报仇吗?” 由于战斗结束的太快,那上千头金翎铁鹰直至此刻才如梦初醒一般,惊呼出声,声音中尽是惊恐惘然。 “滚!” 陈汐冷冷吐出一个字,眉宇凝煞,犹如一尊冷酷的杀神,只一个目光便已吓得那上千头扁毛畜生魂不守舍。当即再不敢停留,一个个展翅仓惶而逃,那模样倒像是恨不得爹妈多生……一对翅膀! 呼……呼……直至确认附近再无一头妖类,陈汐这才从半空中落地,扶着手中庚金剑竹大口喘息起来。 休息片刻,待体力稍稍恢复,他这才走至附近,在地上捡起一条储物腰带,粗粗一打量,陈汐心中略微有些失望。 这储物腰带内足足有百丈空间,一半放置着黄金珠宝、翡翠玛瑙,都是一些俗世极为昂贵的东西,就像一座座金山银山似的堆积在那里。 而另一半则堆积着各种各样的灵草灵木、矿石材料,一个个灵光逼人,缭绕着蒙蒙宝气。 “这些材料品相不凡,起码得有上万种之多,用以兑换灵液的话,也不知能兑换多少?可惜的是,竟然没有一件成品法宝,这雷鹰王的家底也太寒碜了。” 陈汐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一瞥,不由一亮,却见旁边还遗落着一座一尺高的紫气潋滟的小山峰。 “听那雷鹰王说,这小山峰名叫紫铜玄重峰,足有百万斤之重,以秘法炼制三千年之久,可大可小,乃是一件半成品的法宝,威力堪比地阶极品法宝,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些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陈汐当即伸手去拿地上的紫铜玄重峰,不料任凭他施展出全身力气,也是无法挪动其一丝一毫。 “我的肉身力量已有先天圆满境界的修为,单手便可抓起上万斤的重物,却是没法抓起这小小的一尺山峰,看来这东西的确是个了不得的宝贝啊!” 陈汐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愈发兴奋起来,当即不再犹豫掌间喷出一股真元,开始炼化这座一尺高的小山峰。 雷鹰王已死,这小山峰也就成了无主之物,只需摸出上边的心神烙印,便即可以归陈汐所用。 “好宝贝!” 片刻后,陈汐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滴溜溜悬浮在掌心上的小山峰,眼眸涌出一抹惊叹。 紫铜玄重峰是由一座近千丈高的紫铜山峰炼制,重达百万斤,这山峰通体蕴积着精纯的紫岚煞气,施展出来,能够形成一个巨大的重力场,人在其中仿若巨山压顶,压力陡增,实力稍差者,瞬间就会被挤压成一滩肉泥,厉害之极。 “一件半成品法宝,就能够拥有地阶极品的威力,若是彻底把它炼制成功,又能达到何种品阶?” 陈汐看着掌心滴溜溜旋转不休的一尺小山峰,爱不释手,“不过对我来说,这威力已经足够了,幸好只是一件半成品法宝,再厉害恐怕我也操控不得啊。” 一般人为炼制的黄阶、玄阶、地阶、天阶等各个层次的法宝对真元都是有要求的。比如地阶法宝至少两仪金丹境界才能炼化,比如天阶法宝至少涅盘境大修士才能炼化。并不见得拥有一件品阶极高的法宝,就能令修士一举成为绝世高手。 “嗯?那悬崖峭壁一侧的巨大宫殿,应该就是雷鹰王的老巢,里边说不定还有其他宝物呢。” 把紫铜玄重山丢入储物戒指,陈汐抬眼一看,看到那座精致绝伦的宫殿,当即心中一动,纵身掠起,如弩箭穿云,片刻已来到那宫殿之前。 “凌霄宝殿?这雷鹰王倒是好大的口气。”陈汐看了一眼宫殿正中悬着的一块鎏金大匾,摇了摇头,当即穿门而入。 随着雷鹰王血羽陨落,他麾下的那些大妖小妖也都纷纷逃之夭夭,如今的宫殿中一片寂静,仿若帝王将相死后建立的奢华墓穴一般,死气沉沉。 “奇怪,雷鹰王的宫殿如此奢华,怎会没有一点值钱的东西呢?” 转过一道道曲折的亭台楼阁,又穿过一重重的假山流水,一路上陈汐的神魂念力一直在细细搜索,却是没发现一件令他心动的珍宝,不由很是疑惑。 就在这时,一道低微细弱的声音突然响起,“外边的动静停止了,莫非那雷鹰王已经死了?” 陈汐略一辨别,当即来到一处假山之后,在那青苔碧草遮掩下,赫然有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洞口,一个个台阶盘旋而下,似是通往了地下深处,而那道声音就是从里边传来。 第74章 巧遇故人 “这座宫殿建在悬崖峭壁一侧,以此推算,这个地洞应该是通往一侧的山腹之内才对。”陈汐想了想,小心走入其中,他倒要看看,下边究竟是什么地方,刚才说话的是人是妖。 在阴暗潮湿的狭窄路径足足走了近一刻钟,陈汐才来到一处空阔的地方,光线阴暗,只在四壁上悬挂着零星几盏昏黄苗小的鲛油火登。 阴暗、潮湿、窒闷,整个空间充满令人作呕的死气,还夹杂着一些浓郁扑鼻的血腥味道,环境极为恶劣。 这里明显是一个牢狱! 陈汐目光一扫,便看到百丈外的地方,有一个个逼仄的石屋,石屋大门是一根根粗如人腿的黝黑铁柱,把石屋封得严严实实。 “可恨!这雷鹰王狡诈无比,若非他突然祭出那重力流转的紫色山峰,我怎可能被关押在此?他死了最好,说不定咱们还能得救呢。” “柴大哥说的是,也不知刚才跟雷鹰王对阵的家伙究竟是谁,若能仗义援手救走我两人,那是最好不过了。” 似是没有察觉到陈汐的到来,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在阴暗的石屋内响起,犹如地底老鼠在窃窃私语一般。 然而当听清楚这两道声音,陈汐心中却是一震,低声喝道:“柴乐天,俞浩白?” “谁!”“是谁?竟然认得柴某,莫非也是同道中人?”石屋内传出两声惊呼,竟似是激动万分。 果然是这两个该死的东西! 陈汐眸中冷光一闪,在南蛮冥域的时候,柴乐天处处为难于他,更是从背后偷袭,在他猝不及防之下,已被抛进了赤炎山脉的深渊之中,若非他肉身已臻至先天境界,恐怕早已跌得粉身碎骨了。 这段仇恨他时时刻刻记在心中,又怎么可能忘记?在跌入深渊那一刻,他便已发誓,此生一定要斩杀了这卑鄙无耻的家伙。 而此刻,能够在这里遇到被困在石屋中的柴乐天,简直就像上天的恩赐一样,令陈汐不得不感慨,还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不好!是陈汐这家伙!” “啊,怪不得呢,听着声音如此熟悉,等等,陈汐?怎么会是他?” 石屋内,柴乐天和俞浩白似是认出陈汐的声音,大叫出声,两人此刻皆是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上皆困着一条紫光流转的粗长锁链,模样皆是凄惨无比。 陈汐来到石屋前,当看清两人模样,心中也不禁一惊。 这两人一个是星罗宫的亲传弟子,其老祖更是南疆声名赫赫的冥化境大修士,身份尊贵背景强大;一个是龙渊三大学府之一的万云学院的学生,俊雅秀气,同样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如今两人却沦落进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模样凄惨,犹如乞丐,怎能不令人惊奇? 不过惊奇归惊奇,陈汐心中的杀意却是有增无减,好不容易抓住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可是决不会错过。 哗啦! 陈汐手持庚金剑竹,如削豆腐一样,展开石屋外的精钢栅栏,抬步走了进去。 “你要干什么!陈汐,咱们都是同道中人,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俞浩白面色骤然一变,连连叫道。 “哼,你不能杀我,一个破落家族的废物罢了,杀了我,不但你要死,跟你有关系的人统统都得死。当然,如果你现在救了我的话,我非但既往不咎,还会赐予你天大的好处,如何?”柴乐天直至此刻,依旧保持着高人一等的姿态,声音中透着浓浓的不屑和自信。 陈汐一怔,看向柴乐天的目光带着一丝奇怪,实在想象不到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这家伙竟然还是这幅嚣张跋扈的嘴脸,是蠢?还是装糊涂呢? “陈汐,柴道友说的不错,你多考虑考虑吧,柴道友的老祖可是一位冥化境大修士,而我出身万云学院,你何苦得罪我俩呢?” 见陈汐沉默不语,俞浩白还以为他害怕了,态度也变得强硬起来,声音中已是带上一丝无法言喻的优越感来。 陈汐的确没有说话,并且依旧不打算说话,他只是挥动手中庚金剑竹,干脆利落地砍掉了柴乐天一只手。 在柴乐天的痛苦呼声还没有传出之际,陈汐已把那只断手狠狠塞进柴乐天的嘴巴,痛呼变成闷哼,血水从嘴中流了出来,沾满胸襟,疼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起来,模样异常可怖。 “你……你……” 俞浩白被陈汐突然的一击打懵了脑袋,尤其是看到柴乐天叼着自己的断手的恐怖模样时,再也忍不住发出想要大呼出声,却害怕陈汐也一剑斩掉自己的手塞进嘴巴。 “我问你答,否则我杀了你之后,再问柴乐天。”陈汐冷冷说道。 俞浩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彻底怕了,陈汐的狠辣无情,动手时的干脆利落都令他感到来自心底深处的恐惧。 “杜清溪他们在哪里?”陈汐问道,他本以为杜清溪几人也有可能在这里,但用神魂念力搜索片刻,却是除了柴乐天两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好像是被鲲鹏妖王抓走了,据说要拿他们炼制什么丹药。” 俞浩白答道,见陈汐神色不善,他心中一颤,连忙继续答道:“这是真的,不过他们应该还没有死,因为炼制那丹药,好像要凑齐一定的紫府修士,他们才只抓了八个人,似乎还差许多。” “既然如此,你们两人为何会被关押在这里?”陈汐追问道,俞浩白的回答极为含糊,他只能相信一半。 “那雷鹰王打算用我两人的魂魄和血液,来炼制他的山峰宝物,所以才会把我两人关押在此,日日拷打折磨,目的便是逼出我俩的滔天怨气,好增强宝物的威力。”俞浩白似是想起不堪的回忆,神色狰狞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苏娇他们呢?”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鲲鹏妖王抓的那八人中,好像也有苏娇他们一伙的。” “对了,你们这么多人,怎会被几个妖王抓住的,据我所知你们个个都有紫府修为,联手一起的话,足以灭杀任何一个妖王的。” “我们是分散开的,莫名其妙地从南蛮冥域中出来之后,我就一个人出现在这南蛮深山中,然后就被雷鹰王抓到这里,也遇到了柴道友。” “各个击破?应该是如此……” 陈汐陷入沉思中,“如今七大妖王已被我斩杀两个,还有其他五位妖王,也不知这鲲鹏妖王的实力究竟如何,听木奎说,好像这家伙的实力仅次于玄睛老鼋王,跟青丘狐王是同一级别的高手……” “我知道的都回答了,陈汐,求求你放过我吧?”俞浩白蓦地跪倒在地,可怜巴巴说道:“咱们无冤无仇,要杀,你也应该杀了柴乐天,是他一手把你丢入深渊之下的,我,我可没有任何得罪你……啊!” 刷! 一抹剑光闪过,俞浩白的头颅径直飞洒半空,临死时似乎兀自不敢置信,陈汐竟敢这么做,“不杀了你,谁知以后你会如何坑害于我?”陈汐摇了摇头,俞浩白为了活命反复无常,把一切都推倒柴乐天身上,就像墙头草一样,这样的人最是可恨,也最是留不得。 “噗,咳咳咳咳……” 旁边,柴乐天费劲全身力气终于把嘴中的断手吐了出来,看了一眼俞浩白的无头尸体,他面色已是灰败一片,剧烈咳嗽着说道:“你不能杀我,只要我死了,我柴氏老祖一定会知道是你干的……” 刷! 又是一道寒光乍起,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这阴暗潮湿黑暗的山腹牢狱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杀了柴乐天和俞浩白之后,陈汐略一休息,便即返回抱月山。 “鲲鹏大妖欲要拿杜清溪他们炼制丹药,他们即便活着,处境也必然危险之极,随时都有性命之忧……看来我得抓紧时间了。” 一路思索,陈汐很快便即回到抱月山。 洞府中,木奎看到陈汐回来,惊喜若狂,颤声道:“前辈您终于回来了,害得小的我担心好久啊。” “担心什么,雷鹰王已经被我杀了,暂时应该会安静一阵子。”陈汐盘膝坐在蒲团上,说道:“我要闭关恢复体力,你帮我护法。” “前辈安心修炼,小的这就离开。” 嘶! 木奎匆忙走出洞府之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震惊,倒吸一口凉气,陈汐前辈又斩杀了雷鹰王? “与黑猿王战斗,我的优势是武道修为超出他一大截,修为上却是远远不及他深厚,若非我手中的庚金剑竹恰克制那些冤魂厉鬼,恐怕胜负还很难料。” “雷鹰王修为比之黑猿王还要高深,可惜机心太重,总想用一切办法令自己拥有绝佳优势,少了勇猛上前的魄力,虽布置下千鹰大阵,又有紫铜玄重峰在手,但在自己敛息无踪决出其不意地的偷袭下,却是根本没发挥其作用,自然必败无疑。” 第75章 剑指啸月岭 “不过我如果能以八柄玄冥飞剑组成玄妙的剑阵,即便不用偷袭,似乎也能与雷鹰王一较长短。” 盘膝坐在蒲团上,陈汐默默思索着今日的两场战斗,一丝丝体悟涌上心头。 实战,乃是淬炼武道修为的最锋利的磨刀石。 越是危险,潜力才能提升的越大,任何一位高手,都要经过无数次的生死历练,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才能快速成长起来。 连续诛杀黑猿王和雷鹰王,让陈汐认清了自己的实力的同时,还发现了自己的不足,那就是修为太低,紫府一星境的修为,一旦遇到那些武道修为跟自己不相上下的修士,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儿了。 而想要弥补这个缺陷,除了勤修苦练炼气功夫之外,掌握一些强大的攻击手段也是一种途径。 “八柄玄冥飞剑个个都有黄阶极品的威力,看来有时间得琢磨一下符阵之道,若能参悟一些布置剑阵的杀敌技巧,我的实力应该能再提升一个阶段。” 陈汐沉思许久,摇了摇头,摒弃脑海杂念,开始盘膝修炼。 哗啦啦……八角宫瓶内的灵液倾泻而出。 无尽的紫府虚无空间中。 伴随着陈汐施展《冰鹤诀》,一股股晶莹如玄冰般的液态真元汩汩流入紫府湖泊中,而在湖泊之上,原本暗淡的真元星辰也逐渐地变得明亮起来,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寒芒,一呼一吸跟湖泊遥遥相应。 进阶紫府境界之后,每提升一个阶段,便会在紫府内凝聚出一颗真元星辰,这些真元星辰与真元湖泊遥相呼应,越是明亮,也就喻示着真元愈发纯净凝练。凝聚出九颗之后,便会在紫府湖泊之上形成一个九星连珠的奇特景象,犹如搭建在湖泊上的拱桥一样,到那时就可以为冲击黄庭境界做准备了。 并且,紫府境界的强弱,其实跟自身修炼的炼气功法也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 顶尖的炼气功法则不一样,能够极大地扩展紫府之湖,紫府之湖越大,越深,真元就越加身后,所施展出的威力也就越恐怖。 粗浅的炼气功法所炼化的真元并不纯净凝练,而且对扩大紫府之湖也是收效甚微。施展出的威力自是属于泛泛水准,尤为重要的是,这样修炼出来的真元在进阶更高的境界时,便会变得困难重重,极难破境。 不过,修炼顶尖炼气功法却是极为耗费灵液,毕竟紫府之湖越大越深,真元星辰越明亮越凝练,所要炼化的真元就越多。 陈汐修炼的《冰鹤诀》乃是季禺帮他挑拣的炼气功法,虽然只有紫府九重境界的法诀,但却是顶尖级别的功法,无论是真元质量和数量,都要超过一般的紫府修士。 一天之后。 陈汐从修炼中醒来,八角宫瓶内仅存的两千近灵液被他炼化一空,如今紫府空间内的那颗真元星辰已是明亮璀璨之极,仿似冰雕玉砌一样,散发着冰晶似的耀眼光泽。 “灵液,灵液……修炼一道的确是离不开一个“财”字啊,那些大家族大门派的子弟,拥有着无尽资源可供修炼,修为自然是一路直上,远远把那些没身份没地位的普通散修甩在后边。看来我若想快速提升实力,也就必须得多搜集一些灵液了……” 一天的时间就耗费两千斤灵液,而修为才只增长一丝,这让陈汐不由感慨之极,修炼一途,财、侣、法、地,寥寥四字,却是自古至今颠扑不破的至理。 “木奎。”陈汐走出洞府。 “前辈何事?”正在一株青松下打坐的木奎连忙爬起来,恭敬问道。 “我要去一趟啸月岭,三天内我没回来,你就立刻离开,千万莫要停留。”陈汐沉吟说道。 木奎心中一颤,愕然道:“前辈要去斩杀鲲鹏王?” 陈汐摇头道:“救几个人罢了。”说罢,一个纵身来到了云巅中。 “前辈稍等,这是黑猿王死后留下的宝贝,请您收下。”木奎似是想起什么,摸出一个储物袋,连忙叫道。 “留给你了,若此行成功,我也要离开南蛮深山,那些宝物你留着防身用吧。” 声音杳杳渺茫,陈汐的身影已是消失在天空尽头。 “怎么会这样?就这么离开了吗?” 木奎魂不守舍,喃喃自语道,他极为舍不得陈汐,在这些日子的接触中,他早已对陈汐心悦诚服,把陈汐当做了要一生服侍的主人看待。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我要好好修炼,待进阶紫府境界,我就去寻找陈汐前辈,一定要他收下我!” 木奎望着陈汐消失的地方,狠狠攥紧拳头,眼眸中尽是坚定不移之色。 傍晚。 啸月岭,那犹如远古凶兽盘踞一样的巍峨山脉,在夕阳余晖下涂抹上浓郁的血色,愈发显得苍凉、血腥、雄浑。 嗖! 在距离啸月岭十里之外,陈汐飞落地面,抬眼朝啸月岭望去,只见滚滚妖气犹如笔直的狼烟一样直插云霄,遮天蔽日,透着无尽的阴森肃杀之色。 而在啸月岭中央,有着三道粗壮之极的妖气最为惹眼,凝而不散,矗立不动,附近飘渺如烟的妖气与之相比,就像米粒之珠和皓月星辉的差距。 三个妖王?这下麻烦了! 黑猿王和雷鹰王已经被自己杀死,玄睛老鼋王行踪不定,飘忽难寻,青丘狐王跟鲲鹏王是同一个级别的存在,想必不会参与其中,那么只剩下月亮湖墨蛟王和落霞森林青蟒王了。 墨蛟王和青蟒王实力仅次于雷鹰王,但是在黑猿王之上,这两者再加上鲲鹏王的话,自己的胜算已是寥寥无几。 怎么办? 陈汐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悄悄地潜了过去,伺机行动。 他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杜清溪三人落难,否则他心中的那一丝愧疚无法弥补,必然会化作心魔,侵蚀道心,干扰修行。 “你真要去救他们?”季禺飘然现身,认真问道。 陈汐一怔,似是没想到季禺会在这时候出现,不过他还是极为坚决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季禺继续问道:“你可知道,他们曾在你落难之际袖手旁观,充其量你们的关系也只是普通朋友罢了。” “我在剑仙洞府时,为了杀柴乐天引起的那张混战,令他们也陷入其中,此事令我感到有些愧疚,我想弥补一下。”陈汐缓缓答道。 “万一你死了呢?”季禺继续问道。 陈汐似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愣,沉吟道:“我觉得无论是天道,还是人道,无不直指人心,心若不宁,我以后恐怕会留下心魔祸根。所以哪怕死了,我也会这么做的。前辈您不是说过,修行一途上体天道,恪守本心吗?” 季禺闻言,饱经沧桑的眼眸里涌出一抹极易察觉的欣赏。 要知道,临危不乱,杀身大祸在前,还能够直面本心勇猛直前,这等心境修为,可是极为难得。季禺在这百万年间见了太多惊采绝艳之辈,炼体流涅盘强者、绝世剑仙……哪个不是天赋与根骨俱佳?但若论心境之磐固坚韧,也只有寥寥几个能比得上陈汐。 毕竟道心不固,道心不坚,任凭你天赋再高,也是无法走至大道终点! “有此心境,大道可成。”季禺留下寥寥八个字,便即消失不见。 大道可成?能够从这龙潭虎穴中走出来再说吧……陈汐暗自嘀咕了一声,当即身子掠动,犹如一缕轻烟般朝十里外的啸月岭悄然靠近。 片刻后。 凭借妙用无比的神风化羽遁法,陈汐有惊无险地避开在山脚下巡逻的大妖小妖,沿着一条僻静小路,朝啸月岭上方快速奔去,当来到半山腰之际顿时周围景色大变,犹如从白昼突然走进黑夜,周围妖雾弥漫,只能隐约辨别出一些地形。 呜呜呜……一阵阵尖利的风声响起,鬼哭狼嚎似的,声音中竟是带着一丝扰人心智的奇异力量。 阵法! 陈汐神魂念力早已达到极高水准,自是不惧那声音的干扰,环顾四周,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心中不由一沉。 南蛮深山一个毫不起眼的山洞中。 一个皱纹满布,青衣银发的耄耋老者盘膝而坐,在他的身前,还放着一枚残破的铜钱,晦涩、神秘、幽冷的气息从铜钱上一丝丝逸散。 “拖于九渊方为龙……竟然是潜龙于渊之象!” 兹兹……兹兹……盯着地上残破铜钱,老者皱纹密布的枯瘦脸颊上涌出一抹无法言喻的光彩,在头顶上,更是隐隐约约显现出了许多神秘景象,犹如丝丝缕缕的雷芒电弧,凝结成仙鹤、龙蛇、奔马等等有灵性的东西,神光流转,神秘幽邃。 “老鼋,我刚得到消息,黑猿和雷鹰被杀了!”突然一道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传进了山洞内,然后一个长发披肩,容颜俊美,眼眸似桃花的男子倏然出现。 “怪不得……怪不得啊!”老者一怔,眼眸依旧紧紧盯着地上的残破铜钱,神色中露出一抹恍然。 “你已经知道了?”男子诧异问道。 “青丘,天大的机缘已经来了,若你信得过我,速速跟我前往一个地方。”老者霍然起身,手执漆黑拐杖,朝外疾步行去。 第76章 风云变 “去哪里?”被称作青丘的中年人眼睛微微一眯,这些年来,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头老鼋如此激动,心中不由地泛起了一阵惊诧。 “抱月山。”老者的声音飘飘渺渺传来,人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抱月山? 难道是去找那个人类少年? 在思索的时候,青丘身影一闪,如光似电,刷的一下就已是消失不见了。 抱月山。 跟以往的冷清有些不同,今日的抱月山一片热闹,附近千里的大妖小妖齐齐聚集一起,携带着美酒、灵果、奇珍、佳肴,在山腰青松林中席地而坐,彼此交谈,言笑晏晏。 “听说陈汐前辈在一日内斩杀了崆水洞黑猿王和紫铜山雷鹰王,这等实力真是令人惊叹啊。” “的确是,陈汐前辈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紫府修士,才进阶紫府境界不到半年,实力就能达到如此地步,简直就是逆天般的天才!” “哈哈,我当日可是亲眼目睹了陈汐前辈和黑猿王的战斗,那玄奥莫测的剑法,无与伦比的速度……啧啧,没法形容,没法形容啊。” 木奎听着周围一众大妖小妖对陈汐前辈的讨论,听着他们言辞间毫不掩饰的赞叹奉承,心中却是平静之极。 他知道这些家伙来做什么的,黑猿王一死,附近万里的地盘就失去了主人,这些家伙显然已把陈汐前辈当做了这片领土的“王”,所以才纷纷上山来示好了。 想到这,木奎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作恶的念头,脱口说道:“今日你们是见不到陈汐前辈了,他已前往啸月岭,似乎要与鲲鹏王一较长短。” “啊!” “鲲鹏王?” “老天!不要命了吗?” 喧哗声、欢笑声、阿谀奉承声……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而后被一道道惊呼代替,声音中透着惊愕,不敢置信。 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鲲鹏大王可是七大妖王中数一数二的强者……唔,木奎兄弟,老哥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呃,我这才想起来,今日我家孩儿要冲关先天境界,我得回去帮他护法。” 编织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大妖小妖们一个个神色阴郁地匆匆告辞。 木奎没有挽留,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喝酒,神色平静,对这些闻风而动,望风而逃的墙头草,他已经生不起愤怒的心思。 便在这时——刷!刷! 两道流光倏然出现在抱月山半空中,一个青衣银发的耄耋老者,一个长发披肩眼瞳如桃花的俊美中年。 “玄睛老鼋王!” “冷星山青丘狐王!” 那些已走至山下的大妖小妖,抬头一望,不由戛然止步,脸上已是一片骇然之色,这两位妖王,一个行踪飘渺,实力神秘深不可测,一个盘踞冷星山,深居浅出,实力据说也跟鲲鹏王不相上下,他们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何事? 难道是为了缉拿那个人类少年陈汐? “你就是那个小狼妖?我且问你,那个人类少年可在山上?”青衣银发的老鼋王目光一扫,已把目光落在木奎身上,因为整个半山腰,也只剩下他一个。 果然如此,这下那个人类少年死定了! 山脚下,一众大妖小妖暗自庆幸不已。 木奎自也认得两位神通广大的妖王,闻言,不由一阵心惊胆颤,难道他们是来为黑猿王和雷鹰王报仇的? “无须担忧,我来并非寻隙生事,而是为了拜访一下这位人类道友,有事相求于他。”老鼋王一眼就看穿木奎心思,当即温声说道。 相求? 闻言,不禁木奎一愣,山脚下的那些大妖小妖,甚至老鼋王身边的青丘狐王,也都感到一丝愕然。 “怎么,你还不相信我的话吗?”老鼋王摇头叹息了一声。 “我家主人他……他去啸月岭了。”木奎结结巴巴答道,老鼋王的口碑极好,起码在南蛮深山中就没听谁说过他反复无常,木奎自是信得过。 “啸月岭?”老鼋王一怔。 “对,我家主人的朋友被鲲鹏王抓了,主人他已前去营救。”木奎咬牙说道。 “嗯?我听说鲲鹏他们前些日子曾抓了不少人类修士,如今鲲鹏和墨蛟、青蟒三人正在啸月岭闭关,似是欲要炼制一炉血灵造化丹,莫非其中就有那个人类少年?”青丘狐王眉头一皱,缓缓说道。 “真是自找死路!”老鼋王闻言,眸中涌出一抹不可抑制的怒火,“青丘,要不要一起去一趟啸月岭?” 青丘狐王摸了摸鼻子,叹息道:“老不死你都开口了,我能不去吗?嗯,也是时候跟鲲鹏分出个高下了。”说着,他那桃花眼眸中滑过一抹睥睨自信之色。 嗖!嗖! 遁光破空,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已是消失不见。 “太好了!才过去半天的时间,希望陈汐前辈能坚持住,有着两位妖王相助,必然可以安然无忧的!”木奎愣愣看着远处天空,许久后猛地惊喜大叫出声。 怎么会这样? 山脚下,大妖小妖们一个个呆若木鸡,心中后悔不跌。 “竟然能是一座大型迷阵……” 啸月岭,半山腰,陈汐看着周围滚滚涌荡的灰色浓雾,神色机警,不敢轻举妄动,脑海中却是在疯狂地思索着破阵之法。 山腹内。 一个约有千丈范围的密封石室内,在石室中央位置,有着一个通体血红的大鼎,大鼎下正燃烧着绿森森的火焰,而在大鼎上方,正有九个血色光团在剧烈涌动,一股股浑厚的药力弥散开来。 此刻,正有三个样貌各异的男子盘膝坐在蒲团上。 “这九百九十六种珍贵的灵草灵木,马上就要被血炼之法彻底炼化,九个人类修士却仍旧缺少一个,若三日之内抓不到,这一炉丹药就彻底废掉了。”一个穿着宽大黑袍,面容阴冷,眼睛泛着幽幽血光的男子皱眉说道。 “鲲鹏大哥所说不错,这的确是一件麻烦事,也不知黑猿和雷鹰那两个家伙在做什么,都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还没有抓到人吗?”一个光头阔口、额头有着一个独角的壮汉沉声道,声音嗡嗡,透着一股不满。 “嗯?” 在独角壮汉旁边,一个面白无须、眸光妖异的无眉男子似是察觉什么,伸手一抓,手中已多出一枚传讯玉简。 “大王,不好了,黑猿王和雷鹰王被一个叫陈汐的人类少年诛杀了……”看罢传讯玉简上的内容,无眉男子面色一变,失声叫道:“鲲鹏大哥,墨蛟大哥,黑猿和雷鹰王竟然被人给杀了!” “什么?” 黑袍男子也就是鲲鹏王,一把抢过玉简,略一查看,神色愈发阴冷,声音尖细道:“这两个蠢物!罢了,既然如此,咱们就先炼制这一炉丹药吧。” “不错,少了他们两个,这一炉血灵造化丹只需炼制出八颗已经足够了。”光头独角的墨蛟王沉吟道。 “嗯,如此也好,待咱们炼制出丹药,再去帮黑猿和雷鹰报仇。”面皮白净没有眉毛的青蟒王笑嘻嘻点头答应。 “先把这些材料彻底炼化吧,待会再去收割那八名修士的血液灵魄。”鲲鹏王吩咐了一声。 当即,三个妖王分作血色大鼎四周,掐动手指,一道道晦涩、隐秘的法诀打了上去。 便在这时——“大王,一个人类少年闯入了千幻迷踪阵中!”密封的石屋外,一道恭敬之极的声音传了进来。 “莫非是斩杀黑猿和雷鹰的那个叫陈汐的小家伙?”青蟒王怔然开口。 “该死,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炼化材料的关键时刻出现。”鲲鹏王碧油油的瞳孔里涌出一抹无奈。 “青蟒你帮大哥护法,我去会一会那人类少年。”墨蛟王站起魁梧异常的身子,脚步如雷,轰隆隆朝密室外走去。 “墨蛟你要小心,那小子能够杀死黑猿和雷鹰,可绝对不是个善茬。”鲲鹏嘱咐道。 “哈哈哈……大哥就放心吧,我墨蛟可不是那两个蠢物,竟敢闯进大哥的地盘,真是太不礼貌了。”墨蛟王哈哈一声大笑,浑身上下粗壮的骨骼噼里啪啦作响,人已是踏步走出了密室。 迷雾重重,仿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陈汐的神魂念力仅能覆盖十丈范围,超过十丈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来了,这令他愈加小心。 阵法,简单点说就是由一个个镌刻着繁密符纹的符,以遥相呼应的方式组成“阵”,这种阵与天地融为一体,而具备了“法”的威力。 换句话说,有符才有阵,那充满玄妙奥义的繁密符纹,才是一座阵法的核心。 陈汐制符多年,于符箓一道上浸淫极深,悟性也极其之高,但寻常所制作的符箓无不都是一些基础符箓,面对眼前这座千幻迷踪阵,也是束手无策。 不过,虽然眼前的阵法他无法轻易破除,可是还是能够辨别出,用来镇压这座阵法阵基的法宝,应该皆是入阶法宝。 而入阶法宝,只有紫府修士才能炼化操控! 第77章 墨蛟王 “这明显是一座入阶阵法,也太不可思议了,难道这南蛮深山中还有一位符阵师级别的妖修么?” 陈汐不敢大意,眼前这座大阵虽只是一个迷雾幻阵,但谁知道其中是否暗藏杀机?此刻这座大阵明显还没有完全发动,否则自己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没有压力。 “必须破阵!” “若等到阵法发动,自己的处境必然已变得危机重重!” 时间紧迫,陈汐操纵着强大的神魂念力,犹如一根根触手一般,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幸亏他的符道根基扎实无比,又对符道的领悟力极为惊人,否则也根本不可能从星辰秘境中走出来。此刻静心体悟之下,倒也令他抽丝剥茧一样的发现许多玄妙所在。对阵法一道也是有了诸多领悟。 “嗯?”陈汐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嗡嗡的咆哮隆隆传进了大阵中:“孩儿们,去!杀了那人类少年!” “杀!” “杀!” 伴随着一阵阵疯狂嗜血的大叫声,忽然,远处的大雾倏然从中间分开,犹如开启了一扇“门”一样,随即如同潮水般的大妖小妖轰然涌了进来。 握着双叉的狼妖、提着铁棍的熊妖、背生双翅的蝙蝠妖……一个个神情疯狂狰狞,嘶吼咆哮着向陈汐冲来。 见此,陈汐反而松了口气,这些大妖小妖才最高的才只有先天境界,不过由于数目众多,他也不敢稍有大意。 紫府之境,虽说能够横扫一切先天修为,但身处千军万马之中,尤其是不能飞遁于空的情况下,乱枪乱刀没有眼睛,偷袭阴招也是不断,没有哪个紫府修士敢保证全歼百倍千倍于自己的敌人。 不过,陈汐早在先天境界时便已能够碾压同等境界的存在,如今不仅进阶紫府之境,武道修为也已臻至道意境界,也是不惧这种人海战术。 刷! 如同游龙入海,灵鹤归巣,陈汐身影如风,迎头朝那些大妖小妖杀去。 扑哧! 陈汐一剑刺入一个蓝发鱼妖的鳞甲之中,把他的心脏此处了一个孔,随即身影一晃,躲开几个偷袭的妖类,反手一剑划出,又有五个妖类的喉咙被割破,血流如注。 挥剑! 杀妖! 躲避! 再挥剑! 陈汐冲入妖群中,身体有如渺无踪迹的疾风,庚金剑竹似流星泼洒,气息惨烈,气势越来越锋利,砍瓜切菜似的横冲直撞。 他不敢稍有犹疑,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顿一秒,纯粹下意识地腾挪转移,像一头冲进沙丁鱼群中的鳗鱼,搅乱四周,搅乱战局,借着一切混乱来避免被包围困住。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些冷枪暗箭如同伺机在一侧的毒蛇一般,精准地命中陈汐,幸好他的炼体修为已有先天圆满境界,倒也没有收到伤害。 这也令陈汐的神经愈发紧绷起来。 最为磨练人意志的战斗,无疑是在沙场上搏杀,面对千军万马,刀剑丛林无所畏惧。一人一剑,面对妖类大军的厮杀,孤军奋战,考验的便是勇气、智慧、力量! 噗噗噗噗……浓稠的血液一股股飙射而出,遍洒半空,扑鼻的血腥浓郁的快要化不开,惨烈至极。 啊!啊!啊……凄惨如鬼泣的吼叫此起彼伏的响起,一头头大妖,在自己剑下消失,每一个妖类被自己刺死的时候,陈汐的杀意就更锋锐凌厉,犹如一柄正在被磨练得锋芒毕露的宝剑。 犹如一尊死神,不停的收割着生命。 陈汐的没有受到血腥的刺激而疯癫,没有对那些惨死剑下的大妖产生怜悯,意识冷静之极,犹如冰霜剔透。 “嗯?” 陈汐似是察觉到什么,霍然扭头,一抹弯刀,残月一般出现在瞳孔之中,如鬼神突然从幽冥之中爬出,气息恐怖幽冷。 此刻他正陷入六个大妖的围攻之中,原本一剑便可破开困局,然而随着这一抹弯刀的出现,却硬生生把他逼入两难之地。 躲避弯刀,就要遭受六个大妖的攻击,反而来则又会遭到弯刀斩杀。 不得不说,这个偷袭者对战局的把握极为精准,在一瞬间已把陈汐刚才拼杀出来的优势化解,瞬间陷入绝境。 似乎……已经是个解不开的死局。 “终于抓到这一丝机会了啊,这小子的确棘手,可惜还是要死在我墨蛟手中。”远处,光头独目,身材魁梧粗壮的墨蛟王忍不住得意的笑了,瞳孔里尽是残忍狰狞之色。 但是,下一刻他的笑容便即僵固。 异变发生了。 咻咻咻咻咻咻……八柄幽寒锋利的飞剑蓦地出现在陈汐身体四周,恰似电抹穿云,眨眼间已割掉周围六个大妖的头颅。 几乎在飞剑出现的同时,陈汐手中庚金剑竹一招长风破浪,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斩在迎头而至的弯刀上。 铛!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刺耳欲聋的尖利声音,而后陈汐借着这股相撞的力量,身子如风掠影,飘飘然已退后数十丈距离。 “这等实力也算不错,你们后退,我来招呼招呼这位人类小朋友。” 低沉嗡嗡如闷雷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陈汐这才发现,一个光头独角的魁梧大汉,手握幽蓝弯刀,正自朝自己走来。 那幽蓝弯刀,如一泓湖水一般,又长又宽,刀刃寒光流转,足足有六尺长,简直能跟长戟相媲美了,不过刀刃要更宽。 哗啦啦……那些大妖小妖早已被陈汐杀得吓破了胆,闻言,如蒙大赫一样,纷纷撤离,留下满地血水横流的尸体。 场中只剩下陈汐和墨蛟王。 “庚金剑竹?我这葵水极光刀可是黄阶上品法宝,竟然砍不断一截未经炼制的庚金剑竹,真是一件好宝贝啊。” 墨蛟王目光一扫陈汐,当看清楚陈汐手中的长剑模样,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炽热贪婪之色。 陈汐也在打量墨蛟王,八柄玄冥飞剑滴溜溜飞舞在身体四周,紧握庚金剑竹,心中无比谨慎,因为从墨蛟王身上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霸道凶残,气息之强横,似乎要比雷鹰王还要更胜一筹。 这家伙应该就是墨蛟王,那头据说在月亮湖修道五千年之久的蛟龙!并且这家伙头生独角,明显也是蛟龙一族中的异类,实力恐怕要更加强悍。 “唔,你叫陈汐?让我想想,我好像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墨蛟王似是想起什么,想了想,这才一拍脑袋,叫道,“我抓的那些人类修士中,好像有几个家伙谈论过你,原本还打算抓你呢,毕竟炼制血灵造化丹还缺少一个人类修士,想不到你竟然送上门来了,哈哈哈。” 陈汐一怔,难道是杜清溪他们? “杜清溪、慕容薇、苍滨、端木泽……这些名字你应该知道吧?”墨蛟王神色戏谑,悠悠说道。 陈汐沉默不言,脸色却是愈发冰冷起来,果然,果然这些妖王要拿他们炼制丹药,俞浩白并没有骗自己。 “你大概还不知道什么是血灵造化丹吧,嗯,其实很简单,就是拿你们人类修士的血液和魂魄为主药,配合一些天材地宝炼制出的神奇丹药。” 墨蛟王舔舐了一下嘴巴,森然笑道:“而你来的很巧,我们正打算抽取那些人的血液和魂魄呢,加上你一个,恰可以补足九人之数,再好不过了。” “这墨蛟王明显是要激怒于我,并且还在故意拖延时间,自己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杜清溪他们不是还没死吗?斩杀了这头墨蛟,再去救出他们就行了!” 想到这,陈汐抬眼望向墨蛟王,胸腔间已是杀机迸射。 “这小子心智不错啊,看来黑猿和雷鹰死在他手中,倒有可能是真的。”墨蛟王注意到陈汐的神色,不由心中一凛。 便在这时——“死!” 陈汐施展神风化羽遁法,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肆虐狂暴的飓风降临,笼罩着数百丈的范围。 风声呜呜呼啸,锋利如剑刃,一时之间万千剑刃仿似瓢泼大雨,隆隆席卷向对面的墨蛟王。 嗤啦! 虚空仿似被割破,这狂暴的飓风蕴含着道之意境,以剑法施展出,就化作了凌厉无匹的剑意,如风似电,摧枯拉朽,威力极为惊人。 “找死!” 墨蛟王呆了呆,似是没想到陈汐说动手就动手,面色一沉,大步朝前一跨,手中葵水极光刀在一瞬间劈斩出成千上百的凝实刀芒,仿似一枚枚幽蓝色的残月,声势浩荡,飙射而出! 轰!轰!轰! 蕴含一丝风之道意的凌厉剑芒,轰然撞上那些幽蓝如残月的万千刀芒,隆隆爆炸声轰然四散。那狂暴无匹的气浪撕裂地面,裂开一道道触目心惊的巨大沟壑,周围百丈内的浓浓黑雾更是被席卷一空,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 “竟然是剑意!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能把武道修为臻至如斯境界,真是让人不爽啊!”墨蛟王蹬蹬蹬连退三步,诧异地看了一眼陈汐,随即浑身气息暴涨,面色狰狞道:“可惜,你的修为太过薄弱,这等力量怎可能伤的了我?” 第78章 幻神术 “葵水极光斩!”墨蛟王蓦地一声暴喝,手中巨大的幽蓝弯刀化作几十丈的匹练刀芒,朝远处的陈汐一扫而去。 “他的武道修为才只达到天人合一境界而已,却能挡下自己的一招飓风碎空,明显真元修为已达到极为恐怖的地步,看来不能与之硬碰硬了。” 陈汐眼眸一凝,施展神风化羽遁法,纵身连续跳跃,躲开墨蛟王狂暴一击之后,身如犹如一抹浮光一般,在四周腾挪转移,手中的庚金剑竹如同疾风掠影,朝墨蛟王周身要害刺去。 只缠不打! 墨蛟王的真元太过浑厚,他本体又是一头异种蛟龙,所拥有的真元起码得有紫府八星的水准,在这种情况下,与之硬碰硬无疑是最愚蠢的做法。 叮叮叮……墨蛟王舞动葵水极光刀,幽蓝宽阔的刀面把一切攻击悉数挡住,他的速度比不上陈汐,刀法也没有陈汐的剑法速度快,但凭借自身的雄厚实力,却是游刃有余地化解着从四面八方奔袭而至的攻击,神色轻松之极。 “没用的,我墨蛟一族本就防御极强,你这点攻击力虽蕴含着剑意,但充其量也只能给我挠痒痒。” 墨蛟王不屑大笑道:“并且,你这样做极为耗费真元,时间越长对你越是不利,与其苦苦挣扎,倒不如痛痛快快地被我一刀砍下头颅,岂不是更好?” 陈汐闭嘴不答,只是加快庚金剑竹的攻击速度,加快身法的变换腾挪,像一只扑火飞蛾,执拗坚定。 “真是个死心眼的小家伙啊,哈哈哈。”墨蛟王笑得愈发猖狂,他似乎已认定陈汐已是黔驴技穷,困兽犹斗。 刷!刷! 陈汐充耳不闻,凭借着神风化羽遁法,犹如鬼魅,化作一道弧线,再次袭向墨蛟王。 二者已经交手多次,已大致明白对方的实力,陈汐的剑法身法极快,但在修为上却被墨蛟王完全压制,一时之间成了僵持局面。 “没用的,别挣扎了,有意义吗……啊!大哥你怎么来了?” 墨蛟王正自猖獗大笑,蓦地视野中出现一个黑袍宽衣,眼神碧油如火把的中年,赫然就是鲲鹏王展锋。 不过,令墨蛟王奇怪的是,鲲鹏王神色漠然,仿似没有看到自己一样,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 刷! 一抹冷厉的剑芒突兀出现在瞳孔中,越来越大,其上凝聚的森然杀意彻底惊醒了墨蛟王。 不好!中了这家伙的幻术! 生死对战,稍有晃神就能分出胜负,墨蛟王意识到危险时,陈汐手中的庚金剑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袭而来。 咔嚓! 骨骼脆断,一条胳膊夹着飞洒的血花跌落出十几张外。 陈汐见此,却是暗叫一声可惜。 刚才他故意只缠不打,示敌以弱,就是为了令墨蛟王放松警惕,然后只需以神魂攻击之法“幻神术”在墨蛟王的心神上破开一丝破绽,便可借机斩杀于他。 然而令陈汐没想到的是,墨蛟王的反应极快,幻神术甫一施展,便被他察觉,自己必杀的一剑也只削断了对方的一条胳膊。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令墨蛟王的实力削弱大半,毕竟他不是炼体流,不能断臂重生。断臂一丢,除非寻觅一些生死人肉白骨的无上妙药,否则这辈子再无生出一条胳膊的可能。 “神魂攻击之法!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掌握的秘术还挺多的!”墨蛟王挥手止住断臂血液,面色苍白中透着怨毒狰狞之色,“今日就暂且先放过你……” 说话时,他抓起地上断臂,转身就朝远处的灰色浓雾奔去。 神魂攻击秘术神秘莫测,威力强大,并且极为罕见珍贵,非底蕴古老的大门派大宗族,根本就不可能拥有。 断了一条胳膊,本就削瘦了墨蛟王近半的实力,此刻又担心再遭受陈汐的神魂攻击,他也只能选择逃跑。 “想走?给我留下吧!” 眼见墨蛟王就要逃离自己视野,陈汐心中一动,右手上已是虚托紫铜玄重峰,滴溜溜旋转着,飞至半空。 嗡! 一抹紫色的光华,瞬间笼罩百丈范围。墨蛟王身处其中,逃奔的身形一滞,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重力空间! 紫铜玄重峰最神奇的便是,能够以自身的紫煞磁力形成的重力之场,在紫煞磁力的笼罩下,犹如身负重山,深陷泥沼,速度能快才叫怪事。 “紫铜玄重峰!”墨蛟王失声惊呼,“该死,这宝贝怎会落入你的手中?” 咻! 陈汐却是避而不答,心中一动,一把玄冥飞剑飙射而出,犹如一抹电芒掠空,瞬息来到墨蛟王面前,寒光一闪,在其来不及发出一声临死前的惨呼时,头颅便即被干净利落地割掉,血水从脖颈间喷射而出,尸体随之轰然倒地。 “好厉害的幻神术,若是配上敛息无踪决,必然是暗杀偷袭之第一等利器!”陈汐收回紫铜玄重峰,看着地上碎烂成肉泥的墨蛟王,心中暗自惊叹不已。 没有再感慨,陈汐当即开始搜集战利品,一把葵水极光刀,黄阶上品;一根白玉般泛着柔和光泽的独角,墨蛟王乃是异种蛟龙所化,其独角可解百毒,更是用来炼制法宝的绝佳材料,价值不菲。 还有一个储物手镯。 储物手镯内不仅有着诸多的灵木矿石,还有三把灵气逼人的兵刃,令陈汐惊异的是,这三件兵刃他都认得! 端木泽的七星鎏虹剑,杜清溪的青莲太乙刀,以及宋霖的天罗钩,三件法宝都是黄阶上品行列。 “看来他们的确落入了鲲鹏王手中啊,自己得抓紧时间救助他们,听墨蛟王刚才所说,那鲲鹏王和青蟒王似乎正在炼制丹药,可千万别耽搁了救人时间。” 陈汐想了想,快速收起所有东西,目光不经意一瞥,却在那一滩血腥碎肉中看到一个令牌,似铁非铁,似玉非玉,拿在手中,只见上边云纹密布,烟雾流转,透着一股神秘的符纹气息。 “嗯?这好像是……这座阵法的阵令!” 陈汐心中一喜,他正自头疼该如何从这座千幻迷踪阵中走出,却不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有了这枚阵令,完全可以在这座阵法中来去自如。 “看来这座大阵也并非是掌控在墨蛟王手中,也幸好如此,若是他全力发动此阵,恐怕我早已扛不住了……” 一边思索,陈汐一边朝阵令中灌注一缕真元,脚步朝前迈出,已是走出了大阵,只见四周碧山巍峨,花木丛生,已是回到了啸月岭半山腰。 “不好,这人类少年出来了!” “赶快去禀告大王!” 远处正有一队妖类在巡弋,看见陈汐从阵法中走出,不由微微一怔,随即便似是想起什么,勃然色变,大吼大叫着朝远处一溜烟奔去。 陈汐纵身一跃,探手抓住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妖,扼住其喉咙,冷冷问道:“那些人类修士关押在哪里?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在……在……山腹之内。”小妖吓得面容惨淡,两股颤颤,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砰! 随手打晕这家伙,陈汐抬眼望了望山峰高处,便即施展神风化羽遁法,飘渺似风烟般,消失在原地。 山腹密室内,熊熊的碧绿火焰在升腾喷吐,巨大鼎炉上空,那九团数百种天材地宝炼化的光团,此刻已浓缩成婴儿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宛如水晶,散发着一股股令人心醉的清香。 “墨蛟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罢了,炼丹要紧,青蟒老弟,抽取血液和魂魄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身穿宽大黑袍的鲲鹏王声音尖细地骂了一声,随即朝身旁的青蟒王吩咐道。 “大哥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青蟒王拱了拱手,当即起身,步伐蜿蜒曲折,却是奇快无比,眨眼已是消失在石屋中。 “唔,我记得那些人类中,有两个漂亮至极的女修,我要不要做点什么呢?”走在幽邃阴暗的山腹通道上,青蟒王双手负背,白净无须的脸颊上浮起一丝诡秘的笑容。 片刻之后。 青蟒王来到山腹一处阴森可怖的石屋内,一根根粗壮的铁柱遍布整个房间,正有一名名男女被捆缚在其中的八个铁柱上。 他们浑身无伤无痛,但却一个个神情惨淡,精神萎靡,眸光呆滞,仿若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 若是陈汐在此,就能够发现,这八人中赫然有杜清溪、端木泽、宋霖三人! “各位人类道友,咱们又相见了。” 青蟒王负手走进来,笑吟吟瞟了一眼捆绑在铁柱上的八人,尤其是看到杜清溪时,眼眸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暴虐贪婪的**。 在青蟒王说话的时候,被捆绑在铁柱上的八人抬起头,萎靡惨然的脸颊上皆露出仇恨之极的神色。 “恨有什么用呢?真元被禁,你们已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如果我乐意,挥手间就可以夺取你们的性命。” 青蟒王笑吟吟说道,目光却是一直紧盯着杜清溪,在他眼中,杜清溪神情虽憔悴,但那如画眉目,清丽的脸蛋仍旧是那么的清艳动人,令他食指大动,忍不住凑上前去,伸手朝杜清溪的脸蛋摸去。 第79章 牢屋之战 “你敢动我一根指头,我现在就施展秘术自杀掉!”杜清溪侧头避开,清眸中尽是愤怒仇恨的火焰。 秘术?自杀? 青蟒王怔了怔,笑叹道:“你们这些人类还真是古怪,好像皆修炼了自杀所用的秘术,难道早就准备着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吗?” 话虽如此说,青蟒王却是不敢擅自妄动了,毕竟炼制血灵造化丹,需要生机活泼的血液和魂魄,若杜清溪自杀死了,他也是会极为肉疼的。 “何苦挣扎呢?若你从了我,我保证好好满足你,让你飘飘欲仙,让你欲罢不能,然后彻底爱上本王。” 青蟒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杜清溪全身上下逡巡,目光淫邪,话中尽是肮脏龌龊之事,令杜清溪气得俏脸刷白,紧紧咬着嘴唇,浑身颤抖不已。 “卑鄙!青蟒王,有什么你冲我来,欺负一个女人丢人不丢人?”一旁的端木泽愤怒咆哮道。 “在本王说话的时候,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青蟒王一声冷哼,纵声来到端木泽身前,探手一巴掌已重重抽在他脸上,那张英俊的脸蛋上瞬间出现五个红肿指印。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端木泽状若疯狂,拼命挣扎着想要撑开铁柱的束缚,却是徒劳无力,耳光是最能羞辱人的方式,一个响亮清脆的耳光,配合着不屑与高傲的态度,就会像一把剜在心口的尖刀一样,激起人内心最为愤怒和疯狂的情绪。 端木泽自幼生于端木氏,天之骄子般的人物,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何曾受过如此欺辱,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耳光……实在太伤人了! “愤怒吗?绝望吗?” 青蟒王像一个残忍的恶魔,笑吟吟说道:“是不是想杀了我?可惜,你永远办不到了。虽说有个叫陈汐的少年前来救你们,但他如今已被困在千幻迷踪阵中,唔,算起来的话他此时恐怕已死在了墨蛟的手中。” “陈汐!”端木泽身体一颤,随即猛地嘶声竭力大吼道:“陈汐,赶紧逃!这里有三头妖王,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在端木泽旁边,杜清溪也是身体一僵,喃喃道:“陈汐?他,他怎么来了?找不是送死吗?真傻啊……” 话虽如此说,她心头却是涌上一抹浓浓的暖流和感动,被抓进这山腹牢狱中这么多天过去,她早已绝望,只希望死的时候可以痛快一些,而不会遭受羞辱与折磨,然而此刻听到陈汐正在来救自己的途中,她如何能不激动? “该死!他这不是找死吗?滚!赶紧滚,老子才不让你救,滚啊……”宋霖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咆哮着,眼眶却已是湿润起来。 他们被抓在这,虽没有遭受肉身的伤害,但却时时刻刻遭受到各种大妖小妖的羞辱与唾骂,这一切都让他们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令人生不如死的地狱!魔窟! “哈哈哈……看来你们还没听清楚啊,那陈汐差不多已经死了,再费力气去呼喊又有什么用?” 青蟒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声中透着说不出的得意与自信,“放弃吧,你们永远等不到他了,永远!” “可惜,让你失望了。” 突然,一道冰冷漠然的声音倏然响起,几乎在声音刚出现的那一刹那,一抹清冽的剑光,仿似电芒,撕裂,朝青蟒王的喉咙抹去。 剑芒如梭,寒光乍现,玄冰似的剑意纯粹凝练,仿似什么都可以击碎,洞穿,甫一出现,那凌厉刺眼的剑光已是照亮整个牢屋,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找死!” 青蟒王的反应也是极快,心中一动,手中已多出一把青光缭绕的大锤,朝迎面而来的剑光狠狠砸去。 这柄大锤名为青琉,乃是一件黄阶中品法宝,由天青纹钢炼制,又被青蟒王放在体内孕养千年,灵性十足,一锤挥出,狂猛的青罡之气爆绽而出,劲风呼啸,声势骇人之极。 然而那剑光似有灵性一样,方向一变,沿着青琉大锤侧面,再次奔袭而至,逼得青蟒王狼狈后退不已,失去先机。 刷!刷!刷! 又是数到剑影生起,疾风掠影一般的剑光夹着风雷之声,其上有隐隐逸散出玄冰似的寒芒。 《大衍五行剑》的疾风之快、庚金剑竹的奔雷之猛、《冰鹤诀》的玄冰之寒,三种力量糅合一起,剑意滔滔,宛如晴空贯虹,气象森然之极。 能够施展出此等剑法的,自然是陈汐无疑。 在青蟒王进入牢屋的时候,他便已悄然潜入,然后施展敛息无踪决藏匿旁边,把牢屋内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当听到杜清溪三人得知自己到来而声嘶力竭地呼喊时,他心中没来由一松,仿似卸掉了一个包袱一样,道心通明,念头豁达,同时愈发坚定了救人的决心。 不过,由于牢屋房间内狭窄逼仄,在里边战斗很容易就伤到杜清溪等人,所以在决定出手那一刻,陈汐便已施展出全力,步步抢攻,务求在短时间内斩杀青蟒王。 铛!铛!铛! 剑光如电,剑尖凝聚的恐怖力量逼得青蟒王连连后退闪避,狼狈之极,手中的青琉大锤也是灵光剧颤,表面留下一道道触目心惊的剑痕。 陈汐得势不饶人,《大衍五行剑》被他施展至极致,已是忘了剑招,点、刺、削、斩、拨、划,每一剑击出无不蕴含着一丝风之道意,奇快如电,原本逼仄狭窄的牢房内,尽是那如电似风的万千剑意,凌厉无匹的剑势仿似要把虚空都要绞碎。 “陈汐!” “他竟然杀了进来……”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此刻,牢狱中的八人也都是认出了陈汐,原本萎靡颓然的神情,骤然变得激动起来,眼眸中更是带着一丝炽热的希望。 “道之意境界!玄冰属性的真元!紫府境修为!” 连续三声惊呼蓦地响起,若陈汐回头的话,一定可以发现,惊呼的是苍滨,那个一直伴随在苏娇身旁的苍氏家族年轻一代领军人物! 惊呼出声,苍滨似乎察觉不妥,猛地闭嘴不言,神色变幻不定。 他跟陈汐的关系绝对谈不上好,若非因为苏娇,他甚至就不会记得陈汐是谁,哪怕直到刚才,他也只是把陈汐当做一个可笑可怜的蝼蚁看待,听青蟒王说陈汐闯入啸月岭欲要来救助自己等人时,他只感觉很荒谬,一个只会制符,只会厨艺的破落家族子弟,能在大妖小妖的攻击下活下来吗?能抵挡得住三位妖王的攻击吗? 然而此刻,看着陈汐只凭一把剑便把青帮王逼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余地,苍滨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当做蝼蚁看待的家伙,如今已远远的把自己抛在身后……这种强烈的对比落差,甚至令他不愿相信这是事实,甚至恨不得陈汐现在就败在青蟒王手中! 这便是苍滨的心态,永远也不愿看到比自己弱小无数倍的蝼蚁,突然之间成了自己只能仰望的庞然大物。 嫉妒?扭曲?不甘?太复杂了! 没有人注意到苍滨神色的不正常,但却都被他刚才连续的三声惊呼吸引了注意力,仔细望去,也同样发现,陈汐的实力竟是有了天翻地覆般的惊人变化,那道之意境界的武道修为更是令他们感到震惊之极。 因为,他们虽都是龙渊城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却无一人的武道修为达到如斯地步! “这家伙难道有着什么大机遇吗?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一样!”端木泽喃喃自语,又是震惊,又是欣喜。 “或许,在进入南蛮冥域时,他就一直在隐藏着实力。”宋霖若有所思道。 “不管如何,陈汐奋不顾身地来救助咱们,已经是把咱们当做朋友看待,然而咱们却……” 杜清溪说了一句,神色旋即变得暗淡,“咱们却一直从不曾考虑过他的感受,上次在南蛮冥域中,陈汐被柴乐天偷袭,坠入深渊之中,咱们顾忌于柴乐天的背景,袖手旁观,无动于衷,恐怕已经伤透了他的心吧?” 杜清溪的一席话,令端木泽和宋霖都是神色一怔,惭愧地低下头颅。 哧啦! 一声如撕破布的声音响起,一道狭长的伤痕从青蟒王左肩划下,撕裂衣服,撕裂皮肉,鲜血横流。 砰! 又是一个巨响,仿似金戈碎裂的声音,青蟒王手中的青琉大锤轰然碎裂,化作碎屑飞洒一地。 “我……我竟然受伤了?”青蟒王身子紧贴牢屋墙壁,神色恍惚,似乎被这连续的变化打懵了脑袋。 陈汐怎可能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手中庚金剑竹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径直朝青蟒王喉咙急刺而去! 便在这时——轰隆一声,墙壁轰然倒塌,一个枯瘦黑袍人倏然出现,随手抓起青蟒王,瞬间暴退出十几张外,速度之快,竟是比陈汐的剑法还要快上一丝! 黑袍男子面容枯瘦苍白,身材颀长,紫黑色的长发,随风飘舞,眼眸碧油油仿似燃烧着火焰,好像有魔力似的,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第80章 战鲲鹏王 此人甫一出现,一股铺天盖地的妖气便疯狂涌现,化作滚滚黑雾,缭绕在他的身体四周,气势骇人之极。 “鲲鹏王!” 杜清溪失声惊呼,飞快说道,“陈汐你要小心,这家伙炼体、炼气修为都有紫府圆满境界,实力丝毫不弱于寻常黄庭修士!” 炼体炼气双修? 还都是紫府圆满境界? 望着十几张外的黑袍鲲鹏王,陈汐心中暗自一惊,竟然和自己一样炼体炼气双修,不过他的修为可是高出自己太多了,这下恐怕危险了。 “青蟒,你先回炼丹室照看炉鼎,这里就交给我了。”鲲鹏王傲然而立,淡淡吩咐道。 “大哥,这家伙杀了墨蛟,决不能放过他!”青蟒王怨毒地瞥了陈汐一眼,便即转身离开。 “你很不错,紫府初境的修为,却能领悟道意境界的武道修为,想必在你们人类修士中,也是个颇为罕见的天才。” 鲲鹏王目光幽幽地盯着陈汐,似是已把陈汐的底细都已看穿,轻声说道:“不过,你还远远不是我的对手,虽说我们妖类的领悟力远远要逊色于你们人类,但是,我已修炼万年之久,无论是炼体、炼气,还是武道修为,都要远远深厚于你,所以我劝你还是放弃吧,无论再挣扎,你也是必败无疑。” 修炼万年之久! 陈汐心中再次一凛,鲲鹏一族,本就是荒古时期恐怖之极的强横存在,传闻那些血脉纯正的成年鲲鹏,足足有几千里之大,张开翅膀,更是能把天都遮住,张口吞山噬海,挥翅能上青冥! 眼前的鲲鹏王虽不比其祖先那么令人恐怖绝望,但也是极为强悍的存在,修炼上万年啊,再愚钝的生灵,历经这漫长的岁月恐怕也都已成长为霸据一方的强者。 “不要听他胡说,鲲鹏一族虽天赋异禀,但资质却是极为不堪,一万年的时间才修炼到紫府圆满境界,就足以证明这一点。若换做是荒古时期,这家伙在鲲鹏一族中,充其量也只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孩。”宋霖急忙开口道。 鲲鹏王并不恼怒,神色阴冷如故,波澜不惊,轻声说道:“你说的都对,但是,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不是吗?” 的确没有意义,陈汐承认这一点,因为一个事实摆在面前,鲲鹏王是在场修为最高的,也是最恐怖的,这点谁都无法否认。 “说这么多,其实我也是不忍杀你,起了怜才之心,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手下,跟随我一起共创大道,傲啸天下!” 鲲鹏王认真说道:“当然,如果你拒绝,我今天肯定杀死你,毕竟你的领悟力太吓人了,一旦令你成长起来,必定成为日后大患,不杀了你,我寝食难安。” 杜清溪等人齐齐一怔,似是都没有想到鲲鹏王如此看重陈汐,“不可能!”陈汐想也没想,断然拒绝。 “你不多考虑一下?”鲲鹏王问道。 “不用考虑,跟着你无疑是助纣为虐,祸害天下,我陈汐虽非悲天悯人的圣贤之辈,但也拥有自己的证道之心。你给出的路,不适合我。”陈汐一字一顿说道。 这一刻,陈汐突然感觉鲲鹏王带给自己的压力被冲淡了许多,仿似这一番话与神魂产生了共鸣,令自己的道心愈发磐固坚韧,通明豁达。 “好!大道三千,各有各的路要走。可惜,你今日终究要殒命于自己的道途。” 鲲鹏王叹了口气:“若你担心波及你的朋友,就跟我出来吧,放心,既然是战斗,我就堂堂正正地杀了你,令你死也死个明白,决不会偷袭于你。” 说罢,鲲鹏王黑袍一挥,妖雾弥漫中,已是朝山腹外飘掠而去,竟是再没看陈汐一眼,好像根本就不担心陈汐会不来。 “陈汐,不要去,你赶紧逃吧,不用管我们。”鲲鹏王一离开,杜清溪就急忙说道,清眸中尽是担忧着急之色,真挚诚恳。 “对!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等死就死了,你可不能因为此事,葬送了自己性命。” “清溪说的没错,你远非那鲲鹏王对手,还是赶紧逃吧。” 端木泽和宋霖也几乎同时开口,神色坚决认真。 “你们……怎么能这样?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陈汐一走,咱们岂不是都要被炼制成丹药?你们愿意,我可不愿意!”一侧,一直没有开口的慕容薇尖叫开口,她来自龙渊城青木学院,容貌秀美,楚楚动人,然而此刻她却是神色变幻不定,眼眸中有着一丝愤怒。 陈汐还记得,慕容薇和俞浩白,以及杜奎杜泉这对双胞胎兄弟一样,一直唯柴乐天马首是瞻,言听计从,在南蛮冥域中虽没有为难过自己,但是在柴乐天为难自己时,她却是在一旁推波助澜,像一个只会摇尾巴讨好柴乐天的奴仆似的。 如今,杜奎杜泉两兄弟死在剑仙洞府,柴乐天和俞浩白也已死在自己手中,只剩下了慕容薇一个人。 原本陈汐还颇为同情她的遭遇,但是现在听了她的话,心中却是一阵不舒服。 “慕容姑娘说的没错,陈汐,大伙的命如今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你可莫要辜负大家的希望啊。”一旁,苍滨也大言不惭地开口了。 “卑鄙!他妈的,坑害我陈兄弟的时候有你们,现在又想把他的命都给坑了?没门!”端木泽气得破口大骂。 “苍滨,我记得你跟苏娇似是恨不得杀了陈汐吧,你现在这么说,不觉得无耻吗?”宋霖也是恼怒不已。 见杜清溪也要开口,陈汐再也忍不住,开口制止:“不要说了,我此次本就是为了救你们而来,大不了是一死罢了。不过,不拼到最后,我却是决不会放弃的!” 话音未落,陈汐的身影已是化作一抹风,飘然离开。 啸月岭上空。 黑云滚滚,妖气纵横,鲲鹏王负手立在虚空之中,身上的妖气狂舞呼啸,黑袍猎猎作响,气势滔天! “大王!” “大王要出手了吗?” 地面上、山岩上……啸月岭方圆百里内,此刻正有无数道目光朝此汇聚,望向空中那抹犹如睥睨天下的君王似的傲岸身影。 嗖! 片刻后,又是一抹流光闪动,一个瘦削峻拔的少年出现在虚空,与鲲鹏王只有百丈之遥。 “啊,竟然是那个人类少年!” “这家伙在千幻迷踪阵中可是厉害之极,咱们的兄弟足足有几百号都死在了他的剑下,实在可恶!” “我听说墨蛟大王好像也被他杀了,不过,如今咱们大王出手,这人类少年必死无疑。” 看到陈汐,附近的妖类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望向陈汐的目光中有着震惊、不屑、怜悯、仇恨……不一而足。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归顺于我的麾下?”鲲鹏王碧油油的目光宛如两道绿色闪电,霍然落在陈汐身上,声音尖细,却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气息。 “要战就战,无需多言。” 陈汐神色平静道,右手紧握庚金长剑,八柄玄冥飞剑犹如一群游鱼一般,在身体四周游走逡巡,严阵以待。 这是一场堂堂正正的战斗,一切阴谋伎俩都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粉碎,拼的就是实力、勇气、武道修为。 对陈汐而言,这一场战斗更是他修炼至今遇到的最为恐怖的一个对手,神经紧绷的同时,一股炽热的战意也是在内心迸涌而出,他的眼眸冰冷一片,全身的气机却是沸腾如烧,脑海中空灵一片,尽是那犹如熔浆似的滚烫战意。 斗志昂扬! “好!能够释放出这等纯粹悍猛的战意,的确有资格与本王交手。” 鲲鹏王仰天长笑,声音中蕴含着一丝霸道凛冽的杀意,落入附近那些妖类耳中,不亚于雷霆灌耳,震得鼓膜都要碎裂一般。 措不及防之下,陈汐只感觉心中犹如被重锤砸了一下,全身气机差点就要崩散紊乱,连忙运转真元,寒冷如冰的真元很快便把一切异状驱散一空。 这家伙杀意竟是如此浓郁,若是换做以前的自己,恐怕只听他的声音,便即会气机紊乱,气血爆裂而亡吧? 不过,能跟这样级别的敌人交战,才最痛快! 陈汐非但没有惊惧,胸腔间的战意愈发浓烈,目光愈发冰冷纯粹,率先发动攻击。 嗡! 庚金剑竹通体雷芒闪烁,更有一丝丝玄冰似的气流弥漫表面,一眼望去,三尺长的庚金剑竹,仿似已化作一条充斥着雷霆之力的玄冰螭龙。 刷! 陈汐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即出现在鲲鹏王面前,庚金剑竹如电刺出,整片虚空仿似刮起了狂暴肆虐的飓风,鞋带着绞碎一切的恐怖力量,朝鲲鹏王席卷而去。 这一击,陈汐没有留后手,拼尽全力。 “太弱!”鲲鹏王双臂一振,两掌之间已是多出一条滚滚大河,河水漆黑,滚滚涌荡,宛如潮汐潮落。 哗啦啦……陈汐的全力一剑,已蕴积着风之道意、却犹如泥牛入海,竟是被这条黑色大河轻易抵消一空! 刷! 陈汐一击不中,身子暴掠而退,心中已是震惊之极,这,这是什么功法? 第81章 潮汐道意 “我如今的全力一击足以在瞬间绞杀黑猿王,怎会如此轻易地就被抵消掉?那黑色的滚滚河流又是什么级别个功法?” 陈汐紧紧盯着鲲鹏王双掌之间呼啸奔腾的黑色大河,河流虽只有两尺长,但却给人以浩浩荡荡绵延无尽的感觉,不可思议之极。 “死!” 陈汐不信邪,再次挥剑而上,疾风掠影、细雨斜风、烈风如晦、狂风如潮、长风破浪、飓风碎空,《大衍风行剑》的六大剑招被他施展至极致,他自信这样的攻击,就是面对面斩杀雷鹰王也是绰绰有余。 然而——还是无功而返! 那黑色的大河犹如能够溶解万物的无底洞,任凭陈汐的剑意如何凌厉恐怖,只要被河水冲刷一下,所有的力量都自消散无踪。 “不行,这么下去,哪怕鲲鹏王不主动攻击,我也会被这黑色大河彻底拖垮!”陈汐心念转动,不再朝前。 “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鲲鹏王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旋即枯瘦的脸上涌出一抹睥睨之色,“你领悟的只是一丝风之道意,而我历经万年的参悟,领悟的则是潮汐道意,完整的潮汐道意!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潮汐道意?完整的? 陈汐眼眸一凝,他知道其中利害。 任何技艺,皆分作基础、知微、天人合一,达到此境地,已能够与天地冥合,一招一式无不能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 天人合一之上,就是道意境界。 至此境界,便需感悟天地,领悟道之玄妙。只要资质不差,领悟力足够,皆可以从山川、河流、大地、花木、风、火、雷、电等所有自然之物中,领悟到属于自己的道意。像陈汐于风中领悟的风之道意,像鲲鹏王于潮汐中领悟的潮汐之道意,便都是道意的一种。 然而道意也是不尽相同的,领悟到一丝道意,只能算作初窥门槛,登堂入室。若能够参透道意的所有玄妙,方才算作掌握一条完整的道意! 陈汐的风之道意,只能算是初窥门径。 鲲鹏王的潮汐道意,则已经是掌握一条完整的道意。 两者虽都是道意境的武道修为,但却天差地别,判若云泥! “我在五千年前领悟潮汐道意,又历经五千年体悟琢磨,反复完善,方才完全掌握了属于自己的一条完整的潮汐道意,我手中这条阴冥河,便是我以潮汐道意炼化的水行精华,能够令我发挥出潮汐道意的所有威力,威力之强,不亚于地阶法宝,就是遇到黄庭境修士,我也有信心击杀于他,更何况是你?” 鲲鹏王侃侃而谈,浑身霸气肆虐,“陈汐,莫要再挣扎,束手就擒吧!” “想让我束手就擒?先打败我再说!” 陈汐冷哼一声,周身旋转飞舞的八柄玄冥飞剑蓦地发出一阵长吟,化作八道炫亮剑光,纵横交错着朝对面的鲲鹏王绞杀而去。 “真是倔强的小家伙啊,那就先打败你再说吧!”幽幽的叹息声中,鲲鹏王双掌蓦地朝前虚抓,而后猛地一推,像要推翻一座大山。 轰隆隆! 黑色的河流突然化作滚滚浊浪,瞬间把方圆百里内的虚空都淹没,远远望去,犹如在苍穹之下悬挂了一条浩浩荡荡的漆黑大河,一眨眼,就从百丈外到了陈汐身前。 “嗯?” 陈汐面色微变,随着阴冥河的出现,鲲鹏王竟然如同凭空蒸发,消失不见了!陈汐心中一凛,召回八柄玄冥飞剑。 呜呜呜……凛冽如刀的风声乍起,飓风汹涌,每一丝风都像锋利如剑,一时之间万千剑刃朝迎面而至的河流切割而去,蕴含着风之道意的飓风,威力极为可怖,奔涌而来的黑色浪涛,都直接被切割成细碎的水沫,而后化为雾气消失不见。 然而,一浪刚平,远处又奔涌来一股恐怖黑色河流,浪涛重重,比之前更为声势浩大。 “杀!” 陈汐毫不犹豫,操控着飓风,八柄玄冥飞剑犹如八条呼啸狂舞的风龙,迎头而上。 风之剑意,凌厉无双,变化万千,是撕碎枷锁,是挣开束缚,是自由! 杀! 碾碎身前的阻碍。 杀! 齑粉道途上的魑魅魍魉。 杀! 只为自由。 阴冥河水滔滔滚滚,宛如潮汐,无穷无尽,一浪比一浪的威力强大,恐怖,而陈汐则凭借八柄玄冥飞剑,凭借风之剑意大肆屠戮,像崖岸坚硬的碣石,任凭潮浪滚滚,我自以万剑破之! 嗤嗤嗤……飓风如剑,令潮水绞碎成万千水珠,却再也无法彻底抹除它们了。 “靠八柄玄冥飞剑是不够了。”陈汐眸中冷静如冰雪,厉芒一闪,右手庚金剑竹卷起亿万雷芒闪烁,玄冰凝结的匹练剑光,疯狂地绞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色浪潮,气势节节暴涨! 啸月岭十里外的一处小山丘上,青衣白发的玄睛老鼋王,头发披散眸若桃花的青丘狐王赫然立在上边。 两人的目光,皆望着远处苍穹下的那条黑色河流,以及那个被河流浪潮包围在中心的少年。 “可惜!”老鼋王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青丘狐王一怔,疑惑道。 “你不懂。”老鼋王感慨道:“且不说其他,你看这小家伙,他的神魂极为强大,操纵起八柄黄阶极品飞剑也是游刃有余,他的领悟力也极为惊人,武道修为已拥有道之意的境界,并且是最为难以领悟到的风之道意。但是他还没有明白,潮汐道意的可怕之处。” “那潮汐彼伏此起,威力一重比一重厉害,威力最大时能够轻易齑粉一座巍峨大山,只凭借他如今的实力,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 “如果……再给他一段时间,凭借他的领悟力,完全可以掌握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虽说修为比不得鲲鹏浑厚,但也能处于不败之地了,可惜,可惜啊。” 老鼋王摇头叹息不已。 “可惜什么,大不了在他快死的时候,咱们出手相助他一把。你不是找他有事吗?咱们救了他,他还不感恩图报?”青丘狐王却是神态轻松,轻笑不已。 “你不懂。”老鼋王再次摇头,心中却暗道:“拖于九渊方为龙,若出手相助,还谈什么化龙般的蜕变?” 杀! 八柄玄冥飞剑纵横捭阖,陈汐手持庚金剑竹,步步上前,一道道黑色巨浪被他绞碎成沫,消失不见。 “力量越来越强了,而自己也更加吃力了。”陈汐心中焦急不已,“而且自己的真元正在一点一滴地消耗下去,再如此下去,恐怕处境会变得极为糟糕。” 哗啦啦! 又一波黑色的潮浪汹涌而来,比之前的潮浪的气息更加强大,也更加凶厉,其中更隐隐带着金戈般的锋利气息。 砰!砰!砰! 陈汐以庚金剑竹绞碎一波潮浪之后,见无法令其消亡,当即左手握拳,一记记大崩拳破空而去。 拳芒如同实质,蕴含着陈汐先天圆满境的肉身力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巫力,呼啸着彻底把那些化作水珠的潮浪炸得粉碎,消散一空。 杀! 被四面八方的阴冥河潮浪包围,陈汐只能拼尽一切地杀着。 “要输了。”青丘狐王悠悠说道:“连才只先天圆满境的炼体修为都用上了,无疑是在做最后的挣扎,要不要救他?” 老鼋王摇头道:“还差一些,再等等,他还能坚持一些时间。” “还要等?”青丘狐王诧异道:“再等的话,即便能救下他,恐怕也得遭受极大的重创,变成一个废人一辈子就彻底完了。” “等等吧。”老鼋王兀自坚持到,望着陈汐的眼眸里,似是隐隐期待着什么。 啪! 又是盏茶的时间过去,在陈汐竭力而战的时候,一股黑色潮浪如同巨锤轰下,狠狠砸在他的身体上,径直抛飞出几十丈外,嘴中已是一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杀!” 陈汐披头散发,不理会唇角汩汩流淌的血水,身子甫一跌落,他便即窜身而起,手中庚金剑竹径直朝一道再次袭击而来的黑色潮浪绞杀而去。 杀!杀!杀! 身体已是疲乏之极,真元更是几乎要消耗一空,然而在陈汐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团汹涌的火焰,那是不屈、桀骜、和执着! 又是盏茶时间过去。 陈汐的神色已是一片呆滞,好似陷入到魔怔中,目光木然,若非那八柄玄冥飞剑在飞舞,手中的庚金剑竹在刺出,他此刻的模样简直就像个丢了魂魄的木偶! 无数画面,在陈汐脑海中滑过,浮光掠影,却又是如此清晰。 年幼时贫苦的生活,母亲不见,父亲出走,婚约被撕毁,无休无止的羞辱和嘲讽,爷爷悲愤颓然的眼神……无数画面交融在一起,化作一只大手,紧紧扼住喉咙。 他觉得喘不过气,强烈的窒息感充斥全身,就像被蛛网罩住的小虫子,挣扎也挣扎不得,只能等死。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声嘶力竭的呐喊,愤怒不甘的咆哮。 第82章 虚无风剑 阴冥河水奔涌滔滔,犹如横亘贯穿天空的一条黑色怒龙,咆哮着,汹涌着,仿似要把一切都冲垮、粉碎、湮灭。 而在众人眼中,陈汐就像黑色大河中的一根稻草,一叶浮萍,飘曳无定,随手都有被潮浪打翻覆灭的可能。 处境岌岌可危! “大王果然厉害,这等手段,简直是搬山煮海之威力,那小子必死无疑。” “那是当然,大王雄踞啸月岭无数年来,你可见过哪个家伙能够伤到大王的一根毫毛?这小子刚一现身我就知道,他这次肯定也是难逃死劫!” 方圆百里内,一众大妖小妖望着天空中的战斗惊叹不已,愈发确信,在鲲鹏王那潮汐道意下,那个人类少年已是再无翻盘的可能。 议论喧哗声同样传入了山腹中。 杜清溪等人的神色都变得焦急无比,若非为了救助自己,陈汐岂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不该死的! “这家伙竟然要输了?真是太气人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来的好,给人希望,结果却又让人失望,难道所有男人都喜欢逞强乱搞吗?”慕容薇尖叫不已,秀美的脸颊上已是一片扭曲。 “的确令人失望啊,我还以为他能力挽狂澜呢,谁知还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巴,唉。”苍滨在一旁附和,叹息不已。 “你说什么!你他妈的再说一遍!”端木泽愤怒咆哮,他实在想不到,这世上竟会有如此无耻之人。 “别和他们费力气了,和这种寡廉鲜耻的家伙生气,有什么意义?”宋霖缓缓说道。 杜清溪没有开口,但是在内心中,她却是对慕容薇和苍滨鄙夷到了极致,已懒得与他们计较。 “咦!” “有变化!” 在众多目光注视下,远处天空中,四面八方都被黑色潮浪包围的陈汐突然停下了手中动作,竟是不再抵抗了! “这小子在做什么?”青丘狐王眉头一皱,以他的眼力自是能够看到,陈汐非但放弃抵抗,还闭上了眼睛。 旁边的玄睛老鼋王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死死锁定在陈汐身上,皱纹密布的枯瘦脸颊上,竟是隐隐有着一丝激动,似是期待,似是紧张。 刷! 黑色浪潮中,一袭黑袍的鲲鹏王蓦地出现,望着快要被自己的潮汐道意吞噬的陈汐,他碧油油的眼眸中没有即将胜利的欣喜,反而有着一丝疑惑。 “不该这样啊,这小子战意纯粹坚定,性子更是坚韧不屈,怎会放弃了抵抗?” 鲲鹏王心中疑窦丛生,暗自摇头不已:“难道自己之前走眼了?这小子其实一直都是在虚张声势?” 砰! 一个百丈高的巨大潮浪打来,陈汐犹如不起眼的蝼蚁一般,被打飞出几十丈外,披头散发,五官鲜血流溢。 砰!砰!砰! 还未等陈汐的身体落下,又是数重潮浪打来,打得他浑身肌肤伤痕累累,鲜血如同泉涌,染尽衣衫,远远望去,犹如一个血人一般,模样甚是凄惨。 但是,他的目光依旧紧闭,神情竟是说不出的平静,看起来诡异之极。 “不对,这家伙有些古怪。” 青丘狐王惊讶出声,在他眼中,陈汐可谓是险象环生,濒临于死亡边缘,随时可能覆灭。现在看得分明之后,他才讶然发现,在陈汐的身体四周,仿佛有着一股无形的黏力,任凭四面八方的潮浪拍打,都会被股黏力化解去大半的力量,打在他身上的,还不到两成威力! 古怪! 青丘狐王那邪魅的桃花眼中涌出一丝浓浓的好奇。 天资绝伦的年轻修士他不是没有遇到过,但是像陈汐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而且,对方的修炼时间似乎极为短暂,年龄也是极为年轻,这样一个小家伙,却能在鲲鹏王的潮汐道意中坚持到现在,简直就是个怪胎。 “你也发现了?”老鼋王目光灼灼,声音中透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味道,蓦地伸手一指远处苍穹,大喝道:“快看!” 模模糊糊中,陈汐梦到了一片星空。 湛然的夜色里,亿万星辰悬挂于高空,璀璨夺目,溢散着清冽的银辉,它们沿着玄妙的轨迹在蹁跹,在飞舞,空旷的绿草地上清风拂过,纤细柔韧的草叶像海浪一样,在风中低吟飞扬。 那时,他心神纯净,干净剔透。 那时,他的眼眸中只有那亿万星辰,好像看到一只大手,以天地为符纸,以星辰为符笔,泼洒出神秘而又深邃的星辰轨迹。 此刻,他又看到了那缀满苍穹的点点星辰,耳畔又仿似响起那古老浩瀚的叹息。 过往的无数画面,过往的蹉跎、艰辛、苦闷、不甘、冷眼嘲笑……皆化作飞灰湮灭,在面对那亿万星辰,那些纷繁复杂的世俗怨恨,让他感觉悲愤不甘的往事,都仿佛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心神,彻底趋于安宁,像历经万年风雨而岿然无所动摇的磐石。 目光,重新恢复平静,如不起涟漪的浩瀚湖泊。 “我之一生,悲愤坎坷,如风,有急,有缓;如星,有明,有灭。世上的事,有顺,有逆,人生的情,有喜,有悲。无论怎样,都要走下去,无论如何,都要坦然面对,像风一样,追寻本心的自由!” “而我的自由,就是……” 脑海中,再次闪现一幅幅画面,爷爷饱含期许的目光,母亲左丘雪的殷勤叮嘱,弟弟稚嫩脸颊上的敬慕,杜清溪三人真挚坚定的劝阻,“你们,才是我的自由啊!” 这一刻,一股无法言喻的玄妙气息涌入全身,识海神魂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提升,在狂飙! 犹如破壳重生。 轰!整个魂魄中一声巨响,就仿佛混沌初开,方圆千里的惊色清晰无比地倒映在心中,藏匿在山穴中的大妖小妖,滚滚奔涌的阴冥河,山腹中杜清溪三人焦灼不安的神情……甚至是地上一块石头的形状、一片叶子的纹理,一只蝼蚁的触角,都是纤毫毕露清晰可见。还有……那无处不在自由的风! 陈汐睁开眼睛,目光清澈,没有一丝杂质。神色不悲不喜,犹如远古佛陀得证因果的枯寂,道心尘埃不染。 便在这时——“陈汐,你太让我失望了,既然如此,就给我死吧!” 伴随着鲲鹏王尖细如啸的暴喝,半空中的阴冥河蓦地滚荡起来,犹如一头睡醒的黑龙,摇动绵延如同山岭的庞大身躯,发出闷雷般的咆哮,朝渺小犹如蝼蚁般的陈汐吞噬而去。 如龙吟,似龙形,天地都仿似在颤抖,虚空都像要被撕裂成碎片,灵气乱流如刀子似的轰然逸散,方圆百里之内的岩石、草木、河流无不被粉碎,那些距离较近的大妖小妖更是被扫飞出百丈之外,倒地吐血不止。 一时之间天昏地暗,仿若陷入末日般的夜色中。 鲲鹏王要下杀手了! 在场所有人脑海中,齐齐闪过同一个念头,陈汐恐怕就要在这一击中殒命,“风起!” 就在此时,一声平静淡漠的声音响起,声音由低到高,穿过那滚滚的黑色潮浪时,已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响彻在天地之间。 寥寥两个字,却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悠悠飘扬,听在耳朵中,像听到一缕轻柔的风在耳畔低声呢喃。 嗯? 还没死吗? 在场诸多大妖小妖齐齐一怔。 便在这时,他们才猛地看到,天空中那滔滔的阴冥河形成的黑龙,犹如被人施展了定身术,停留在半空中,没了惊涛骇浪,没了滚滚潮水声,没了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甚至连一丝动静都没有了! 静止! 仿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又好像被冷厉的风雪冻结,画面诡异之极。 轰隆隆! 犹如天地在咆哮,方圆万里之内,狂风肆虐,犹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滚滚朝此汇聚,那狂暴的声音,仿似欲要震碎耳膜一般,骇人之极。 甚至有那实力稍差的妖类,径直被这声音震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是这样? 而在远处,玄睛老鼋王蓦地无声地笑了,眼眸深处涌现出一抹恍然,嘴中激动的喃喃自语:“拖于九渊方为龙……果然是他……果然是他啊。” “剑落!” 淡漠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众人就看到,浑身鲜血淋漓,披头散发的陈汐踩着静止的阴冥河,临空而起,手中庚金剑竹一斩而下。 一副注定要永远烙印在每个妖类心中的画面出现了。 伴随着陈汐的一剑斩下,天地之间的飓风倏然化作一柄足足有万丈长的虚无风剑,在一阵清吟般的嗡嗡声中,虚空被摩擦的强烈震荡,泛起一圈圈涟漪,扩散而去,仿似天地在为之共鸣。而那虚无风剑则在这共鸣之中,突然消失不见,好像瞬移一般。 咔嚓嚓! 蜿蜒犹如山岭起伏的阴冥河被一斩为二,随即像支离破碎的琉璃一样,化作亿万细碎的水沫,水沫还未曾落地,便即在那虚空的震荡中瞬间蒸发一空。 轰! 虚无风剑余势不减,斩落地面,留下一条近万丈长的巨大沟壑,深不见底,触目心惊。而在这其中的山岳、河流、岩石、采木……齐齐被绞碎成粉末。 一剑之威,凌厉如斯! 第83章 友谊 天摇地动,烟尘弥散,许久方才恢复平静。 寂静! 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在呜呜地刮着。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半空中,凝聚在那道衣衫染血脊梁却笔直如枪的身影上,他们似是不敢置信,似是已被刚才的一击打懵了脑袋,张大嘴巴,却迟迟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目光中,已尽是震惊骇然之色。 嘶! 不知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微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却显得那么刺耳。 “这家伙,简直不是人!” “绝境中的逆袭吗?” “老天!大王的潮汐道意被他破掉了!” 犹如炸开了锅,各种惊呼此起彼伏地响起,好像只有这样的呼喊才能宣泄心中的震惊、骇然。 “竟然在绝境中领悟道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这等领悟力未免也太过恐怖了一点……”青丘狐王喃喃自语。 “恐怖?我觉得很正常,他应该就是这样的人。”玄睛老鼋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似陈汐干出怎样的惊人之举,他也觉得再正常不过。 噗! 一道人影蓦地在半空中现身,赫然便是鲲鹏王,他此刻面容苍白几欲透明,身形摇摇欲坠,步伐踉跄,再也忍不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望着远处那道犹如血人似的峻拔身影,鲲鹏王瞳孔扩大,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陈汐这一击,不禁斩碎了他的潮汐道意,更是重伤了他,若非他躲避及时,差点就丢掉性命,可即便如此,他也已无力作战。 “逃!” “这家伙太过变态,竟然在转眼间掌控一条风之道意!风之道本就是天地间的大道之一,而我的潮汐道意则是水行大道的一种,简直就像萤火与皓月争辉,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再挣扎下去,说不定就被他杀了……” 这些念头在鲲鹏王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乎在瞬间,他便已作出决定,转身就逃。 想逃?陈汐漠然抬头,心中一动。 咻! 一柄玄冥飞剑破空而去,宛如一抹藏匿于风中的匹练,如风似电,在鲲鹏王根本来不及躲闪之际,洞穿其后脑,而后剑光一旋,精准利落地割掉其头颅。 哗啦! 血浆喷涌,鲲鹏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嚎,便即成了一具无头尸体,自半空轰然落地。 刷! 做完这一切,陈汐再也不看鲲鹏王的尸体一眼,转身俯冲,方向赫然便是啸月岭山腹之内。 没谁敢阻拦,因为此刻的陈汐,在在场所有大妖小妖心中,已成了一个杀神,一个一剑斩灭鲲鹏王的强者! 山腹内。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没有动静了?陈汐不会出事了吧?”端木泽惊疑不定,刚才一股恐怖之极的气流扫过,差点就把山腹给挤垮毁灭,然而此刻,外界却是再没有一个声音响起,诡异般的寂静。 杜清溪和宋霖同样惊疑不已。 “完了……陈汐死了,咱们也要被炼成丹药了,早知道如此,他应该先救了咱们,再去跟那头鲲鹏王战斗,如今倒好,希望破灭了,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慕容薇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闭嘴!”端木泽痛骂道。 “无耻!”宋霖不屑开口。 一时之间,带着浓烈火药味的争吵再次上演,因为对战斗结果的未知,因为气氛的寂静沉闷,每个人的心中的阴郁和愤怒都再也按捺不住,彻底爆发,犹如火锅浇油,越演越烈。 便在这时,一阵沓沓的脚步声响起,房间内的吵骂声骤然消失,寂静之极,只有那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在回荡。 “完了,要被抽血噬魂了。”慕容薇不敢看,吓得花容惨淡,闭上了眼睛。 包括杜清溪三人在内的其他人,也都是心中惊慌不已,随着那脚步声的接近,心跳也是莫名地加快,砰砰作响,跟擂起大鼓似的。 一道人影缓缓来到门前。 他血染衣衫,头发披散,浑身兀自逸散出一丝丝扑鼻的血腥味,可他的脊梁依旧笔直如枪,眼眉间依旧平静淡漠,身上那宁静平和的气息,仿似冲淡了牢狱中的沉闷与压抑,令人的心情也不由变得安静起来。 “陈汐!” “你……没死?” “这是真的?” 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杜清溪、端木泽、宋霖三人皆愣了楞,似是不敢置信,半响才发出一阵惊呼,心情已是激动万分。 看着三人发自肺腑的激动和那欣喜若狂的神情,陈汐无声地笑了笑,拎着庚金剑竹斩碎铁柱上的粗大锁链,把杜清溪等人一个个救了下来。 由于真元被封,他们被关押这里身体早已虚弱不堪,甫一获得自由,身体歪歪斜斜的,竟是差点跌坐在地上。 “你……你不会真的杀了鲲鹏王吧?”远处的苍滨满脸的狐疑,似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咱们已经获救了,等回到龙渊城,我要多准备一些礼物赠给陈汐,可不能让他白忙活一场。有功就要赏,不是吗?”慕容薇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恢复了那股矜持模样,骨子的高傲令她说话时,总带着一股高人一筹的施舍味道。 陈汐没有理会两人,看着杜清溪三人,点头说道:“鲲鹏王已经死了,不过那青蟒王恐怕还在附近,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还有一点陈汐没说,那就是在施展出最后那道虚无风剑之后,他的真元也已彻底枯竭,身体又饱受伤害,已是再无一战的可能,此刻他已是强弓之末,纯粹靠着极大的毅力在强撑着。 “先等等。”杜清溪突然来到陈汐身边,俯身在他耳畔:“手中之剑借我一用。” 陈汐一怔。 就在他一愣神的时候,杜清溪已是极为自然地拿过他手中的庚金剑竹。 “咦,清溪姐,你拿剑做什么呀?”慕容薇疑惑道。 扑哧! 就在她说哈的时候,杜清溪一挥庚金剑竹,直接削掉了她的脖子上,喉咙瞬间被切开一个大洞,血流迸射,她睁大眼睛,似是不敢置信,身子却已是软到在地,不停地抽搐着,气绝身亡。 杜清溪没有注意到这些,割掉慕容薇的喉咙后,她手中的庚金剑竹余势不减,又是一剑刺向苍滨。 “你敢!” 苍滨早已察觉不妙,见状猛地朝后退去,不过他真元被封,身体孱弱,倒也逃不快。而一侧,端木泽和宋霖早有默契似的,一左一右,包夹而上,封死他的退路。 “你们……” 扑哧!声音戛然而止,苍滨捂着自己的喉咙,直至倒地身死,他的眼神依旧怨毒地盯着杜清溪,似是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无言的清冷女人竟会如此狠辣无情。 杜清溪两剑斩杀掉慕容薇和苍滨,吓坏了其他三个人,他们皆是跟随苏娇进入南蛮冥域中的,换句话说,原本就是跟杜清溪他们属于敌对阵营,此刻自是担心杜清溪再把他们也灭口了。 “薛景、莫寒、翟宏图,今日我不杀你们,回去告诉苏娇,告诉慕容薇和苍滨的家族,人,是我杜清溪杀的,想要报仇,就冲我来!”杜清溪冷冷望着三人,一字一顿道,语声冰冷,铿锵有力。 “还有我。” “算我一个。” 端木泽和宋霖齐齐开口,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陈汐心中一惊,抬眼看了三人好一会,说道:“谢谢了。” 他自然之道杜清溪三人为何要这么做,因为他们要证明给自己看,要用这种决然的行动,来帮自己分担这些人背后势力带给自己的压力。 “我还以为你会大吃一惊呢,想不到你远远比我想象中的要镇定。”杜清溪笑道,把庚金剑竹上的血渍抹去,倒悬剑柄,还给陈汐。 “既然已经发生了,吃惊有什么用。”陈汐接过庚金剑竹,目光望着三人,缓缓说道:“更何况,我前些日子已杀了柴乐天和俞浩白,早已不惧一切。” “杀了就杀了,以前我对不起你,以后我可不能再对不起你了,你把我当兄弟,我端木泽再对不起兄弟,就是连猪狗也不如了。” “死的好,我早就想宰了他们!” “死了?死了就死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的事情咱们一起面对就是了。” 闻言,杜清溪三人一愣,随即几乎同时开口,内容不同,却都表露要跟陈汐同进同出,话一说完,三人互视一眼,皆忍不住笑了。 “走吧。” 陈汐心头一暖,他觉得这次救助杜清溪三人是正确的,不仅弥补了心中愧疚,还挽回了友谊,得到了尊重和信赖。 这种感觉很舒服,是陈汐自幼至今第一次感受到的友谊之美好。 孤苦伶仃太久。 被同龄人挖苦讥讽太多。 自然也就愈发地渴望这种来之不易的感觉。 这一刻,陈汐是开心的,他不善于表达,只有在心中暗暗记下,烙印在心中。 “陈汐小友,老夫玄睛,携好友青丘,前来拜会道友。” 就在陈汐等人要离开之际,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翩然而至,玄睛老鼋王笑吟吟拱了拱手,声音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第84章 老鼋王的来意 玄睛?青丘? 陈汐心中一动,瞬间确定了两人身份。 “小心!” “他们是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 杜清溪等人也反应过来,面色骤然一变,严阵以待。 他们虽不没有见过这两位妖王,但其名字却是如雷贯耳,怎会不知道,这是两个比之鲲鹏王还要神秘强大的存在? 不过,无论是青衣白发的玄睛老鼋王,还是长发披肩眸若桃花的青丘狐王,在他们眼中却是跟其他妖类有着极大的不同,两人灵光内蕴,气息恬淡,身上竟是毫无妖气波动!若非玄睛老鼋王主动说出自己的身份,他们差点怀疑这两位妖王乃是人类修士。 这也从侧面证明,这两位妖王的修为恐怕已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想到这,杜清溪等人心中又是一紧,焦虑不已。才刚得救,难道又要被抓起来了吗? “不用担心,这两位若要动手,恐怕咱们早就殒命。”陈汐挥了挥手,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不请而来的两位妖王,眼眸中毫无惧意。 “谬赞了,不过我两人来此,的确是有事相求于陈汐小友。”老鼋王温和一笑,内心却是对陈汐敏锐的洞察力暗自赞叹不已。 哗啦啦! 在老鼋王说话的时候,青丘狐王袖袍一挥,地上已堆满了各种宝气流转的宝贝,灵草、丹药、灵液、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材料,甚至还有几件气息强大的法宝! “你斩杀了鲲鹏王,这是你的战利品,我帮你收了起来,你查看一下。”青丘狐王轻轻笑道。 杜清溪等人看得眼都直了,自幼生长于势大财厚的大家族,他们的目光一个个毒辣无比,几乎一眼就看出,这地上的宝物一件件无不是珍贵之极,若是兑换成灵液,恐怕也价值上百万! 百万斤的灵液啊,那可是能让紫府修士一举突破黄庭境界的数量! 不过想想也是,鲲鹏王身为七大妖王之一,又存活了近万年之久,能够拥有如此多的珍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他们还是有点不敢置信,听青丘狐王的话,似乎要把这些宝物都送给陈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真的有事相求于陈汐,所以才会借花献佛,送上如此一大份礼物? 看来这两个家伙的确是有事相求啊! 陈汐心中瞬间明白过来,却是看也不看地上的各类宝物一样,问道:“不知两位妖王是为何事而来?” “小友放心,绝对是有利无害的好事,天大的好事!不过此事先不谈,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嗯,去抱月山,那里好像是陈汐小友的休憩之地。” 玄睛老鼋王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此刻,他愈发欣赏陈汐了,面对重宝还能够如此冷静,换做其他小辈,恐怕早已被迷失了心窍。 “收下吧,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不用担心欠我什么。”青丘狐王调侃道,一对清亮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线,邪魅异常。 陈汐见此,倒也不好推辞,当即把地上宝物收入储物戒指。 在这种情况下,他若再拒绝,就显得太矫情无礼了,虽猜不透这两位妖王到底要做什么,但据他现在的观察,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若是坏事,恐怕这两个家伙也不会跟自己客套那么多。 一艘造型古朴大气的宝船,破开重重气浪,速度飞快地朝极远处的天空飞去。 “这次若非在最后一刻悟出完整的风之道意,恐怕就殒命在这里了吧?以后一定好更加刻苦的修炼,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有一次就足够了,我可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 船上,陈汐扶栏而立,望着身后快速消失的啸月岭,心中升起恍如隔世的感觉。 “啧啧,若我没看错,这艘船也是一件入阶法宝!” “是啊,通体镌刻着各种聚灵符纹,能够自主吸纳天地灵气化作动力,根本就不需消耗任何东西,就能长时间飞遁。” “的确是一艘很珍贵的宝船。” 杜清溪他们驻足一侧,细细打量着宝船的结构,赞叹不已。 这艘宝船是玄睛老鼋王之物,人坐其中,安稳舒适,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气流,且室内布置着卧榻、桌椅、灵花、琼草、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佳酿和新鲜灵气的瓜果,简直就像一座会在天空中飞行的宫殿一样,舒服之极。 “陈汐小友,老夫这坐宝船如何?”玄睛老鼋王驻足在陈汐旁边,笑吟吟问道。 “很不错。”陈汐点头,刚上船时,他也是大吃一惊,因为据他观察,这座宝船不仅舒适,且极为坚固,完全可以入阶的法宝相媲美。 入阶法宝分作天、地、玄、黄四大品阶,每一阶又分作下、中、上、极品四层,陈汐看不出这座宝船是何种品阶,但却极为确定,它必然是入阶法宝无疑。 “哈哈哈,若是你喜欢,这艘宝船就赠予你了。” 玄睛老鼋王大笑一声,当即拍板决定,“你不要拒绝,这宝贝可以抗下黄庭修士全力一击,且一个时辰便能飞遁万里之遥,你就留在身边防身用吧。” “这怎么行?”陈汐还是无法接受。 “对我而言,此物留着也是无用,你若不收下,待会到了抱月山我就毁了它!”玄睛老鼋王佯怒道。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陈汐哪还能拒绝,不过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浓,究竟是什么事情,才会令这位行踪神秘的妖王如此讨好自己呢? 很快,宝船便即飞至抱月山。 木奎正自修炼,看到宝船降临,不由一阵目瞪口呆,不过当看到陈汐从中走出时,他蹭地一下蹦起来,欣喜若狂,狂奔过去,激动大喊道:“前辈,你没死……你没死……” 看到木奎如此高兴,陈汐心中也是高兴不已,罕见地调侃了他一句,“你就这么巴不得我死?” 木奎脸憋得涨红,头摇得像拨浪鼓:“哪能呢……哪能呢……” 见他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清楚,陈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莫名的感动,拍了拍他肩膀,转移话题道:“来客人了,你还不准备一下。” “哎,好叻。” 木奎看到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站在陈汐旁边,言笑晏晏,似是关系极为良好,他心中愈发佩服陈汐的手腕,当下不再多言,一溜烟跑进洞府去准备仙果美酒了。 “这头狼妖倒是至情至性,他能够跟在陈汐小友身边,简直是莫大的福缘,连老夫我也忍不住艳羡他了。”玄睛老鼋王笑着奉承了一句。 一旁,青丘狐王也是含笑点头。 有所求,方才有所表示。陈汐明白这个道理,也不点破,点头说道:“木奎的确不错,我很看好他。” 宴席很快便准备妥当,陈汐等人纷纷入座,与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饮酒交谈。 “陈汐小友,你可知这南蛮深山的一些往事?”酒至微醺,玄睛老鼋王不着痕迹地开口说道。 终于要开始了吗?陈汐心中一动,拱手道:“请玄睛前辈指点。” 青丘狐王在一旁插口道:“我见这些道友神情难掩疲惫,想必在鲲鹏王手中吃足可苦头,这样,你们先行休息,无须再照顾我等。” 话里话外就是撵人的意思了。 杜清溪等人自是听得出来,不过他们的确太过疲惫,至今真元被封,还未曾彻底恢复,当即纷纷离席而去。 至此,场中只剩下陈汐和两位妖王。 “这南蛮深山,自百万年前便已存在,不过它却是与世隔绝,非但人类修士进入不得,连山中的妖兽也是出去不得。” 玄睛老鼋王慨然开口道:“最为令我等忧虑不安的是,这南蛮深山中有着一层古怪的禁制,任何妖类,想要突破紫府境界,进阶黄庭之境,根本毫无可能,就更别说修至更高境界与天同寿,登临大道之巅了。” 陈汐一怔:“我见那鲲鹏王不是要炼制血灵造化丹,欲要进阶黄庭境界么?” “不错。”玄睛老鼋王答道:“不过那只不过是临死前的疯狂之举,毕竟他的寿元将尽,为了活下去,他也是不得不如此做。” 一旁的青丘狐王冷哼道:“那鲲鹏王就是一个蠢物,见你们突然出现在南蛮深山,以为是机缘来临,便即要拿你们炼制血灵造化丹,他却不知,哪怕炼制成功,他也绝无进阶黄庭的可能。” “怎么会这样?”陈汐讶然道。 “因为……” 说到这,玄睛老鼋王顿了顿,神色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敬畏,好半响才喟然道:“因为在百万年以前,有一个神秘强大的宝贝遗落在间,那禁锢南蛮深山十万里范围的禁制,便是它逸散出的一缕气息造成!” 一缕气息,封印了南蛮深山百万年之久? 哪怕陈汐道心修为再磐固,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吃惊道:“究竟是何等宝贝,竟然如此厉害?” 玄睛老鼋王仰望苍穹,神色变得虔诚无比,喃喃道:“能够拥有如此威能的,自然是在荒古时期引起三界动荡,令诸天血流成河的——神秘河图!” 第85章 河 河图! 一刹那间,陈汐心中掀起万千巨浪。 “听说过河图吗?荒古时期最为神秘的一幅画,凭借它,诸多荒古领悟出属于自己的道途,窥尽天机,掌控大道奥义,登顶道之极致。也正因此,河图每一次出现,无不伴随着腥风血雨,令得三界动荡、六道不安,各方大神通者厮杀争夺,那宛如末日般的场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幸好,河图在荒古时期终结之后,便已消失不见,那群魔乱舞,众神混战的恐怖画面也再没有上演,直至今日,恐怕已有百万年之久,若非娘在幼时翻阅过族中典籍,根本就不知道河图这个名字。” 脑海中,母亲左丘雪的话再次响起,犹如琴弦流水,叮咚轻灵,令陈汐又是恍惚又是震撼。 竟然是河图! 对,也只有这等神秘的存在,所逸散出的一丝气息,才会如此恐怖,才会禁锢这南蛮深山百万年之久! 陈汐不禁又想起识海中那尊古朴浩渺的伏羲神像,伏羲前辈他也是观河图而衍天机变化之大道,登临大道极致,成就无上辉煌。以此可见,河图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简直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宝贝! 并且陈汐曾听季禺说起过,在自己识海的伏羲神像中,蕴含着一丝河图真谛,不过他至今也没弄明白其中奥妙,此刻听玄睛老鼋王谈及河图之事,不由心中一动,难道这家伙察觉到什么,所以才会来寻找自己的?而他所求之事,莫非也跟河图有关? “河图?不可能,那等神秘的存在,岂会流落到这片稀松平常的破烂山脉中。”季禺的声音突然在心中响起。 他似乎也有些惊疑不定,沉吟道,“不过,你还是再确定一下吧,毕竟那河图神秘之极,若真遗落此间,那可就是天大的机缘,万万不可错过。当年我家主人也是在洛水之畔参悟大道时,偶然得到它的,可惜在主人刚悟出大道之际,它便凭空消失,任凭主人如何寻觅,也是再也找不到,极为神异。” “我现在疑惑的是,他们怎么会找上我?难道他们知道我识海中拥有着一尊伏羲前辈的真身烙印吗?”陈汐疑惑道。 “嗯?”季禺一怔,沉默许久,似乎发现了什么,恍然道:“我明白了,原来是一头老鼋,在荒古时期,老鼋一族通晓占卜星象,尤为擅长观气之术,想必这头老鼋便是通过占卜,察觉到什么,方才找上你的。” “原来如此。”陈汐也随即明白过来。 “不行,此事关系重大,河图一出,必然会引起天地间的大能者注意,看来我也不得不现身见见他们了……”季禺决然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凝重。 在陈汐陷入沉思的时候,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相视一眼,并没有打搅他,而是拈着酒杯细细品尝着,以传音交流。 “看来你说对了,这小家伙也知道河图。” 青丘狐王飞快说道,声音中难掩激动,“已经被滞留在紫府圆满境界几千年了,若再无法破开这南蛮深山的禁锢,我恐怕也活不过多久了。幸好,幸好这家伙出现了!” 玄睛老鼋王也是慨然道:“是啊,若非我等妖族寿命极长,恐怕根本熬不过这无数岁月。此等契机,咱们这次务必要抓住了。” 青丘狐王点点头,突然道:“对了,你说他能收取河图吗?” “不是河图,是……”声音戛然而止,玄睛老鼋王霍然抬头,眼眸中有着一丝骇然。 青丘狐王一怔,抬头一看,当看到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清癯老者时,也不由暗自吸了口凉气。 他面容清癯淡然,眼眸深邃如同深渊,懒洋洋拿着一青皮葫芦咕噜咕噜喝着酒,神态说不出的惬意洒脱,看起来就像个世俗中经常能够见到的知足常乐的长者。 然而两位妖王目光何其毒辣,几乎瞬间,就从这清癯老者身上察觉到令他们感到心悸、恐惧的气息。 这种感觉,就好像面对一座巍峨不知其高的大山,只能仰望,只能敬畏! “一头修炼三万一千二百年的老鼋,一头修炼八千三十三年的青丘之狐,偏偏还是紫府圆满境界,若非自身寿命悠长,恐怕早已化作一堆白骨了吧?” 季禺扫了两位妖王一眼,淡然说道。 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神色一变,无法遏制地升起一抹骇然之色,显然,季禺一语道破了两人的一切。 “季禺这家伙一眼就看穿人家的底细了?”虽早已知道季禺实力深不可测,陈汐心中依旧禁不住惊叹不已。 “前辈目光如炬,敢问前辈尊姓大名?”玄睛老鼋王神色已是变得恭敬之极,起身恭声道。 青丘狐王也是不敢怠慢,跟着起身,看向季禺的目光中尽是震惊之色。 “我是谁你们不用知道,你们只需回答我的问题就够了。” 季禺看似轻松随意的声音中,却是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息,直接开口问道:“河图是否真的在这片深山中?” “正是,不过应该不是完整的河图,是碎片的可能更大。”玄睛老鼋王答道,他已经看出来了,季禺跟陈汐的关系匪浅,自是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他心中还是禁不住升起一丝震惊,这小家伙身上的古怪可真是不少啊,在斩杀鲲鹏王时哪怕没有悟出完整的风之道意,有这位神秘的老者在,也绝对不会被鲲鹏王杀害了。 “河图碎片?”季禺讶然道。 “的确如此,若是完整的河图,恐怕早已被发现了。”玄睛老鼋王回答的很痛快。 “完整的河图怎会碎裂呢,莫非在这百万年的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季禺喃喃自语,陷入了沉思之中。 陈汐却是不理会这些,说道:“既然是河图碎片,两位前辈怎么不去收取了它?” “陈汐小友莫要再如此称呼,老鼋我可是担当不起,咱们平等论交就好。”老鼋王连忙纠正道。 “正是,正是,若是陈汐小友不嫌弃,称呼我一声青丘老哥就行了。”青丘狐王也是笑容满面地说道。 面对这种变化,陈汐心头一时无限感慨,怪不得那些大势力子弟走到哪里,都会被一群人围着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不是忌惮于其实力,而是忌惮于其背后靠山啊。 “那河图碎片力量太过神异,非我等之力能够降服。”老鼋王神色一正,说道:“据我推测,能够降服它的,只有小友你啊。” “我?”陈汐指了指自己,惊愕道。 “对,就是你。”老鼋王言之凿凿,“我前日自损十年寿元占卜一卦,潜心揣摩,发现所有迹象都一一指向小友你,绝对不可能出错。” 自损十年寿元占出的卦象?陈汐还是觉得很荒谬,不过他也知道,星相占卜一类的秘术自古有之,倒也不怎么怀疑老鼋王所说。 “无论真假,待你实力恢复,就去看一看吧。”季禺从沉思中醒来,果断说道:“若是河图碎片,你降服它的几率的确很大。别忘了,你识海中……” 话没说完,陈汐却明白季禺的意思,自己识海中的伏羲神像中,本身就蕴含着一丝河图真谛,凭借这种若有若无的联系,的确有可能收服了那河图碎片。 “前辈说的对,陈汐小友与鲲鹏一场恶战,恐怕早已身疲力竭,待实力恢复再去收服河图,最为妥帖。”玄睛老鼋王振奋不已,季禺的出现,无疑令他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这是一万斤灵液,可供陈汐小友恢复所用,这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莫要推辞。”青丘狐王拿出一个白玉瓶,递给陈汐。 “恭敬不如从命。”陈汐拱了拱手,爽快接了过来。 “哈哈哈。”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齐齐大笑出声,似乎陈汐能够收下这一万斤灵液,令他们很开心。 陈汐明显感觉,自己收下这份馈赠之后,跟这两位妖王的关系又拉近了许多。有时候接受别人馈赠,反而能促进彼此关系,此话倒也不假。 当然,陈汐并不排斥这种感觉,在他看来,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皆是有能力,有手腕,知分寸,又懂得做人情的老练之辈,跟他们建立关系,有利无弊。 一旁,季禺看着陈汐与两位妖王交流,言辞沉稳,进退有度,举手投足之间,已是褪去了许多青涩,形成了属于自己的人格与气度,显得如此卓尔不凡,器宇轩昂。 “小家伙终于长大了……”季禺心中慨然叹息一声,欣慰不已。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陈汐时,他那张清隽脸颊上的木讷与警惕,像一只时时刻刻准备拼命的孤独幼兽,像一只用尖刺把自己伪装起来的刺猬,好像不如此,他就不知该如何活下去一样,执拗而坚狠。 相较而言,此时的他已把棱角烙印在骨子里,像一颗圆润的鹅卵石,释放着属于自己独有的璀璨光芒。 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扶助,仗心中之剑,磊落而行,快意恩仇。 这,才是一名强者必须具备的心态! 第86章 闭关 抱月山洞府中。 陈汐盘膝坐在蒲团上,蒲团下边有一截极品灵脉,灵气氤氲,清心静气。 再次拿出玉简《冰鹤诀》,细细品读了一遍。 嗖! 一白净玉瓶飞落在面前地上,瓶塞打开,浓郁的灵气弥漫而开,其内足足有着一万斤灵液,当初陈汐仅仅消耗两千金灵液,便从先天圆满突破到紫府一星,并且境界磐固扎实。 想了想,陈汐又摸出两个玉瓶,一黑一绿,分别是从墨蛟王和鲲鹏王尸体上搜刮而来,其内分别装着将近八千斤灵液和十三万斤灵液! “十三万斤?看来鲲鹏王为了突破黄庭境界,不但准备炼制血灵造化丹,更是准备了充足的灵液啊。倒是便宜了自己……”陈汐略一查看,心中也是惊喜不已。 “引!” 把三个玉瓶依次排开,陈汐心中一动,顿时那白净玉瓶中涌出一道灵液,被他张口吞入腹中。 哗啦啦……醇厚的灵液犹如汩汩溪流,冲刷在周身经脉之中,而后化作玄冰似的晶莹真元悉数涌入丹田。 浩荡飘渺的紫府虚空空间中。 伴随着一股股真元的涌入,那早已干涸枯竭的大湖犹如嗷嗷待哺的幼兽,疯狂地吸纳起来。 湖面一点点升起来。 三个时辰后,紫府大湖已达到饱和状态,悬挂于紫府大湖上空的暗淡星辰,也是发出熠熠夺目的光辉,清冽如冰,晶莹如雪,煞是美丽。 轰隆隆! 陈汐没有停止运功,而是突然开始运转《冰鹤诀》第二重功法,整个紫府大湖伴随着一股闷雷似的巨响疯狂旋转起来。 旋转如涡轮,速度越来越快,其内涌出的吸力也越来越恐怖,那白净玉瓶内的灵液几乎是刚在经脉中运转数周,便即被吞噬、吸纳。 紫府大湖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宽阔,越来越深! 轰! 一声巨响。 紫府大湖的上空,蓦地再次多出一颗星辰来,与之前的那颗星辰分居于两侧,遥遥相望。伴随着滚滚灵液的涌入,紫府大湖的扩张,这颗新生的星辰也有由暗淡逐渐变得明亮、变得璀璨,变得熠熠生辉! “紫府二星了。”陈汐继续吸纳白净玉瓶中的浓郁灵液,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白净玉瓶中的一万斤灵液,在进阶紫府二星时,已消耗掉六千斤,随着陈汐进阶,紫府大湖的吸纳速度变快,玉瓶内仅剩的四千斤灵液也是在飞快地消失着。 哗啦啦!哗啦啦! 紫府大湖继续扩宽,继续加深,比之以前起码增加了十倍百倍,并且这种速度依旧在持续。 哧溜! 不知过去多久,白净玉瓶内的灵液彻底被吸纳一空。几乎同时,旁边的黑色玉瓶,则飞涌出一道灵液水柱,毫不间断地涌入陈汐的口中。 时间点滴流逝。 陈汐却是双眸紧闭,神态宁静,依旧丝毫没有停止运功的打算。 这,并非鲁莽。 在领悟出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之后,陈汐的神魂已突破念力层次,达到了灵念地步,跟黄庭境修士都是不分上下。 尤为重要的是,对于此刻的陈汐而言,领悟天道的层次也是早已超过了同阶段修士,甚至比寻常黄庭境修士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凭借着灵念层次的神魂之力,和对道意的高超感悟,陈汐完全可以一气呵成修炼到黄庭境界! 当然,前提是有足够的灵液支持。 有些修士迟迟无法进阶,一方面是因为灵液不够,另一方面便是因为神魂不够强大,力量暴涨,没有强大的神魂去操控,必然会爆体而亡。 就像一个凡世俗人,拥有着龙象搬山的真元之力,却无相匹配的神魂,只有一个结果,控制不住真元,反而会令自己死在溃乱的真元乱流中。 并且,神魂还是操纵法宝作战的中枢核心,是一条杠杆,神魂弱小,哪怕真元再浑厚,也无法在操纵法宝时,达到如臂使指的圆熟地步,战斗力自然不强。神魂强大,哪怕真元普普通通,却能发挥出法宝的全部威能,战斗力也是水涨船高。 总而言之,神魂之用玄妙之极,跟真元、境界、参悟大道……甚至是制符、炼器、豢兽都有着相互补益的联系,密不可分。 然而,神魂的进步却是极为艰难。 修炼神魂,一靠观想之法,二靠感悟天道,三靠实战磨练意志,淬打精神。 但是在修行界中,观想之法却是珍贵之极,非底蕴深厚的大势力不能拥有之,感悟天道又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也是难上加难。 只有实战磨练意志,反而是最普遍的方法,然而这也是修炼神魂最凶险,也是最慢的一种途径。 陈汐拥有伏羲神像,自是无须考虑这些问题。 他在先天圆满境界时,就已经达到“念力”层次,之后的时间里,他在悟道上的进步也是极为惊人,如今已掌握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对神魂更是有着极大的补益,再加上他日日夜夜观想伏羲神像,神魂甚至就是在时时刻刻的进步着,一点都不像其他修士那样出现瓶颈,或者是滞留不前! 并且,这近半年的时间里,他几乎都是在战斗中度过,无论是战斗技巧,还是战斗意志,都得到了反复的捶打锻炼,道心之坚固,意志之强大,同样令他的神魂愈发凝固洗练。 观想! 悟道! 实战锤炼意志! 这一切都给陈汐神魂的变强打下了夯实浑厚的基础,自是远非其他修士能够比拟。 时间已过去一个月之久。 这段时间,陈汐一直闭关不出,杜清溪他们也在恢复疗伤。 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也似是要在抱月山定居一样,整日盘桓在山腰青松林内,饮茶吃酒,优哉游哉,好不快活。 杜奎也趁此机会,连连把修炼上的疑惑一一向两位妖王请教,看在陈汐面子上,两位妖王自是悉心传授,一一指点,喜得杜奎天天都以为是在做梦,走路都轻飘飘的。 不过,杜奎很快就苦恼起来,因为抱月山上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了。 “咦,原来是青牛道友,你也来拜会陈汐前辈吗?” “哈哈,老蛤蟆,你竟然也来了,我记得你独碧峰距离此地足足有八万里之遥,你这修为,起码跑了半个月时间吧?” “可不是嘛,哟嗬,你竟然拿的是九玄灵融玉!” “切,我这礼物还算寒碜的,现在上抱月山,你不拿出点稀罕宝贝,都丢不起那张脸!” 抱月山附近,一头头大妖小妖提携着各种礼物,或三两一伙,或四五一群,像一道道潮水似的朝抱月山上涌去,热闹之极。 自从陈汐斩杀崆水洞黑猿王、紫铜山雷鹰王、月亮湖墨蛟王、以及啸月岭鲲鹏王之后,名头之响亮,俨然已成了南蛮深山方圆十万里之内第一风云人物。 尤其是,听闻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也都成了陈汐的至交好友之后,陈汐的名头更是如日中天,令万千大妖无不心生敬仰畏惧。 陈汐所盘踞的抱月山,自然而然也成了南蛮深山众多妖类心中的圣地,令得无数妖类跋涉而来,前来拜访参见,盛况空前。 “陈汐前辈还在闭关吗?” “是啊,我等前来,一是拜见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两位前辈,二便是为了陈汐前辈而来,木奎道友,你可不要令我等失望啊。” 每一天,每个走上抱月山的妖类,几乎都要提出拜见陈汐的要求,木奎早已被问得耳朵都快结茧了,千遍一律着同样一个答案:“陈汐前辈在闭关。” 实在被逼得没门了,就把矛头引向其他地方,例如“陈汐前辈什么时候出来,我也不知道,你没看玄睛大王和青丘大王也在等吗?要不你们问问两位大王?” 即便如此,木奎也是变得很忙,又要跟诸位妖类同道寒暄应酬,又要摆设筵席供其吃喝游玩,最后把人送走了,又要搬运各式各样的礼物,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晕头转向。 这一状况在青丘狐王安排了麾下的上百个漂亮狐妖来当侍者之后,这才大大缓解了木奎的烦恼。 “也不知前辈究竟要闭关到何时,若再不出来,这些家伙恐怕就赖在抱月山不走了。” 山腰青松林,木奎盘膝坐在案牍后,一边吃着美酒,一边暗自嘀咕,在他附近千丈大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各种妖类,有刚来的,也有在此逗留好多天的,都是在等着跟陈汐见上一面。 “想不到,陈汐竟然如此受欢迎。”端木泽艳羡道。 “哈哈,我看也是,搞得像个山大王似的,不过这里的猴儿酒可真是好喝啊。”宋霖惺忪着睡眼,抱着酒壶含糊说道。 杜清溪没有说话,不过她心中也是愉悦不已,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女人嘛,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高兴,或者烦闷的。 轰隆隆! 便在这时,远处紧闭一个月之久的洞府大门,缓缓开启。 刷! 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是消失无踪,在这突然而来的寂静中,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洞府内。 神色难掩的激动、期待,连大气似乎都不敢出了。 便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一个峻拔的身影缓缓从洞府内走了出来。 第87章 阴阳颠倒山 清隽的面容,峻拔的身材,沉稳轩昂的气度,看到这少年,在外等待许久的无数大妖齐刷刷立起身子,躬身见礼。 动作整齐划一,犹如演练许久的军队。 没有恭贺声、没有喧哗声,就是肃穆寂静的起身、见礼,却比任何语言都具备力量,这是由内而外的敬畏与服从。 大音希声,直指人心! 这是南蛮深山无数岁月以来,最壮阔的一幕,万妖朝拜,旷古烁今。 万千大妖,肃穆而立,宛如面对沙场点兵的将军,宛如臣子在向九五至尊朝圣,这幅画面,令杜清溪等人陷入无尽震撼。 陈汐却是怔了怔,望着远处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妖类,看着他们神态中的敬畏与服从,心头也是被震撼了一把。 “妖类,本就比人类更直接,他们信奉拳头,信奉力量,对强者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崇拜与狂热。你斩杀七大妖王中的四头妖王,名头已是如日中天,我敢肯定,你敢自立为王,这些妖类立马就会投入你麾下,为你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季禺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好了,尔等心愿已了,速速退下吧,莫要打扰了我陈汐小友的清修。”青丘狐王飞至半空,声如绽雷,隆隆传遍整座抱月山上下。 青丘狐王出面,自然没有哪个妖类敢有不从。 很快,一众大妖小妖便即像潮水般涌下抱月山,虽说没有机会跟陈汐说话,但见到陈汐的模样之后,他们已经很满足了。不虚此行。 “你进阶了?” 在一众大妖小妖离开不久,青丘狐王不经意一瞥,讶然发现,陈汐犹如脱胎换骨一样,周身气息虽然越来越淡,但是随意一立,自有一股飘然出尘的风采,犹如渊渟岳峙,神光内蕴。 陈汐点点头,岂止是进阶,他一个月的闭关,已把得来的所有灵液都是吸纳一空,如今的紫府空间内,悬挂着五颗璀璨夺目的星辰,清辉飘洒,遥相呼应,紫府大湖内的真元更是浩浩荡荡,玄冰似的晶莹剔透。 若非灵液不够,陈汐甚至可以一举突破至黄庭境界! 尤为重要的是,《冰鹤诀》的修炼令陈汐的紫府大湖比寻常紫府修士都要宽、要深,虽说积蓄的真元庞大浑厚之极,但想要更上一层楼,所消耗的灵液也是寻常紫府修士的很多倍。 陈汐想要进阶紫府六星,只怕得需要十万斤灵液。 进阶紫府七星得二十万斤灵液。 进阶紫府八星得四十万近灵液。 突破黄庭大境界,没有个两百万斤灵液做基础,根本就不行! 当然,以陈汐如今的实力,已完全不惧紫府圆满境修士,就是越级挑战黄庭境修士,灭掉对方的可能还是有的。 毕竟谁也不可能像他那样,神魂时时刻刻在进步,悟道天赋又是逆天般的变态,修炼的又是珍品功法《冰鹤诀》……简直活脱脱就是一个妖孽般的存在。 若是把炼体修为也进阶紫府之境,聚星纹,掌巫力,陈汐的战斗力甚至可以再次飙升一大截! 可惜,炼体流进阶太过缓慢,哪怕他有《周天星辰锻体之术》这等强大之极的炼体功法,也是一直卡在先天圆满境的边缘,迟迟无法突破。 按季禺的话说,炼体紫府,那可是能够凝聚星纹,化转巫力,掌控不可思议的神通之法的强大境界!怎可能那么容易? 这一步跨出去,就是天人阻隔,是一个质的蜕变,就像毛毛虫破茧成蹁跹漂亮的蝴蝶! 但是这一步却像是天堑鸿沟一样,没有前期的苦修与积累,没有日日夜夜对身体的淬炼与打磨,没有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破境契机,根本就碰触不到紫府的边缘。 “陈汐,咱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杜清溪走了过来,轻声问道,看了刚才万妖朝贺的场景,她不禁有点担心陈汐不愿意离开这里了。 “是啊,咱们从进入南蛮冥域至今,已经快过去一年了,如今又已脱困,自然应当速速离开这里,这样家里才不会担心嘛。”端木泽也开口说道。 陈汐其实也迫不及待想离开这里,不过他还有事情要做,说道:“等我跟两位妖王办一件事情,之后咱们就出发。” “正是,此事若不成,恐怕你们也无法离开啊。”老鼋王在一旁笑眯眯说道。 杜清溪等人神色皆是一变,什么意思?他在要挟陈汐? “诸位误会了,怎么说呢,我等跟陈汐小友出去,所做的事情就是要开辟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来,没这个通道,别说你们,我等也是出去不得啊。”老鼋王含含糊糊地解释了一遍,对河图碎片的事情只字不提。 “嗯,的确如此。”陈汐点头道。 众人人这才松了口气。 “那你小心一点,赶快回来。” 杜清溪突然抬起头,直视着陈汐的眼睛,轻声说道,那冷清如冰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抹羞涩、一抹温柔。 呼……坐上宝船,飞出抱月山许久,陈汐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想起杜清溪刚才的一句话,他心中兀自还残留着一缕异样的悸动,犹如触电似的,令他措手不及,又是欢喜不已。 这种滋味,如饮烈酒、如聆妙音,还真是难以描摹出其中一二。 “看陈汐小友这样,莫非是在为情苦恼?怪不得小友单人匹马,仗剑杀上啸月岭呢,原来是一怒为红颜的情意所驱使,真是令人艳羡的一对道侣啊。”青丘狐王眨了眨邪魅的桃花眼,调侃道。 陈汐一怔,连忙摇了摇头,转移话题,他可不想跟一头老狐狸探讨内心的私密事情。 “对了,那河图碎片究竟在哪里?” 青丘狐王笑了笑,见好就收,尔后凭栏远眺,悠悠说道:“自然是在南蛮深山中心之地,五万里之外的阴阳颠倒山之下。” 阴阳颠倒山? 好古怪的名字! 陈汐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期待。 嗖! 宝船破开滚滚云浪,在苍穹之下快速飞行,速度虽比不得飞剑,但置身其中却不用消耗真元,又能遮风挡雨避开空中罡气,极为便利舒适。 很快,一座直插入云霄的漆黑山峰映入眼睑之中,此山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犹如一头钢铁凶兽,方圆百里之内,竟是一片死寂,毫无生命迹象! 四周是青山绿水,青松飞瀑,浩渺云烟,飞鸟走禽,一片生机勃勃,但在这漆黑险峻山峰附近,却是狂风肆虐,沙砾漫天飞舞,呜呜咽咽,如同鬼哭狼嚎的魔窟,死寂一片。 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汇聚在一起,又泾渭分明地分开,诡异万分! 嗖! 宝船在百里之外停下。 “看。” 老鼋王指着那漆黑山峰,“那就是阴阳颠倒山,那里五行逆转,阴阳颠倒,人畜不能生存,即便是我等修士,误入其中也会血流逆心,真元紊乱,待的时间越久,越容易气息散乱,爆体而亡。” 陈汐的神魂何其强大,甫一扫过那漆黑山峰附近,便敏锐察觉到一股如同潮水般的波动,沉浑、阴冷、神秘……仿似蕴积着碾碎一切生命气息的力量,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悸动、骇然。 “的确很可怕。”陈汐点点头,问道:“那河图碎片就在山峰下边?” “不错,据我的先辈说,阴阳颠倒山以前根本就不存在,而是在百万年前,随着河图碎片的降临方才出现的,河图碎片必然藏匿其中。” 老鼋王答道:“并且据我推测,这阴阳颠倒山所形成的奇特波动,也能很好地掩盖河图的气息,否则恐怕早就被一些神通广大的大能者发现了。” “咱们该怎么做?”陈汐有点迫不及待了,哪怕是碎片,只要沾上河图二字,依旧拥有着无与伦比的无上诱惑。 所谓财宝动人心,就是这个道理。 “别无他法,只有走进去。”老鼋王摊了摊手,一脸苦笑:“一切宝物在阴阳颠倒山覆盖范围内,都会因力量逆转而崩溃。所以,这宝船是无法坐了。至于河图碎片的位置,便在那阴阳颠倒山底部中央位置。” 说到这,老鼋王一脸严肃地回过头:“待靠近阴阳颠倒山,我和青丘的实力就会受到极大遏制,恐怕无法帮到小友,若想取出河图碎片,就靠小友你自己了。” “好!” 富贵险中求,想要得到河图碎片,自然不可能那么简单,这些早在陈汐的预料当中。 “走!” 陈汐率先跳下宝船,脚步甫一踏入那片寸草不生的区域,只觉浑身一震,那股沉浑、阴冷、诡秘的波动扑面而来,紫府内的真元仿似受到刺激一般,蠢蠢欲动,并且周身血液都暴躁地想要逆行。 陈汐连忙运转功法,方才压制住,他的脸色已是严峻之极。 呜呜……劲风肆虐,呜呜咽咽,犹如鬼神在哭泣,刺耳之极,不过对于领悟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的陈汐而言,这些风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那些张牙舞爪的狂风甫一接触他身体四周,便仿似遇到了王者一般,乖乖地退避而去,不敢冒犯其无上威严。 不过即便如此,陈汐行走的依旧极为吃力,因为随着步伐的深入,那股诡异的波动力量也就越强,一波又一波,宛如潮浪一般扫过身躯,像夺魂摄魄的魔鬼,恨不得引爆人体内的血液和真元。 第88章 玄磁山 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紧跟其后,虽无宝物护身,但受到陈汐的庇护,那些狂暴的风也是沾不上他们的身体,引得两位妖王在心中暗暗赞叹不已,看向陈汐的背影愈发充满期待。 呼哧!呼哧!呼哧……一炷香后,在距离阴阳颠倒山还有百丈距离时,两位妖王再也走不动,急促地喘息着,脸色已是苍白难看之极,显然那无形的诡秘波动,给两人造成了无法估量的压力。 陈汐却是面色如常,他的道心坚固凝练如同崖岸碣石,神魂也是达到灵念地步,能够极好地控制周身气机,那诡秘的波动虽越来越强大,但还在他可承受的范围。 “陈汐小友,我和青丘只能陪你到这里,剩下的就全靠你自己了。”玄睛老鼋王喘息着说道。 “一定要成功,我们等着你凯旋。”青丘狐王盯着陈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嗯!”陈汐点点头,没有多说,再次朝前走去。 “能行吗……”青丘狐王望着渐渐消失于远处的陈汐,心情患得患失,喃喃道:“若是连他都失败了,我也只有等着死亡来临了。” “莫要说沮丧话,你忘了陈汐小友身边,还跟着一位神秘强大的前辈吗?” 玄睛老鼋王沉声道:“他肯定会成功的,只要取出河图碎片,笼罩南蛮深山的禁制必将破除,你我必然能冲击到黄庭境界,再不用担心寿元将尽,含恨而亡了。” “该死!这究竟是是什么力量,如此古怪。” 越走,陈汐越是吃力,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地去控制体内气机,稍有懈怠,体内的血液、真元就会紊乱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我没有进阶紫府五星境界,此刻恐怕早就被搞得血脉逆冲,真元紊乱而亡了,也怪不得附近百里寸草不生,生灵死寂呢。” 在距离阴阳颠倒山还有三十丈距离时,陈汐不得不停了下来,稍作休息。这一路行来,不仅消耗了他大量真元,为了抵抗那股诡秘的波动,他的心神此刻也是疲惫之极。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阴阳颠倒山,他也是后怕不已。 “这天地间的力量还真是奇妙,颠倒五行、阴阳……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力量,若是能用这种力量炼制成法宝,威力想必会极为恐怖吧?” “那是肯定的!” 就在陈汐胡思乱想的时候,季禺悠悠出现在其身旁,负手于背,仰望着高有万丈的险峻山峰,眸中异彩涟涟。 “这阴阳颠倒山上,究竟是什么力量啊?又如何炼制成法宝?”陈汐惊奇道。 季禺一愣:“这明明是玄磁山,怎会是阴阳颠倒山?” 这下陈汐反而一愣:“玄磁山?” “自然是玄磁山,其内拥有着玄磁神光,芝麻粒那么一点就重逾万钧,天生克制五行之精。在荒古时期,这玄磁山也是极为罕见的炼器珍料,其内的玄磁神光更可以拿来修炼一种名为玄磁之翼的神通,不但可以撕碎虚空,瞬移万里,对敌时,翅膀轻轻一扫,任何五行法宝都得被刷掉灵性,化作一团废铁!” “论其威力,丝毫不属于荒古时期排名前十的五彩神光。” “至于阴阳颠倒山,也是存在的。所谓阴阳颠倒,乃是清气下沉,浊气上升,天地颠倒,力量逆转,也是极为神奇的一座山,不过它早在百万年前便被一位大能者炼化为一件法宝,世间已再没可能见到第二座了。” 季禺望着玄磁山,眸光灼灼,飞快说道,声音中也是透着一丝追忆和感慨。 玄磁山、阴阳颠倒山、玄磁之翼、五彩神光……那荒古纵横的年代里,究竟衍生了多少睥睨天下的大能者?又有多少光怪陆离的神奇珍宝诞生在那个时候? 陈汐直听得心头潮起潮落,心生无限向往。 “想不想收了这座玄磁山?”季禺突然问道。 “想!”陈汐毫不犹豫地答道,这等神物,芝麻粒大小都有万钧之重,其内还蕴含着玄磁神光,能够修炼玄磁之翼,他怎可能放过? 当然,他也知道只凭借自己如今的实力,根本就不可能收下了它,毕竟这可是一座足足有万丈高的山峰,其重量该达到何种地步?千万吨?亿万吨?无法估量啊! 所以,当听出季禺有能力帮自己收了这座玄磁山,陈汐心中之狂喜就可想而知了。 “我只能帮你把它拖入洞府之中,并且……”季禺神色突然变得极为认真,紧紧盯着陈汐的目光,缓缓说道,“并且我也会因为法力消耗太多,以后只能蛰伏于洞府之中,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现身再帮到你了。” 陈汐愣住了,沉默许久,斩钉截铁道:“那这玄磁山我不要也罢!” 季禺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中尽是愉悦,道:“你这小子,心肠还不错。这玄磁山就是你不要,我也要帮你收了它!” “无须多言。” “你要知道,在你闯过天峰试炼第一重试炼之地之后,我也再无法走出洞府帮助你了,这是迟早都要发生的事情。与其如此,倒不如趁现在帮你一把,收了这玄磁山,这才是最佳的抉择。” “可是……”陈汐想起从前的点点滴滴,想起季禺对自己的指点教诲,心中涌出一股浓浓的不舍,因为在内心深处,他早已把季禺当做长辈亲人看待。 “别婆婆妈妈,待你有实力闯过天峰试炼,天天都能够进入洞府与我相见,又非生死离别,何必如此优柔寡断?”季禺皱眉呵斥道。 “真的?”陈汐惊喜道。 季禺无奈笑了笑,道:“自然是真的,只不过是出不得洞府罢了,你这小子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不过他也知道,陈汐自幼家族破亡,父母失踪,相依为命的爷爷又惨死敌人之手,只剩一个弟弟,如今也去了流云剑宗修习剑术,相比而言,他比其他人要更珍惜亲情,甚至是以后的友情、爱情、师徒情,“如此就好!”陈汐暗自决定,一定要尽快把炼体修为突破至紫府境界,如此一来,就要了闯关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的资格,以后就能天天跟季禺前辈见面了。 “玄磁山……哈哈,百万年了,我都快忘记战斗的滋味了!” 季禺突然仰天长啸,声如滚滚雷霆,隆隆炸响于天地之间,而他的身影则已来到苍穹之下,全身泛起滚滚斑斓神光,瞬息已变了模样。 狮身龙头,四蹄如柱,脚掌踏云,通体覆盖着繁密墨黑的鳞片,身躯犹如小山,浑身流转着磅礴浩荡的无匹霞光,傲立云巅,睥睨天下! 轰隆隆! 天地仿似都在颤抖,方圆千里之内的虚空都剧烈翻滚起来,一时之间,灵气碎乱肆虐,树木焚化成灰烬,地面上更是挤压得处处龟裂、塌陷,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 蹬蹬蹬……陈汐只觉呼吸一窒,整个人身上犹如压了一座雄浑大山,压得他连连后退,胸前间气血剧烈翻滚不休。 “好……好恐怖!”陈汐倒吸一口凉气,望着苍穹下那道巨大的兽影,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蝼蚁,一碾就死,毫无挣扎的余地! 这该是何种境界的修为? 涅盘? 冥化真人? 破劫地仙? 亦或是……天仙? 陈汐猜不出,但却极为确信,此刻的季禺,是他见过最厉害也最恐怖的存在,没有之一! “天地为引,冥合为用,周天星宇……” 一阵晦涩神秘的咒语吟唱响起,浑厚浩荡,每一个字节都像一个炸雷,震荡在天地之间,仿似要令万物都要膜拜服从。 季禺脚掌蓦地一沓虚空,嘴巴虚张,蓦地发出一声似龙吟般的咆哮:“封!” 一个字,却像蕴含着大道奥义,天机玄妙,如来自亘古的梵音禅唱,更像是对生死、对世界、对天地、最为震撼心灵的呐喊! 陈汐只感觉浑身一震,差点跪下去匍匐地面,神魂、意志都好像遭受着天地无形力量的拷打。 轰隆隆! 万丈高的玄磁山猛地剧烈晃动起来,仿似下一刻就要被连根拔起,不过就在这时,一股股沉浑、阴冷、诡秘的力量喷涌而出,翻滚着形成一个漆黑令人心悸的光华,朝苍穹下的季禺横扫而去。 赫然就是能够焚化五行之精的玄磁光华! “还敢反抗!” 狮身龙首的季禺蓦地发出一声暴喝,声浪如雷,炸得那漆黑的玄磁光华寸寸断裂,溃散消失。 “吞!” 一个巨大足有千丈范围的洞口在虚空中凭空出现,犹如风暴之眼,朝玄磁山狠狠吞去。 然而,陈汐就看到,整个万丈高的玄磁山就像无根稻草一样,飞入半空,飞入那巨大的洞口中,眨眼已是消失不见。 哗啦啦!虚空中的洞口也是瞬息消失不见。 嗖! 便在这时,在玄磁山消失的巨大空地上,一抹璀璨到极致的缤纷光华,倏然飙射,朝极远处的天空快速飞掠而去。 “接好!” 季禺又是一声闷雷般的暴喝,双眸中爆射出两道金色匹练,甫一出现半空,便即化作两只金灿灿的巨大金手掌,瞬息抓住那抹璀璨缤纷的光华,朝地面上的陈汐狠狠抛去。 河图碎片吗? 陈汐霍然抬头,眸中冷光流传,浑身气息节节攀高。 第89章 启程归去 哗! 陈汐的右手甫一抓住那抹璀璨光华,便有一股灼热与冰寒混杂的奇特力量,无视掌间包裹的浑厚真元,像一枚尖锐的锥子狠狠的刺进肉中,似是欲要破开手掌,逃遁而去。 “竟然无视我的真元力量!” 陈汐疼得脸颊一阵扭曲,若非他修炼《周天星戮锻体之术》,身体已锤炼至先天圆满境界,单是这一下,手掌就会被刺穿一个窟窿。 此刻,陈汐才看清,掌间这抹璀璨的光华竟然像是一枚不规则的龟甲碎片。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粗犷,上边篆刻着一条条粗犷的纹路,纷杂繁密地交错在一起,非但不乱,反而带着一股深邃苍凉的气息。 仿似里边是一片无边的汪洋,一片星斗点缀的星空,浩瀚如混沌初开时的天地,直上青冥,下达黄泉,渺无尽头。一眼望去,好像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这,便是河图碎片吗? 陈汐心中震撼莫名,刚才那一瞬,他的灵魂都仿似要出窍飞逝一样,令他感到一股大悸动,大恐慌。 嗡! 便在这时,掌心的河图碎片内,再次涌出一股狂暴如洪水般的力量,犹如地心熔浆和极寒玄冰混杂一起,灼热烫肤、冰寒刺骨,砰地一声,震得陈汐紧握的右手爆出一蓬血花,飞洒弥漫,露出森森白骨。 “啊!”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令陈汐再忍不住嘶声大叫出来,而他的手却是紧攥着河图碎片不放,哪怕已是皮开肉绽,白骨铮铮。 陈汐浑然没有发现,沾染了自己的血液之后,那河图碎片挣扎得愈发厉害了,暴躁不安,似是察觉到一股令它感到极为恐怖的力量正在悄然接近……嗡! 又是一股灼热与冰寒交替的力量涌出,就在陈汐准备拼尽全身力气,咬牙忍受这一波痛苦的时候,识海中,那尊跏趺而坐的古朴神像,霍然睁开眼睛,那一瞬,犹如鸿蒙初开,太虚初成,眼眸中已是雷霆旋绕,星宇运转,万千气象夹着亿万神光,轰然弥散。 “收!”犹如远古神灵的呐喊,犹如亘古永远长存的神像动了,一只胳膊探出虚空轻轻一抓,犹如囊括天地宙宇,五指划过虚空,裂开道道黑色裂缝! 嗡! 在陈汐手中,河图碎片蓦地剧烈颤抖起来,似是不甘,似是挣扎,最终却是徒劳无功,眨眼消失不见。 仿似没有尽头的识海空间里。 一抹璀璨的光华突然出现,旋即露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龟甲,滴溜溜绕着伏羲神像四周,飞舞不休。 “看来是伏羲神像中的一丝河图真谛被触动,才彻底降服了它吧。”陈汐的目光从识海收回,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嘶! 心神一松懈,一股万剑攒心似的剧痛涌遍全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右手已只剩下森森白骨了。 “我如今才是炼体先天圆满境界,还不能像紫府境界那样做到“断臂重生”,这可怎么办”陈汐心中一紧,想起了同样失去右手的弟弟,一时之间,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呼啦! 一抹清凉的气流涌入白骨森森的右掌,血肉、皮膜、筋骨……快速生长,如枯树逢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是季禺,他已是恢复了那清癯的模样,袖袍在陈汐右手一挥,已是治好了其右手,神奇之极。 然而当陈汐看到他的脸色,却是大吃一惊。 惨白近乎透明的脸颊,暗淡如同烛火将要灭掉的眼神,甚至那高大的身形都显得模糊起来,仿似下一刻就将崩散消失。 “不用担心,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力量已消耗一空罢了。”季禺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陈汐心中一痛,若非为了给自己收取玄磁山,为了拿下河图碎片,季禺前辈他怎可能如此? 季禺笑了笑,笑容却是如枯萎黄花似的,道:“玄磁山已被我收进洞府,等你实力强大起来,我再教你炼化之法。至于河图碎片,想必也已被你摄取识海中,你先莫要去参悟,残碎的东西,悟出的东西永远是最次的。” “我记得完整的河图足有蒲扇大小,估计在其他地方,还遗落着**块河图碎片,你一定要把它收集齐了,主人当年凭借它悟出天机衍化之道,最终走至大道极致,希望你也能够悟出属于自己的道来。” “还有,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一个男人,永远要学会独自去面对,去承受,方才称得上是一名真正的强者。唔,这些话太罗嗦,待你闯过天峰试炼,咱们还能经常见面,这些唠叨不提也罢……” 陈汐默默地听着,以往的一幕幕,开心的、振奋的、欣喜的、沮丧的……似流水般划过脑海,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无声地滑落脸庞。 哪怕知道以后还可以见到季禺,可陈汐却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他不善于表达,他压抑了太久,他一直不曾对季禺说过一句谢谢……内心所有的感激和感动,都在这一刻像火山熔浆一样喷发。 哭,哭得无声,哭的肆无忌惮。 这一刻,陈汐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毫无顾忌地宣泄着自己的感激和痛苦。 季禺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陈汐却依旧伫立在原地,发呆,像根木头。 许久,他才喃喃说道:“我一定会的,一定。”像是在宣誓,轻缓平静的声音中透着斩钉截铁的铿锵味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天,玄磁山竟然消失了!” “看,陈汐小友在那边。”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交谈声,旋即便有两道遁光破空而来,赫然正是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 陈汐转过头,脸上的泪痕已蒸发掉,恢复了那副淡然出尘的模样,说道:“幸不辱命。” 寥寥四个字,听在玄睛老鼋王和青丘狐王耳中,却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其实两人早就察觉出一些变化,只不过得到陈汐的确认,两人这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如此说来,笼罩南蛮深山百万年之久的禁制已经消失了?”玄睛老鼋王的声音有着一丝颤抖。 “哈哈哈……想不到在大限将至的时候,还能重获破境的希望,老天不负我啊!”青丘狐王仰天大笑,仿似在宣泄内心的激昂和欢喜。 陈汐默默看着,心中却兀自在想着季禺。 他的异样被玄睛老鼋王注意到,心中一动,当即神色一肃,缓缓说道:“老夫在此立下天道誓言,此生若是泄露河图碎片之事,请天道惩罚,魂飞魄散,永生不得轮回!” 也不怪玄睛老鼋王会如此做,河图碎片毕竟是能引动三界动荡,混战的罕见之宝,如今被陈汐得去一部分碎片,此事若是泄露出去,不仅陈汐会招来杀身之祸,恐怕连他自己也会遭到波及,后果不堪设想。 立下一个天道誓言,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青丘狐王一愣,也随即反应过来,面对渺渺天道,立下了同样一个天道誓言。 陈汐哪会想到自己的沉默,竟解决了一个无形中潜在的大麻烦,心情变得舒畅许多,拱手道:“多谢两位老哥如此信任,陈汐感激不尽。” 老哥? 两位妖王闻言,皆是相视一笑。 嗖! 宝船破空而起,朝抱月山方向快速飞驰而去。 “真的决定今天就上路,不再盘桓两日?” 玄睛老鼋王再次挽留,自从上船陈汐便已作出决定,回到抱月山,便即离开南蛮深山,回松烟城,玄睛老鼋王自是不舍,他还想着好好款待陈汐一番呢。 “是啊,如此匆忙做什么,我还想着带你去我那冷星山,帮你选一名我青丘一族最漂亮的狐女呢。”青丘狐王也是挽留不已。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真的没时间逗留了,两位老哥就放过我吧。”陈汐凭栏远眺,缓缓说道,态度极为坚决。这一刻,他想起了松烟城内的诸多往事,想起自己的家,想起张氏杂货店的张大叔,想起清溪酒楼的马老头、裴姵、和乔南……玄睛老鼋王遗憾地砸了砸嘴:“那好,我也不挽留你了,待我进阶黄庭境界,也是要离开这南蛮深山的,到时候再去与老弟你相见。” “哈哈,自然也少不了我,我可是对人世间的繁华向往很久了。”青丘狐王笑得眯起了桃花眼,一脸的邪魅气息。 “到时候若能与两位老哥重逢,一定要大醉方休。”陈汐认真说道,唇边也是泛起一丝罕见的笑容。 傍晚。 抱月山,万妖瞩目下,一艘宝船载着陈汐、杜清溪、端木泽、宋霖等七人,破开如血晚霞,朝着极远的地方飞驰而去。 “主人,你这次不带我走,我不恨你,待我实力强大起来,你再不留我在身边,那我可要在您面前抹脖子自杀了……” 抱月山半山腰,木奎孤零零立在洞府前,望着那破云而去的宝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坚韧决绝的味道。 而在他脸上,已是泪痕斑驳,湿透了衣衫。 第90章 将至 星穹下,一艘造型古朴的宝船一掠而过,消失在莽莽夜色中。 陈汐盘坐在宝船内的一间房屋内。 这艘宝船是玄睛老鼋王所赠,舒适坚固,能够挡下紫府圆满境修士全力一击,也是一件不错的辅助类法宝。 此刻在陈汐面前,放着七八个储物类法宝、有戒指、腰带、手镯……个个灵光闪烁,缤纷炫目。 “我的储物戒指内除了一大堆的灵材,还有一万三千多颗煞珠,其他的还有八柄玄冥飞剑、八角宫瓶、紫铜玄重峰,还有雷鹰王的储物腰带、墨蛟王的储物手镯、鲲鹏王的……” 陈汐神魂灵念一一扫过地上的各种储物法宝,堆积如山的灵草灵木、矿石材料,颜色不一的奇珍异宝,大多数宝贝都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直看得他眼花缭乱,脑门发懵,心中却是火热之极。 “这次在南蛮深山可是赚大了,称得上是盆满钵满,那些灵木灵草一类的材料自己用不上,但可以兑换成灵液,至于那些法宝……挑拣出对自己有用的,剩下的也都卖掉,应该可以供自己再购置一些飞剑法宝和剑阵一类的玉简,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陈汐脑海中飞快思索着,手中也不停,开始整理这次的战利品。 许久之后,陈汐把一切收拾妥当,站起身子,推门而出。 杜清溪、端木泽、宋霖此刻都在船头驻足,观望着飞行方向。 已经飞行了半天,可目光所及依旧是绵延起伏的崇山峻岭,不过山势都低矮了许多,明显快要飞出南蛮深山的范围。 但是还是有一个极大的麻烦摆在面前,那就是方向问题。 他们皆是从南蛮冥域中被莫名其妙地移送至南蛮深山中,根本辨认不出哪个是方向是通往松烟城、龙渊城的。 此刻,也只能沿着一条线走,想要尽快发现一个人类居住的城市,好确认方向。 “杜姑娘,端木兄,宋兄。”陈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人扭过头,讶然地看了陈汐一眼,因为从上船之后,陈汐一直呆在房中不出,三人还以为这家伙打算闭关到松烟城呢。 “这是你们的法宝,你们看一下。”陈汐没有理会三人的目光,袖袍一挥,三件宝光缭绕的法宝悬浮在身前。一把青光激射的弯刀,一把星光弥散的剑器,以及一个奇形怪状寒气森森的钩状法宝。 “我的太乙青莲刀!” “啊,七星鎏虹剑!” “天罗钩,我的宝贝啊!” 三人惊呼出声,脸上尽是不敢置信之色。 这三件法宝皆有着黄阶上品的水准,哪怕是在他们各自的家族中,也都属于珍贵之极的存在。此刻失而复得,他们心情之激动可想而知。 “这是我从墨蛟王那里找到的,你们看一下是否有损伤。”陈汐袖袍一挥,三件法宝精准地飞回各自主人手中。 “完好无损。”杜清溪略一打量,惯常冰冷如雪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说道:“陈汐,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你了。” “是啊,这次在南蛮深山,若非是你,恐怕我等都要被炼成丹药了。如今你又把宝物都帮我们找回来了,真是……”端木泽想起这一路的凶险,心中对陈汐也是感激之极,说到最后竟不知该如何表达了。 “小泽泽,别肉麻了好吧?反正咱们已经欠陈汐的够多了,以后拿命还就行了,你说对吧,陈汐?”宋霖笑嘻嘻说道。 “滚,你这个邋遢鬼,我们男人之间的感情,你懂吗?”端木泽瞪眼道。 “哟,小泽泽,你敢骂我不是男人?作死不是?”宋霖勃然大怒,大叫道。 陈汐笑了笑,也不理会两人的争执,一个人来到船头,拎着一个青皮葫芦,咕噜咕噜灌了几口酒,目光沉默望向远处黑夜。 从进入南蛮冥域、剑仙洞府、再到南蛮深山,已经快整整一年。 这一年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感觉时时刻刻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危险、血腥,仿似下一刻就要殒命。 在这杀机四伏、危机重重中,他知道,若非没有季禺在身边,他早已死了千八百次了,而如今,季禺却是再无法走出洞府了……想到这,陈汐拎着酒葫芦又灌了极大口,借着那醇厚辛辣的酒劲,来纾解心中的阴郁和不舍。 “放心吧,季禺前辈。一年的时间,我能从先天境界突破至紫府五星境界,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掌握风之道意,能斩杀强大的鲲鹏妖王,就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努力地活下去!” 这一刻,陈汐眸光熠熠,身上涌出无尽自信睥睨之色,犹如一把千锤百炼的宝剑,出鞘! 他疏通了心结。 他获得了自信。 他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木讷沉默的少年,在一年间诸多凶险的磨练中,在一年间无数杀戮的见证下,他正在一步一步走向通往巅峰强者的道路。 不拘泥于过去,不忌惮于未来! “陈汐变了……他的道心,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纯净坚定圆满了。” 一旁,杜清溪一直在默默地观察陈汐,看着他饮酒,看着他发呆,看着此刻身上涌出的强大自信,心中一阵恍惚。 一年前,他还只是个先天境界的孱弱少年,一个松烟城人所共知的扫把星,奔波忙碌,制符,修习厨艺,默默无闻,更被人人嘲笑、挖苦、践踏尊严。 而如今,谁还敢小觑他? 在剑仙洞府,一句话引起一场混战,三言两语又化解自身危机,他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在南蛮深山,他斩杀黑猿王、雷鹰王、墨蛟王,更是悟出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于绝境中灭杀鲲鹏王,他悟性超凡,实力节节攀高。 在抱月山,万妖朝贺,盛况空前,木奎心甘情愿认他为主,两位妖王与他结交为友,他俨然就是一位天生领袖,气度无双。 这样一个少年,以后谁还敢欺辱于他? 莫欺少年穷! 杜清溪越想心中越是震惊,心绪波动得像潮起潮落,不知不觉,已是痴了。 “快看,那里是……灯火!”便在这时,端木泽蓦地大惊喜大叫道。 刷! 所有的目光都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在这无尽夜色中,极远处出现了一抹火光,随着距离拉近,那火光就像一条盘踞千万里的火龙,赫然便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巨大城池! 原来是岚海城。 在宝船距离那夜色中的城池还有百里之地时,陈汐终于看清了那城池的名字,心中瞬间浮出岚海城的资料。 岚海城,南疆第二大城市,规模仅此于龙渊城,毗邻岚海而得名,此城乃是南疆的交通中枢之地,南疆所有的物资都在这里聚集,而后流向四面八方的城市,流向南疆之外,商贸昌盛,商贾云集。 若论繁华程度,龙渊城也比不过岚海城! 当然,龙渊城毕竟是南疆的心脏之地,诸多古老门派、家族、学院云集于此,乃是南疆所有修士心中的修炼圣地。 “竟然是岚海城,此城可是整个南疆最为繁华的地方,在这里几乎能买到任何你想买的东西,法宝、傀儡、丹药、功法……甚至是漂亮的女妖,海外的异族奇珍,只要腰包足,在这里都能买到!” 端木泽眼睛明亮之极,这位出身端木氏的公子哥,显然也经常在岚海城厮混,说起来头头是道。 “唔,我要去醉仙楼,那里可是有五叶灵厨师坐镇,烹饪出的菜肴,连两仪金丹修士都是垂涎不已啊。” 宋霖一谈起吃饭,瞬间就变成了另一番模样,神采奕奕,目光灼灼,身上哪还有一丝惺忪的睡意。 “岚海城距离龙渊城也只三万里之地,不过距离松烟城可就远了,起码得有十几万里的路程。”杜清溪看着陈汐说道:“要不在此歇息一日,再出发?” 陈汐归心似箭,本打算拒绝,突然想起自己储物袋里还有诸多的宝贝要卖掉,当即便即答应。 他曾听人说起过,在海蓝城有着一座天宝楼,其内无所不有,无所不卖,还提供以物换物,拍卖等交易方式,生意遍布整个大楚王朝。 海蓝城的这个天宝楼,便是其分支之一,乃是整个南疆规模最大,也最为着名的一个销金窟。 “什么?你要去天宝楼?我陪你去,我了解那里。”端木泽摩拳擦掌,兴奋道。 “好,那就有劳端木兄了。”陈汐点点头,有一个相熟的人陪着,终究稳妥一些。 “我也去。” “闲来无事,咱们一起去吧。” 宋霖和杜清溪也是纷纷开口,要跟着陈汐一起去。 陈汐一怔,扭头望向角落里的薛景、莫寒、翟宏图。 这一路上,他也知道了三人的来历,薛景是无极宗弟子、莫寒是天净阁弟子,翟宏图是青阳门弟子,这三个门派皆是龙渊城八大宗门之一,底蕴无不古老雄厚,比杜清溪三人背后的六大宗族还要略胜一筹。 不过,由于这三人是跟苏娇一伙的,自然被陈汐划分作了敌对阵营,虽无仇恨可言,但也绝对不可能成为朋友。 第91章 岚海城 “陈汐道友不必理会我等,此次能从南蛮深山中走出,还多谢陈汐道友拔刀相助,我等就在此与诸位告别,来日若有机会在龙渊城相见,我等比盛情以待,答谢陈汐道友的救命之恩。”性子沉稳的莫寒走上前,躬身开口。 陈汐拱了拱手,却是不再多言。不杀他们已经是他的极限,至于莫寒口中所谓的答谢,他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到时候只要不背后捅刀子就足够了。 莫寒三人也不多说,跳下宝船,一个个朝海蓝城飞遁而去。 “其实这三人跟苏娇的关系也是泛泛,之所以能走到一起,只不过是因为其背后的势力,跟苏家有着不错的关系罢了。”杜清溪轻声说道。 陈汐笑了笑:“不提他们,太过扫兴,不过还多些你指点我了。” “谁让咱们是朋友呢?”杜清溪也笑了。 没有再逗留,陈汐收了宝船之后,一行人便即朝远处的海蓝城飞掠而去。 走进城门,眼前一片开阔,千丈方圆的地面平整犹如一块岩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釉。鳞次栉比的各种建筑沿着宽敞的青石街道,蜿蜒到远处,直至看不见尽头。 此时已是深夜,可城中却是明亮如昼。 整个城市都张灯结彩,各色流转着缤纷光芒的灯光挂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灯火通明,犹如一条条火龙蜿蜒盘踞。 锦绣、璀璨、壮阔……看到如此繁华鼎盛的一幕,陈汐也不由失语,满怀着惊叹走进城门,就像走进另一个世界,斑斓如画的景色,夹着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宽敞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形色各样的修士,穿着款式不同的衣衫,佩戴着不同的徽记,明显都是来自不同的门派。 还有许多修士,如同小商小贩一样,在街边摆着地摊,大声招揽顾客,喧哗无比。 陈汐甚至看到一些乘坐一些奇形怪状坐骑的异域修士,优哉游哉地从街道上走马观花,无论是神态、模样、亦或是衣饰打扮,都是古怪之极,明显不是南疆地域的修士。 但是很快,陈汐心中暗自凛然,短短的时间,他已经发现了起码数十位紫府境修士,甚至还有三两个黄庭修士,惊鸿似地从街道上一闪即逝。 这里,果然高手如云啊! 与之对比,松烟城的确像个边陲小镇,起码在松烟城,紫府境修士已经是顶天一般的存在了,而在海蓝城,紫府境修士却像是随处可见一样,两者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 一路走走看看,很快陈汐等人就来到一处巨大无比的建筑前。 “看,这便是天宝楼了。”端木泽呶了呶嘴,神色兴奋。 陈汐瞬间有点懵了,只见眼前这座楼,足足有千丈之高,占地更是有八百多亩,通体仿似由白玉砌成,玲珑飞旋的屋檐下挂着一盏盏琉璃宫灯,照得它霞光万丈,宝气冲天,并且其上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惊人的波动,明显是布置了极为厉害的阵法禁制。 “这天宝楼汇聚着无数奇珍异宝,背后乃是大楚王朝的皇族,安全方面也是无须担心。像眼前这座天宝楼,不仅有着七位两仪金丹境修士坐镇,并且还有一位极为神秘的涅盘境大修士也在此驻足呢。”端木泽侃侃而谈,如数家珍。 “啊,原来是端木公子,快请,快请。”一个样貌绝美的女侍者看到端木泽,不由眼睛一亮,一路小跑了过来,笑容满面。 端木泽随意点点头,一脸矜持,又恢复了那副风度绝佳的模样。 “想不到这家伙还挺有名的,竟然连侍者都认得他。”陈汐讶然地瞥了端木泽一眼,心中不由再次重新估量起龙渊城六大家族的力量了。 “帮我们准备一间雅室,我这兄弟要出手一些宝贝,嗯,再请一些鉴宝师。”端木泽随意吩咐道。 “公子请跟我来。”女侍者这才注意到陈汐,略一打量,便即收回目光,笑容愈发动人,能跟着端木泽一起的,她可不敢有所冒犯了,即便陈汐穿的有些寒酸。 跟随女侍者身后,陈汐等人朝天宝楼内走去,沿着宽阔精致的廊道,没多久就来到了一个美轮美奂的雅室内。 说是雅室,空间却足有百丈范围,其内猩红毛毯铺地,瑞兽香炉袅绕,绘制着山水泼墨画的屏风分布四周,一缕缕叮咚脆响的曼妙音乐悠悠响起,清静雅致。 女侍者送上一些仙果佳酿,便即悄然离开。 好地方啊! 陈汐在心中暗自感慨了一句,以他的目光,自是看出整个房间布置着一个大阵,不仅凝聚着充沛的灵气,还能够隔绝外界查探,很是神妙。 “天宝楼鉴宝师乐启,前来拜见端木公子。”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一道沉厚的声音。 “进来。”端木泽道。 随即,一个灰衣中年推门而入,朝在座众人拱了拱手,问道:“敢问是哪位公子要出手宝物?可否让在下一观,好估摸出一个价钱。” 这名叫乐启的灰衣中年不卑不吭,态度不温不火,显露出极高的职业素养,显然也是对自己的鉴宝手艺有所依仗。 “这位乐启大师可是天宝楼资质极深的鉴宝师,慧眼如炬,尤其擅长灵材的评定,寻常人根本就请不动他,陈汐,你打算出手些什么宝贝?” 端木泽扭头望向陈汐,目光灼灼,似是也极为好奇陈汐究竟想卖些什么东西。 不止是端木泽,杜清溪和宋霖也很好奇,毕竟若是寻常东西,完全不必来这里出手,天宝楼虽不错,但也是要收取一笔不菲的费用的。 “很多。” 陈汐回答的很简练,袖袍一挥,顿时地面上出现了浩浩荡荡一大堆灵光缭绕,光华弥散的宝贝。有灵草灵木、有炼器材料、有奇珍异物……混杂在一起,犹如一座珍宝山堆似的,令整个雅室弥漫上一层缤纷的光泽。 嘶! 房间中除了陈汐之外,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么多珍宝? “这些对我无用,我想把它们换成灵液,请乐大师清点吧。”陈汐淡然道。 这些宝贝足足有十多万件,有从黑猿王等四位妖王身上搜刮来的,也有南蛮深山中的妖类相赠的,其中大多都是灵草灵木一类的材料,在外界也是罕见珍贵的宝贝,但可惜的是品阶都不太高,对陈汐也没多大用处,自然要把它们彻底处理掉,好换取一些灵液用以修炼。 “等等,我清点一下。” 乐启深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下心中激动,尔后犹如饿虎扑食一般,钻进珍宝堆里一件件清点起来。那模样,好像饿极了的狼一样。 显然,对乐启这样的鉴宝师而言,能够有这么多的珍宝让自己点评,无疑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情。 青叶金蝉壳! 碧螺血阳参! 午殃草! 乐启每认出一个材料名字,心中便是一震,眼睛也是越来越明亮,手中的动作也愈发轻柔起来,不像是在辨认材料,倒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身为海蓝城天宝楼资质最深的鉴宝师之一,乐启一双眼睛早已练得毒辣无比,经手的各种材料也是不胜枚数,珍品灵材也不是没见过,然而看到眼前这座灵材堆成的小山,他还是震惊了。 无休止的震惊! 像潮水般越来越汹涌的震惊! 说实话,这些灵材的品阶都不高,甚至只能称得上低阶。 但是,它们中的每一件无不是罕见之极的,甚至几乎都是在世间早已寻觅不到的绝品! 无论是炼制丹药、傀儡、法宝……皆有主料和辅料的区别,主料自是珍贵之极的存在,决定着宝物出炉时的品阶,然而辅料同样重要无比,甚至有时候缺少必要的辅料,哪怕主料再齐全也根本就无法去炼制。 像千年前在修行界流行之极的丹药聚功散,修士服食后能够帮助在开辟紫府道基时暴涨两成的破境几率,何等强悍?然而,由于正是因为一种名叫珍鸠花的低阶辅料在世间绝种,聚功散也在千年前湮灭消失,空有丹方而无法炼制。 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 一些自古传承下来的丹方、炼器、豢兽等所有的法诀,就是因为某种灵材的缺失,而逐渐消失在修行界的。 乐启对此自是心知肚明,也正是知道这些往事,当他看到一个个本已湮灭历史中的灵材出现在面前时,心中的震惊就可想而知了。 呼……乐启吐了一口浊气,按捺心中激动,开始飞快地整理起来。这一刻,他表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手法飞快地甄选、归类、整理着那如山堆似的灵材,井井有条,动作轻柔细腻,赏心悦目。 “这些材料有什么特别的吗?我看也只是数量多点而已。”端木泽忍不住小声问道,他实在不理解,乐启这样的大鉴宝师怎会如此激动,如此亢奋,就跟吃了阳刚之极的虎狼之药似的。 “的确很普通。”杜清溪想了想,又答道:“但都很罕见,这些几乎都是在市面上买不到的灵材,并且大多都在很久以前就绝种了。” 第92章 紫金天宝令 端木泽依旧一头雾水,绝种的普通材料,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陈汐却是瞬间就明白过来,像那南蛮深山由于受到河图碎片的影响,百万年来一直与世隔绝,像个世外桃源一般,孕育着无穷尽的灵草灵木,再加上妖类崇尚自然,并不像人类修士一样对一切资源抢占掠夺,其内的灵草灵木自然能够完善地延续下来。 明白归明白,陈汐仍旧坚持要把这些东西卖掉,他不是炼丹师,也不是豢兽师、炼器师……要这些材料也没多大用处,还不如卖掉。 “总共是八万件灵木灵草、两万七千三十二件矿石材料,以及四万九十九种其他材料。” 便在这时,乐启已清点完毕,站起身来时,脑海中依旧有些恍惚不已,这些材料九成九都是世间绝种的罕见存在,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他也感觉有点像在做梦。 “价值多少?”陈汐问道。 “乐师傅,陈汐可是我的兄弟,你可别蒙人啊。”端木泽笑嘻嘻提醒道,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乐启自是能听得不出来,当即肃然朝陈汐说道:“若是按灵液估算,这十多万件材料加起来,应该不低于五百万斤灵液。” 五百万斤! 杜清溪三人皆是一呆,这些低品阶的灵材,竟然能够兑换不低于五百万斤的灵液? 众所周知,紫府之下的修士只能用元石、灵玉来修炼,或者去购买修行所需的用品,而紫府之上,则是以灵液为货币单位,衡量天下宝贝的价值。 五百万斤灵液,足够兑换数百件黄阶极品法宝,兑换十几件玄阶法宝! 杜清溪三人手中的武器,最高品阶也只不过是黄阶上品,此刻听闻乐启报出的天文数字,心中自是被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五百万斤?”陈汐心中也是一阵惊叹,脸上却是不露声色道:“敢为乐大师,最低五百万斤是何意,难道具体的价值你也无法确定么?” 乐启点点头:“这笔单子太大,乐某也是不敢妄自给出价钱。诸位稍等,我去与诸位执事商议一番,再来拜见诸位。” 说罢,乐启匆匆离开。 天宝楼顶层。 天宝楼是岚海城最高的建筑物,其顶层足有万丈之高,犹如矗立在星空之下的天柱,人在其上,那拳头大小的明亮星辰,仿似随手就能摘下来一样。 此刻,乐启正神色恭敬地立在其中,在他对面的一张软榻上,正侧卧着一个体态优雅曼妙的美艳妇人。 她凤眸如水,容颜清艳,肤白如凝脂,乌黑的鬓发如云披散而下,侧卧在软榻上,那窈窕的身段被勾勒得淋漓尽致,媚态横生。 若是端木泽在此,肯定就认得这个女人,她就是岚海城天宝楼的主人——水华夫人! 据说,水华夫人乃是大楚王朝皇室公主,有着皇族血脉,身为尊贵无比,其修为也是深不可测。在岚海城几乎没人敢对其不敬,甚至放眼整个南疆,水华夫人的地位都是超然之极。 “九成九都是千年之前都消失湮灭的灵材?”水华夫人娥眉一皱,说道:“不过这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吧?你来见我就是为了此事?” 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磁性,就像猫爪挠心一样,令人不自禁就生出一股绮念和冲动。 然而乐启却是心中一颤,似是极为畏惧这个美艳无比的女人,连忙道:“禀夫人,这些灵材价值不菲,但还算不得什么。属下怀疑的是,他手中既然有这些湮灭于世的低阶灵材,那会否还会有一些早已不存在于世的珍品灵材呢?” 水华夫人嗯了一声,凤眸中流露出一丝思索,半响后突然问道:“你可探听到他的来历?” “他名叫陈汐,应该也是一名紫府修士,至于其他的,属下就不知道了。哦,对了,此次他是跟随端木家的公子一起来的。”乐启答道。 “端木氏?”水华夫人想了想,吩咐道:“给他六百万斤灵液,再奉上我天宝楼的紫金天宝令,好好结交于他。” 乐启一呆,怔怔无语。 天宝楼对待贵宾会发放一些令牌,青铜、白银、黄金、紫金、紫晶五个层次。凭借这些令牌,在大楚王朝任何一处天宝楼都可以获得最上乘的服务,购买宝物也将获得最优惠的价格。 不过令牌发放的条件却极为苛刻,哪怕是青铜令牌,没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也根本就获得不了。 据乐启所知,紫金令牌一般是发放给家族之主、门派之尊、或者实力达到两仪金丹境界的修士的,其珍贵程度,仅次于最高级别的紫晶天宝令! 而紫晶天宝令的拥有者,整个大楚王朝也只寥寥几十人而已,其身份、地位、实力皆已达到常人无法企及的巅峰行列,无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大人物。 即便是岚海城城主,也只获得了一枚紫金天宝令而已。 此刻,听闻水华夫人要把一枚紫金天宝令赠予陈汐,乐启心中的震撼已是无法用语言形容,久久出神不语。 “有什么好惊奇的?”水华夫人慢条斯理说道:“一块紫金天宝令而已,若没有人用它,也仅仅是一块废铜烂铁罢了。” 乐启欲言又止道:“可是……” “下去吧,过上一段时间我就要回锦绣城了,在这之前,你把这个陈汐的底细查探清楚,禀告于我。”水华夫人慵懒地挥了挥手。 “是。”乐启满腹疑惑,转身离开。 待乐启离开不久,水华夫人若有所思,喃喃道:“陈汐,应该就是被那伙人灭掉的陈家余孽,他母亲,可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啊,呵,真是有趣,我且结下一段善缘,看看他究竟能否活到……”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犹如风吟,消失在空荡荡的奢华房间中。 “六百万斤灵液!” “紫金天宝令!” 杜清溪三人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一个个像怪物一样盯着陈汐。 哪怕是在他们背后的家族中,六百万斤灵液也是一笔庞大的数字,不过相较而言,紫金天宝令对他们造成的冲击更大,要知道,连他们背后的庞大家族中,能拥有紫金天宝令的也是寥寥无几啊! 一旁的乐启看到这一幕,也是心中唏嘘不已,他也实在猜不透水华夫人怎会如此做,不但把价格提高了许多,甚至还赠出一块紫金天宝令! 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些灵材吗? 肯定不是! 乐启才不信一向精明如狐的水华夫人会干出如此愚蠢的事情,那么,其中必然有所隐秘了。 想到这,他不禁又打量了陈汐一番,这家伙身上莫非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不成? 陈汐却是没有那么多感慨,他此来天宝楼,一是为了卖掉这些对自己没用的灵材,二是为了购买剑阵和一些法宝,增强实力。 购买剑阵是为了配合八柄玄冥飞剑使用。 购买法宝,则是为了进一步增强自己的实力,毕竟庚金剑竹虽锋利,但归根究底还是一件不曾炼制过的法宝材料罢了,其威力还远远没有发挥出来。 “可惜时间不够,我明天就要离开岚海城,若是有机会一定请一位炼器大师帮我把这庚金剑竹炼制一番。在这之前,我还是少用庚金剑竹为妙,万一被人看到起了歹心,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陈汐暗暗思索着,相较于妖类,人类修士要更加狠辣谲诈,卑鄙无情,他也是不得不提防着被人杀害夺宝了。 “乐大师,天宝楼中可有剑阵图出售?”陈汐有点受不了杜清溪他们怪异的目光了,径直开口道。 “呃。”乐启如梦初醒一般,点头道:“当然有!”说着,他袖袍一挥,一部烟霞流转的玉册飞入陈汐手中。 “这是我天宝楼的万象册,取包罗万象之意,其内有着我天宝楼出售的所有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关于剑阵图的宝贝起码不下上千种,且件件都是精品,道友看看可有中意的。” 谈及自家之事,乐启一副与有荣焉的自豪模样。 万象册? 陈汐翻开玉册,甫一浏览,心中瞬间升起一股惊叹。 万象册分作法宝、丹药、符阵、奇珍等等上百个类别,其中法宝的数量无疑是最多的,占据了万象册的一半。 万象册的制作也是精美绝伦,被阵法师布置了小蜃影幻虹阵,每一页所展示的珍宝都是活灵活现,跟实物展现在面前一样,流光溢彩,煞是漂亮。 “黄阶上品、玄阶、地阶……竟然还有天阶法宝!”陈汐翻看着万象册,心中惊叹连连。 这上面的法宝,从刀、枪、剑、戟、斧、钺、勾、叉……乃至宝瓶、琉璃、宫灯、莲台等等,简直无所不用,的确称得上是包罗万象。 “陈汐,你这样翻下去,三天三夜也翻不过来的。”端木泽在一旁提醒道:“万象册号称包罗万象,其内搜罗的法宝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啊!” 呼! 第93章 湮风流光剑阵 陈汐轻轻吐了一口气,清醒过来,摒弃脑海缤纷杂念,当即找到剑阵篇,开始一一翻阅过去。 法宝再多,毕竟大多不适合自己,只有找到自己擅长的,才能发挥出自身的实力来。 “这青炎分光剑阵也太暴烈了,以三十九柄青炎飞剑构成大阵,凝聚青炎天火,威力怕不亚于黄庭境修士的攻击了,不愧是玄级剑阵图啊,可惜不适合我。” 陈汐惊叹之后,便即摇了摇头。玄冥飞剑八柄,皆是冰寒之极的属性,自己修炼的《冰鹤诀》也是一门玄冰属性的功法,水火不容,青炎分光剑阵再厉害,也不适合自己。 “这个九阴剑阵也很厉害,不过却过于阴柔,攻击力不足,只能用来困敌。” “天残剑阵?竟然需要不断地祭炼魂魄,汲取冤魂煞气?这明显是一种歪门邪道,威力再大,也是在作孽,不要也罢!” “好厉害的碧海潮生剑阵,一套剑阵竟能操控一百零八柄飞剑,施展出来如潮起潮落,威力一重比一重厉害,若是我像鲲鹏王一样修炼出了潮汐道意,肯定购买它!” 一件件剑阵图翻阅过去。 即便是陈汐不擅长用的,看得也是眼馋不已,不过真正令他心动的,却是寥寥无几。 哗! 万象册再次被掀开。 见此,一旁的乐启忍不住提醒道:“道友,我见你还是紫府境界吧,这万象册再往后就是玄级剑阵图了,乃是黄庭修士所选之物,恐怕你用不了的。” 一般人为炼制的黄阶、玄阶、地阶、天阶等各个层次的法宝对真元、神魂之力都是有要求的。比如玄阶法宝至少黄庭境界才能炼化,比如地阶法宝至少两仪金丹境才能炼化。 不过对陈汐而言,却是例外。 他的神魂之力已凝聚出灵念,比之寻常黄庭修士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修炼《冰鹤诀》更是令他的真元精纯雄浑无比,虽只是紫府五星境界,但却比一些紫府圆满境修士还要浑厚,这便是珍品炼气功法的好处了。 按陈汐现在的境界,操纵起玄阶剑阵,也不会太吃力。 毕竟所谓剑阵,便是操纵多柄飞剑按着玄妙的阵法来战斗,本质上考验的还是神魂之力对飞剑的掌控力量,和真元一样,一起决定着剑阵的威力大小。 哗哗哗! 陈汐置之不理,沉默翻看。 见此,乐启也不好再多相劝,毕竟陈汐是买家,就是要买天阶法宝,他也管不住不是? “湮风流光剑阵!第一重可操纵八柄飞剑,灭杀寻常黄庭修士不在话下,第二重每八柄飞剑形成一个小剑阵,八个剑阵又构成一个大剑阵!好家伙,这可足足是操纵六十四柄飞剑!其威力又该达到何种程度?咦,后边怎么没有了?” 陈汐一怔,这才看清在书页末角标注着“残篇”二字,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感慨,如此强大的剑阵,若是完整的,恐怕不可能被丢进这玄阶剑阵图的行列吧? “乐大师,湮风流光剑阵价值多少灵液?”陈汐抬头问道。 “八十万斤。”乐启生怕陈汐误会,解释道:“这湮风流光剑阵虽是残缺的,但威力却是玄阶剑阵中数一数二的厉害,若非不完整,其价值还要高出许多。” 八十万斤? 杜清溪三人再淡然,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一阵无语,纷纷凑上前来观摩此阵。 “这剑阵威力的确厉害,只是一部残篇都能达到玄阶剑阵的行列,可是它对真元和神魂之力的要求有多苛刻,陈汐,你如今虽已臻至紫府境界,但买下它恐怕有点不妥吧?” 杜清溪劝阻道:“剑阵再好,买来用不上也是废品一个,我建议你再挑拣一下,找到跟自己相匹配的,方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是啊,你可别逞强啊。”端木泽也说道。 “陈汐,请三思!”连一直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大睡的宋霖也开口了。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陈汐微微一笑,当即朝乐启道:“这湮风流光剑阵我买了!” “行,我待会便把此剑阵图送来,不知道友还需要些什么?”乐启面无表情答道,心中却是一叹,这家伙刚得到六百万斤灵液就开始大肆挥霍,唉,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浮夸呢? “五十六柄飞剑,黄阶上品的。” 这么说,陈汐也是有考虑的,他如今有八柄黄阶极品的玄冥飞剑,想要施展湮风流光剑阵第二层,自然还需要五十六柄飞剑,不过湮风流光剑阵毕竟是玄阶剑阵,怕自己无法很好操纵,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黄阶上品飞剑。 想到这,陈汐猛地想起弟弟陈昊来,弟弟拜入流云剑宗一年多了,凭借其聪慧,应该也已进阶紫府境界,他一心向剑,身上又没有钱物,恐怕还没有一些品质绝佳的飞剑,借此机会,我也该给他准备些礼物才对。 当即,陈汐再次说道:“另外,再购置六十四把黄阶上品飞剑。” 嘶! 乐启哪怕在心里早已认准陈汐是个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闻言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说道:“陈汐道友,一把黄阶上品飞剑都价值两万斤灵液的,这么多加在一起可是足足二百四十万斤灵液啊!” 同时,他心中也是莫名地感到一阵亢奋,二百四十万斤灵液啊,再加上之前购买剑阵图所用的八十万斤灵液,这家伙一下就挥霍掉整整三百二十万灵液! 大客户! 看看,这气度,这手笔,绝对是大客户中的大客户。 唔,这么一大笔单子,我该抽多少提升呢? 乐启飞快地在脑海中算起来,强烈的幸福感涌上全身,令他脸上也不可抑制地露出一丝痴呆一样的笑容。 一旁的杜清溪三人也被陈汐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见陈汐神态冷静,并不像发疯,这才没有开口多问,可即便如此,这三位出身大家族的嫡系子弟,也不由为陈汐的大手笔咂舌不已。 一下子花掉三百二十万斤灵液,说不肉疼是假的,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实力能够再提升许多,想到弟弟见到自己送给他六十四把飞剑时那种开心的笑容时,陈汐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因为有紫金天宝令在手,乐启又为陈汐免去了二十万的零头,到走出天宝楼时,陈汐储物戒指中不仅多了一件剑阵图,一百二十柄黄阶上品飞剑,还多了三百万斤灵液,这是卖掉灵材,扣除购买的剑阵图和飞剑之后剩下来的。 本来,陈汐打算替杜清溪三人也购买一些法宝,但却遭到了三人的一直拒绝。按端木泽的话说,“这些灵液还是你留住修炼用吧,我们仨?不差钱!” 夜已深,岚海城中却是璀璨依旧,俨然就是矗立在夜空下的一座不夜城。 杜清溪三人背后的家族,在岚海城中都有分支,是用以贩卖和购买货物所用,规模也是颇大,有着诸多黄庭境高手坐镇。 从天宝楼出来后,三人就纷纷邀请陈汐前往其家族麾下的据点盘桓,但陈汐归心似箭,还是拒绝了。 相较于杜清溪三人,陈汐其实巴不得越早地回到松烟城,回到阔别一年之久的家。 无奈之下,三人带着陈汐前往岚海城规模最大的醉仙楼,打算吃了一顿灵味十足的酒宴,以作告别。 醉仙楼,规模毋庸置疑的大,布局却是清雅脱俗,深得岚海城中的权贵之辈喜爱。 陈汐等人来到醉仙楼时,已是凌晨时分,不过其内依旧客流如云,生意火爆之极,已经没有包间了,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得坐在临近窗口的位置。 饮酒,吃菜,闲聊。 四个年轻人在一起,不知不觉就回忆起第一次相见时的情景,回忆着一路走来的喜怒哀乐,嘴中嬉笑怒骂,调侃戏谑,气氛却是无拘无束,痛快之极,舒畅之极。 连陈汐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多,历经生死患难的友谊,就像那醇厚绵延的烈酒,时间越长,酒味就越芳香,值得永远铭记与回味。 有欢聚,就有离别。 岚海城城门外,陈汐向城墙上的杜清溪三人挥手告别,而后跳上宝船,飞快地掠向天空远处。 “陈汐,一年后南疆的潜龙榜大比之日,我们在龙渊城等你,一定要来啊!” 远远地,端木泽竭斯底里的大叫声传来。 陈汐立在船头,心中涌出无尽豪情,潜龙榜大比,我肯定来! 云层深处,一只宝船在飞行,下面山川如画,行人如蚁,一座座城池,一条条道路,鳞次栉比如指甲盖大小的楼宇,世间繁华,万丈红尘都尽收眼底。 按照这种速度,用不了几日,就能回到松烟城。 陈汐盘膝坐在船头,细细揣摩湮风流光剑阵图。 感悟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后,陈汐的眼光已变得毒辣无比,在他看来,这湮灭流光剑阵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创造的,速度奇快如风驰电掣,锋锐凌厉如流光倾泻,深谙快、准、狠三字要诀。 片刻后,陈汐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八柄玄冥飞剑,作为飞剑,玄冥飞剑跟一般的飞剑外形不同,长三尺,通体森寒如一泓冷水,亦可握在手中进行战斗。 第94章 故土不在,当杀人 嗤!嗤! 陈汐运转真元,挑破指尖,以自身精血在玄冥飞剑上勾勒起符纹。 修炼湮风流光剑阵,首先必须以精血在飞剑上绘制神秘的湮风符和流光符,让飞剑之间产生一丝独有的联系,如同呼吸一般遥相呼应。这一步也叫做布置阵纹,没有阵纹,称不上剑阵。 以陈汐的制符经验,绘制这两道符纹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在湮风符和流光符完成之际,飞剑上似有一股神秘力量一样,瞬间抽了他大量的精血! 呼! 在八柄玄冥飞剑上绘制完所有符纹,陈汐的脸色已是苍白一片,心神疲惫不堪,竟似比一场恶战还要累人。 “若非我的肉身足够强大,气血如沸,恐怕只布置阵纹这一步,都无法完成。这该是八柄飞剑,施展剑阵第二重的话,还要在五十六柄飞剑上布置阵纹,也不知要耗掉自己多少精血……” 陈汐感慨了一句,便即把目光投向八柄玄冥飞剑上。 “布阵!” 咻!咻!咻!咻! 八柄玄冥飞剑立即悬浮在陈汐身体四周,森然锋锐的剑气喷涌而出,这些飞剑如同有灵性的鱼群,在陈汐的神魂操纵下,或聚,或散,或纵横交错,或一字排开……灵动活泼,如臂使指,飞剑宛如成了自己身体一部分一般。 “好像,有点不对劲?” 陈汐默默思索着,蓦地想起,所谓阵法已能沟通天地之力,剑阵亦是如此,要上感天地,化天地之力为己用……一炷香后。 陈汐抬起头,眸光湛然如星,心中一动,悬浮在周身的八柄玄冥剑忽然齐声清吟,彼此之间仿似多了一层无形的呼应,如同人之呼吸,浑然凝聚成了一个整体,彼此相融,又彼此独立,隐隐有了一种无法言喻的飘渺韵味。 嗡! 八柄飞剑周身骤然涌散出蒙蒙剑芒,锋锐如针,吞吐不定,游弋在陈汐身体四周,虽只寥寥八柄飞剑,却展露出无匹的滔天气息,宛如一支肃杀冷峻的百战之兵,令人胆颤,连周围的虚空都被锋利的剑芒切割得发出一阵嗡鸣之声。 “可惜这是在宝船中,无法测试其威力。不过按照湮风流光剑阵图记载,第一重剑阵已足以灭杀寻常黄庭境修士了!” 陈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暗道:“湮风流光剑阵本就是黄庭境修士才能施展,而我才紫府五星境界,如此算来,我的战斗力应该已不损色于黄庭修士了……” 不过陈汐也知道,紫府和黄庭毕竟是两个大境界,遇到一些妖孽般的黄庭修士,甚至是紫府修士,自己也不敢稍自大意了,在修行界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嗖! 宝船飞遁于空,晃悠悠就过去数天。 这天傍晚,陈汐刚从打坐中醒来,抬眼一望,首先看到一座连绵起伏的莽莽大山,一眼竟似望不到尽头。 而在那山脉之前,赫然出现一座城池,形如龟甲,依山而建,占地足足万里范围,不过相比繁华鼎盛的岚海城,却是小的可怜。 松烟城! 陈汐站起身子,极目远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松烟城的全貌,在高高的苍穹之下俯视下去,整座城池纤毫毕露地映入眼睑之中。 城主府、学府区、平民区……看到一个个熟悉的景象,陈汐蓦地生出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觉。 才只一年的时间,自己怎么像离开了几十年呢? 季禺前辈曾说,修士奠定道基,开始感悟天道之后,冥冥中能够感知到一些凶吉,模模糊糊,玄之又玄,却极为灵验,难道自己也察觉到什么了? 陈汐心头突兀地升起一股烦闷来,莫名其妙,来的快去的也快,待他要仔细体味时,却是什么也没了,心中空荡荡的,宛如刚才那一瞬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哈,马上就要到家了,自己这是怎么了,近乡情更怯么?” 猛地摇了摇头,陈汐深吸一口气,收起宝船,而后朝城门方向急掠而去。 走进城门,看着熟悉的街道,嗅着空气中熟悉的气息,陈汐紧绷的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绷越紧,思绪也是莫名地变得躁动起来。 他没有停留,径直朝家奔去。 好像冥冥中的直觉,驱使他不得不这么做。 脚步如飞,身影如风,越接近家,陈汐的心跳越是厉害,像擂起了鼓点,咚!咚!咚!心惊肉跳。 嗖! 陈汐停下脚步,眼瞳骤然扩张,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整个平民区分作四大块,每一块占地千里,居住着松烟城中的贫苦之辈,陈汐的家便在其中的一块上。 已是傍晚,往日这个时候,辛勤劳作一天的人们会拖着疲惫的身躯早早地回到家,会三两成群捧着饭碗吹牛聊天,会呼唤着自家的婆娘洗衣做饭,小孩们光着屁股四处打闹,姑娘小伙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然而此刻,这千里的范围的土地上,却是没了房屋、没了人群,没了声音,没了那熟悉了十几年的气息,到处都是坍圮倾塌的碎石,裸露在地面的森森白骨,吱吱大叫的乌鸦,啃噬着死人尸体的野狗……废墟! 家成了废墟! 陈汐只觉一阵天昏地暗,心中涌出一股无法言喻的痛,痛得他手捂着胸口,想要呐喊,却是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汐不敢相信这一切,强烈的痛楚和无尽的愤怒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意识,脑海一片空白。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双腿如同灌铅,一步步走向熟悉的地方,走向伴随自己童年、少年的那个家,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每一步都像迈向深渊。 家,是陈汐心中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在这里,他聆听着爷爷的教诲,照顾着弟弟的起居,哪怕每天再累,只要回到家,看到爷爷和弟弟在等自己吃饭,他就感觉一片温煦,感觉每天遭受的羞辱和讥讽都是那么无足轻重。 家,是陈汐心中无法磨灭的地方,一抹仅存的温暖。 因为这个家,他早早地担负起一切,被辱骂作扫把星、被人拿婚约撕毁的事情羞辱自己,他都可以忍受,因为他要承担起这个家,撑起整个陈氏家族,他每天都再拼命地努力,就是要维护这个家,而如今……不但自己家被毁了,附近街坊邻里,整整上千里地也都化作了废墟,死人无数,白骨横卧于街道,像一片乱坟岗,像血腥的地狱。 “听说了吗,这是李家的手笔,就是因为要灭掉陈家的余孽。” “嘘,小声点,现在整个松烟城都没人敢讨论这个话题,因为李家放出话了,任何跟陈汐有联系的人,哪怕是邻居,也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你看看,这千里之地上的平民,足足上万人口,都因为受到陈汐的牵累,而成了地上的死尸、白骨。” “啊,不会吧,张氏杂货店被灭掉,是因为老板张大永照顾陈汐多年生意,那清溪酒楼的覆灭,又是怎么回事?听说全楼的人都惨死在一片火海中了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陈汐曾在清溪酒楼干过一段时间的灵厨学徒,李家岂会不铲除了它?” 一阵若有若无的交谈声传入陈汐耳中,远处,两个城主府的铁甲护卫,正弯腰在清理废墟中的尸体。 都因为我么……如遭雷击,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冰冷,死灰般的眼神中燃起一点火星,火星越聚越多,轰然或作汹涌的火焰,炽烈的仿似要把天地都融化。 “李家,李家……” 喃喃自语犹如低吟的风声,陈汐身上的气息已是杀机毕露,在南蛮冥域中、在南蛮深山中,历经一次次杀戮而凝聚的无尽血腥煞气轰然释放,毫无顾忌的释放! 这一刻,他就像一个从血腥泥沼中走出的死灵,冰冷、无情、杀意冲霄! 他跪倒在地,朝着家的方向磕头三次,起身,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心中只有一个最纯粹,最简单,最直接的念头——杀人! “嘶,好冷!” “怎么变天了?” 在废墟上清理尸体的城主府护卫,像受到刺骨的寒流侵袭一样,都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惘然抬头,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地面上,死了数只乌鸦,体内血液凝固,瞳孔大睁,全身却是没有一丝伤口。 位于松烟城繁华街道上的张氏杂货店,在一夜之间化作废墟。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繁华的街道上,鳞次栉比的商铺,喧闹的人群,处处都是那么热闹,只有这里寂静的像一座坟墓,行人只要经过这里,必定远远避开,像是生恐沾上一丝霉运。 这里,依旧是一片废墟,碎烂的屋瓦缝隙里,还有着暗红色的斑驳血渍,这是张氏杂货店老板和三十七名制符学徒的血液,尸体虽已腐烂消失,血水却无法抹除,像在叙说着心中的惊恐、愤怒、怨恨…… 第95章 满城风雨 有一个商人带着一群高大威猛的仆从来了,他相中了这块地,要在这片废墟上修建一座商铺。 “拆!我已经向李家请示过了,这地盘也被我花大价钱盘下,以后这里就是崔老爷我的地盘了。赶紧上去把这些烂石头烂木头清除了,还有这些肮脏发臭的血渍,也用水给我冲刷干净!” 大腹便便的商人大声嚷嚷着,吩咐道,却发现身后的一群威猛仆从一个个面露难色,不肯上前,不由勃然大怒:“有什么好顾忌的?害怕沾上扫把星的霉运,被李家对付你们?老子不是说了吗,我已经请示过李家了!” “老爷,这里死了那么多人,就是开商铺好像也不吉利吧?再说,扫把星可是在这里呆过四年,谁知道会不会沾上他的霉运……”一个仆从满脸苦色地解释道。 “是啊,如今全城跟扫把星有关的人都死了,连他使用过的东西,都被人们烧得一干二净。” “老爷,这块地咱们不要也罢!” 一众仆从七嘴八舌地把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还想活不想活了?”崔商人大声咆哮道:“给我干活去,今天晚上不把这片废墟清理干净,老子拿你们这些贱仆的人头是问!” 仆从们噤若寒蝉,只得一个个咬牙上前,开始着手清理已化作废墟的张氏杂货店。 见此,崔商人脸色这才好了许多,不屑咕哝道:“一群废物,跟扫把星一样的废物,老子若是李家之人,敢不听我的话,也把你们杀得鸡犬不留……” “嘶,那家伙是谁,好浓的杀气,简直就像从血河尸海中走出来的一样!” “是陈汐!是陈汐!他……他回来了!” “陈汐?扫把星?” “不好,我得赶紧躲着点他,跟他沾上一丝关系,李家只怕会把我全家都灭了。” 远处街道上,热闹的人群中蓦地发出数声尖叫,像看到不可思议的凶兽一般,一个个面色大变,仓惶地奔逃不已。 顿时整个街道上都是哭喊着逃跑的人流,像遇到什么可怕之极的事情。 “老爷,扫把星回来了!” “我们也赶紧逃吧!” “是啊,是啊。” 一众仆从个个哭丧着脸脸,若非忌惮崔商人的威势,只怕早已拔腿而逃了。 “闭嘴!”崔商人也是面色变幻不定,咬牙暴喝道:“一个只会制符的废物而已,你们怕什么?那些人逃跑是因为怕李家,老爷我跟李家关系亲密,用得着逃吗?” 就在崔商人说话时,原本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已是再没了一个人影,街道两侧的商家也砰砰关上了大门,像躲避瘟神似的。 气氛变得寂静、诡异、沉闷,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静。 “不用惊慌,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今天的工钱加十倍!”崔商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金钱动人心,亦能驱使鬼神。 听到工钱加十倍,一众仆从脸色虽难看之极,但还是没有人选择离开,这,就是金钱的魅惑了。 沓!沓!沓! 一阵脚步声在冷清沉闷的街道上响起,声音轻灵的像飘渺的风,又沉重的像擂起了大鼓,每一下都像砸在了心头,砸得人气血升腾,呼吸粗重。 就在这令人心惊肉跳的诡异脚步声中,一个瘦削峻拔的身影走来,他神色冰冷得像没有感情的死物,一对眼眸却是血红一片,殷红的血眸就像传说中的恶鬼、魔神。 杀气,像浓稠得化不开的血浆,像冰冷刺入骨髓的利刃。 而他的人,就像一把在血海浸泡沉浮中出鞘的利剑,渴慕饱饮鲜血和灵魂。 噗通! 崔商人双膝一软,跌坐在地,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喉咙更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双眸滚圆大睁,看着那杀气滔天的身影走来,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陈汐,你这个扫把星,你要干什么?我的背后是李家,你不能动我!” 一侧,众多仆从早已惊破了胆,瘫坐在地,嘴皮哆嗦,脸色青白,直到看到那道身影,他们才发现赚再多的钱,也比不上自己的小命贵重。 陈汐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看着那片废墟,以往的一幕幕掠过脑海。 “可怜的小家伙,既然没人收购你的符,那就卖给我吧,小小年纪养活一个家,太不容易了。” “哈哈,陈汐,你的制符手艺又增进了,要一直努力哦,千万别骄傲,为了你的爷爷,弟弟,最重要的是为了你自己。”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走吧,大叔这里太小,你的人生不应该被囚禁在这里,好好努力下去,无论如何,有空都要记得回来看看大叔哦,哈哈哈,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两行殷红的血泪无声滑落脸颊,陈汐跪倒在地,面对废墟,面对曾经的张氏杂货店,面对那个总是鼓舞自己帮助自己的张大叔,重重磕头在地。 “大叔,小汐已经长大了,您的仇,我来报!” 起身,陈汐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在一旁,崔商人和一种仆从皆神色惊恐狰狞,七窍流血,无声而亡。 地上,还有一个以血书写的符箓,那是陈汐最擅长制作的一品符箓火云符,血色符纹如花绽放,像是在祭奠废墟中的亡魂。 清溪酒楼。 空旷凄凉的废墟上,有白骨、有血渍,有陈汐在一心一意地烹饪美味的菜肴,嘴中还在喃喃说着些什么,隐约能听到“马老头”、“裴姵”、“乔南”这样的细碎字眼。 废墟、血渍、白骨、一个人烹饪着菜肴说着话,这样的画面很诡异,甚至称得上可怖。 一炷香后。 四道菜、一壶酒摆放在废墟之前,而陈汐的身影已不在。 一只野狗嗅到香味跑来,但还没有接近那美味至极的菜肴,嘴中突然发出呜咽的声音,身体轰然倒地,暴毙当场。 陈汐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转眼间传遍了整个松烟城,全城震动。 陈汐,一个自幼生长在松烟城的扫把星,出生时家族破灭,随即父母失踪,婚约被撕,爷爷惨死,弟弟右手被废……几个月前,更是因为他,李家灭杀了千里范围的平民,灭杀了张氏杂货店,灭杀了清溪酒楼,只要跟他有一丝关系的人,都已惨死殒命,何其无辜? 如今,这位家喻户晓的扫把星回来了,他难道又要给整座城市抹上一层霉运、血腥? 街道上,已没了人。 热闹的商铺,也纷纷关门。 大大小小的学府,更是禁止了学生外出。 整座城市,好像在转眼之间成了一座空城。 连自诩修为高强的修士,也在此刻沉默、在观望,他们似乎已能看到,这一天,陈汐注定惨死于李家的屠刀之下。 将军府。 秦将军麾下第一高手洛冲眉头紧皱,忧虑重重。 便在这时,一个侍卫一溜烟似地跑了过来,单膝跪地道:“回禀洛统领,将军有言,此事我将军府勿要插手。” 砰! 洛冲狠狠一掌拍在一侧的案牍上,木屑纷飞。 “眼睁睁看着他李家杀戮上万平民,眼睁睁看着张氏杂货店、清溪酒楼毁灭,这样下去,我将军府的威严何存?又拿什么来服众?” 洛冲积攒几个月的怒火,在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悉数爆发,神色铁青狰狞,大声咆哮不已,“为什么?为什么置之不理?就因为李家背后有龙渊苏家的支持,就可以践踏我将军府的威严?” “洛冲,你太冲动了!”一道威仪之极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紫袍中年踱步而来,身高九尺,背脊挺立,如剑如枪,好像一座高山压迫而来,威仪十足。此人正是将军府至高无上的第一人,也是松烟城的实际统治者秦翰。 “将军!”看到紫袍中年,洛冲一怔,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道。 “苏家很恐怖,龙渊城的那几个大势力都很恐怖,你我代表的虽是大楚王朝的意志,但面对这些古老的家族力量,也只能选择妥协。” 秦翰叹息道:“别说是你我,哪怕在龙渊城,在整个南疆,也没有哪个城池的将军府敢公然与之抗衡。” 洛冲知道秦翰说的是实情,心中的怒火却是有增无减,咬牙切齿道:“咱们对付的是李家,又不是苏家!” 秦翰摇头道:“没有龙渊苏家在背后支持,你觉得李家敢如此肆无忌惮吗?” 洛冲怔怔道:“难道我们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陈汐被杀死?红棉跟他的关系可是很不错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把那丫头关了起来。”秦翰随口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陈汐一死,说不定整个松烟城就太平了。再说,为了一个破败家族的子弟,就去得罪李家和苏家,无疑是要把我将军府往火坑里葬送,不值得。” “大家族、大势力就有这么恐怖么……”洛冲颓然无力,喃喃自语。 “的确如此。”秦翰点点头,却是不再多做解释。 第96章 血海深仇(一) 李氏家族位于松烟城的东部,占地万亩,建筑巍峨辉煌,其内假山流水、水榭楼阁、曲廊回亭,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其中央位置,还有着一座千里范围的湖泊,景致如画,仆从如云,一派豪门大族的气象。 此刻在大厅内。 主座上坐的不再是李逸真,而是李铭。 “怎么样,龙渊苏家有消息吗?苏娇不是已经回去了,我都帮她杀了上万人,难道还不答应跟我结婚?” 饮着杯中美酒,李铭的脸色却是阴郁之极,浑身更是有着一股暴虐血腥的气息,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凶厉之极。 一旁的吴管家冷汗涔涔,连忙解释道:“苏家对咱们的做法很满意,不过他们却说要在明年的潜龙榜大会上,少爷必须取得前十的名次,方才有资格迎娶苏小姐。” “潜龙榜大会?”李铭讶然出声。 在南疆龙渊城,每隔上十年,八大门派、六大家族和三大学府便会联手举办一场比赛,以此来甄选出年轻一代中天资纵横的强者。 潜龙榜比赛的门槛很高,要求年轻修士必须是三十岁之前达到紫府境界的,方才有资格参赛。 排名前一百的,可获得大量的丹药和功法赏赐。 排名前五十的,更有厉害的法宝奖励。 排名前十的,已拥有被八大门派、六大家族、三大学院吸纳为核心真传弟子的资格。 排名前三的,则会被涅盘境大修士收为关门弟子! 要知道整个南疆人口数百亿,从数百亿中选出最强的前一百名年轻强者该是多大一个荣誉,没有谁会不心动。 甚至连八大宗门、六大家族、三大学院的一些普通弟子,核心弟子也都会参加潜龙榜比赛。一是为了扬名,二也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资源,或者拜进某位厉害的大修士门下。 奖励诱人的同时,竞争也是极为苛刻残酷的。 “少爷,以您的天资,再苦修一年实力必然会更上一层楼,参加潜龙榜比赛,跻身前十名也是大有希望的。”吴管家谄媚笑道。 “哼,南疆百亿人口,天才如过江之鲫,不胜枚数,那潜龙榜比赛可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李铭冷哼了一声,随即傲然道:“不过,既然苏家提出这个要求,我自当努力提升修为,为了苏小姐,我肯定要闯潜龙榜入前十名!” “老奴就先恭贺少爷旗开得胜,大展神威,扬名天下!”吴管家又是一通马屁拍了上去,引得李铭仰头大笑不已。 “报!少爷,陈汐回来了!回来了!”便在这时,一个侍卫飞快地跑进了正厅中,大声叫道。 陈汐! 李铭霍然起身,神色欣喜若狂,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这小子总算回来了,把他擒拿住,送给龙渊苏家,无疑又是大功一件!” “陈汐在哪里?”吴管家问道。 “他……他马上就要接近咱们李家了!”侍卫抹去额头汗水,大口喘息着回答道。 “他主动送上门来了?” 吴管家一怔,随即嘿然冷笑道:“真是找死啊,看来他已发现家园被毁,亲人好友齐齐殒命的事情了,想一个人闯我李氏家族?或许他此刻已被怒火冲昏头脑,才会干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吧?” “这个废物还不值得我亲自动手,吴管家,你去带着我李家精锐护卫,速速将他擒下,记住,千万别伤了他哦,哈哈哈。” 李铭浑不在意地挥手说道,如今他已进阶紫府之境,自是不会再把陈汐放进眼中。 李家正门前。 两支上千人的黑衣队伍依次排开,这两千人,分别穿着黑甲和白甲,由李家最精锐的子弟组建而成,修为最低也在先天境界,高深的更是拥有了先天圆满的修为。 他们便是在松烟城都是赫赫有名的玄麟卫,白甲卫,同时也是松烟城第一家族李氏家族最核心的中坚力量。 此刻,他们手握强弩,腰畔挂刀,神色肃穆地立着,就像两只矫勇善战的军队,浑身的冷厉杀气糅合在一起,普通人远远一望,都要被吓破了胆子。 他们手中的强弩名为飞灵重弩,箭矢如枪,射程千里,千人齐发,甚至能灭杀紫府大修士! 而他们腰畔的长刀名为刺虎,是由地心玄纹钢铸就,锋利坚韧,堪比入阶法宝。两千人一起出刀,可以瞬间结出一个阴阳千刀阵,在李家的历史上,此阵成功绞杀了多次来犯之敌,端的是刚猛霸烈,威力无比。 吴管家负手而立,心中有着一丝顾虑。 在一年前的灵崆湖畔,为了给紫犀大妖献上贡品,他率领了一队护卫一起行动,却不料意外遇到陈汐,并且令他不敢置信的是,陈汐以先天境界的修为,竟然摧枯拉朽似的斩杀诸多护卫,更是逼得他也不得不逃之夭夭。 再后来,他更是听闻紫犀大妖也被陈汐斩杀,从那时起,他心中已是对陈汐的实力愈发忌惮起来。 而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年,这家伙的修为是否又有增进? 吴管家无法确定,不过当看到身旁两支气势如虹的队伍时,他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也消散无踪。 玄麟卫和白甲卫全体出动,足以灭杀寻常紫府修士,陈汐那小子孤身前来,自己还用担心吗? 沓!沓!沓! 在这种沉闷肃杀的气氛中,在那冷清无人的街道上,响起一阵脚步声,飘渺的像风,沉重的如鼓点,带着一丝异样的节奏,让人的心跳不自禁加速起来。 来了! 一个瘦削峻拔的身影从暮色中走来,如血残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形单影只,显得萧瑟而孤独。 他的神色冰冷漠然,眼瞳充血似的,殷红一片,像一对正在汹汹燃烧的火把,似是要把眼前一切都焚化、齑粉、抹除。 嗤!嗤! 在他走过的地方,空气似是承受不住其身上滔天杀意,剧烈扭曲变幻着,令其身影也变得模糊起来。 好浓重的杀气! 吴管家瞳孔一缩,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的杀气怎会浓稠的像血浆一样,远远一望都令人心惊肉跳,他难道是刚从尸山骨堆中走出来? “看,果然是那个扫把星!” “哈哈,真是找死啊,我又想起几个月前了,李铭少爷随口一句话,便令上万人血流成河,流血漂橹,连城主府都不敢吭声,真是痛快!” “的确找死,他以为一个人就能闯入咱们李家吗?可怜的家伙,明显是被怒火冲昏了脑子,变成了白痴!” “扫把星,扫把星,唉,害死了身边所有的亲人朋友,又要把自己的小命葬送了,没了他,咱们的生活就少了一种乐趣啊。” 在李家的墙头上,还有着诸多李家子弟、婢女、仆从在观望,看见陈汐的身影,一个个忍不住兴奋地讨论起来。 吴管家收敛心神,想象自己刚才的失态,心中不由一阵羞愧,当即面皮一翻,神色狰狞地看着百丈外的陈汐,猖狂大笑道:“陈汐,你这是要报仇吗?我看倒像是送死来了,哈哈哈。” 沓沓沓……陈汐没有说话,一步步上前,只有脚步声在响起。 “哼,别装了,乖乖地束手就擒,还可以活上一段时间,若不然,今日你必死无疑。”吴管家面色一冷,厉声暴喝道。 陈汐漠然前行,置若罔闻,夕阳下,他背后的影子越来越长,仿似在影子的尽头是地狱,而他则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死灵,只有杀气,不懂说话。 “找死!” 见只有五十丈距离,吴管家大手一挥,一支上百人的玄麟卫悍然出动。 咻咻咻……上百只儿臂粗细的锋利箭矢从飞灵重弩中爆射而出,铺天盖地,划过虚空发出呜咽鬼泣似的声音。 呛啷! 几乎在射出强弩的同时,这上百人的玄麟卫齐齐抽出腰畔虎刺刀,身子一纵,跟随弩箭之后,朝陈汐冲了过去。 射弩、拔刀、前冲,一连串的动作犹如一气呵成,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已完成,显示出这百名玄麟卫悍猛之极战斗素养。 弩箭如蝗虫,似剑雨,后边更有悍猛凶厉的上百玄麟卫似潮水一样本来,几乎锁死了陈汐所有的退路。 在众人眼中,兀自一步步前行的陈汐就像吓傻了一样,竟是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这家伙难道就是来寻死的? 这个念头刚在众人念头中闪过,下一刻,他们只觉眼前一花,陈汐的身影竟似凭空蒸发一般,完全消失不见了! 砰砰砰砰……飞灵重弩爆射出的弩箭一根根钉在地面,刚猛凌厉的力量在地面上径直洞穿出上百个窟窿,溅起的岩石碎屑飞洒四掠。 人呢? 扑上前的上百玄麟卫心头咯噔一声,齐齐一怔。 便在这时——上百玄麟卫惊恐发现,视野中,一抹似雷芒电弧的剑光就像一丝呼啸于苍穹下的疾风,惊艳、凄美、清冷、迸然乍现! 噗噗噗! 一连串的血花就像点燃的爆竹,一路炸开,飙射在半空,构成一道血腥的画面。 不到十分之一瞬间里,十三个玄麟卫喉咙间,出现同样大小有如铜钱的血窟窿。他们的神情僵在脸上,直至死亡也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噗!噗!噗! 陈汐的身影如一缕轻烟,如同一丝闪电,由于速度太快,在虚空中留下重重残影,而他手中的一把玄冥飞剑,则像一抹流光,精准、狠辣、奇快地收割着一条条性命,就像田野间割除杂草的农夫,镰刀挥舞一下,就是一茬的杂草被拦腰割断。 这一刻,这些冲上来的玄麟卫就像一群待宰羊羔,不是他们太差劲,而是敌人太强。 紫府五星境界的修为,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能够与黄庭修士一战的恐怖实力,又岂是先天境修士能够抵挡的? 而手中的玄冥飞剑也没有辜负它黄阶极品的威力,锋锐森寒,只其上涌散出的冷冽剑气,就轻易地绞碎这些玄麟卫手中的虎刺刀,在陈汐的手中,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洞穿力和锋芒! 血花飚洒,像齐齐喷涌的血色喷泉,转眼间又有三十多名玄麟卫被洞穿喉咙,轰然倒地。 “紫府境界!可是这是什么境界的武道修为?这才短短一年,这废物的修为就提升到如此恐怖的地步了?” 远处,吴管家神色骤变,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之色。远处的上百玄麟卫已快要被屠戮殆尽,他不敢再迟疑,猛地一举右手,竭力暴喝:“放!” 两旁,一千九名玄麟卫和白甲卫早已准备妥当,闻言,手中的飞灵重弩齐齐松开,密匝匝如暴雨的弩箭,爆射而出! 这一刻,为了杀死陈汐,吴管家竟是连远处那些残余的玄麟卫也不顾了! 第97章 血海深仇(二) 这一年在南蛮冥域、南蛮深山的不断战斗,令陈汐牢记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则,对待任何敌人,都不要有任何保留,以最精准,最快的速度杀死敌人,永远是取得最后胜利的不二法则。 今天,他的确没有留手。 家园被毁,千里鸡犬不留,更连累张氏杂货店和清溪酒楼也化作一地废墟,血渍斑驳,尸骨无存。 这一幕幕惨剧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刺得他心在流血,灵魂都在痛苦的颤抖。 自幼到大,他从没像今天这样恨过,胸腹间积攒发酵的恨意刺激得他已陷入一种嗜血的状态。 今日,不杀人,不见血,心中之恨,何以宣泄? 偏偏地,他那殷红的瞳孔里,除了汹汹燃烧的愤怒火焰,却还有着一丝漠然,没有一丝感情的漠然。 从无数杀戮和战斗中活下来的陈汐,如今不仅拥有可怕的战斗技巧,还拥有无比坚韧的战斗意志。 他的漠然、他的愤怒,都无法影响他战斗的水平,反而反哺似的令他的战斗水平在一节节攀升! 嗖!嗖!嗖! 一千九百根弩箭破空激射,冰冷坚硬的箭头划破空气,摩擦出炽热灼目的火花,带起一连串尖锐刺耳的啸音,奔袭而来。 像滚滚碾压而来的乌云,铺天盖地,让人不由升起逃无可逃的无力感。 不过,这样的攻击,对陈汐而言却是破绽百出,毫无威慑力。 在他把天龙八步修炼至天人合一地步时,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避开万箭齐发的攻击,如今更是修炼了神风化羽遁法,身法中蕴含了一丝风之道意,别说避开这不到两千支弩箭的袭击,就是再多出十倍百倍,也碰不到他的一块衣角,更遑论伤害到他了。 刷! 下一刻,陈汐已消失在原地。 如雨的弩箭攻击并没有落空,而是径直在那些早早冲上来的残余玄麟卫身上洞穿出无数个血窟窿,死相凄惨无比。 “布阵!” 吴管家似早已料到陈汐能够躲开,所以在飞灵重弩甫一发射,再次暴喝一声,自己却是悄悄退回了人群后方。 刷! 一千九百人同时拔刀,声音像在同一时间响起,震耳欲聋。同时,九百名玄麟卫和一千名白甲卫蓦地动起来,穿梭交织,纵横交错。 几乎在瞬间,已布置成一个杀气冲天的刀阵,一把把雪亮锋利的虎刺刀遥遥指向苍穹,刀面在夕阳下泛起一层如血般的光泽。 “陈汐,不击败这座阴阳千刀阵,你休想进入我李家大门!哈哈哈……”吴管家躲在紧闭的大门后,猖狂大笑。 笑声旋即戛然而止。 此刻的吴管家,就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眼瞳睁得滚圆,惊恐地看着立在身前的身影,差点吓得肝胆俱裂。 这家伙……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的速度,怎么可以这样快? 咻! 冷光乍现,在吴管家来不及发出呼救声时,其脖子上径直被洞穿一个血洞,临死也没有想到,陈汐是如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啊!陈汐闯进来了!” “吴管家死了,死在了陈汐剑下!” “快来人!陈汐杀进来了!” 大门后方是一个千丈范围的空地,地面用坚硬光滑的青石铺就,再往后就是通往李家后宅的一条条迂回通道。 此刻,正有几十个仆役在空地上,看到陈汐一剑抹去吴管家的性命,他们再忍不住发出一声声尖叫,轰然逃散。 咻! 然而还不等他们逃远,一把飞剑飙射而出,像长了眼睛一样,干净利落地收割着性命。 恶奴劣仆,为虎作伥,当杀! 陈汐没有回头,径直朝内走去。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扫把星!” “对!他再厉害,毕竟是一个人!” “杀!” 在一阵阵呐喊声中,潮水似的李氏子弟从四面八方涌来,个个神色狰狞,朝陈汐围拢而来。 在门外组成阴阳千刀阵的玄麟卫和白甲卫也听到声响,纷纷朝门内涌入,他们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陈汐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入大门内的。 不过,以他们的眼力和境界,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配合神风化羽遁法,其速度有多么的恐怖。 人群如潮水涌来,这些李家子弟个个面目狰狞,流露出嗜血和残暴,稍稍胆小的人,足以吓得肝胆俱裂。 看到陈汐无动于衷,领头的李氏子弟先是一惊,旋即大喜,扯着喉咙喊:“兄弟们!杀了他!李铭少爷肯定会厚厚赏赐我们的!” “杀!” “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厚赏,这些李家子弟一个个亢奋起来,个个高喊着朝陈汐杀去。 陈汐没有遁空,没有逃走,脸上的身上更是没有一丝的波动,就像他手中的玄冥剑,没有一丝的颤抖。 手腕抖动,剑身轻轻一划。 嗤! 一道玄冰缭绕的剑光出现在半空中,寒气乍现! “啊!”三声凄厉的尖叫陡然响起,一照面,三名李氏子弟竟然被这道剑光拦腰切割成两半,鲜血和各种内脏洒的满地都是。三人并没有死透,上半身在地上兀自拼命挣扎,惨厉的尖叫不绝于耳。 这样的场景便是这些心情冷酷的李家子弟,也不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距离陈汐最近的几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旋即,一道道冰晶似的剑光像无数条曼妙多姿的流光,划着凌厉的弧度,轰然朝四周切割而去。 李氏子弟惊骇发现,陈汐手中的剑快得就像隐匿在虚空中的闪电,几乎在眨眼间已劈出千百条匹练剑光,此起彼伏的剑光蒙蒙如冰雾,挥洒着冰寒彻骨的致命气息,锋利的让人无法想象,任何东西碰触到剑光,都会被一分为二。 一茬一茬的李氏子弟惨死倒地,要么被破开胸膛,要么被洞穿喉咙,要么径直被剑芒切割成两半,眼红浓烈的鲜血似雨水泼洒而出,与地上一具具开膛破肚的死尸勾勒成一幅地狱似的死亡画面。 陈汐的眼眸依旧通红如血,神情依旧漠然如冰,他就像没有灵魂的傀儡,动作快如鬼魅,剑势没有一丝多余,精准狠辣得令人发指,高出数倍的境界,让他每次攻击都能取得最大的战斗成果! 战斗,无疑是最好的磨刀石。 在南蛮冥域和南蛮深山中的一次次生死搏杀,把陈汐所有的力量都锤炼得凌厉无比,在神风化羽遁法和完整的风之道意的配合下,他的身形飘渺得难以令人置信,就像一缕飘荡在人群中的轻烟,无法捉摸。 杀! 杀! 杀! 陈汐就像一个飘忽不定的死神,手中的利剑一茬一茬地收割着生命。附近能够站立的人在急剧地减少。 在这种近乎碾压、屠杀的战斗下,只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只剩下稀稀落落数十人,每个人脸上能够看到的只有绝望和无尽的恐惧。 如果说刚才他们是被丰厚的赏赐所驱动,那么现在他们只看到浓浓的血腥和死亡,而陈汐在他们眼中已成了一个无情冷酷嗜血如狂的魔鬼。 噗! 一道剑光如电闪过,带起一蓬温热猩红的血沫,距离陈汐十丈内的人,至此彻底死绝。 “快跑啊!” 剩下的李氏子弟彻底崩溃,转身拼命朝四处逃去。 “真是一群废物啊!” 便在这时,一道冷厉暴虐的声音隆隆炸响,伴随声音,一个黑发狂舞、神色凶厉阴沉的少年掠空而来。 陈汐抬头,认出那道身影是李铭,李家家主李逸真的次子。 咻!咻!咻! 八柄飞剑暴掠而出,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朝那些仓惶逃命的李氏子弟扑去。 “大胆!当着我的面你竟敢……” 李铭的暴喝还没说完,便看见一连串的血花此起彼伏的飙射而出,噗通噗通声不绝于耳,他们的速度比之飞剑,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眨眼间,那些逃散的李氏子弟已是全部死绝。 地面上一片狼藉,尸体、碎肉、血水、花花绿绿的内脏,浓稠如同实质的血腥弥散整个天地,令人闻之作呕。 李铭额头青筋暴突,一股暴虐的气息在他身上汹涌弥漫。 他也杀过人,他甚至比陈汐此刻所杀的人更多,可当这些死人都是自己的亲族时,他那饱经血腥浸泡的心脏,却不禁狠狠抽搐起来,无尽的怒火在心底燃烧,像熔浆涌遍全身,刺激得他快要发疯。 “陈汐,你的实力的确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你竟敢屠杀我这么多族人,今日我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活活炮制而死!” 李铭神色狰狞暴虐,长发飞舞,周身蓦地涌现出一条碧森森的火焰,如龙傲啸,似呼奔腾。甫一出现在空中,那灼热恐怖的气焰搅得虚空一阵震荡扭曲。 “碧焰化蛟诀!” 暴喝声中,碧焰蛟龙活灵活现地在空中猛地发出一声咆哮,而后滑过虚空,利爪朝地上的陈汐狠狠抓去。 这条火焰构成的蛟龙足足有百丈长,自半空扑杀而下,一个爪子就有陈汐身体那么大,上边碧焰森森,邪恶阴冷的气息浓稠之极,空气都被灼烫得嗤嗤化作一股股白烟,地面坚硬的青石板更是酥软成泥,一块块碎裂,气势骇人之极。 陈汐没有动,在那蛟龙爪子快到头顶三尺之地时,他右手蓦地探出,简单直接的一记大崩拳轰了过去。 砰! 一声闷雷似的炸响轰然响起,碧焰蛟龙的一只利爪瞬间被轰成无数团细小的火焰,溃散掉落。 咔嚓!咔嚓! 利爪碎裂之后,那碧焰蛟龙的全身陡然僵硬在半空,继而百丈长的身躯上出现一块块蛛网般的裂痕,濒临支离破碎的边缘。 一拳之力,威猛如斯! “该死!怎么可能?我这碧焰化蛟诀无往不利,怎会被这废物一群就击溃?”半空中,李铭瞪大眼睛,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第98章 血海深仇(三) 大崩拳! 跟以往不同,此刻的一记大崩拳,包裹着陈汐紫府五星境的真元修为,蕴含着完整的风之道意,真元品质更是由《冰鹤诀》这等罕见珍品功法淬炼而出。可以说这简简单单的一拳,威力比以往厉害了百倍不止! 而李铭,虽历经苦修突破至紫府境界,在同龄人中也算佼佼者,但在此刻的陈汐面前,其修为甚至连崆水洞黑猿王都不如,更遑论与领悟出潮汐道意的鲲鹏王相比了。 “不可能!你这个废物怎会变得如此厉害,我不信!”半空中,李铭神色狰狞暴虐,身体上的森森碧焰汹涌喷出,阴邪的气息无比的浓烈,竟然足足冲到天上,凝结出几十亩大小的碧云,碧云之上,一头碧绿蛟龙俯视众生,张口咆哮,顿时风云变色,方圆百里内的天地灵力骤然紊乱四散。 噗! 李铭张口喷出一口精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之极,显然以他的修为,施展出这一招也给身体带来极大的创伤。 “能逼得我施展出碧焰天龙劲,陈汐,你可以死无遗憾了!”李铭仰天咆哮一声,手指狠狠朝地下的陈汐一点。 吼! 一声似龙吟般的怒吼,伴随李铭这一指,万千道脸盆大小的碧焰化作万千种兵刃,有飞剑、有长枪、有大戟、有双叉,碧焰莹莹,邪气森然,从半空中呼啸而下,就像无数道碧绿的流星快速坠落。 “《碧焰化蛟诀》乃是我李氏祖传法术,碧焰天龙劲又是最厉害的一招,我这一年来在祖屋内汲取的白骨碧焰精华,差点被这一招悉数掏空,任何紫府修士,沾上这一丝白骨碧焰,也会在瞬间被腐蚀焚化掉神魂,我就不信杀不了这该死的废物!”李铭立在半空,看着地上的陈汐,狰狞冷笑不已。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冷笑陡然僵固,瞳孔扩张。 原本的晴空万里,凭空出现了一道飓风,那恐怖的力量简直就像亿万把锋利的利刃组成,旋转着、奔腾着、所过之处,地面的青石板被掀起,化作细碎的粉末,固若金汤的房屋更是被摧枯拉朽般碾碎坍塌,碎石烂木飞洒满天。 而那从半空呼啸而下的万千碧焰幻化的武器,就跟泡沫一样,在这直欲毁灭天地的飓风中,瞬间被绞碎消失不见,一点反抗都没有。 飓风碎空! 大衍五行剑最强的一招,配合完整的风之道意,哪怕是黄庭修士也要暂避锋芒,又岂是李铭能够抗衡的? “不——” 看着那飓风余势不减,浩浩荡荡地朝自己席卷而来,李铭神色惊恐凄厉尖叫,直至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跟陈汐之间,有着一条天堑似的鸿沟,这是境界、力量、武道修为……所有方面的差距,天壤之别,无法逾越。 他想起大长老曾说过的道意境界,那时他还不明白,但是此刻看着那呼啸如龙的飓风,他终于明白什么是道意境界的真正威力了! 他感觉自己很蠢,就像一只蚍蜉想要撼动大树,不自量力。 李铭思绪如麻,各种念头交织。这一刻,他竟是忘了躲避,显然,他是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吓坏了,肝胆欲裂。 “住手!” 就在这时,突然之间,远处一声暴喝,伴随着一道黑影冲霄而起。这条黑影是一个黑衣华袍的中年男子,神色威仪,眸光如电,御剑飞行,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几十里路程瞬间凌空飞到。在半空中,他右手一挥,一道蒸腾火霞匹练狂涌而出,对撞上了陈汐的飓风,顿时之间,两两相撞,消失于无形。 刷! 施展出飓风碎虚之后,陈汐似是早已察觉到什么,在这华袍中年甫一出现之际,他手中的玄冥飞机顿时飙射而起,寒气缭绕,犹如一条冰晶夺目的冰螭,当空斩了过去,气息威猛,凛冽,如电如光。 “找死!” 中年男人正是李逸真,李家当代家主,见陈汐杀招频出,一副欲要斩尽杀绝的模样,不由勃然大怒,冷哼一声,右手狠狠朝下一按,蒸腾如匹练的火霞再次喷涌而出。 砰!砰!砰! 冰螭似的剑气和滚滚火霞相撞,水火不容,闷雷似的砰砰作响,一时之间,整个天地都是那震耳欲聋的气流爆炸声。 令李逸真骇然的是,自己的《火霞灭空手》,竟然被击得节节败退、溃散,反观那冰螭似的剑气,却是毫无损伤,节节上前,凌厉纯粹得简直如同实质一般! 这废物什么时候修炼出剑意了? 李逸真心中咯噔一声,他的眼光毒辣无比,几乎一瞬间,就看出陈汐的剑道修为已达到道意境界。不由升起一股浓浓杀机,此子今日不除,来日必成大患! 咻! 就在此时,冰螭似的剑气击碎所有火霞匹练,当头斩来。 不过,李逸真的反应也不慢,早已趁着刚才对撞时的间隙,探手抓住李铭,身子朝后在虚空中暴掠出百丈远,堪堪躲开了这道剑气的攻击。 刷! 陈汐施展神风化羽遁法,掠至半空,与李逸真遥遥相对。 “李逸真,你终于出现了。”淡漠冰冷的声音是如此平静,但落入耳中,却像蕴积着滔天恨意,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陈汐杀入李家说的第一句话,这一瞬间,占地万亩的整个李家府邸,忽然陷入了一阵从未有过的沉寂中,似是都被这句话中的杀意惊住了。 “你一个陈家余孽竟然能在短短一年中进阶紫府境界,领悟出剑意,的确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李逸真面色阴沉如水,缓缓道:“不过,你以为孤身一人就能灭掉我李家么?真是愚蠢,若你躲在暗处苦修上几百年,说不定还有机会做到,不过……今天你注定将死,以后你陈家也再无复兴的希望了!” “父亲,杀了他,这家伙手上沾满了咱们族人的血,今日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李铭怨毒地盯着陈汐,咬牙切齿道。 “族人……” 陈汐呢喃自语,唇边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似悲似喜,一幕幕血腥画面翻滚咆哮在脑海中,家园千里的废墟、森然的白骨、斑驳的血渍、毁灭一空的张氏杂货店、清溪酒楼……还有爷爷的死! “今天,我要拿你李家的血,来祭奠逝去的亡魂!” 陈汐一字一顿说完,周身气息一节节攀高,轰然暴涨,恐怖的威压夹着滔天恨意,仿似一把利剑,要把天都捅一个窟窿。 这一刻,他不再掩饰自己的修为,他要把十余年来所遭受的屈辱、怨气、仇恨全部宣泄出来。 若非李家,自己何至于背上扫把星的名头,任人讥笑辱骂? 若非李家,爷爷何至于惨死,弟弟何至于右手被废? 若非李家,那些无辜的人们,何至于因自己而惨死街头? 这一切,都是因为李家,今日,哪怕是永世沉沦,他也要诛杀所有李氏族人! 嘶! 好恐怖的气息! 李逸真只觉呼吸一窒,四面八方的恐怖压力狠狠挤压而来,感觉就像背上压了一座大山,心头蓦地生出一股莫可抵御的无力感。怎么可能?这才一年的时间,这废物的修为怎么能进步到这种程度? 好像,连大长老的气息都没有他恐怖!不不不,不会的,这废物怎么能跟大长老相提并论,大长老可是紫府圆满境界的修为……咻! 就在李逸真心神剧烈晃动之际,一柄冷厉无匹的飞剑爆射而来! 李逸真吓得亡魂大冒,在死亡的刺激下,鼓动全身真元,双手火霞狂涌,猛地朝前拍去。 几乎同时,一件土黄铜大钟蓦地腾空而起,滴溜溜一旋转,陡然变得一人高,把他整个人都罩进了金钟内。 做完这一切,李逸真这才暗松了口气,这黄铜大钟名为金焱钟,乃是一件黄阶上品防御法宝,妙用无穷。就是紫府圆满修士,若无极为强大的攻击性法宝,也难以破开这道防御。 砰! 一连串闷雷似的声音响起,震得金焱钟嗡嗡巨响,其内的李逸真更是一阵气血翻腾,嘶吼一声,全身真元悉数灌入金焱钟内。 他看不到外边的一切,但是却极为清楚,离开金焱钟的保护,自己必死无疑。想到这,他心中不禁涌出一抹无法言喻的惊骇和苦涩,这才一年时间,陈家这个孽子怎会成长到这种程度?若早知道如此,应该早早地把他灭了,“父亲……”便在这时,陡然响起李铭尖利凄惨的声音。 “铭儿……我竟然只顾自己,忘记了铭儿还在外边……” 李逸真吓得魂飞魄散,正待撤去金焱钟出去营救,便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是脖子被扭断的声音,至此,李铭那凄厉的尖叫也戛然而止。 “铭儿,死了?”李逸真心中一痛,再也顾不得其他,状入疯虎地冲出金焱钟,当看到李铭的尸体软绵绵地被陈汐拎在手中,他的面色已是狰狞扭曲之极。 刷刷刷……而在李逸真冲出来之际,陈汐已运转玄冥剑,万千凌厉的剑气构成一个大网,包裹住李铭的尸体,瞬间绞碎成细碎的血肉碎末,纷纷扬扬从半空中飘洒而下。 就像下了一场绵密的血雨,血丝飘飘洒洒,点滴落地,情景异常可怖,看到这一幕,李逸真心中犹如万剑齐割,疼得他面色苍白,仰天咆哮,“你杀了我孩儿……你杀了我孩儿!” “忘了告诉你,李淮也是我杀死的。”陈汐神色冰冷之极,声音冷漠平静,想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淮儿,也是你杀的?”李逸真如遭雷击,只觉脑袋嗡地一声,一阵天昏地暗,情绪剧烈波动下,他再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两个儿子,都惨死在陈汐之手,这种打击,差点令李逸真气机紊乱,真元爆体而亡。 “逸真!” 便在这时,在那极远处,一声暴喝突然响起,旋即尖锐的破空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声势越来越大,能够看到,四面八方的如血晚霞仿似被刀切一般,碾压出六道滚滚气浪。 几乎在眨眼间,六个人影已凭空出现,为首之人是一个枯瘦老者,双鬓斑白,脸上肌肤却如婴儿般细腻光滑,一对眼眸冷电四射,周身真元汹涌澎湃,如山似海,气势骇人之极。 在枯瘦老者附近的五人,也个个都气息悠长,气势强横,显示出极为强大的修为。 六个人甫一出现,身上恐怖的气息便即席卷四周,方圆千里的虚空都仿似被禁锢了一般,再没有一丝风声,寂静之极。 “六位长老,铭儿死了……铭儿死了啊!”李逸真看见这六人,神色惨然,喃喃不语。 这六人,赫然便是李家一直隐居不出的六位紫府境长老,修为个个都在紫府七星之上,为首的大长老李凤图更是已臻至紫府圆满境界,据说不出三年就能进阶黄庭境界,实力深不可测。 也正是因为有六位长老的坐镇,李家才能成为松烟城第一家族,他们是李家生存最大的依仗! “好好休息一下吧。”大长老李凤图轻叹一声,一掌击晕李逸真,交给旁边的长老,而后转头,目光如电一般,牢牢锁定在陈汐身上。杀机毕露! 第99章 血海深仇(四) 刷!刷!刷! 暮色中,一道道人影朝李家府邸奔去。 此刻在松烟城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陈汐回来了,并且孤身一人闯进了李家府邸。原本以为陈汐必死无疑的人们,却发现李家府邸内持续传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呼声、沉闷如雷的爆炸声……战斗好像一刻都没有停止。 这证明什么? 证明陈汐还活着,并且一直在与孤身与整个李家之人战斗! 这个事实很诡异,很不可思议,众所周知,陈汐一年前还只是个只懂制符的小学徒,修为也只有先天境界而已,李家随随便便派一个高手,就能灭杀了他。 而如今,这样一个家伙孤身闯入李家,非但没有死,反而一直在战斗,这如何不让人惊奇? 难道,这家伙在南蛮冥域中获得了大机缘,实力才会在一年中突飞猛进? 为了证实心中的想法,松烟城几乎所有紫府修士都出动了,将军府、松烟学府、天星学府、红叶学府……他们并不是来帮助陈汐的,纯粹是为了满足好奇心罢了。毕竟陈汐的仇敌是李家,没有谁会蠢得跟李家这个松烟城第一大势力为敌。 不多时,李家附近百里之内,已被来自各方势力的紫府修士所占据,为了不引起李家的误会,他们只是藏匿在暗处,以此来表明自己不插手的意思。 不过,当他们看到李家府邸内遍地的尸体、血肉、洒落的到处都是的内脏,看到李铭被千万道剑芒绞碎成缤纷的血雨从半空中飘洒,所有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有那眼光敏锐之辈,更是从陈汐的出手中,隐约估摸出他的实力,心中一时震惊无语。 紫府境界! 剑意! 奇快如风的身法! 黄阶极品飞剑! 一年的时间,就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实力和法宝,怎么可能?他又是如何做到的?难道他一直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吗? 当听到李氏家主李逸真凄厉悲怆的呼喊,听到陈汐亲口承认斩杀掉李淮,旁观的所有人心中再次狠狠一阵抽搐。 李淮,李家长子,松烟城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名头响亮,耀眼无比,更是被誉为李家千年来最杰出的天才。 就是这样一位天之骄子,竟然也死在陈汐手中了……扫把星? 这还是扫把星吗? 有在一年时间内实力暴涨,悟出剑意,拥有一件黄阶极品法宝的扫把星吗? 这一刻,没有谁再敢小觑陈汐,心中更是再不敢把他当做一年前的制符学徒看待,至于那扫把星的名头,更是被所有人主动选择忘记了。 在修行界,实力永远是衡量一切的标准,身份、地位、荣誉……无不跟自身实力息息相关。哪怕是在宗门、家族、学府中,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也必须永远与之相匹配的实力。旁观众人的反应,恰如其分地证明了这一点。 便在这时,李家府邸上空,六道身影碾压出六道滚滚气浪,出现在沉湎于丧子之痛的李逸真旁边。 六人甫一出现,那巍峨如山岳般的恐怖气息便即轰然弥散,即便隔得极远,旁观众人却无不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李家隐居不出的六位长老! 好家伙,李家的六个老怪物,竟然一起出动了! 旁观众人不敢再胡思乱想,一个个紧紧望向战局中,眼睛一眨不眨。 李家能够成为松烟城第一家族,所依仗的便是这六位紫府境长老,如今全体出动,现身人间,这等事情可是百年难遇一次,谁不想看看这六位的实力究竟如何? 也不知在李家六位长老联手下,陈汐又能挡下几招? 莫名其妙地,这个念头浮现在附近旁观的所有人心中。 地上血水如河,断肢残骸浸泡在其中,还有一些花花绿绿的内脏漂浮,刺鼻的血腥味浓郁的风都吹不散。 那是一个个惨死的李氏子弟。 那是李家下一代的希望。 如今,皆模样凄惨地倒在了血泊之中,这等情景落入李凤图等六位长老眼中,他们看向陈汐的目光,一个个都恨不得把陈汐这个罪魁祸首生吞活剥了。 “你便是陈家那个孽子?”李凤图声音中透着无尽寒意,目光死死盯着陈汐,杀机毕露。 陈汐没有回答他,周围却是突然浮现出八柄玄冥飞剑,像鱼群似地游弋在身体四周,其上蒙蒙剑芒吞吐不定,一股锋锐森然之气冲天而起。 八柄黄阶极品飞剑! 李凤图等六人皆是瞳孔一缩,惊疑不定,同时施展八柄飞剑他们也可以做到,但是若这八柄飞剑皆是黄阶极品的话,那就不确定了。 “怪不得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拥有八件黄阶极品法宝。”李凤图眼眸中寒光乍现,冷冷道。 “大哥,杀了他,夺了这八柄剑,为我李氏族人报仇!” “杀了他?那岂非太便宜了?咱们要一刀刀把他活剐了,抽出灵魂,令其永世不得轮回!” 一旁的其他长老纷纷寒声开口,言辞间尽是浓烈的杀意。 “你们要杀死我,我同样要灭了你李氏一族。”陈汐漠然说道:“既然如此,今日,不死不休!” 灭我李氏一族? 似是没想到陈汐会如此胆大包天,李凤图等人皆是一呆。 就在这一愣之间,陈汐周身的八柄玄冥飞剑,光芒大放,嗖的斩杀过去,玄冰剑芒凝聚成一条线,八柄剑就是八条线,首尾呼应,纵横交错,凌厉的肃杀之气,直奔李凤图的脑袋。 剑势凌厉! 快如闪电! 湮风流光剑阵第一重——湮风瞬杀! 这一刻,面对六位紫府长老的联手,陈汐第一次施展出湮风流光剑阵! 这部玄阶剑阵哪怕是残缺的,在天宝楼中也价值八十万斤灵液,是只有黄庭境修士才能够掌控的剑阵,端的是其快如风如流光,凌厉锋杀无双! 被陈汐施展出来之后,其中更蕴含了一丝风之道意,其速度之快已不能够用惊艳二字来形容。 嗤啦嗤啦……剑光一飘,便是一道血痕,八柄玄冥飞剑,在李凤图身上留下八道触目心惊的伤痕,鲜血喷涌。若非他察觉到危险,拼命躲避,恐怕只这一击就要了他的老命。 “竟敢偷袭!动手!”衣衫染血,李凤图彻底震怒,手中已多处一口飞剑,旋转切割,爆射而去。 嗖!嗖!嗖!嗖!嗖! 其他五位长老也是袖袍一挥,五柄灵光绚烂的飞剑,几乎同时飞射而出。 李家这六位长老,最低修为也有紫府七星,此刻一起出手,六口飞剑纠缠在一起,轨迹不同,瞬间锁死陈汐退路,明显也演练了一门阵法合击之术。 陈汐感觉到强烈的危险,八柄玄冥飞剑陡然催动,两柄护在身前,另外六柄化为六柄匹练流光,硬撼六口飞剑,当场就是一连串的金铁爆鸣,圈圈涟漪发散出去,空中飞剑相撞,火星溅射,好像流星雨一般。 六声巨响! 十二口飞剑全部被震开。 李家六位长老这一击,竟然跟陈汐拼了个平分秋色! 看到这一幕,远处观战的无数对眼睛,皆是齐齐一收缩,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震撼。 跟这些观战的修士不同,身为当事人,李家六位长老的感受要更直接,见陈汐以一敌六,丝毫不落下风,他们的脸色也是一变。 刷! 一击挡下六柄飞剑,陈汐也是被震得胸闷气短,血气翻涌,再不敢硬拼,施展神风化羽遁法,身影倏然变得飘渺起来,就像融入虚空中的一缕风,飘忽不定。 以硬碰硬,以他紫府五星境的修为,也硬撼不动这六个老家伙联手,不过,若换做是单对单,陈汐有信心碾压杀死六人中的任何一个。 毕竟湮风流光剑阵第一层,可是具备着灭杀掉寻常黄庭修士的威力! 此刻,陈汐便是要寻觅机会,把这六人各个击破。 “他的身法太快,我等当以小**阵杀之!”李凤图暴喝一声,身影一换,跟旁边五位长老组成一个滴水不漏的防御阵法。 只见他们背贴背,面朝四面八方,远远望去,就像一个长了六头十二臂的巨汉,行动如风,闪转灵活,六人在一起竟然如同一个人一样灵活。 “杀!” “杀!” “杀!” 在一声声咆哮声中,李家六位长老操控着六口飞剑,朝如同一道风一样游弋在虚空中的陈汐斩杀而去。 一时之间,空中尽是匹练般的剑光,旋转切割,腾挪闪耀,仿似要把虚空都要撕碎成一道道裂缝。 陈汐的神风化羽遁法何其神妙,只要他一心想要躲避,别说是六柄飞剑,再多出一倍,也能游刃有余地闪避开。 不过,陈汐想要靠近李凤图等人,却也变得困难之极,这六人组成一个小**阵,就像一个人长了六对眼睛,毫无死角地防守四周,任何偷袭都逃不过他们的目光注视。 “竟能逼得这六个老家伙施展小**阵,陈汐的确太厉害了。” “不错,若单对单战斗,恐怕谁也不会是陈汐的对手……真是想不到啊,一年之间,他是如何修炼到这等地步的,用突飞猛进都不足以形容其一二。” 远处观战的人群中,看到陷入僵持状态的战斗,皆是轻声议论起来,声音中已对陈汐的实力推崇之极。 半空中,陈汐一直在游走,飘忽如烟,如风似电。 李家六位长老知道陈汐在寻觅自己的破绽,欲要各个击破,但却也无可奈何,陈汐的身法太过诡异,快的甚至超过了他们飞剑的速度,任凭如何绞杀,总被他灵巧之极地避开,简直就像一道千变万化的风一样。 如此下去,总不是良策。 “逸真!速速去开启护族大阵!”李凤图一扭头,瞥见地上的李逸真醒来,当即心中一动,暴喝出声。 第100章 血海深仇(五) 护族大阵! 听到这句话,远处观战的一众修士不由面色一变。 在修行界,就像宗门有护山大阵一样,每个底蕴庞大的家族也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布下一座厉害之极的大阵,非生死存亡之际,绝对不会发动。 此刻为了灭杀陈汐一个人,李家竟然要发动护族大阵,这等状况简直是千年罕见,在李家的历史上也根本没有出现过。 而这也从侧面证明,孤身一个人的陈汐,已经威胁到李家的存亡问题了! 正是因为意识到此点,那远处观战的修士才个个神色一变,也令他们再次对陈汐的实力重新作出评估。 轰!轰!轰! 伴随着隆隆雷霆一般的巨响,在那占地万里的李家府邸上空,以中央的湖泊为中心,以四道绵延如巨龙的城墙为轴,陡然撑起一座巨大无比的光幕,仿似一个蛋壳一般把整个李家府邸封死。 光幕乌光流转,碧森森的火焰游走不定,远远一望,李家府邸就像一个汹涌喷发的火山,只不过那火焰是碧绿色的,泛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邪气息。 “碧焰锁苍穹,这是南疆三千年前的一个邪道冥化真人创下的碧焰九龙阵!” “啊!我想起来了,据说此阵一成,固若金汤,能够抗下冥化真人全力攻击,非阵法大师根本无法破阵。并且其上流转的碧焰,乃是从怨恨而死的尸体白骨中抽取的碧磷火,阴邪歹毒,任何修士稍一碰触,便如阴鬼附体,魂魄最终会被腐蚀吞吃掉!” “看来陈汐这次危险了,哪怕他杀光李家之人,恐怕也难以从中走出啊!” 观战众人皆面色凝重无比,他们不是在为陈汐担忧,而是突然发现,李家所拥有的实力,已大大超出了他们的估计。 “陈汐,你逃不掉的,在我李家的护族大阵中,哪怕是冥化真人,也难以逃走,还是乖乖受死吧!”李凤图冷笑说道,同时加快攻击,六口飞剑似狂风骤雨一般,紧紧咬住陈汐不放。 陈汐的身影如烟如风,没有丝毫停手的打算,不过,他也已不再与组成小**阵的李家六位长老缠斗,而是奔行在假山流水之间,飞遁在楼宇阁楼之上,在李家万里范围的府邸内四处飞遁。 看到陈汐乱头苍蝇似的逃奔,李凤图等人皆是冷笑不已,攻击愈发凌厉,六口飞剑爆射出漫天的剑雨,频频朝陈汐轰炸而去。 就在这种摧枯拉朽般的疯狂轰炸中,李家府邸内的炼丹房、习武场、珍宝楼、后宅……悉数化作一堆堆废墟。 “不好!这小畜生故意这么做的,想借助我们之手,毁掉我李家的千古基业!”一个长老幡然醒悟过来,勃然变色,咆哮不已。 “该死!上当了!” “但是,不这样做,什么时候能够杀死这小畜生?” 李凤图脸色已是铁青一片,心头滴血不已,炼丹房内贮存如山的丹药、典藏楼内十万册的典籍、珍宝楼内积蓄千年之久的珍惜灵材……全毁了! 轰! 又是一声轰隆响声,一座漆黑古朴的石制建筑,轰然倒塌。 “祖屋!”李凤图一声惊呼,顿时额头青筋根根爆绽,面容狰狞扭曲,胸口如风箱一样急剧起伏。 李家从建立之初便已修建的祖屋,如今在自己手中毁去,那种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杀!杀了这小畜生!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抽筋扒皮!”李凤图彻底暴走了,咬牙切齿狠狠咆哮。 哗啦啦……飞剑泼洒,剑气纵横,整个天地充斥着匹练般的剑芒杀意,所过之处,树木化作碎末,假山被绞碎坍塌,地面更是被犁出一道道触目心惊的巨大沟壑,尘土飞扬。 “杀!他一个紫府境的小家伙,逃的虽快,但却逃不出这碧焰九龙阵,我等耗也要把耗死!” 李凤图再次咆哮一声。 “杀!” “宰了这小畜生!” “老子要把他挖心掏肺,四肢撕烂!” 李家六位长老彻底暴怒,呼啸于半空中,六口飞剑对着陈汐逃窜的身影狂轰滥炸,一刻都不肯停歇。 暴怒了么……陈汐瞥了一眼天空,眸中滑过一丝冷厉杀意。 砰! 一座紫气缭绕的山峰蓦地从陈汐手中飞出,滴溜溜一旋转,倏然散发出一抹潋滟紫光,覆盖百丈范围的天地间。 紫铜玄重峰,半成品法宝,威力堪比地阶法宝的神奇存在! 那潋滟的紫气乃是玄重紫煞,能够凝聚出百丈范围的重力场,置身其中,犹如双肩上压着一座大山,压力暴增。 “这是什么!” “不好!” “怎么回事?” 李家六位长老猝不及防之下,齐齐被覆盖在玄重紫煞的覆盖范围中,暴掠的身影齐齐一滞,东倒西歪。 咻!咻!咻! 便在这时,八柄玄冥飞剑飞驰而至,冷厉锋锐的剑刃遥相呼应,组成湮风流光剑阵,当头罩住三名李家长老,剑刃交错冲锋,瞬间成了三具无头尸体。 “三弟!四弟!六弟!” 李凤图目眦欲裂,悲呼出声。 而趁此间隙,八柄玄冥飞剑余势不减,再次收割两颗头颅,正待灭杀李凤图,却被他察觉,连连躲避了过去。 从祭出紫铜玄重峰,到灭杀五名李氏长老,只一眨眼的时间,场中已只剩下李凤图一个人,而地上,则多处五具无头尸体。 这一击,陈汐拿捏得妙至巅峰,趁其暴怒,而后以玄重紫煞令对方措不及防,而八柄蓄势以待的玄冥飞剑同时飙射而出,环环相扣,几乎在同时发生,端的是狠辣果决。若被其他人看到,恐怕会胆寒于陈汐这种缜密果决到极致的战术。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李凤图疯狂咆哮,整个人犹如一头暴怒的野兽,手中蓦地多出一颗珠子,乌光缭绕,邪气冲霄,甫一出现,整个天地仿似被蒙上了一层黑漆漆的血腥之气,“乌光血煞珠!” 陈汐眸光一凝,他曾听爷爷提及过,在李家有着一件具有毁天灭地威力的珠子,乃是采集天下三十六种至阴血煞,炼制而成。一颗珠子足以媲美两仪金丹境的全力一击,恐怖之极。 “死吧!在这碧焰九龙阵中,你逃也逃不掉的,这颗乌光血煞珠,足以把你抹杀千百次!我李家没了,你也得一起陪葬!哈哈哈……” 李凤图此时已跟疯掉差不多,眼睛中尽是暴虐疯狂,抬手就打算抛出,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只觉识海中嗡地一声,神魂犹如被一把万钧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脑海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白。 咻! 剑光闪过,径直洞穿其喉咙,而后向下一切,其紧握乌光血煞珠的右手也被完整割断,瞬间被暴掠而来的陈汐捞在手中。 “咯!咯!”李凤图捂住自己喉咙,双目怒瞪着身边的陈汐,断断续续道:“你……你逃……不出去的。”话音刚落,他脑袋一歪,整个人从半空坠落,砸在地上,摔得血浆横流。 陈汐落至地面,看着之前还豪奢精美的李家府邸,如今化作满目疮痍的近万里废墟,身心虽已疲惫到了极点,心灵却似是打破了一道沉重的枷锁,得以释放。 砰! 陈汐跪倒在地,跪倒在李氏族人惨死汇聚的血泊之中,喃喃道:“爷爷,您看到了么,李家上下都死了,孙儿终于报了大仇,您放心,毁灭我陈氏一族的罪魁祸首,我也要把他们揪出来,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我陈氏一族的亡魂……” 许久之后,陈汐从地上站起,望了望头顶天空中覆盖的禁锢一切的光幕,那是碧焰九龙阵,那游走不休的碧焰,是从冤死的尸体白骨中汲取,阴邪歹毒,足以抗下冥化真人全力攻击。 “这就是天意么……” 陈汐低头,右手中多出一柄三尺长的黝黑竹子,其内隐隐飘散出一股凛冽阳罡之极的毁灭力量,赫然便是庚金剑竹。 嗖! 陈汐不再逗留,身子一掠,空破而起,庚金剑竹通体蓦地爆出一团团炫亮之极的雷霆电弧。 嗤啦! 一剑刺去,雷光奔涌,电弧流转,那光幕像纸糊的一样轻易被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天地之间,雷霆至刚至阳,专克一切阴邪污秽之物。那碧焰九龙阵是由阴邪歹毒的碧磷之火凝聚,碰到这凛冽杀伐的雷霆,无疑遇到了克星。 一座足以抗下冥化真人全力攻击的大阵,就这样被陈汐一剑破除,逃离李家禁锢一切的樊笼,不是天意又是什么? “这些阴邪碧焰应该都是从李家虐杀的无辜之辈的白骨中汲取,生前痛苦,死后想必也怨愤不甘。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焚烧掉整个李家府邸吧!” 喃喃自语中,陈汐在光幕上空飞快游走,庚金剑竹喷涌出的雷霆之力,就像世间最锋利的刀刃,几个呼吸之间,已把覆盖整个李家府邸的光幕撕裂成一点点的碧火。 “去!” 陈汐袖袍一挥,亿万点碧焰火星,遍洒李家府邸近万里地的每个角落。 轰! 火光冲天而起,整个李家熊熊燃烧起来,碧焰滚滚,烟雾弥漫,仿似在诉说着此地曾经发生的无数罪恶。 第101章 趁火打劫 李家完了! 远处观战的人,看着那熊熊燃烧,火光冲天的李家府邸,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寒冷,如坠冰窟。 一个霸踞松烟城第一家族千年之久的家族,如今,却被一个一年前还只是个制符学徒的先天境少年,孤身一人屠戮殆尽! 这个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如此匪夷所思,又是如此的惊心动魄,震撼人心。 所有人都知道,历经今日一战,陈汐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讥讽的瘦弱少年,不再是背负扫把星之名的落魄家族子弟……他,注定是松烟城千年以来最耀眼的一颗明星! 冲天的大火,沉默的人群,夜色降临的暮色中,气氛却是一片浓浓的沉闷,寂静。 而陈汐,正打算离开。 “陈汐!站住!” 一声雄浑的大喝,就像一声雷霆撕碎沉寂,刷,无数道目光望向同一个方向,是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挑衅陈汐? 嗖!嗖! 两道身影破空而至,天地之间,到处都是暴烈之气,随即一个紫袍中年凌空而来,身高九尺,背脊挺立,如剑如枪,威仪十足。此人正是松烟城将军府至高无上的主宰,也是松烟城的实际统治者秦翰。 而在其旁边,则是容颜瘦削,双臂颀长的洛冲,将军府麾下第一高手。 看到两人出现,在附近观望的人群皆不由一呆。秦将军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难道是要趁火打劫? 火海旁边,陈汐抬眼看着突然出现的秦翰和洛冲,隐约明白要发生什么事情,心中不由一沉,来者不善! 沓沓!沓沓沓! 在秦翰和洛冲刚到,他们身后的一大批将军府护卫也都奔行而来,整整齐齐,章法有度,一看就是规矩森严,军纪严明。 “秦将军,有何贵干?”陈汐眼睛微微一眯,刚要运转真元,但是脑海中一阵疲惫,昏昏沉沉,上下眼皮都在打架,有一种困极想睡的冲动。 这是神魂消耗太过剧烈的缘故。 刚才为了避免遭到乌光血煞珠的攻击,他以“撼神术”狠狠震了李凤图的神魂一记,令其脑海出现一个短暂空白,这才轻易斩杀了李凤图。 不过,这撼神术对神魂的消耗却是恐怖之极,只一击就将他的神魂灵念消耗了七七八八,若非他的神魂灵念足够强大,差点就被这一击损伤了神魂。 尤为重要的是,陈汐的真元也因为刚才的战斗几乎消耗了九成九,此刻别说和人动手,就是操控飞剑都有些困难。 也正如此,陈汐看到秦翰和洛冲联袂而来,又带来大量的将军府护卫,心中瞬间明白,这些家伙是要趁自己无力战斗,乘火打劫来了! “陈汐,你可知罪!”秦翰负手于背,不带半点感情道。 “我何罪之有?”陈汐面无表情道。 “洛冲,你告诉他!”秦翰似是觉得自己跟陈汐解释有失尊威,便吩咐一旁的洛冲来说。 洛冲面皮紧绷,冷冷道:“将军府规定,禁止在城内寻衅挑事,厮杀斗殴,你已触犯了我将军府铁律,按规定……” 说到这,洛冲似是有点难以启齿,欲言又止。 “洛冲,你退下吧。”秦翰眉头一挑,冷冷道:“按规定,当将你诛杀灭除,不过若你乖乖束手就擒,低头认罪,可免你一死,只废除修为,流放矿山,永生为奴。” “陈汐,你还年轻,莫要自毁前程,我将军府代表大楚王朝的意志,铁律不容侵犯,你当众屠杀李氏一族,已触犯了多条铁律,若你不作抵抗,我可以保你平安。”洛冲在一旁接口道。 “我寻隙生事?我触犯了将军府铁律?不认罪就诛杀于我,认罪就废除我修为,贬为矿奴……” 陈汐喃喃自语片刻,怒极攻心,霍然抬头,声音已变得冰冷漠然之极。 “我倒要问问你们,平民区那上万人口惨死在李家刀下时,你们将军府在哪里?张氏杂货店和清溪酒楼被毁灭成废墟时,你们将军府在哪里?当年,我陈氏一族覆灭时,你们又在哪里?” “作恶多端的你们熟视无睹,善良勤劳的就得任你们欺凌践踏?像你们如此欺软怕硬,卑劣无耻的小人,有什么资格代表大楚王朝的意志?” “你说什么?”秦翰扫了陈汐一眼,气息寒冷,眼神中显现出丝丝杀机。 陈汐的话刺痛了他的神经,令他无法辩驳。因为这些事情整个松烟城众所皆知,只不过是没人敢像陈汐这样肆无忌惮地说出来罢了。 这便是将军府的威势,说一不二,按规矩做事的同时,自身又在践踏规矩,欺压良善,奉承权贵。 还是那句话,规矩只是给弱者设下的枷锁牢笼,而强者则利于规矩之上,践踏、破坏规矩,也没人敢出声苛责。 这是不成文的规定,是无法宣诸于口的潜规则,见不得光,却存在于世间的每一个地方。 此时,陈汐一席话,把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一一揭露,就像脆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脸上,抽得秦翰脸颊火辣辣的疼。 “我说什么?在场之人恐怕就你一个人在明知故问吧?”陈汐已经豁出去了,这一刻,他哪里还理会什么将军府,什么大楚王朝的意志,他已不再是从前任人宰割的弱者,面对这等挑衅,惧怕和服从无疑是在对自己性命不负责! “满口胡说,那些人的死,我将军府已缉拿出凶手,并已当众处死,只不过是你没见到罢了。” 秦翰能够成为将军府之主,并非泛泛之辈,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倒是你,当众屠杀李氏一族,不知悔改,还倒打一把,诬蔑我将军府办事不周,看来今日只有诛杀了你这恶徒,才能扞卫我将军府威严了。” “真是好计谋,杀了我陈汐,你们就可以向龙渊苏家交差了吧?”陈汐抿了抿嘴唇,眼眸低垂,轻声道,“看来今日的事情,只有用战斗解决了。” “战斗?”秦翰冷笑道:“你太高看自己了,这不是战斗,这是我将军府对恶徒的缉拿和处罚!” 便在这时——嗖!嗖!嗖! 极远处远处天边,蓦地想起一阵如潮般的破空声,七道遁光匹练似的,划过长空,轰然驰来。 “各位前辈请看!那小子就是陈汐!” “唔,就是他获得了剑仙洞府的传承?哼,敢抢我苏家的东西,我要他全部都吐出来!” “哈哈哈,我记得当年帮小娇撕毁婚约的时候,便来过松烟城一次,如今故地重游,又跟故人相逢,真是缘分啊。” “抓住他!不交出剑仙洞府的宝物,就把他撕烂成肉泥!” 伴随着各式各样的声音,七个衣饰华贵的男女凭空出现,气息强横,如大河瀚海,巍峨高山。 为首是一个高大威猛的青年,鹰鼻如钩,眸光深邃,背负一柄带鞘长剑,气息如虹。他旁边还立着三男二女,也个个气息强大,风采绝伦。 只有一个人模样年轻,面皮白净,恭敬立在一侧,气息明显比其他六人差了一筹,不过他看向秦翰等人的眼神,却是带着浓浓的倨傲。 “苏家的六位黄庭境修士!” “龙渊苏家!陈汐究竟得到了剑仙洞府中的什么宝贝,竟引来苏家的六位黄庭境修齐齐出动?”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啊,陈汐这次哪怕不被将军府诛杀,也必然会被这六位黄庭境修士擒下,难逃一劫。” 见到这七位风采超凡的男女修士,远处观战的众多修士无不心中一震,眼眸中透出深深的敬畏。 十几年前,也就是陈家覆灭之后的第四年,这六个男女和其他数位黄庭修士一起,便曾来过松烟城一次。 那次,他们当着松烟城所有人的面,亲手撕毁与陈家长孙陈汐的婚约,而后翩然离去,轰动一时。 此刻这六位黄庭修士再次出现,在场众人怎会认不出来? 竟然是他们! 陈汐眸中一凝,四岁时那一幕幕再次涌上脑海,心中恨意轰然涌遍全身。 那一年的夏天,烈日炎炎之下,他顶着酷暑在苦修,爷爷躺在屋檐下在教两岁的弟弟识字,夏日的风再吹,树叶沙沙作响,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然而就在傍晚十分,十余道遁光划破了这短暂的安静,他们立在半空,俯瞰着自己和爷爷,神态倨傲而不屑。 他们挖苦爷爷是老不死的废物。 他们讥讽自己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他们——当着松烟城所有人的面撕毁婚约! 那时陈汐才四岁,还不懂什么叫欺辱和挖苦,还不懂被人等上家门肆意侮辱是一种多大的痛苦。 他只是看到弟弟吓得在地上大哭大叫,看到爷爷气得浑身发抖,看到他那苍老的容颜流露出无尽的悲伤和愤怒,那种哀莫大于心的眼神,令他感到恐慌,感到无助,感到天都要塌了……这一幕,在他幼小的心灵中造成前所未有的冲击,也给他烙印下无法抹除的伤痛。 呼……陈汐猛地摇了摇头,连连深呼吸了一口,强自按压下心中的恨意和躁动,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是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逃跑,是唯一的活路。 报仇不差今日,从前所遭受的种种屈辱他要一件件奉还,就必须确保自己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变强的可能,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 “秦将军,这些外来修士要在松烟城内挑起战斗,无疑是在挑衅将军府的威严和意志,你——管是不管?”陈汐瞥了一眼秦翰等人,突然琅琅开口。 刚才,秦翰以扞卫将军府威严,大楚王朝的意志为名,欲要诛杀陈汐,大义凛然,满腔正义。 如今,面对龙渊苏家的这六位黄庭修士,陈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其中的挖苦和嘲讽,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出来。啊! 第102章 追杀 秦翰面皮骤然一变,阴沉如水。 陈汐的话毒辣之极,一瞬间令他左右为难,骑虎难下的地步。 若袖手旁观,无疑证明自己将军府欺软怕硬,反复无常,威严和意志也将受到质疑和践踏。 若强插出手,面对龙渊苏家的六位黄庭大修士,根本就是找死无疑。并且若龙渊苏家因此而震怒,他这个将军恐怕也当到头了。 “真是可笑,我等前来,乃是替秦将军擒拿恶徒,怎会是挑衅将军府的规矩?牙尖嘴利,挑拨离间,看来小娇说的没错,这小家伙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半空中,为首那个高大威猛的青年蓦地冷声开口,声如炸雷,隆隆作响,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刺痛。 “苏定一前辈言之有理,此间事情就交由前辈处置了。”秦翰神色一松,大蛇随棍上,拱手说道。 “嗯,交由我们了,待会擒下此恶徒,我等再去将军府叨扰。”苏定一微微颔首,神态平静,骨子里却是倨傲之极。 “好,秦某这就带属下回将军府,摆下宴席,等待前辈凯旋。”秦翰自是知趣,遥遥一拱手,便即带着洛冲和一众护卫撤离。 陈汐没有理会这些,他只是把目光冷冷望向苏定一旁边的年轻人,神色冰冷之极。 “看什么看!你今日死到临头了!”那年轻人似是有点受不了陈汐的目光,厉声呵斥道。 “我没想到会救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知如此,我应该早早杀了你。”陈汐冷冷道。 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来自青阳门的翟宏图,在进入岚海城时,此人便和无极宗薛景,天净阁莫寒一道离开。 却不像这个翟宏图,此刻反而带着一众苏家黄庭修士前来擒拿自己,陈汐自是恼恨不已。 “你救我?哈哈,你若不是害怕我背后的青阳门报复,怎么可能如此好心?你这人真是可笑。”翟宏图大笑不已,脸上毫无惭愧之色。 “我能救了你,也自然能杀了你。” 陈汐冷冷说了一句,再懒得理会这个卑劣无耻的小人,目光望向苏定一等六个黄庭修士身上。 紫府境之上,便是黄庭。 开辟紫府等于奠定道基,而开辟黄庭,则是为冲击两仪金丹境做准备。 进阶黄庭境界,便可以汲取天地阴阳二罡,把全身真元淬炼捶打,使之阴阳交融,龙虎相生,无论是真元质量,还是威力,都要比紫府境界高出一个大品阶! 若是全盛状态,陈汐自是不惧跟黄庭修士战斗,但如今他神魂灵念和真元皆消耗掉七七八八,就不得不慎重了。 “听说你心机缜密,狡猾如狐,善于利用各种间隙逃生,也算是个厉害的人物。不过,面对我等六人,你觉得能逃掉么?” 苏定一似笑非笑地说道,显然他已从苏娇口中得知了陈汐在剑仙洞府中的一些事情。 “苏娇还活着?”陈汐避而不答,反问道。 “那是当然,否则我等怎会知道,你掠走了剑仙洞府中的所有宝物?”苏定一舔了舔嘴唇,目光灼热地望着陈汐,就像看一只肥美的羊羔,毫不掩饰地透露出自己的贪婪。 “别跟他废话了,杀了他,然后抢了他的宝物就是了。”旁边一个红袍光头的肥胖男子,摇头晃脑,瓮声瓮气道。 “不错,小娇说他心机缜密,说不定正在筹划着逃跑呢,还是速速动手,免得夜长梦多。”一个身穿紫罗宫装,身材妖娆的美妇冷冷道,她是六人中唯一一个女修士,显得异常耀眼,声音确实干硬冰冷,杀气腾腾。 苏定一笑了笑,正待说话,猛地看到,一道乌光缭绕的黑光从陈汐手中掠出,朝自己等人飙射而来。 该死的混蛋,这家伙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苏定一在肚内腹诽了一句,手上动作却不慢,大袖一挥,便准备把这乌光震碎。 “小心!” “乌光血煞珠!” “这小子手中怎会有这等宝贝?” “后退!” 身边传来一声声暴喝,苏定一心中咯噔一声,乌光血煞珠乃是采集天地间三十六种至阴血煞炼制而成。威力堪比两仪金丹境全力一击,如此恐怖的玩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几乎是不假思索,苏定一也是暴退而去。 嗖!嗖!嗖! 六位黄庭大修士朝四方暴退。 “发生了……不好!”翟宏图反应稍慢了一拍,待他反应过来之际,乌光血煞珠已飙射而来,吓得他竟是忘了躲避。 轰! 犹如九霄神雷狠狠劈下,方圆千丈之内,蓦地被滚滚如潮水般的血色光华充斥,阴邪血腥,千丈内的房屋、地面、花草、大树……在血光的包裹下被快速腐蚀、碎裂、湮灭! “啊——” 翟宏图发出一声凄厉如鬼的惨叫,便见他整个身子被剧烈蠕动的血色腐蚀,吞掉,只一眨眼间,便已消失在空中,尸骨无存,死的干干净净。 片刻后,血光消褪,而在那千丈范围内,所有的一切都被腐蚀一空,地面上更是留下一个令人胆寒的巨坑。 鸡犬不留! 所有生命都湮灭死亡! 望着那死寂如远古废墟的一切,苏定一等六人一个个惊疑不定,全身寒冷不已。哪怕他们是黄庭修士,面对这堪比两仪金丹境全力一击的宝贝,也只有躲避逃跑的份儿。 “该死!这家伙从哪里来的乌光血煞珠?”苏定一首先惊醒过来,就看见在极远处,一道黑影几个浮沉就不见了踪影。 远远地,传来陈汐飘渺如风的声音:“六位,来日必有后报!” “追!他跑不了多远!” 苏定一怒吼一声,远远追了上去。 被一个紫府境的小家伙从自己六人眼皮下逃走,说出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其他五人见此,也是杀气腾腾,紧跟其后。 嗖! 陈汐亡命疾奔,神风化羽遁法被他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如一缕风似的,瞬息已逃出百里之外。 “我的真元已经不多,勉强能再支撑盏茶功夫,想要安然逃离,一定得寻找一个安全之地藏身……” 陈汐脑海中疯狂思索,许久之后,目光不经意一瞥,却见极远处露出一片广袤无边的草原。 “戎狄草原……后边不就是瀚海沙漠?” 陈汐眼睛一亮,当即不再犹豫,加速前行。 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蜿蜒的河流一条条流淌不息,就像条条柔软的丝带,从高空俯瞰,美丽得仿似不是人间。 许许多多的草原部落,蛮化未开的种族都在这其中繁衍生息,并且还有远古留下的遗迹、神像、残骸,充斥着一股蛮荒古老的意境。据说在其中还有神秘的祭祀师,其拥有的力量迥异于炼气士,威力也是不可思议之极。 这便是戎狄草原,一个接壤于大楚王朝南疆边境的蛮外之地。 许久之后,陈汐悄悄地从天上落了下来,贴着地面草地飞掠,整个人好像化作一缕游走在草原上的清风,与天地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人能够察觉到任何不妥。 一些牧人正在赶着牛羊放牧,扬起辫子,骑着骏马,快活之极,他们只感觉一股清风从身边吹过,吹得地上碧草低头,像一道道起伏翻滚的碧浪,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有一个人影从自己身边飞过。 领悟一条完整风之道意的陈汐,完美地和草原上的风融合为一体,这一刻,他就是风,飘渺不定,变幻无踪。 “嗯?这家伙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快,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似乎是要进入瀚海沙漠!”极远的天空中,苏定一神色一动,似乎是感应到什么。 “这小子很古怪,不借助任何飞行法宝,其速度依旧奇快无比,竟是比我等还稍胜一筹,真是奇了怪了。”红袍大胖子摇头不已,“若真被他逃进瀚海沙漠,想要抓到他可就麻烦了。” “不错,瀚海沙漠广袤无边,常年飓风肆虐,沙暴呼啸,还存在着许多危险之极的空间裂缝,简直就是一片死亡之地。”那名美艳妇人神色凝重道:“最为可怕的是,其内还充斥着诸多恐怖的禁制、遗迹,三千年前名震南疆的涅盘大修士龙牙子,曾在其中探秘寻宝,结果却再也没有回来。” “这小子刚把李氏一族灭掉,其真元想必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咱们只要紧追不放,未尝不能在进入瀚海沙漠之前,一举擒拿下他。”苏定一狠狠道。 陈汐此时,飞行了半天,体内真元已快要枯竭,不过,他隐隐约约感到一股狂暴燥热的风呼啸迎来。 他连忙飞起来,远远望去,就见极远处的地方,出现一片片的黄色,飞得近了,这才看清那片黄色居然是一片一望无垠的沙漠! 呜呜呜……狂暴肆虐的风吹得黄沙漫天飞舞,鬼哭狼嚎一般呼啸着、席卷着、掀起一道道百丈高的沙浪,层层叠叠如瀚海潮涌,壮阔之极。 飓风! 沙暴! 整个瀚海沙漠中,天和地简直陷入了混沌中,昏黄一片,眼力再好,也看不透其内的虚实。 “这就是被称作死亡之地的瀚海沙漠么?我的真元已经枯竭,想要躲开那六个该死的家伙,看来只有进入其中了。是生是死,只有拼一拼才知道!”陈汐喃喃自语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迎头冲了进去。 嗖嗖嗖! 就在陈汐进入瀚海沙漠不久,苏定一六人也是赶到此地。 “还是晚了一步!” “这家伙够狠,为了躲避咱们,竟是不要命地冲进瀚海沙漠了!” “这下怎么办?” “等!”苏定一咬牙切齿道:“咱们就在这里等他,我就不信他不出来!不把剑仙洞府内的抢到手,誓不罢休!” “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一年为期,那小子若没出来,就证明那仙府宝物与我等无缘,那就只能离开了。”苏定一阴沉着脸,一字一顿道。 他的目光幽幽望向瀚海沙漠深处,那里已看不到陈汐的踪影,全都是肆虐飞舞的黄沙风暴。 第103章 星魄石 飓风怒嗥。 沙暴肆虐。 一望无垠的瀚海沙漠就像一个脾气暴躁的神灵,把满腔的怒火、怨气悉数宣泄,肆无忌惮,充满无尽的毁灭力量。 这里,有亘古延存下来的神秘遗迹,有令涅盘大修士有进无出的恐怖禁制,有吞噬万物的虚空裂空。 这里,被称作死亡之地! 然而今天,却有一个少年快速奔行其中,如风似电。 令人诧异的是,那些足够撕碎一切的飓风,好像永远碰触到他的身体,在他经过的地方,再凶猛暴虐的风,就像看到了同类,看到了自己的伙伴,轻柔地避开他,为他让出足够穿行的空间。 画面很诡异。 面对那咆哮如龙的飓风,哪怕是涅盘大修士也不得不小心对待,而这少年,却像走进了自家的后花园,闲庭信步。这一幕若被人看到的话,非惊掉下巴不可。 可惜的是,这片死亡之地上,如今也只有他一个人。 此人自然是陈汐。 掌握完整的风之道意,面对那滔天飓风,他也像看到一丝温柔的细风,完全不担心自己会出任何状况。 这便是道意的力量。 不过,在风中还有黄沙,那些沙尘被飓风掀起,就像爆射而出的剑雨,具备着锋利恐怖的穿透力,陈汐自是不敢与之抗衡,更不敢在空中飞驰,只是借着风力,拔足狂奔。 “如今真元枯竭,幸好我肉身强悍,奔行至今差不多有三千里地了,那六个家伙若是追来,恐怕早就撵上我了。” 一边狂奔,陈汐一边在脑海中飞快思索,虽然不惧怕周围的飓风,但是这瀚海沙漠中存在着诸多恐怖危险的禁制、遗迹和空间裂痕,他可不敢稍自大意。 就在刚才,他便看到一道足有千丈长的虚空裂痕,犹如悬挂在空中的一柄狭长弯刀,漆黑的裂缝内漆黑一片,黑的令人心悸,附近十里范围内的东西,只要接近它,便会被吞噬一空,没有声响、没有挣扎,悄无声息,却令人望之心寒。 “不行,这样下去我的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补充真元,恢复自身的实力……嗯?那是什么?” 陈汐目光不经意一瞥,猛地看到,在那黄沙滚滚的极远处,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足足有百丈之高,矗立不动,并不像个活物。 接近一看,竟然是一座漆黑的石碑,如枪如剑,刺破苍穹,哪怕是在这狂暴的风沙侵蚀下,石碑的表面依旧光滑完整,泛着诡异的寒光。 “剑冢!” 陈汐抬眼一看,只见石碑上两个血色大字,笔迹肆意狂放,铁画银钩,一股森然凌厉之气扑面而来。 嘶! 陈汐只觉浑身一颤,仿似被针芒刺骨,遍体生寒,识海中更是出现了千万把疯狂舞动的利剑,搅得他心血翻腾,眼冒金星,差点吐血,连忙转开眼睛,再不敢看一眼。 “这字迹中蕴含着恐怖的剑道精神,虽只是寥寥一缕,却充满凌杀天下的无双气概,也不知此碑是哪位高人留下,甚至比剑仙洞府那张纸笺上的剑势都恐怖百倍!” 陈汐心中骇然不已,实在想不出,拥有这等剑术境界的人,其修为达到了何种程度。 噗通! 陈汐一屁股坐在石碑之前,他发现,那些飓风和风沙只要靠近石碑十丈范围内,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散击溃,躲在这里,恰可以躲避沙暴袭击。 “也不知这剑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罢了,我还是先恢复真元,万一遇到变故,也能有抵抗之力。” 陈汐喘息片刻,跏趺而坐,从怀中摸出八角宫瓶,张口一吸,一股灵液从瓶内喷涌而出。 哗啦啦……运转《冰鹤诀》,早已枯竭的紫府大湖疯狂地吸纳涌入体内的灵液。 八角宫瓶内如今已补充了三百万斤灵液,是在岚海城天宝楼内卖掉的灵材兑换得来,在这灵气枯竭的瀚海沙漠中,倒是不用担心灵气不足的问题了。 一天过去。 陈汐从打坐中清醒过来,张口呼气,一抹气流如箭射出,强劲凝练,久久方才散去。显然,这一夜的苦修,他的实力又有所增进。 “苏定一六人为了从自己身上得到所谓的剑仙洞府宝物,肯定不会轻易地放过自己,既然没有进入瀚海沙漠,想必是在外边守株待兔,等自己出去了。” 陈汐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若如此的话,自己只得藏匿在这里了,除非具备灭杀他们六人的实力。” “嗯?这是什么?” 陈汐猛地看到,地面上散落着一颗颗漆黑的石头,指甲盖大小,通体光滑,泛着点点光泽,像极了黑色的玉石玛瑙。 他弯腰正打算捡起一颗,却不料手指甫一碰到一颗黑色手头,一丝锋利的气息直窜进皮肤内,像被雷电劈中一样,令身体猛地一颤。 “这是……”陈汐眼睛睁大,脸上渐渐露出一抹惊喜,声音也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竟然是星魄石!” 他曾听季禺曾说过,在荒古时期,有一种名为星魄石的宝物,乃是从苍穹中碎裂的星辰中孕育的核心之物,其内蕴积着磅礴如海的星辰煞气,用星魄石炼体,有着不可思议的奇效。 陈汐修炼的《周天星戮锻体之术》便是汲取周天星煞淬炼体魄,如今早已达到先天圆满境界,只差一步便能进阶紫府之境。 不过这一步,却是天人阻隔,按季禺的话说,这一步就像是天堑、鸿沟,没有前期的苦修与积累,没有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破境契机,根本就碰触不到紫府的边缘。 此刻,在陈汐看来,星魄石的出现,无疑就是自己炼体进阶紫府的破境契机! 哗啦!呼啦! 陈汐两手如铲,在地上厚厚的黄沙中挖掘起来,一颗颗泛着圆润光滑的星魄石被他聚拢在一处。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他这才停下手中动作,而在他身旁,指甲盖大小的星魄石已堆积成一个四尺高,三尺宽的小山堆,粗略估计,怕不下有五千多颗! “星核啊!这些全部都是星辰内部最为精华的部分,一颗星魄石,足以抵得上我一个月苦修所汲取的星煞了!” “待我把炼体破境进阶紫府之境,就能够凝聚星纹,化转巫力,最重要的是,就能破开洞府禁制,进入其中与季禺前辈相见了!” 陈汐掌心血肉中的玉坠,弥漫着一层禁制,想要进入其中的洞府,必须把炼体和炼气皆修至紫府境界。 同样的,这也是闯天峰试炼之地第一重的最低要求。 “这里无人打扰,沙暴又侵袭不到,正是修炼的绝佳之地,我就在此把炼体修至紫府境界,而后进入洞府与季禺前辈相见,若能闯过天峰第一重试炼,想必还能获得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实力也必然有所增强!” 陈汐兴奋之极,袖袍一挥,地上的星魄石悉数被纳入储物戒指中,而后盘膝坐地,双掌之间各握一枚星魄石,闭目运转《周天星戮锻体之术》。 轰隆隆! 冷厉锋利的星煞犹如一条液体河流,轰隆隆涌入血肉之内,就像千万匹烈马在冲撞,巨大的撕扯力狠狠地捶打着血肉皮膜,原本就凝实坚韧的肌肉猛地颤抖收缩,疯狂消化着这股恐怖的力量。 同时,点点星辰之力融入血肉、皮膜、筋骨之间,泛起莹莹清冽光泽,仿似在熔炉中锻炼许久的瓷器,正在渐渐地变得圆润柔韧。 而在陈汐背脊上,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纹理线条浮现出来,隐隐约约,模糊不堪,时有时无,显得神秘之极。 炼体进阶紫府之境,千难万险,万中无一。不过,只要渡过这个关口,周身皮膜之间便会凝聚出一道道巫纹,这些巫纹依据功法不同,凝聚出的巫纹图案也不一样。 像有些以地心炎火淬体的体修,其巫纹便是一幅火焰图案,能够汲取火煞火罡转化为体内巫力。 陈汐以周天星煞淬炼体魄,只要进阶紫府境界,其皮肤表面便会凝聚出星图巫纹,化星煞为巫力,玄妙之极。 炼体紫府境界,同样分作九重,凝聚出一个星图巫纹,便代表紫府一重,凝聚出九个星图巫纹,便是紫府炼体九重。至此境界,便可以开启巫纹穴窍,冲击黄庭之境。 不过,对于现在的陈汐而言,需要的是从先天迈入紫府。于炼气士而言,开辟紫府是奠定大道之根基,而对炼体者而言,进阶紫府便意味着奠定了肉身成圣的基础,两者各有千秋,但皆直至大道,殊途同归。 陈汐就这样静坐着,内外澄澈,相互照见,浑然不知时间的流逝……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一连修炼一个月,陈汐血肉肌肤之力越来越深厚,也越来越灵动,筋骨如玉,血肉凝练,蒙蒙清冽的光泽流转其中,晶莹剔透。但是总是无法踏出最后一步,令背脊上那越来越清晰的一道道巫纹凝聚一起,构成星纹图案。 就像一层若有若无的窗户,总是无法打开。 不过他也不急,每当修炼到了心情急躁的时候,他就停止运转,站起身来,环绕着剑冢石碑行走,观察这座近百丈高的巍峨石碑。 这座石碑的质地非金非铁,非玉非木,表面光滑漆黑,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沉默阻挡着四周风暴的袭击,显得极为神秘。 陈汐趁着闲暇,再次观摩了石碑上那铁画银钩似的两个大字,每次只看几个呼吸的功夫,但也渐渐领悟了一些东西。 这两个大字蕴含着无上恐怖的剑道真谛,虽只寥寥一丝气息,却令陈汐感觉像一个浩瀚的海洋,藏着无穷无尽的奥妙,令他眼界开阔,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时间又过去一个月。 这一日,陈汐正自揣摩石碑上的一丝剑道真谛,猛地心中一阵颤粟,隐隐约约之间,仿似抓到了一丝破境的契机,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呼! 深呼吸一口,陈汐不再犹疑,盘膝而坐,双手各握一颗星魄石,运转功法。 第104章 戍土巫纹 剑冢石碑前。 陈汐手握星魄石运转《周天星戮锻体之术》,磅礴浩荡的星煞之力冲进血肉皮膜之间,如蛟似龙,隆隆呼啸。 在他背脊上,一道道巫纹若隐若现,像千万条活灵活现的蚯蚓蜿蜒其中,朝背脊中央靠拢而去,聚拢、交叠、穿插……轰! 犹如破壳新生,亿万道巫纹凝聚在一起,构成一个巍峨山岳般的星云图案,忽明忽灭,泛起一阵苍凉厚重的气息。 陈汐只觉脑袋嗡地一声,下一刻就好像来到了太古时代,大地一片荒凉,广袤浑厚的土地无边无际,到处都是土黄色,而自己和大地链接,化作了一座大山,一座耸立在大地之中的山峰,深深的把根扎了下去,牢固,巍峨,亿万年而不灭。 “天地五行,厚土为本,万物之源,莫不有出,厚德以载物……”神魂识海中,亘古永恒不灭的伏羲神像上清光大放,泛起亿万毫光,一股股浩荡玄奥意念涌入陈汐的脑海。 “原来是戍土巫纹……”陈汐心中豁然开朗。 哗啦啦!哗啦啦! 全身血肉筋骨之间,蓦地涌现出一股苍凉浑厚的神秘力量,像远古蛮荒的气息,一遍遍地冲刷着血肉,洗涤着筋骨,陈汐只感觉一股奇异的力量再生长,像暴雨后猛涨的河水,越来越深厚。 咔嚓!咔嚓! 三天之后,陈汐手中的两颗足以修炼两个月之久的星魄石,齐齐粉碎成末。而他也从运功中醒来,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广袤,纯和柔静的光泽。 “凝星图,聚巫纹,化巫力……终于把炼体进阶紫府境界了!” 陈汐猛地站立,身子一震,顿时条条肌肉如蟒蛇一般抽打,向外一涨,震荡出刺耳气浪,吹得地上黄沙尘土飞扬,这纯粹是肌肉的力量,没有半点的真元运用。 这一刻,陈汐忽然有种感觉,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可以软成一团棉花,又可以坚硬成一块钢铁,整个人变成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牛筋,就算是把身体拉长,都没有一点事情,伸缩自如,先天境界,再修炼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伸缩性! “炼体紫府境界,只要不被敌人刺穿头颅、心脏,便等于拥有了不死之身!” 感受着自己身体明显的变化,陈汐很满意,想了想,运转肉身力量,血肉皮膜之间,蓦地涌出一股苍凉浩荡的力量,这股力量像清色的天空,宛如透明,似烟似云,若隐若现,神秘莫测。 这便是炼体流所能拥有的巫力! 砰! 猛的把巫力一凝,右掌成拳,向地面一击。 顿时地面上多出一枚三四尺厚的拳印,陈汐感觉自己这一拳的力量,起码要比以前厉害了十倍,简直能砸碎一件入阶法宝! “我汲取的是星辰煞力,凝聚的戍土巫纹所转化的巫力,浑厚沉凝,又带着锋利如晶的特性,也不知凝聚出第二个巫纹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惜《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只有修炼到紫府境界的功法,后边的功法想必在季禺前辈手中,看来老天也巴不得我进入洞府……” 陈汐若有所思,浑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刚才一拳砸出巫力,旁边剑冢石碑上,悄然闪过一股奇异的波动韵律。 “季禺前辈想必也久等了,如今我炼气炼体皆拥有紫府境修为,想必玉坠上的禁制,也再也无法阻挡我进入了。” 陈汐看着掌心血肉中的玉坠,正待查探一番,猛地心头涌出一股刺骨的心悸,低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自己的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洞,像一个漩涡似的,悄无声息地旋转着。 嗡! 陈汐只觉眼前一黑,整个身体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朝地面下方扯去,根本容不得他一丝反抗。 轰隆隆! 在陈汐消失在地面不久,那百丈高的剑冢石碑也随之坠入那漩涡似的黑洞中,彻底不见。 飓风肆虐,沙暴咆哮,几乎在眨眼功夫,这里已被厚厚的黄沙覆盖,再找不到任何关于陈汐、剑冢石碑的痕迹。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汐眼前一变,天地旋转,所有的压力全部消失,睁眼一看,居然出现在了一个空旷的大殿之中。 这个殿堂无比的广阔,宏伟,但却十分荒凉,到处都是古老的痕迹,残破的桌椅、台阶、石柱。 但更多的却是……尸骨! 陈汐没有看错,这殿堂之中白骨累累,遍地都是,白骨之中,有些残留的刀剑衣饰皆已腐化碎烂。 “这大殿四周无窗无门,这些白骨难道都是困死在这里的?”陈汐直看得心中一沉。 咔嚓,陈汐刚一抬脚,就踩碎一具白骨架,似是腐朽不堪,轻轻一脚就化作了粉末。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些白骨已死了无数年月了?” 陈汐暗自一惊,能够进来此地的肯定是修士无疑,而修士的寿命悠长之极,肉身就算腐朽,骨骼却能保留许久,而这些白骨一踩就碎,明显已死去了无数个岁月! 咔嚓咔嚓,陈汐在整个大殿中逡巡,想要寻找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他可不像被活活关死在这里。 这里各色各样的死人都有,并且好像不是同一批进来的,有的年份古老,有的骨骼还比较坚硬,形形色色,从一些腐朽程度不同的衣服上就看得出来。 甚至有些衣服都是法宝,由种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但年深日久,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蚀,变得腐烂不堪。 呛! 陈汐在一堆白骨中拣起一口锈迹遍布的长剑,刚拿起来,便化作碎屑掉落了一地,可惜,此剑明显是一件极为厉害的法宝,但是在时间流逝下,也已化作飞灰,飘飘洒洒,化作地上的一抹尘埃。 腐朽……不朽……天地之间,又有谁能够赢得长生,亘古永存? 陈汐怔怔望着四周,心头被一股苍凉无助的情绪湮灭。 修炼一途,虚无缥缈,漫漫悠长,到底能够走多月,方能羽化天仙,万世不灭? 修士能够存活上千年、上万年,可若不能度过那重重天劫,依旧要化作一杯黄土,灰飞烟灭。 与天地同寿,岂是说说那么容易? 陈汐摇摇头,突然感觉意兴索然,什么都不想做,什么年头都没有了。但随即他便是一惊,从这股苍凉枯寂的情绪中挣扎出来,心头已是涌出一丝惊骇。 “谁!我的道心早已锤炼的坚固之极,竟会产生这么多负面情绪,明显有人在暗中作怪!” 陈汐心中一紧,八柄玄冥飞剑哗啦啦在身体四周游走不休,同时暗自警惕四周。 呼! 空荡的大殿中,蓦地掀起一股阴风,吹得地面白骨咔咔作响,令人毛骨悚然。 “咦,这么快就从寂灭境中清醒过来了?” 一个稚嫩清亮的声音响起,伴随声音,一个身穿白衣,剑眉星目,面容英俊之极的三寸小人,出现在陈汐面前,他盘坐在半空,身体显得愈发小起来,就像一截大拇指似的。 陈汐不由暗自一凛,他竟然没有发现,这英俊小人是如何靠近自己的!要知道,在自己身边还防御着八柄玄冥飞剑啊! “收起这些破铜烂铁,我若想害你,恐怕你早就死了。”英俊小人双臂抱胸,傲然说道,声音中尽是不屑。 “你是谁?” 陈汐也知道,这小东西能够无视八柄玄冥飞剑的防御,瞬息出现在自己面前,再去防御也是无用,当即收回飞剑,不过他心中却是警惕之极,这里的累累白骨,说不定就是被这小家伙害死的。 “我?” 英俊小人似是被搔到了痒处,精神一振,霍然站起身子,双手负背,白衣飘飘,矜持道:“吾乃上古寂灭剑之魂魄,跟随主人斩妖除魔,纵横世间一万载,睥睨天下,唯我独尊,汝可称吾为灵白上人。” 陈汐感觉有些好笑,听着一个三寸高的小人神情肃穆地吹嘘自己有多厉害,总感觉有点滑稽。 “喂,你不感到震惊吗?”英俊小人皱眉呵斥道。 “震惊?震惊什么?”陈汐愕然道。 英俊小人额头青筋一跳:“我说了那么多,难道你一句都没挺清楚?” “听清楚了啊,你是上古寂灭剑的魂魄,叫灵白上人,对了,这绰号是你自己取的吧?”陈汐点点头,随口说道。 “自己取的绰号……”英俊小人手捂额头,一脸痛苦:“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寂灭剑之魂魄啊。” “唔,听起来的确好像很厉害。”陈汐再次点头。 英俊小人身子一僵,差点从半空中掉在地上,小脸黑如锅底,咬牙切齿道:“过分,可恶,太可恶了!别人进入剑冢寂灭境,无不对我毕恭毕敬,纳头便拜,渴望我指点一些剑术,你呢,说我自己取的绰号,说我好像很厉害……有这么侮辱人的吗?” “剑冢寂灭境?”陈汐惊奇地看了看四周。 英俊小人脸颊狠狠一阵抽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咆哮道:“不要转移话题好不好,这样很不礼貌的!” 陈汐歉然道:“嗯,是我不对,你的确很厉害,你说。” “这态度,也太敷衍了吧?”英俊小人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半空,欲哭无泪。 第105章 融神术 英俊小人的心智跟一个六七岁小童差不多,一味想模仿高人风范,但配上他那稚嫩的脸颊和声音,却给人以滑稽可爱的感觉。 这让陈汐想起自己弟弟陈昊,遗憾的是,由于生活的逼迫,弟弟的童年跟自己也差不多,苦修、练剑、日复一日,懂事听话,别说调皮捣蛋了,就是一句玩笑话都没说过。 “灵白上人?”陈汐喊了一声。 英俊小人正在生闷气,闻言撇撇嘴,咕哝道:“别叫我灵白上人,我觉得你是在讽刺我。” “我也觉得这名字别扭。”陈汐深以为然,说道:“要不我叫你灵白吧?” 英俊小人无力挥手:“随便你。” “这剑冢寂灭境究竟是什么地方?能不能走出去啊?”陈汐看了看四周,问道。 “不能!” 灵白摇了摇头,抬起头,清澈漆黑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炽热的渴慕,“你以为我不想出去?剑冢、剑冢,乃埋剑之地,主人为了保护我,以无上神通开辟此寂灭空间,为的便是防止被敌人抓住我。” “开辟空间?这等手段也太不可思议了。”陈汐喃喃自语一声,突然道:“那我怎么进来的?” 灵白指了指地上一堆白骨,说道:“喏,跟他们一样,也是触碰到剑冢的禁制,被移送了进来,有进无出,只有在这里枯老而死。” “可是,进来这么多修士,就没一个你的敌人?别误会,我是说,你怎么保护自己活到现在的?” 陈汐心头实在有太多疑惑了,他知道瀚海沙漠中存在着诸多恐怖的禁制、遗迹、遗迹吞噬万物的空间裂缝。可偏偏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禁锢在其中,心情难免有些郁闷焦急,渴望了解一切,好早早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是寂灭剑之魂魄,与这寂灭境早已融为一体,我若不想见人,谁都别想看到我!”说到这,灵白心中闷气一扫而空,再次恢复那傲然小模样,大声道:“若非我见你悟性不错,才懒得与你相见呢。” 陈汐可不敢再惹这个小家伙生闷气了,肃然道:“原来如此,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罪过,罪过。” “假!你这人太假了!”话虽如此说,灵白小脸上却是眉开眼笑,若非顾忌形象,恐怕早就欢呼起来了。 真是个喜欢被别人赞美的小家伙啊!陈汐会心一笑,暗道既然出不去,先进洞府见一见季禺前辈,说不定能得到出去的办法。 想到这,陈汐心神沉浸在掌心玉坠中,同时分出一股真元和一股巫力,齐齐涌入其中。 嗡! 伴随着一声清幽如驼铃般的吟鸣,掌心玉坠脱手而起,滴溜溜悬浮在半空,毫光大放,在虚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洞口,幽邃黑暗。 “果然是真的,季禺前辈说的不错,当我把炼体和炼气修为皆臻至紫府境界,便能打开玉坠中的洞府大门。”陈汐心头一阵激动。 “这是什么宝贝,好神奇啊。”灵白嗖地一下飞到洞口前,好奇地四下打量。 “我要去一个地方,要不要一起去?”陈汐瞥了一眼小灵白,开口问道,这小家伙自称是上古寂灭剑的魂魄,若是能让季禺见他一面,说不定能推测出其来历。 “唔,你这是在邀请我吗?”灵白矜持道,眼睛却死死盯着洞口,一副好奇宝宝的小模样。 “当然是。”陈汐笑了笑,灵白灵性十足,心思干净得像不染尘埃的水晶,极为惹人喜欢。 “那好吧,我接受你的邀请,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哎,你怎么先走了,太不礼貌了,等等我啊。” 就这样,陈汐和灵白一前一后踏入了洞口。嗡!在两人身影消失不久,虚空中的洞口也消失不见。 一望无垠的碧绿草地上,流淌着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浪涛滚滚,水花四溅,场合绵延向前,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大河中央,矗立着一座直插云霄的山峰,孤峻、料峭,通体黝黑,寸草不生,隐隐有着无数个禁制叠加上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看到这幅画面,陈汐想起第一次进来时的光景,不由一阵失神,“那时的我修为还滞留在先天三重境,而如今,我不仅炼气达到紫府五星,炼体也已凝聚出戍土巫纹,掌控巫力,已经具备了闯关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的资格了!” “陈汐?哈哈哈,你来的好快!” 哗啦啦!大河中浪涛冲天,一道浑厚沙哑的声音隆隆传出,伴随声音,一个清癯老者踏水而出,赫然是季禺。 “季禺前辈!”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陈汐脱口喊出,声音颤抖,明显心中激动之极。 “不错,的确已凝聚出戍土巫纹了。”季禺上下打量了陈汐一眼,脸上浮起一丝难得的笑容。 陈汐笑道:“我意外得到了一些星魄石,所以才能在短短时间进阶。” “原来如此。”季禺点点头,恍然道:“周天星戮锻体之术极为难炼,原本我以为你需要花费数年功夫呢,想不到竟能获得星魄石,你的机缘不可谓不深厚啊。” 谈及机缘,陈汐蓦地想起那头貔貅幼崽,问道:“季禺前辈,白魁呢?” 季禺一指身后的大河,说道:“太长时间没吃宝物,在河底睡觉呢。” 没东西吃就睡觉?陈汐啼笑皆非,他倒是知道,貔貅能够凝聚气运,乃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瑞兽,不过它喜食天下珍宝,拿各种宝物当食物,在这空荡荡的洞府中,自然要饿肚子。 “喂,你这老头是谁?”跟在陈汐屁股后边的灵白嗖地一下飞到半空,大声说道,似是在表达被忽视的不满。 “剑魂?”季禺不由惊咦了一声,目光紧紧盯着灵白,似是要把他的一切底细都看透。 灵白神色一变,眼前这个老头,深邃的眼眸里透着一股洞察万物的沧桑感,带给他极大的压力。 “寂灭剑道,唔,应该是荒古时期寂灭剑宗的剑道传承,拥有剑魂的话,其主人的剑道修为已臻至大成地步,应该具备天仙的实力了。”季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季禺前辈果然认得其来历!”陈汐心中一喜。 “你怎么知道?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家主人的来历吧?”灵白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季禺淡然一笑,不再多说,而是问起陈汐:“你从哪里得来的这缕剑魂?他的品质纯粹剔透,自身已蕴积了其主人的全部剑道传承,像这样的宝贝,连天仙见到都要打破头颅抢到手啊。” 这么厉害?连天仙都要打破头?陈汐心中一惊,当即把自己进入瀚海沙漠所见到的一切说了出来。 “空间裂痕、遗迹、禁制、剑冢寂灭境……”季禺喃喃自语片刻,眼眸中蓦地闪过一丝亮泽,“该不会是一处仙魔战场吧?” “你怎么连这也知道?”小灵白再次叫道,看向季禺的目光中已隐隐带着一丝敬畏。 季禺微微一笑,再次忽略了这个小家伙,说道:“你的庚金剑竹还没有炼制吧?交给我,你先去天峰闯关,待出来的时候,我给你一个大惊喜。”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灵白。 “不要!”灵白似是察觉到不妙,惊叫道:“我不会归顺任何剑器的,那样我会被禁锢,会再也出不来了。” 陈汐有些为难,他颇为喜欢灵白这个三寸小人,自然不想把他炼化进冰冷的剑器中。 季禺摇了摇头,无奈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帮你了,本来打算以融灵之术,让这个小家伙拥有可以修炼的躯壳,如今看来……” “融灵术!”季禺话没说完,便被灵白的惊叫声打断,“你竟然会融灵术?这可是我万年以来心中一直梦寐以求的法术啊!” “什么是融神术?”陈汐怔然地看着眼前一幕,脑海中拼命思索,也想不出有关融灵术的任何线索,甚至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笨,连融神术都没听说过。”灵白飞快说道:“那是一种神奇的炼器法术,能够令魂魄以法宝为躯壳,像修士一样进行修炼,登上大道途径!” “这是真的?”陈汐心头巨震,让法宝像修士一样修炼,登临大道,这等手段只能用逆天来形容了。 “的确是真的。”季禺点头道:“这种法诀只存在于荒古时期的大能者手中,早已湮灭失传许久,你没听说过也是自然。不过这种法诀虽厉害,但法宝想要如同人类般羽化天仙,却是困难之极,即便是在荒古时期,也只有极少一小撮法宝能够证得大道。”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希望?我本就是一口仙剑的魂魄,被主人以无上剑道洗涤淬炼,根基扎实无比,有此机缘,我岂会错过了?” 灵白小脸上浮现一抹坚定之极的光泽,一字一顿道:“在主人陨落的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修炼,一定要踏上大道,最终手刃敌人,为主人报仇雪恨!” 这一刻,陈汐在灵白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产生一种强烈的共鸣。 自己勤修苦练,何尝不是为了给爷爷、给整个陈氏一族报仇? 何尝不是为了羽化天仙,与母亲相见? “这么说,你同意了?”季禺缓缓道。 “请前辈点化于我。”灵白嗖地一下飞落地面,跪倒在地,神态虔诚恭敬。 季禺瞥了旁边怔怔不语的陈汐一眼,“你要不要收下他?庚金剑竹拥有这个小家伙之后,威力可是会变得越来越强。” 陈汐哪里会不愿意,当即把庚金剑竹拿出来,递给了季禺。 “去吧,闯过天峰第一重试炼,好好在那里修炼一番,待实力提升到足以灭杀那七人的时候,再从这里出去也不迟。”季禺淡然吩咐道,“出去?”陈汐惊喜道:“前辈有破开剑冢寂灭境的方法?” “你小子哪里来那么多问题,让你去就去,别来烦我了。”季禺罕见地笑骂了一声,便即袖袍一挥,带着灵白钻入了大河之中,消失不见。 “闯过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后,在其中修炼三天,只相当于外界一天,倒是可以令我在极短时间内再次提升实力!” “明年龙渊城潜龙榜大比时,我还要去拜访端木泽他们,最重要的是去看一看弟弟,也不知他在流云剑宗过得好不好……” 陈汐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大河中央矗立的孤峭山峰,不再犹豫,脚尖一点地面,身如离弦之箭,朝山峰中飞去。 轰隆隆! 漆黑孤峻的山峰周围,亿万道隐匿无踪的禁制被触动,猛地爆发出一阵隆隆爆鸣声,涌出一股恐怖之极的吸力,像张开血盆大口的远古巨兽,根本不容任何反抗,瞬息把陈汐吞了进去。 第106章 六翅沙虫 空旷的土地上,岩石厚土绵延无尽头,天地之前,一片蒙蒙土黄色,陈汐踩着地面,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厚重感,心中不禁一跳,好浓重的戍土之气。 这里便是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吗?陈汐目光四下眺望,忽然一道苍老飘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戍土之境!” “在六翅沙虫的围攻下,坚持三个时辰!” “杀死的六翅沙虫越多,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修炼《周天星戮锻体之术》者,若能以戍土巫力斩杀九千九百头六翅沙虫,可获得吾之神通——星斗大手印!” 星斗大手印? 陈汐心中砰砰直跳,炼体流,修炼出巫力之后,便可修习各种恐怖之极的神通,操控万物,拥有着莫大威能,像法天象地、掌中山岳、琉璃金身,皆是赫赫有名的大神通! 跟炼气士操纵法宝战斗不同,炼体流淬炼肉身,修炼神通,举手投足之间,便可搬山煮海,摘星夺日,所谓神通广大,此神通便是指炼体流掌控的恐怖力量。 “刚才那声音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说给我听的,也对,我修炼了《周天星戮锻体之术》,便等于拥有了继承伏羲前辈衣钵的资格。跟其他误闯洞府的修士不同,我在这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只会被击倒,而不必担心性命陨落……” 陈汐脑海中飞快思索从季禺那里得到的一切信息,“既然如此,我就放手一搏,且不管那六翅沙虫有多厉害,自己最起码要战斗到最后,战斗到精疲力竭,一定要获得那星斗大手印神通!” 刷!刷!刷! 八柄玄冥飞剑凭空浮现在陈汐身体四周,游走吞吐,“我如今对六翅沙虫一无所知,先以剑术斩杀,摸清楚这些家伙的缺点,而后再以巫力……” 砰砰砰……就在陈汐思索之际,极远处,猛地响起一阵密集如雷的脚步声,仿似沙场点兵,千军万马隆隆奔来,天摇地动,溅起近百丈高的滚滚黄雾。 “这是?”陈汐眼眸一凝。 只见那滚滚尘雾中,涌出似洪水般的巨大怪物,似虎非虎,似豹非豹,大如巨象,通体赭黄,血瞳灯笼似的,凶光毕露,背上生着六个翅膀,四肢巨大柱的大蹄子疯狂迈动,快如奔雷,脚步令大地震颤抖动,全身散发着滔天凶厉的气息。 几乎是瞬间,四面八方便齐齐响起似潮水翻滚的脚步声,声势浩荡之极。 “这就是六翅沙虫?”陈汐眼睛一眯,心中不惊,反而升起一股股熔浆似的滚滚战意。 嗖! 陈汐施展《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如风似电,瞬间来到十几里外的百丈山峰上,面对四面八方的六翅沙虫,在地面上被动挨打,跟找死无疑。 “吼!吼!吼!” 周围数百只六翅沙虫张开血盆大口嘶吼咆哮,践踏着岩石,轰隆隆朝陈汐扑去,身体庞大,速度却是快的惊人,只一眨眼,就已冲到了陈汐身前。 “死!” 陈汐身子一飘,化作一缕渺茫无踪的风,八柄玄冥飞剑包裹身体四周,迎头冲进六翅沙虫群中。 八柄玄冥飞剑皆是黄阶极品法宝,锋利异常,其中还蕴含着道意境界的疾风,威力恐怖无比,首当其冲的三头六翅沙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八柄玄冥飞剑绞碎倒地,残肢碎肉洒落一地。 嗤!嗤!嗤! 剑光矫健,忽明忽灭,包裹在陈汐身体四周,简直就像一道由万千把锋利刀子组成的飓风,纵横捭阖,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惨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断肢残骸飞洒半空,画面异常血腥。 “杀!” 陈汐胸腹间战意汹涌,肆意杀戮,脑海中却不由想起在剑冢石碑上所观摩到的一丝丝剑道真谛。渐渐地,他的剑法越来越锋利,越来越快,更是弥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寂灭意蕴,摧枯拉朽,凌厉肃杀,毁灭力十足。 “灵白的主人果然厉害,只在石碑上刻下剑冢两个字,便令我观摩之后受用无穷,若是能把这寂灭剑道悉数掌握,我的剑法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嗤啦! 几百头六翅沙虫杀戮一空,远处却有更多的六翅沙虫涌来,密密麻麻,似潮水一般,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杀!”陈汐不敢再多想,冲进兽群,一边肆意杀戮,一边仔细观察,想要发现六翅沙虫的弱点和命门所在。 施展巫力斩杀九千九百头六翅沙虫,对陈汐来说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他才刚掌握巫力,巫力的运用、施展、还极为生涩。并且还没有掌握哪怕一种神通,唯一能用来战斗的,只有《大崩拳》了。 尤为重要的是,若不动用真元,神风化羽遁法就无法使用,速度上就要慢上许多,在这漫山遍野的六翅沙虫攻击下,失去了速度,压力无疑要大增。 所以,若能掌握六翅沙虫的弱点和命门,就可以令战斗变得轻松许多,以巫力灭杀掉九千九百头也不是不可能。 “嗯?” 陈汐心中一沉,他猛地发现,周围再次涌上来的六翅沙虫变得强大许多,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肉身坚硬程度,都要厉害许多,原本一剑就能绞碎的,现在则需要两剑、三剑……一炷香之后。 在这片尽是土黄色的天地中,陈汐杀了不下数千头六翅沙虫,然而,直至此时,他想要像刚才一样快速肆意地斩杀,却是不可能了。 砰!砰!砰! 剑光锋利凌厉,在八柄玄冥飞剑的围绞下,三个呼吸才只杀死一头六翅沙虫,这些模样狰狞的怪物像得到蜕变了一样,皮膜之间坚硬如岩石,力量更是暴涨了十倍有余,围攻上来,只那暴虐的气息都令人感到压力陡增。 “该死!这些家伙的力量若这么增长下去,别说用巫力了,只这样我恐怕就无法抵挡了!”陈汐越战心中越沉重,直至此刻,他依旧没有发现六翅沙虫身上的致命弱点。 “早知道就用巫力战斗了,罢了,现在用还来得及。”陈汐暗自一咬牙,身子急掠而出,来到一处相较而言稀疏的区域,收回飞剑。 身如弓! 拳似箭! 陈汐运转巫力,一击大崩拳狠狠砸在六翅沙虫身体上。 砰! 一声巨响,六翅沙虫宛如巨象一样大的身体,瞬间碎裂成粉末,简直就跟纸糊的一样。 “好厉害!以巫力施展大崩拳,其威力之强,竟似比飞剑还恐怖!”陈汐心中一振,哪里还有犹豫,双拳如雨点砸出,幻化成万重拳影,所过之处,六翅沙虫砰砰化作碎末消失得无影无踪,所向披靡。 只几个呼吸之间,便有几十头六翅沙虫粉碎消失。 在这种酣畅淋漓的战斗中,陈汐运用巫力的技巧愈发纯粹,崩、绞、劈、砸、撞……巫力以独特的方式涌入拳头,杀伤力也是越来越强,而所消耗的巫力则变得越来越少。 熟能生巧! 任何一种技艺,在达到娴熟的地步之后,都可以举重若轻地施展出来,宛如信手拈来,看似随意,威力却是恐怖之极。 陈汐早已领悟出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融合巫力运转的大崩拳,其威力之强,甚至可以一拳轰碎一件入阶法宝!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从四面八方用来的六翅沙虫越来越厉害,令陈汐也倍感吃力起来,不得不加大了攻击力度。 两千头! 三千头! 四千头! 渐渐地,陈汐血肉之间的巫力隐隐有枯竭的驱使,吃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心中也不由焦急起来。因为直至此时,距离九千九百头六翅沙虫的目标,却还有着一大半的距离! 砰! 陈汐背部被狠狠撞了一下,瞬间跌出去七八丈外,还不曾落地,便又被十余头六翅沙虫围攻上来,那锋利的爪子径直在其身上留下几十道血淋淋的伤疤,触目心惊。 这些伤疤眨眼便即恢复如初,炼体臻至紫府境界,已经可以断臂重生,这些小伤害根本影响不了陈汐的行动,不过这么下去,对他的巫力消耗也是越来越大。 “啊!” 又是一盏茶功夫过去,陈汐蓦地仰天长啸一声,脸上尽是疯狂执着之色,血肉皮膜之间的巫力已只剩下一成不到,可是距离获得星斗大手印神通的目标,仍旧还差足足两千多头。这样下去,就是耗尽巫力,也无法完成目标。 强烈的不甘心涌遍全身,刺激得陈汐浑身发烫,清俊的脸颊也扭曲狰狞起来,“必须得到星斗大手印,苏家那六个混蛋还在外边堵着自己,我再不能这么躲下去,憋屈下去了!” 杀! 没有谁能阻挡我前进的步伐! 杀! 我要变强!要战到最后!要达成目标! 土黄色的天地间,六翅沙虫不断死去,又有新的诞生,变得更加厉害,气息也更加凶厉强大。 周围那一头头六翅沙虫前仆后继地围杀陈汐,他已无法腾挪转移,挣扎的力道也越来越弱,可他目光中的战意却更加疯狂,更加坚定。 他不会认输。 让他现在放弃,无疑是放弃了自己的执着与所求。 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他只觉每一寸血肉、每一寸筋骨、每一个毛孔都在呐喊,渴望变强的力量,发自灵魂深处的渴望。 “轰!” 陈汐只觉灵魂好像出窍,漂浮在万丈虚空中,俯瞰而下,地上是无穷无尽潮水般涌来的六翅沙虫。 而在那广袤的大地上,逸散着一丝丝蒙蒙的土黄色气体,袅袅娜娜,若隐若现,散发着一股纯和纯厚的气息。 伸手一捞,那些土黄色气体犹如被搅动,更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齐齐朝自己涌来。 一丝丝,凝聚成一缕缕,凝聚成一股股……哗啦啦! 陈汐蓦地从这股玄妙的感觉中清醒过来,这才发现,天地之间,纯厚的戍土之气疯狂地涌入自己的体内,像泉水一样滋润着干涸得嗷嗷待哺的血肉、筋骨、皮膜。 本已枯竭的巫力,也在蹭蹭涌出、上涨、节节攀高。像枯树逢春,重焕新机! 第107章 星斗大手印 戍土之境! 戍土巫纹! 感受着天地之间不断涌来的纯厚戍土气息,以及血肉皮肤间不断暴涨的巫力,陈汐心头顿时明悟。 这里,明显是洞府主人为自己的弟子准备的修炼圣地! “怪不得季禺前辈让我把炼体修为臻至紫府境界,才让我进来,原来这戍土之境既是一种考核试炼,又能极大地补益身体内的巫力!” “杀!” 一声暴喝,似龙吟,似虎啸,陈汐脚掌踏地,身体像扎根于厚重大地深处,与那戍土之气完美契合,融为一体。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成了这片土黄色天地的主宰,沉凝厚重,不动如山,一拳砸出,在周围虚空,造成了种种无形的漩涡,以拳头为原点,十丈内的戍土之气、空气、光线都凝聚而来,似乎这一拳把这一块虚空都吸干了一般,虚空都向内塌陷。 “崩!” 蓄力如绷弓,发力如炸雷,便见一枚透明琉璃似的拳印脱手而出,啸音如潮,像狰狞的野兽,撕咬着耳膜。这是磅礴力量凝聚道一点,撕裂空气,才能产生的爆鸣声。 噗噗噗噗……一条直线上的十二头六翅沙虫,身上出现同样大小的血洞,它们的神情僵在脸上,似是还没有明白发生什么事情。 噗噗噗! 噗噗噗! 就在这眨眼的时间中,陈汐再次朝虚空中劈出两拳,由于声音过于密集,听起来就好像只有一声“噗”,就见六翅沙虫群中,两排笔直的血窟窿同时出现。 无与伦比的穿透力! 摧枯拉朽! 只寥寥三拳砸出,就是三十六头六翅沙虫轰然倒地,身上皆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血窟窿。 “痛快!” 陈汐心中战意狂飙,酣畅凛冽,只觉浑身充满无穷无尽的力量,像蓄积已久的滔滔洪水,需要开闸宣泄。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六翅沙虫,就成了他宣泄的目标! 杀! 陈汐开始进行反击、屠杀。 滚滚荡荡的大河底部,季禺猛地抬起头,眼眸中泛起一丝笑意:“好小子,终于领悟出戍土之境的奥妙了,主人的星斗大手印神通,也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叮! 手中,三尺长的庚金剑竹发出一声颤鸣,似是有活物在其内蠢蠢欲动。 “咦,这小剑魂的悟性也不错,这么快就开始与剑身融灵了……”季禺低头一看,庚金剑竹漆黑的剑身上,震荡起一层层乌光,就像涟漪一样波动不休。“按照这种速度,用不了半年,就可以融灵成功了。” “吼!” 一头浑身绒毛雪白柔软,似狮非狮的小兽,在季禺怀中焦躁不安地嘶吼了一声,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庚金剑竹,嘴角流出一丝晶亮的口水,垂涎欲滴。它已经一年多没吃东西了,好饿好饿,“白魁!”季禺一手按住貔貅幼崽的脑袋,笑骂道:“等陈汐出去的时候,让他带上你吃尽天下珍宝,满足你这个吃货!” “呜呜……”白魁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季禺的手掌,欢喜地叫唤起来,显然是听懂了季禺的话,通灵之极。 背脊上,神秘的戍土巫纹泛起土黄色的蒙蒙光泽,天地间的戍土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其内,而后化作磅礴的戍土巫力,呼啸在陈汐的血肉皮膜之内。 在这种情况下,陈汐已不需要考虑防御,大崩拳施展起来更加凌厉迅猛,威力自然也越强。 噗! 噗! 噗! 一批批六翅沙虫倒下,在凝聚到极致的拳印横扫下,简直是摧枯拉朽,碾压万物。 “太厉害了,怪不得说同阶之中,炼体流碾压一切炼气流呢!”陈汐越来越是亢奋,他甚至感觉,一拳砸出,哪怕是黄庭修士也不敢撄其锋芒! 时间流逝,陈汐就像一个不可战胜的主宰,沉浸在战斗中,浑然忘了时间,忘记了周围一切。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没了?”陈汐惘然抬头,看着四周,一片安静,寂静无声,土黄色的天地之间,已再没有一头六翅沙虫,甚至连地上的断肢残骸都已消失不见,天地之间依旧是苍茫一片,厚土绵延,就跟刚进入时一模一样。 嗡! 便在这时,天地之间想起一阵奇异嗡鸣,地上的厚土冲出地面,汇聚在一起,瞬间凝聚出一个近万丈高的巨大身影。他赤足麻衣,长发披肩,立于天地之间,周身上下古朴浩荡,散发着阵阵惊人的苍凉气息。 在其头顶之上,汇聚着一团百亩大小的土黄色光晕,毫光亿万,就像一张巨大无比的符箓,其内岩石、星辰、大地、山岳……像星辰轨迹一般恒久流转,看似缓慢,但景象却是一瞬万变,沧海桑田,气象万千! 面对这近万丈高的巨大身影,陈汐心头不自觉升起一股渺小如蝼蚁的感觉,无尽的敬仰油然而生,恨不得匍匐倒地,纳头便拜。 便在这时——在陈汐识海中,同样一尊万丈高的身影轰然涌现,除了周身气象不同,跟眼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两个身影似是隔着千万年的时空,同时抬头,遥遥相望,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轰! 仿佛天崩地裂,陈汐感觉整个神魂都是一阵颤粟轰鸣,一股股古老久远的意念似长江大河一般汹汹涌入神魂中,融入陈汐的记忆里。 “开始传授了。”大河底部,季禺抬头,目光幽幽,仿似看到了戍土之境内的一切,神情复杂,似是欣慰、似是期待、又像是伤感,“星斗大手印,百万年过去了,也不知如今还有谁认得这门神通……” 神魂在颤抖,在延伸,意识也变得浑浑噩噩,朦朦胧胧,陈汐感觉自己就像来到了一处无尽辽阔的深邃星空中,繁星如河,散发着清冽清辉,按照玄妙的轨迹流动着,仿似亘古永恒不灭。 陡然之间,仿似被一股宙宇洪荒般的恐怖力量吸附,漫天星辰脱离固定轨迹,聚拢、融合、形成一只遮天盖地的巨大手掌,亿万星辰汇聚掌中,掌纹就是它们运转的轨迹,飞舞者、翩跹着……神秘浩瀚。 只手遮天! 这只由亿万星辰汇聚而成的大手拍击而下,无尽巍峨浩荡山河齑粉成灰、无边无际的大海枯竭干涸、永恒无垠的大地碎裂湮没,虚空震碎一道道亿万里长的裂缝……咔嚓!整个世界在这一个掌印下,破灭消失! 陈汐忘记了呼吸,头皮发麻,如坠冰窟,眼前的一幕,给他心灵造成无尽的冲击、震撼。 哗! 一道清冽星光直接飞向陈汐,亮光一闪,如同呼吸一般,湮灭无踪。而在其背脊戍土巫纹中,则出现一个肉眼难寻极其细微的图案,纹路与巫纹相接,宛如一体通脉。 “大道玄妙,神通天成,渺渺天机,推衍而生,机缘乎?厄难呼?当知上体天道,恪守本心,勤修苦练,不坠向道之心……” 声如黄钟大吕,暮鼓晨钟,彻响在天地间,杳杳渺渺,悄然消失。陈汐浑身一震,霍然从那股奇异的意境中清醒过来。 陈汐唇角含笑,面容安详,似被当头棒喝,醍醐灌顶,盘膝跏趺而坐,识海中汩汩流淌出一段段晦涩玄奥的字句,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画面。 星斗大手印! 第一重:戍土之境。 第二重:乙木之境。 第三重:庚金之境。 第四重:丙火之境。 第五重:葵水之境。 总共分作九重,不过,陈汐只能“看”到第一重戍土之境的修炼之法,剩余八重却是像被一股无形禁制阻挡,令他如同雾里看花,混沌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能获得神通星斗大手印的传承,已经令陈汐兴奋不已,没有耽误丝毫时间,盘膝坐地,用心揣摩领悟。 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神通便是炼体流的证道手段,法力则是炼气流的证道手段,两者路径不同,但殊途同归,直指大道本源。 炼体以肉身为天地熔炉,认为肉身由微窍组成,每一微窍便是一个微型宙宇,容纳天地,开辟世界,无所不能。跟佛家所说的一粒沙便是一个世界同样的道理。 炼体便是借助天地万物,开启肉身微窍,凝聚出各式各样的巫纹,从而拥有焚天灭地,翻江倒海,摘星吞日的无上神通。像《周天星戮锻体之术》便是借助周天星辰煞气,锤炼肉身,开启肉身微窍,凝聚星云巫纹。 陈汐如今凝聚在背脊上的戍土巫纹,便是由戍土星煞淬炼而出,能够在血肉皮膜之间汇聚出巫力。 追本溯源,巫力其实也是肉身力量的一种升华。 而神通之法,便会以肉身为根基,运用巫力的一种玄妙手段。 在脑海中重新回忆了一遍《星斗大手印》第一重的修炼方法,确保没有任何纰漏之后,陈汐这才开始修炼。 周身巫力沸腾呼啸在血肉皮膜之间,沿着手臂凝聚、运转……哗啦啦! 一个三丈范围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掌缘如刀,通体缭绕着强劲的土黄色气流,掌心纹路上,无数璀璨星辰运转不休,忽明忽灭,甫一出现,一股巍峨如亘古山岳的凝重气息,以巨掌为中心,朝四周轰然扩散,虚空震荡起层层涟漪,地上的厚土更是被这股气息挤压得寸寸龟裂。 砰! 大手狠狠朝地面一拍,留下一个触目心惊的巨大掌印,附近的地面更是裂开无数道蛛网似的裂痕。 走近一看,那地面留下的掌印简直就像一个五指深渊,起码得有几十丈深! 第108章 玄黄九蛟伞 砰!砰!砰! 澎湃的戍土之气狂涌吞吐,如山岳矗立,似万星朝拱,三丈范围的星斗大手印,在地面、山峰上连续砸出十几个触目心惊的大坑。 山岳摇动。 厚土爆裂。 顿时之间,陈汐就感觉自己似乎拥用了无穷无尽的毁灭性力量,轻轻一捏,就能碾碎星辰,抓爆日月。 当然,这是一种错觉,除非登临大道极致,天地本源法则,否则谁也没有毁星灭日的神通。 不过《星斗大手印》的威力陈汐也看到了,一拍之下,地面塌陷,厚土爆裂,岩石山峰寸寸崩塌,威力大的不可思议。 这还是他刚刚练就,星斗大手印也只三丈范围,小有成就都算不上,随着修为提升,这门传自洞府主人的荒古大神通,要更厉害,更恐怖! “这里的戍土之气充沛浓烈,简直无穷无尽,在此修炼,丝毫不弱于拿星魄石进行修炼。我得抓紧时间,好好提升一下修为!” “并且这戍土之境乃是天峰试炼之地的第一重,按照季禺前辈的说法,这里过去三天,外界才过去一天,时间流逝变得缓慢,对于修炼简直有着逆天般的帮助。” “而距离明年龙渊潜龙榜大比还有半年的时间,这半年的时间,我若在这里修炼的话,就相当于修炼了一年半,足以让我把修为再提升一个境界了!” 陈汐心中盘算着,先天境界的时候,修炼起来,想要增强一点肉身力量,不知道要汲取多少星煞之力,困难之极。而到了紫府境界,凝聚巫纹,转化巫力,力量可以无限增加,这才是炼体紫府境的好处。 “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 陈汐一拍额头,心中一动,身体蓦地凭空消失。 “季禺前辈。”立在滔滔大河之畔,陈汐朗声喊道。 哗! 一抹光华从河水中飞掠而来,陈汐伸手抓住,赫然是一枚玉简。 “这是《周天星戮锻体之术》紫府境界的功法,你拿去吧,好好修炼,我正在施法帮剑魂与庚金剑竹融灵,没有紧要的事情还是莫要来打扰我。” 陈汐之前获得的《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只记载了进阶紫府境的功法,关于紫府九重的修炼功法却是没有了。 他此刻来拜见季禺,便是为此而来,却不想季禺似早已猜出他来意,不等他开口,便即把功法玉简抛了出来,陈汐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涌出一抹暖流,看来季禺前辈一直在关注我的修炼啊。 嗖! 下一刻,陈汐再次出现在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闯过这一重试炼之地后,他已可以随意出入其中了。 《周天星戮锻体之术》紫府九重,便是在身体肌肤上开启微窍,凝聚出九个巫纹,功法也分作戍土巫纹篇,乙木巫纹篇,庚金巫纹篇,丙火巫纹篇,葵水巫纹篇等九篇。 “原来《星斗大手印》是与《周天星戮锻体之术》相辅相成的,两者结合,才能发挥出强大的威力……好险!若是之前我在戍土之境没有获得星斗大手印的传承,非把我后悔死不可。” 跏趺坐地,看到功法中的内容,陈汐心中不由一惊。 星斗大手印第一重戍土之境,和戍土巫纹遥相呼应,戍土巫力越深厚,星斗大手印就越厉害。 同样的——第二重乙木之境,和乙木巫纹相呼应。 第三重庚金之境,和庚金巫纹相呼应。 可以说,神通星斗大手印想要修炼到圆满境界,离不开《周天星戮锻体之术》的修炼! 呼! 陈汐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很幸运,一部炼体之法,一部神通之术,皆收入囊中,而不会再有两者缺其一的遗憾。 “天地五行,土,厚德以载物,聚万物之本源……”没有再耽误时间,陈汐开始盘膝运功。 土黄色的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身影,静默盘坐,渐渐地,他的身影与周围天空、大地、山峰,宛如融合在了一起,天地间的戍土之气,纷纷向他涌来,涌入背脊戍土巫纹,转化为血肉皮膜间涓涓的巫力溪流。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就在陈汐修炼的时候,在那瀚海沙漠边缘,与戎狄草原接壤的地方,苏定一等六位苏家黄庭修士,心情愈发烦闷起来。 “我受不了了!再这样等下去,我怕自己会疯掉!”红袍光头的大胖子闷吼出声,打破那沉闷的气氛。 “定威师弟,就你这种心性,再过十年也修不到黄庭中期!”苏定一眉头一皱,冷冷扫了过去,呵斥道。 黄庭境界,乃是汲取天地阴阳二罡,把全身真元淬炼捶打,使之阴阳交融,龙虎相生,分作初期、中期、后期、大圆满四个等级。很显然,名叫苏定威的红袍光头大胖子,修为在黄庭初境左右。 苏定威似是畏惧于苏定一的威势,撇撇嘴,不敢再发牢骚了。 “定柔师妹,传音令送出去了么?可有家族的消息?”苏定一目光转移,落在那名美艳妇人身上,问道。 “已经传出,族长已派遣苏冷师叔赶来此地,想必用不了几日便能抵达。”苏定柔缓缓说道。 苏冷师叔! 闻言,其他人皆神色一凛。 龙渊苏家身为六大家族之一,能够跟八大宗门、三大学府相抗衡,不仅是因为族人众多,还因为其家族内,有着十多个两仪金丹境长老坐镇,这才是苏家生存之根基,这些长老不死,苏家便无可撼动! 他们这些黄庭修士,只属于中坚力量,只有踏入两仪金丹境,方能成为苏家长老,掌握一方权柄,地位崇高无比。 苏冷,便是一位两仪金丹境修士,同时,也是苏家的长老之一,威名赫赫! “怎么会是他……”苏定威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微弱起来,显然,对于苏冷这位长老,他心中有着不小的怨愤和忌惮。 “放肆!你这态度乃是对苏冷师叔的大不敬,再口出妄言,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苏定一沉声训斥道。 其实,苏定一心里也不痛快,那苏冷原本跟他们一样的修为,皆是苏家“定”字辈的黄庭修士。其身份地位,甚至连他们几人都不如。 然而,这种情况在半年前彻底转变。 那苏冷在一次外出历练时,意外进入了一处神秘遗迹中,谁也不知道他获得了多少好处,但是当他回到家族时,修为已从黄庭初境,一举进阶至两仪金丹境!此事瞬间震惊了整个家族,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跻身长老的行列,并且是众多长老中最年轻的一个,一跃成为无数苏家子弟敬慕的传奇人物。 这次苏定威被训斥,却是不再沉默,肥胖的脸上尽是不甘心:“追杀陈汐,本就是咱们师兄弟六人的事情,若能成功,这小子从剑仙洞府获得的宝物,咱们也可以分润大部分,如今苏冷一来,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得不到了?” “苏冷师叔……应该不会吃独食吧?”旁边,一个双眉如刀的中年低声说道。 “不会?苏定远,你别以为你暗地里讨好苏冷的事情,我们不知道!”苏定威满脸不屑地说道。 “你血口喷人!”苏定远勃然大怒。 “我血口喷人?要不要我拿出点证据给你看?”苏定威争锋相对,咄咄逼人。 “你……”苏定远气得胸膛起伏不定,气势却是明显弱了少许,显然,苏定威的话击中了他的软肋。 “闭嘴!”见此,旁边的苏定一不在沉默,冷冷暴喝道,“你们眼中有没有我这个大师兄?哼,整日就知道明争暗斗,整个苏家就是被你们这些害群之马搞得乌烟瘴气!” 苏定威和苏定远互瞪一眼,悻悻闭上了嘴巴。 “不过,定一师兄,此事咱们也不得不防,万一苏冷师叔来了,要霸占那小子身上的所有宝物,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传回家族内,咱们的脸还往哪里搁啊。”声音细声细气,他人却是一个粗犷大汉,高大威猛。 “嗯,定龙师兄说的不错,我也担心此点。”一直不曾开口的,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缓缓点头道。 这两人,一个名叫苏定龙,一个名叫苏定空,在这六人中,也只有他们二人的话最少,一路默默无言,只此刻涉及到自身利益,才相继开口。 苏定一见这两个心思深沉的家伙也开口了,也不再拿捏姿态,苦笑道:“我也在头疼的,换做以前,我还可以出面制止一二,但如今苏冷已是我苏家长老之一,地位悬殊,他若想吞掉所有宝物,我也是无可奈何。” “想不到我苏冷竟然令大师兄头疼了,真是意外啊!” 便在这时,极远处,伴随着一道冰冷的声音,一道百丈长的虹光飞驰而来,只一眨眼便即出现在六人身前。 这是一名黑衣青年,嘴唇薄如刀锋,面容冷峻,整个人犹如一把惊人利剑,浑身散发出的气息,令方圆十里内的天地灵气都紊乱溃散不已。 “拜见苏冷师叔!”看见黑衣青年,苏定一等六人浑身一僵,连忙起身,躬身相见。 “哼!”苏冷扫了一眼六人,尤其多看了一眼苏定一,这才缓缓道:“放心,我此次来,只是协助你六人擒拿陈汐小贼,至于什么宝物,我苏冷可不稀罕!” 苏定一等六人互视了一眼,虽觉得苏冷的话刺耳之极,但在心中还是暗自松了口气,不抢宝物?那再好不过了! “听说那小贼进入了瀚海沙漠,倒的确是胆大之极,不过我也是早有准备,不惧沙暴飓风侵袭。” 说着,苏冷随手一抛,一把大伞升空而起,陡然化作十几丈范围,把所有人罩住。 这把伞状法宝,通体金光弥散,伞面绘制着无数道灵光闪烁的符文,九条金蛟游走其中,若隐若现,散发出无穷威势。 玄黄九蛟伞! 苏定一等六人心中一惊,随即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丝炽热之色。这把黄天九蛟伞乃是一件地阶中品法宝,乃是以太白玄黄铁为骨架炼制而成,其上更封印着九条千年恶蛟的魂魄,九蛟相连,防御极其惊人。 单是其价值,便能抵上百万斤以上的灵液! “走吧,我还有一炉丹药正在炼制,抓了这小子,我得赶紧回去。”苏冷大袖一挥,一片十几丈范围的云朵托起众人,快速朝瀚海沙漠中冲去! 第109章 无极破境珠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 对于修士而言,时间就像一枚带着翅膀的箭矢,半年光阴,转瞬即逝。 但在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由于时间法则的不同,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一年半了。 在这段时间中,陈汐的作息极有规律,炼气、观想、淬体、修剑……实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就以指为笔,以黄土大地为纸,描摹符纹,篆书写字,倒也不感到寂寞。 他曾在南蛮冥域剑仙洞府中觅得十三枚制符玉简,这半年中的潜心揣摩下,也是大有精进,随手写在地上的符纹,已能达到九品之列,只差一步,便能构建符阵,成为一名阵法师了。 符箓九品,一品符箓被称作是基础符箓。 每一个符徒工,必须掌握基础符箓的制作,方才能制作更高深的符箓。 符箓按属性分作阴阳两大类,若细细划分,又可以分作金、木、水、火、土五大类。 任何符箓的制作,皆逃不开阴阳五行,基础符箓也不例外。 符纹结构的学习,便是从基础符箓入手,换句话说,每一种基础符箓,都代表着一种符文结构。而基础符箓以五行划分,每一种属性的结构又不尽相同,称得上是千千万万,无穷无尽。 这也就昭示着完整的符纹也有千千万万,想要通晓所有基础符箓的制作,根本就不可能。 不过只要能够在符纸上绘制出一个完整的符纹结构,便可称作一品符箓;能够绘制出两个完整的符纹图案,并使之如同呼吸般相互呼应,则可称作二品符箓;依次叠加,能够在一张符纸上绘制九个完整的符文结构,并使之相互呼应,宛如一体,则可称作九品符箓! 九九归一,能够把一个完整的九品符箓,与另一个完整的九品符箓叠加在一起,形成奇妙的联接,则可称为符阵师,所制作出的符箓,也具备了阵法的雏形。 并且,达到符阵师水准,便可以把不同的符纹结构,篆刻在阵旗、阵盘、阵石等载体之上,如此才能领充分发挥阵法的威力。 总而言之,无论是符箓、亦或是阵法,符纹结构是最基础最核心的所在。 而符道,便是掌握符纹结构,衍化天地奥义,它本就是三千大道中的一条浩瀚大道,自古至今,许多大能便是以符入道,成就不灭天仙境界的! 陈汐对于天道的领悟已达到道意境界,并且已掌握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再加上神魂日日观想伏羲神像,对符道的领悟也是水到渠成,突飞猛进。用不了多久,成为阵法师也不是不可能。 尤为令他惊喜的是,对符道的领悟,令他在修炼《周天星戮锻体之术》时,能够轻而易举地感悟出其中的奥妙,掌握其精髓所在。 就像前些天,在炼体进阶紫府二重时,原本晦涩繁密的乙木巫纹,被他轻而易举地凝聚成功,那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感觉,令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巫纹,神秘深邃,犹如天然形成,但何尝不是天地间符纹的一种? 正是基于这种认知,令陈汐无论是在炼体,还是在修炼星斗大手印时,不自觉就以符道知识去观察,去揣摩,反而令他领悟到其中更为深层次的玄妙,心中诸多郁结疑惑之处,豁然开朗,修炼一途愈发坦荡起来。 符道进步的好处并不局限于此,在他淬炼湮风流光剑阵的时候,在他修习大衍五行剑的时候,都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反哺作用,令他对剑道的认知也越来越深刻,所施展的剑法、剑阵威力也随之变强。 所谓举一反三,触类旁通,便是这个道理。 一些远古大能,甚至能够领悟出上千、上万条道意,最终融会贯通,万法归一,掌控天地终究奥妙,成就无上道途! 如今,陈汐才只完整掌握了一条风之道意,对于符道、剑道的感悟,只能称得上是略有小成,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不过即便如此,以他如今的年龄和实力,哪怕是在天才中也是妖孽级别的存在了,比之一些古老门派的核心弟子,也是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这一天,陈汐从打坐中醒来,抬眼看向一侧的岩壁,上边刻画着一道道线条,代表着一天天的时间。 “这么快就过去一年半了,故人所言果然没错,光阴如梭,白驹过隙,也只有如此形成,才能描述时间大道的一丝真谛。就如同洞府主人,必然已掌控无上时间大道,方才能扭转乾坤,改变时间流逝的速度……” 陈汐没有过多感慨,站起身子,峻拔的身影愈发清逸孤峭,飘然出尘。时光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清隽的面容依旧如以往一般,不过看似淡然的一个眼神,却令人凭生一股浩瀚如海的深邃感,令人不由自主便被他吸引了所有心神。 “也不知小灵白和庚金剑竹融灵了没有……不管了,先行离开这里再说,否则就耽误了去龙渊城的步伐。” 陈汐想了想,不再留恋于此,身影一晃,已消失不见。 就在陈汐从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离开之际,在那瀚海沙漠中,一行七八人,在一把通体金光流转的大伞保护下,不断逡巡游弋,似是在寻找什么。 那狂暴的飓风、肆虐的沙暴,只要靠近他们,便会被大伞涌出的金光弹回去,也正因此,他们一行飞遁在瀚海沙漠中,显得极为轻松自在,如履平地。 “苏冷师叔,这都寻找半年了,还没有那小子的一丝踪迹,他会不会是被沙暴吞噬掉了?” 双眉如刀的苏定远开口问道,在六人中,只有他跟苏冷的关系最好,有些不该说的话,也只有他来问。 “哼!”苏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道:“绝无可能,哪怕是被沙暴撕碎陨落,身为紫府修士,其气息也决不会这么快就消失。” 这半年来,他们在滚滚沙暴中来回穿梭,寻觅着陈汐的踪迹,看似可以轻松地避开沙暴和飓风,但没有谁敢放松警惕,毕竟这里是有着死亡之地号称的瀚海沙漠,充斥着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还有着可怕至极的禁制、遗迹,连一些涅盘大修士进入,都是有去无回,足以证明此地的可怖。 他们一行人最高修为也只有苏冷一个人,还是两仪金丹境,比涅盘大修士差了一个大境界,自然不敢麻痹大意。 不过,夜以继日地紧绷神经,警惕防范,对他们的心神也是一种折磨和拷打,再加上至今都没有发现陈汐的一丝踪迹,令他们的心情也变得阴郁暴躁起来。 尤其是苏冷,心情极坏,他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情,却没想竟耽误了足足三个月之久,别说人了,连根毛都没抓到,自然令骄傲自负的他极不痛快。 “抓到那小子我非把他抽筋扒皮不可!” 苏冷在心中狠狠嘀咕了一句,便在这时,他怀中蓦地响起一声清吟,声音虽细微,却令他心中一震,脸上浮现一丝喜色,探手拿出一个通体犹如透明的珠子,像液体水珠一样,散发着梦幻般的彩色涟漪。 “无极破界珠!” 苏定一等六人眼珠都瞪圆了,一股炽热的贪婪无法掩饰地从眼中流露出来。 此珠乃是苏冷从一处神秘遗迹中获得,是一种极为神奇的宝贝,不仅能探测到方圆百里内的一些隐秘空间,还能够破开一些秘境壁垒,玄妙之极。苏冷曾凭借此珠,帮苏家寻觅到一处秘境仙府,从中获得了大量的功法典籍、丹药珍宝,在整个龙渊城引起极大的轰动,苏定一等人身为苏家一员,又岂会不知道无极破界珠的大名? 修行界延寸至今已经无数个岁月,天地间遗落着数不胜数的秘境、洞府,吸引着无数修士去撞仙缘,寻觅自己的机运,许多呼风唤雨的绝世强者,便是因为获得一些上古传承,修为猛进,继而名噪天下的! 而拥有无极破界珠,就等于拥有了开启这些秘境、洞府的钥匙,距离仙缘机运也更近了一步。试问,天下修士谁能不为之心动? 也正因为拥有此珠,苏冷之名,在龙渊城也是如雷贯耳,家喻户晓,其在苏家的长老地位也愈发牢不可破,享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资源。 “附近百里之内,有一个独立空间存在!”苏冷抬眼一扫,又看了看手中无极破境珠,言辞肯定之极。 “会不会是一处上古洞府?” “我觉得,倒有可能是陈汐藏身之地。” “不管是什么,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若是洞府秘境,咱们就狠狠搜刮一番,若是陈汐藏身之地,正好抓住他,令他吐出剑仙洞府中的宝物!” “有苏冷师叔在,咱们何愁大事不成?” 众人心中的疲惫一扫而空,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言辞之间,也多有对苏冷的奉承阿谀之词。 “走吧,到时候听我命令行动,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苏冷冷峻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修士也是人,也喜欢被人拍马屁的。 “多谢苏冷师叔!”苏定一等人皆大喜不已,神情振奋。 当即,苏冷带着众人暴掠而去,没多久,便来到一处低矮的沙丘,到了这里,那无极破境珠蓦地想起一连串清吟,表面的彩光愈发梦幻起来。 “去!”苏冷大喝一声,无极破境珠飞至半空,通体烟霞弥散,五彩光束化作几十丈长的匹练,倏然扫射四周。 哗啦啦! 在那彩霞似的迷离光华照射下,原本空无一物的沙丘上,蓦地泛起一层层透明的波动,像起伏不定的壁垒墙壁似的,扭曲变幻着,神秘之极。 “果然是一处秘境,你们跟在我身后,别跟丢了,否则我也救不了你们。”苏冷吩咐一声,深吸一口气,手握无极破境珠,当先走向那扭曲变幻的透明波动中。 其他人见此,也神色一凛,紧跟其后。 嗡! 在无极破境珠的彩光照射下,透明扭曲的波动像被戳破的气泡,裂开一个狭长的缝隙,在苏冷等人消失不久,便即消失于天地之间。 第110章 相遇 滔滔大河翻滚不休。 陈汐甫一从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出来,远远便看见季禺正立在河畔草地上,似是早已在等自己了。 “进境不错,很不错。”季禺眼眸在陈汐身上一扫,似是已把他这段时间的修炼成果看穿,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陈汐笑了笑,坦然接受了这份赞许,心中却是淡然平静之极,毕竟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储物戒指内的灵液耗费了几十万斤,星魄石也用掉上百颗,没有一点进步的话,那就太没天理了。 “庚金剑竹我已帮你炼制好,你看看吧。”季禺说着,手掌翻开,一口三尺长剑映现眼前,通体漆黑,暗哑乌光,隐隐散发着一丝丝雷霆凛冽气息。 “好像,没有什么不同?”陈汐怔了怔,正打算接过手中自己查看,便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咻! 庚金剑竹体表蓦地涌出一股浩荡磅礴的寂灭气息,而后乌光一闪,已化作了一个三寸小人,白衣飘飘,剑眉星目,英俊之极,漂浮在半空,周身灵光流转,更有一丝丝雷芒电弧缠绕,气势磅礴万钧,锋锐、凛冽、毁灭、更带着一股不生不死的寂灭气息。 “小灵白?” 陈汐眼睛睁大,瞬间明白过来,在季禺以融灵术祭炼过后,庚金剑竹已不再是从前那样的死物,而是和灵白这个剑魂融为一体,成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并且,庚金剑竹原本蕴积的雷霆之力,也和灵白身上的寂灭剑意完全融合,既有雷霆毁灭万物的凛冽气息,又有不死不灭的寂灭气息,愈发恐怖,令陈汐不禁感到一丝心悸。 “陈汐,我已经能修炼了!哈哈哈!”灵白一跃跳上陈汐肩膀,眼睛都笑成了一对弯月,显然开心之极。 “哦,那你现在有多厉害?”陈汐好奇道,这还是他见到的第一件能够自我修炼的法宝,并且之前也从没听过法宝也可以修炼的任何事情,心中自然好奇无比。 灵白一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是极为恼怒,又似是极为沮丧,久久不开口。 陈汐连忙安慰道:“实力差也没关系,你不是能修炼么,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可以变强大的。” “真的吗?”灵白精神一振,旋即小脸上涌起一股羞愤惭愧之色,讷讷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如今的实力的确很差,差不多,差不多跟黄庭修士一样吧。” 黄庭修士? 陈汐愣住了,这样的实力若是很差的话,那自己岂不是连差都算不上了? “别笑话我,其实我以前很厉害的,哎,你脸色怎么变得那么僵硬,是不是看不起我?唉,其实,我也觉得很丢人啊!”灵白见陈汐不语,小脸上愈发惭愧了,声音也是越来越低。 陈汐脸色彻底僵住了,这小家伙是在嘲讽自己么?是么?是么? “放心,我施展融神术的时候,已帮你留下一丝精神烙印,这小家伙以后只会是你最忠实的手下,而绝不可能去害你。”季禺传音道,他还以为陈汐脸色不正常,是担心灵白会脱离掌控。 “我……只是想知道,在修行界,黄庭修士的实力很差劲么?”陈汐叹息传音道。 “哈哈哈哈哈!” 季禺放声大笑,他这才明白,陈汐是被灵白刚才的话刺激到了。 “季禺前辈,你是在嘲笑我吗?”灵白的脸色很难看,心中暗自发狠,一定要好好修炼,丢脸的感觉太让人郁闷了! 闻言,季禺笑得愈发大声了,直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季禺前辈,我打算离开了,不知该如何走出剑冢寂灭境?”陈汐连忙转移话题。 “维系剑冢寂灭境的力量,乃是灵白的主人留下,是一股雄浑之极的寂灭力量。灵白不死,这股力量便会永远禁锢那个空间,目的自然是为了保护灵白的性命。不过只要灵白死了,那处空间也就会随之破除。”季禺缓缓说道。 杀了灵白? 陈汐心中一跳,强忍着没有发问,他知道,季禺肯定不会这么做的,否则也不会施展融神术与庚金剑竹融为一体了。 季禺继续说道:“当然,如今已不同了,灵白修炼融神术之后,已和庚金剑竹融为一体,无疑是脱胎换骨,重获新生,此刻维系剑冢寂灭境的力量已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让灵白吸纳了它们,便可破了那禁锢。” “原来如此。”陈汐恍然大悟。 “对了,你离开的时候,带上白魁。”季禺说着,卧在他怀中的白魁早已急不可耐,嗖地一下飞到了陈汐左肩膀了,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舐陈汐的脖子,热情的很。 陈汐被舔得有点痒,正待制止它,却见灵白看见白魁,眼睛一亮,嗖地一下,也跳到了陈汐的左肩上,然后双腿一跨,就打算骑在白魁的身上,嘴中还兴奋叫道:“好灵兽,恰好当我的坐骑,与我一道剑杀天下,扬名立万!” 灵白三寸高,一袭白衣,白魁则只有一枚拳头大小,绒毛雪白,两个小家伙在一起,倒是相映成趣。 不过白魁却是不愿意灵白骑它,身子一闪,便即跳到了陈汐的右肩上,灵白见此,不由大怒,心道一个小小灵兽也敢反抗于我?当即也随之紧追上去。 就这样,两个小家伙在陈汐的双肩上来回追逐,速度皆是快如闪电,玩的不亦乐乎。 “出去之后,找一些用不上的法宝,喂喂它,毕竟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瑞兽,让它饿肚子可不是一件好事。” 季禺笑道:“我已经帮它掩去身上的气息,这天地间,除非是功参造化的大能者,否则谁都认不出它的真实身份。” “嗯,我会照顾好它的。”陈汐点点头,貔貅能聚拢气运,此等瑞兽,连荒古的许多大能者都是眼馋之极,他自不会干出一些暴殄天物的事情。 “好了,你还是先从剑冢寂灭境走出去吧,这次离开洞府,当你炼体炼气的修为皆进入黄庭境界,便可再次进来。” 季禺大袖一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出,陈汐只觉眼前一黑,下一刻便即消失在洞府内。 无比广阔、宏伟的大殿中,到处都是古老腐朽的痕迹,残破的桌椅、台阶、石柱……还有满地的森森白骨。 “此地怎会如此多白骨?难道是一个囚禁罪徒用的禁地?” 苏冷目光四下一扫,看着地上腐朽的白骨、锈迹斑驳的武器、腐蚀碎裂的衣物,心头没来由升起一股悸动。 咔嚓咔嚓……苏定一六人,践踏着累累白骨,兴奋地在大殿中搜寻着,似是想要从中发现一些宝贝,不顾令他们感到愕然的是,此地竟然连一个宝贝都没有,顿时脸色变得奇差无比。 “苏冷师叔,这里明显是一个废弃的宫殿,没有宝贝,好像也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是啊,原本以为陈汐躲藏在这里的,可谁知竟然是这样一个鬼地方,真是晦气!” “真是的,也不知谁吃饱了撑的,开辟这样一个禁闭空间做什么,脑子抽筋了吧?” 苏定一六人纷纷抱怨不已,原本以为是一个秘境仙府,再不济也能从中寻觅到陈汐的踪迹,谁知连一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自然有些气急败坏。 “你们没觉得,这里好像涌动着一股力量么?不生不灭、不死不亡,让人感到绝望、无助、颓废、不安……”苏冷眼眸望着四周,缓缓说道。 被这一提醒,众人心中咯噔一声,的确如同苏冷所说,整个广阔的大殿,的确寂静的有些诡异,不知觉间,就让人心情中塞满了各种负面情绪。 “走!此地太过诡异,还是速速离开……”苏冷话没说完,大殿中异变陡生。 哗! 一个黑色的洞口,撕裂虚空,出现在大殿中央。几乎同时,一个瘦削少年从中飞掠而出。 这少年眉目清俊,气质飘然出尘,在他出现后,虚空中的洞口便即消失无踪。 “陈汐!” “这家伙果然藏在在这里!”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看见这少年,苏定一等六人脸上皆露出一丝狂喜,原本以为会空手而归的,却没想“宝贝”自己送上门来了! “该死!他们怎么也进来了?” 陈汐目光扫过苏定一六人,尤其当看到立于中央位置那个黑衣冷峻青年时,瞳孔不由一缩。 此人随意立着,身上却散发着恐怖之极的气息,并且在其头顶之上,隐隐有着阴阳二气在流动,时而化作龙虎、时而涌现出一缕缕跳动的黑白火焰。 龙虎相生,阴阳相融。 两仪金丹境修士! 修士在进阶两仪金丹之境后,便可把体内真元凝结成一颗两仪本命金丹,阴阳交融,龙虎相生,头顶灵台之上更是会涌出种种异象。 像苏冷头顶灵台之上,此刻涌现的若隐若现的气流图案,便是自身强大的气机运转下,形成的一种气象。 “六个黄庭修士都足够我头疼了,如今又来了一个两仪金丹修士……”陈汐暗自心惊之余,全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他便是陈汐?”苏冷瞥了一眼陈汐,冷冷道:“我叫苏冷,死的时候不要忘了我的名字。” 砰!砰!砰! 说话时,苏冷身上气流翻滚涌动,像擂起了大鼓,发出连串的爆鸣之声,嗖!一口飞剑破空而出,朝远处的陈汐狠狠杀去! 说杀就杀,一句话都没有,冷酷无情之极! 第111章 以一敌众 咻! 飞剑破空,化作五口细小的飞剑。 每柄飞剑都呈现不同样色,红绿蓝黄紫,射出之后,在半空组成一个莲花剑阵,一股恐怖的肃杀之气从中涌出,把附近百丈内的虚空都刺得嗡鸣不已,大殿内所有的白骨、桌椅、石柱都绞碎成末,纷纷洒洒。 就在这一刹那,原本空寂的大殿中,像变成了森然恐怖的阎罗地狱,空气中尽是刺耳尖利剑啸,鬼哭狼嚎,凄厉无比。 “五煞子母剑!” 灵白一看这五彩剑阵,眼睛里涌出一抹怔然,随即被一股怒火取代,他曾听其主人说过,这种剑法乃是邪魔外道所修,采集怒、怨、贪、痴、悲五种冤魂淬炼,每种都需要五万之数,才能淬炼出五口歹毒阴邪的煞剑,组成一起,便是五煞子母剑,一旦炼制成功,甚至能够凝聚出魔神,威力堪比天阶极品法宝。 看到苏冷使用此剑,灵白哪里会不知道,这家伙虐杀了二十五万性命? “陈汐,此人交给我了!” 一弹指为二十瞬,这些念头闪电般从灵白脑海闪过,几乎在一瞬间,小家伙怒喝一声,蓦地腾空而起,周身雷霆缭绕、寂灭扩散,倏然化作一柄十丈宽的大剑,狠狠斩下! 在苏冷说话之际,陈汐便已察觉不妙,八柄玄冥飞剑悬浮在身体四周,正待反击,猛地见灵白悍然出手,当即身子一纵,朝一侧的苏定一六人杀去。 无论是灵白,还是陈汐,这一刻的反应之快,简直就像早已商量好的,几乎在苏冷甫一动手,两人便默契地选择了各自的敌人。 这是战斗! 决定生死的战斗! 没有废话,没有思量,考验的便是战斗经验,反应速度,稍慢一拍,都有可能惨死在一瞬间。 “灵白与庚金剑竹融合,修为堪比黄庭修士,自身又蕴积着无上寂灭剑意,对付两仪金丹境的苏冷,一时半刻肯定不会落败。而自己要做的,就是速速斩杀苏定一等人,而后和灵白一起,对抗苏冷!” 陈汐杀意升腾,打算速战速决。 杀! 八柄玄冥飞剑嗡鸣尖啸,化作潮水般的无匹流光,朝最近的苏定远绞杀而去。 苏定一等六人的反应速度也不慢,在苏冷出手那一刻,六人也都祭出自己的法宝,清一色的飞剑。 六人皆是黄庭修士,虽实力不同,但一起经历过诸多恶战,配合默契之极。此刻见陈汐杀过来,正中下怀,六口飞剑破空而起,轰鸣而出。 咻咻咻咻咻咻! 剑势滔天,每一把飞剑的力量都不同,或虬劲如龙,或奔腾如浪,或细密如雨、或暴烈如火,纵横交错在一起,幻化出万千匹练剑芒,四处震荡,宛如一张无可逃避的大网,朝陈汐切割而去。 这小子死定了! 苏定一等人极为坚信,在自己六人的联手下,就是对上两仪金丹修士,也能坚持上一段时间,更何况陈汐只是一个紫府修士,比他们每个人都低了一个大境界,杀死这样的家伙,简直就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令他们意料不到的一幕发生了——陈汐全身包裹着八柄玄冥飞剑,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迎头冲了上来,冲进了那铺天盖地的剑光中,身影快如鬼魅,如风、似电,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接近透明的影子,整个人简直化作了一缕无孔不入的风,从那万千剑光中穿插、穿梭、于方寸之间,极速前行! “好快的速度!” “风之道意!” “这是什么身法?” 苏定一等人皆是瞳孔一缩,手上却是不慢,操纵着飞剑,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瞬间再劈斩出万千道凌厉剑气,剑光密集得就像滚滚潮水一样。 嗤啦!嗤啦! 陈汐身上出现一道道可怖的剑痕伤疤,鲜血淋漓。 真是愚蠢!以为领悟出风之道意,就能凭借速度斩杀过来?简直就是找死! 见此,苏定一等人脸上皆露出一丝冷笑。 然而下一刻,他们却骇然发现,陈汐身上的伤疤几乎眨眼间,便即恢复如初,完好无损,仿似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断臂重生……这家伙竟然是一名紫府境体修! “死!” 便在这时,陈汐已来到苏定远身边,八柄玄冥飞剑组成湮风流光剑阵第一重,当头斩下。 “土霄开山盾!” 苏定远万万没想到,陈汐竟能穿过重围杀到自己身边,不过他的反应也极快,暴喝一声,身前突然多出一个丈高的巨大盾牌,其上符文密布,土黄色的霞光蒸腾飘散,灵气逼人,明显是一件防御惊人的厉害法宝。 然而令苏定远没想到的是,八柄玄冥飞剑陡然一顿,“嗖”的一声,鬼魅般朝自己身旁的苏定龙绞杀而去。 “这家伙倒是聪明,知道硬撼不动我的土霄开山盾……啊!”苏定远猛地感觉神魂一阵剧痛,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脑袋嗡地一声,金星四冒。 “小心!” “蠢货!发什么愣!” “完了!” 听到传入耳中的暴喝声,苏定远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知道是遭受到神魂攻击了,然而当他清醒过来时,就看到一枚拳头在瞳孔中急速扩大……砰! 苏定远的脑袋径直被轰炸成一团血浆泼洒出去,而后轰然倒地。 咔嚓咔嚓! 就在苏定远被一拳砸碎的时候,一侧的苏定龙同样也遇到危险了。 他原本见到苏定远受到攻击,正打算上前解救,却没想到陈汐的八柄飞剑一改方向,朝自己奔来,措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施展飞剑护住全身。 然而,却已经晚了,湮风流光剑阵本就以速度奇快着称,本身又是玄阶剑阵,八柄玄冥飞剑也都是黄阶极品,当头罩下,瞬间连他的人和飞剑皆绞碎成沫,临死连惨呼都没有发出一声。 苏定远、苏定龙死了。两位黄庭境修士,几乎在同一瞬间被陈汐斩杀灭绝。速度之快,战局之诡谲,令其他四人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想想也是,陈汐先以悍勇之态冲上来,令人误以为是莽夫,而后声东击西,扰乱敌心,其实却是欲擒故纵,双管齐下,一出手便是要杀死两个人! 出手之果决,下手之狠辣,刹那间运用计谋之谲诈,连远处跟灵白战作一团的苏冷都吓了一跳。谁都没有想到陈汐在战斗之中,战术运用得如此巧妙,妙到毫巅,竟能以紫府修为,越境灭杀两名黄庭境修士! 其实,这只不过是陈汐把自身优势发挥到极致罢了。 谁能想到他不仅是炼气紫府境界,连炼体都臻至可以断臂重生的紫府境了? 谁能想到他拥有罕见的神魂攻击之术? 谁能想到他的八柄玄冥飞剑,组成的剑阵威力竟然如此强大? 这一切,用出“其不意四”字形容足矣。 “大家小心,这小子身兼炼体炼气修为,剑阵和身法也是厉害之极,不能以常理度之,全力出手,为定远和定龙报仇!” 苏定一大声怒喝一声,飞剑化作几十丈长的火焰巨龙,鳞片、长须、爪子皆栩栩如生,气势狂暴威猛,一股恐怖的火焰气浪席卷而出。 “火龙追风斩!”火焰巨龙腾空而起,巨大的龙尾犹如一把开山大剑,狠狠朝地上的陈汐抽打而去。 “七刹诛魂!” “乙木降魔剑!” “万象真雷破!” 苏定威、苏定空、苏定柔三人也不再保留,齐齐施展出自己最厉害的杀手锏,一瞬间,百丈范围内,各种法术、剑诀、法宝腾空而起,那狂暴恐怖的力量震荡得虚空多剧烈战斗哀鸣起来。 轰!轰!轰! 大殿的虚空中仿似劈下了无数道雷霆,狂暴的火龙剑气、快如闪电的法诀、青色的巨大灵剑……各式各样的攻击,轰涌而下,地面瞬间被轰出一个个巨大的窟窿,泥土翻飞,焦糊一片。逸散的气流撞击在四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陈汐却似是早料到会迎来这一幕,在灭杀苏定龙和苏定远之后,便即身形一飘,施展神风化羽遁法,像一只灵巧的麻雀、游蛇一样极速掠去,由于抢占先机,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在头顶的各种攻击还没轰下之际,他的人已经冲出了千丈之外。那里,灵白正在与苏冷战斗! “这该死的东西,仗着速度快,就会逃吗?” 苏定一恨得咬牙切齿不已,其他三人也个个目光喷火,若是目光能杀人,陈汐恐怕早已死千百遍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被苏冷师叔杀了,咱们若是连这紫府境小家伙都杀不死,也白活到现在了!” “对!一起上,定远和定龙不能就这么死了!” “杀!” 在苏定一带领下,四人身影暴掠,朝陈汐紧追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飞出几十丈时,猛地发现,远处消失了陈汐的踪迹,辽阔无比的大殿上,竟是再也寻找不到他了! “莫非他用了潜踪符?” “怎么可能?若是潜踪符,早被我的灵念搜寻到了!” “莫非是一件隐形法宝?不对啊,法宝都有气息波动的,哪怕身形消失,气息却是无法遮掩的!” 苏定一四人惊疑不定,不过刚才四人已经尝试到陈汐战斗方式的阴险谲诈,一个个警惕之极,小心防备,生恐被他偷袭了。 其实陈汐呆在原地根本就没动,他只不过是以敛息无踪决,敛去了身形和气息而已,这门神奇的法诀,乃是来自剑仙洞府中的珍品功法,除非是凝聚出神识的大修士,否则根本就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弊端就是他只能处于静止状态,只要稍一动作,身影和气息便即暴露无遗。 不过,即便如此,只要运用的好,敛息无踪决依旧是潜行暗杀时的一等一利器。 陈汐没有动,在确保苏定一四人没有胡乱朝自己这边出手之后,他暂时把注意力投放到了小灵白和苏冷的战局中。 只略一观望,他便被两者之间的战斗吸引住目光。 第112章 斩尽杀绝 两仪金丹境的苏冷的确很恐怖,五口用怒、怨、贪、痴、悲五种冤魂淬炼而成的飞剑忽聚忽散,剑气浓稠欲滴,散发着扑鼻的阴邪肃杀气息,仿似群魔乱舞,冤鬼哭嚎,单单是那凄厉刺耳的声音,就足以吓得寻常紫府修士肝胆俱裂。 并且苏冷的身影也是飘忽不定,像一抹阴影一般,幽暗无光,这一刻还在这里,下一刻便即出现在几十丈外,像极了擅长潜踪匿影的鬼魅。 不过,最吸引陈汐目光的,还是小灵白。 小家伙此刻已化作一口三尺长的庚金剑竹,跟用在陈汐手中不同,此刻的庚金剑竹通体雷光闪烁,电弧噼里啪啦跳动翻滚,雷霆的凛冽毁灭之气和不死不灭的寂灭剑意相融合,简直所向披靡,每一剑斩出,都带起一片瀑布般的炫亮电弧,纷纷洒洒,雷霆轰鸣,至刚至阳的毁灭力量,劈得苏冷那五煞子母剑颤抖哀鸣不已。 天地之间,雷霆主罚,灭杀一切阴邪污秽之物! 庚金剑竹三尺长,每百年历经雷霆不死,方才生长一寸,其内的雷霆之力之磅礴浩荡,如长江大河一般,之前用在陈汐手中,根本就没发挥其万分之一。 而寂灭剑道,不生不死,不亡不灭,令一切归于寂静,每一剑刺出都是静无声息,一丝风声都没有,宛如瞬移般凭空出现,防不胜防。 两者结合,哪怕小灵白境界上比不过苏冷强大,但身为掌握寂灭剑道传承之力一缕剑魂,又拥有了庚金剑竹为躯干,所爆发出的战斗力,甚至比身兼诸多功法神通的陈汐都要悍猛! 一时之间,灵白和苏冷的战斗倒是呈现出僵持的局面,令陈汐、以及苏定一等四人皆看得心神摇曳,异彩涟涟。 “那是法宝还是人?怎么会如此恐怖?苏冷师叔的五煞子母剑可是从神秘遗迹中获得的至宝,怎会到现在也没灭了对方?” “剑魂?不像啊,剑魂哪能自主操纵剑器?难道是通灵的法宝?可是……好像只有传说中的仙器才有如此威能吧?” “我倒是觉得,那东西肯定是一件了不得的宝贝!只要降服了它,说不定苏冷师叔的实力会再度暴涨!” “不错,苏冷师叔的武道修为已达到道意境界,并且悟出的是幽冥道意,掌控阴魂邪物,宛如鬼帝临世,阎罗重生,再是厉害不过,依我看,用不了多久便能取得胜利!” 苏定一等四人皆用神魂交流,一边感慨战局之壮阔,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一刻也不放松对陈汐的查探。 “原来是幽冥道意,这家伙怎会悟出如此阴森的一条道,莫非曾去过黄泉之下的阎罗地府?” 陈汐心中暗自一惊,三界之中,若论最虚无缥缈的,肯定是仙界,若论最阴森恐怖的,则当属地府无疑。据说在那地府之中,有着六道轮回,黄泉血池、森罗大殿,掌刑判官、阎罗王等等神秘莫测的人和物。 不过,陈汐也只是听闻而已,以他如今的眼界和阅历,还无法碰触到这种恐怖之极的存在。 “蠢货!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我速速拿下这东西!” 苏冷蓦地发出一声暴怒大喝,以他的骄傲自负,原本是不愿借助苏定一等人的力量的,但打到现在,他却发现自己一身修为,竟是处处被这似人非人,似剑非剑的东西克制,虽不至于落败,但心中却是烦闷不已,此刻见苏定一等人傻乎乎立在远处旁观,心中的怒气自是无法抑制地咆哮出来。 “可是……” “苏冷师叔,那陈汐还躲暗处……” “是啊,是啊。” 苏定一等四人也是万万没想到苏冷会喊他们助战,被这一声暴喝,吼得措手不及,张嘴就解释起来。 便在这时——好机会!陈汐眸中冷光一闪,周身巫力涌动而出,一个几十丈大的土黄色和青木色糅合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遮天盖地,如山如岳,掌纹万星流转,一股苍凉、纯厚、神秘的气息轰然弥散而开。 神通——星斗大手印! 在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闭关的这段时间,陈汐不仅凝聚出乙木巫纹,炼体进阶紫府二重,神通星斗大手印也被他修至乙木之境。 如今,星斗大手印汇聚着戍土巫力和乙木巫力,威力几乎暴涨一倍,原本就足以硬撼黄阶法宝,如今,全力一击下,完全可以捏爆玄阶法宝! 要知道星斗大手印可是洞府主人传下的神通功法,像这等在荒古时期都震慑天下的无上大神通,差不多都湮灭的湮灭,失传的失传,在整个大楚王朝的疆域上,都几乎已经见不到了。 轰! 星斗大手印甫一出现,便即狠狠一抓,像抓住几只渺小的蝼蚁一般,根本容不得任何反抗,便已紧紧攥住苏定一四人,尔后朝内狠狠一捏,便听咔嚓咔嚓一阵骨骼爆碎的声音,和凄厉无比的惨嚎声倏然传出,彻响大殿! 炼气士的身躯何等脆弱,苏定一四人身上的防御法衣、战袍也都是黄阶法宝,在星斗大手印的巨力下,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没起到一丁点的效果。 滴答!滴答! 星斗大手印松开,一滴滴黏稠的血肉掉落虚空,在地上堆积成一滩肉泥碎末,刺鼻的血腥气瞬间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中。 四个黄庭境修士,被星斗大手印一击抓碎! 这一刻,哪怕陈汐自己看到这一幕,也不由暗自震惊不已,他虽早已知晓星斗大手印威力恐怖之极,然而此刻,当看到四个黄庭修士化作一堆碎肉泥浆,他这才明白星斗大手印的真正威力! 不过,这一击由于他没有留有余地,血肉皮膜内的巫力的消耗也是极为可怖,只一击就消耗掉七七八八,濒临枯竭了。 “神通!” “这是什么神通?” 远处,苏冷蓦地跳出战局,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冷峻的脸上已是涌上一抹惊骇之色,刚才的一幕几乎发生在瞬间,他根本就来不及相救,苏定一四人便齐齐被捏碎成肉泥,差点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恶!跟我战斗的时候,竟然还敢分心,也太目中无人了!”灵白稚嫩清脆的声音响起,怒气冲冲,化作一抹雷霆剑光,再次斩杀而来。 而此时,陈汐心中一动,星斗大手印倏然扬起,化抓为掌,朝苏冷狠狠拍去!竟是跟灵白一起夹攻,欲要一举歼灭苏冷! 陈汐虽不知道苏冷的身份,但却知道两仪金丹境的修为,哪怕是在龙渊苏家中,也是尊贵之极的存在,若能此刻斩杀了此人,对苏家而言必然是一个惨痛的损失。 “想杀我?一辈子也别想!” 苏冷暴喝一声,单手一招,玄黄九蛟伞蓬地涌现,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不休,九条蛟龙更是全身灵光涌散,竟似要从伞中奔出来一样,浓厚如同实质的黄光把苏冷全身包围。 几乎同时,他张口一喷,一个金灿灿的金丹滴溜溜旋转飞出,其内一半黑,一半白,两仪交融,龙虎相生,化作一抹金光,朝星斗大手印狠狠击杀而去。 一件地阶中品防御法宝! 一枚本命金丹! 这一刻,任谁在场看到这一幕,也会大吃一惊,因为谁都不可能想到,才只紫府境界的陈汐,竟然能把以为两仪金丹修士逼到这种程度! 当然,其中灵白居功至伟,没有他,今日陈汐恐怕必遭一难。 轰! 苏冷的本命金丹,力量何其恐怖,只一瞬息,便轻易把星斗大手印击碎,化作亿万碎裂星辰,消散无踪。 砰! 便在这时,灵白的雷霆一剑也随之斩下,狂暴的雷霆之力和寂灭剑意,劈得玄黄九蛟伞剧烈颤抖哀鸣起来,其上的九条蛟龙更是被砸得断肢横飞,化作一股股气流淹没于伞面中。不过这一剑却是没有击破苏冷的防御,地阶法宝的强大,由此可见一斑。 “杀!” 星斗大手印被毁,陈汐面色毫无改变,八柄玄冥飞剑,组成湮风流光剑阵,再次朝苏冷绞杀而去,两仪金丹修士若是那么好杀,才叫奇怪了。 “该死!看来我不得不动用绝招了!” 灵白见一剑之下,连一把伞都没斩碎,又是惭愧又是愤怒,身影一闪,已化作三寸英俊小人。 “诸行无常,生生灭灭、不死为寂,不生为灭……”一连串晦涩玄奥的吟唱,从灵白口中飞快流出。 伴随着声音,整个广阔无比的大殿中,蓦地从四面八方用来一股恐怖的力量,这股力量不生不灭、不死不亡、由于回归到混沌中的极静境地,令人绝望、无助、颓然……哗啦啦! 灵白三寸高的身躯蓦地节节长高,身上的气息也是疯狂攀升,一晃眼见,便已化作一丈高的青年,双眸如同灰霾深渊,枯寂一片。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宛如一尊神祗一般,永恒、寂灭、不可撼动! “嗯?” 苏冷刚避开陈汐的剑阵攻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感觉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倏然涌遍全身,心头就像压着一座万丈大山,令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什么功法?” 看着灵白那丈高的身躯,看着他枯寂如深渊的眼眸,感受着他身上涌散出的恐怖气息,一向骄傲自负不惧一切的他,也不由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坠冰窟。 “逃!” 几乎在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苏冷便即毫不犹豫地朝外冲去,在他手中,无极破界珠泛起梦幻般的涟漪光华,瞬间照射出一边透明扭曲的壁障。 “想逃?”灵白唇边泛起一丝冰冷弧度,双手一并,整个虚空中的一切仿似被抽空,寸寸塌陷,一把灰白透明的虚无大剑从塌陷中涌出。 “无上大寂灭剑!” 灵白一声暴喝,双手合拢狠狠朝前一劈! 咔嚓嚓……咔嚓嚓……灰白透明的虚无大剑一斩而下,整个大殿的虚空都响起一连串碎裂刺耳的爆鸣。看到这一幕,原本正准备追逐苏冷的陈汐戛然止步,眼眸中涌出一抹浓浓的骇然,这剑法……竟然能撕碎虚空? 噗! 苏冷只差一步便靠近那透明扭曲的壁障,然而这一步却像是咫尺天涯一样,如此遥远,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迈过。 因为他整个人,身躯、头发、四肢、血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亡,寂静的可怕,没有一丁点的声音发出,就像被一头透明的怪兽一点点吞噬,眨眼已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叮当! 无极破境珠,滚落在地面。 第113章 战利品 一剑斩出,虚空寸寸崩塌,两仪金丹修士更是躲无可躲,无声无息湮灭陨落,尸骨无存! 这是何等恐怖的一剑? 其剑道修为又达到了何种地步? 这一幕,虽只发生在一瞬之间,但却给陈汐的心灵造成强烈的冲击,心神摇曳,久久无言。 剑道,不愧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无上大道! 呼哧呼哧……灵白急促喘息起来,一丈高的身体在呼吸中,化作了三寸小人,小脸煞白,疲惫不堪,不过眉宇间却是一片骄傲睥睨之色。显然,小家伙对于能够斩杀苏冷,还是很自得的。 “快走!再不走,出路就要消失了!” 灵白一跃跳上陈汐的肩头,而后小手一招,苏冷和苏定一六人死掉之后,留下的武器和储物法宝悉数被收了起来。 陈汐抬眼一看,无比广阔的大殿中,墙壁、石柱、地面……都咔嚓咔嚓出现一道道裂缝,剧烈晃动不休,濒临破碎消亡的边缘。 而在苏冷身亡的地方,一个扭曲透明的通道直通向外,显然,这是刚才被灵白一剑狠狠劈出的裂缝。 嗖! 陈氏哪里还敢犹豫,当即施展神风化羽遁法,如风似电,倏然冲入了通道中。 轰隆隆! 就在陈汐的身影刚离开,整个大殿轰然倒塌,地上的白骨、肉泥、死尸……全部被狂暴的虚空乱流吞噬,齑粉湮灭。 就这样,延存万年的剑冢寂灭境彻底消失,而苏家一位最年轻的两仪金丹修士,和六位黄庭修士,悉数陨落,被虚空乱流吞噬之后,一丁点线索痕迹都没留下,消失的干干净净。 瀚海沙漠深处,飓风呼啸,沙尘肆虐,一个足有千丈长的虚空裂缝前。 嗖! 一道身影从中掠出,几个起落,已稳稳立在地上。 “好险,若不是灵白提醒,差点就死在里边了,那虚空乱流太过可怖了!”陈汐长长吐了一口浊气,想起刚才的一幕,仍旧心有余悸,心道:“也不知那些大能者如何在虚空中开辟的空间,这等手段堪比逆转乾坤啊。” “唔,发财了,发财了!”灵白在陈汐身前欢快地飞舞着,屁股后边跟着一连串的储物法宝,有戒指、玉镯、腰带……足足七个之多,无不灵光闪闪,宝气缭绕,摇曳在灵白身后,就像一道炫亮的尾巴。 “吼吼……”小狮子似的白魁像看到了诱人的美味,火急火燎地追着灵白,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这些储物法宝,六件是来自黄庭修士的,其中的一个碧绿玉镯,更是一位两仪金丹修士所拥有,其内收藏的宝贝,又该有多少呢?想一想都让人兴奋。 陈汐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容,一招手,这些储物法宝悉数落入掌中,开始清点起战利品。 灵白和白魁则眼巴巴地立在一侧,眼睛都是亮晶晶的,显然对法宝之物,这俩小家伙也是情有独钟。 苏冷的储物玉镯青翠欲滴,其内好像有一条银河涌动,星光点点,组成一个个阵法,清心阵、避尘阵、水火相生阵等等,威力谈不上多大,但都是一些极为实用的小阵法。 陈汐看也不看,直接左手一抓,一口真元喷出,径直抹去其上的神魂烙印,苏冷已死,其上的烙印自是再没一丝反抗的余地。 一下就打开了这个储物玉镯,灵白连忙凑了上去,朝里边看去。 嗖! 就在玉镯一打开,一道黑白相交的光华从其中冲了出来,化为一本白玉书册,一支黑玉毛笔,轰击向灵白的眼睛,却是把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书和笔? 陈汐一怔,见这两件宝贝似是要逃遁,连忙伸手一抓,却不料那只黑玉毛笔倏然掉头,锋利的笔尖狠狠朝他的手掌划下。 那凌厉凛冽的力量,径直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碎裂的气浪,宛如银河瀑布向下坠落。 “这是什么宝贝?还会攻击?”陈汐眼中一亮,手上却不慢,变抓为拳,巫力喷涌,一拳狠狠砸去。 砰! 黑玉毛笔被这一拳击得掉落地面,东倒西歪,想喝醉了酒似的,想要飞起,却已经被陈汐的大手抓牢。 几乎同时,他的左手猛地朝前一探,一个巫力凝聚的大网,朝逃逸出百丈外的白玉书册当头罩下,一拉一收,便已把它纳入掌中,任凭其如何挣扎,也再逃不离陈汐的大手中。 “拥有如此惊人的灵性,也不知是什么宝贝。”陈汐抬眼望去。 这时,白玉书册和黑玉毛笔显露出真实的形体,白玉书册烟霞缭绕,通体冰寒,散发着一股浩然如海的奇异气息,在其表面,幽冥录三个大字,笔迹堂堂正正,一丝不苟,却令人心生公平、严明、肃穆的强烈感觉。 幽冥录,这三个字看一看都让人心中生寒,脑海中想到的都是一些阴森可怖的事情,然而摆在陈汐面前的白玉书册,却是浩瀚巍峨、光明正大,犹如古圣大儒胸腹间的浩然正气,坦坦荡荡,堂堂正正。 而那支黑玉毛笔,也不知由什么材料打造而成,似铁非铁,似玉非玉,通体漆黑,黑的没有一丝瑕疵,是一种纯净到极致的黑色,通体冰冷,上书诛邪二字,苍虬刚劲,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杀气扑面而来。 “杀!杀!杀!杀!” 陈汐只觉识海中充斥着无数个杀字,无数声呐喊,金戈交鸣,鲜血淋淋,凛冽霸道,仿似要裁决天下,诛杀一切魑魅魍魉。 “呼!” 陈汐连忙撇开目光,浑身已是冷汗淋漓,像刚从水中浸泡过一样。“好厉害!幽冥录浩然正大,诛邪笔杀伐铮铮,这究竟是什么宝贝?” “难道是地府六道轮回中的奇宝?不对,好像荒古圣人道中,也有这样的宝贝……”一旁,灵白皱眉苦思,喃喃自语,显然他也认不出这东西是什么。 “打开看看再说。” 陈汐想了想,伸手就要翻开幽冥录,却只觉一股无形禁制猛地涌出,把他的手指都震得发麻不已。 “打不开?”陈汐犹不死心,尝试着用真元、巫力、甚至是神魂灵念,然而任凭其如何试探,总会被那股无形禁制弹回,令陈汐又是惊诧,又是郁闷。 “吼!” 一旁的白魁早已等得不耐烦,就像看到了世间无上美味一样,嘶吼着急冲冲地探过身子,张嘴就朝幽冥录吞去,却被陈汐一把抓住,动弹不得,一对眼睛兀自盯着幽冥录,碧油油的,像饿极了的狼。 连喜食天下珍宝的貔貅幼崽都忍不住想吃上一口,很明显,这一书一笔必然是一对了不得的宝贝。 “也不知苏冷这家伙是从哪里弄来的,恐怕连他也没勘破其中奥妙吧?”陈汐郁闷不已,无奈之下,只得先把这幽冥录和诛邪笔丢入储物戒指,再次朝催碧手镯内望去。 这次却就没什么东西再冲出来了。 不过,其中也再没有令陈汐心生惊艳的宝贝,只剩下六十万斤灵液、一大堆的灵丹妙药,还有一些珍贵的灵材,品相皆不凡,几乎都处于天材地宝的行列,也算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不过随后,陈汐倒是发现了一部剑诀,赫然便是那《五煞子母剑》的炼制和修炼方法,阴邪歹毒之极。 陈汐当即便把这部剑诀毁掉,他心中对阴邪歹毒的东西极为排斥,更何况修炼这部剑诀要虐杀足足二十五万性命,他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这样罪恶滔天的事情,他却是万万做不来的。 随手抛给白魁十几颗丹药,陈汐把目光投向苏定一等六人的储物法宝中。 “八十四件黄阶下品法宝,十二件黄阶中品法宝,六件黄阶上品法宝,一件黄阶极品法宝……” 半响之后,陈汐彻底把所有储物袋清理完毕,除了发现大量的法宝,还有诸多的丹药、材料、灵液,价值加起来,也只跟苏冷一人的相当。 “这些法宝、要么是刀、要么是枪、要么是流苏、拂尘……达到黄阶上品的飞剑,只有六口对我有用,其他的自己都用不上,还真是让人郁闷的收获!” 陈汐无奈摇了摇头,看着在地上欢快摇着尾巴,吃掉一件件法宝的白魁,他心中的郁闷更甚,辛辛苦苦忙活一场,倒好像是给这小家伙补充食物来了。 咔嚓!咔嚓! 一阵脆响在耳旁响起,陈汐扭头一看,却见灵白也抱着一口黄阶下品的飞剑在吞吃,就像嚼糖豆似的,一脸欢快,那牙齿锋利的差点让陈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难道养了两只吃货?”陈汐突然感觉有些不妙起来,以后若这样下去,自己该用多少珍宝,才能填饱这俩小家伙的肚子? “灵白,你怎么也吃起这个了?”陈汐指了指灵白手中被吃得残破不堪的飞剑。 “唔,我在修炼啊。”说着,灵白一口吃完手中的飞剑,小手一扬,又一把飞剑落入他的手中,张嘴就咬了上去。 陈汐再淡定,嘴角也不禁狠狠一抽搐,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既然你如今已能够修炼,那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自是是《寂灭剑经》,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可是杀了一位两仪金丹修士的!”灵白骄傲地扬起下巴,一字一顿道,似乎在邀功。 “那是剑冢寂灭境中的力量,是你家主人留下来保护你的,只是被你利用了一下罢了。”陈汐也是刚想明白。 离开洞府的时候,季禺便曾说过,走出剑冢寂灭境的关键,便是让灵白把其主人留下来的力量吸纳掉,如此推算,灵白的确是吸纳了这股恐怖的力量,不过却是转过头,悉数用在了斩杀苏冷身上。 “反正是我杀死的就对了。”灵白嘻嘻一笑,浑不在意陈汐揭穿他。 “那你想要提升修为,也就需要不断吞吃法宝了?”陈汐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的确是,就像炼气士吞吐灵气,炼体者转化巫力一样,我的身躯是法宝,自然需要吞掉更多的法宝,来壮大自己,随着修为的升高,所需要的法宝品阶也会升高。”说着,灵白三两口又吃掉了一件法宝,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确定了两个小家伙的吃货属性,陈汐再也忍不住,手捂额头,叹息不已,心中想起端木泽曾说过的一句话,“泪流满面的感觉,谁人能懂?” 第114章 声震龙渊 似乎察觉陈汐心中郁闷,灵白小手一翻,已多出一颗珠子,像透明晶莹的水滴,通体泛起梦幻般的涟漪光泽。 “喏,这无极破境珠可是天地间的奇宝,乃是采撷域外星空的灵虚晶石炼制而成,罕见珍贵,能够感知、和破开一些秘境洞府的壁障,苏冷就是用此珠闯进剑冢寂灭境的。”灵白笑嘻嘻解释了一句,抛给陈汐。 陈汐接过手中,不由心中一振,这东西若真如灵白所说,完全就是撞仙缘的利器啊! 所谓撞仙缘,就是修士在修炼之余,门派会令其外出历练,游走天下,寻找天材地宝,洞府秘境,若能在奇遇之中,得到上古奇珍,丹药、法宝、功法,那就是“福缘深厚”,撞上仙缘了。 这种历练在各大门派中都有,每一年都会有大批的弟子,以历练为名,奔赴神秘之地探险寻宝。 因为这种做法不仅能磨练弟子的心性和实力,也有极大的几率获得一些秘境洞府的珍宝传承,为自己带来好处,也能为门派带来荣耀,好处多多,因而“撞仙缘”在修行界风靡盛行之极,久久不衰。 当然,机遇和危险是共生的,绝大多数洞府秘境中都充斥着各种禁制和机关,有些上古遗迹中,更是残存着诸多恐怖的灵物,实力稍差,便有可能永远就出不来了。 不过,危险归危险,为了机遇和自己的“仙缘”,还是有诸多的修士前仆后继地涌入撞仙缘的浪潮中,遗憾的是,绝大多数修士连秘境洞府的大门都找不到,就别提什么危险了……而拥有无极破境珠,便等于拥有了寻找秘境洞府大门的途径,拥有了开启大门的钥匙,拥有此等奇宝,谁能不为之兴奋癫狂? 陈汐小心把无极破境珠纳入储物戒指中,心中的郁闷这才缓解许多,当即收拾所有东西,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瀚海沙漠外掠去。 龙渊城的潜龙榜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再不抓紧时间,恐怕就来不及了。 嗖! 飓风沙暴中,一道身影如风似电地朝远处掠去,迅速消失在天地尽头。 龙渊苏家,身为龙渊六大家族之一,其府邸占地千亩,里边庭院林立,花园无数,华美楼阁鳞次栉比,处处显露出豪奢尊贵的气息。 苏家议事厅,广阔的大殿中青玉琉璃铺地,瑞兽香炉含烟吞吐,四根几个人合抱的玉柱矗立其中,高有百丈,雄浑粗壮,其上雕龙画凤,绘制着仙龟、灵鹤、苍松、飞瀑等祥瑞图案,烟霞弥散,活灵活现。 在其中央玉座之后,还有着一幅金玉大屏风,其内山川起伏,日月相拱,浩瀚壮阔,透着一股磅礴万钧的雄壮气息。 此刻,中央玉座之上端坐着一个黑衣华袍,头戴峨冠的中年,浓眉大目,颧骨宽阔,一对眼眸如星似电,威仪十足。 在大厅两侧,分别摆设着十二张玉椅,此刻除了左边最后一个玉椅空着,其他十一张椅子已坐满了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一个幼童模样的红衣小孩,虽然样貌、衣饰不同,但其身上的气息却无不强悍之极,头顶灵台之上,皆有一抹阴阳二气缓缓流动,龙虎相生,气象万千。 很显然,他们最低的修为也在两仪金丹境界! 再往后,立着九名黄衣男女,气脉悠长,气度沉稳,修为皆在黄庭境左右,乃是苏家的中坚力量。 在最后,便是一众紫衣子弟,足有上百之数,个个英气勃勃,眸中精光流转,英武不凡。 在这其中,只有一个人尤其醒目,那就是一身黑色裙裳的年轻女子,黛眉含烟,秀美如画,唇角微扬,矜持中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骄傲,赫然便是苏家家主苏震天的掌中明珠,被誉为龙渊双骄之一的苏娇! “今天召集大家前来,乃是有两件事情相商。”中央玉座上,苏震天轻轻一敲椅背,轻声说道,甫一开口,一股如山压力席卷整个大殿。 “其一,前些日子松烟城李氏一族被屠杀灭门,李家与我苏家关系匪浅,一直是我苏家的得力臂膀,如今全族被灭,我苏家自当出面缉拿出凶徒,为李家报仇。我已经得到可靠消息,其凶手便是陈氏余孽,陈天黎老狗的长孙陈汐!” 说到“陈汐”这两个字,苏震天加重了语气,似是对此人已是恨之入骨。 “陈汐是谁?” “是啊,此人好大的胆子,灭人一族,也太过猖獗了!” “嗯?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他?” 一众紫衣弟子议论纷纷,十一位长老、九名黄庭修士和苏娇却是沉默不言,显然,对松烟城内的事情,他们早已心知肚明。 “肃静!” 大厅右首座位上,那个幼童模样的红衣小孩蓦地扭过头,眉毛倒竖,暴喝了一声,声如雷霆,吓得那些紫衣浑身一颤,都是噤若寒蝉。 小孩名叫苏凌峰,乃是苏家大长老,由于其修炼了一种奇特功法,所以才会是一副幼童模样,其真实年龄已有千年之多。 “听没听说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陈汐不仅灭杀了李氏一族,更是在南蛮冥域的剑仙洞府中抢走了本该属于我苏家的宝物,也正因如此,他才能独自一人灭杀整个李氏家族。” 苏震天缓缓说道:“要知道,此子一年前还是个先天境的小蚂蚁,如今却是把李家六位紫府境长老诛杀一空。可想而知,他在剑仙洞府得到了多大的好处!而这些好处,原本都应该是属于我苏家的!” 哗然! 紫袍弟子们皆瞳孔睁大,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非忌惮大长老苏凌峰的威慑力,他们早已惊呼出声了。 一个一年前还是先天境的家伙,一年之后孤身一人灭掉了一个家族?其从剑仙洞府中究竟得到了何等逆天的功法和法宝啊? 而这些宝物,原本是该属于我苏家的! 想到这,这些紫袍弟子眼眸中都流露出一股怒意,恨不得现在就揪出那个叫陈汐的混蛋,让他吃进肚里的再吐出来! “如今,我苏家六位“定”字辈黄庭境高手,已前往缉拿陈汐,并且长老苏冷也在昨日前往相助。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把凶徒陈汐缉拿回来,交出那些被掠去的宝物。” 说到这,苏震天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如此一来,我苏家既帮李氏报了仇,又夺回了原本属于我们的宝物,也算是一举双得。我和长老们一致协商,决定将这些宝物奖励给紫府境的诸多子弟,这便是我召集你们来的目的之一。” “把宝物分给我们?” “这不是真的吧?” “老天!那可是剑仙洞府中的宝物啊!” 百多名紫衣子弟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惊喜,纷纷出声,像炸开了锅,惊喜!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此刻,就连旁边的那九位黄庭境子弟,也都露出艳羡嫉妒之色,遗憾的是没有他们的。 “肃静!”大长老苏凌峰不得不再次暴喝出声,制止住这乱嗡嗡的杂乱局面。 “当然,想要得到宝物也是有条件的。” 待大厅中恢复安静,苏震天这才说道:“再有半个月,便是潜龙榜大比的日子,到时候八大宗门,三大学府,以及包括我苏家在内的六大家族在内的紫府境子弟都会参加。只要你们中有人进入前百名,就奖励一件宝物,进入前五十名,奖励两件,前十名,不仅奖励三件宝物,并且将提拔为我苏家的核心子弟,享用黄庭境子弟的待遇!” 潜龙榜大比? 原来如此! 百多名紫衣子弟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露出炽热的光,他们原本就要参加潜龙榜大比,跟南疆所有英豪一决高下,族长苏震天许下的重赏,愈发坚定了参加比赛的决心。 “若能夺得前三名……”苏震天目光扫视四周,而后一字一顿道:“我会请求老祖宗破格收你们为徒!” 成为老祖宗的徒弟?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十一名长老都是呼吸一窒,脸上露出一股无限的憧憬和火热,苏家老祖,那可是苏家最神秘,也最恐怖的一位存在! 便在这时,一声嘶哑尖利的叫声从大厅外传来,“族长,不好了,苏冷长老和定一、定远、定龙、定空、定威、定柔六位师叔的本命元灯齐齐熄灭了!” 砰! 茶杯砸碎在地面,整个金碧辉煌的议事厅,陷入一片深深的死寂之中。 这一日,苏家一位两仪金丹境修士和六位黄庭修士齐齐陨落死亡的消息,就像长了一对翅膀一般,飞进龙渊城的所有势力耳中。 一时之间,全城震动! 苏家拥有着十二位两仪金丹境长老,十五位黄庭境修士,在龙渊城六大家族中,也属于顶尖的存在。如今,一下子死去六个黄庭境修士,尤其是还陨落了一个两仪金丹境长老,瞬间就把苏家的庞大实力削弱了一小半。 其损失之大,令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势力,无不震惊之极。 究竟是何方神圣,敢朝苏家下狠手? 一个个探子像潮水般被派出来,很快,龙渊城几乎所有势力都得到了同一个答案——陈汐! 对龙渊城绝大数人来说,陈汐绝对是一个陌生之极的名字,然而,这并不妨碍各大势力去了解他,搜集他的资料。 很快,关于陈汐的一切资料,都呈上了各个势力的桌面上。 “陈氏孤儿、扫把星、制符学徒、南蛮冥域、剑仙洞府、孤身灭杀李氏一族……”每份资料都是详细之极,把陈汐的一切都挖掘得淋漓尽致。 最让各大势力最感兴趣的是,一年之间,此子的修为怎会变得如此厉害?答案不言而喻——那座南蛮冥域中的剑仙洞府! 苏家损失惨重的真正原因,也随之浮出水面,自然是为了此子身上的仙府宝物。 也正因如此,几乎是一夜之间,陈汐之名,便已传遍了整个龙渊城,成了各大势力关注的重要对象。 第115章 深林战斗 苍穹下,一艘宝船碾压着云层,极速朝北飞去。 陈汐立在船头,拎着酒葫芦不时喝上两口,长发飘舞,肆意洒脱,再不是从前那个沉默木讷的瘦弱少年了。 “爷爷的仇已经报了,下一个目标就是龙渊苏家了……” 陈汐心中起伏跌宕,脑海思绪如飞,屠灭李家,并不曾令他放松警惕,李家充其量也只是个爪牙罢了,龙渊苏家才是幕后真凶。 他实在不明白,四岁时,为了撕毁与自己的婚约,苏家为何派出那么多黄庭修士,也不明白,这些年来,苏家为何指使着李家,处处刁难羞辱于自己,更是杀死爷爷,废掉弟弟陈昊的右手。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难道跟我陈氏一族灭亡有关? 陈汐还清晰记得,母亲左丘雪跟说过,她是被舅舅抓走的,她背后的左丘氏不同意她嫁给父亲,为了抹去耻辱,也为了得到母亲留下的的这块玉坠中的洞府,陈氏一族成了最终的牺牲品。 换句话说,母亲左丘雪出身的左丘氏,是毁掉整个陈氏一族的凶手! 这是无法解开的死仇! 幸好,据母亲左丘雪所说,那时她早已跟左丘氏断绝关系,更是坦言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左丘氏却是死死不放过她……也正因如此,陈汐不会纠结于是否去找左丘氏报仇,报仇是肯定的,关键是母亲左丘雪是被抓走的! 若非如此,她会忍心舍弃年幼的自己,和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吗? 绝对不会! “天仙,为什么要我达到天仙,才能有再次见到母亲的机会呢?难道左丘氏的势力,比天仙还恐怖?” 陈汐不止一次地想起过这个问题,可却迟迟思索不出答案,或许,只有达到天仙境界时,这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喂,陈汐,你真的要参加什么潜龙榜大比?”远处,三寸高的小灵白骑着拳头带喜爱的白魁,晃悠悠飞了过来。 两个小家伙皆有吃法宝的嗜好,一见如故,关系如今已是融洽之极,这是属于吃货间的友情。 “嗯,肯定要参加。”陈汐点点头,孤身一人闯荡修行界,毕竟是极为危险的事情,如果能拜入一个宗门,无疑多了一个靠山。 尤为重要的是,他所修习的《冰鹤诀》只有紫府九重的法诀,想要进一步提升修为,突破黄庭境界,拜入宗门无疑是最佳选择。 修炼离不开财、侣、法、地四个字。 “财”是丹药、灵液、灵材、法宝等等,犹如世俗黄金钱物,没有它,寸步难行。 “侣”是长辈、是师尊、是可以帮自己指点迷津,解决修炼困惑的师长和同门,所谓苦练十年,不如名师一点,三人行必有我师,便是这个道理。 “法”是功法,修炼法诀、武技、神通等等,同样是每个修士必须拥有的。 “地”便是仙山灵脉、洞天福地,身处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无疑比在世俗中修炼要强上百倍千倍。 若能够拜入一家宗门,便等于同时拥有了财、侣、法、地,这正是拜入宗门的好处,天下修士,谁不渴望脱离孤魂野鬼般的散修队伍,一跃成为宗门子弟? “噢,的确是,拜入宗门,谁若想欺负你,你的师门长辈首先就不答应。”灵白笑嘻嘻说道。 “不止如此,拜入宗门,我便能学得更多法术武技、甚至获得一些神通也不是不可能。并且还能开阔我的眼界。” 说到这,陈汐自嘲一笑:“以前我觉得松烟城很大,那些大人物都了不起的很,如今看来,也是稀松平常的紧,想要提升实力,必须得走出去,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 “说的好!”灵白抚掌赞叹道:“我家主人当年便如此,傲骨铮铮,不安现状,为了磨砺剑道,什么凶险的地方没去过?” 见这小家伙又在装老成地表扬自己,陈汐莞尔一笑,伸手弹了弹他的小脑袋,道:“整天你家主人说个没完,他到底是谁啊?” 灵白摇了摇头:“不能跟你说,你若知道了,天大的祸患也离你不远了。” 陈汐也不勉强,如今小家伙跟自己生死与共,这么做,肯定是为了保护自己,他能理解。 嗖! 宝船快速飞驰,很快便过去了七天。 距离龙渊城越近,路上见到的修士就越多,有骑着神骏仙鹤的,有脚踩飞剑的,也有像陈汐这样驾驭宝船的。 甚至陈汐还见到一个修士,双脚踩着两个火轮,火焰喷涌,热浪激射,速度迅捷无比。不得不让人感慨,世上奇人之多,法宝之奇特,总有你没见过的。 相较而言,陈汐的宝船反而不那么显眼了。 “咦,那里有片山林,咱们去抓一些妖兽,烤肉吃吧?”灵白一指远处,说着说着,嘴角就流出一丝丝口水。 谈及烤肉,连白魁也不淡定了,绒雪球似的小身体在陈汐脖子里蹭来蹭去,一副讨好撒娇的模样。 这一路上,陈汐偶尔有闲,便会亲自动手烹饪一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灵气十足,把灵白和白魁这两个小吃货乐坏了,每每用餐都是风卷残云般的扫荡,把盘子都舔得干干净净。 “也好,在此歇息一番,然后一鼓作气赶到龙渊城。”说着,陈汐已收起宝船,身子一顿,如流星坠地一般,朝那地面上的山林中呼啸而去。 这片山林蓊郁葱茏,大树参天,约莫有上千里范围,其内时不时传出一声声兽吼,更有羽翼华美的巨大鸟类成群结队飞舞其中,显然也是个凶兽纵横之地。 不过对于闯过南蛮深山,诛杀过一头头妖王的陈汐而言,这里根本谈不上危险。 很快,他便抓住一头刚进阶妖兽级别的墨蹄铁牛,剖解、洗涮、生火、穿串,涂抹作料,一气呵成。 兹兹……很快,一股诱人的肉香弥散而开,滴滴油脂坠入火中,发出兹兹的响声,肉块上泛起一层诱人的金黄色。 灵白和白魁乖乖地坐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肉块,嘴中拼命地吞着口水,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嗯?”陈汐眉头一皱,抬眼朝远处望去。 “怎么了?可以吃了吗?”灵白火急火燎问道。 “那边有动静。” 陈汐如今的神魂灵念已是强大之极,比之寻常黄庭修士也是高出一筹,当即判断出,在西南面的深林中,有人在交手! “你们想干什么?” 深林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愤怒叫道,在她旁边,还立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瘦弱少年,两人皆穿着朴素,甚至是寒酸。 两人此刻正被一个彪形大汉攻击,只靠少女一个人握着长剑与之战斗,处境岌岌可危。 在战局一侧,还立着两个白衣青年,双臂抱胸,笑吟吟看着战局,目光总在少年那曼妙的身材和绝美的脸蛋上逡巡,不时闪过淫邪贪婪之色。 “卑鄙!想不到你们星罗宫的弟子,也会如此卑鄙龌龊!”少女愤怒尖叫,清丽的瓜子脸上尽是焦虑之色。 “姐,不用管我,你赶紧逃!”少女旁边的少年,瘦弱不堪,眉眼稚嫩,却透着一股狠色,可他不通武技,也只能躲在少女身后干着急。 这姐弟二人,出身明显不好,不提身上的寒酸衣物,那少女手中的长剑也只是凡器级别,早已被崩坏了许多豁口,几欲碎裂。并且她的剑法也是粗浅简陋,破绽百出,明显是没有名师指点过,纯粹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小美人,别挣扎了,就你这烂剑法,若非顾惜你的美貌容颜,我早杀你千百次了。乖乖地放弃抵抗,让我哥三个好好爽一爽,就放过你和你弟弟如何?”彪形大汉戏谑一笑,脸上尽是淫邪之色。 “呸!星罗宫身为龙渊八大宗门之一,竟然有你们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真是恶心至极!”少女咬牙骂道。 “哼!竟敢骂我们猪狗不如,真是找死,既然如此,师弟,先杀了小美人的弟弟,让她知道我们的厉害!” “对,先杀了他弟弟,再玩了她的身体,然后毁尸灭迹,这天地下,谁会知道是咱们哥三个干的?” 一旁抱臂旁观的两个青年,相继冷笑开口。 “好!就按两位师兄说的办!”彪形大汉狰狞一笑,便即朝少女身后的少年杀去。 “你们敢!”少女愤怒到了极致,挥剑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竟是不顾自己性命,也要救下自己的弟弟! “砰!”少女虽挡下了彪形大汉的攻击,手中的长剑却是碎裂断掉,整个人更是朝后跌出十几丈,当场吐出一口血。 “姐!”少年吓得大叫出声,转身朝少女跑来,竟是浑然忘了,在其背后还立着一个凶徒! “文飞!小心后边!”看到这一幕,少女直吓得花容惨淡,亡魂皆冒,凄厉呼喊出声。 “晚了,哈哈哈……死吧!”彪形大汉举起手中巨剑,狠狠一剑斩下。 眼见弟弟下一刻就将被活活劈成两半,少女再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泪水如珠子一般轰然涌出。 噗! 便在这时,一抹流光倏然冒出,快如闪电,直接在彪形大汉的头颅上洞穿出一个血窟窿。 一个峻拔的身影,也随之鬼魅般地出现。 第116章 龙渊城外 扑哧! 喉咙血液如泉水喷涌,血珠飞洒,彪形大汉眼珠怒睁,死死盯着身前突然出现的那个少年,似是不敢置信,似是不甘心……但最终还是轰然倒地,当场殒命。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也太突然,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当彪形大汉倒地不起,旁边的两个白衣青年才蓦地清醒过来。 “好快!” “怎么可能?” 看着远处身形峻拔,飘然出尘的少年,两个白衣青年面色顿时变得阴沉无比,目光中更有着一丝惊疑不定,他们猜不透陈汐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 而在一旁,少女也随之清醒过来,看到跑到自己身前的弟弟,再忍不住一把抱住他,痛哭流涕。 她实在太害怕了,她不知道失去弟弟自己该如何活下去,如今见到弟弟完好无损,心中的惊怒、委屈、痛苦……悉数爆发,化作晶莹的泪水流下脸颊。 “姐,我没事,别哭了。”少年安慰道。 “嗯。”少女狠狠抹掉眼泪,转头看向场中。 少女这才注意到,自己和弟弟的救命恩人,竟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清俊少年,而在他脚下,那个星罗宫弟子惨死在地面,喉咙间兀自汩汩流着血液。 “小子,报上名来,竟敢杀害我师弟,你可知我们乃是星罗宫弟子?”一个三角眼青年恶狠狠开口道。 “不错,报上名来!”他的同伴也暴喝出声。 两人神色虽阴沉狰狞,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显然,陈汐的出现,给他们造成了不小压力。 “前辈,您快逃吧,他们的确是星罗宫弟子,您杀了他们的同伙,星罗宫肯定不会放过您的。”少女在远处焦急大叫。 “哦,星罗宫?”陈汐讶异道,若有所思,想起惨死在自己手中的柴乐天,可不就是星罗宫的弟子? 见陈汐果然被吓住,三角眼青年心中一喜,脸上却恶狠狠道:“哼,怕了吧?赶紧跪地磕头道歉,拿出一些宝物来孝敬我哥俩,这次就放过你一马,否则……” “否则怎样?”陈汐似笑非笑道。 “否则……”三角眼青年一怔,隐约察觉有些不对,狠声道:“怎么着?你还胆敢反抗?要知道,我们可是星罗宫弟子,龙渊八大宗门之一,你一个孤家寡人,敢跟我们斗吗?” 陈汐突然觉得很无趣,这些家伙话里话外把星罗宫挂在嘴边,充其量也就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小喽啰,跟那个把自家老祖挂在嘴边的柴乐天简直一个德性。 尤为可憎的是,这三人身为星罗宫弟子,却干出淫邪女人的卑劣勾当,若非自己赶来,这对姐弟俩岂不是就惨遭毒手了? 想到这,陈汐再懒得多说,心中一动,一把玄冥飞剑飙射而出,快如闪电。 噗!噗! 这两个白衣青年才先天境界的修为,哪里可能是陈汐的对手?在其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即玄冥剑斩杀当场,临死也想不明白,陈汐为何敢朝自己下毒手,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星罗宫弟子吗?不知道杀了自己,就是与整个星罗宫为敌? 若是他们知道陈汐在这之前,还杀了他们心中敬若神明的柴乐天公子,恐怕会死的很平静吧? “多谢前辈救命大恩!”少女牵着弟弟的手,便要跪地磕头,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住。 “不必如此大礼,这三人卑劣无耻,手段下流,乃是罪有应得。”陈汐笑了笑,随手一挥,轰!周围凭空出现了火焰,地上的三具尸体瞬息被焚烧一空,一点骨头渣子都不剩。 看着陈汐淡然自若地在自己面前毁尸灭迹,这对姐弟俩心中皆是一惊,看向陈汐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畏。 “晚辈沐瑶,旁边是我弟弟沐文飞,敢为前辈尊姓大名?”少女轻声问道,她的声音清脆叮咚,仿佛是一颗颗珍珠坠落玉盘上一般悦耳,宛如天籁。 陈汐怔了怔,想不到这个纤瘦的女孩,竟然有这样好听动人的声音,他此时才发现,沐瑶衣饰虽寒碜朴素,但样貌却是清丽之极,就像一朵清稚的木莲花,给人以纯净清灵的感觉。 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眸,明亮如同暗夜星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仿佛让人一看,就会心醉沉沦。 “怪不得星罗宫的这三个家伙劫色呢,这女孩虽只有十五六岁,模样可是惊艳脱俗啊。” 陈汐暗自赞叹一声,说道:“不必称呼我前辈,我的年龄也比你们大不了多少,我叫陈汐,此次前往那龙渊城,却不想在此碰见了两位。” “陈汐大哥也去龙渊城?”沐文飞欢喜说道:“我和姐姐也是要去龙渊城呢。” “原来如此。”陈汐点点头,好奇道:“你们怎会来到这里的?” “我姐姐带我从霏湖城出发,一路跋涉,足足走了半年时间,眼见就要到龙渊城了,却被星罗宫这三个混蛋拦住了,不得不逃进这里。”沐文飞愤愤说道。 “你们是徒步赶路的?” “嗯。”沐瑶点点头,不好意思低下头,“我和弟弟修为粗浅,只能步行赶路了。” 陈汐暗自吸了一口凉气。 据他所知,霏湖城距离龙渊城,不下六万里之遥,中间横亘着七八个城池、以及一座座庞大的山脉,山脉中还有着诸多妖兽,可谓危险之极。 这对姐弟俩,姐姐是先天境修为,弟弟还在后天境徘徊,遇到一些妖兽袭击,都足以在瞬间将二人撕成碎片。 并且陈汐注意到,两人衣衫寒酸,明显是穷苦家的孩子,乘不起车马,徒步前行,倒是他们前往龙渊城的唯一方法。 “陈汐大哥,我们能不能和你一起走?”沐文飞眼巴巴地说道。 一旁的沐瑶也露出期待之色。 “好!”陈汐轻轻点头。 “哇!陈大哥,这艘船好厉害啊!这是我第一次在天上飞,感觉好过瘾啊……” 云层中,一艘宝船正在飞行,才只十二三岁的沐文飞,在船上跑来跑去,东摸摸,西看看,兴奋地小脸发红。 沐瑶坐在一侧,有点局促不安,她也是第一次坐在会飞行的宝船上,案牍上的奇珍鲜果,船舰上烟霞流转的繁密符纹,宝船奇快如风的速度……眼前的一切都给她带来不小的震撼。 她直至此时才明白,眼前这位陈大哥,竟然是一位能够遁天飞行的紫府大修士! “吃点东西吧。”陈汐烹饪好几道菜肴,盛放在少女身前的案牍上,温和笑道,“距离龙渊城还有一天的路程,先填饱肚子再说。” 案牍上的四碟菜肴香味扑鼻,灵气弥散,沐瑶只嗅上一口,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顿时小脸涨得通红。 陈汐笑了笑,喊来沐文飞和她姐姐一起吃饭,自己则起身走向船头。 这对姐弟,令他想起自己和弟弟在松烟城时的贫苦生活,心中也是感慨唏嘘不已。 一天之后。 “陈大哥,看,那是不是龙渊城?”沐文飞趴在船头,大喊道。 “龙渊城?” 陈汐抬眼望去,只见远处下方无尽大地上,一座巨大无比巍峨雄壮的城池映入眼睑之中,单单是城墙就有几百人来高,都是洁白如玉的颜色,绵延万里,甚至十万里,城墙之内,一座座高大建筑,拔地而起,远远望去,就像一条远古巨龙盘绕在那里,雄浑辽阔、睥睨天下。 天空上,无数缤纷绚丽的遁光呼啸而至,然而到了那巍峨的城池前十里之外,无不乖乖落下地面,排着队朝那城门内走去。 看到这样的景况,陈汐也是心潮澎湃,他从来没有看到这么雄伟的城池,连绵仿似无尽头的大城。 岚海城是够大了,作为南疆商贸中心,处处都是莺歌燕舞,车水马龙,繁华鼎盛之极,但是现在比起这座绵延无尽头的大城,也是差了太多。与之一比,陈汐自幼生活的松烟城更是不堪,简直宛如乡下的村落一样。 这便是龙渊城,百万里南疆的核心之地,第一大城! 这里有着底蕴古老悠久的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六大家族,是南疆所有修士心目中最崇高的修炼圣地。 “听说龙渊城上空禁止飞行,如今看来果真不错。”陈汐收起宝船,带着沐瑶姐弟,落到了地面,抬步朝城门走去。 越是接近那座大城,就越能感受到它的壮阔、巍峨、宏大,而自己是那般的渺小、沧海一粟。 “沐瑶妹妹!”忽然一道声音响起,沐瑶和沐文飞齐齐抬头一看,顿时惊喜道:“青霓姐姐!” 远处正立着一对青年男女,男的英俊高大,粉面玉唇,潇洒不凡,女的一袭似水碧裙,长发漆黑如墨,柳眉清眸,肌肤如雪,吹弹可破,美丽动人之极。 两人立在城门外,宛如金童玉女,就像一道靓丽风景线,牢牢吸引着诸多路过修士的目光。 此刻,这碧裙女子正含笑走来,显然,沐瑶姐弟二人口中的“青霓姐姐”便是她了。 “你们姐弟俩终于来了。”青霓笑吟吟说道。 “青霓,这便是你说的沐瑶姑娘和她的弟弟么?”那英俊青年在一旁含笑开口,当看到沐瑶那清稚脱俗的容颜时,眼眸中亮色一闪即逝。 “嗯。”青霓点点头,却是不多做解释,而是朝沐瑶姐弟说道:“你们俩第一次来龙渊城,以后拜入门派怕没有时间闲逛,走,我带你们先洗漱一番,再带你们好好玩一玩。” 沐瑶姐弟皆是喜悦不已,显然,见到这位青霓姐姐,令他们开心至极。 “旁边这位是?”青霓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陈汐。 “这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他叫陈汐。”沐瑶脆声道。 “哦?”青霓点点头,说道:“那可多谢道友出手相助了。”话虽如此说,脸上却是神色不动。 陈汐笑了笑,不以为意。 “走吧,咱们进城再说。”英俊青年眉头一皱,不耐烦地瞥了陈汐一眼,问道:“道友要不要一起走?” “不必了。”陈汐摇摇头。 沐瑶和沐文飞都看向陈汐,还要劝说。 “这百斤灵液,就当是酬谢道友相救之恩了。”青霓随手抛给陈汐一个玉瓶,看也不堪陈汐一眼,拉着沐瑶姐弟便朝城门走去,边走边说道:“你们第一次出门,可要小心警惕,莫要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欺骗了。” “道友,告辞。”英俊青年戏谑一笑,追了上去。 远远还能听见他的声音:“青霓姑娘说的没错,无缘无故地救你们,谁知道他藏着什么心思,说不定就是想借你们俩这层关系,跟青霓姑娘搭上关系呢,现在的人,为了向上爬,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我倒是成了卑劣小人。”陈汐怔了怔,掂了掂手中玉瓶,哑然失笑。 第117章 报名参赛 龙渊城! 百万南疆的核心腹地,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六大宗族汇聚之地。这其中任何一家势力,皆是底蕴深厚,古老之极。 一座城能容纳下如此多庞然大物盘踞,可以想象,其范围究竟有多大,其繁华又达到了何等惊人的程度。 陈汐甫一进入城门,只见路面上的砖石,都是青亮光滑,一尘不染,到处都是金碧辉煌,宫殿亭台,街道宽百丈,形形色色的修士如同潮水般行走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毫无拥挤的感觉。 这龙渊城中,每一间商铺都是高大、宽广、幽深,风格也是迥然不同,宛如把世俗中所有的建筑风格汇聚到了一个地方,琳琅满目,雄浑壮阔,竟然让陈汐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 这里的高手很多! 陈汐的神魂灵念何其庞大,一路走来,发现了数十个黄庭境修士,他们穿着各式衣衫,绣着不同的徽记,显然是来自不同的势力。 并且,陈汐还见到几个两仪金丹修士,联袂从街道上掠过,大袖翩翩,身形潇洒,所过之处,所有人皆露出敬慕尊崇之色。 在龙渊城,两仪金丹修士已是巅峰行列的大人物,不像松烟城,最高水准才是紫府境界,连黄庭修士都不如,更遑论与两仪金丹修士相媲美了。 行走了半天,陈汐心中大概游了数目,突然拦住从身边经过的一位修士。 “怎么!” 这位修士是一个粗壮青年,修为还没有开辟紫府,停留在先天境界,不过其衣衫上悬挂着一个心剑徽记,显然是某个大势力的弟子,被陈汐伸手拦住,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恼怒,不过一看陈汐的修为,就把怒气收敛了起来。 因为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少年看似气息淡然,却给人以浩瀚如海的深邃感觉,最少都是紫府境的高手。 “不知前辈为何拦住在下?”粗壮青年疑惑道。 “没有别的意思,我想问一问,潜龙榜大比在何地报名参加?”陈汐含笑说道。 “原来是这个。”粗壮青年松了口气:“潜龙榜大比会在半个月后开始,前辈若想报名,去楚魂卫就行了。就在龙渊城西,此去八百里之地。” “好!多谢了。”陈汐说话之间,身形微动,如风消失。 “好快的速度!” 看到陈汐瞬息消失不见,粗壮青年瞳孔一缩,喃喃道:“潜龙榜大比只允许三十岁之下的紫府修士参加,这少年看模样也只二十岁左右,修为可真是厉害!今年的潜龙榜大比,此人也不知能否取得名次……” 龙渊城中禁止空中飞行,但陈汐施展天龙八步,也是一步几十丈,快如鬼魅,飞掠了八百多里,突然顿住脚步。 在其身前百丈之外,一座黑色巨大宫殿盘踞其中,全部都是由黑曜石锻造,泛着如水般的光华,它高近万丈,如剑似枪,直插云霄,在中央位置,悬挂着一个金灿灿牌匾——楚魂卫! 楚魂卫,大楚王朝麾下的修行者机构,若论实力之恐怖,在整个大楚王朝的疆域上,也是威名远扬,每一个楚魂卫,起码都有紫府境界的实力! 当然,龙渊城仅仅只是楚魂卫分支,可即便如此,其势力依旧强大之极,比之八大宗门一类的大势力,丝毫不逞多让。并且由于其代表着大楚王朝,无形中多出了一种无上权威,比之松烟城将军府,强了不止百倍千倍。 此次的潜龙榜大比,虽是由龙渊城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六大宗族联手举办,但外来修士想要参加,就需在楚魂卫登记报名。 此刻,正有大量的修士进进出出,如同流水一般,陈汐一眼看去,这些修士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紫府修士! “妈的,报名还要缴纳上百斤灵液,这楚魂卫可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嘿,谁让咱们不是龙渊城大势力的弟子,人家根本就不用报名,想参加就参加,还有主场优势,像咱们这些外来修士,能够参与到其中,已经很不容易了。” “呸!龙渊城大势力弟子有什么了不起?这次潜龙榜大比,我一定要进入前百名!” “省省吧,往年的潜龙榜大比,前百名九成九都被龙渊八大宗门一类的大势力包揽了,只寥寥几个外来修士插足其中,也都是排名靠后之极。” 从黑色大殿中走出的修士,议论纷纷,话题无不围绕着半月后即将举办的潜龙榜大比,显得热闹之极。 “进入前一百很难么?看来自己倒是不能大意了。”陈汐想了想,不再犹豫,走了进去。 甫一进入黑色大殿,陈汐就发现,里边的空间十分浩瀚,带着一股肃穆的味道,宛如进入到了皇宫朝堂之内,气氛显得安静之极。 一个个身穿玄衣,背负长剑的弟子,肃然立在大殿四周,眉眼含煞,气息强大,维持着大殿内的秩序。显然,这些玄衣弟子便是楚魂卫的成员了。 “准备好百斤灵液,去那边排队报名。”一名楚魂卫见陈汐进来,朝远处一指,冷冷道。 远处,正有一条长龙在排队,垂髫少年,耄耋老者,英武中年,姣好女子……老幼男女都有,清一色的都是外来的紫府修士。 陈汐走在队伍后边,默默打量着四周。这些排队的紫府修士中,气息有强犹若,其中有两个人,气息之强大,令陈汐也感到惊讶不已。 一个是身穿紫金衣服的青年,眉毛漆黑如墨,飞扬如刀,双眸精光四射,宛如两颗璀璨的黑宝石,摄人心魄,他的双臂很长,比正常人长了三四寸左右,往那一战,无边的压力充斥四周,气息浑厚霸道。 另一个是身穿羽衣的少年,身形笔直瘦削,浑身散发着温润如水的阴柔气息,独特之极,不可他的脸庞却是普通之极,普通到丢人人群中都找不到。 似是注意到陈汐的目光,紫衣青年扫了陈汐一眼,眸光似是嘲弄似是不屑,那羽衣少年却是微微颔首,便即转过身去。 “林少奇,紫府八星修为,骨龄二十三岁,合格,这是你的令牌。”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队伍前边,正有一个灰衣老者坐在一张案牍前,案牍上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玉石,透体漆黑,乌光缭绕。 每个修士上前,手掌按在玉石上,那个灰衣老者稍微分辨,就能测出了其修为、骨龄,神奇之极。 容貌可以骗人,但骨龄却是实实在在的。潜龙榜大比,只允许三十岁之下的紫府修士参加,有了这枚玉石,便不会人被蒙混过关。 此刻测试的,正是那个引起陈汐注意的紫衣青年。 “紫府八星?二十三岁?简直就是天才啊!” “这家伙前途注定无可限量,此次潜龙榜大比,前一百必然有其一席之地。” “啧,林少奇,莫非是岚海城林家的那个千年罕见的天才?” 听到灰衣老者报出的内容,整条近百丈长的队伍,发出一声声惊呼,看向紫衣青年的目光有艳羡、有嫉妒、复杂之极。 “紫府八星?倒是有骄傲的资本。”陈汐点点头,心中也不得不感慨,龙渊城不愧是南疆第一大城,藏龙卧虎,英才云集。 这还只是外来修士,那些八大宗门等大势力的弟子中,恐怕还有比林少奇天资更好的存在。 便在这时,陈汐蓦地感受到一股独特的气息,霍然抬眼望去,只见那羽衣少年抬步上前,掌间喷出一抹水汪汪的气流,朝那案牍上的玉石按去。 巫力! 陈汐几乎一眼就认出,那少年掌间喷涌的,赫然就是炼体流紫府以上修士才拥有的巫力。 “唐绪,咦?炼体紫府三重修为?骨龄十九,合格,这是你的令牌。”案牍后的灰衣老者也是惊咦了一声,一直低垂的眼皮蓦地抬起,精光四射,看了看羽衣少年,点头道:“不错,若你有兴趣,欢迎加入楚魂卫。” 哗然!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向那羽衣少年,眼中尽是震惊之色,炼体紫府境界,那可是同阶之中,碾压一切炼气流的恐怖存在! 就连快要走出大殿的林少奇,也是戛然止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羽衣少年,脸上露出稍许的凝重之色。 “紫府三重?竟然比自己还高出一筹,也不知此人修炼了神通没有……”陈汐眸中若有所思。 之后的测试中,便再没有令人惊奇的人物。 轮到陈汐时,他缓步上前,深吸了一口气,右掌按在玉石上,这玉石甚是奇特,真元灌入其中,就像泥牛入海一般,消失不见,别的再没什么感受了。 “陈汐,紫府六星,骨龄……十七?不错不错,合格,这是你的令牌。” 灰衣老者拿出一块巴掌大小,似金非金的令牌,递给陈汐,罕见地夸赞了两句,不过却是没有抬眼看他,更没有邀请其加入楚魂卫。 显然,相比前边那个十九岁达到炼体三重境的唐绪,陈汐的分量还是有点不够。 可即便如此,陈汐十七岁便进阶紫府六星的资质,依旧引起队伍后边一阵阵惊呼,在他扭过头时,就看到齐刷刷一溜的艳羡嫉妒目光。 “若是让他们知道我还兼修炼体,又会该是何种表情?那灰衣老者恐怕也会邀请自己进入楚魂卫吧?” 陈汐摇了摇头,驱散脑海中这个幼稚想法,拿着上边写着潜龙二字的令牌,抬步朝大殿外走去。 “还有半个月时间,潜龙榜大比就要召开了,看来要趁这段时间好好养精蓄锐一番。”陈汐边走边在心中思忖。 “陈汐,你好大的胆子,来了龙渊城也不通知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便在陈汐刚走出楚魂卫大殿,一声怪叫远远传来,抬头一看,就看见在那远处,端木泽、宋霖、杜清溪三人赫然立在那边。 第118章 聚仙楼 龙渊城何其之大? 偏偏在第一天进城,甚至还不到一天时间里,却跟杜清溪三人相见,这中事情未免太巧合了。 所以,陈汐呆了一呆之后,便问道:“你们早就知道我来了?” 端木泽笑嘻嘻走上前:“我们也是刚知道的,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说着,拉住陈汐的胳膊,便朝一侧走去。 希律律! 一辆六匹青麟独角兽拉着的马车停靠过来,简直就像一座移动城堡,其上缀满珍珠玛瑙,车厢上更是刻满了繁密玄奥的符纹,灵光流溢。 车厢约莫有七八丈范围,四壁挂着绣金镶玉的屏风,灵气逼人,能够隔绝外界窥探,座椅上也都铺着柔软无比的紫貂兽皮毛,在中央的一条白玉楠木案几上,还摆放着十几盘蜜饯、灵果、美食、佳酿,无不是罕见奇珍,豪奢之极。 端木泽拉着陈汐走进马车之后,杜清溪和宋霖也跟了上来。 “好浓的灵气。”甫一坐进柔软的座椅中,陈汐便讶然发现,车厢内似乎布置了一个大聚灵阵,灵气充沛之极。 “嘿,这辆六麟宝辇的妙处可不止如此。”端木泽神秘一笑,同时朝外吩咐:“去聚仙楼。” “喏!”驾车的老者沉声应了一声,六麟宝辇迅速飞奔起来,坐在车厢内若非仔细感受,根本感觉不到其在快速奔跑。 “你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孤身一人跑去楚魂卫,就不怕苏家把你抓了?”离开楚魂卫大殿不久,端木泽似是暗自松了口气,笑骂道。 陈汐发现杜清溪和宋霖也都跟端木泽一样,神色放松起来,不由奇怪道:“那怎么了?我只不过是报名参加潜龙榜大比而已,苏家找我麻烦干什么?” “呃。”端木泽一呆,愕然道:“你还不知道?如今龙渊城几乎所有大势力都知道了你的名字,名头之响,如日中天啊!” 陈汐依旧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杀了苏家六个黄庭修士,和一位两仪金丹修士?”杜清溪径直问道,一对清眸紧紧盯着陈汐。 对于别人,陈汐或许会不承认,但对于杜清溪三位,他却不会这么做,当然,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即点了点头。 “嘶!我的乖乖!真的是你干的?”端木泽身子一僵,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汐。 虽然早知道此事跟陈汐大有干系,但是听到他亲口承认,端木泽依旧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 六位黄庭修士,还有一位两仪金丹修士啊!这龙渊城的各大势力中,哪个紫府修士能办到这一点? 杜清溪和宋霖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看向陈汐的模样,就像看一个怪物似的。 “其实,我也是侥幸,若是单打独斗,我也不是苏冷的对手。”陈汐皱眉想了想,说道:“正面抗衡,我充其量能击败黄庭大修士吧。” “你这个怪胎!”端木泽再忍不住狠狠嘀咕了一句。 闻言,旁边杜清溪和宋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哪怕是以紫府境修为打败黄庭修士,对他们而言,也是不敢想象的事情了。 “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陈汐心中也是暗自警惕,他倒是没想到,杀了苏冷等人的事情,这么快就传遍了龙渊城,这对他的处境很是不利,毕竟他如今身处龙渊城,等于是在苏家的大本营内活动,一着不慎,就有可能殒命当场。 “我们当时就在楚魂卫大殿内,只不过是在暗室,你看不到我们罢了。”端木泽解释了一句,见陈汐还不明白,继续说道:“不仅是我们,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和六大家族都有人在。因为每一次潜龙榜大比,各大势力都会汲取一些好苗子纳入门中。而在楚魂卫报名的外来修士,全都是三十岁以下的紫府修士,天赋、修为、无不是上上之选,自然就成了各方势力关注的目标。” “这么说,我刚进入楚魂卫,就被你们所有人注意到了?”陈汐心中暗自一惊,他倒是没想到,那些大势力竟会出现在那里。 “那是当然。”杜清溪点头道,“你还是小心一点吧,你一锅端掉苏家一个两仪金丹修士和六个黄庭修士,令苏家损失惨重无比,肯定恨不得把你杀死。” “不过,你也不用怕他们。”端木泽傲然一笑,说道:“苏家元气大伤,可是比不过我等背后的家族了,跟我们在一起,我看谁敢欺负你!” “唔,就是,就是。”宋霖从上马车就在吃东西,闻言,也是抬起头含糊说道,一副有难同当的模样。 陈汐点点头,心中温暖无比。 “少爷,到聚仙楼了。”驾车老仆的声音从外边响起。 “走,我带你去龙渊城最顶尖的享乐之地好好享受一下,为你接风洗尘。”端木泽兴奋道,抓起陈汐的胳膊就朝外边走去。 刚一走下马车,陈汐的目光便被一座巨大的建筑吸引了。 这座楼阁,占据了整整一条十里长的街道,高大巍峨的房屋,足足有几十楼高,直插云霄。两尊翠玉雕琢的麒麟盘踞在大门两侧,门口还立着一连串身穿曼妙纱裙的漂亮女侍者,个个唇角含笑,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息。 这些女侍者,居然个个都有先天圆满境界的修为,只差一步便即踏入紫府境界,更为厉害的是,这些女侍者身上的衣饰,灵光飘渺,清一色的黄阶下品宝物! 尤其是楼阁上边还挂着巨大的牌匾“聚仙阁”。 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气象万千,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铺天盖地的傲然大气,陈汐仅仅凭借这字的气势,就知道写牌匾的人,定然是一位睥睨天下的强者。 “龙渊城是南疆之都,而这聚仙阁则是整个龙渊城的第一享乐之地,有佳肴美味可品尝,有琴瑟音乐可欣赏、有奇珍法宝可拍卖,有斗兽比武可观看……总之,只要你能想到的享乐法子,这里都有。” 端木泽一边笑着解释,一边带着陈汐朝内走去,杜清溪和宋霖也紧跟旁边。 “啊,端木公子,宋公子,杜小姐,还有这位公子,快请进!”一名漂亮女侍者眼睛一亮,连忙走在前边为四人带路,她虽不知道陈汐是谁,但能跟这三位天之骄子在一起的,又岂会是小人物? 走进聚贤楼,宛如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仙境! 这里竟然种植着无数的参天古木,郁郁葱葱,到处烟霞涌起,流泉瀑布,仙鹤振翅,白鹿衔芝,一排清幽绝俗的气象。 曲曲折折四通八达的路径上,铺着名贵珍稀的云岚石,凭似镜,光滑透明,一眼望去,其内好像白云朵朵,虹霞交织,人走其上,宛如置身在云端之中,凭生一股俯视众生的感觉。 此刻,正有着诸多修士,穿梭其中,要么依据在崖畔青松下饮酒,要么坐在云涛中聆听音乐,要么端着酒杯立在池塘在观赏琼花异草……漂亮的女侍者在一旁伺候着,悠然无比。 看到这一幕,陈汐心中的惊叹反而不那么强烈了,在南蛮深山中,他天天都在抱月山的山巅云霞中,在青松瀑布下修行起居,自然不会产生多大的触动。 “端木公子!” “宋公子!” “杜小姐!” 一路走去,在聚仙楼内饮酒作乐的诸多修士,纷纷起身相迎,殷勤问候,一时之间,竟让陈汐有一种众星拱月的感觉。 坐进一处山水依傍的竹楼内之后,陈汐耳朵边这才清静了起来,看着端木泽三人神态自若,也不得不感慨,这些大家族出来的贵胄子弟,恐怕早已习惯了被人前呼后拥的感觉了,应酬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去,安排岳大师烹饪一席九珍宴。”端木泽直接吩咐道。 “公子稍等。”漂亮女侍者躬身退出。 竹楼内,只剩下陈汐、端木泽、杜清溪、宋霖四人。 “岳大师乃是聚仙楼的五叶灵厨师,烹饪出的菜肴,两仪金丹修士吃了都舒服得不得了。待会你可要好好品尝品尝。”端木泽笑吟吟说道。 五叶灵厨师?陈汐蓦地想起了马老头,裴姵和乔南,想起了在清溪酒楼修习厨艺的日子,心中不由一阵黯然。 “也不知拿灵厨榜大比什么时候召开,我曾答应过马老头,要去参加一次,这是他的心愿,我一定得帮他完成了!” “怎么了?”杜清溪见陈汐神色不对,不由轻声问道。 陈汐摇了摇头,驱散心中的杂念,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我曾经也是一名灵厨师,只不过才有二叶级别的水准。” 杜清溪一怔,旋即笑了笑,显然,她也想起了去年第一次见到陈汐时的情景。 “他妈的,小贱人你竟敢抓破我的脸?赶紧跪下向我道歉!”便在这时,一道粗犷浑厚的声音在竹楼外响起,甚至整个聚仙楼都能听得到。 “不要脸,是你先羞辱我姐姐的,要道歉也是你先道歉才对!”一个稚嫩的少年声音愤怒叫道。 听到这个声音,陈汐不禁微微一怔,起身走到窗前,向下一望,果然见在百丈外的碧绿草坪上,沐瑶和沐文飞姐弟,正在跟一个虎背熊腰的高大青年对峙。 第119章 小人物的尊严 聚仙楼被称作龙渊城第一享乐之地,能在这里消费的,要么实力强横,要么背景深厚,自然都是一些上等人物。 沐瑶和沐文飞姐弟俩出现在这里,很明显是被那个叫青霓的女子带来玩乐的。 青霓是何方神圣? 陈汐并不了解,但在城门外时,他便发现此女修为也是深不可测,起码在紫府境界之上,并且从她身上那股矜持骄傲的气息中,就知道此女的背景必然不凡。 所以见到沐瑶姐弟与那虎背熊腰的青年对峙,陈汐并不担心,若他所料不错,那叫青霓的女子待会必然会出现制止。 更何况,这里是聚仙楼,若是在这里发生一些影响顾客的争执,其背后的势力也必然不会答应。 “怎么了?”端木泽起身走了过来,好奇地向楼下一看,不由一怔:“谢战?怪不得敢在聚仙楼大呼大叫呢,原来是他。” “他很厉害?”陈汐讶然问道,能让端木泽这个公子哥认识的,显然也不是寻常人物。 “这家伙是谢家家主的次子,天生神力,虽只十九岁,但已臻至紫府六星境界,被称作谢家的小天才。” 端木泽说道:“不过这家伙脾气很臭,整日惹是生非、狠戾霸道,嚣张的不得了。若非背后有谢家撑腰,他恐怕早被人废掉了。” 说着,端木泽摇了摇头,似是对谢战很不耻。 谢家,同样是龙渊六大家族之一,谢战身为谢家家主次子,嚣张跋扈,只要不惹到一些厉害人物,倒是的确没人敢动他。 “对了,为何称他小天才?”陈汐问道。 “自然是因为在其哥哥谢猛,在谢家,谢猛和谢战被称作大小天才,尤其是这谢猛,厉害之极,乃是上一届潜龙榜大比排行第二十三名的存在,要知道那时候他才十三岁,便已修炼至紫府七星,如今十年过去,其实力必然更加厉害了。”端木泽缓缓说道,眼眸中有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陈汐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谢猛的确很厉害,十三岁都已达到紫府七星,按照这种速度,十年后的今日,又该达到何种地步了? 龙渊城,不愧是藏龙卧虎之地啊! 陈汐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了,这也让他愈发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界太辽阔,永远都不缺妖孽级别的天才人物。 “嗯?太过分了!”便在这时,端木泽一怔,目光霍然凝聚向竹楼外。 陈汐扭头,听到那议论声,脸色也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沐瑶和沐文飞姐弟俩很不自在,这里的一切都让他们不适应。 宛如仙境的景致,豪奢精美的食物、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一个个贵气逼人……这里,不是他们所熟悉的平民区,见到的人,也不是他们熟悉的市井穷苦之辈。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们内心产生一股浓浓的自卑和无助,像受惊的小鹿跑进了狼群,惊慌失措,惶恐不安。 姐弟俩的脸上更是夹杂着无尽的愤怒,看着对面那个阴冷笑容的高大青年,看着他猫戏耗子一样的戏谑眼神,他们恨不得扭头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令他们不安、无助、惶恐、愤怒的魔窟! “弟弟,不要说了,我道歉。” 沐瑶深吸一口气,把弟弟拦在身前,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愤怒,然而说完这句话,她那纤瘦的身体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可见,这个才十五六岁的女孩忍受了多大的愤怒和耻辱。 “晚了!跪地道歉也不行,除非你答应做我的侍妾,我就放过你们姐弟一马,你看如何?”谢战抬起下巴,悠悠说道。 “你……”沐文飞小脸铁青,咆哮道:“若不是你先调戏我姐,她哪会抓破你的脸,你这完全是欺负人!” 沐瑶也呆住了,她直至此刻才明白,眼前这个魁梧青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哈哈哈哈。”看见这对姐弟俩愤怒无助的模样,谢战肆无忌惮地仰天大笑起来,“我就是欺负人,怎么了?若非你模样长得不错,小爷我早杀了你们姐弟俩,岂会跟你们说这么多废话?” 沐瑶姐弟俩直气得浑身发抖,像极了陷入绝境中绝望无助的困兽。 这边的动静,早已引起附近所有人的注意,一道道目光凝聚在沐瑶姐弟两人身上,眼神戏谑,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这些人眼光何其毒辣,从沐瑶姐弟的神态举止中,就看出是两个刚进入龙渊城的新人,说不定来自哪个穷乡僻壤中呢。这样的贫贱下人,谁吃饱了撑着才会帮他们出面去得罪谢战呢。 “我数到三,若你不同意,我可就动强啦?”谢战拎起一个酒杯,慢悠悠地品咂着,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的确如其他人所想,他也看出了这对姐弟俩不像有背景的人,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答应谢公子吧,他可是谢家的小天才,跟了他,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比什么都强啊。” “就是,多少人抢破脑袋,也找不到这等一步登天的好机会呢,要珍惜哦。” 附近围观的人,皆是发出一阵哄笑,跟着推波助澜。 听着周围的议论和哄笑声,沐瑶姐弟身子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紧紧攥着手,死死咬着嘴唇,脸色铁青之极。 “谢战,你这么欺负我的人,是不是太过分了!”便在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众多的议论声中显得很突兀。 众人的目光霍然朝一个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长发漆黑如墨,柳眉清眸,肌肤如雪,一袭碧裙的绝美女子翩然走出。在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粉面樱唇的白衣青年。 “青霓姐姐!”看见两人,沐瑶姐弟心情之激动可想而知。 看见两人出现,竹楼内的陈汐也不由松了口气,刚才他听到谢战羞辱沐瑶姐弟,差点忍不住就要出手了。 “燕青霓!弟弟?”端木泽一脸愕然。 “怎么回事?”陈汐也不由一怔。 “那个燕青霓是流云剑宗的三十六名真传弟子之一,其旁边的是端木的弟弟,端木霖。”杜清溪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前,轻声说道。 陈汐这才恍然,彻底轻松下来,有这两人出现,沐瑶姐弟俩自然安全无忧。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未如同陈汐所料那样。 看见燕青霓和端木霖出现后,谢战只是微微一怔,便即嘿然冷笑道:“你的人?你的人就能如此放肆?” “那你想怎样?”燕青霓柳眉一皱,她其实也不愿跟谢战这个跋扈嚣张的纨绔对抗,因为沐瑶姐弟而得罪了其背后的谢家,很不值得。 似是看出燕青霓的心思,端木霖笑道:“谢兄,你看这样如何,我让沐瑶姐弟俩向你道歉赔礼,此事就这么了了如何?” 说着,端木霖扭过头吩咐沐瑶姐弟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向谢公子道歉!” 沐瑶姐弟俩皆是一呆,本以为来了救星,谁知到最后还要道歉,这让姐弟俩都有些措手不及。 “是他先调戏我姐姐的,本来就是他的错,怎能让我们向他道歉?”沐文飞硬着头皮说道。 “蠢货!”端木霖恶狠狠瞪了沐文飞一眼,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这个愣头青。 “我道歉,别骂我弟弟。”沐瑶最是心疼自己的弟弟,见端木霖喝斥弟弟,不由出声维护起弟弟来。 “行,看在两位的面子上,让她跪地磕头一百次,我就放过她姐弟俩。”谢战阴测测笑道。 沐瑶一呆,小脸憋得通红,抬头看向旁边的燕青霓,却见她无动于衷,心瞬间跌入低谷,浑身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哼!”端木霖不满地哼唧一声,他实在搞不懂,这对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姐弟,怎会如此死要面子,活着重要,还是尊严重要? “我……道歉。”沐瑶惨然一笑,像丢掉了魂魄。 “姐,别委屈自己,为了让我进入流云剑宗,你牺牲的太多了,要跪也是我跪!”沐文飞一把拦住姐姐,咬牙说道。 “赶快,赶快,小爷的时间可宝贵的很。”谢战猖獗大笑起来。 沐文飞小脸铁青,咬着嘴唇,闭上眼睛,缓缓下跪,便在这时,他的耳畔响起一声叹息,“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跪倒一次,就会跪倒第二次,第三次……你希望成为那样的人吗?” 沐文飞心中一震,如遭雷击,猛地站起了身子,竭斯底里道:“我不会愿意!我沐文飞不会向任何敌人低头的!”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呆,似是完全没想到,就在这最后一刻,这十二三岁的少年怎么反悔了。 “好!有种!两位也看到了,面子我已经给了,可人家不领情啊。”谢战阴森森笑道。 燕青霓和端木霖的脸色,顿时变得阴郁起来。 “去,把这小美人给我抓了,至于这小家伙,把他丹田废了,不是很有骨气吗?我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谢战随口吩咐道。 “是,公子。”两个健壮的仆从走了出来,狰狞地笑着,走向沐瑶姐弟。 “不用害怕,这里交给我了。” 便在这时,一道淡漠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还不曾落下,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就看见一个峻拔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沐瑶姐弟身前。 好快的速度! 众人心中一震,纷纷朝那人望去。 第120章 擂台之战 又有人出来搅局了! 看到这一幕,聚仙楼几乎所有目光都朝此望来,神色兴奋之极。 燕青霓是流云剑宗三十六真传弟子之一,那端木霖也是六大家族之一端木氏的子弟,这样两位要身份有身份,要背景有背景的年轻一代佼佼者,都拿谢战无可奈何,接下来出场的这小子,又是何方神圣?能奈何的了谢战吗? “陈汐大哥。”沐瑶姐弟惊喜道。 来人正是陈汐,是他带着姐弟俩进入龙渊城的,此时此刻,他哪能袖手不管? “你们呆在旁边看着,一会我带你们走。”陈汐朝姐弟俩笑了笑,温声说道。 沐瑶姐弟俩的身心早已被折磨得伤痕累累,情绪大起大落,孤苦无依,愤怒委屈之极,陈汐的出现,以及其声音中的安慰,都令他们感到一股莫名的温暖,感到踏实,感到哪怕天塌下来,也可以安然面对。 “怎么是你?”燕青霓皱眉道,神色不屑道:“这可不是逞强好胜的时候,小心丢了自己的性命。” 陈汐随手把一个玉瓶丢给她,道:“多谢提醒了。这百斤灵液还给你,我救沐瑶姐弟俩,并带他们来龙渊城,可不是为了攀附谁。” 燕青霓一怔,握着玉瓶,不再多言。她已懒得再说什么,这家伙明显是外来修士,不知道谢家的厉害,想趁此机会大出风头。 这些年,她见多了那些外来的修士,什么都不懂,就想着如何成名,如何借助任何机会出风头,最终在龙渊城扬名立万,遗憾的是,这些人的下场无一例外的凄惨无比。 此刻,在燕青霓眼中,陈汐无疑也成了这样的人。 “哟,兄弟,你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端木霖似乎觉得自己的风头被抢了,阴阳怪气道:“可别误伤了自己性命,死了也没人收尸啊。” 陈汐笑了笑,一指远处竹楼,传音道:“那里有人让我告诉你,赶紧离开,否则让我代劳,打断你的一双狗腿。” “他妈的,我倒要看看谁敢这么说!”端木霖勃然大怒,抬头望去,却见竹楼窗口,一个熟悉之极的脸庞一闪即逝,心中一颤,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刷白无比,一句话也不说,忙不迭转身匆匆离开,看到这一幕,众人都好奇地望向那竹楼,却见窗口已被关闭,看不透其中虚实。 燕青霓狐疑地看了陈汐一眼,神色惊疑不定。 由于陈汐用的传音,她并没有听到什么,但是她却清晰地看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端木霖脸上竟涌出一股深深的畏惧! 怎么可能? 端木霖为了追求自己,这些日子像牛皮膏药似的粘着自己,怎会连招呼都不打,就甩手就走了? 难道这个少年,也有着极为可怖的背景? 燕青霓猜不透,打算作壁上观。她倒要看看,这家伙该如何应对谢战这个混世小魔王。 “这位道友,莫非要与我作对不成?”谢战慢悠悠开口,眼睛如同毒蛇一般,上下打量着陈汐。 从陈汐出现,到端木霖离开,谢战一直冷眼旁观,他虽然骄横跋扈,但却不是傻子,知道此刻敢跳出来跟自己作对的,要么就是愣头青,要么就是自诩有一定实力,陈汐的表现,很显然并不像个愣头青。 “那就要看你如何做了。”陈汐淡然道。 谢战眼珠一转,冷笑道:“想让我放过这对姐弟也可以,只要你能打败我的人,我立马放人,再不追究此事,若不能……那就留下自己的小命,如何?” “我答应。” “痛快!”谢战哈哈大笑道。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陈汐神色平静道。 “你说。” “我赢了,你跪地向他们姐弟磕头道歉,不多,磕三次就行。”陈汐轻声说道。 “你……”谢战眼睛一瞪,脸色阴沉道:“小子,你是在玩火,知道吗?” “不敢答应?”陈汐无动于衷,似是没听出谢战话中的浓浓威胁。 “好!战斗的规矩我来定。” 谢战思忖许久,这才阴森森道:“三局两胜,你赢了,我立马按你说的做,输了的话,就给我死!放心,为了证明我不是欺负你,出战的人手修为都在黄庭境界之下。” “你这明显欺负人,陈大哥只一个人,怎么可能连战三局?”沐文飞大叫道。 陈汐伸手制止他,然而看向谢战,缓缓道:“好!” 谢战狰狞大笑,暴喝道“侍者!安排一处千人擂台,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可恶的外来修士是如何惨死的!” 聚仙楼被称作龙渊第一享乐之地,自然少不了供客人赌斗比武娱乐的擂台。 许多外来修士,为了在龙渊城扬名立万,便会选择在此地,参加擂台赌战,实力惊艳者,有很大的几率成为各大势力的门客、弟子、扈从……一跃龙门,地位和身价节节攀高,享受无尽资源。 此刻,在那可供千人观战的擂台前,坐席早坐满了人,杜清溪三人也都选择了一个角落坐下。 三人的目光,皆落在擂台前的陈汐身上。 “陈汐这家伙的确重情重义啊,为了两个无亲无故的姐弟,竟不惜得罪谢家,换做是我,恐怕也没他这种魄力。”端木泽慨然道。 “这样不好吗?”杜清溪反问道。 “是啊,不好吗?”宋霖也跟着问道。 端木泽恼羞道:“我有说他不好吗?说实话,这世上只有像陈汐这样的朋友,我端木泽才会毫无顾忌地把性命托付给他,其他人?想都别想!” 杜清溪和宋霖相视一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陈汐就是这样的人,没什么花言巧语,但却会为了他认定的朋友,义无反顾地出手相助。 这样的人,在如今残酷现实,尔虞我诈的修行界,实在太罕见了。对杜清溪三人而言,跟陈汐建立的友谊,也愈发弥足珍贵起来。 擂台前,谢战身边已多出两个人,一个是身穿紫金衣袍的青年,眉毛漆黑如墨,双眸宛如两颗璀璨的黑宝石,摄人心魄。一个是身穿羽衣的少年,样貌普通,气质却阴柔如水,独特之极。 这两人,赫然便是陈汐在楚魂卫大殿见到的林少奇和唐绪。 “此次战斗,为了稳妥起见,林兄第一个出场,唐兄第二个出场,如何?”谢战慢条斯理说道。 林少奇洒然一笑:“就按公子所说,不过,我觉得唐兄恐怕没出场的机会了,哈哈。”言外之意就是,他可以在第一局中就斩杀了陈汐。 “那自然再好不过。”唐绪点点头,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好,此次事成,少不了你二人的好处!”谢战嘿然笑道,目光望向擂台另一边的陈汐,唇边泛起一丝狰狞的杀意。 便在这时,一个漂亮优雅的女侍者步伐款款,走上擂台,笑吟吟一扫四周,道:“此次赌战乃是由谢家小公子谢战发起,另一方是一名外来修士,唔,原谅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不过,能被谢战公子发起挑战的,想必也是一位厉害人物。” 顿了顿,女侍者继续道:“擂台的规矩很简单,生死不论,现在,就请双方入场吧。” 嗖! 林少奇早已迫不及待,就在女侍者话音刚落,脚下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大鸟一般,翩然落在擂台上,动作兔起鹘落,行云流水,瞬间赢得大多数人的瞩目。 怎么会是这家伙? 看到林少奇,陈汐不由一怔,他还记得之前在楚魂卫大殿时便见过此人,才二十三岁,便拥有紫府八星的修为,在当时报名的诸多紫府修士中极为惹眼。 如此想着,陈汐脚下丝毫不慢,一步步踏上了擂台,中规中矩。 哗……就在陈汐刚踏上擂台,整个擂台的四周,骤然浮现一层繁密复杂的符纹,流水般交织在一起,倏然撑起一个巨大的光幕,把整个百丈范围的擂台完全包裹住。 玄钧大阵! 能够抗下两仪金丹修士攻击的高等防御阵法。 “小子,咱们又见面了,可惜,这也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林少奇冷冷一笑,双目之中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意和精光,身体稍微一动,竟然凭空消失。 接着,陈汐就看到,一把寒芒剑刃,在自己眼睛痛苦之中越来越大,锋锐冷厉。 林少奇明显也是个实战极为丰富的家伙,说动手就动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更没有任何顾忌。其实也不需要任何顾忌,在擂台上生死由命,哪怕对手是天王老子,他也不会就因此手软了。 这一剑,乃是他的拿手剑法“一字穿云剑”,快如闪电,本如雷霆,剑芒如撕破天上白云,蜂鸣而至。 嗖! 他一剑刺在了陈汐的头颅上,但是却像刺进了空气中,赫然是陈汐的残影。 “不好!” 他急忙转身,暴退。 但是依旧晚了一步,耳畔传来一个声音:“你的速度太慢,在你出剑之前,我可以杀死你百多次。你不是谢战,这次就给你一个教训,以后不要胡乱帮人顶头,免得死无葬身之地。” “找死!”林少奇暴怒一吼,身体一缩,全身真元鼓动运转,整个人如同一枚弹丸似在擂台上飞快跳跃,幻影重重,谁也琢磨不到他的真身究竟在哪里。 “万影迷光身”! 这是一种罕见的法诀,施展到极致,可以幻化出上万道身影,并且每个身影都伴随着影子,真真假假,交替幻化,迷惑日月之光。 可是,他的速度又怎么超越的过陈汐? 在南蛮深山的时候,他的身法已臻至道意境界,还是自由飘渺的风之道意,速度之快,早已达到骇人之极的地步,林少奇的确非常厉害,但在陈汐眼里边却似小孩一般。 在他施展“万影迷光身”的时候,陈汐便如影随形似的,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抓下,顿时从后边掐住林少奇的喉咙,只需稍稍用力,便是当场死亡的下场。 咔嚓!咔嚓! 几乎在同时,陈汐左手如龙爪探出,在林少奇双肩胛骨上一抠一掰,筋骨顿时撕扯断裂,废掉双臂。 “咯……咯……”林少奇疼得脸色狰狞扭曲,不过喉咙被陈汐死死箍着,所有的痛呼都化作了公鸡鸣叫似的声音。 嘶! 在看台上观战的上千号修士,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几个呼吸之间,战斗就结束了? 第121章 战唐绪 观战台上,一片死寂! 在场所有修士都被陈汐奇快如电的身法震撼,有那眼力毒辣的,更是看出陈汐的身法已达到道意境界! 道意,是对天道的认知和感悟。 修炼之道,无论出身再好,丹药再多,无论师长如何悉心传授,点拨迷津,自己若领悟不到天道的一丝奥妙,不仅武道修为会停滞不进,并且一辈子也别想羽化天仙。 因为想要羽化天仙,就必须历经绝世天劫的考验,而悟道境界越高,度过天劫的几率就越大! 除去一些妖孽级别的天才人物不谈,一般而言,世界所有修士对天道的认知境界都是有迹可循的。 后天修士勤修苦练,突破自身障碍,能够对天道有一个模糊的认知,此境界为之基础。 先天修士汲取天地灵气,窥探灵气衍生之妙,称作“知微”。 紫府修士奠定大道根基,与天地冥合,所追寻的境界便是“天人合一”。 而“道意”,则是黄庭修士所要探寻的武道境界! 也正因此,当察觉到陈汐以紫府修为,领悟出“道意”之后,在场修士才会如此震惊。 “这少年是谁?” “此子日后前程,必定不可限量!” “赶紧给去查,把此子的一切资料,事无巨细地查出来,这样的天才,值得我们花费任何代价去拉拢!” 短暂的沉寂之后,观战台上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对擂台上的陈汐频频瞩目,似是要看清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道意境界!看来自己这次干了一件蠢事啊……”观战台上,燕青霓看着擂台上的陈汐,失神喃喃,脸色变幻不定。 “陈汐这家伙太变态了,每次见到他,我都有种不认识他的感觉,真是的,还让不让人活了!”端木泽咬牙切齿道。 “的确很变态。”杜清溪和宋霖深以为然。 三人话虽如此说,脸上却是喜色连连,陈汐的胜利,他们也倍感有面子,与有荣焉。 “姐!我要拜陈大哥为师!”沐文飞突然道,神色坚定之极。 “啊,你不去流云剑宗了?”沐瑶一怔,旋即若有所思道:“若陈大哥愿收你为徒,的确是一件幸事,唉,就是不知道陈大哥愿不愿意收你。” “这个蠢货!连敌人的虚实都不知道,就抢先进攻,这不是找死吗?”擂台另一侧,谢战低声咆哮不已,“唐绪,你上,那小子只不过速度快了一点罢了,小心防范着,再加上你炼体紫府二重的修为,一定能杀死他!” 唐绪点点头,平凡无奇的脸上依旧平静一片,似是浑然没有被周围环境所扰。 “我……我认……认输!”擂台上,被陈汐一手掐着脖子的林少奇憋足了力气,才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滚吧!下次再见到你助纣为虐,我定饶不了你。”陈汐随手一挥,像丢垃圾似的,把林少奇丢下了擂台。 “第一局,谢战公子一方失败。”那个漂亮优雅的女侍者走上擂台,看向陈汐的目光中异彩涟涟,笑吟吟道:“这位公子,祝贺你取得第一局胜利。” 陈汐笑了笑,说道:“开始第二局吧。” “原来公子已迫不及待了。”女侍者嫣然一笑,勾魂异常,这才一扫擂台四周的观战台,朗声道:“第二局,现在开始。” 咚咚咚……就在女侍者走下擂台之后,一阵似缓似急,宛如鼓点般的脚步声踩着奇特的韵律,一步步走上擂台。 咚!咚!咚! 擂台四周顿时变得安静起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跟随着那脚步声,跳动、剧烈的跳动,全身气血、真元也随之翻腾,道心差点失控。 有那实力稍弱的,脸上顿时浮现一种似哭似笑的表情,痴痴呆呆,宛如陷入了魔怔中一样。 便在这奇异的脚步声中,一袭羽衣的少年唐绪,走上了擂台,直至他停下脚步,那奇异的脚步声消失,擂台四周观战的众人皆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旋即,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唐绪的身上,无数个疑惑涌上心头,这家伙是谁?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只脚步声就能摄人心魄? 哗! 擂台上的玄钧大阵再次发动,形成一个光幕把唐绪和陈汐罩在其中。 “我修炼的是《葵水玄身功》,八岁时于极北冥寒之地打坐九年,以九幽玄水淬炼体魄,进阶炼体紫府三重境界。一身血肉柔时如水,硬时似钢,所以你的速度再快,力量若不够,对我也是无用。” 唐绪平凡无奇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缓缓说道:“并且,我还修炼了神通“法相天地”、“九阴玄灵剑”,两者结合,能够……” 陈汐挥手打断道:“你是来跟我聊天的?” 他自然知道,唐绪是想借此,令自己心中产生退避,畏惧的心思,宛如心魔一般,影响自己的实力发挥。 可惜,唐绪不知道的是,陈汐日夜观想伏羲神像,又历经诸多恶战,一颗道心早已磐固坚韧之极,怎可能会被三言两语影响了心神? 尤为重要的是,陈汐同样也是炼体者,所修炼的更是《周天星戮锻体之术》这等传自荒古时期的绝世功法,对炼体者的实力认知,较之寻常修士要更为深刻,唐绪想要以炼体者的优势威慑他,就显得有些幼稚可笑。 唐绪明显一怔,似是没想到陈汐的反应会如此淡漠,摇头道:“轻敌可是会丢掉自己的小命的。” “你是男人吗?”陈汐突然问道。 唐绪张口答道:“当然是。”旋即反应过来,怒道:“你骂我不是男人?” 陈汐耸耸肩:“我觉得你也不是女人。” “你骂我是太监?”唐绪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陈汐笑道:“对,没有卵蛋,只会耍小伎俩小阴谋的太监。” “找死!法天象地!”唐绪暴喝一声,浑身陡然涌起滚滚水汽,整个人宛如化作了一道河流,浪涛澎湃,气息瞬间飙升到极致,已化作一个高达十丈的巨人。 这个巨人,像由水流组成,四肢、头颅、身躯、无不流动着黑色的水流,强烈的阴寒之气扩散空气中,瞬间凝结出一片片细碎的冰花,洋洋洒洒,带着锐利的寒芒。在他面前,陈汐简直就像个小个子。 这便是神通法天象地,令身躯变化十几丈高,肉身力量也暴涨数倍,灵活度却是丝毫不减,是一种极为厉害的辅助神通,在荒古时期,几乎所有炼体流皆修习过此神通,战斗时能够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甚至,“法天象地”修炼到极致,甚至能够与万丈山岳一般高大,举手投足之间,只肉身力量便足以毁山断流,恐怖之极。 “九阴玄灵剑!” 化作十几丈高巨人的唐绪,一声暴喝,身上蓦地涌出一把如同水波一般的大剑,剑身密布着一层繁密玄奥的符文,像细碎的浪花、更像灵活的蝌蚪,在一丈长的剑身中游来游去,释放出一圈圈的透明涟漪。 陈汐眼眸一凝,法天象地不用说,令炼体者拥有暴涨的力量和强大的体魄,而这“九阴玄灵剑”以巫力凝聚,竟能显现出如此气象,令他也不由感到一阵惊叹。 神通广大,炼体者拥有神通,根本就不用任何法宝,其攻击力足以击杀任何敌人! “死!” 唐绪手持巨剑,一剑斩下,万千水浪奔涌而出,发出千万声怪异的尖啸,仿似把擂台都震动起来,声势骇人之极。 “嗖!” 陈汐施展神风化羽遁法遁法,朝擂台一侧躲去,同时八柄玄冥飞剑倏然飞出,快逾闪电般直取唐绪的头颅。 哗啦啦! 唐绪不躲不避,八口玄冥飞剑瞬间绞死其头颅,然而水流涌现凝聚,其脖颈上再次涌现一颗头颅,竟是毫发无损! “嗯?”陈汐心中一惊,而不等他想明白,九阴玄灵剑带着万千水浪轰然袭来,逼得他不得不朝一侧飞掠而去。 “躲?你又能躲到什么时候?”唐绪冷冷一笑,身形一晃,十几丈高的身躯,挥舞着九阴玄灵剑,带起滚滚洪流,横扫而去。 擂台只有百丈范围,唐绪一剑挥出,几乎笼罩了整个擂台,四处都是水浪滔滔,怪啸轰鸣,陈汐可躲避的空间,变得狭窄之极。 哗啦啦! 地面上,蓦地升起一股黑色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很快就把擂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池。幽冷的水汽,逸散出的冰冷气息,就像一把把刀刃,撕割得罩在擂台四周的光幕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音。 这便是炼体流的威力吗? 观战台上,一双双眼睛睁得滚圆,看着宛如般立在擂台上纵剑厮杀的唐绪,每个人的脸色都无法抑制地升起一丝骇然。 神通广大! 同阶之中,炼体流碾压一切炼气流,此话果然非虚啊。 “陈汐不会有事吧?”端木泽担忧道,虽知道陈汐斩杀过黄庭修士,甚至是两仪金丹修士,可是看着那唐绪在擂台上大发神威,他依旧禁不住担心起来。 “不会!”杜清溪神色惊疑不定,口吻却是坚定之极:“你没看,陈汐是在寻觅其弱点,蓄势待发。” 擂台另一侧,谢战神采飞扬,抚掌大赞道:“好!好!好!炼体流,的确厉害啊,哈哈哈……” 嗖! 陈汐的身影就像一缕风,在擂台半空中飘忽不定,连连躲避着周围巨剑、水流的攻击,看似凶险,却总能在方寸之间觅得一丝生机,游刃有余地躲避开。 而在他心中,则在观摩唐绪的神通攻击之法,他这是第一次跟拥有巫力、拥有神通的修士战斗,有太多的东西要学习了,由此机会,他岂会轻易错过了? “擂台光幕所笼罩的高度,只有近二百丈,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立在水流不断暴涨的擂台之中,唐绪宛如立在自己的领地一般,挥舞九阴玄灵剑,水浪汹涌,如龙奔涌,似虎咆哮,卷起万千水流,紧追着陈汐的身影不放。 陈汐沉默不语,心中却是升起一丝丝顿悟,“我的星斗大手印,如今已拥有戍土星煞之力和乙木星煞之力,并且还暗含星斗运转之道,比之这只有九幽玄水凝聚的神通九阴玄灵剑,明显高明了不止一筹啊……” 第122章 陈汐的坚持 哗啦啦! 百丈范围的擂台由于有光幕的防护,就像个不断暴涨的封闭水池,很快就要被冰寒刺骨的九幽玄水充满。 十几丈高的唐绪双脚踩浮在水中,却如同在岸上一般牢固,手中的九阴玄灵剑带起滚滚浪涛,席卷拍打,震得擂台四周的光幕剧烈晃动,咯吱作响。 惊涛奔涌,恶浪滔天。 这一刻的唐绪简直就像一位水中神灵,在自己的领域中肆意释放着自己无穷的杀伤力,看得观战席上的一众修士目瞪口呆。 “放弃抵抗吧,我早已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看着快要被水流淹没覆盖的陈汐,唐绪平凡无奇的脸上再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之色,辛苦修炼十余年,在冥寒之地忍受九年的冰寒之痛,不就为了这一刻在万千人瞩目下,绽放锋芒? 嗖! 便在这时,陈汐的身影蓦地停顿,尔后如同流星坠地一般,在唐绪愕然的目光中,一头钻进了水中。 “这家伙不要命了?我这九幽玄水乃是冥寒之地万丈之下的水行精华,冰寒彻骨,任何炼气士只要沾上一点,就会被冻成冰块失去战斗力,这家伙不是自寻死路么?”唐绪一呆,旋即阴冷一笑,踏步上前,“九阴玄灵剑”狠狠朝水中斩去。 轰隆隆! 水池底部,蓦地涌起无数细碎的乱流,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八个巨大的漩涡轰然涌起,咆哮着、冲撞着,宛如恶龙从水中钻出,八个漩涡巨大的吸力和螺旋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胆寒的锋锐洞穿力。 而在每个水流漩涡中央,赫然用着一把飞剑,就像一位掌控水流漩涡的水灵,其上涌出的锋锐之气简直达到了骇人地步。 吸力! 螺旋力! 锋锐之气! 相互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绞碎一切的恐怖毁灭力量,从四面八方朝唐绪厮杀而去。 唐绪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对九幽玄水的控制,反而被八股恐怖的力量凝聚成水流漩涡,朝自己杀来! 砰砰砰……当先一个水流漩涡扑来,那巨大的“九阴玄灵剑”像落入魔手中一般,寸寸断裂,化作九幽玄水,被吞噬一空,水流漩涡威力再次暴涨一成。 “怎么会这样?” 唐绪怒吼一声,全身巫力运转,十几丈高的身体宛如透明的水流一般,散发出滔天威势,双掌一抹,再次凝聚出一柄足足有三丈长的巨大“九阴玄灵剑”,朝四面八方袭来的水流漩涡砍杀而去。 砰! 神通“九阴玄灵剑”再次被震碎剿灭,不等唐绪再做抵抗,八个水流漩涡席卷而下,就像远古凶兽张开的八张血盆大口,当头把十几丈高的唐绪吞噬进去。 嗤!嗤!嗤! 八个水流漩涡碰撞在一起,漩涡与漩涡之间摩擦,像两个向相反方向转动挤压的磨盘一般,八个漩涡并排一起逆向转动摩擦,其产生的挤压力,瞬间就把唐绪的身体碾压成粉末,消散一空。 炼体紫府境,只要头颅和心脏不被洞穿,便可断臂重生,恢复如初,在刚开始交手时,陈汐却发现,八柄玄冥剑绞碎唐绪的头颅之后,依旧被这家伙完好无损地恢复过来,虽猜不透其中玄机,但陈汐却一直在思索其弱点所在。 此刻的漩涡绞杀之法,便是陈汐思索出的灭敌之法,先以八柄玄冥飞剑,施展出《大衍风行剑》最强大的一招“飓风碎空”,切断唐绪对水流的控制,尔后凝聚出八个蕴含风之道意的水流漩涡,相互摩擦碾压,彻底把唐绪整个身体绞杀齑粉。 在这种情况下,唐绪若还能活过来,陈汐就不得不暴露炼体者身份,施展星斗大手印战斗了。 幸好,陈汐所担心的一切并没有发生。 擂台上,漩涡消失、水流不见、八柄玄冥飞剑滴溜溜飞回陈汐身边,而在他身体不远处,掉落着一个储物袋,唐绪的人却已被绞碎成粉末,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局两胜,我已经胜了两局,谢战,你是不是该跪地道歉了?”陈汐探手把地上的储物袋纳入囊中,而后身形一转,面向擂台下的谢战,淡然笑道,随意自然。 因为唐绪的死,擂台四周的观战席上早已陷入死寂般的沉默中,此刻陈汐说话的声音虽不大,但却一丝不漏地传遍每个人耳中。就像一根导火索,观战席上瞬间炸开了锅。 “生命力顽强之极的炼体流,竟然死了?” “此子好厉害的剑法,最后把八道漩涡之力,也太恐怖了……”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炼气流斩杀炼体流,这等战斗百年罕见啊!” “好!”端木泽狠狠一拍巴掌,激动地脸红脖子粗,大吼一声,惹得周围修士频频侧目。 “真没想到陈汐这家伙变得如此厉害,不动则已,一动一定是必杀一击。”杜清溪清眸明亮异常,冰冷的唇角翘起一抹欣喜的弧度。 “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宋霖笑嘻嘻调侃道。 “滚!”端木泽和杜清溪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是幽怨不甘,一个是羞赧不安。宋霖看在眼中,明白在心中,也不多说。 “姐,陈大哥赢了!”沐文飞小脸憋得通红,兴奋地手舞足蹈。 “嗯,我看到了。”沐瑶原本紧紧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纯净清丽的瓜子脸上喜色难掩。 “道意境界、黄阶极品飞剑、玄妙的剑法、身法,龙渊城各大势力的年轻一代中,也只寥寥数十个能够与之比肩,厉害,想不到我黎坤也走眼了……”观战席上,一个全身陷入一片阴影中的老者,幽幽感慨道。若是陈汐看到,一定会认出,这老者赫然便是楚魂卫大殿中,那个坐在案牍后边的神秘老者。 擂台上的光幕被撤销掉,那名漂亮优雅的女侍者再次登上擂台,高声道:“第二局,谢战公子一方败。”转头看向谢战,“谢公子,还要进行第三局吗?” 此刻,谢战的脸色已是铁青阴沉一片,目光凶残愤怒,几欲杀人,原本以为三局两胜,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哪里想到陈汐不仅一击打败紫府八重境的林少奇,此刻又以绝对优势斩杀了炼体紫府三重的唐绪? 怎么会这样? 谢战一想起之初答应陈汐的条件,一想到自己要跪地向那两个无依无靠的姐弟道歉,心中便升起一股无法克制的戾气和暴怒。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反悔,那样的话,谢家的脸可就全丢光了。 怎办办? 谢战脸色阴晴不定,不知所措。 “要反悔吗?你看看四周,这里可有着无数道眼睛盯着你,你若反悔的话,也可以,不过你谢家恐怕就名声扫地了。”陈汐淡然说道。 “该死!你……”谢战脸色狰狞,直气得双目直欲喷火,死死盯着陈汐,恨不得把这可恶的小子千刀万剐了。 “哎,谢战也会被逼到如此地步,看来以后话不能说的那么满啊。” “谁说不是呢,这下骑虎难下,也不知谢战会如何做。” “哼,谢战就应该接受一点教训,整日里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若非背后有谢家,恐怕早就被人杀了。” 一道道声音传入耳中,就像一把把刀子一样割在谢战的心头,气得浑身哆嗦不已,从小到大,自己什么时候受到如此憋屈? 该死! 统统该死! 谢战眼睛顿时红了,再也顾不得那么多,嗖地一下跳上擂台,看着对面的陈汐,咬牙切齿道:“第三局我来打,我死了,就不用道歉了,若你死了……那再好不过,我一定把那对姐弟活活折磨死!” 此时此刻,谁都看出来谢战彻底疯狂,说出的话决然狠辣,已经把自己和陈汐同时陷入不死不休的境地。 “看来你还没有幡然醒悟过来,既然寻死,那我就成全你。”陈汐眼眸中杀机一闪,谢战最后一句话,彻底激起了他心中的杀意。 大战一触即发,观战席上的众多修士也都纷纷闭上嘴巴,目光齐刷刷投向擂台上,这一场战斗,谢家的小公子有可能被击杀,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谢战,你退下!” 便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犹如天降雷霆,隆隆炸响在整个擂台四周的空气中。伴随着声音,嗖的一声,一道身影快如闪电地落在擂台上。 此人身材魁梧高大,竟是比虎背熊腰的谢战还要高出一头,一头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脸庞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并且在其左脸颊上,有着一道狭长的刀疤,像蜈蚣似的,平添一股狰狞狠戾的气息。 “谢猛!” “竟然是谢猛,从上届潜龙榜大比之后,他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如今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哈哈,有好戏看了!” 看见此人,观战席上蓦地发出一阵阵惊呼,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哥!”谢战低声叫了一句,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被人逼到这种地步,还惹出了自己哥哥,也太丢人了。 “若你今日没有踏上擂台,我一定不会出来管你的。”谢猛的声音带着一股铿锵有力的杀伐味道,沉声道:“幸好,你没有让我失望,下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谢战点点头,转身离开,边走心中边害怕,自己刚才若选择跪地道歉,恐怕会被谢家驱逐出去吧? “这场战斗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我代表我弟弟,向你和那对姐弟道歉。”谢猛目光在陈汐身上一扫,面无表情道:“并且保证,我谢家任何人都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如何?” 观战席上的众人不由暗暗点头,能让谢猛做出如此表态,已经是谢家最大的让步了,令彼此都有可选择的余地,而不再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死局。 然而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陈汐竟然没有答应! “之前,你弟弟把我的朋友逼入了绝境,可曾想过道一声歉,就放过他姐弟二人?如果这场擂台赌斗失败了,你能想象到他们姐弟的下场吗?”陈汐缓缓说道,神色平静,声音像不起涟漪的湖水,不带任何感情。 谢猛脸色阴沉,漠然问道:“那你想怎么样?说出个条件,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可以补偿你。” “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陈汐的声音一点点变得冰冷起来,因为他想起了之前的一幕,想起了沐瑶姐弟俩那绝望无助、惶恐不安的眼神,胸腔间有一种愤怒在升腾,在郁积,渴望发泄。“换做是你,你会答应就这么放过他吗?” 第123章 风波恶 谢猛被问的一怔,扪心自问,换做他是陈汐,在这种情况下,也的确无法原谅弟弟谢战的所作所为。 但是,他却是不能承认。 因为他是龙渊六大家族之一的谢家长子,又怎会把陈汐放在平等的地位上换位思考? 笑话! 谁见过高门大阀的子弟去跟街边的乞丐平等相交? 谁见过天上的苍鹰会顾忌蝼蚁的感受? 身份、地位、家族的尊严,都不允许谢猛这么做,所以他想都没想,便即冷冷问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跪地磕头,履行诺言!”陈汐一字一顿道。 谢猛嘿然冷笑一声,左脸颊的蜈蚣伤疤一阵扭曲,“你确定要这么做?” “陈汐!算了吧,你已经赢了,再这么下去,对你自己也不好,当然,你若执意如此,我们也会支持你的。”便在这时,杜清溪三人相继踏上擂台。 三人一出现,瞬间令观战席上的众多修士一阵目瞪口呆,因为他们完全没有想到,陈汐竟然会跟这三人有关系! “杜清溪、端木泽、宋霖,这三位的身份地位,可是一点都不比谢猛含糊啊!” “有趣,今天的一切实在太有趣了!一下子惹出来六大家族中的四个,这场擂台赌战真是千年罕见。” “怪不得这小子敢跟谢猛这么说话,原来也是有大背景的人物啊!” 的确,今天发生的一切的确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为了一对无依无靠的姐弟,先是流云剑宗的燕青霓出面,随即又引出了陈汐,又观摩了两场堪称震撼的战斗,原本以为**就此终止,谁曾想,十年未曾露面的谢猛飘然来临,紧接着三个代表不同家族势力的天之骄子也随之赶到……这一切都跟潮水似的,一波接着一波,狠狠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思维,令其心神摇曳,不能自已。 “是啊,陈汐大哥,我和弟弟已经不生气了,你别因为我们,伤害到了自己。”沐瑶牵着弟弟的手走上擂台,脸上尽是感激和关心之色。 陈汐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是平静淡然如故。 他知道,无论是杜清溪三人,还是沐瑶姐弟,都是真心对自己好,但是……他心中却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 凭什么对方做出让步,自己就必须接受? 凭什么沐瑶姐弟想要道歉时,却被所有人都拒绝? 陈汐自然明白,这是身份、地位、实力的差异,是渺小蝼蚁与庞然大物的差异,但是明白归明白,他却恨透了这种潜移默化的游戏规则。 正因为有这种规则在,那些穷凶极恶的,都长命百岁,那些与人为善的,却横死街头,没有公道,没有善恶,一切都以实力为尊。 什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什么因果报应,天理循环,只要拥有绝对的实力,就可以肆意践踏,还有谁怀揣敬畏虔诚之心去在乎一二? 愤怒归愤怒,陈汐却不得不接受这种现状,因为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时时刻刻都在上演着,单凭个人之力,根本无法扭转这种延续无数个岁月的生存法则。 但是,就这么放过谢战,陈汐却绝不甘心,他不是替天行道的侠义之辈,但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却容不得他不管。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陈汐的计划全盘落空。 “陈汐?哪个陈汐?”谢猛似是想起什么,眼眸一凝,惊疑出声。 观战席上的众人无不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听到谢猛的话之后,有那心思灵活之辈,猛地想起前些日子轰动龙渊城的一件大事。 “陈汐!原来他就是陈汐!” “我也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斩杀苏家六位黄庭修士和一位两仪金丹修士的家伙!” “怪不得,怪不得能轻松赢得两场胜利,原来是他啊!” 全场哗然!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汐身上,似是想要看清楚,这个年轻的少年,其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原来,陈大哥如此厉害啊!”沐瑶姐弟俩听到周围的议论声,看向陈汐的目光已带着无尽的敬慕。 “果然是你。”谢猛看向陈汐的目光已凝重一片,人的名,叔的影,能斩杀两仪金丹修士的存在,哪怕他对自己的实力再自信,也不免要掂量一下与陈汐战斗的后果。 “怎么,难道之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不同么?”看着态度陡然大变的谢猛,陈汐毫不掩饰话中的讥讽意味。 “你已经彻底得罪了苏家,莫非还想得罪我谢家吗?”谢猛脸色阴沉,冷冷道。 “我敢杀了苏冷,就敢杀了你,要不要试一试?”陈汐平静道。 谢猛骤然色变,却是再不说一句话来。他可不想跟一个疯子玩狠的,更何况,这个疯子马上就要遭到苏家的疯狂反扑,也不值得他再横插一脚。更何况,陈汐身边的杜清溪三人,同样令他忌惮无比,在这种情况下与陈汐死掐到底,明显划不来。 “两位小友,不如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此事就此揭过如何?”便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擂台四周飘渺响起,声音中似乎带着无尽魔力,令人如沐春风一般,产生不了半点的抵触心思。 “见过清鸿前辈!” 这一刻,虽没有看到那声音的主人,但是在场所有修士无不肃然起身,遥遥朝空中抱拳行礼,场面壮观之极。 “清鸿道人是这座聚仙楼的幕后主人,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大修士,连各大势力的首领见了他,都礼让三分。” 杜清溪清冽如泉水的声音传入耳朵,令陈汐恍然大悟之余,也不由暗自一惊,这位清鸿道人看来也是龙渊城一位厉害人物啊。 “陈汐公子,这是我聚仙楼对您的补偿,聊表歉意。我家楼主说,欢迎您随时来聚仙楼做客。”那名漂亮优雅的女侍者再次走上擂台,纤纤玉手中还托着一个玉盒。 “无功不受禄,还请收回吧。”陈汐摇了摇头:“今日的事情就此为止,我不会再斤斤计较下去,也希望谢猛公子遵守自己的言行。” 连被誉为龙渊第一享乐之地的幕后主人都出面了,陈汐也只得罢手做出让步。 “哼!我谢猛说的话岂是儿戏?”谢猛冷冷一哼,甩袖离开。 “陈汐公子,您要是不收下,楼主可是要辞掉我的工作呢。”漂亮女侍者可怜兮兮地望着陈汐,哀求道。 这一幕看得杜清溪黛眉一皱,伸手接过玉盒,“既然如此,我帮你收下。” 女侍者一怔,目光在杜清溪和陈汐身上一扫,抿嘴而笑,也不再叨扰,转身离开。 杜清溪却是被女侍者这一眼看得心中一跳,浑身顿时不自在,只觉脸颊也微微发烫起来。 “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被这么多人围观的感觉可不好受的很。”陈汐哪里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当即干咳一声,走下擂台,喊上沐瑶姐弟便即朝外走去。 “喂,你不看看玉盒里是什么宝贝?”杜清溪追了上来。 “你帮我看看不就行了?”陈汐随口道。 “我?嗯,那好吧。”杜清溪怔了怔,唇角却是涌起一抹无法掩饰的笑容,似是陈汐这句话,竟令她感到无比开心。不过她却是没有打开玉盒,而是紧紧抱在怀中,清眸飘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端木,我劝你还是赶紧退出吧,省得影响咱们兄弟间的情分。” “滚蛋,我什么时候说过跟陈汐抢女人了?妈的,我只是觉得……有点想喝酒。” “好,我陪你。” “好兄弟!” “一辈子的!” 宋霖和端木泽勾肩搭背跟在后边,以传音窃窃私语,一路走去,引得一众目光怪异地盯着亲密的过分的两人。 刚走出聚仙楼,陈汐猛地看到,谢战悠悠站在远处,眉头不由一皱,难道这家伙心有不甘? “放心,我说的话从来没有更改过。”谢战似是想起什么事情,神态轻松惬意,笑吟吟道:“我等你出来,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有必要让你知道。” “你说。” “你弟弟是流云剑宗的弟子吧?”谢战突然问道。 陈汐脸色一沉,顿时明白了什么事情。在南蛮冥域剑仙洞府的时候,他就曾旁听到,苏娇的哥哥苏禅,乃是流云剑宗一位涅盘大修士的关门弟子。 如今自己已经彻底得罪苏家,若苏家疯狂反扑起来,必然会殃及到弟弟! 想到这,陈汐的脸色变得阴郁之极。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谢猛笑吟吟道:“不过有一点你还不知,你弟弟在流云剑宗,可是一位了不得的剑道天才,参加今年的潜龙榜大比之后,只要成绩不错,很有可能成为流云剑宗的真传弟子之一,不过若是中途发生些什么变故,那可就太令人惋惜了。”说罢,谢猛身子一晃,身子顿时化作一抹黑影,翩然离开。 “放心吧,苏禅哪怕地位再高,也不敢在流云剑宗内乱来。”杜清溪在一旁安慰道。 “但是小麻烦肯定会有的。”陈汐叹息道:“听谢猛刚才所说,似乎苏家要在潜龙榜大比上,会针对我弟弟搞一些小动作,看来我得在这之前见一见弟弟了。” “嗯,你心里清楚就好,若遇到什么麻烦事,尽管跟我说。”杜清溪点头说道。 “应该没什么麻烦,毕竟我也参加潜龙榜大比了,到时候应该能帮到弟弟。”陈汐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你这家伙,反正不管遇到什么难事,我们肯定要跟你并肩上的,至于其他的,别想那么多了。”端木泽凑了过来,大大咧咧说道:“今天本打算帮你接风洗尘的,结果岳大师的九珍宴没尝到,倒是引起一连串的恶心事,走走,咱们再寻一个地方喝酒去。” 陈汐点点头,他已经隐隐已感觉到,随着自己在聚仙楼出现,苏家针对自己的报复也就不远了。 “陈汐道友,多谢你对沐瑶姐弟的帮助了。”便在陈汐等人准备坐着六麟宝辇打算离开时,远处,一袭碧裙的燕青霓走了过来。 第124章 上山 燕青霓无疑是一位极为美丽的女子,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柳眉樱唇,肌肤凝脂般白嫩,秀色可餐。 不过,陈汐对她的感观却并不好,在沐瑶姐弟被谢战步步紧逼的时候,此女避让的态度,被他一丝不漏地收入眼中,心中明白,这女人极擅长权衡利弊,工于心计,并非像表面那样简单。 “青霓姐姐。”沐瑶在一旁叫道,弟弟沐文飞却撇了撇嘴,显然,小家伙之前也感受到了燕青霓的态度变化。 “跟我走吧,文飞不是要加入流云剑宗吗?”燕青霓岂会跟一个小屁孩计较,轻轻一笑,便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对于沐瑶姐弟俩,陈汐倒是的确不知该如何安置,如今他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又彻底得罪了苏家,带上这姐弟的话,明显会连累了两人。 “我不,我要拜陈汐大哥为师。”沐文飞扬起小脸,大声道。 拜我为师? 陈汐愕然不已,又好笑又感到一丝被人信任的感动,不过,他却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自己几斤几两,他心里清楚无比,收沐文飞为徒,就是误人子弟。 不过,看着小家伙眼神中的坚定和希冀,陈汐却不知该拿什么借口回答了,尤其是小家伙旁边,还有一位眼眸宛如暗夜星辰般令人迷醉的姐姐,也一脸希冀地盯着自己时,陈汐更觉得压力大增起来。 “既然你不愿意去流云剑宗,那就来我家吧。” 杜清溪瞥了一眼沐瑶,又故作不经意地扫了陈汐一眼,当即发出了邀请,心中得意道:“这小丫头明显也喜欢上了陈汐,把他姐弟俩拉进我家,倒是能防范着她跟陈汐进一步接触……” 想到这,杜清溪心中一跳,俏脸一阵发热,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处处都想防范着一切靠近陈汐的女人呢? 陈汐可不知道杜清溪心中已转过了无数个小心思,笑着朝沐文飞点头道:“这个提议不错,杜家可是龙渊城六大家族之一,只要你勤修苦练,肯定能变得厉害起来的。” “可是……”沐文飞兀自不甘心,却被姐姐沐瑶一巴掌打在脑袋上,说道:“听陈大哥的话,肯定没错。” “噢,那好吧。”沐文飞闷闷不乐。 陈汐笑了笑,随手摸出一个灵光流转的衣甲类法宝,才只巴掌大小,表面符纹隐现,宝气弥散,远远一看,便知品阶不凡,递给沐文飞:“这件墨云甲送给你防身。” 黄阶中品的防御法宝? 被沐文飞拒绝,燕青霓本来有些郁闷,可是见到陈汐随后就拿出一件防御法宝送人,心中的郁闷荡然一空。 她虽拿得出黄阶法宝,但却是舍不得这么轻易地送人的,更何况,她已经看出,这姐弟俩进入杜氏之后,也会受到极大的照顾,比自己介绍去流云剑宗成为一名外门弟子强多了。 这一刻,哪怕是她自己,也有点艳羡这对姐弟的好运气了。 “嗯?对了,这个储物腰带样式精美,造型简约雅致,很适合沐瑶,就送你了。”陈汐又摸出一个储物腰带,递给了沐瑶。 储物类法宝,储物袋是最次的,而能炼制成戒指、玉镯、腰带、护腕的储物法宝,其价值不在一件黄阶下品法宝之下。 见陈汐随手又是一个储物腰带送人,燕青霓想起初次见到陈汐时,自己像施舍乞丐似地丢出的拿一瓶百斤灵液,心中又是后悔又是尴尬,很有一种班门弄斧的感觉。 当即,燕青霓便告辞离开,她不敢再呆下去了,害怕再受到什么刺激。 “陈大哥,我和弟弟是不是有点势利眼?”沐瑶惶恐不安地拿着储物腰带,见燕青霓又转身离开,一时有点忐忑不安,清丽的小脸看向陈汐,似乎想要在陈汐那里得到一些安慰。 “这是对自己和对弟弟的负责,我相信,只要你们姐弟俩过得好起来,变得强大起来,你们的青霓姐姐,肯定会对你们刮目相看,而不会再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陈汐笑着说道,若是燕青霓听到陈汐对她的评价,恐怕会有种被看穿心灵的感觉,掩面而走。因为她的确是一个极善于划分利弊的人。 “噢,我听陈大哥的。”沐瑶狠狠一握小拳头,开心笑起来,那对明亮如星辰的眼眸笑成了好看的月牙形,显得特别纯净清纯。 看到这一幕,杜清溪心中愈发坚定了把这对姐弟拉进家族的决心,这小妮子简直就是红颜祸水,这么小都懂得迷惑男人了,再过几年还了得? “走吧,去我家。”端木泽坐在六麟宝辇上,呼喊道。 “不行,陈汐必须去我家!”杜清溪张口就反驳道,话一出口,她便察觉不妥,惯常清冷如雪莲般绝美的容颜上,蓦地染上一抹红晕,娇艳不可方物,那一瞬间,天地都仿似在这倾城容颜前黯然失色。 陈汐一呆。 宋霖一呆。 端木泽却是脸色一黑,心中愈发想喝酒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杜清溪越想解释,心中越慌乱,干脆就闭上了嘴巴,眼眸却是再不敢瞄陈汐一眼,生怕被这家伙嘲笑。 “你们谁家,我也不去,找一个空闲的地方,咱们一起吃一顿酒就行了。”陈汐笑道。 这么说他也是有考虑的,毕竟三人背后各自有着一个庞大的家族,如今自己已经跟苏家彻底交恶,再去三人中的任何一家,虽说三人不会觉得什么,但却会引来其族人的排斥,继而影响到三人在各自家族族人心中的印象。并且,若如此做,倒像是他陈汐畏惧苏家追杀,去寻求庇护了,所以,还是不去三家最为妥当,要去也是先解决了苏家这个祸患再去。 杜清溪三人身为大势力子弟,自幼耳濡目染的都是权谋纵横之术,心思玲珑剔透,瞬间便已猜出了陈汐的顾忌,倒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因为再说……就显得太假,也太生分了。 龙渊城西郊,这里密布着近百里的各种庭院,远离闹市,环境清幽雅致,龙渊城许多富商巨贾、家族子弟,都会在这里置办一处府邸庭院,当做自己悠闲娱乐的地方。 此刻,在其中一座树木遮掩的隐秘庭院中。 饮酒闲谈许久之后,杜清溪他们已经离开,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下陈汐一个人,以及小灵白和白魁。 在救下沐瑶姐弟的时候,两个小家伙便被陈汐丢进了储物戒指中,里边空间虽然不大,但却有着诸多法宝灵材,足够这两个小吃货开开心心吃上一段时间了。 但毕竟里边太过烦闷,所以在陈汐把两小放出来之后,皆活泼得不得了,在庭院中上蹿下跳,摘树上的果子,刨泥土中的虫子,掏屋檐下窝巢里的鸟蛋……反正是一刻都不得安宁。 陈汐见此,也不干涉他们,只是嘱咐小灵白帮自己看好房门,便即走进了屋内。 “呼……” 盘膝坐在床上,陈汐没有再耽搁一点时间,开始运功修炼。 今日离开聚仙楼前,谢猛说的那一番话,令他开始担心起弟弟的安危。弟弟年幼,性情坚狠执拗,只专注于自己的剑道,于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这样的性子在流云剑宗内,恐怕不会多受欢迎了。 这还不算什么,陈汐最担心的还是苏家的报复。 苏娇的哥哥苏禅如今是流云剑宗一位涅盘大修士的关门弟子,在流云剑宗的地位必然崇高无比,这样的人物,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只要对弟弟稍稍露出一丝不满,就有无数善于察言观色,阿谀奉承的人,去寻找弟弟的麻烦。 这种麻烦若是接二连三的发生,很难保证弟弟的安危不受到伤害。 这,是陈汐绝对不愿看到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只剩下弟弟这一位亲人,早先便因为李家的埋伏,断掉了右手,若再出意外,他这一辈子都绝不可能原谅自己了。 所以,陈汐打算今夜就去见一见弟弟。 很多事情都宜早不宜迟,与其相信一切都不会发生,倒不如自己提前行动,将一切祸根都扼杀在摇篮中。 “嗖!” 凌晨深夜中,一道身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一缕飘渺轻淡的风似的,消失在莽莽夜色里。 “流云剑宗在龙渊城东南,流云山之上,流云山占地万亩,其内群峰耸立,弟子足足十万之数。想要寻找一个人,没有熟人带路,根本就行不通。” “并且,在其山门四周,有着诸多护山大阵覆盖,一旦被发现有外人潜入,别说是紫府修士,哪怕是两仪金丹修士也死无葬身之地。” 一炷香后,陈汐立在一座巍峨雄浑的巨大山脉前,脑海中,再次响起喝酒时端木泽对流云剑宗的介绍。 “这流云剑宗的确厉害,竟然布下了数千重剑阵,每一个剑阵之威,都足以绞杀一名两仪金丹修士。全部发动的话,涅盘大修士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小灵白立在陈汐肩膀上,眼眸望着巍峨雄山四周,连连赞叹。 “可有破解之法?”陈汐蓦地想起,这小家伙可是一位活了上万年的剑魂,跟随的主人也是悟出无上寂灭剑道的厉害人物,既然能认出流云剑宗的剑阵,自然就有可能拥有破解之法了。 “以我现在的力量还无法破解,不过,想要避开这些大阵,对我来说说却是容易之极。”小灵白双臂抱胸,睥睨傲然道,白衣飘飘,一副君临天下的模样。 第125章 闯阵 在龙渊城,若论势力庞大,底蕴浑厚,当属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和六大家族无疑。而在这些大势力中,若论实力最为强大者,则非流云剑宗莫属。 剑修,本就极为擅长杀伐征战之事,并且在流云剑宗,据说有着好几位地仙级别的强横剑仙坐镇。他们隐居于流云剑宗内,一心苦修剑道,以求渡劫飞升,与天地同寿,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这千百年来,也从未有人亲自见到过这些剑仙的风采,但无法否认,这个传言也从侧面证明了流云剑宗的强大。 “流云剑宗的确很强大,群峰七十二座,座座有庞大剑阵相护,交织在一起,再次衍化相生出一个庞大的剑阵群,足足有上万重禁制,用来守护山门,的确厉害之极。” 崎岖陡峭的山路上,小灵白立在陈汐肩头,在他耳畔轻声嘀咕。 在得知了小灵白拥有避开流云剑宗护山剑阵的能力后,陈汐便毫不犹豫地从山脚出发,一路飘飞,朝山巅奔去。 “停!” 一炷香后,灵白蓦地一指远处横亘在身前的陡崖绝壁,道:“这里看似无路可行,其实是一座掩人耳目的两仪分光剑阵,由一百零八柄飞剑为阵基,和一颗蜃影吞魄珠组成,其内幻境丛生,剑林耸立,一着不慎便会陷入梦魇之中,道心失守,很是厉害。” 陈汐抬眼望去,月光下,横亘在面前的绝壁似是与天相接,像被人一剑削平一般,光滑如镜,表面青苔密布,藤蔓蜿蜒,并无出奇的地方。 然而当他释放出神魂念力查探时,只觉一股如同汪洋般的森森剑气,扑面而来,就像绝壁中藏匿着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警告路人莫要靠近,否则必将溅血殒命。 “听我的指挥,一步步走,千万不要飞行,那样会触发禁制感应,到时候整个流云剑宗的护山剑阵齐齐发动,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好,我听你的。”陈汐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抬步朝绝壁中走去。 呼啦! 看似坚硬厚重的绝壁,却像一层缭绕的空气一样,被陈汐抬脚踏入其中,一步踏入,宛如进入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碧空如洗,白云袅娜,树木蓊郁,河水潺潺。 在那清澈弯曲的河水上,还有着一个青石拱桥,桥上立着一个骑青牛吹笛子的童子,正在吹奏一曲轻灵欢快的音律。 拱桥之下,一个老叟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荡船捕鱼。 而在河水对面,赫然是一片洞天福地,竹林婆娑中,岩壁上掩映着一扇古朴石门,上写逍遥仙府,门前草地上,白虎扑蝶、灵猴捧桃,麋鹿口衔灵芝,仙鹤振翅啼鸣,一派仙家气象。 “道友,请过桥,桥通仙府机缘之地。”骑牛童子脆声叫道。 “道友,请乘舟,舟渡彼岸神仙洞府。”河中老叟豪迈大笑,发出邀请。 如画仙境。 骑牛童子。 披蓑老叟。 彼岸是一眼可见的仙家福地。 此刻再听到二人发出的邀请,仿似一件大机缘、大仙运就触手可得了。换做寻常人,只怕早已心神摇曳,神魂迷醉,施施然向那彼岸神仙之地行去。 但陈汐早已被灵白提醒,又岂会被眼前一切迷惑?他驻足原地,神色平静淡然,无动于衷。 “那老叟是阴,那童子是阳,河中溪水是阴仪剑阵,桥上青石是阳仪剑阵,而彼岸的仙府妙地,和这四周的如画情景,则是蜃影吞魄珠所幻化。” 小灵白双臂抱胸,不屑说道:“原本我以为与万年前百花剑宗的两仪分光剑阵相同,能够幻化出宙宇乾坤之象,谁知却是一个残缺剑阵,不值一晒。那老叟和童子便是阵眼所在,以你之力,足以一剑破掉此阵,不过如此一来就触发了此阵禁制,必然会被发现。你只需趟河水,过石桥,便即能走出此阵。” 陈汐没有犹豫,当即走入河水,一步一步穿过石桥之下,朝前走去。河水看似深不可测,其实却是幻境所化,如履平地。 “道友,彼岸洞府拥有无上妙法,仙家珍藏,错过此等机缘岂不是太过可惜?” “道友,那洞府内典藏天地绝学,仙气盎然,身处其中,百年便可羽化登仙啊!” 见陈汐趟河水过石桥,童子和老叟皆是一副惋惜模样,声音中却透着无尽蛊惑,毅力稍差,恐怕就会被迷惑了心智。 不过陈汐却是置若罔闻,步步前行,当度过石桥那一刹那,一切景象如同碎裂的泡影一般,倏然消失不见。 在陈汐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片坟冢般的空阔荒野,映入眼睑之中。 此地就像一处远古战场,天空灰霾重重,阴风呼啸,地面血渍弥漫,插着无数把密密麻麻的剑器,一眼望去,那密匝匝的像杂草一样的剑器,竟是望不到尽头。 呜呜……天地间,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之声,愤懑、不甘、凄苦、哀怨……仿似无数怨灵鬼魂在哭泣,荡人心魄。 “别动,此阵乃是血狱噬魔剑阵,乃是一座极为厉害的杀戮大阵,走错一步,那地上的无数剑器便会化作血腥魔头,朝你吞噬而来。” 灵白眉头一皱,声音变得冰冷起来:“这是魔门所创剑阵,以阴魂冤鬼所祭炼三千六百口血煞之剑为阵基,引地心虚无煞风为阵基,全力引动,足以绞杀地仙级别的修士。不过看其气象,眼前这个大阵并非是完整的血狱噬魔剑阵,似乎应该是一件剑阵图法宝所化,威力弱了许多,可即便如此也足以绞杀两仪金丹修士了。” “如此厉害?” 陈汐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许多,幻阵不可怕,只要神智清醒,充其量会被困住走不出来,但杀阵不同,步步杀机,一步出错,就有可能血溅当场。 “想要从此阵走出,又不触发禁制,可是麻烦的很,跟我来。”这一刻,灵白竟是腾空而起,飞在陈汐前边,随后一挥,便是一道剑气刺出。 陈汐清晰看到,地上密匝匝的剑器中,原本有一柄想要冒头,却被灵白这一道剑气死死按压下去。 “快,必须在是个呼吸内走出大阵,否则我也没办法了。”灵白一边说话,一边手指连弹,一道道剑气飙射而出,看似凌乱,却似是未卜先知一样,精准按压下地上一柄柄将要冒头的剑器。 嗡嗡……如同潮水般的剑气刺空,像万千只蜜蜂鼓动翅膀,发出嗡嗡的响声。陈汐紧跟灵白身后,快逾闪电地飘掠前行。 摩罗剑阵! 微尘离火剑阵! 四象冰螭剑阵! 迷光无形剑阵! 在灵白的指点和带领下,陈汐有惊无险地避开了一座座杀机四伏的剑阵,在这个过程中,他对阵法的认知也愈发深刻起来。 小灵白虽不曾修习过符道有关知识,但因其生存至今已万年之久,经历可谓丰富之极,流云剑宗所布置的护山剑阵,几乎都被他一眼勘破,一语道出其中真谛,直指要害所在,三言两语就令陈汐领悟到每座剑阵的精髓所在。 原本陈汐就在符道上有着惊艳之极的天赋,经过灵白稍加点拨,结合自身对符道的理解,行走在一座座迥然不同的剑阵中,观摩、体悟、琢磨、推演……虽只匆匆一瞥,但却常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符道修为,也随之水涨船高。 就这样,两人一个侃侃而谈,一个潜心领悟,一路走去,宛如是一对授业解惑的师徒一般,俨然把流云剑宗的护山剑阵当做了学习的课堂,惬意之极。这一幕若被流云剑宗的人看到,也不知该做何感想。 凌霄峰是流云山脉七十二山峰之一,峻拔料峭,笔直如剑,即使是在夜色中,山峰上也是华光冲天,璀璨如明。 在其山体四周,悬挂着一道道万丈长的剑光瀑布,通体紫光弥漫,犹如一条条紫色长龙守护四周,声势滔天,醒目异常。 这里,便是流云剑宗涅盘境大修士凌渡老祖修行之地,在其山峰四周的千百道剑气瀑布,便是由其亲手布置的护峰大阵——三十六天罡紫霄剑阵,屠魔杀神,威力绝伦。 嗖! 一道传讯符化作一抹白光,飞入凌霄峰山腰的一处宫殿中。 “嗯?” 蒲团上,一个容颜英俊的青年睁开眼睛,抬手抓住传讯符。 “禅儿,那陈汐如今已出现在龙渊城……速速将其弟弟陈昊擒下,无论用任何手段,也必须于天亮之前押入我苏家牢狱之中。”一道威仪十足的声音传出,旋即传讯符瞬间化作飞灰。 “听父亲的声音,似乎极为迫切,罢了,我这就去龙冥峰一趟。”英俊青年站起身子,沉吟片刻,抬步朝大殿外走去。 “苏禅,你夜半外出,身带杀意,所为何事?”便在这时,一道粗犷凛冽的声音陡然在大殿中响起。 苏禅身形一顿,连忙回身,恭敬道:“回禀师尊,弟子家族传来急讯,令弟子……”欲言又止。 “罢了,为师不再问你,切记,同为流云剑宗弟子,哪怕苦大仇深,也莫要在宗门内酿出杀孽,否则我定饶不了你。至于出了流云剑宗……随你怎么胡闹。”那道粗犷凛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师尊。”苏禅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便即转身,走出大殿,化作一抹虹光,朝极远处飞遁而去。 “嗯?去龙冥峰了?那里可是惩罚宗门弟子的放逐之地啊。”就在苏禅离开不久,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大殿之外,眼眸如电,望向极远处那座山峰。 此人身高八尺,白发如瀑披散于背,双眸如刀,面容如刀削斧凿,泛着肃杀凛冽的光泽,整个人犹如一柄杀气充斥的宝剑,锋芒惊天,正是以杀伐狠戾闻名整个南疆修行界的涅盘境剑修——凌渡老祖! “不对!我总觉得有点不正常,究竟是什么呢?”凌渡老祖负手于背,双眉紧锁,陷入沉思之中。 第126章 龙冥峰 “你敢出声,我就杀了你。”陈汐看着被自己扼住喉咙的这名流云剑宗内门弟子,冷冷说道,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就在他好不容易从一环又一环的护山剑阵中走出来之后,却一下子撞见了这个在山门前巡逻的流云剑宗弟子,无奈之下,只得出手制住了此人。 “你……你是谁?这里是流云剑宗,你若敢杀了我,你也逃不掉!” 此人獐头鼠脑,脸颊狭长,枯瘦如猴,名叫刘璋,此刻被陈汐扼住喉咙,神色又是惊怒,又是疑惑。 他实在想不明白陈汐是如何出现的,身为流云剑宗的一名内门弟子,他对宗门护山剑阵的威力极为清楚,那可是能够灭杀涅盘境大修士的存在,几千年来,根本就没有一个人闯过大阵。 如今,却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大阵中走出,并且还没有触发大阵的禁制,这让他如何不震惊? 难道这家伙是比涅盘境大修士还厉害的存在? 震惊之后,刘璋心中升起一抹深深的恐惧,心中不自觉间已把陈汐当做了修为深不可测的“前辈”看待。 “我不杀你,咱们做一笔交易如何?”陈汐心中一动,说道。 “不行,对我流云剑宗不利的事情,哪怕身死,我刘璋也不干。”刘璋回答的极为果决,大义凛然。 “放心,绝对不会令你难做。”陈汐倒是有些佩服这家伙的骨气,语气也变得缓和起来,“你告诉我一个人的住处,我给你一件黄阶下品法宝,怎样?” 黄阶下品法宝?刘璋眼睛猛地一亮,暗自咽了一口吐沫,想都没想,毫不犹豫道:“好!” 陈汐反而一怔,变卦这么快?这家伙哪里是有骨气,刚才分明是装的啊。 “前辈,您要打听说的下落?”刘璋讪讪一笑,随即一拍胸脯,说道:“前辈您这次可找对人了,您大概不知道,我刘璋人送绰号包打听,在流云剑宗,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嗯,我想知道陈昊在哪里。”陈汐说着,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件黄阶下品飞剑,在刘璋眼前晃了晃,“告诉我之后,这口飞剑就是你的了。” 刘璋差点被晃花了眼,眼睛恶狠狠盯着陈汐手中的飞剑,亢奋道:“我当然知道,陈昊啊,他可是玄松师伯的弟子,一手左手剑法厉害异常,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在哪里?”陈汐确定刘璋所说是真的,因为弟弟右手被废,左手修剑的事情,不了解的人根本就说不出来。 “龙……”刘璋眼珠一转,为难道:“前辈,我告诉了您,您该不会杀了我吧?” “你带路,见到陈昊之后,我就放了你,我总不至于当着你们流云宗弟子的面杀了你吧?”陈汐随手把飞剑丢给刘璋,缓缓说道。 “那倒是。”刘璋点点头。 当即,陈汐拎着刘璋,化作一抹轻风,朝远处掠去。有地头蛇刘璋的指点,陈汐很快便来到一处山峰前。 此峰高有万丈,通体笔直如削,山顶却是广袤之极,远远望去,就像一把撑天大伞,一朵摩天蘑菇,形状甚是奇特。 “此峰名为龙冥,乃是我流云剑宗惩罚弟子的放逐之地,白日炙热如烤,夜间寒冷如冰窟,还伴随着滚滚风罡的侵蚀,环境极为恶劣。” “那些被放逐在这里的弟子,每天都要在山腹中挖足千斤的赤纹钢矿石,在山巅收取百斤九天星沙,宛如苦力矿奴,苦不堪言。每个被惩罚的弟子从这里出来,都被折磨得不像人形,那模样简直是凄惨无比啊。” “大概是一年前,也不知你弟弟犯下了什么门规,被驱逐在此地,需要赎罪三年,方才能回到宗门修炼。” 刘璋侃侃而谈,神情兴奋中夹杂着深深的忌惮,浑然没有注意到,陈汐的脸色已渐渐变得阴郁冰冷之极。 果然! 果然弟弟还是受到了自己的牵累,遭到了苏家的迫害,被放逐在了这龙冥峰! 一年之前,不就是自己刚从南蛮深山中回来的时候吗?那时候自己灭杀了李氏一族,想必引起了苏家注意,所以才会……陈汐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以自己弟弟的性情,决不会违逆门规犯下滔天大祸,之所以被驱逐此地,他怎可能猜不到是谁干的? 幸好,弟弟如今还活着,若自己再来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啊!陈汐深呼吸一口,强自按捺下心中的愤恨,沉声道:“你可知他现在会在哪里?” “这龙冥峰上放逐了不下千人,找一个人问一问,应该就知道。”刘璋连忙道,他敏锐察觉出,身边这位“前辈”的心情似乎变得极为糟糕,当即不敢再胡言乱语,生怕祸从口出,害了自己。 “这里就没有人看管?” “有,不过是在白天,夜晚就不用看管了,这些人劳苦一天,早已被榨干了体力,谁还有力气逃跑?再说,这里是流云剑宗内,就是逃跑,也走不出护山剑阵啊。” 陈汐不再多说,带着刘璋飞落至龙冥峰山腰,那里,正有一群衣衫褴褛,面容枯槁、头发蓬乱的人在休息。 如今已是凌晨时分,龙冥峰上的寒气更甚,冷得这些人蜷缩在草垫上,哪怕是在熟睡中,依旧瑟瑟发抖,其凄惨的模样,比露宿街头的乞丐都不如。 啪! 刘璋极为乖巧地走上前,一巴掌拍醒一个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中年,问道:“你可知陈昊现在在哪里?” “陈昊?断了右手那个?他这时候应该在山巅吧。”中年从睡梦中醒来,含含糊糊答道。 陈汐已不忍再多看一眼,他害怕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当即拎着刘璋,便朝山巅飞掠而去。 夜色中的龙冥峰山巅,空旷一片,寂静寒冷,无尽的寒气化作白雾,四处游走,地上的沙砾、岩石、草木皆凝结上一层厚厚的冰晶,简直就像一个冰霜世界。 而此刻,正有一个少年,在滚滚寒气中练剑。 他的衣衫褴褛破烂,头发又脏又乱,瘦削的身板简直像竹竿似的,然而他握剑的左手却是很稳。稳如崖岸虬扎的苍松,一招一式迅捷精准,精准得就像尺子刻量出来的,剑势因而呈现出堂堂正正,浩浩荡荡的神韵,如同长江大河,巍峨雄山,气势浩大浑厚,仿似在其胸腹之间藏着一片锦绣山河,藏着一条浩然剑道,借助其手,这才挥洒出眼前这气势磅礴的一招招剑势。 嗤!嗤!嗤! 令人诧异的是,他那剑中明明毫无真元之气,但是只要那天地间升腾的滚滚寒气,在来到他身体十丈距离时,便即溃散退后,不敢越雷池一步。 咔嚓! 一声脆响,他的身影一滞,漫天剑影消散,这才看清,其受伤握着的哪里是剑,分明是一截断成两截的树枝。 呼……呼……他蹲坐在地,剧烈喘息起来,惨白枯瘦的脸上,只有一对眼眸明亮的熠熠生辉,写满坚定和执着。 “我不能休息,我要变强,我还要替哥哥分担压力,还要替爷爷报仇,还要……” 喃喃自语中,他挣扎着再次站起身子,甫一站起,便即摇摇晃晃起来,仿似下一刻就像被风吹走,或者倒地不起。 但最终,他还是站稳了身躯,颤抖着左臂,举起断了一截的树枝,再次挥动起剑招。 噗通! 不到一刻钟,他再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息,枯瘦的脸颊愈发惨白起来,眼眸中更是充斥着缕缕血丝。 “不能躺下,我陈昊怎么能认输呢?我要变强,哥哥为我付出太多了,我再不变强,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他自言自语着,一次次鼓励着自己,像个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屈服的傻子、疯子……他浑然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不远处,正有一双眼睛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中已被痛苦、愤懑、感动……所有的情绪淹没,凝聚成泪水,滚滚滑过。 那人正是陈汐,此刻的他,正在无声无息地流泪,十七年来,他也只在此时,在此刻,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小……昊!” 不错,那枯瘦如柴,脸色惨白的少年,那个在山巅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来的少年,正是陈昊。 听到声音,他明显一呆,随即摇了摇头,苦笑喃喃道:“我又产生幻觉了,我哥哪可能来到这里。” “小昊!” 这一次,声音在耳畔炸响,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陈昊不敢置信,他艰难地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立在自己身边。 “哥,我不是在做梦吧?”陈昊睁大眼睛,嘴唇发抖。 陈汐心中涌出无法言喻的痛,泪水横流,伸手把弟弟抱在怀中,紧紧抱着,就像小时候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弟弟一样。 “这是真的,不是做梦,小昊,哥带你离开这里好么?”陈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一匹受伤的狼。 “嗯……”陈昊似乎太累了,嘴中答应着,人却已经睡着了。 “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哥给你做你做喜欢吃的饭。”陈汐深吸一口气,把弟弟背在背上,朝山下走去。 “你这么带他走,只会害了他。” 便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猛地在远处传来,伴随着声音,山巅上的浓浓寒雾陡然破开一个口子,一个身穿朴素道袍的中年,飘然而至。 他容颜俊朗,眉眼疏阔,身材颀长,手执鹅毛羽扇,就像世俗私塾中的教书先生,浑身散发着一股儒雅气息。 陈汐此刻已懒得说任何废话,身形一闪,便即朝山巅下遁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动,只觉一股浩荡雄浑之极的气息,轰然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恐怖的压力简直就像一座巍峨巨山压下,令他再动弹不得,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好厉害!只凭气息就活活压制住自己,此人的修为该达到何种程度了?陈汐心中巨震,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儒雅俊朗的中年,竟然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高手! 噗通! 一直在远处旁观的刘璋似乎被吓傻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颤声叫道:“弟子刘璋,见过闻玄师叔祖!” 第127章 闻玄真人 闻玄师叔祖? 在来时的路上,陈汐便已了解到,刘璋是一名资质平庸的内门弟子,此刻称呼这个儒雅中年师叔祖,那岂不是说,此人的辈分岂不是比流云剑宗的掌教都要高出一头? 要知道,那位被修行界恭敬称作老祖的涅盘大修士凌渡,也只是流云剑宗掌教的师兄而啊! 这一刻,陈汐的确被震惊住了。 在流云剑宗,弟子分作外门、内门、真传三种,外门弟子足有上万之数,内门弟子也有上千之众,而真传弟子则只有三十六个,像燕青霓便是三十六真传弟子之一。 在弟子之上的诸多长老,则皆是同辈,没有外门、内门的区别,不过因其能力的不同,则分作传功长老、天工长老、刑罚长老、丹药长老……足足有上百人之多,其实力最低也有黄庭境修为,最高的像凌渡老祖,已臻至涅盘境界。 从杜清溪三人那里了解到的情报,陈汐他对流云剑宗的势力构成极为清楚,然而,此刻突然跳出一个比流云剑宗掌教辈分都要高的家伙,自然令他大吃一惊。 尤为重要的是,这个闻玄,只凭气息便把自己死死压制,令陈汐顿时明白,这位恐怕就是流云剑宗内老怪物级别的存在了。 “不用紧张,陈昊是我的徒弟,我自不会害了他。”儒雅俊朗的闻玄温和说道,神态温煦可亲。 在他说话时,陈汐只觉身体一轻,四周那恐怖的压力顿时消失不见。 陈汐暗自松了口气,说实话,闻玄深不可测的修为,令他根本兴不起抵抗的念头,这是境界上的巨大差别,以他如今的修为,哪怕施展星斗大手印,也根本就不可能伤到闻玄。 旋即,他猛地反应过来闻玄话中的意思,心中猛地一惊,这家伙是弟弟的师尊?可是他为何要把弟弟驱逐在这龙冥峰上? 似是看出陈汐心思,闻玄扇着手中羽扇,慨然道:“玉不琢不成器,昊儿的资质是我见过最好的,但想要挖掘出他的所有潜能,必须要狠狠地淬炼其心,令其对剑道虔诚、执着、无畏、坚守,方才能在剑道上走得更远,不至于中途迷失在追逐力量的魔怔之中。” “这么说,前辈是在磨砺我弟弟了?”陈汐皱眉道。 “不错,想要控制力量,就必须先失去力量,在绝境中饱受无尽折磨痛苦,以此来淬炼其剑心,所谓破而后立,便如如此。我禁锢他的真元,不给他食物,任其在这酷暑冰寒中挣扎,便是为了他拥有一颗永不放弃的剑心。” 闻玄洒然道:“你刚才也看到了,你弟弟没用一丝真元,只凭对剑道的感悟,一截树枝都可以施展出浩荡如汪洋的无匹剑势,这便是剑心的蜕变,直至剑心通明,他便可以离开此地,进军无上剑道!” 陈汐恍然大悟,不过眉头却依旧紧皱,摇头道:“他的身体已趋于崩溃的边缘,筋脉堵塞、穴窍损毁、丹田干瘪、血肉生机消耗殆尽,哪怕用尽各种灵丹妙药调养,恐怕也难以恢复如初,心境再强大,又有何用?我再不带走他,恐怕他连命都没有了。” “我已帮他找了一副水灵元胎,重塑一副身躯就行了。”闻玄略带遗憾道:“原本我打算寻找一些蕴含先天五行之灵的宝物,帮昊儿重塑体魄,可惜那样的宝物太过稀罕,可遇不可求啊。” 陈汐不知道水灵元胎是何物,但当听到先天五行之灵几个字,猛地想起,自己丹田中不就有一个金莲灵果吗? 这枚金莲灵果是在南蛮冥域剑仙洞府中获得,陈汐一直不知其为何物,也只听季禺说过,此果乃是先天五行中孕育出的金灵之宝,即便是在荒古事情,也是极为罕见,至于用途却是一概不知。 莫非,此物也跟重塑体魄有关? 陈汐心中砰砰直跳,当即问道:“敢问前辈,在先天五行之灵一类的宝物中,金莲灵果能够重塑体魄?” “金莲灵果?”闻玄身子一僵,失声叫出声来,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一丝儒雅翩然的气度?也由此可见,金莲灵果四个字对其心灵的震撼了。 陈汐反而感觉这才是正常反应,毕竟在季禺见到此果时,也是失态不已,闻玄修为再高,又怎能跟活了百万年之久的季禺相比? “倒是令小友见笑了,不过若小友身上真的有此宝物,完全可以帮助陈昊重塑一尊金灵之体!” 闻玄也察觉自己有些失态,当即收敛心神,缓缓道:“在荒古时期,一些功参造化的大能者,皆会搜集先天五行之物,淬炼为自己的第二元神,或者身外化身,并且先天五行之物,本就纯净之极,源于天地本源之力,能够敏锐洞察天道之奥妙,用以修炼,也是有着不可思议的补益作用,神奇之极。” “在先天五行之物中,尤以灵莲果实最具神妙,莲者,本就是天地之间一丝生机所孕之物,乃是最上等的塑体珍宝。而在五行灵莲中,对剑修重塑体魄价值最大的,当属金灵莲果无疑!” 闻玄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汐,说道:“现在,你明白金莲灵果的价值了吧?” 陈汐点点头,此刻他也终于明白季禺当日为何会说“失去此物,你将一辈子追悔莫及”这句话了。金灵莲果,的确是能令所有见到它的人都心神失守的逆天宝物啊! “好了,该讲的我都讲了,把你弟弟留在这里吧,若让他就此离开,且不提我的一腔心血付之东流,对你弟弟的成长也极为不利,那可就太可惜了。”闻玄温煦笑道。 “前辈知道我的身份了?”陈汐愕然道。 “嗯,也是刚猜到的。”闻玄点头道:“我曾听昊儿不止一次地提到过你,如今一见,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前辈谬赞了。”陈汐此时已确信,此人应该就是弟弟的师尊,否则以他那恐怖的修为,绝对不会跟自己说这么多废话。 “谬赞?”闻玄哑然失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我流云剑宗的护山剑阵,千百年来可只有你一个人,这可不算是夸奖溢美之词。” 便在这时——嗖! 一道破空声从远处天边响起,随即一个白衣英俊青年,脚踩飞剑,飘然而至。 “闻玄师叔祖?”此人远远看到山巅上的闻玄,神色一怔,连忙落在山巅,躬身见礼,“弟子苏禅,见过闻玄师叔祖!” 果然来了! 苏家的行动还真快,自己若晚来一步,弟弟岂不是要被其抓走了? 陈汐眸光一凝,霍然望苏禅。 而此时,苏禅也注意到一侧的陈汐,尤其当看到陈汐背上的陈昊时,心中顿时明白,自己来晚了一步。 尤为令他不解的是,闻玄师叔祖似乎……似乎认得陈汐兄弟二人? 若真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一瞬间,苏禅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头,不过他也是反应极快之辈,当即脸色一沉,朝陈汐暴喝道:“你是何人?竟敢私闯我流云剑宗?” 陈汐心中冷笑不已,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此质问自己,不就是想试探自己和闻玄的关系吗?苏家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啊。 “他是我那徒儿的兄长,关心弟弟安危,私闯至此,倒也算无心之举,我已经既往不咎了。”闻玄大有深意地望了苏禅一眼,温声说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苏禅再也无法淡定,面色一变,失声道:“陈昊是您的徒弟?” 这一刻,苏禅心中沉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若真如闻玄师叔祖所说,那个陈昊岂不是成了自己师叔? 自己若敢再找他的麻烦,恐怕……师尊都保不住自己吧? 怎么会这样? 苏禅心乱如麻,突然感觉,自己家族这次的报复对象,似乎再也无法杀死了。非但如此,以后想要找陈昊的麻烦也绝无可能了。因为,其背后可是站着闻玄师叔祖这等恐怖的存在啊! 闻玄哪里会想到苏禅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心中冒出了无数个年头?他只是有点不满苏禅的态度,皱眉道:“怎么,我还会骗你这个小辈不成?” “师叔祖误会了,弟子只是太过惊奇了些,您这千年来一直在后山闭关,弟子也从未听闻你收徒的事情,一时难免有些震惊。”苏禅连忙摇头不已,他怎敢质疑闻玄,这位可是比自己师尊凌渡老祖还高一辈的恐怖存在,他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啊。 “你以前做的事情,我都知道,包括你联合其他真传弟子,向掌教师侄提议把我徒驱逐至此,我也是看在眼中。之所以没有出手制止,只是觉得这是你们小辈之间的争执,不值得插手。” 闻玄看了看苏禅,叹息道:“但如今看来,我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师叔祖他一切都知道了? 苏禅心中一颤,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一想到今日自己擒拿的对象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叔,他就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你走吧,十年内不准踏出凌霄峰一步,否则我定饶不了你。”闻玄挥手道。 “是,师叔祖。”苏禅声音苦涩无比,失魂落魄,转身离开,自始至终,再也没看陈汐一眼。 “你对我的处理结果感觉还满意吗?”闻玄看向陈汐,笑吟吟说道。 “说实话,有点不满意,您是在保护他,起码我想杀他,就得等到十年后了。”陈汐无奈道。 “哈哈哈,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你这份洞察力,可是了得的很啊。”闻玄仰天大笑不已,对陈汐略带不满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 “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闻玄说着,便即身形一闪,破空飞驰而去,速度之快,宛如瞬移一般。 “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弟弟的这位师尊看似温煦如风,其实骨子里却是霸道蛮横的很啊!” 陈汐心中暗叹一声,见闻玄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当即不敢再犹豫,全力施展神风化羽遁法,嗖的一声,紧追而去。 第128章 幽谷碧湖 嗖! 遁光破空,宛如一抹流光在苍穹下一闪即逝。 陈汐全力施展神风化羽遁法,这才勉强能跟随在闻玄的身后,这已经让他很吃力了,然而当看到在远处惬意飞掠,一步跨出便是千丈距离的闻玄,他心中再次涌起一抹震惊。 “我原本以为,修为上比不过闻玄,但凭借自己领悟出的一条完整风之道意,再配合神风化羽遁法,起码能够与他较量一二,如今看来,自己无论是修为,还是速度,都是毫无胜算啊!” 陈汐暗自叹了口气。 “陈汐,你要小心,若我所料不错,他应该是一位冥化真人。”灵白在储物戒指中传音道。 “什么?冥化真人?那岂不是比涅盘大修士还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强者?”陈汐心中一震,不敢置信。 修炼一途,分作后天、先天、紫府、黄庭、两仪金丹、涅盘、冥化真人、破劫地仙八重大境界,破劫地仙之上,便是踏入仙途的天仙。 然而虽只寥寥八个大境界,这天地间又有多少人能够达到? 松烟城百万修士,修为最高的才只紫府境界。 龙渊城千万修士,两仪金丹境修士才只算一流的存在。 在整个南疆百万里范围内,涅盘大修士已经处于顶尖水准,威震八方,更是被无数人尊称为“老祖”。 这,才仅仅只是涅盘境界而已,由此便能知道,修炼一途,每进阶一个境界是多么的艰难。 如今,一个极可能比涅盘境大修士还恐怖的存在,就在自己的眼前,陈汐哪怕早知道流云剑宗底蕴古老深厚,也不由被狠狠震撼了一把。 他如今炼气紫府六星,炼体紫府二重,哪怕能越境杀死黄庭修士,可是要连跨三个大境界,与冥化真人为敌,也只有死路一条。 “灵白,你说他会带我去见什么人?”陈汐传音道,他很好奇,除了弟弟陈昊,他在流云剑宗几乎再没有熟识的人了,闻玄又会带着自己去见谁呢? “谁知道呢,这家伙神神秘秘的,想要杀你也不用费这么大劲,嗯,你还是见机行事吧。”灵白摇头不已。 约莫盏茶功夫后,闻玄在一处清幽明秀的山峰前停下来。放眼望去,只见山中林木青翠,幽谷飞瀑,沟壑流泉,烟霞弥散,仿似人间仙境,灵性十足。 “此山乃我流云剑宗后山重地,上清峰,没有人带领,谁都别想进入。”闻玄笑着解释一句,然而一挥手中羽扇,万千蒙蒙青霞腾空而起,来到上清峰之上,化作点点青光,似雨水般倾泻洒落而下。 哗啦! 一条万丈丹梯,从上清峰内飞渡而出,眨眼已出现在闻玄脚下,宛如在半空横贯了一座虹桥,壮观异常。 “上来吧。”闻玄抬脚走上丹梯,笑着朝陈汐招了招手。 陈汐也很好奇究竟是谁要见自己,当即没有任何犹豫,走上丹梯。嗖!万丈丹梯猛地朝后收缩,带着闻玄和陈汐,消失在上清峰内。 上清山一处幽静的山谷中,碧湖荡漾,清澈的湖水上撑起一朵朵荷叶,在徐徐清风中圆润旋转,盛开的荷花逸散出丝丝清香,夹在凉爽的山峰中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湖边,一只只雪白的沙鸥翩跹飞舞,一头头水兽匍匐在白银似的沙滩上懒洋洋地休憩着,一群皮毛油滑的三尾水貂欢快地钻入湖中,再上岸时,嘴中已叼着一尾肥硕的大鱼。 眼前的一切,都称得上是风景如画,生机盎然,宛如仙家妙地一般。 “好浓郁的灵气,这山谷莲湖内,应该分布着一处极品灵脉。”陈汐跟在闻玄身后,甫一来到山谷中,就感觉一股醇厚的灵气扑面而至,呼吸一口,只觉丝丝清流游走全身,神清气爽,精神不由一振。 “嗯?” 陈汐不经意一瞥,猛地看到,远处那浩瀚的碧湖旁边,静静地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灰衣灰发,腰脊笔挺如枪,整个人仿似与那碧湖、蓝天相融合,给人以虚幻缥缈,无法捉摸的奇特感觉,仿似那不是一个真人,而是幻影。 “我的神魂根本无法感知到此人的存在,只凭肉眼看,也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这人的修为难道比闻玄还要恐怖?”陈汐心中暗自震惊不已。 “你们来了。”湖边那灰衣灰发的身影似是察觉到什么,霍然扭头。 然后,陈汐就看清了此人的模样,这灰衣灰发的人影是一位矍铄老者,他面容普通,双眸淡然,双眉却极长,斜垂而下,随风飘舞,整个人给人以古朴清奇的感觉。 “师尊。”闻玄此刻已收起手中白羽扇,恭敬行礼,望向老者的眼眸里流露出发自肺腑的敬慕尊重之色。 这一幕直看得陈汐差点惊掉下巴,师尊?一位冥化真人的师尊?那这老者的修为岂不是在破劫地仙之上?莫非这位老者就是外界传说中的,那个隐居在流云剑宗内的地仙级别的绝世剑仙? 可是,这样的绝世强者,无缘无故地找自己做什么? 这一刻,陈汐彻底不淡定了,闻玄的修为已令他感到无法抵抗,如今又出现一个比闻玄更高一头的强大存在,换做谁,恐怕也无法保持镇定。 “嗯。”老者朝闻玄点点头,便即把目光落在陈汐身上,那对淡然如水的眼眸里,一丝异样的色彩一闪即逝,“我是北衡,流云剑宗的太上大长老,小友唤我北衡就是了。” 闻玄浑然一僵,不敢置信地瞥了一眼自己师尊,他直至此时,也搞不明白师尊为何让自己亲自去把此人接来后山重地,此刻猛地听到师尊要与陈汐平辈论交,心中的震惊就可想而知了。 “难道这小家伙还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恐怖背景?应该如此,否则凭其紫府境界的修为,哪能被师尊如此对待……幸好,我在见到他时,并没有用强,态度也算可以。”闻玄暗呼侥幸不已,看向陈汐的目光中,已带上一丝无法言喻的复杂色彩。 陈汐此刻心情之震惊,比闻玄也不差多少,一位比凌渡老祖还高出一个辈分的冥化真人,是自己弟弟的师尊,如今又出现一位自称流云剑宗太上长老的强大存在,并且似乎还要与自己平辈相交……他突然感觉,自己此次进入流云剑宗,所见到的一间间事情太离奇了,也太不可思议了。 “走吧,跟我去湖中心。” 北衡笑了笑,不再多说,大袖一挥,一股无形力量带着陈汐和闻玄,倏然消失在湖边,下一刻,出现在一座湖心亭台中。 这座湖心亭台,是由灰青色岩石修建而成,造型中规中矩,简简单单,跟世俗驿站中的长亭并没什么区别。 但是此刻,因为亭台一畔的那个人,整座亭台突然焕发出一股飘渺盎然的气息,就像空空白白的一张纸,被丹青大师泼墨挥洒,便即成了一幅山河壮阔的绝世画卷。同样的道理,这处平凡的亭台,正因为这个人的存在,突然变得不再平凡起来。 这是个美少年,唇红齿白,锦衣华服,明显是女扮男装,但却自有一股天然风韵,俊美风流,潇洒倜傥,风采绝世无双。 美少年此刻坐在亭畔,褪去靴子,两只白莹莹似凝脂白玉的小脚踩在碧水湖中,脚丫摇晃拍打,一群群五彩斑斓的鱼儿欢喜地围在四周,亲吻着那白嫩如玉的脚丫。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陈汐,还是北衡、闻玄,皆不自觉面露微笑,心中所有念头都消失无踪,心境沉浸在一股妙趣横生的自然氛围中,这不是摄人心魄的魅惑功法,而是美少年身上自然流露的气息,带引着他们的心神,畅游进了自然中,与天地冥合,妙不可言。 陈汐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神魂浑浑噩噩,宛如混沌初开,整个心神畅游在无边辽阔的天地间,仿似化作了一缕风,自由自在,欢愉活泼,再没有私念、杂念、妄念、痴念、怨念……他浑然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识海中,神魂之力也变得活泼、纯粹、凝练、晶莹剔透,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增长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 美少年缩回湖水中的脚丫,穿上靴子,站起来时,北衡顿时清醒过来,眼神中残留着一丝意犹未尽的色彩,拱手正待说话,却被美少年指了指一侧的闻玄和陈汐,微笑制止。 时间流逝,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闻玄也从那股奇妙的氛围中清醒过来,神色怔怔,痴痴如癫,突然眼眸一亮,当即盘膝坐地,闭目运功。 一旁的北衡看到此幕,哪怕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升起一丝艳羡,暗道:“这次带玄儿来,还真被他撞上了莫大机缘啊。” “啊!” 浑浑噩噩中,陈汐只觉浑身一颤,识海中宛如响起了晨钟暮鼓,令他的感知、六识、心灵、都仿似得到一次洗礼,变得纯净透彻,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气息,山风、湖水、湖水中游走的鱼儿……一切都变得生机盎然起来,如此清晰,如此令人迷醉。 这种感觉,就仿似多了一个眼睛,这个眼睛能清晰看透周围的一切,能够在天空中俯瞰万物,纤毫毕现,如在眼前。 神念之力! 这一刻,陈汐心中悄然浮现出一种明悟。 第129章 接纳示好 神念! 陈汐瞬间就明白,就在刚才,自己的神魂蜕变到了一个崭新的层次。 一般而言,后天修士,磨练的是周身感觉;先天修士,则可以凝聚感知,领悟天地;紫府修士,蜕变念力,能够操纵法宝;黄庭修士,则塑造灵念,能够进一步冥悟天道;两仪金丹修士,则融贯阴阳,两仪相交,能够凝聚出神念,神念与本命金丹结合,能够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妙用。 而在涅盘境之上,便是神识,也是神魂之力在天地修炼途中,能达到最高的层次。据说在羽化天仙时,神识之力还可以进一步蜕变。不过此等境界太过遥远,试想,自古至今能够羽化天仙的又有几个? “我如今紫府境界,却已拥有媲美两仪金丹境修士的神念之力,并且只差一步,便能修出“神识”,真是让人不敢置信啊。” 陈汐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当看到北衡身边的那个美少年时,他才如梦初醒一样,顿时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皆是缘于此人,心中不禁又是一阵起伏跌宕。 凭借周身自然而然逸散的气息,就能把人带入深层次的冥悟中,这样的修为,又该达到何种境界了? 陈汐感觉自己今天震惊的次数实在有点频繁了,简直是他这十七年来最多的一次。先是遇到比涅盘境高出一头的冥化真人闻玄,然后又见到比冥化真人高出一头的太上长老北衡,如今又出现了一个神秘强大的美少年,这一切简直就像潮浪一样,一浪比一浪高,一浪比一浪令人震撼。 “好了,让其先离开吧。”就在陈汐睁开眼睛这一刻,美少年一指旁边的闻玄,说道。 不用师尊北衡吩咐,闻玄朝美少年深深一躬身,转身便准备离开,却又被叫住。 “对了,你把他背上的小家伙也带走,我这里有一颗火灵莲果,待他铸就通明剑心,你帮他重塑体魄吧。” 美少年朝陈汐笑了笑,指了指其背上的陈昊,然后那纤纤玉手中,已多出一颗火光莹莹的灵果,婴儿拳头大小,就像其内蕴含着无尽赤焰一般,甫一出现在空气中,便涌散出一股惊人的热浪。 “火灵莲果!” 陈汐和闻玄同时失声叫出。 “嗯,他虽是剑修,但在先天五行之灵中,对他重塑体魄最强的,却是火行之物。”美少年点点头,笑道。 陈汐相信美少年说的是真的,但却无法相信,此人会为了弟弟,随手就丢出一颗火灵莲果,要知道,此物可是天地间可遇不可求的罕见珍宝,多少绝世强者都恨不得抢破脑袋得到它?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陈汐隐隐有种感觉,今天所遇到的一切,都应该和眼前的美少年有关,否则以闻玄和北衡的地位,根本就不会对自己这么客气。 “放心吧,有了此莲果,你弟弟的修为必定会勇猛精进,日后成就不可限量。”闻玄朝陈汐温煦一笑,亲手背过陈昊,转身离开。 陈汐自然不会拒绝,原本他还想着以自己丹田内的金莲灵果,帮弟弟重塑体魄呢,如今倒好,既省下了一颗金莲灵果不说,还意外得到了一颗对弟弟日后修炼最有利的火灵莲果,称得上是一件天大好事,他怎可能拒绝? 在闻玄离开之后,美少年这才抬眼上下打量起陈汐,似是在鉴赏一件珍宝一般,看得极为仔细,目光柔和,令人如沐春风,令人生不起抵触和不舒服的感觉。 半响后,美少年突然笑吟吟传音道:“不错,没有让我枉费功夫来此与你相见,嗯,临走前,我送你一样东西吧。” 说着,一枚乌光倏然钻入了陈汐识海之内,此物巴掌大小,造型奇特,仿似是一块龟甲碎片。 陈汐哪里还不明白,此物正是河图的碎片之一? 果然,当这片河图碎片出现后,原本在识海内寂静悬浮不动的那一块河图碎片,瞬间爆发出一股吸力,与此刻进入识海中的河图碎片瞬间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残缺半月的形状,体积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并且陈汐注意到,在融合后的河图碎片四周,浮起一层虚影,虚影分作七块,奇形怪状,一眼望去,七块虚影恰好跟河图碎片拼凑成成一个近似浑圆的图案。 “这应该就是完整的河图形状,莫非在天地间还遗落着七块河图碎片?”陈汐心中顿时恍然,旋即心中咯噔一声,“难道说此人早已知道自己拥有了一块河图碎片?” 想到这,陈汐猛地从获得第二枚河图碎片的惊喜中清醒过来,望向美少年目光中,隐隐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和骇然。 “好好修炼吧,未来的小师弟。” 美少年似是浑然没有注意到陈汐的眼神,笑嘻嘻传音之后,整个人顿时在原地消失,仿似凭空蒸发一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就像她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小师弟!” 陈汐只觉脑袋嗡地一声,如遭雷劈,“难道这个女扮男装的家伙,竟然是伏羲前辈的弟子?” 这一刻,陈汐恨不得钻进洞府中,找季禺好好问一问,洞府主人伏羲前辈在这世上究竟有没有留下其他的传人。 遗憾的是,在他没有把炼体和炼气修为皆达到黄庭境界之前,是根本没法进入洞府的。 “小师弟……小师弟……若真如此的话,今天经历的这一切倒是很好理解了,可是她又是如何找到自己的?”陈汐皱眉苦思不已。 “这位前辈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在一旁,流云剑宗的太上长老北衡喟然叹息道,声音中带着无尽遗憾。 这一声叹息瞬间把沉思中的陈汐惊醒,他问道:“北衡前辈,你认得此人吗?” “不要叫我前辈,咱们俩平辈论交。”北衡古朴清奇的脸颊上浮起一丝笑意,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嗯,大概是两千年前吧,曾有幸与这位前辈相遇,并得到了她的一些指点和教诲。可惜,她并不收徒,否则我如今的成就,绝不止是地仙境界那么简单。” “难道您也不认识她?”陈汐清晰感觉到,北衡对自己的态度变得诚恳亲切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奉承之意。 “再这么称呼我,我可就把你赶出流云剑宗了啊。”北衡佯怒道,“若小友不嫌弃,咱们便以兄弟相称,我年长一些,就唤你陈汐贤弟,如何?”说着,他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殷切之意。 被龙渊城第一大宗门流云剑宗的太上长老,被一个地仙级别的强者如此诚切地望着自己,陈汐哪怕再淡定,也不由升起一股飘飘然的感觉。 “这……似乎不妥吧?”陈汐犹疑道。 “就这么定了!”北衡见陈汐犹疑,明显没有拒绝的意思,当即便拍板决定。 陈汐倒也不好再度拒绝,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此一来,那闻玄真人岂不是成了我的晚辈?他可是比流云剑宗的掌教都高出一个辈分,这么推算的话,流云剑宗的掌教见了我,也得唤我一声师叔祖啊……陈汐想的其实并没有错,他虽不是流云剑宗的人,但因为跟太上长老北衡有这一层关系,流云剑宗内,只要比北衡辈分低的,见到他的确得以长辈之礼尊称,哪怕他想不承认都不行。 要知道,越是底蕴古老根基雄厚的宗门,等级越是严明森严,所谓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便如如此道理。 “陈汐贤弟,如今你已与我兄弟相称,可谓情同手足,我身为流云剑宗的太上长老,自当向宗门所有弟子宣布此事,全宗共贺三天。” 北衡一脸豪迈道:“并且,我要在流云山脉上为你开辟一峰,修缮宫殿,权当充作你的驻足修行之地。日常供奉、宝物敬纳,也按太上长老的礼数对待。你可万万莫要拒绝,这是为兄的一片心意,拒绝了,就是不把我当兄长看待。” 陈汐张了张嘴巴,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北衡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他再拒绝,那可就是矫情了。 再说,如今他已彻底得罪了苏家,若能跟流云剑宗攀上一层关系,倒也是一枚极为坚挺的护身符。苏家想要动自己,首先得掂量掂量得罪流云剑宗的下场苏家是否承受得起。 “北衡大哥,能跟你结交,是我的莫大的荣幸,不过修缮宫殿一类的事情还是免了吧。”陈汐认真说道:“毕竟我如今修为低浅,万万当不得如此厚待。” “贤弟是担心引起非议?”北衡摇头笑了笑,旋即神色傲然道:“我北衡在龙渊城大小也是个人物,为我接纳的弟兄庆贺,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若有人看不过,就是对你我兄弟二人的大不敬,我北衡会让他明白,敢得罪你我兄弟二人的下场!”说道最后一句,北衡言辞间已是一片杀气腾腾。 陈汐很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北衡身为龙渊城第一势力的太上长老,地位之崇高,修为之高深,罕有能与之并肩者,他说此话,倒也并非夸口。 “不过,我觉得还是低调行事为好。”陈汐笑道,树大招风,自己以后不可能长久受到北衡庇护,还是少招惹人嫉恨为好。 尤为重要的是,陈汐并不愿被人当做弱者看待,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路要走,若经常借助北衡的力量,那自己又跟那些背景深厚的二世祖有什么区别? 借势,终究是权谋之计。 自身的强大,才是一个人生存下去的最强大的保证! “既然贤弟如此坚持,那我就简易从事,不过该为你添置的东西,你可万万不能拒绝啊。” 北衡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岂看不出陈汐的心思?如此一来,他反而愈发欣赏起陈汐了。因为他不惜屈尊纡贵地结好陈汐,归根究底,完全是看在那个神秘的美少年的情分上,希冀通过陈汐与之结下一段善缘。 至于陈汐,仅仅是一个中间人的角色,他看在眼中,却并无多大重视,然而此刻见到陈汐的坚持和做法,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小觑了这个小家伙,心态不自觉就变了许多。 “那再好不过了。”陈汐笑道。 “哈哈,走走走,我今日心情痛快,咱们兄弟当痛饮一番,不醉不归。”北衡挽着陈汐胳膊,身子一晃,便即厉害湖心亭台,朝湖边飞去。 第130章 赛前苦修 破晓十分。 陈汐翩然离开流云剑宗,这次他没有躲避那护山剑阵,而是拿出一个古朴令牌,走入阵中,宛如闲庭信步,畅通无阻。 这块令牌巴掌大小,上边只篆刻着一口三寸小剑,活灵活现,一眼望去,似要透体飞出一般。 这是北衡给予陈汐的令牌,拥有此令,可以随时随刻进出流云剑宗,倒也方便陈汐探看弟弟陈昊。 “幸好,潜龙榜大比结束之前,北衡不会揭开与我的关系,倒是能令我安心参加大比,守在弟弟身边以防不测。” 陈汐在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遍昨夜与北衡交谈时的细节,发现并没有出现什么纰漏,这才稍稍放心。 “陈汐,你可不要把希望都放在那老鬼身上。”灵白立在陈汐肩膀,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肯定不会。”陈汐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你可看出那个女扮男装的美少年的实力?” “很恐怖,无法想象的强大!”灵白眼眸中露出一丝凝重之色,缓缓说道。 陈汐不由一愣,小灵白别看三寸高,骨子里可是骄傲自负的很,天不怕地不怕,那神秘的美少年能让他感到忌惮,其修为莫非已臻至天仙之境了? “陈汐,你怎么会是他的小师弟?”灵白一脸疑惑道。 陈汐耸耸肩:“我也正疑惑呢。” “咱们现在去哪里?”灵白突然兴奋道:“要不咱们抓妖兽吃烤肉吧?” “不行,潜龙榜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得趁这段时间好好修炼一番。”陈汐断然拒绝,在灵白幽怨的眼神中,加快步伐,龙渊城内赶去。 苏家,正厅。 苏家家主苏震天,从昨夜一直坐在这里,直至此刻天色大亮,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神色惊疑不定。 “震天,难道禅儿没有受到传讯?”一袭红袍宛如幼童稚子的大长老苏凌峰尖声问道。 “不会,我昨夜便已确定他受到了玉简,至于为何还没把那个陈昊擒下……”苏震天双眉紧蹙,疑惑道:“难道出现了什么意外?” “绝无可能,那陈汐的弟弟陈昊,如今早已被驱逐到了流云剑宗龙冥峰上,跟一个下贱苦力无疑,禅儿想擒下他,简直易如反掌,怎可能出意外?”苏凌峰摇头不已。 便在这时,苏娇匆匆跑了进来,惯常矜持恬淡的脸上已是一片寒霜,也顾不得跟父亲和大长老见礼,径直道:“刚才流云剑宗一名弟子前来,帮哥哥捎带了一枚传讯玉简。” 苏震天和苏凌峰对视一眼,心中顿时一沉。 苏禅可是凌渡老祖的关门弟子,换做寻常,让人代劳带回一些东西,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昨夜的事情乃是绝密之事,他不亲自去办,反而托人捎带一枚传讯玉简回来,难道事情发生了某种变数? “玉简中怎么说?”苏震天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下心中的烦躁,缓缓道。 “我哥他说……”苏娇面容变幻不定,许久才苦涩道:“他说那陈昊乃是闻玄真人的亲传弟子,因为此事,他已经被闻玄真人禁足了。” 闻玄真人? 苏震天倒吸一口凉气,身为龙渊城六大家族之一的苏家家主,他对流云剑宗内的事情要比寻常人知道的更多,甚至有些流云剑宗都不知道的事情,他也知道。 据他所知,这位闻玄乃是一名冥化真人,其实力之恐怖,连凌渡老祖见到他,也得尊称一声师叔。由于其常年隐居在后山,所以名声反而没有凌渡老祖那么大,可谁若敢小觑他,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禅儿说……那陈昊是闻玄真人的弟子?”苏凌峰兀自不敢置信,喃喃不已。 他虽贵为苏家大长老,一身修为却在两仪金丹圆满境界徘徊,只差一步便能进阶涅盘境界,然而哪怕他进阶涅盘境界,也比闻玄真人差了一个大境界,听到陈昊竟然拜在这样一位大人物门中修炼,他心中之震惊可想而知。 “应该如此,否则禅儿昨夜便把那陈昊抓回来了。”这一刻,苏震天反而彻底冷静下来,缓缓说道:“如此一来,咱们想要拿陈昊引出其哥哥陈汐,恐怕就不可行了。” “该死!非但不可行,若咱们灭杀了其哥哥,那陈昊小子一旦暴怒,央求闻玄真人出手,咱们苏家也扛不住啊。”苏凌峰尖声叫道。 “哼,扛不住?”苏震天唇边泛起一丝冷笑,阴测测说道:“大长老。你或许还不知道吧,老祖前些日子已经进阶冥化境界了,如今已是一名冥化真人,并且已悟出那东西的奥妙,对上闻玄真人,胜负也是五五之分。只要老祖出面,那闻玄也奈何不得我们。” “老祖……已经成了一位冥化真人?还悟出了……那东西的奥妙?”苏凌峰似是想起什么可怖的事情,怔怔陷入沉思中。 “娇儿,你哥哥还说些什么?”苏震天把目光投向苏娇。 苏娇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哥哥说,潜龙榜大比时,那陈昊也会参加,所以建议父亲在那时候动手,无疑是杀死他的最佳时机。而据我所知,陈汐也参加了潜龙榜大比,如此一来,或许咱们可以趁此机会,将此兄弟二人齐齐杀死。” “不错,和我想到一块了。”苏震天点点头,说道:“潜龙榜大比,所有子弟都会被送入浮屠试炼塔中,外人根本无法插手,只要我苏家参加潜龙榜大比的子弟集合起来,必然能灭杀这兄弟二人。” “的确是,浮屠试炼塔自成一界,除非捏爆手中的传送玉符,否则根本无法被传送出来。”苏凌峰阴森森说道:“我们只需趁他兄弟二人捏爆玉符之前,杀死二人,谁都无法说什么。要知道,每次的潜龙榜大比,伤亡的子弟可是大有人在。” “不过,若不能在捏爆传讯玉符前杀死二人,以后岂非再无灭杀他们的机会了?”苏娇皱眉道。 “无须担心,潜龙榜大比乃是由各大势力联手举办,咱们苏家也是其中一员,在他兄弟二人的传讯玉符上做些手脚,也是容易之极的事情。” 苏震天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之色:“竟敢杀我苏家一位两仪金丹境长老和六位黄庭大修士,不灭杀了这兄弟二人,我苏家还如何在龙渊城驻足?” 陈汐回到端木泽安排的清幽庭院之时,便见杜清溪三人早已在等待自己,一问才知道,三人也要参加本次潜龙榜大比,在潜龙榜大比前的这段时间,要闭关在家中修炼,所以也就没时间带陈汐游逛龙渊城了。 这倒正符合陈汐的心意,毕竟他也要趁此段时间好好修炼一番,为潜龙榜大比做准备,至于游逛龙渊城,那都是可有可无的休闲之事,以后有的是时间。 闲聊了一些潜龙榜大比需要注意的事情和规矩,没多久,杜清溪三人便即离开。 陈汐没有再耽搁时间,盘膝坐在床上正准备修炼,却是眉头一皱,停顿下来。 “如今我的炼气修为才刚刚进阶紫府六星境界,炼体也同样刚刚进阶,修炼至紫府二重,想要在短短半个月内提升一个境界,明显是不可能了。如此看来,与其浪费这些时间,倒不如好好淬炼一下武技。” “而我如今拥有的对敌手段,除了八柄玄冥飞剑组成的湮风流光剑阵、大衍风行剑,便只有星斗大手印了,星斗大手印乃是我的杀手锏,不到必要的时候,还是不暴露为好……” 陈汐默默思索着。 潜龙榜大比,乃是整个南疆修行界的盛事,天才云集,高手无数,像陈汐在聚仙楼击败的林少奇、唐绪,都只是外来修士中的佼佼者,相较于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六大家族中的天才人物,明显差着一个档次。 刚才与杜清溪三人闲聊,陈汐便了解到许多参加此次潜龙榜大比的天才人物,像青阳门被称作“虚无剑”的邱冷,像流云剑宗真传弟子翡冷翠,像星虹谷真传弟子罗修……这些年轻一代的天才,修为几乎都在紫府八重左右,资质超群,悟性奇高,手段也是各有千秋,超凡脱俗,无不是宗门内重点栽培的惊采绝艳之辈。 他们参加潜龙榜大比,所图的便是打响自己的名气,名扬南疆,以此获得宗门更多的青睐和支持。 其实,所有参加潜龙榜大比的子弟,都抱着此种想法,把此次比赛当做人生的跳板,渴望一飞冲天,一鸣惊人。 对于这些,陈汐倒是不在乎,但却不得不重视这些参加大比的年轻一代翘楚人物,毕竟他此刻不再是为自己奋斗,还肩负着照拂弟弟的职责。 弟弟陈昊参加潜龙榜大比,原本陈汐可以不用担心的,毕竟弟弟是流云剑宗弟子,哪怕是被刷下来,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但如今却不同了,因为苏家这个仇敌的存在,令陈汐隐约觉得,此次的潜龙榜大比,对弟弟和自己而言,决不会是比赛那么简单了。 “苏家如今恐怕已得知弟弟拜入闻玄真人门下的事情,不过每次的潜龙榜大比中,总会伤亡一些子弟。若苏家借此为机会,对我和弟弟进行狙杀的话,那可就凶险了……” 陈汐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杂念驱逐出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那么多于事无补。 哗啦啦……五十六把灵气逼人的黄阶上品飞剑落在身前地面,陈汐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湮风流光剑阵第二重的诀窍,当即拿起一枚飞剑,刺破手指,开始用鲜血在飞剑表面描绘符文。 不错,他要把这五十六把飞剑全部炼化,而后与自己的八柄玄冥飞剑一起,凑成六十四之数,修炼湮风流光剑阵第二重! 他如今的神魂之力经过昨日的蜕变,已达到神念层次,比之两仪金丹修士也是毫不逊色,操控起六十四把飞剑,勉强已能够办到。 不过,真元的消耗恐怕就变得极为恐怖了。 毕竟这六十四把飞剑中,有八柄是黄阶极品,剩下的五十六柄也都是黄阶上品的存在,想要施展出湮风流光剑阵第二重,其真元消耗怎可能少了? 第131章 潜龙榜开始 湮风流光剑阵是陈汐从天宝楼购买得来,虽只是一部玄阶残篇剑阵图,却足足花掉他八十万斤灵液,可谓是昂贵之极。 不过湮风流光剑阵的威力,的确值得起这个价钱。 修炼成第一重,就可灭杀寻常黄庭修士。 修炼成第二重,硬撼两仪金丹境修士都没有问题! 但是以陈汐如今的修为,最多能把湮风流光剑阵第二重施展三次左右,三次之后,真元便即枯竭告罄,远远无法支撑他长久战斗。 “若是能达到黄庭境界,就可以游刃有余地施展剑阵二重了。”陈汐一边思索,一边在剑阵上刻画符纹。 一炷香后。 陈汐的脸色苍白起来,浑身疲惫不堪。 以精血刻画符纹,对身心的消耗甚大,幸好他如今已把炼体修为进阶紫府二重境,血气旺盛,气机活泼,不旋即便恢复如初。 其实,肉身进阶紫府境界之后的好处不止这些,不运动的时候,陈汐的确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是一运动,他肉身紧绷,皮膜鼓荡,立刻巫力流转,刀枪不入,黄阶级别的飞剑都难以斩伤害。 “起!” 咻咻咻……静室内响起一阵如潮剑吟声,六十四把飞剑漂浮而起,在陈汐的操控下,每八柄飞剑组成一个小剑阵,而后八个小剑阵环环相扣,交错盘旋,组成一个大剑阵。 远远望去,这个大剑阵就像一个在转动的太极,在那八柄玄冥飞剑的带引下,像一条浩浩荡荡的飞剑潮汐似的,在半空中流淌不休。 “湮风为表,流光化基,八极不动,衍化归一!”陈汐一声清叱,半空中六十四柄飞剑呼啦啦围绕周身,涌散出一种无形飘渺的锋锐意蕴,每一柄飞剑上都是毫光大放,剑霞升腾,空气都被切割的嗤嗤作响,吞吐不定,就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百炼之兵,渴望饱饮鲜血。 小灵白在旁边抱胸观看,不由暗暗点头,目光中也露出丝丝惊讶之色。这可不是操纵八柄飞剑,而是足足六十四柄,每一柄的品阶都在黄阶上品,陈汐还能使之组成意蕴凛冽的剑阵随心驱使,这已经是一件了不得的壮举了。换做其他紫府境修士,别说组成剑阵,连操纵起这些飞剑都难。 “单单论威力,现在他的剑阵之威,恐怕连两仪金丹修士都忌惮无比。”小灵白可是存活了万年的剑魂,自身又传承着无上寂灭剑道,目光极其毒辣,瞬间就判断出湮风流光剑阵第二重的威力。 一刻钟后。 陈汐额头隐隐出现了颗颗汗水,随即再也撑不住,六十四柄飞剑哗啦啦直接坠落在地面上,“以我现在的修为,施展第二重剑阵的确太吃力,竭尽全力也只能施展四次左右,再多恐怕就力有不及了……” “陈汐,你这剑阵让我想起万年前的一座千月湮风剑阵,那座剑阵由四千多口飞剑组成,甫一激发,剑气纵横,冲天而起,化为千轮明月,每逢月圆之夜甚至能引动太阴潮汐之力,威力足可以媲美天阶法宝,绞杀万物。”灵白若有所思道:“听你说这湮风流光剑阵只是残篇,说不定就跟此阵有联系呢。” “你可知修炼之法?”陈汐惊奇道,他对湮风流光剑阵的威力真的很满意,想一想,第二重的威力都足以硬撼两仪金丹境修士,那第三重、第四重呢?岂不是更厉害? “那可是万年前一个剑修大宗门的秘传剑阵,我家主人本想拿十方寂灭剑阵与之交换,可惜被拒绝了。”灵白摇头道。 陈汐略微有点失望,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不过他也知足了,毕竟单单是湮风流光剑阵第二重,能足以让他用上很长一段。 “陈汐,剑阵威力强归强,可终究偏离了剑道正路,修剑唯有专一,执着,方才能在剑之大道上走得更远,修至更好境界,甚至可以一剑破万法,斩神灭魔,威力强横无比。”灵白善意提醒道。 “这个我知道。”陈汐点点头,他想起昨夜见到弟弟时的情景,想起闻玄真人所说的修剑先修心,剑心通明的道理,再与灵白所说的话一结合,令他瞬间对剑之大道的认知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剑修,一把剑足以上天下地,横行八荒**,为何?因为其专一执着,所以无所畏惧,自然强大无比!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汐闭门不出,除了日常修炼,跟灵白交流切磋剑法,就是整日闷在自己的静室中不出来,静心体悟湮风流光剑阵第二重的精髓奥义。 剑阵施展起来很容易,但如何把湮风流光剑阵第二重的威力全部施展出来,却是需要勤修苦练,细细琢磨参悟的。 这半个月的时间,陈汐的修为虽精进缓慢,但武道修为却是突飞猛进,这自然离不开灵白的点拨,小家伙对剑道的理解,早已超出了陈汐所能理解到的范畴,常常三言两语之间,就能帮陈汐解惑释疑,令其茅塞顿开,念头豁达。 距离潜龙榜大比的日子,越来越近。 这天,天气突然变得寒冷,一夜寒风呼啸,天地间飘落了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银装素裹,整个龙渊城变成了冰雪时间。 “好大的雪!” 陈汐走在庭院中,只穿着一件单薄长衫,却一点不感觉寒冷,地面的大雪已经一尺厚,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清寒之气袭人,冰雪的滋味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为之清爽振奋。 “呔,兀那孽畜,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一旁,灵白大呼小叫着追逐着白魁,在冰天雪地里嬉戏玩耍,玩得不亦乐乎。 陈汐微微一笑,谁知一个雪球嗖地一下扑面而来,在他猝不及防之际,砰地一下砸在他脑门上,一时之间,雪沫纷飞,飞溅得满身都是,好不狼狈。 “哈哈哈……”灵白在远处拍手大笑。 “哼,看我不把你埋了!”陈汐探手一抓,抓起一个磨盘大小的雪球,甩手朝灵白砸去。 灵白哪会坐以待毙,身子一闪,便即避开,谁知便在这时,庭院大门猛地被人推开,端木泽兴冲冲走进来,张口正待说话,只觉眼前一个白色物体扑面而来,轰地一声,雪球碎裂,把他整个人埋在了里边。 “咦,端木呢?”随后进来的杜清溪和宋霖微微一怔,抬头四望。 看到这一幕,陈汐再忍不住大笑起来。 “呸呸呸……”端木泽从雪堆中探出脑袋,狠狠吐掉嘴巴上的雪沫,怪叫道:“好啊,陈汐,竟敢偷袭我,看我不收拾你。” 砰!砰!砰! 一时之间,庭院里雪球纷飞,雪龙呼啸,端木泽和陈汐之间展开了激烈的雪球大战。 不过由于庭院太小,战局很快扩展到杜清溪和宋霖身上,两人早已眼热不已,当即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局,一个与陈汐并肩作战,一个与端木泽形成攻守联盟,战得难舍难分,肆意酣畅。 就这样,四个早已不再年少的家伙,玩起了幼稚的打雪仗游戏,大雪在他们手中化作飞鹤、老猿、巨龙、白虎、刀枪剑戟……个个活灵活现,威力惊人,玩得不亦乐乎。 “不玩了,陈汐这家伙的身法太快,清溪又偏帮着他,我俩只有挨打的份儿了,太不公平。” 许久之后,满脸雪沫的端木泽悻悻退出战局,宋霖孤掌难鸣,也随之主动认输,至此,陈汐和杜清溪成了最终赢家。 “怎么不玩了呢,再来,再来。”杜清溪意犹未尽地撇撇嘴,兴致勃勃地要继续下去,这一刻的她简直就像个贪玩的小女孩儿,再没有了一丝清冷沉静的淡雅气质。 “不行,除非你跟我一伙。”端木泽眼珠滴溜溜一转,笑嘻嘻说道。 “美得你!”杜清溪白了他一眼。 “幼稚,你们两个真幼稚。”宋霖在一旁咕哝道。 “对了,你们今天找我什么事情?”陈汐也感觉刚才的举动有点幼稚,此刻想来又是好笑又觉得难堪,连忙转移话题。 “当然是参加潜龙榜大比。”端木泽随口答道,随即面色一变,叫道:“糟了,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咱们赶紧去吧,再晚恐怕就赶不上了。” 今天是潜龙榜大比?陈汐心中默默一算时间,顿时也是一惊,连忙跟杜清溪三人朝外奔去。 当!当!当! 漫天的鹅毛大雪中,突然一阵钟声在整个龙渊城上空悠悠响起。 当陈汐等人走出庭院,便见街道上的行人,都在飞快地朝龙渊城中心位置赶去,若从天空俯瞰,就会发现,一条条人形洪流从四面八方朝龙渊城中心汇聚而去。 这些人中大多没有参加潜龙榜大比的资格,要么是实力不够,要么是年龄超出了规定,但却可以前往浮屠试练塔观看揣摩,提高自己的修养和各种斗法、实战的经验。 “听说这次潜龙榜大比,参加的人数乃是历年来最多的一次,足足有上万人,其中还有着无数早已名气大噪的天才人物,如此盛事,简直是千年罕见,错过就太可惜了。” “是啊,我听说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六大家族中的年轻一代杰出人物,都几乎悉数参加了,称得上是群英荟萃,天才云集啊。” “大楚王朝的群星大会也就在这几年,这次潜龙榜大比之后,据说会甄选出一些最杰出的人才,代表咱们整个南疆修行界,去参加整个大楚王朝的群星大会,也不知谁有幸参加其中,与天下高手一较长短。” “你们听说了吗,前些日子,那个灭杀苏家六个黄庭修士和一个两仪金丹境修士的陈汐,也参加了潜龙榜大比,依我看,前十名肯定有此人一席之地。” “切,你的消息已经很落伍了,那陈汐半个月前,可是在聚仙楼一击打败一个紫府八星的天才人物,随即又以玄妙剑法灭杀了一位炼体流高手,其实力之强,连谢家的谢战都不愿与之为敌啊。” “怪不得,如此说来。那陈汐的确有进军前十的潜质啊。” “哼!前十?怕是连命都保不住!这人四处惹是生非,彻底得罪死了苏家,又与谢家小公子结怨,此次参加潜龙榜大比的苏家子弟,足足有上百号人,这次会放过他?” “我也听说了,苏家已放出话来,谁能在浮屠试练塔中把陈汐逼得认输,就有一百万斤灵液和三件黄阶极品法宝的丰厚奖励!” 奔行在街道人群中,各种各样的议论声纷纷涌入耳朵,他神色不动,心中无喜无悲,好像冰雪一般纯净,清冷。 远远地,他看到一座插天高塔,矗立在龙渊城中心,通体纯白如同玉石铸造,在那漫天飞舞的大雪中,显得无比神圣非凡。 第132章 规矩 浮屠试练塔! 当看到那尊矗立在天地间的白玉宝塔,陈汐心头也不由升起一丝震撼,据他所知,这座宝塔内自成一界,其内又分作八宫、四象、两仪、太极四层,每一层都是一个不同的天地,参加潜龙榜大比的所有修士,都会被移送进宝塔内,决出胜负。 换句话说,这座浮屠试炼塔才是潜龙榜大比的主战场。 据说,整座宝塔原本是一件传说中的仙器,但由于不知何故,残碎破裂,失去了诸多妙用,只留下了这样一个空壳子。 不过,虽说仅仅是个空壳子,但也是无人能摄取,最后在龙渊城各大势力的前贤大能们一起出手炼制下,这才重新恢复了其内的空间。 由于其内自成一界,所以就被当做了考验弟子的试炼之地。 潜龙榜大比,便由此而来。 此刻,浮屠试练塔附近已是人山人海,放眼望去,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幸好此地足够广阔空旷,这么多人聚拢在一起,倒也并不显得拥挤。 而在宝塔前,此刻已被布置了一个长百丈,宽五十丈的巨大玉台,一个仿似能遮天蔽日般的华盖撑在玉台之上,上边云雾弥散,飞出千道瑞气,万道彩光,宝气冲天。 此物乃是一件天阶法宝六阳金鼎幡所化,为流云剑宗掌教凌空子所拥有,人在其下,宛如坐于松涛白云之间,风雨不侵,驱避寒暑,玄妙之极。 此刻便有十几个威仪十足的男女,坐于玉台之上,华盖之下。 而在正中位置,坐着一个青衫老者,唇角含笑,温润如玉,眼眸闭阖之间,仿似有一丝丝神光在其中游走,显得神秘深邃之极。 青衫老者便是流云剑宗掌教凌空子,同样也是一位威震南疆的涅盘境大修士! 在凌空子左右,则分别是其他七大宗门、三大学府、六大家族的首脑人物,个个气宇沉浑,气息强大,显露出深湛雄厚的修为。 其中一个女子尤为醒目,她一袭如火宫装,乌发盘髻,鹅颈雪白,一张玉容宛如出水芙蓉,细腻光滑,美艳无比。不过她的神色却是冰冷之极,凤眸一扫,如冷电破空,竟是无人敢与之对视。 她便是八大宗门之一的琼华宗宗主,星韵夫人,乃是各大势力中唯一一个女性掌教,其实力也是深不可测,强横之极。 其他各大势力的宗主也个个神采凌人,气宇超俗,他们十几个人端坐玉台之上,虽静默无言,但身上流露出的强大威压,却震慑得四周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 当陈汐来到这里时,整个宝塔周围,已围拢了不下十万之众,场面空前盛大,震撼人心。 若非有各大势力的子弟,穿梭于人群之间,维持着现场秩序,恐怕场面会更加拥挤,水泄不通。 “你看,那边就是参加此次潜龙榜大比的修士。”杜清溪一指玉台前的一个空旷场地,清声说道。 陈汐抬眼一看,果然就看到,那空阔的场地上,早已不下八千人驻足其中,有男有女,模样无不年轻之极。 没有在人群逗留,陈汐等人也朝那边行去。 “站住,请出示令牌。”那空阔场地的入口处,还立着两个玄衣背剑的楚魂卫,见到陈汐等人,其中一个开口说道。 陈汐当即拿出那枚在楚魂卫报名时拿到的令牌,递了过去。 “陈汐,紫府六星,十七岁……”这名楚魂卫一怔,眼底深处滑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当即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符,连同令牌递给陈汐。 杜清溪三人也拿出一枚令牌,跟陈汐的不同,他们的令牌乃是背后家族赐予,这名楚魂卫看也没看,径直拿出三枚玉符递给三人。 “这枚玉符便是传送符么?”陈汐想起潜龙榜大比的规矩,进入浮屠试炼塔之后,遇到性命之危时,只需捏爆玉符,便会被传送出来。一旦被人抢在捏爆玉符之前被杀死,那也怪不得任何人。 试炼比赛,怎可能没有伤亡? “那浮屠试练塔内分作八宫、四象、两仪、太极四层,所有参赛的修士都会被传送进八宫境,从其他人手中抢夺足够数量的令牌,就会被自动传送进第二层四象境,然后再进行战斗,抢夺令牌,依次推进,直至进入最高的太极境,并在其中战斗,坚持到最后的一个人,便是潜龙榜大比的第一名。” “什么叫足够数量?” “抢令牌只是驱动你战斗的一种手段,能否进入宝塔更高层,完全得看你能否坚持到最后。按往年惯例,只有两千人能从第一层八极境进入第二层四象境,这两千人再进行争夺,再淘汰掉一千九百人,剩下一百人就可以进入到第三层两仪境,再经过一轮战斗,最后只有十个人才能进入最高层太极境,决出最后胜负。” “原来如此,能进入第三层的,便是潜龙榜大比的前一百名,进入第四层的便是潜龙榜大比的前十名,然后战斗到最后,仅剩的一个便是潜龙榜大比的第一名!” “那可不是,不过今年的战况恐怕要比往年都激烈,你没看此次参加潜龙榜大比的有多少修士吗?足足上万人啊,进入宝塔第一层,就要淘汰掉八千多人呢!” 陈汐刚在那些参加潜龙榜大比的修士旁边站定,耳边就传来一阵议论声,心中不由暗自奇怪,传音问端木泽:“只需坚持到最后不就可以进宝塔第二层了,为何还要抢令牌?” “一万多人在一起,若大家都不动手战斗怎么办?还如何淘汰掉人?” 端木泽笑嘻嘻传音道:“抢令牌,便是驱使你战斗的一种手段,并且抢的令牌越多,哪怕被淘汰了,可凭借这些令牌,依旧可以得到各大势力的厚赏,在这种情况下,谁还不玩命地抢,玩命的战斗?” 陈汐终于明白过来。很显然,这次获得潜龙榜大比的赏赐,有着两条途径,其中之一便是抢夺令牌换取。另一种便是凭借名次来赢得。 排名前一百的,可获得大量的丹药和功法赏赐。 排名前五十的,不仅能够获得大量的丹药功法,更有厉害的法宝奖励。 排名前十的,已拥有被八大门派、六大家族、三大学院吸纳为核心真传弟子的资格。 排名前三的,则会被涅盘境大修士收为关门弟子! 排行第一名的,不仅能得到海量的厚赏,甚至可以挑选某个涅盘境大修士来作自己师尊! “哈哈哈,陈汐,原来你在这里!” 便在这时,一道声音宛如炸雷般,隆隆响起,伴随着声音,在远处,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大步而来,正是谢家小天才谢战。 在他背后还跟着几十个青年男女,身穿墨绿衣衫,胸前佩戴一个同样的徽记,显然这些男女皆是谢家此次参加潜龙榜大比的子弟。 整个浮屠试炼塔四周,原本因为有各大宗门的宗主坐镇,气氛显得极为安静,谢战这一声大笑,就显得惹眼无比,几乎是瞬间,便引来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陈汐?” “原来是他!不过,听说谢家小公子不是跟陈汐有仇吗?” “哼,谢战那家伙是故意这么做的,为的就是让所有人看到陈汐的模样,要知道,苏家可是许下重赏,谁能在浮屠试炼塔内击败陈汐,就赏赐百万斤灵液和三件黄阶极品法宝!” “好狠,这不就是借刀杀人嘛!恐怕陈汐只要进入浮屠试炼塔,便会遭到无数人的夹击,双拳难敌四手,他再厉害,也必然要溃败退出啊。” “退出?苏家恐怕早已准备好斩杀陈汐的准备了,怎可能令他逃出?这次,这家伙恐怕难逃一劫了。” 不止是四周的人在议论,连玉台上的各家宗主,也纷纷把目光投向陈汐,其中,苏震天的脸色可谓是阴沉无比,目光中的杀意更是毫不掩饰地释放而出。 苏震天也根本没打算掩饰,因为陈汐灭杀他苏家六位黄庭修士,和一位两仪金丹修士的事情,如今龙渊城各大势力都知道了,再遮遮掩掩,又有什么意义? “你哥哥答应过,再不会找我麻烦的。”陈汐不理会四周的议论,看着在身前得意微笑的谢战,心中杀机顿起。 “我跟你打个招呼嘛。”谢战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道:“我有找你麻烦吗?” 陈汐不再理会此人,心中已是暗自打算,待进入浮屠试练塔时,一定把这家伙先灭掉,斩草不除根,果然是后患无穷。 “你是不是想着要在浮屠试炼天内向我动手?不过你永远办不到了,这里的大多数人都会抢着杀死你,去苏家领取奖赏,连我都心动不已啊。”谢战阴阳怪气道,说罢,他便带着身后几十号谢家子弟转身离开,似是害怕被人误解自己跟陈汐有关系,继而成为众矢之的。 “哥!” 在谢战刚离开,一声欢呼响起,一个英姿勃勃的少年,穿着流云剑宗的宝蓝色衣袍,兴冲冲跑来。 少年眉眼间跟陈汐有七八分像,不过气质却是迥然不同,陈汐是淡然如水,飘然出尘,而他则是英气逼人,浑身带着一股锋刃般的凌厉气息,宛如一把出鞘宝剑,锋芒毕露。 此人,自然是陈汐的弟弟陈昊。 看到弟弟,陈汐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旋即他眸光一凝,弟弟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火灵之气,纯净透彻,浩浩荡荡,血肉气机之旺盛,简直达到了骇人的地步。 陈汐不由惊道:“你师尊已帮你重塑身体了?” “嗯!”陈昊狠狠点头,一脸杀气道:“哥,我已知道你的处境了,不就是与万人为敌吗?我和你并肩作战,不信打不过他们。” “这便是你弟弟?好大的口气啊,跟我说说,你如今修炼到什么地步了?”端木泽走上前,笑嘻嘻问道。 陈昊瞥了他一眼,置若罔闻。 陈汐只得在一旁解释道:“他是我朋友,端木泽。”然后指了指杜清溪和宋霖,说道:“他们也是。一个是杜清溪、一个是宋霖。” “我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陈昊这才点头说道:“我已经修炼到紫府七重,武道修为也臻至道意境界,领悟的是浩然剑道。” 端木泽身子一僵,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年龄很重要么?”陈昊皱了皱眉,旋即想起这位是自己哥哥的朋友,只得答道:“今年刚十五。” 端木泽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怪胎啊!” 第133章 好巧 十五岁! 紫府七重! 武道修为道意境界! 这下不仅端木泽彻底被震撼,连杜清溪和宋霖也是一副惊愕表情,看向陈昊的目光充满怪异。 怪胎啊! 哥哥如此生猛,都让人无法接受了,弟弟也这么厉害,简直是没天理啊。 别说是杜清溪三人,即便是陈汐也不由暗自一惊,他半个月前才见过弟弟,那时候的弟弟真元被封,肉身破损,那凄惨的模样让陈汐都是心疼不已。 这才过去几天,就把修为臻至紫府七重境了? “陈汐,你弟弟修炼的浩然剑道,源自荒古圣贤王者一脉,剑势浩浩荡荡,堂堂正正,乃是世间一等一的无上剑道!论及威力,与我如今拥有的寂灭剑道也是不相上下,极其厉害。”灵白惊叹传音道。 “原来弟弟已经如此厉害了……”陈汐心中蓦地升起一股自豪,感觉这些年的付出都是那么值得。 当!当!当! 便在这时,那悠悠响起的钟声响了三次之后,骤然一停,余音缭绕,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整个浮屠试炼塔四周顿时一片安静,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玉台上,一袭青衫的流云剑宗掌教凌空子站了起来,眼神扫射,每个人都觉得他在盯着自己,不敢和他的眼光对视,就这一手,就显现出了凌空子那深厚雄浑的修为。 “潜龙榜大比,乃是我南疆修行界的盛事,规矩想必在场诸位子弟都已清楚。我只希望在较量之中,你们务必拿出真实本领,不得惺惺作态。这次各大宗门、学府、家族拿出的丰厚奖励,只赏赐给有勇有谋的年轻人。好了,开始吧!” 这一声宣布开始,玉台上十七位各家宗主齐齐站起,面向浮屠试炼塔,双手中齐齐打出万千道匹练般的法诀,赤色、青色、蓝色、黑色,各种玄妙的法诀带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涌入浮屠试练塔大门。 轰隆隆! 那紧闭的古朴大门缓缓开启,其内五彩流转,仿似一漩涡一般,泛着梦幻般的光泽,让人看不清楚里边究竟是什么。 “参加大比的弟子,速速进入!”凌空子蓦地暴喝出声。 嗖! 就在凌空子话音刚刚落下,一个蓝衫青年包裹在一层水幕中,轻松进入大门。 嗖!嗖!嗖! 其他人见此,也不甘落后,或是化作一道烈焰,或是剑光护体,施展各种飞行之术,潮水似的涌入大门内。 敢率先进入浮屠试炼塔的,都是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人。 人群之中,不时响起惊呼。 “是邱泽!虚无剑邱泽!” “快看快看!那是流云剑宗的翡冷翠,我心中的女神!” “啊!罗修!这家伙不是去荒外血腥之地修炼了吗,怎么也来了!” 一个接一个年轻一代翘楚人物出现,让气氛达到一个小**,听到那些议论声,玉台上的各家宗主也都露出一丝笑容。因为这些翘楚人物,绝大多数都出自他们各自的宗门之内。 “哥,咱们也进去吧。”陈昊跃跃欲试。 “好!”陈汐点头道。 “陈汐,八宫境极其辽阔,足足有万里之遥,进入之后,每个人都会被宝塔的力量传送到不同的地方,你可要小心一些。”杜清溪飞快说道。 正待前行的陈汐不由一怔,这岂不是说,自己和弟弟进入之后也会被分开? “哥,放心吧,进去之后我首先就找你去,万里之遥而已,肯定能找得到你的。”陈昊仰起头,坚定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陈汐抬头看向杜清溪三人:“你们也小心一点。” “好啦,单对单,谁怕谁啊?就是群殴,我们身后也有着许多族人在呢,哪个不开眼的敢围攻我们?那我就先走一步。” 端木泽不屑一笑,拱了拱手,率先朝宝塔大门内掠去。 “这家伙,性子好如此毛躁,咱们也走吧,进去的人越多,越不安全。”杜清溪摇了摇头,说道。 当即,陈汐等人联袂朝宝塔大门内进入。 “小姐,他们进去了。”一个苏家子弟说道。 “嗯,咱们也准备行动。”苏娇目光一扫周围的一百三十二位苏家子弟,缓缓传音道:“你们都是我苏家的栋梁,前途不可限量,此次进去,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记住,按照之前的约定,进入宝塔之后,便以灵音珠为联系,速速与我汇合,尔后一起杀死陈汐兄弟二人!” “喏!” 一众苏家子弟纷纷肃然领命。 苏娇暗暗点头,这次为了在浮屠试炼塔内灭杀陈汐兄弟二人,家族内年轻一代的精锐子弟几乎抽取一空,并且皆配备了黄阶上品法宝,联手一起,若还杀不死陈汐,那可就真老天不开眼了。 “对了,苏童,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苏娇突然想起一事,问起身旁的瘦高青年。 “小姐放心,我已把柴乐天、俞浩白、苍滨、慕容薇的死讯,分别告之星罗宫、万云学府、苍家和青木学府,除了青木学府,其他势力皆答应,会在此次的潜龙榜大比中,派遣弟子助我苏家一臂之力。” 苏童一笑,眼眸中泛起阴毒狠辣的光泽,“这次,不管这些人是不是陈汐杀的,这些势力已经把他当做仇人看待了,这盆脏水算是彻底泼在陈汐身上了。” “办得不错。”苏娇赞许了一声,旋即若有所思道:“不过,我还真怀疑柴乐天等人是陈汐杀死的,可惜,那南蛮深山委实太过险恶,无法去查证,否则若能查出一些证据送给这些势力,陈汐恐怕早死上千百次了。” “走吧,咱们进去。”苏娇不再多说,带着众人,如同一团乌云似的,朝宝塔大门中涌入。 看到他们进入大门,苏震天心中不禁隐隐期待,这次,陈汐兄弟二人恐怕在劫难逃了吧? “苏兄在想些什么?”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 苏震天扭头一看,却见是流云剑宗掌教凌空子,神色不动,说道:“我在想,也不知这次潜龙榜大比的第一名,究竟会花落谁家。” 凌空子笑了笑,状似无意道:“此次的潜龙榜大比,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太多,充满诸多变数,说不定会是个你我意料之外的结果呢。” 嗯?这老家伙什么意思? 苏震天一愣,当想再进一步了解一下时,却见凌空子已转过身,抬头望向浮屠试炼塔表面。 此刻上万参加潜龙榜大比的子弟已悉数进入宝塔中,那扇流光溢彩的大门也已紧闭。在场众人并没有离去,而是皆抬起头,和凌空子一样,朝那宝塔表面看去。 只见那万丈高,百丈范围宽阔的浮屠试练塔表面上,蓦地泛起无尽流光,仿似水波涟漪一般,瞬间勾勒出一幅幅画面,有山川、河流、峡谷、森林……栩栩如生,宛如近在咫尺一般,清晰无比。 一道道人影,出现在画面之中,甫一落地,他们便警惕地朝四周奔去,寻常安全的藏身之地,一个个都显得机警老辣之极。 原来,这浮屠试练塔表面,竟然可以显现出进入宝塔内参加潜龙榜大比的一众修士! 在刚刚踏入大门那一刹那,陈汐便感觉一股无法抵御的力量包裹住自己,眼前一黑,瞬间已被挪移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猛地一沉,睁开眼睛时,便出现在一条河流前。 这条河宽有百丈,河水清澈浩荡,滚滚流动,发出轰轰的浪花奔涌之声,壮阔无比,而在大河对岸,则是一片树木参天的茂盛森林。 陈汐目光在四周一扫,见十里范围内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当即脚尖一点,身子如风似电,朝河对面的茂林森林中掠去。 森林,无疑是掩盖踪迹的最佳选择,这片森林广阔无边,也不知道覆盖了多少里地,哪怕在其中战斗,陈汐也是丝毫不惧。 因为在松烟城时,他便曾随着季禺在南蛮山林中修炼,见多了诡谲狠辣的各种妖兽,也被各种善于隐匿的歹毒妖兽偷袭过,这样的生死搏杀,早已把陈汐的经验锻炼得丰富无比,对于丛林战,天然有一种优势。 而飞行在空中,就会变得极为惹眼,毕竟这浮屠试炼塔第一层的八宫境,才不过万里之遥,如今密密麻麻进入上万个修士,几乎每个角落里都有可能有这些修士的身影,只要不是傻子,没人会选择在半空飞行,那会成为众矢之的,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嗖! 眨眼间,陈汐便已来到河水对岸,甫一进入森林,正待前行,似是察觉到什么,扭头望向身后河畔,在河畔三丈之地的虚空中,多出一道人影来。这还不算,在另一侧,又接连出现四个身影! 很明显,这些人跟陈汐一样,是被传送至此地的。 “这是哪里?” “咦!小公子!” “小公子?哈哈,谢枫、谢恒、谢善,咱们好运啊,竟然跟小公子一起传送到这里了。” 这五个人皆身穿墨绿衣衫,相互一看,皆是大喜,尤其是看到那个虎背熊腰的青年,正是他们的小公子谢战! “哈哈,好巧啊!这次有你们在,咱们一起行动,坚持到最后的把握就更大了。”谢战大笑不已。 “的确很巧,可惜,你们今天就得滚出去。”便在这时,陈汐悠悠从森林中走了出来,含笑望着谢战。 第134章 罗修 陈汐! 谢战的大笑戛然而止,看到从森林中走出来的陈汐,眼睛都直了,他妈的,这也未免太巧了吧?怎么跟这个煞星传送到一块了? 陈汐如今在龙渊城的名头,简直称得上是如日中天。他越境击杀苏家六个黄庭修士、一个两仪金丹境修士,又在聚仙楼内一击战败紫府八重境的林少奇,随即又灭杀一个炼体流紫府三重的天才人物,这些煊赫战绩早已传遍了龙渊城每个修士耳中,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最热门话题。 十七岁。 紫府六星境。 八柄黄阶极品飞剑。 道意境界的武道修为。 这些数据更是被有心人挖掘出来,传播开来,令陈汐一夜之间,成了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天才人物,也成了各大势力瞩目的焦点。若非由于其彻底得罪苏家,又跟谢家结怨,恐怕早被各大势力花大力气拉拢结纳了。 谢战虽然跋扈,心中更是把陈汐恨到了极点,但此刻看到陈汐出现在身前,依旧感到一阵惊惧不安。 想起在浮屠试炼塔之外,正是由自己一语道破陈汐的身份,令其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谢战就忍不住心中泛起丝丝寒意,这报应……来的太快了点吧? 这些念头在谢战一闪即逝,见陈汐一步步走来,他再忍不住心中惊惧,厉声喝道:“陈汐,你已经答应我哥,咱们彼此互不侵犯,若你敢朝我动手,可别怪我谢家彻底把你视作敌人!” 此刻,见到陈汐出现,那谢家的四个子弟也纷纷拥在谢战身旁,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这里是浮屠试练塔,是潜龙榜大比,不把你们都打出去,我怎么进入第二层四象境呢?” 说话时,陈汐身形一飘,悍然出手,八柄玄冥飞剑破空而起,夹着凌厉无匹的剑意,朝无人爆射而去。 这里是浮屠试练塔,每时每刻都有修士传送进来,而陈汐如今已经是大多数人眼中的眼中钉,肉中刺,想要走到最后,就必须速战速决,果决狠辣地杀死每一个人,一旦被人拖住,肯定会被附近其他修士发现,围攻而来,那处境就岌岌可危了。 所以陈汐此刻动手,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干脆利落,八柄玄冥飞剑组成湮风流光剑阵第一重,剑吟如潮,在空气中撕裂出刺耳的尖啸声音。 “该死!谢枫、谢恒、谢善、谢重,拦住这家伙!”谢战一声暴喝,说话时,他身子一晃,却是朝后暴掠退去。 嗖嗖嗖嗖……在陈汐动手之际,谢家这四个子弟也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祭出自己的飞剑,掐动剑诀,朝那迎面而至的八柄飞剑击杀而去。 这四人能够参加潜龙榜大比,明显皆是谢家的精锐子弟,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四人的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一身修为也都在紫府六星左右,称得上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限。 此刻四人联手,信心更是大增,已打算趁此机会击杀了陈汐,好好在小公子谢战面前露一露脸,若是能拿到苏家的厚赏,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他们此次打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咔嚓咔嚓……足以灭杀寻常黄庭修士的湮风流光剑阵第一重,在八柄玄冥飞剑的组合下,径直绞碎谢枫四人的飞剑,而后余势不减,朝四人头颅抹去。 “不好!这家伙太厉害!” “黄阶上品飞剑都被他绞碎,这……” “撤,咱们不是他的对手,再打下去也是必败的下场!” 飞剑被碎,谢枫四人心神受到牵连,身子猛地一颤,脸色变得煞白惊恐之极,在求生的强烈刺激下,四人毫不犹豫地捏爆了手中玉符。 嗡! 四声奇异的响声几乎同时响起,而后谢枫四人的身影瞬间被虚空中浮现出的黑洞拖了进去,眨眼被挪移走了。 “自己的全力一击就是黄庭修士也吃不消,这些家伙还真是狡猾,逃的比谁都快,可惜没能留下其令牌。” 陈汐一边想着,身形暴掠,如风似电地朝极远处的谢战追去,“这家伙令我成为众矢之的,不杀了他,恐怕待会再纠集一批谢家子弟朝我下手……” 谢战早已被吓破了胆,相较于半个月前见到陈汐,他明显发现,陈汐此时的实力明显又有所提升,竟然让自己的四位族人毫无招架之力,这是何其恐怖的修为? “该死!我怎么惹了这样一个煞星!若是我哥在,那该多好啊……”谢战肠子都快悔青了,咬牙竭尽全力地逃命,他不敢回头看,生怕这一回头的功夫,便被陈汐追了上来。 “还想逃?” 伴随着冰冷淡然的声音,一道身影蓦地出现在身前十丈之地,赫然便是陈汐。 谢战瞳孔猛地一缩,吓得亡魂皆冒,扭头就朝空中飞去,心中疯狂叫道:“只要让我飞到半空,肯定会被其他人看到,到时候陈汐这家伙一定不敢再追上来……” “哼!”陈汐冷哼一声,直接用手一抓,磅礴的真元化作一只巨大手掌,狠狠攥住谢战的身体拉扯回来,随后一耳光狠狠的抽出,直接打在谢战的脸蛋上。 吧嗒! 被陈汐这一耳光抽中,谢战一下就被抽翻在地,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大牙和血。 “陈汐!你,你居然敢违反与我哥的约定,如今你已经彻底得罪了苏家,难道你就不怕再得罪我谢家吗?”谢战狰狞咆哮道,他之所以没捏爆玉符逃掉,也是舍不得,潜龙榜大比刚开始,就被人轰飞出去,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除了拿这些低劣的东西威胁我,你还有其他办法吗?”陈汐直接一脚,踩踏在谢战脸上,把他的脸狠狠踩得贴近了地面,嘴里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怎么运转真元都无济于事。 “看!那是陈汐!” “大伙先联手杀了他!” “对,杀了他咱们再公平竞争!” 远处大河一侧,再次传送来十几个修士,看见百丈外的陈汐,皆是神色大喜,大声呼喊着,朝这边飞掠而来。 “看来你不打算逃了!”陈汐目光一瞥远处,杀机暴涌,抬手就朝谢战脑门上拍去,这一掌若拍实了,就是岩石也得粉碎成末。 嗡! 谢战极度不甘心地捏爆了玉符,就在他身形快要被虚空黑洞转移时,陈汐拍下的一掌猛地一变,化掌为抓,把谢战腰间的储物腰带扯了下来。 “陈汐,我不会放过你……”声音戛然而止,谢战已消失不见。 嗖! 陈汐来不及打量手中储物袋,施展神风化羽遁法,嗖地一声,犹如一抹流光似的,瞬息消失在广袤无边的森林中。 “妈的,让这家伙逃了!” “传言果然是真的,这小子的身法的确快如闪电,想要在森林中杀死他,根本就不可能。” “的确是啊,森林中可供隐匿的地方太多,这家伙的速度又太快,咱们追进去的话,就太危险了。” 那十几个修士追到森林边,皆是不甘地议论起来。 “诸位,陈汐逃了,咱们是不是该……”蓦地,一个辫子青年悠悠开口,说话时,他手中的一把尺长碧绿斧钺轻轻一挥,直接破开身前一个修士的后背,殷红的血水夹着花花绿绿喷涌而出。 杀掉此人,辫子青年毫不留手,转身一扑,如猛虎下山,碧绿斧钺横扫而去,又是三个修士在措不及防之下,被锋利的斧刃劈成两截。 “罗修!” “不好,这家伙是星虹谷那个嗜血如魔的罗修!” 其他修士看清辫子青年的样貌,顿时骤然色变,一个个如避蛇蝎,飞也似地朝四面八方逃去。 哧溜! 罗修也不追,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脸颊上的艳红血珠,发出一声毒舌吐信似的呻吟声,一脸沉醉。 “好厉害,一击便把谢家四个精锐子弟逼退了,这陈汐果然是个狠人啊!” “玄阶湮风流光剑阵!我在岚海城天宝楼中见过此套剑阵,这套剑阵并不完整,只有前两重的修炼法诀,不过……这可是黄庭修士才能施展的玄阶剑阵啊,他一个紫府境界的家伙,怎可能施展出来?” “嘶,这家伙好肆无忌惮,打得谢家小公子脸蛋啪啪作响,真是后生可畏啊!” 浮屠试炼塔外,大半的目光都一丝不落地看到了陈汐与谢战等人之间的战斗,顿时炸开了锅,嗡嗡议论起来。 玉台上,一个穿着绣金丝华美黑袍的中年,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他那一对卧蚕浓眉顿时紧紧蹙起,面色阴沉之极,几欲滴出水来。 他便是龙渊六大家族之一的谢家家主谢魁,谢战是他的小儿子,见到陈汐摧枯拉朽般把谢战等谢家子弟轰出来,谢魁哪里可能有好脸色。 “谢兄,陈汐那个小家伙太可恶了,浑然没有把你我看在眼里啊,不如你我两家联手,一起灭了此子如何?”耳边传来一道传音,谢魁抬眼一瞥,却见苏家家主苏震天正含笑朝自己望来。 谢魁神色不动,淡淡回应道:“潜龙榜大比,胜负乃兵家常事,小儿技不如人,活该被赶出来。” 苏震天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他原本就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试探一下,见谢魁不为所动,自然不会继续纠缠下去。 “赫连兄,你星虹谷的这位弟子,可是有点太卑劣无耻了!”玉台另一侧,琼华宗宗主星韵夫人面若寒霜道。刚才辫子青年罗修所杀之人中,恰有一个琼华宗的弟子,由不得她不恼怒。 “潜龙榜大比,伤亡是免不了的,罗修杀伐果决,有勇有谋,我倒觉得很正常。”星虹谷宗主赫连水哈哈大笑道,苍老的容颜上难掩得意之色。 他的确很骄傲,罗修是他极为看重的真传弟子,刚刚十九岁,便已达到紫府九重境界,武道修为也是领悟出道意,再加上刚从荒外血腥之地修炼回来,实战经验早已被磨砺得丰富之极,拥有这样的天才弟子,赫连水如何能不骄傲? 他甚至确信,这次潜龙榜大比的前十名,必定有罗修的一席之地! “快看,罗修去追陈汐了!”然而便在这时,人群中猛地响起一声惊呼,打断了赫连水的思路,脸色顿时变得阴郁起来。 罗修,为何要紧追陈汐不放? 第135章 血光红云 森林深处,一株十几人合抱的古老大树上,陈汐藏匿在繁密的枝桠中,堪比两仪金丹境界的神念之力涌散而出,笼罩方圆百里。 很快,他便发现目标。 一个身穿血衣、头扎长辫的邪魅青年,双手负背,朝自己这边飞掠而来,他一步跨出,就是百丈范围,速度绝伦,风驰电掣。 星虹谷罗修? 一瞬间,陈汐脑海中浮现出关于此人的种种资料,“星虹谷杰出天才人物,十九岁,紫府九重境修为,道意境界,武器血轮斧,黄阶极品,性格心狠手辣,战斗风格剽悍……” 原来是此人,可是自己与他无缘无故,怎会紧跟着自己不放? 陈汐皱眉不已,从击退谢家小公子谢战之后,他一路潜行于森林之中,但心中总觉得背后似有人跟着自己,此刻以神念一扫,看到星虹谷的罗修,心中顿时明白是被此人盯上了,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此人紧跟着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似是察觉到什么,罗修蓦地抬起头,一对妖异的幽蓝色瞳孔,泛起幽幽凛冽的光泽,似是一眼就看到了藏身在几十里之外大树上的陈汐。 此人好诡异的目光! 陈汐心中一凛,纵身下树,再次朝森林深处急掠而去,他倒不是怕了,而是在没有找到弟弟之前,他实在没心思理会背后的罗修。 盏茶功夫后。 当陈汐刚准备掠过森林中一块空地时,猛地看到,两群泾渭分明的修士正在空地上对峙。 一边是身穿银色劲装,十三人,有男有女,每个人的袖口处,都绣着苍青色飞剑徽记,赫然是六大家族之一苍家的子弟。 而在另一边,则只有五人,穿着衣饰虽不同,但在其左肩位置,则绣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杜”字,自然是杜家之人。 此刻,苍家十三名子弟,以围拢之势把杜家五人包围在其中,一个个祭出法宝,面露狠色,一副一言不和,便打算大打出手的模样。 陈汐突然间进入,令这两群人皆惊了一下,然后目光便是急忙投射了过来,在看到他模样后,双方的表情也是截然不同。 杜家那些子弟,显然是对陈汐这位与大小姐杜清溪交好的人印象颇深,当下皆松了口气,反观那些苍氏子弟,则一个个目露凶光,惊疑不定。 陈汐的目光在双方身上一扫,却是发现杜家那五位子弟中,有一个气息波动极为紊乱,面色苍白,显然受了不小的伤,应该是先前双方已经交过手了。 对于这种情况,陈汐倒是很平静,潜龙榜大比,彼此虽可以呼朋引伴一起战斗,但总归避免不了跟其他各大势力的子弟撞上,双方出手战斗,谁也不能说什么。 陈汐并没有停下来帮忙的打算,抬步朝前走去。他跟杜清溪交好,但不见得要去帮杜家每个族人,更何况即使打不过,他们捏爆玉符离开就是了,根本没有性命危险。 再说,哪怕此刻帮助他们度过难关,但接下来呢?他们能冲进宝塔第二层?能冲进宝塔第三层?实力不够的时候,知难而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见陈汐如此,那五个杜家子弟的眼中明显露出失望之色,而反观那些苍家弟子,却是暗暗高兴起来。 便在陈汐刚飞掠出几十丈,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汐道友,前边百里之外,有着苏家一众修士聚集,你可要小心一些。” 闻言,陈汐身子一顿,扭过头望去,却见提醒他的人,正是杜家五人中受伤的那个脸色苍白的青年。 陈汐能够听出话中的恳切之意,沉默半响,转身走了回来,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如何受伤的?” 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 若是没人提醒陈汐,他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即便以后被杜清溪问起,他也没一丁点的心里压力,可如今人家善意提醒自己,无疑是告诉自己一个极为有用的信息,再这么走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了。 见陈汐回来,杜家那些子弟皆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喜色,那脸色苍白的青年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心中激动,道:“在下杜宇,身上的伤势乃是苏家子弟所赐。” 陈汐一怔,疑惑地扫了苍家那十三人一眼。 “陈汐道友,你大概还不知道,苏家和苍家联合在一起了,不仅针对你,也针端木家、宋家和我杜家。” “不仅如此,星罗宫、万云学府也都与苏家联手了,他们几家的修士联合一起,只要见到我三家的子弟就赶尽杀绝,着实可恶。” 见陈汐似有插手之意,那些杜家子弟纷纷开口说道,趁热打铁,陈汐是谁?那可是斩杀了六个黄庭修士,和一个两仪金丹境大修士的强横人物,若能得到他相助,眼前的困境不攻自破! “难道我杀柴乐天和俞浩白的事情,各自被星罗宫和万云学府知道了?苍家又是怎么回事?对了!在鲲鹏王的地盘上,苍滨可是死在了杜清溪的剑下……若真如此,我和弟弟的处境可就变得愈发严峻了……” 一瞬间,陈汐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脸色也变得冰冷起来,抬头望向那些苍家子弟,突然道:“这次你们人再多点,恐怕不会就这么让我轻易离开吧?” “你怎么……”苍家一名青年随口答道,话没说完,便即醒悟过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果然如此。”陈汐点点头。 “陈汐,你想怎么样?”那些苍家子弟纷纷叫道,对付杜家五人人,他们完全不惧,但是多出一个陈汐的话,那可就不同了,陈汐如今的名头,他们怎可能没听说过? 人的名,树的影。 所谓“威名赫赫,足以震慑群雄”,就是如此道理。 回答苍家子弟的是八柄破空而起的飞剑,锋锐的寒芒夹着凌厉的剑意,铺天盖地地飞射而来。 战斗并没有太多的悬念,以陈汐如今的实力,在杜家五名子弟的配合下,要收拾这些苍家子弟,明显是极为容易的事情。 这些苍家子弟修为都在紫府境界,并且有的甚至比陈汐还高出一截,但武道修为却被陈汐完全压了一头,再加上陈汐那恐怖的神魂之力,操纵起八柄黄阶极品的玄冥飞剑,简直是如虎添翼,摧枯拉朽,横扫八方。 因此,短短半刻钟不到,苍家十三名年轻精锐的弟子,一个个被逼的捏爆玉符,含恨离开了宝塔。 呼……陈汐收回飞剑,心中略微有些遗憾,为了速战速决,他只抢夺了这些苍家子弟的令牌,他们身上的储物法宝,却是一件也没得到,怎能不让人遗憾呢? 杜家五人气喘吁吁地蹲坐在一旁,望向陈汐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敬佩,哪怕早知道陈汐很猛,可是此刻亲眼目睹到陈汐是如何砍瓜切菜似的大杀四方时,他们依旧被震撼得久久无语起来。 “这次多谢陈道友相助了,我等感激不尽。”杜宇率先站起来,恭敬道。其他人也纷纷躬身感谢。 “没什么,你们还是赶紧与其他人汇合吧,以你们的实力,想要进入宝塔第二次恐怕很难。” 陈汐直言不讳道,刚才与这五人并肩作战,他早已把五人的真正实力看在眼中,说实话,真的很惨不忍睹。 并且陈汐还发现,那些捏爆玉符离开的苍家子弟也是如此,实战经验丰富归丰富,但却少了一种必需历经血腥与战火的洗礼之后,所凝聚出的肃杀果决之气。 就像温室里的花朵,开的再娇艳,其生命力也无法跟野外历经风霜雪雨洗礼的野花相比。 当然,陈汐并没有因此就轻视进入宝塔内的所有人,毕竟这上万人的修为,代表着南疆修行界年轻一代的最高水准,其中必然不乏强横之极的人物。 听到陈汐的话,杜宇五人一怔,脸色变幻不定,不过当着陈汐的面,他们也不好辩驳,神情很是尴尬。 “你们小心,我先走了。”陈汐感觉到,背后几十里之外,星虹谷弟子罗修再次追了上来。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陈汐在心中诅咒一句,抬脚便准备离开,身后那繁密的森林中,蓦地响起一声阴森森的尖笑:“陈汐,这次你再逃的话,我就把你救下来的这些人统统杀死!” 陈汐霍然转身,脸色已是冰冷之极,这家伙竟敢威胁自己,真是该死啊! 星虹谷罗修! 杜宇五人听到声音,面色骤然变得骇然起来,这种阴冷独特的声音,他们岂会猜不出来人是谁? “你们先走,你们帮不到我,反而会牵累我。”陈汐吩咐道。 杜宇无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有几个人正待张嘴说话,却见一个身穿血红鹤氅的辫子青年翩然而来。 “陈汐说的不错,你们在这里,纯粹是找死!”身披血红鹤氅让罗修看起来宛如血腥魔神一般,配上他那尖利阴森的声音,令人不由自主便心生恐惧。 杜宇五人的脸色已憋得涨红起来,最终再不敢坚持下去,转身匆匆离开。 “你的速度可真快啊,若非拿这些家伙的性命威胁你,恐怕你永远都不会跟我见面吧?”罗修悠悠笑道,幽蓝的瞳孔望着陈汐,像盯到猎物的毒蛇一般,妖异无比。 “你惹怒我了。”陈汐面无表情道,说话时八柄玄冥飞剑顿时悬浮在身体四周,寒光霍霍,剑意鼓荡。 “先别忙着动手,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的来意吗?”罗修慢条斯理说道。 “杀了你,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陈汐抬手一指,八柄玄冥飞剑嗡地一声,如风似电般朝罗修绞杀而去。 “好!既然如此,我就先打败你再说。” 罗修幽蓝的瞳孔一眯,身上血光冲天,化作几十丈方圆的红云,滚滚翻腾,一股扑鼻的浓稠血腥瞬间弥散四周,周围的古老大树、藤蔓、灌木、野草……只要沾上这些血光,瞬间化作一阵青烟,腐蚀消失,声势惊人之极。 嗤嗤……陈汐的八柄玄冥飞剑甫一跟那血光红云接触,便似陷入一团棉花中一样,剑身上的力量被抵御转化一空,飞剑表面更是被那汹汹血光腐蚀得发出嗤嗤的响声。 陈汐连忙收回飞剑,当看到飞剑表面灵光暗淡许多时,心中不由一惊,这是什么功法?好霸道的腐蚀之力! 第136章 血蚀道域 看到陈汐吃惊的表情,罗修蓦地一振血红鹤氅,身体漂浮半空,放声大笑起来,声音阴冷尖利:“既然战斗了,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力量吧!” 说话时,他周身血光再次暴涨,滔滔如河,血腥如潮,瞬间覆盖四周百丈范围。 转瞬间,陈汐眼前景色陡然变幻,天地一片血色,脚下赫然是滚滚流动的血色洪流。 “陈汐,你要小心,这家伙的武道修为已经达到了道意之上,道域的境界了,眼前这血色世界,便是他所领悟的道域所化!”突然,灵白发出一声急促的警告,声音焦急无比。 道域! 陈汐心中顿时一震,明白了怎么回事。 悟道修为一般而言分作基础、知微、天人合一、道意四个大境界,而在之上,其实还有更高的境界,那就是道域。 道意便是道之意蕴,道之真意,随着对道的感悟越深,所领悟的一丝丝道意便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厚,直至达到极致,大量的道意汇聚融合,一招开悟,便会得到质的蜕变,形成属于自己的道意领域。 这个境界便叫做道域,又叫做道之结界。 达到此种境界,修士挥手之间,便能在天地间切割出属于自己的领域结界,在自己的道域中对敌,完全处于绝对的优势! 就像陈汐所领悟的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继续积累感悟下去,终有一日也能蜕化出属于自己的道域——风之道域。 “道域!” 浮屠试炼塔外,猛地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那宛如血色魔神般伫立在血海天地中的罗修,脸上尽是不敢置信之色。 道域境界,那可是融贯阴阳之后的两仪金丹修士一辈子所追寻的境界啊,甚至,有些达到涅盘境界的修士,也不见得掌控属于自己的道域。 因为想要达到道域境界,不仅要勤修苦练,还需要超高的悟性,以及对天道独有的认知,从那天地万物万象中寻觅到属于自己的道,并且还需要可遇不可求的顿悟机缘,就如同佛家的当头棒喝,醍醐灌顶,没有这种顿悟,没有前期的种种探寻、摸索、琢磨、感悟……根本无法达到此种境界。 对于修士而言,想要达到道域境界,实在是太难了,绝大多数修士一辈子都无缘于道域境界,遗憾终生。 而如今,紫府九重境的罗修,竟然悟出了道域,如何不让人震惊万分? “原来……原来修儿的境界已经达到这种境界了!”星虹谷宗主赫连水也是一阵失声,心中暗自喃喃不已。 玉台中央,流云剑宗宗主凌空子眉头一皱,望着身陷血海天地中的陈汐,温润如玉的清瘦脸颊上浮起一抹莫名其妙的忧色。 血浪滚滚,血腥滔天。罗修脚踏在血海之上的一座十丈范围的血色莲花中,一袭血色鹤氅,配上他那幽蓝妖异的瞳孔,宛如传说中的血狱一般,气势惊人。 “陈汐,我这血蚀之域如何?听说你已领悟出道意,可惜,还是比我稍差一筹啊,哈哈哈!” 罗修尖声大笑,旋即神色一整,阴森说道:“知道我为何追你吗?因为在你身上,我嗅到一丝独特的气息,那是属于六道轮回幽冥炼狱的气息,只要让我得到它,我修炼的血蚀阴灵功,便能够达到大成,到时候我便能施展出完整的血蚀道域,就是灭杀两仪金丹修士,也是信手拈来。” 六道轮回?幽冥炼狱? 陈汐猛地想起,在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有一部幽冥录,一支幽冥录,这两件神秘的宝贝皆是从苏冷身上所得,他一直不知用途,神秘之极。 并且灵白曾推测,这两件宝贝有可能是来自地府六道轮回中,不过陈汐那时觉得太过荒谬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此刻听到罗修所言,他心中一动,已大致判定,或许这两件宝贝真的跟六道轮回有关也说不定。 “怎么样?想起来了?”罗修悠悠问道,一副猫戏耗子的模样。 “你说的是这个?”陈汐探手拿出幽冥录,甫一出现,一股浩瀚巍峨、光明正大的气息轰然逸散,周围血海中突然涌出万千条冤阴魂鬼物,神色残忍狰狞,齐齐邪恶尖叫着,要朝那幽冥录抓去,却被血海牢牢控制,任凭其如何嚎哭嘶叫,也无法靠近陈汐一步。 “对!对!就是它,我嗅到的气息就是来自它!好纯正的幽冥之力啊,若是能把它的力量汲取了,我还何愁镇压不住这些血海亡灵?陈汐把它交给我,我放你离开,否则今日哪怕你捏爆传送玉符,也休想逃过我的追杀!”罗修浑身一震,幽蓝的眼瞳中露出无尽贪婪炽热之色,恨不得现在就把幽冥录吞进肚子里。 “镇压血海亡灵?莫非此书所涌散的力量,乃是克制亡魂邪物的?”陈汐心中念头纷飞,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说道:“我还有一物,你要不要再看一看?” 罗修目光死死盯着幽冥录,嘴中随口答道:“难道也跟幽冥之力有关?” 陈汐笑了笑,心中一动,一支似铁非铁、似玉非玉,通体是一种纯净到极致的黑色的毛笔,出现在掌心。 “杀!杀!杀!杀!” 诛邪笔甫一出现,陈汐脑海中,再次涌现出无数个杀字,无数声铿锵冰冷的呐喊响起,煞气凛冽冲天,仿似要裁决天下,诛杀一切魑魅魍魉。 “嗯?” 陈汐只觉诛邪笔上涌出一股渴望之极的意念,这股意念是如此之强烈,就像一位渴求出征的骁勇将军哀求皇帝殿下恩准其出征一样。 “这是什么宝贝?竟然让我感到……感到……”罗修惘然不已,心头却有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蹭蹭上涌。 他从出道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感觉,心悸、惊慌、恐惧、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得他全身一阵颤粟,感觉仿似死神正在头顶盘旋一样。 “不好!这东西好像天生克制我!”罗修像看到世上最恐怖的东西,吓得惊恐尖叫出声,运转全身真元,转身就逃,那模样倒像是恨不得爹妈多生两天腿一样,可见罗修此刻已恐惧到了什么程度。 但是迟了! 扑哧,扑哧……陈汐手掌一松,诛邪笔蓦地腾空而起,发出一声铿锵清吟,轻描淡写一划,亿万道黑如丝线的光切割而下,整个血海天地就像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张,被锋利的裁纸刀划过,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势如破竹,摧枯拉朽,血蚀道域竟是难挡诛邪笔轻描淡写的一击!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远处,罗修逃走的身体戛然停顿,他清晰看到,那些细如发丝的黑光,像绷紧的钢丝一样,落在自己的护身法宝上,法宝被切割成无数碎片,落在自己的真元上,真元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砰! 眼见那些黑光就要切割自己的身躯,罗修再也忍不住心中死亡的惊恐,捏爆了传送玉符,正打算松口气,却猛地看到,自己的身体已化作万千个血肉碎片,扑簌簌掉落了一地,“这究竟是什么……”这是罗修死前最后一个念头。 嗡! 罗修的死,陈汐也是吃惊无比,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左手中的幽冥录陡然放出一股浩荡恐怖的吸力,周围百丈内的血海碎片悉数被吸纳一空。 滴溜溜……诛邪笔在半空中飞舞清吟,似是要飞遁而去,陈汐连忙探手一抓,狠狠把这支宛如通灵一般的诛邪笔捞在手中,紧紧攥着不放。 这一刻,陈汐右手诛邪笔,左手幽冥录,像极了传说中的地府判官。 不过,他此时根本就想不得其他,因为幽冥录和诛邪笔在其手中又变得躁动起来,像一对桀骜不驯的野兽似的,挣扎着要从其手中脱身。 “该死,早知道就不放你们出来了!”陈汐要紧牙关,全力施展真元,狠狠镇压这一书一笔。 也不知过了多久,幽冥录和诛邪笔终于不再抵抗,归于沉寂,陈汐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罗修竟然被诛邪笔轻轻一划就斩杀了,明显是因为其身上的血腥气息,招来了诛邪笔的杀意……” 陈汐想想刚才的一幕,不禁感到一阵匪夷所思,隐隐约约也对幽冥录和诛邪笔的用途有了一丝模糊了解。 不过他已经决定,再没有彻底掌握这两件宝贝之前,再不会轻易拿出来随意使用了,他可不愿意因为自己镇压不住其力量,眼睁睁看它们从自己手中飞走。 “嗯?我刚才明明察觉到,这里涌散出强烈的气息波动的……” “师兄,我也注意到了。” “大家快点,战斗想必已经分出胜负,说不定咱们能逮住一些重伤的修士,捞点好处呢!” 远处森林中,隐隐约约响起一阵噪杂的声音。 “看来罗修弄出的动静,已经引起了附近修士的注意。”陈汐心中暗自一凛,再不敢多想,辨认了一下方向,施展神风化羽遁法,身影如一抹疾风似地,瞬间消失在莽莽森林中。 第137章 围攻 陈汐并不知道,就在幽冥录出现的那一刹那,在宝塔外边,众人只觉眼中一阵刺痛,不禁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整座浮屠试练塔表面上,所有画面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刺人眼的白光。 “发生了什么事!” “陈汐和罗修只见的战斗究竟如何了?怎么看不到了?” “该死!两大年轻天才只见的对决啊,画面为何消失了!” 在场众人,大多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汐和罗修之间的对决,这两人一个是领悟出道域的星虹谷最杰出的天才,一个是最近突然崛起,名头如日中天的强横少年,这两个人之间的对决,几乎代表着龙渊城年轻一代最高水准的战斗,更是吸引了在场绝大多数的目光,每个人都在兴奋地期待着,眼睛一眨不眨地观望着,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却不料,便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顿时之间,浮屠试练塔四周掀起了喧哗波澜,如炸开锅的沸水,大声议论着,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玉台上,各家宗主也都面色惊疑不定,这千年来,浮屠试炼塔何曾发生过这样的异变,里边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便在这时——浮屠试练塔表面的白光骤然泛起一层波澜,旋即消失不见,宝塔第一层八宫境内的画面重新恢复如初。 刷! 所有的喧哗声戛然而止,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向同一方地方望去,然而在那片森林中,除了满地触目心惊的狼藉之外,再也没有了陈汐和罗修的踪迹,两人之间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究竟是谁胜了?” “陈汐呢?怎么找不到他了?” “罗修……罗修也不见了!” “他妈的,如此精彩的一场战斗,竟然错过了,真是让人恼火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星虹谷弟子匆匆跑上玉台,来到星虹谷宗主赫连水身前低声传音说些什么,神色诚惶诚恐,大汗淋漓,似是在回报一件极为可怖的事情。 然后,众人就看到,赫连水蓦地一掌击碎身前玉座,神情阴沉如水,铁青一片,整个人更是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难道,罗修战败了? 看到这一幕,在场每个人的心中都浮出同样一个念头,旋即他们皆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怎么可能?修为和武道境界都差上一筹的陈汐,怎可能战败领悟出道域的罗修? “赫连兄,稍安勿躁,你可是说过,潜龙榜大比,伤亡总是难免的,技不如人,死了也活该。” 旁边,琼华宗宗主星韵夫人突然开口,娇艳如芙蓉般的玉容上更是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笑容,她一直对罗修偷袭杀死自己宗门的几个弟子耿耿于怀,此刻见到赫连水暴怒之极的模样,岂会猜不出在罗修已发生了变故? “哼!”赫连水冷冷一哼,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暴怒和杀意,浑然不理会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星韵夫人,抬眼朝浮屠试练塔上看去,他要看看,陈汐那个小杂碎,究竟有多高的修为,竟然能……嗖! 陈汐在森林中飘掠前行,迅捷如电。 “灵白,你说我什么时候能达到道域境界?”一边飞掠,陈汐一边跟灵白交流。 “这个不好推算,如今你只领悟了风之道意,厉害归厉害,但还是缺少变化,我建议你好好参悟琢磨一下其他道意,掌控的不同道意越多,所凝聚出的道域就越强。要知道在万年前,我家主人足足领悟出天地间三十八种道意,风、雷、地、泽、五行、阴阳、四季变换、斗转星移、日月潮汐……这天地万象万物,无不存在着玄妙莫测的“道”,领悟出的越多,说明你对道的体会越深,所凝聚出的道域威力,自然就会随之变得厉害起来。” 灵白侃侃而谈,说道:“并且你领悟出的道意越多,在凝结两仪金丹的时候,各种道意融于金丹气象之内,金丹的威力也是会随之变得厉害起来。万年前的一些强大修士,只凭自身本命金丹,就能破尽万法,诛神灭魔,移山焚海,便是因为其领悟的道意超乎想象的多,其金丹的威力,甚至比一些极品法宝都厉害许多!” “原来如此,看来我日后要注重这方面的修炼了,我总觉得以后的修行,拼的就是对道意的领悟,所谓法力无边,对天地感悟越深,所能掌控的法诀必然会越强……”陈汐幡然醒悟,喃喃说道。 “不错,道意是任何一名修士必须掌握的,无论是修炼、战斗、还是渡劫,都离不开自身对天地的领悟。”灵白赞同道,“修士寻仙问道,问的便是天地之道,无法领会到天地间的一丝玄妙,那跟世俗红尘中的凡人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陈汐深吸一口气,说道:“灵白,接下来我碰到厮杀的时候,你别出手,让我一个人独自面对,潜龙榜大比,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个锻炼自己的最佳场地。” “放心,你叫我帮你都不可能,这浮屠试练塔外边可是有着许多老怪物盯着呢,我的身份一旦暴露,恐怕会给你带来无尽祸害,咱俩都得玩完……” 灵白说完,沉寂了下去。 进入宝塔八宫境已经一炷香时间,参加潜龙榜大比的上万修士应该都已到齐,此刻这八宫境的每个角落,都藏匿着修士。 除了弟弟陈昊和杜清溪三人,其他人都被陈汐在心中划做了敌人。 对待敌人,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灭杀罗修,那是诛邪笔之功,陈汐可不相信接下来自己还会这么幸运了。 “呼!” 陈汐深呼吸一口,开始集中精力,整个人好像捕猎的豹子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庞大的神念扩散而出,周围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脑海之中。 不停地飞掠着,转眼之间,他已冲出了那广袤的森林,来到一片岩石峡谷中。突然之间,陈汐斜地里一个冲刺,身影陡转,狠狠一掌,拍在身边一块毫不起眼的灰色岩石上。 令人想不到的是,这块岩石并没有四分五裂,而是发出一声惨叫,飞跃而起,化作了一个面容阴戾的青年,他竟是潜踪匿影,化作一块岩石,欲要伺机偷袭陈汐! 若非陈汐神念强大之极,跟两仪金丹修士都不相上下,若非在这块岩石上察觉出一丝异样的波动,差点就被蒙骗过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这阴戾青年好像并不是龙渊各大势力的子弟,身穿碧袍,头扎道髻,下手却是极为毒辣,甫一被陈汐逼出原型,抬手就是一蓬蓝汪汪的沙子朝陈汐面门砸去。 不过陈汐的反应比他更快,心中一动,一柄玄冥飞剑爆射而出,锋锐无双的锋刃径直抹去其头颅,成了一具无首尸体。随后袖袍一挥,真元鼓荡,把那一蓬蓝汪汪的沙子震散倒飞出去,洒在了阴戾青年的尸体上,顿时其尸体上冒出滚滚刺鼻气味,眨眼间被腐蚀得连一丝骨渣都没留下。 只有一个令牌孤零零在地面上,表面也是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不成形状。 好歹毒的沙砾! 陈汐眼眸一凝,旋即摇了摇头,地上的令牌他也不捡了,转身离开。 在进入这片峡谷之后,陈汐一路上再次遇到十几个狠辣异常的修士,各种刁钻毒辣的手段层出不穷,若非陈汐神念强大无比,恐怕修为再高,也难免会被偷袭致死。 对付这些人,陈汐毫不手软,一击必杀,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的怜悯之心,更不给其捏爆传送玉符的机会,想要杀人,就得有被杀的觉悟,这些人明显没有给他活命的机会,他又何必假惺惺放其离开? 不过,令陈汐头疼的是,随着前行,遇到的修士越来越多,处处都有厮杀,处处都在发生战斗,诡异的是,一旦发现陈汐出现,无论这厮杀的双方战斗得再激烈,也会瞬间停手,而后联合一起,朝他杀来。那模样,倒像是陈汐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陈汐当然知道什么原因,杀了自己可以额外地获得苏家赏赐的一百万斤灵液和三件黄阶极品法宝,谁会不心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个自古至今都颠扑不破的至理。 陈汐自不会束手就擒,遇到人少的,他就痛下杀手,遇到人多的,他就施展神风化羽遁法逃掉,不仅没受到伤害,反而获得了一大堆的令牌和储物法宝,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若非为了与弟弟陈昊汇合,陈汐甚至就想干起杀人越货的勾当,发一笔大大的横财。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汐的处境也变得艰难起来,由于其踪迹已经暴露,此刻在其身后,追着一群又一群的修士,就想一条甩不掉的尾巴,浩浩荡荡,队伍庞大之极。 这些人中,大多是星罗宫、万云学府、苍家的子弟,他们早已得到背后长辈的嘱咐,跟苏家立在了同一条战线,发现陈汐的踪迹,自然是紧追不放。 遗憾的是,他们的速度根本无法与领悟出一条完整风之道意的陈汐相比,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已经被陈汐甩出去起码千里之地。若非他们中有擅长追踪的佼佼者,恐怕早就跟丢了。 “这些该死的家伙,阴魂不散啊,若非着急找到弟弟,我非杀回去不可!” 陈汐也被追得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尤其是直至此时他还没有找到弟弟的一丝踪迹,心中之郁闷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出了阵阵厮杀之声,声势浩大之极,远远都能感受到其强烈的真元波动。 陈汐神念扩散而出,一眼就看到,远处的一片坦荡草原上,足足有上百号人在半空中飞舞,而在地面,七八个身穿宝蓝色衣衫的流云剑宗弟子围绕成一圈,显然是被困住了。 而在其中,陈汐看到一个熟悉之极的身影,赫然就是自己的弟弟陈昊! 第138章 出手 看见弟弟和流云剑宗七个弟子被困,陈汐并没有急着出手救人。 那一百多个苏家子弟围拢半空中,组成一个奇特大阵,似一条盘旋的千丈长龙一般,灵光飘洒,泛起无尽光辉,所有的力量汇聚在一起,释放出足以灭杀两仪金丹境修士的恐怖气息。 这让陈汐不敢轻易贸然行动,并且他很好奇,弟弟他们七个人,为什么能够坚持到现在。 战局中,陈昊左手持剑,倏然劈斩而下。 简简单单的一剑,却是浩浩荡荡,堂堂正正,充满一股一往无前,浩然巍峨的凛冽气息,这一瞬间,剑光所过之处,虚空气流混乱、塌陷,居然隐隐约约显现出了焚化的痕迹,好像虚空都被焚化了。 轰! 就像被一片肆意咆哮的火海汪洋狠狠撞击了一下,那苏家百多号子弟组成的大阵,猛地剧烈晃动起来,传出一阵惊呼怒吼,似是有人在这一击中吃了大亏。 “师弟,好一招千秋青史一剑斩!”陈昊旁边,一个云鬓凤钗,眉目如画的白裳少女忍不住惊叹出声,一对美眸中更是异彩涟涟。 说话时,白裳少女的纤纤玉手多了一对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兵器,刀刃是一拍细密的锯齿形,散发出无穷无尽凶煞之气。 这是一对黄阶极品法宝,名为紫青双刃,一紫一青,乃是流云剑宗掌教凌空子赐予白裳少女的一对大杀器。 据说这紫青双刃当年乃是一对天阶法宝,在流云剑宗一位天刑长老手中诛灭了无数高手,上面甚至还残留着无数被诛杀高手的怨恨,血迹斑斑,凶煞而无情。不过正是由于这位天刑长老杀伐太重,在渡劫之际,被无上雷霆惩罚,不仅身陨道消,这一对紫青双刃也是遭到重创,从天阶降到了黄阶之中。 即便如此,紫青双刃在黄阶法宝中,依旧是顶尖级别的存在,珍贵之极。 “万里雪飘!” 白裳少女眸中杀气一闪,瞬息之间,千万刃芒刺杀而出,如雪花般飘洒呼啸,席卷天地,每一朵刃芒,都是紫青双色,巴掌大小,飘洒而出,宛如在天地间飘起了大雪,溢散出沛然莫御的凶煞之气。 砰!砰!砰! 由苏家百多子弟组成的大阵上,猛地响起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每一片巴掌大小的紫青刀刃落下,都像雷霆怒劈,凶煞凛冽,溅起无穷火花。 “冷翠师姐的“紫电青罡破”也是了不得啊。”一旁,陈昊一边挥舞手中之剑,抵抗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一边赞叹不已。 这眉目如画的白裳少女,赫然便是流云剑宗第一真传弟子翡冷翠,被誉为流云剑宗年轻一代领军人物的翘楚人物! “怪不得能抵抗到现在,弟弟的浩然剑道雄浑壮阔,堂堂正正,那少女也明显有着紫府圆满的修为,悟道境界甚至隐隐有凝聚道域的趋势,有她和弟弟并肩抵挡在前,一时半刻的确不会落败。” 极远处,陈汐暗自惊叹不已,旋即眉头一皱,目光扫向那些苏家子弟,“不对,这些人明显没有用出全力,围而不打,似是在等待什么……” 想到这,陈汐脑海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苏家子弟的意图,这明显是想要引出自己,而后把自己和弟弟一起一网打尽啊! “冷翠师姐,这些苏家之人组成大阵,把我等围困在此,在这么下去,咱们的真元必然会被消耗殆尽,若是无法突围,后果不堪设想。” 翡冷翠挥舞着紫青双刃,刃芒如梭,漫天席卷而出,夹着凶煞凛冽之气,把四周的攻击悉数斩碎击灭。 听见有一位师弟问话,她摇头道:“不要分心,那苏家子弟布下的“天笼大阵”牢不可破,突围明显是不可能,此时此刻咱们只有竭力支撑,等待门派其他弟子的救援。” “师姐,这次我们恐怕有难了,我们已经支撑不了多久,门派的救援来了,恐怕也于事无补了。”就在这时,另一个弟子气喘嘘嘘地叫道:“这次说不定,咱们都要止步于浮屠试练塔第一层了,我不甘心啊!” “青洛师弟,切不可说这些丧气话,不战斗到最后,胜负永远是个未知数。”翡冷翠突然提高声音道:“诸位师弟,我等本就是来浮屠试练塔淬炼自我,磨砺道心来了,值此危机时刻,大家务必坚持下去,身处困境,未尝不是锻炼自己的绝佳机会,历经此劫,必定对自身境界大有补益!” “师姐,你说的没错,不过……”那个叫青洛的少年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翡冷翠皱眉道。 “师姐,不怕你责怪,此事如鲠在喉,我不吐不快。”青洛一咬牙,说道:“那苏家之所以围困住咱们,皆是因为陈昊师弟,咱们这是受了无妄之灾啊。” “你们也这么想的?”翡冷翠神色一寒,目光一扫其他弟子,见他们默然不语,顿时明白一切,当即厉声道:“陈昊乃我流云剑宗弟子,与我等源出同脉,同心同德,他的事便是咱们流云剑宗的事。我问你们,若你们其中一个得罪了强大的敌人,宗门若不救助你们,你们该做何感想?” “是啊,冷翠师姐说的对,咱们皆是流云剑宗弟子,自应当同心协力,此刻抛弃身边的师兄弟,来日必然会被其他师兄弟所唾弃、所抛弃,那又有何脸面自称流云剑宗之人?陈昊师弟,我向你道歉。” “对,同心协力,同进同出!” “陈昊师弟,我也向你道歉。” 闻言,一众弟子面露惭愧之色,纷纷道歉不已。 陈昊一直在冷眼旁观,见此,心中对翡冷翠又是感激又是感动,他知道,若不是翡冷翠,恐怕自己早已成了被抛弃的对象。 见此,翡冷翠微微一笑,正待说些什么,猛地脸色一变。 半空中,百多名苏家弟子猛地行动起来,不再以“天笼大阵”围困,而是开始全面进攻了! “既然陈汐不出来,就先杀了他弟弟!”半空中,一袭黑裳的苏娇一声娇喝,开始指挥身旁的苏家子弟。“苏童,你带五十人对付流云剑宗的弟子,务必要把他们缠住脱不开身!剩下的人,与我一起诛杀陈昊!” “喏!” 百多名苏家子弟齐声大喝,自半空中扑杀而下,宛如一团遮天蔽日的乌云似的,扑杀而下。 这些苏家子弟,每个人皆有紫府五星左右的水准,几乎是苏家年轻一代的全部精锐力量,擅长合击搏杀之术,纪律严明,骁勇善战,甫一行动,就像整齐划一的军队,一分为二,一队五十人,朝以翡冷翠为首的流云宗弟子围捕而去,一队以苏娇为首,朝陈昊杀去。 “嘿嘿,这小妞长得不错啊,可惜是流云剑宗的,要不一定抓住她,好好蹂躏一番,狠狠发泄一下胯下欲火。” “这几个窝囊废,竟然躲在一个女人身后,真是恬不知耻,丢尽了流云剑宗的人,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你们几个,束手就擒的话,我等自不会为难你们,否则就等着被我等轰出这八宫境吧!” 以苏童为首的五十名苏家弟子,甫一落地,便悉数朝翡冷翠等人围攻而去,把他们包围的水泄不通,一边全力战斗,一边冷嘲热讽,想要扰乱翡冷翠的心神。 “该死!” “可恶,竟敢骂我们窝囊废!” 几个男弟子看见这情景,皆愤怒地大叫起来。 “叫什么!这点定力都没有么?”翡冷翠一声清叱,手中紫青双刃幻化出万千道刃芒,轰然朝四周爆射而去,冷光呜咽,凶煞凛冽! “兄弟们,结**杀阵!”为首的苏童冷冷一笑。 顿时之间,他们五十个人脚踩星罡,龙行虎步,每个人的真元都鼓动起来,每十个人一组,一击不中,果断退后,第二组十人随之冲上去,依次重复,就像无情无尽的滔天巨浪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恐怖的力量逼得翡冷翠等人可移动的范围急剧缩小,岌岌可危。 砰! 刀剑相撞,翡冷翠全身一震,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不已。 翡冷翠一退,三名苏家弟子乘虚而入! “大家保护师姐!” 唰!唰!唰!道道剑光泼洒而起,翡冷翠身后的六名男弟子反应也非常迅速,竭尽全力杀向那三名苏家弟子,虽成功挡下攻势,但却被身侧的敌人趁机偷袭得手,身上瞬间多出一道道血痕伤疤。 “没有用的,除非你们捏爆传送玉符。”苏童狰狞大笑不已,能把流云剑宗的弟子逼到这种程度,他如何能不开心? 而在另一侧。 孤身一人的陈昊处境更是凶险万分,苏娇等六十多人围成一个百丈圆阵,把他死死围困其中,各种法宝、灵符、飞剑、傀儡飞射而出,如同狂风暴雨般朝他杀去。 虽然陈昊如今的体魄乃是由火灵莲果重塑,右手也建在,可他却依旧以左手持剑,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无穷无尽的攻击,若非他的浩然剑道磅礴浩荡之极,恐怕早已被撕碎成粉末了。 可即便如此,他已彻底失去主动出击的机会,只能要紧牙关,苦苦抵抗,整个人都快要被无边无际的攻击淹没。 “陈昊师弟,你现在如何?”远处传来翡冷翠焦虑之极的呐喊。 “犹有一战之力,自当拼死一战!” 陈昊暴喝道,眼眸中带着一种执拗到极致的疯狂战意,就好像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逃跑,什么是屈服一样。 然而,面对那如潮水般滚滚涌来的攻击,任凭心中杀敌之意如何昂扬,情形却变得越来越令人绝望。 便在这时,突然天空上,一声如龙吟,似虎啸的剑吟轰然响起,震荡天地,随即六十四把飞剑化作一道道流光,宛如流星坠地,暴雨倾泻,爆射而下。 噗嗤噗嗤……十几个围攻翡冷翠等人的苏家子弟瞬间被绞杀成肉末,血洒当空。 陈汐出手了,面对上百苏家紫府修士,悍然出击! 第139章 棋笼三千斩 陈汐一出手,就是由六十四柄飞剑组成的湮风流光剑阵第二重,其威力之强足以令两仪金丹修士都感到惊惧,并且湮风流光剑阵本就以速度奇快着称,在融合了陈汐领悟出的风之道意之后,速度之快,已跟流光飞鸿没什么区别。 这一击,称得上是势如奔雷,快逾闪电! 那十几个苏家子弟根本来不及躲闪,便即被当场诛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把在场所有人震撼住,手中动作也是出现一丝滞涩。 陈汐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一冲杀过来救人,他并不是鲁莽行事,而是看见苏家弟子攻破翡冷翠七人的防线,个个嗷嗷叫着上去准备分一杯羹,无暇顾及后边,从而打了个措手不及。 借此契机,他如一头下山猛虎,瞄准猎物悍然出动,八柄玄冥飞剑锋锐凌厉,其中还夹杂着凛冽的玄冰之劲,配合奥妙飘灵的神风化羽遁法,简直如同一抹奇快无比,无坚不摧的锋芒,在人群中四下杀伐。 噗嗤!噗嗤! 陈汐出手也是果决狠辣,一击必杀,毫不留情,八柄玄冥飞剑一绞一崩,就有数人当场毙命。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瞬间,苏家子弟再次被诛杀十几人,这还是陈汐顾惜体内真元,不肯施展湮风流光剑阵第二重的缘故,如果全力施展,一击下去,只怕要杀的更多。 “别跟他缠斗,退过来,结阵!”一侧,苏娇看见陈汐出现,先是一喜,然而当看到陈汐一击诛杀十几个族中子弟,心中又是一怒,见陈汐势如出闸洪水,所向披靡,她再不敢迟疑,大喝出声。 苏家子弟早被陈汐打懵了,闻言如梦初醒一般,果断舍弃身旁敌人,暴退着向苏娇的位置汇合而去。 陈汐岂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逃掉?再说,一旦被苏娇结阵成功,他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便将不复存在,局势瞬间就会变得岌岌可危。当下身影一晃,如同跗骨之蛆,八柄玄冥飞剑交织成大网,从一侧横栏而去。 遗憾的是,苏家子弟已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苏娇的大喝又令他们找到了主心骨,边退边抵抗,在损失了两个族人的代价下,终于与苏娇汇合在一起。 此刻,由于陈汐的出现,苏娇那边也早已撤掉了对陈昊的攻击,两股力量融合,很快便组成一个新的大阵,团团把陈汐、陈昊、以及翡冷翠七人再次围困在中央。 陈汐知道,已经失去了快速灭敌的机会,倒也不再追杀,而是望向翡冷翠七人,拱手道:“刚才,多谢七位对我弟弟不离不弃,陈汐感激不尽,日后定有重谢。” 陈汐的声音落入翡冷翠七人耳朵中,令他们都是松了一口气,知道暂时逃过了被杀的厄运。 不过,当看到周围苏家子弟联手组成的大阵快要成型时,他们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脸色凝重。 “哥!”陈昊走过来,抹掉额头汗水,愉快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以后不要如此拼命,打不过就逃,没什么好丢人的。”陈汐沉声道,刚才看到弟弟偏执拼命的样子,他的确被吓了一跳,他很担心,弟弟万一有一天遇到不可战胜的敌人,在这样下去,只会害了自己性命。 “噢。”陈昊低下了头,声音低微,显然并不大认同陈汐的观点。 大敌当前,陈汐知道此刻也不是教训弟弟的时候,只得在心中一叹,不再多说。 “你就是陈汐?那个斩杀苏家六个黄庭修士,和一个两仪金丹修士的高手?”翡冷翠眸光明亮地望着陈汐,似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充满好奇。 翡冷翠身后的其他人也是如此,看向陈汐的目光中,皆带着一丝异样的色彩,似是不敢相信那个名声如今已是如日中天的少年,就是眼前这家伙。 “咱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局面再聊,如何?”陈汐避而不答,把目光望向远处的苏娇。 “也好。”翡冷翠等人也知道此时不是闲聊的时候,当即不再多说,朝四周的苏家子弟望去。 此刻,在苏娇的主持下,除去被陈汐杀死的二十多人,剩余的一百零八名苏家子弟重新组成一个大阵,三人一环,三环一扣,三扣一组,重重叠叠,像一朵朵浪花似的按照奇异的方位围拢四周。 当大阵形成那一刻,顿时一股磅礴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令人感到压抑之极,就像身处牢笼之中一样。 “这是苏家的三水棋笼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并且以棋局为形,暗含围拢绞杀之意蕴,并且他们每个人的力量都能汇聚在一个人身上,而他们中只要有一个人遭受攻击,其攻击力同样会被其他人共同化解,极为厉害。”翡冷翠显然对眼前的大阵极为清楚,飞快解释道。 “的确很厉害。”陈汐点点头,一百零八个紫府修士的力量叠加在一起,其威力之恐怖可想而知,简直能够灭杀两仪金丹境修士。 “哥,怎么办?”陈昊问道。 “杀出去,并且要快!”陈汐毫不犹豫道,一路奔来,他身后跟随了大量修士,其中绝大多数是星罗宫、万云学府、苍家的弟子,算算时间,他们也快赶来此地,一旦令他们与苏家之人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只有趁现在,趁此刻,一鼓作气冲杀出去,才有活命的机会。 当然,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可以捏爆传送玉符离开,但是谁又能甘心?这仅仅只是浮屠试炼塔第一层,若此刻被迫离开,恐怕没有谁愿意接受。 “既然如此,我等就听陈汐道友吩咐,一起行动。”翡冷翠果决说道。 “好,我打头,你们跟随我后边。”陈汐也不是拖泥带水之辈,当即身子一飘,便即朝远处掠去,目标赫然就是苏娇所在位置。 “擒贼先擒王,又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陈昊的哥哥不简单啊。”翡冷翠暗暗点头,带着其他弟子,一起跟随陈汐身后。 哗啦啦……六十四把飞剑倏然悬浮在陈汐身体四周,每八柄组成一个小剑阵,八个小剑阵组成一个大剑阵,在八柄玄冥飞剑的带引下,陡然间散发出一股惊人的凛冽肃杀气息,仿似一群蓄势待发的百战之兵,渴望饱饮鲜血! 嗡! 剑意如潮,清吟如龙,纯粹森然的剑气冲天而起,四周众人呼吸顿时一窒,感觉神魂皮肤都被空气中逸散的剑气割得隐隐作痛。 好厉害! 他竟然能操纵六十四柄黄阶上品飞剑,并且组成的剑阵中,蕴含着一股磅礴的风之道意,他是如何做到的? 翡冷翠的武道修为隐隐已快要突破道域境界,眼光毒辣之极,一眼就看出陈汐剑阵的威力来。 “湮风为表,流光为基,八极不动,衍化归一!” 伴随着陈汐的声音,六十四柄飞剑组成的湮风流光剑阵,化作一座玄奥的剑意图案,当头朝苏娇绞杀而去。 剑阵所过之处,地上坚硬的岩石被撕裂出一条条巨大的沟壑,四周虚空都似乎不安地哀鸣起来,发出嗡嗡的哀鸣之声。 “我就知道你会选择我这里,可惜,你的剑阵再厉害,今日也必死无疑!”苏娇眼眸中泛起一丝冷厉杀意,右手捏诀,冷喝道:“棋笼三千斩!” 嗖嗖嗖……一百零八名弟子身上,蓦地涌出一股强大真元,以独特的方式遥相传递,最终汇聚在苏娇的指尖,凝实成一团黑白光球,一阴一阳,旋转不休,恰如围棋的黑白分明。光球四周的虚空仿似承受不住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寸寸碎裂、塌陷,荡漾起一个黑白相交的漩涡乱流。 一指弹出! 天地之间,陡然出现三千道黑白分明的真元气流,化作凌厉无匹的一条条细如发丝的锋芒,劈斩而下。 砰!砰!砰! 密集如鼓点的撞击声轰然响起,如雷霆滚荡不休,震耳欲聋,六十四把玄冥飞剑组成的剑阵一阵剧烈晃动,隐隐约约已处于崩溃的边缘。 “好恐怖的力量!”陈汐面色一寒,体内真元全力运转,再不保留,全力灌入六十四口飞剑之中,重新恢复稳定,但却和那黑白分明的三千道真元气流僵持不下,无力杀敌。 “陈汐道友,我助你一臂之力,万里冰封!”翡冷翠手中紫青双刃掀起一阵阵凶煞肆虐的紫青之气,凝聚出晶莹剔透的冰晶,漫天飞洒而去,天地之间,顿时奇寒无比,宛如进入万年不遇的极寒之境。 “巍巍天地,唯剑浩然!”陈昊一声大喝,左手长剑简简单单一剑刺出,莫可抵御的浩荡剑意,带着令天地色变的磅礴之力,汹涌奔腾而去。 其他弟子也都明白到了危机关头,一个个施展出浑身解数,一时之间,各种力量横空奔涌,如龙似蛟,把虚空都搅乱,令天地都颤抖,声势恐怖之极。 轰隆隆! 在陈汐等人全力攻击下,那三千道黑白分明的真元锋芒终于寸寸崩裂,化作滚滚狂暴的气流轰然四散,方圆百里的地面都被轰炸得焦土翻飞,碎石乱溅。 “再挣扎也没有用的,这才只是三水棋笼阵威力最小的一击,你们抵挡的已如此吃力,陈汐,今日你兄弟二人还如何逃得掉?”苏娇冷冷道:“哪怕你们兄弟二人捏爆传送玉符也没用,不信你试试。” “你们在传送玉符上做手脚了?”陈汐心中一沉,面色已是冰冷之极,苏娇如此言之凿凿,他岂会猜不出其中蹊跷之处? 第140章 陈汐的逆袭 “你觉得呢?”苏娇轻轻笑了,望向陈汐的目光就像盯着一个死人,“潜龙榜大比本就是我苏家和其他各家势力联手举办,我苏家想要在这里杀死一个人,谁能逃得掉?” “想不到苏家竟然如此卑鄙无耻。”翡冷翠厌憎地皱了皱眉,公平的比赛,却被苏家利用职务之便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手脚,怎能不令人愤怒? “莫要和她多说,对付这样的人,只有一个字——杀!”陈汐本就跟苏家有着解不开的死仇,此刻又被苏家算计了一把,令自己和弟弟双双失去退路,他已是愤怒到了极致,甚至已出离愤怒! 他脑海中再没有其他念头,什么也不顾了,今日,他要把在场所有苏家人都杀死,如此,才能宣泄心中之恨! “陈汐道友,刚才的一击已经消耗了我九成九的真元,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了。”翡冷翠黯然道。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点头,神色黯然,带着无尽不甘,在陈汐没来之前,他们便在苏家子弟的围攻下苦苦支撑,刚才的一击,更是耗尽了他们全部力量,如今已是处于无力为战的地步。 他们已经做好了捏爆传送玉符离开宝塔的准备,因为眼前的局势跟绝境已没什么区别,完全无力回天了。 “哥,我还能一战。”陈昊咬牙说道,脸色却是刷白异常,明显是在硬撑着。 陈汐神色平静道:“你们躲在后边,让我一个人来!” “你一个人?哈哈,还真敢说大话啊!” “这家伙莫非疯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我看倒像是自知无望突围,自寻死路呢。” 四周的苏家子弟皆发出一阵讥笑,在他们看来,陈汐的实力的确很厉害,但如今他的剑阵已被自己等人死死压制,就凭他一个人战斗,不是送死又是什么? 不只是苏家子弟,连翡冷翠等流云剑宗弟子也都是惊疑不定,那可是苏家最为厉害的三水棋笼阵,力量甚至能够灭杀两仪金丹修士,陈汐他……行吗?难道真如苏家子弟所说,陈汐明知无望突围,打算自寻死路? “哥……”陈昊抬起头。 陈汐笑着打断道:“你大概还不知道哥哥的实力究竟如何,今天,你就好好看着,想超过我,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说话时,陈汐身子一晃,施展神风化羽遁法,嗖地一下消失原地,化作万千道残影,在四周飘忽不定,宛如一缕被困在牢笼中的风,四处寻觅逃生的空隙。 几乎同时,六十四柄黄阶上品飞剑重新组合成第二重的湮风流光剑阵,朝苏娇绞杀而去。 “还是这一招,呵,看来真是黔驴技穷了。”苏娇不屑一笑,手指一弹,“棋笼三千斩”呼啸而出,径直击溃陈汐的攻击,显得随意轻松之极。 其实,湮风流光剑阵第二重威力极为厉害,不过苏家的“棋笼三千斩”汇聚的乃是一百零八位族人的力量,相当于一百多号紫府修士同时发出的一击,其威力自然远非如今的陈汐能够抗衡。 看到陈汐的一击再次被击溃,翡冷翠等人和陈昊的脸色都变得很不好看,尤其是陈昊,紧紧抿着嘴唇,已经决定在哥哥遇到危险时,拼死也要救下哥哥。 “力道变弱了,看来这样的剑阵你也施展不了几次啊。”苏娇看着在四周飘走不定的陈汐,悠悠说道:“若我猜测没错,你的真元恐怕已处于枯竭边缘,所以,你也不用白费力气想着逃走了,根本无用。现在,就给我死吧!棋笼为局,锁禁河山!” 苏娇黑衣飘飘,面容冷酷无比,手掌连连挥舞,万千掌影凝聚成拳,狠狠一虚捏! 轰隆!虚空之中,顿时出现了千百条粗大的锁链,乌光翻滚,犹如千百条黑色巨龙,直接扎入陈汐的身体四周,团团捆绑,向内狠狠紧勒! 陈汐顿时就感觉到了无穷无尽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勒得他全身上下咯吱咯吱作响,呼吸急促,血气翻腾,脸上青筋根根爆绽,神情甚是可怖。 在其他人眼中,陈汐就像被万千锁链囚禁的罪人,别说逃跑,连挣扎一分都很吃力,完全成了一只待宰羊羔,濒临死亡。 “不好!这样下去他会死掉的!”翡冷翠骤然色变,失声惊呼。 “哥!”陈昊悲呼一声,就打算挺身而出,却被其他流云剑宗的弟子死死拦住。 “你去了也是送死,若你不想让你哥白白死去,先静观其变吧。”翡冷翠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因为,我总觉得陈汐道友不想是自寻短路之辈。” 四周的苏家子弟见大局已定,皆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就说这小子是自寻死路来了,哼,这一招棋笼为局,锁禁山河,消耗了我等七成的真元,就是两仪金丹修士也得被困死,用在这小子身上,明显是浪费了。” “是啊,这小子太弱了,竟想着一个人抗衡我等,脑子不是进水了是什么?” “嗯?不对啊,换做其他人,早被这一击的力量挤压而死了,这家伙还活着,还真是顽强的很啊。” 苏娇也注意到,陈汐竟是抵抗住了那万千锁链囚禁的压力,为防夜长梦多,她当即随手一挥:“他如今已失去一切战斗力,苏童你们三个人,一起去把他给杀了,头颅取回来,我要带回苏家祠堂,告慰我苏家六位黄庭修士和一位两仪金丹境修士的亡灵!” “喏!” 苏童三人踏步而出,来到陈汐身边,看着被万千乌光缭绕的锁链死死缠住的陈汐,三人皆狰狞笑起来。 “陈汐,听说你身上有着剑仙洞府的宝藏,如今你一死,倒是便宜了我苏家,哈哈。”苏童阴测测笑起来,说话时,他拎着飞剑,就朝陈汐的头颅割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猛地看到,陈汐眼眸中非但没有临死前的绝望和愤怒,反而闪过一丝嘲讽之色,“死!” 一声冰冷淡漠的声音,在众人眼中原本气息萎靡衰弱的陈汐,蓦地站起了身子,全身涌现出一股苍凉、浩瀚、古老的恐怖气息,咔嚓!咔嚓!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囚禁他的万千道锁链瞬间崩碎溃散,竟似是纸糊的一样! 这一刻,陈汐周身气流鼓荡,一黄一青两股苍凉古老的力量纠缠成两条长龙,呼啸盘旋在他身体四周,龙吟滚滚,虚空震荡,映衬得他宛如荒古一般。 不好! 苏童心中一惊,正待离开,蓦地眼前涌现出一尊巨大的拳头,其上逸散的气流,令他嗅到了浓浓的死亡气息。 砰!砰!砰! 不止是苏童,连同他一起来的两个苏家弟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头颅便被陈汐巫力凝聚的拳头轰成肉末血洒当空。 这个变化实在太快,从陈汐挣脱万千枷锁,再到灭杀苏童三人,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快得令所有人只觉眼前一花,就看到苏童三人的无头尸体摇摇晃晃着轰然倒地。 翡冷翠失神喃喃:“炼体流,原来这才是他的杀手锏……” “厉害!” “陈昊师弟,你哥太厉害了!” “是啊,是啊。” 其他六个流云剑宗弟子也忍不住惊叹出声。 “我哥本来就很厉害!”陈昊兴奋得小脸通红。 几乎在同时,苏娇眼眸一凝,脸色的得意、轻松、不屑统统消失无踪,神情变得冰冷之极,该死!上当了!这家伙竟然还是一名炼体流! 砰砰砰……陈汐甫一斩杀苏童三人,身影毫不停留,在周围众人不及反应之际,如猛虎出枷,狼入羊群,冲入苏家子弟中,一拳击出,便轰掉一个脑袋,转眼工夫,便击杀十几个苏家子弟,气势悍猛,如入无人之境。 “镇守住四周,结阵!”苏娇怒火如烧,放声暴喝。 陈汐好不容易逮住这个机会,撕开了三水棋笼阵的口子,岂会令其重新结阵?当即身影晃动,像一条钻入沙丁鱼群的大鳗鱼,身形飘忽不定,游走击杀,搅得天翻地覆,溃不成阵。 有些苏家子弟早被陈汐砍瓜切菜似的打法吓破了胆子,在陈汐不曾靠近,便即捏爆传送玉符,被宝塔传送出去。 不过,苏家子弟中大多数人还是训练有素,听到苏娇的暴喝之后,当即朝苏娇靠拢而去。 渐渐地,一个六十多人组成的三水棋笼阵竟是快要成型了! 见到此幕,翡冷翠和陈昊等人的心不禁又悬了起来。 而苏娇,也暗自松了口气,不过当看到地上又惨死的三四十号苏家子弟,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脸色冷酷冰冷到了极致。 然而,陈汐却决不会给其结成大阵的机会了,心中一动,一个近百丈范围的巨大手掌出现在空中,遮天蔽日,仿似凭空出现的一片乌云。 手掌上,浓郁的戍土之气和乙木之气翻滚不休,亿万湛然道星辰按着玄妙的轨迹,在掌心纹路中游走流转,犹如来自那亘古以前的之手降临人间,一股神秘、苍凉、古老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星斗大手印! 这一刻,陈汐终于祭出了自己最强的杀手锏,融合了戍土星煞之力和乙木星煞之力之后,星斗大手印的威力已达到第二重的乙木之境,轻轻一碾,就能捏爆任何黄阶法宝,在剑冢寂灭境时,凭借星斗大手印,陈汐更是在瞬间抓死了六位黄庭境修士。 此刻,这种来自荒古时期的无上神通法门,甫一横空出现,其上涌现出的苍凉古老的气息,瞬间震慑天地,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悸恐惧不已,仿似看到的不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而是一尊来自亘古以前的恐怖! “杀!” 百丈范围的星斗大手印一掌拍下,轰!所过之处,苏家子弟释放出的任何法宝都被砸烂成废铁烂渣,一瞬间,十几个苏家子弟被拍成一滩肉泥,连惨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轰!轰!轰! 星斗大手印连连拍下,就像拍死渺小的蝼蚁一般,一个个苏家子弟来不及躲闪,便即惨死倒地,死状之凄惨,简直是触目心惊。 星斗大手印那恐怖到莫可抵御的杀伤力,一瞬间就震撼了所有人的心灵,狠狠冲击着他们对炼体流的认知。 “这家伙太过恐怖,大家快逃!” “捏爆传送玉符!” “快!快!” 几个呼吸之间,就有四十多个苏家子弟惨死倒地,连捏爆玉符的机会的没有,剩下的二十多人早已被吓破了胆,亡魂大冒,纷纷捏爆玉符,被浮屠试练塔的力量挪移了出去。 苏娇也在其中,临走前,她死死地望了陈汐一眼,就像是第一次认识陈汐一般,目光中透露出无尽的仇恨、愤怒、不甘、恐惧、惘然…… 第141章 进军四象境 浮屠试炼塔外。 气氛已是变得鸦雀无声,掉针可闻。 寂静。 无边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心神都处于一种震惊惘然的状态。 从陈汐与苏娇等百多名苏家子弟开战,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处战场。 一方是苏家百多名紫府修士,他们代表着苏家年轻一代全部的精锐力量,换句话说,他们代表着苏家的未来,每一个都有可能成长为超凡脱俗的大人物。 另一方,则是陈汐兄弟二人,以及流云剑宗的七个年轻弟子。 陈汐自不用说,如今在龙渊城的名声已是如日中天,风头无双。 其弟弟名不见传,但十五岁便已修至紫府七星,掌握浩然剑意,明显也是个惊艳绝伦的天才。 而那七个流云弟子中,翡冷翠更是流云剑宗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是龙渊城众所周知的天才少女。 如此豪华的阵容,在场之人又有谁能不去关注? 不出所料,这场战斗之曲折、惨烈,绝对称得上是潜龙榜大比以来最精彩的一场战斗,一场注定将记载在龙渊城史册中的经典战役。 在这场战斗中,有巍峨浩瀚,堂堂正正的浩然剑道,有凶煞无双、冰封万里的紫青双刃,有足以灭杀两仪金丹境修士的三水棋笼阵……但若论最光彩夺目,也最吸引所有人眼球的,必定是陈汐无疑。 他的战斗技巧、谋略,以及所施展出的实力,无不出人意料的强大,无不如同神来之笔,令人惊叹连连,回味无穷。 当看到他被囚禁在万千锁链中,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然而当他挣破枷锁,立起身子时,众人才明白,陈汐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隐藏实力,就像一匹隐忍之极的孤狼,在最危急的一刻,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炼体流! 巫力! 百丈范围的神通大手印! 看到苏家子弟一个个惨死在那可怖的大手印下,看到宛如远古魔神一般大杀四方的陈汐,看着他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这一切都是如此震撼,如此不可思议,令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直至此刻才明白,原本陈汐不仅仅只是个领悟出道意的炼气流天才,他还兼修炼体流,更是已达到紫府境界,掌握了一门恐怖之极的神通法门! 直至苏娇含恨离开浮屠试练塔,这场战斗最终落下帷幕。 但对在场众人而言,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兀自在脑海中回荡着,久久无言。 “十七岁,炼体流紫府境界,炼气流紫府境界,武道修为道意境界……这家伙简直就是妖孽级别的天才啊!” “心机狠辣,谋略缜密,算无遗策,这样一个精通文韬武略的怪胎,若是成长起来那还了得?” “也不知他还有什么底牌没有揭开,以这家伙的秉性,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底牌都暴露出来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人群如同炸开了锅,各种声浪轰然响起,各种话题无不围绕着陈汐,显得喧闹之极。 而在玉台上,苏家家主苏震天脸色已是阴沉到了骇人的地步,神色狰狞之极,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杀气根本就无法掩饰。 这一刻的苏震天,就像一座将要爆发的火山,旁边的各家家主没有谁去招惹他,至于心中如何作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谁都看出来,那一百三十二个苏家子弟,几乎已是苏家年轻一代中全部的精锐力量,一下子损失将近一百人,可谓是元气大伤,伤筋动骨,甚至苏家有可能出现后继无人的窘迫局面,若真如此,苏家距离没落灭亡也就不远了。 “可惜,只杀死九十七人,还有三十五个捏爆传送玉符逃走了……” 陈汐暗自叹了口气,目光一扫地上一滩滩肉泥,袖袍一挥,捡起地上遗落的储物法宝,数了数,储物戒指、手镯、腰带……竟然有七十三个之多!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古人诚不我欺啊。这些家伙都是苏家的紫府修士,储物法宝内的财物应该极为丰厚,倒是便宜了我。”陈汐并没有查探其内的东西,而是统统收了起来。 苏家子弟虽然死的死了,逃的逃了,但刚才的一场大战,却引来无数双眼睛观看,以陈汐的神念之力,起码发现不下上千人躲藏在四周,此刻可不是清查战利品的时候。 尤为重要的是,他可以轻易逃走,但弟弟和其他几个流云剑宗的弟子,真元已经处于枯竭的状态,此时此刻,若被人趁火打劫,那可就麻烦了。 “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陈汐一扫四周,袖袍一挥,一艘宝船横空而起,载着弟弟等人,破云而起,朝极远处飞遁而去。 这艘宝船乃是玄睛老鼋王相赠,本身就是一件法宝,速度奇快不说,还能抗下紫府圆满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在这宝塔第一层内,已经足够用了。 “这家伙的力量好恐怖,竟然是炼体炼气双修,看来下次遇到他,一定得小心点,不过我的虚无剑意已经大成,自然也不惧怕他。” 就在陈汐离开不久,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一个头戴文士巾的青年显现出身形,他双眉浓黑如墨,眼眸明亮如鹰隼,背上斜插三柄长剑,浑身充斥着一股凌厉睥睨的气息,此刻,他正望向远处消失在天边的宝船,皱眉沉思不语。 若是有人在此,一定能够认出此人的身份,正是被称作“虚无剑”的邱冷,一个来自八大宗门之一青阳门的耀眼天才人物。 “走!此子实力之强,远非我等能够战胜,若是不幸与之相见,还是不要招惹此人为好,能逃就逃。” “幸好咱们没有出手,否则肯定和苏家的子弟一个下场。” “记住,在这浮屠试炼塔内,万万不可与此人为敌。” 在附近观战的不止有“虚无剑”邱冷,还有着来自其他各大势力的子弟,目睹了陈汐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心中早已是升起惊涛骇浪,哪里还敢有趁火打劫的心思?当下纷纷扭头就走,根本就不敢去追载着陈汐的那艘宝船。 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 一艘宝船倏然降落,陈汐和弟弟陈昊等人走了下来,走进旁边一条隐秘的岩缝中,岩缝后边赫然是一个天然的石洞。 陈汐目光在四周打量一番,缓缓点头,若非他的神念之力强大无比,还真难发现这里存在一个石洞,用来调养生息,再合适不过了。 “弟弟,你和翡姑娘等人一起抓紧时间恢复体力,若我所料不错,待会有可能就会被传送进宝塔第二层四象境了。”陈汐吩咐道。 “嗯。”陈昊点头道,他也知道,能够进入第二层四象境的两千修士,都是经过重重杀伐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想要与他们一争雌雄,最终进入第三层两仪境,恢复体力乃是当务之急。 翡冷翠等人也知道事态紧急,不再多说,他们此刻对陈汐的修为已是佩服之极,对陈汐的话可谓是言听计从,当即盘膝坐地,拿出灵液开始运功调息。 “灵白,守护好洞口,我也需要恢复一番。”陈汐传音道。 “交给我了,保证来一个杀一个。”小灵白呆在储物戒指中,早已闷坏了,闻言杀气腾腾地飞至洞口,小身板挺得笔直如枪。 灵白一身修为足以媲美黄庭境修士,自身又传承着其主人的无上寂灭剑道,在这最高修为也才紫府境界的宝塔内,简直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有他守护在洞口处,陈汐自是放心之极。 没有再耽误时间,陈汐找了一处地方,盘膝坐地,拿出一瓶灵液,运转《冰鹤诀》,闭目调息。 三个时辰后。 陈昊和翡冷翠等人相继从运功中醒来,神采奕奕,眸光湛然,自身实力竟是又有所精进,很显然,经历之前的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对他们的修为起到了极大的补益作用。这便是实战的魅力,历经战火的重重洗礼,实力不变强才叫怪事。 “你哥哥修炼的是何种功法?竟是比我等修炼的《流云混洞诀》还要玄妙。” 翡冷翠抬眼一看,见盘膝坐地的陈汐身体四周,弥散着一层冰晶似的玄冰气息,一呼一吸之间,绵延悠长,劲道十足,宛如吞吐着一条玄冰螭龙,呼啸游走,气象万千。 陈昊摇了摇头,说道:“我和我哥已经两年没见面了,他两年前还是先天三重境界呢,修炼的是我家祖传的《紫霄功》,至于现在修炼的是何种功法,我也不知道。” 两年前才只是先天三重境界? 闻言,不只是翡冷翠,连其他六个流云宗弟子皆心中一震,脸上浮起一抹震惊之色。 “看来你哥哥应该是有一番大际遇,两年的时间,达到紫府六星境界,炼体修为也有紫府境的修为,此等资质,连我都比不过他。”翡冷翠摇头自嘲道。 “师姐,谁不知道你如今才只十七岁,便已将要踏入紫府九重,更是快要凝聚出属于自己的冰雪道域,在咱们流云剑宗内,谁能比得过你?”名叫青洛的弟子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由衷的敬服。 “我可比不过陈昊,他进入宗门才两年,便从先天境界修炼到紫府七重,更是领悟出天地间一等一的浩然剑意,恐怕再过几年,陈昊就成了咱们流云剑宗三十六真传弟子的第一名喽。”翡冷翠看着陈昊,浅浅笑道。 “是啊,陈昊师弟的资质的确称得上是超凡脱俗,令人艳羡之极。”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超凡脱俗?只要勤修苦练,一心向道,谁都可以做到,所谓天才,除了资质,勤奋努力才是最重要的。”陈汐从打坐中醒来,含笑说道。 他此刻已恢复全部真元,并且隐隐有快要突破的感觉,知道用不了多久,自己定将踏入紫府七星之境。并且,在汲取了两块星魄石内的星辰之力后,他血肉皮膜之间的巫力也愈发浑厚起来,不过距离进阶还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推算起来,进入八宫境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经过一番厮杀,此时还在八宫境内的修士,只怕已距离两千之数不远了,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吧,也好养精蓄锐。”陈汐缓缓说道。 嗡!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刚落,在每个人的头顶虚空上,蓦地出现一个虚空漩涡,一股磅礴吸力席卷而出,下一刻,陈汐等人皆消失在原地。 很显然,上万名进入八宫境的紫府修士,如今已淘汰掉八千多人,剩下的这两千人,皆被传送进了宝塔第二层——四象境! 第142章 无名神木 万丈高空之上,陈汐俯瞰大地,整片万里范围的大地上,宛如被纵横切割成了一个巨大的“田”字。 中央是一片千里范围的巍峨高台,层层往上,通体漆黑,宛如以黑色的玉石堆砌而成,远远一望,这座高台就像远古荒人用来祭祀所用的祭台,散发着一股苍凉、神秘、肃穆的气息。 而在东南西北四角上,分别被青碧森林、金色山脉、火海熔浆、冰雪天地四种景象所填充。 这里,便是浮屠试炼塔第二层——四象境! 嗖!嗖!嗖! 极远处,一道道遁光从苍穹下下划过,而后落入四象之地,转眼消失不见。 在宝塔四象境内,两千人必须淘汰掉一千九百人,只有一百人才能进入第三层两仪境,而这一百人,就是此次潜龙榜大比的前百名了。 “看来竞争越来越残酷了,幸好苏家的人几乎全军覆灭,对我和弟弟已经造不成威胁,并且我已经用从苏家子弟身上搜刮来的传送玉符,给弟弟换了一块新的,倒是不用再担心他的安危了。” 陈汐默默思索片刻,当即身形一晃,朝那青碧森林中落去,相较于其他地方,那青碧森林无疑是最安全的落脚地。 然而令陈汐想不到的是,进入四象境的两千名修士似乎有着默契一样,皆选择了这片青碧森林作为落脚地,看来这些人跟陈汐一样,也认为此地会很安全。 想想也是,其他的三处地方,要么是熔浆翻滚的火海,要么是冰霜漫天肆虐的冰地,环境太过恶劣,一不小心甚至有性命危险。 “陈汐!竟然是陈汐!” “走!咱们可不是他的对手!” “该死,怎么会是这个煞星!” 陈汐甫一落入青碧森林的一块空地上,那早早到来的七八个修士,顿时像看到恐怖的怪物一样,大呼大喊着,逃也似地朝四面八方飞掠而去。 “想不到我已经这么有名了……”陈汐摸了摸鼻子,自嘲不已,不过如此一来,倒是令他轻松许多。 凶名赫赫也有一个好处,实力稍差的修士根本不敢与自己为敌,实力强横的修士想要与自己动手,也得掂量掂量将要付出的代价。如此一来,进可攻,退可守,完全不用担心出现四面受敌,疲于应对的局面。 就在这时,他猛地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乙木气息,这缕气息虽轻淡飘渺,但却精纯之极,甚至引得他全身的巫力都是一阵鼓动。 “这里莫非还存在着充盈着乙木之气的宝贝?”陈汐心中一动,当即身子一掠,朝这缕气息的源头寻去。 他的《周天星戮锻体之术》如今已修炼到紫府二重乙木之境,全身巫力中不仅充盈着星煞之气,还有着戍土之气、乙木之气。 毕竟他的巫力乃是由戍土巫纹和乙木巫纹汲取的星煞之力转化而来,自然兼具了三种力量的属性。 而想要把突破紫府二重,进阶三重境界,则有两种方法可循,一种是不断以星煞之力转化为乙木巫力,另一种自然就是直接找一些蕴含乙木精华的宝贝拿来修炼。此刻,得知这片青碧森林中有可能存在充盈着乙木精华的宝贝,自然令陈汐心动不已。 盏茶功法后。 陈汐在这片青碧森林核心处停下脚步,目光瞬间落在一棵大树上,这株大树高有百丈,枝干似刀似剑,铁骨铮铮,苍虬有力,它自上而下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毫无生机,跟四周蓊郁翠绿的古老大树格格不入。 甫一来到这里,陈汐就嗅到一股浓郁到极致的乙木之气,精纯之极,而这股气息的源头,赫然是眼前这株光秃秃的大树! “也不知此树究竟是何物,明明光秃秃一片,却散发出如此浓郁的乙木之气……”陈汐默默思索片刻,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如此,我就把它连根拔起,然后彻底炼化其中的乙木精华,为我突破炼体紫府三重做准备。” 陈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说着,他袖袍一挥,喷出一股磅礴真元,化作一只十几丈大的巨手,紧紧攥着大树茎干,猛地用力朝外拔去。 然而令陈汐吃惊的是,此树竟是纹丝不动,要知道他这一抓之下,甚至能拎起十万斤重的巨石,却奈何不得一棵树,怎能不领他吃惊? “星斗大手印,给我抓!”陈汐一咬牙,一只散发着苍凉、古老、浩瀚气息的大手横空出现,抓住此树,狠狠朝外拔去。 这个光秃秃的大树依旧纹丝不动! 陈汐彻底被惊住了,星斗大手印可是他最强的杀手锏,一捏之下,抓爆黄阶法宝也不是问题,然而却依旧是奈何不得此树。 这棵树难道是传说中的神木? 陈汐也听说过,在荒古时期,有着诸多的神木,像直插入云的扶桑巨木,像悬挂着一颗颗太阳果实的太阳树……但是像眼前这样光秃秃,却散发着浓郁乙木之气的大树,他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陈汐不死心,拿出飞剑砍、在地上刨根、甚至想要折断这棵大树的枝节,都是无功而返。 怎办办? 难道要我在这里修炼乙木巫力? 陈汐皱眉苦思不已,这片青碧森林中,有着上千的修士纵横其中,若在这里修炼,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那小子不杀敌,却在跟一棵树较真,还真是古怪啊。” “他竟然想要打无名神木的注意,真是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力。” “是啊,那无名神木矗立在浮屠试炼塔中不知多少年来,更是不知有多少人想要炼化它,可最终还不都是铩羽而归?” “说起这棵无名神木,这么多年来,竟然没人知道其来历,你说古怪不古怪?” “岂止是这颗无名神木,那朱雀境的无名火晶,玄武境的无名水珠,白虎境的无名金岩不都是如此吗?来历无从查证,却皆逸散出浓郁的乙木、丙火、壬水、庚金之精气,可惜啊,如此宝物,千百年来却是无人能够取出,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浮屠试炼塔外,众人疑惑地看着绕着大树来回奔走的陈汐,皆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想起关于四象境的一些碎屑事情。 “快看!流云剑宗的翡冷翠和青阳门的“虚无剑”邱冷战斗起来了,这两人皆是门派中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如此战斗,岂容错过?” 人群中,蓦地响起一声惊呼,旋即,在场众人的目光皆从陈汐身上挪移开,投向翡冷翠和邱冷的战斗中。 连玉台上的各家宗主也都按捺不住好奇,目光齐刷刷投入到这场战场上,这一刻,竟是没人再关注陈汐了。 有了这颗大树内的乙木之气,何愁进阶不了炼体第三重? 真恨不得把它一口吞进肚里啊! 陈汐脑海灵光一闪,吞进肚内?我怎么忘了这小家伙! “白魁,去,把这棵大树的根给我咬断!”陈汐随手把白魁招出来,这小家伙可是吞吃天下奇珍的貔貅幼崽,连它都奈何不得这棵大树的话,那可就真得放弃了。 “呜呜……” 听到陈汐让自己啃树根,白魁幽怨地瞪了陈汐一眼,然而下一刻,它的目光却陈汐身前的这棵大树吸引了,就像看到了天下一等一的珍馐美味,小家伙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 咔嚓!咔嚓! 白魁的牙齿锋利的简直令人发指,一嘴吞下去,就在这棵大树的根上撕掉一大块,没多久,那盘虬错节的根茎,竟然一根根被白魁吞进了肚子,那拳头大小的小肚子,简直就像一个无底洞似的,游刃有余地消化着一切。 陈汐这下总算松了口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魁,只等它把大树根部全部咬断,就挥手收了这棵神异的大树。 咔嚓!轰! 白魁不负所望,这棵百丈高的光秃秃大树被它连根咬断,轰然倒下。 然而令陈汐震惊的是,失去了根茎,这棵大树的主干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的木屑粉末,洋洋洒洒飘落坠地,哪里还有一丝的乙木之气? 怎么会这样?陈汐惘然不已,辛辛苦苦努力到现在,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让人郁闷啊。 “呜呜……” 便在这时,白魁不同寻常的呜咽声引起了陈汐的注意,他低头一看,一抹嫩绿的幼小树苗映入眼中,叶子青翠欲滴,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乙木之气从中渊源流出,竟如同实质一般,形成了一片青碧色的小云朵! 而白魁,已眼冒绿光,恶狠狠朝这棵小树苗扑去,“给我回来!” 陈汐心中猛地一揪,纯粹下意识地大手一捞,在小家伙的嘴巴距离小树苗只有一寸之际,被他有惊无险地抓了回来。 “呜呜……”白魁幽怨地瞪着陈汐,小模样异常可怜。 “这东西可不能给你糟蹋了,回去吃法宝玩去吧。”陈汐随手一丢,就把满腹幽怨的白魁送进了储物戒指,至于小家伙会如何糟蹋储物戒指内的法宝,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小家伙功劳很大,吃一些法宝做补偿也是应该的,不是么? 再说,这些法宝早已被陈汐精挑细选过,都是他用不上的黄阶上品以下的存在,吃了就吃了,本来就是给白魁和灵白准备的食物。 下一刻,陈汐便被这棵小树苗吸引住所有心神,直觉告诉他,这小树苗一定是一件绝世罕见的珍宝! 第143章 异变 这株小树苗才只巴掌大小,纤瘦幼小,才只生长着三片叶子,每片叶子都像青翠欲滴的翡翠,飘洒出浓郁如同实质的乙木气息。在三片叶子上,更漂浮着三片碧绿的云朵,活泼可爱,涌散出醇厚精纯的生机。 陈汐已经可以确定,那光秃秃的大树只是一层起着保护作用的壳,这株小树苗的才是散发出乙木之气的本源所在。 “这株小树苗如此幼小就能溢散出如此浓郁的乙木之气,若是它成长起来,那还了得?宝贝,这小树苗绝对是世间罕见的珍宝!”陈汐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下心中激动,他的目光落在小树苗的根部。 这一查看,又令他发现一个震惊的东西,混沌息壤! 混沌息壤乃是不在五行中的珍稀之物,传说在太初混沌时期,诸多混沌便是在息壤中孕育出生,直至天地大开,三界分立,息壤随之湮灭在无尽岁月,再不曾在世间出现过。 在南蛮冥域剑仙洞府中的时候,陈汐便曾在其内的珍宝殿大门上发现了一丝混沌息壤的气息,遗憾的是,那只是一缕气息,根本无法搜集得到。 眼前这株小树苗的根系,有着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晦涩黑灰的土壤,其上逸散出一丝古老沧桑之极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却令人心生震撼,思绪仿似也随着这丝气息回到了亘古以前,那混沌未开的太初时期。 “传说中,混沌未开的时候许多就是在混沌息壤中孕育而生,这小树苗如汲取的竟然是混沌息壤的力量,怪不得会如此神异。”陈汐哪怕心性再淡定,也不禁感到一种无法遏制的激动涌遍全身。 一株涌散乙木之气的小树苗,一块巴掌大小的混沌息壤,两件天地间的罕见宝贝就在眼前,唾手可得,谁能不激动? “趁现在,先把息壤连同小树苗挖走再说。”陈汐深吸一口气,猛地警觉起来,这里可是浮屠试练塔内,有着无数道目光注视着这里,万一有人察觉到气息,过来趁火打劫,那可就麻烦了。 陈汐摸出一个玉盒,然后蹲下身子,伸手小心翼翼地朝混沌息壤挖去,小树苗的根须细弱如发,极易断掉,不得不小心。 然而令陈汐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就在他的手刚接触混沌息壤,他体内的巫力想嗅到血腥的鲨鱼群似的,蓦地透体而出,包裹住混沌息壤,连同小树苗都卷入了体内,消失不见! 陈汐心中一惊,随即便察觉到,而自己背脊上,那神秘玄奥的戍土巫纹中央,悄然浮现一抹晦涩黑灰的影子,若隐若现,隐约能够看到,赫然有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土壤在其内悬,而在另一侧,乙木巫纹中也随之浮现一株小树苗的影子。 “混沌息壤和小树苗竟然进入了我的巫纹中?”陈汐又是惊诧又是疑惑。 他注意到,随着混沌息壤和小树苗的出现,自己的戍土巫纹和乙木巫纹之间,隐隐多出了一股联系,就像在两者之间贯通了一座桥梁,混沌息壤中汩汩流淌出晦涩古老的气息,涌入乙木巫纹,被小树苗吸收后,又化作精纯之极的乙木之气,涌入自己的血肉皮膜之内。 只一瞬间,陈汐就感觉全身血肉、皮膜、筋骨、甚至是五脏六腑、周身大大小小的经脉穴窍内,都焕发出一股沛然强大的生命气息,生机勃勃,气机旺盛到了极致,恍惚间,陈汐甚至有种错觉,自己的身躯正在无限地变得强大,变得茁壮,终有一天能够脚踏大地,手撑苍穹,顶天立地! 轰! 只一瞬间,陈汐就感到血肉皮膜内的乙木巫力达到了圆满之地,背脊上,再次多出一个繁密玄奥的巫纹! 这个巫纹,纹路并不像戍土巫纹敦厚古朴,也不像乙木巫纹柔顺轻灵,反而透出锋锐冷厉的感觉,像坚硬的刀剑,铿锵森然,正是庚金巫纹! 炼体紫府第三重——庚金之境! 陈汐震惊无语,竟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自己的炼体修为再次暴涨一个境界! 《周天星戮锻体之术》紫府九重分作戍土之境、乙木之境、庚金之境、丙火之境、壬水之境……陈汐在洞府天峰第一重试炼之地闭关一年半,才修炼出了乙木巫纹,进阶第二重乙木之境,距今也才过去近一个月,陈汐原本以为还需要花上一年半载,才能把乙木之境修炼圆满,却完全没想到,就在此刻,就在这几个呼吸的时间里,竟然进阶了!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巫力中,除了星煞、戍土、乙木的属性,又多出了一丝锋锐冷厉的庚金气息。 哗啦啦! 体内巫力如长江大河一般滚滚涌荡,发出雷鸣般的轰鸣声,竟是比以前足足强大了不止一倍,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中都逸散出一丝苍凉、神秘、浩瀚的气息,震得四周空气都嗡嗡作响,溃散退避。 并且,乙木巫纹内的小树苗无时无刻不在喷涌出一股股的乙木之气,不断涌入体内,源源补充巫力,提升着全身血肉、筋骨、皮膜、脏腑的生机。可以说,有了这棵小树苗,陈汐与人战斗的时候,根本不必担心巫力枯竭的问题! 不过,当混沌息壤内的力量被小树苗汲取干净,这种功效便会失去,这种近似逆天的功效也会随之消失。并且按照陈汐推测,自己若竭尽全力施展星斗大手印,小树苗补充巫力的速度,就会远远根不上消耗的速度,当然,在战斗中只要能获得喘息的机会,他也完全能在瞬间恢复巫力。 然而令陈汐遗憾的是,小树苗只能补充巫力,而不能提升修为,想要进阶更高境界,还必须拿星魄石来修炼,转化为庚金巫力,方才能把紫府第三重庚金之境修炼圆满。 “若是能拥有一株像小树苗这样,能够源源不断溢散出庚金之气、丙火之气、壬水之气的宝贝,那该多好啊。” 陈汐感慨一声,旋即身子一僵,如遭雷击,因为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里是四象境内的青龙之地,拥有着一株散发乙木之气的小树苗,那在其他的白虎之地、朱雀之地、玄武之地,会不会也有这等宝贝的存在? 陈汐的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直跳起来,暗道:“也罢,在这四象境中,就让那两千名修士相互厮杀吧,趁此机会,我就去搜集宝贝得了。” 想到这,陈汐再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子一掠,朝白虎之地的巨大金色山脉处飞掠而去。 一路上,这片青碧森林中处处发生着厮杀战斗,能够进入宝塔第二层四象境的两千名修士,都是同阶修士中的佼佼者,或许有些人是靠宗门师兄弟之间的帮助来到这里的,但是一旦到了这里,靠的就必须得是自己了。 毕竟能够进入宝塔第三层的只有一百人,这一百人便是潜龙榜大比的前一百名,可以获得大量的丹药、功法、法宝,名声也会随之响彻整个南疆修行界,要名有名,要利有利,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同一个宗门的师兄弟,为了抢一个名额也会进行战斗厮杀,只有实力最强的才能进入宝塔更高层。 “嗯?那边好像很热闹啊……”眼见就要飞掠出这片青碧森林,陈汐似是察觉到什么,顿时停顿脚步,庞大的神念之力覆盖而出。 在约莫五十里外的位置,一男一女正在半空中战斗,少女眉目如画,肤如凝脂,手持一对紫青双刃,双刃飞舞之间,万千雪花似的锋利刃芒席卷天地,凶煞凌厉,杀伐果断,赫然便是流云剑宗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翡冷翠。 而她的对手则是一个头戴文士巾的英武青年,双眉浓黑如墨,眼眸明亮如鹰隼,背上斜插三柄长剑,浑身充斥着一股凌厉睥睨的气息,正是被誉为“虚无剑”的青阳门杰出弟子邱冷。 此刻,邱冷背上的三把剑已出鞘两剑,一黑、一白、黑剑漆黑幽邃,白剑耀眼刺目,在他手中宛如两条腾飞的蛟龙,与翡冷翠杀得难解难分。 两人皆是领悟出道意的天才人物,在参加潜龙榜大比之前,名头便已彻响整个龙渊城,进入浮屠试练塔之前,更是被认作可以冲击潜龙榜前十的狠角色,甫一战斗起来,那恐怖的足以撕碎一切的气流便充斥在方圆十里内,惨烈无比。 如此惊天动地的一战,自然吸引了大多数目光的注意,在两人四周,此刻已有着诸多的修士在观战,实力弱的就藏在隐蔽的地方,实力强的干脆就立在视野好的位置,目光皆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的战斗,神色或震惊、或亢奋、或若有所悟,或皱眉苦思,不一而足。 陈汐默默驻足凝望片刻,便即转身离开,两人的实力大抵旗鼓相当,并且都皆有所保留,没有拿出全力,这样的战斗也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相较而言,还是寻找令自己心动的宝贝更为重要。 就在陈汐离开没多久,三道身影倏然出现在战场附近的隐蔽处。 “这次多亏了苍木兄的妙计,挑起了翡冷翠和邱冷的战斗,经此一战,两人只怕元气大伤,再无望进入前十了。”一名脸颊瘦削,有着一头醒目白发的青年笑吟吟说道。 “陆平兄过奖了,一些小伎俩罢了,不值一晒。”名叫钟木的银袍青年摇头笑道。 “两位,趁此机会,咱们是不是该行动了?我传授你们影魔遁法可不是让你们说笑用的。”最后一个样貌普通平凡的黑衣青年皱眉说道。 “展空兄所言极是。”名叫陆平的白发青年和名叫钟木的银袍青年神色齐齐一凛,似是极为忌惮这个名叫展空的黑衣青年,神色恭敬道。 “那好,现在就行动!”展空漠然点头道。 嗖嗖嗖! 三人脚尖一点地面,顿时分头朝四周掠去,气息飘渺,宛如游走在暗夜深渊中的幽灵一般,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得到。 咔嚓! 一名观战的修士猝不及防之下,被掐断脖子,当场毙命,临死都没有看清楚敌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噗! 又有一名修士被一剑洞穿心脏,正要发出惨呼,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去。 这样的情景在四周快速的上演着,那些正在观看翡冷翠和邱冷战斗的修士,浑然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背后,正有三个宛如幽灵般的家伙正在悄无声息地收割性命。 第144章 高歌猛进 “那三个家伙是谁!好残忍的手段!” “好像不是龙渊城各大势力的子弟,莫非是外来修士?” “好毒辣,招招毙命,这三人修为如此之高,怎会从来都没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是啊,浮屠试炼塔,本就是试炼所用,可不是杀人游戏,这三人太狠了!” 浮屠试练塔外,喧哗一片,几乎所有人都被画面中一幕幕的血腥场面惊住了,在以往的潜龙榜大比中,何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试炼而已,技不如人,捏爆传送玉符就行了,这三人却是卑鄙狠辣,偷袭刺杀,招招毙命,竟是没有留活口的打算! 宝塔内翡冷翠和邱冷的战斗,几乎吸引了近五百名修士前往观战,而此刻,在那三人的偷袭下,只盏茶时间便已死去六十多人,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上涨之中,若是继续下去,那些观战的修士岂非要被一网打尽? 面对这种变故,连玉台上各家宗主也坐不住了。 “诸位道兄,你们可认出这三人是何来历?”流云剑宗掌教凌空子面色凝重道。 “看不出来。” “不知。” “古怪,这三人的身法简直是见所未见,也不知是传自何门何派。” 其他各家宗主皆神色阴沉凝重,摇头不已。 那三人偷袭刺杀的修士中,大多数都来自他们各自的门下,并且能进入宝塔第二层四象境,资质和天赋已经是极为不俗,这样的弟子,每死掉一个,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笔惨重的损失。 “这三人既然不是咱们龙渊城各大势力的子弟,必然是来自其他地方的外来修士,而外来修士想要参加潜龙榜大比,就必须在楚魂卫报名,领取令牌。” 凌空子扭头对身后的一名燕颌虎目的中年说道,“清川,去楚魂卫查一查,必须查出这三人的来历,然后汇报于我。” “遵命。”名叫清川的中年知道事态紧急,当即领命而去。 “凌道友,这浮屠试炼塔内只能出,不能进,若任由这三人这么下去,咱们各家门下的弟子岂非要被屠戮一空?”琼华宗宗主星韵夫人面若寒霜道。 “唉,为今之计,也只能希望宝塔内的子弟能惊醒古来,发现这三人,保存自身性命了。”凌空子摇头叹息道。 浮屠试练塔本就是一件传说中的仙器,虽已破损,但以他们的能力,也只能每十年打开其大门一次,令门下弟子进入其中进行试炼,而此刻,想要再打开宝塔大门,根本就不可能了。 “快看!那里也有三个家伙,在对其他修士进行刺杀!啊,那边也有!”便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 然后众人就看到,在整个宝塔四象境内,还有着另外两批人,在悄无声息地对各大势力的子弟进行杀戮。这两批人都是三人一组,所施展的身份跟之前所看见的那三人,如出一辙。很显然,这总计九人的陌生修士都是一伙的! 此刻在宝塔内试炼的各家子弟,已经有许多人察觉出不妥,纷纷停下手中战斗,开始联手一起,与那些犹如幽灵般突然出现的陌生修士战斗。 不过令所有人惊诧的是,这九个身法古怪的修士,实力竟是强大之极,每一个都几乎不弱于翡冷翠,起码都有着紫府八重左右的修为,并且手中的武器皆是清一色的黄阶极品法宝,虽然是三人一组,但战斗力之强,依旧杀的其他弟子溃不成军,最终无奈地捏爆传送玉符,逃出了宝塔。 这九个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沉重无比,原本盛况空前的潜龙榜大比,也似乎被抹上了一层阴霾。 陈汐浑然没有注意到,四象境内正在进行着一场诡异无比的变化。他此刻正立在一座金色的万丈金山上,眼眸灼热地盯着身前这块金光刺目之极的金属。 他来到这白虎之地后,就察觉到一丝庚金之气,循着气息奔来,就看到了一块浑圆如球的巨大岩石。 这块岩石跟他之前所见到的那棵光秃秃的百丈大树一样,水火不侵,飞剑难伤,坚硬无比。不过陈汐早有方法,唤出白魁,咔嚓咔嚓就把这巨大岩石啃得一干二净,露出最核心处的一块金属。 这块金属散发着浓郁庚金之气,它通体金色,棱角分明,就像一柄巴掌大小的璞玉,所散发出的金色光芒,如刀如剑,竟割得陈汐皮肤隐隐作痛,要知道,他如今的身躯早已被淬炼得坚硬无比,堪比法宝,却依旧感到浑身如针扎一般,由此可见,这金光究竟有多锋利了。 “好浓郁的庚金之气,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块金属跟那株溢散乙木之气的小树苗一样,都是了不得的罕见珍宝啊!” 陈汐心中赞叹连连,并且他注意到,这块金属下方,赫然也有着一层混沌息壤,似乎这块金属也是由混沌息壤孕育而出的宝贝。 “青龙之地、白虎之地都证明存在这种宝贝,那么朱雀之地、玄武之地肯定也同样级别的宝贝了……” 一边想着,陈汐一边伸手朝那混沌息壤抓去,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混沌息壤连同这块金属再次被巫力卷入体内,涌现在背脊上的巫纹内。 戍土巫纹内原本就有着一块混沌息壤,两相融合,体积瞬间暴涨了一倍不止,而在庚金巫纹内,一块金光耀眼的金属漂浮不定,并且庚金巫纹与戍土巫纹之间,也是贯通了一股联系。 此刻,在陈汐背脊上,三个巫纹并排出现。 中间是戍土巫纹,其内漂浮着一块晦涩黑灰的混沌息壤。 左边是乙木巫纹,其内是一株青翠欲滴的小树苗。 右边是庚金巫纹,其内则是一块金光璀璨的金属。 三个巫纹之间,以混沌息壤为轴,贯通了一丝联系,宛如贯通了一座五行虹桥。混沌息壤中溢散出的古老磅礴气息,分别涌入青翠欲滴的小树苗和金光璀璨的金属内,而后转化出精纯的乙木之气和庚金之气,涌入陈汐的血肉之内,化为滚滚浩荡的巫力。 轰! 浑厚的庚金之气甫一化作巫力,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在陈汐的血肉、皮膜、筋骨之间冲刷着,一遍遍剔除其内隐藏极深的杂质、污垢,只几个呼吸之间,陈汐就感觉浑身轻了几两,血肉脏腑干净透彻,筋骨穴窍雪白如晶,仿似还散发着一丝蒙蒙金光,宛如镀上了一层柔韧之极的金色的膜,显得神圣无比。 又是几个呼吸之后,陈汐浑身一颤,整个身躯内猛地发出轰鸣雷暴之声,而在其背脊上,戍土巫纹的下方,则再次多出一个巫纹,纹路暴烈张扬,肆意乖张,正是丙火巫纹。 这一刻,陈汐竟是再次进阶,达到了炼体紫府四重,丙火之境! “一天内两次进阶,还都没怎么修炼,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陈汐感觉自己就像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了,砸晕了,心中反而担心这一切都是幻觉,感到不真实……呼! 陈汐深呼吸一口,握了握拳头,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感涌遍全身,仿佛一拳就能齑粉一座大山。 当然,这是一种错觉,不过陈汐如今的力量,比之一天前暴涨了数倍之多,若是换做现在与苏家的一百多名子弟战斗,他完全有信心灭掉所有人! 晕晕乎乎的陈汐没有再停留,马不停蹄地朝朱雀之地奔去,毫无例外的,他再次获得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如菱形,溢散着丙火之气的火晶,以及一块混沌息壤。 他的实力,再次飙升一个境界,达到炼体紫府五重——壬水之境! 并且历经丙火巫力的淬炼拷打,陈汐的身躯再次强大了许多,简直就像在火炉内千锤百炼过的兵刃,完美无缺。 再然后就是玄武之地。 当获得到最后一颗涌散出壬水之气的水珠和混沌息壤时,陈汐反而没有了震惊,或者已经麻木了。 此刻,在他的背脊上,中间是戍土巫纹,左右是乙木巫纹,庚金巫纹,上下是壬水巫纹和丙火巫纹。五个巫纹内皆有着一件罕见之极的珍宝,以混沌息壤为核心,联系在一起,遥相呼应。 并且陈汐注意到,戍土、乙木、庚金、壬水、丙火五个巫纹之间,所形成了循序往返的联系,就像五行相生相克一样,相互补益,相互促进,周而复始,浑然天成,那玄妙神秘的联系,宛如天地之间永恒长存的无上法则一样,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神秘气息。 而他体内的巫力,以星煞之力为本源,又融合了戍土、乙木、庚金、壬水、丙火五种属性,变得愈发苍凉、浩瀚、神秘、古老,犹如那荒古以前的天生之力,威力无穷。 炼体流,本就是脱胎于荒古时期的天生中,那些强大的天生拥有着恐怖之极的巫力,焚江煮海,叱咤宙宇,睥睨天下。 如今的陈汐,无疑已拥有了与荒古一样的潜质,只要在炼体道路上勤修不缀,终有一日照样可以成长为荒古般的恐怖存在。 “这次能够在一日内连续突破三个境界,白魁这小家伙功不可没,怪不得季禺前辈说貔貅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瑞兽,能够蕴积气运,如此算来,我今日所经历的一切际遇,跟白魁也是分不开的啊。” 直至这一刻,陈汐才深刻体会到白魁存在的价值,以前他只把这小家伙当做了耗费自己法宝的吃货看待,如今可再不敢这么认为了。 并且今日若没有白魁一口一口吃掉那些水火不侵飞剑难伤的树根、岩石……他也只能入宝山而空手而归,根本不可能拥有这么多的机遇。 “也不知此刻四象境内的战斗如何了,弟弟和杜清溪他们又能否坚持到进入宝塔第三层” 陈汐想了想,终究放心不下,当即站起身子,朝青龙之地的青碧森林中飞掠而去。 第145章 图谋甚大 潜龙榜大比进行至此,浮屠试练塔四象境内的两千名年轻一代紫府修士,已惨死二百余人,捏爆玉符被传送出塔外的有一千五百余人,兀自坚持战斗的,则仅剩下不到三百人。 在这惨死的二百余人中,很大一部分是被那九名来历神秘的陌生修士偷袭刺杀而死,令人触目心惊。 这些惨死的修士大多来自龙渊城各大势力,年轻、潜力大,资质绝佳,每一个都被宗门寄予厚望,然而,此刻却皆惨死倒地,身陨道消,对各家宗门而言,损失可谓是惨重无比。在以往的潜龙榜大比中,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皆是那九名神秘的陌生修士! 庆幸的是,四象境原本就不大,很快,仅剩的各家宗门弟子便发现蹊跷,当即联合一起,以翡冷翠和邱冷为首,朝那九名神秘的陌生修士杀去。 看到这一幕,立在浮屠试练塔外的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了许多,只要能杀死这九人,比赛或许还能顺利进行下去。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眼看就要把那九名神秘陌生修士包围住了,在那仅剩的三百名各家弟子中,竟然有五十多人突然反水,对身边的各大势力子弟痛下杀手,只一瞬间,再次有四十多人殒命当场! 这突然叛变的五十多名修士,竟然是与那九名神秘的陌生修士一伙的! 这骤然之间的变化,不仅令浮屠塔外的众人惊住了,就是浮屠塔内的各家子弟,也都被打的措手不及。 局势,也在这瞬间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翡冷翠和邱冷为首的各家子弟,如今已只剩下不到二百人,而他们的对手,则已从九人变成了六十五人! 并且这些面孔陌生的神秘修士,似是一直在隐藏实力,直至此刻叛变,才展露出自己的真正实力,一个个强横之极,虽比不得翡冷翠和邱冷,但却稳稳胜过其他各家子弟一筹。所以哪怕他们只有六十五人,反而隐隐还处于优势地位。 战斗很快爆发。 在那六十五个神秘陌生修士的联手下,一个个龙渊城各家势力的子弟捏爆了手中传送玉符,含恨离开,甚至有些来不及逃命的,径直被斩杀当场。 战斗之惨烈,画面之血腥,令浮屠塔外的所有人的面色都是难看之极,心中就像压了一块巨石,直喘不过气来。 并且所有人都注意到,那些神秘的陌生修士哪怕战斗至死,也决不捏爆传送玉符,就像对生死漠然之极的死士一样,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也正是因为这些家伙一个个狠辣无情,漠视死亡,片刻后整个战场上已只剩下翡冷翠、邱冷等十余人,而反观敌人,却仍旧有三十二人虎视眈眈。 完了! 这是浮屠塔外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头,事实也并不出他们所料。 “咱们走吧,再战斗下去已经无意义了。这些人根本不是来参加潜龙榜大比的。”翡冷翠一边吃力地抵挡着四周如潮水的攻击,一边朝旁边的陈昊说道。 “的确如此,这些家伙一个个心狠手辣,无情冷酷,根本不像是我南疆之人。”旁边的邱冷也说道:“走吧,咱们出去还可以活命,这些家伙一旦出去,恐怕会被各位师门长辈擒拿下来,抽筋扒皮,严刑拷打,死无葬身之地。” “好!走!”陈昊一剑劈退一名敌人,捏爆了手中传送玉符。 砰!砰!砰……几乎在同时,翡冷翠等人也相继捏爆传送玉符,消失原地。 一瞬间,整个四象境内,竟似是只剩下了那三十二个神秘的陌生修士。 “机会终于来了,这座浮屠塔可是佛家流传下来的仙器,虽已残破损坏,器灵也湮灭无踪,但只要落在我手中,给我百年的时间,我一定可以完好修复它!”在浮屠塔外,极远处的一个阴影中,一个一袭黑袍的女子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冰冷,她整个人遮挡在黑袍中,看不出其样貌,显得神秘之极。 “恭喜梵殿主,只要剩下的三十二名魔灵卫中有十人能进入浮屠塔最高层,就能够掌控此仙器之核心,到时候这件无上仙器就是您的了,也只有您这等身份,才配得上这等法宝!”在黑袍女子旁边,一个同样全身遮挡在黑袍中的中年男子恭敬说道。 “莫要高兴过早,这浮屠塔外边可有着不少好手,风冥,你做好准备,待会三十二名魔灵卫一旦得手,你我同时出手接应,拿过浮屠塔转身就走。”被称作梵殿主的黑袍女子缓缓说道。 “喏!不过梵殿主,那三十二名魔灵卫……”名叫风冥的黑袍男子犹疑道。 “死便死了,到时候主上问起来,由我来解释。” “那再好不过了。” “嗯?”黑袍女子似是察觉到什么,蓦地朝浮屠塔表面望去,宽松的黑色帽子下,投射出一对寒冷彻骨的眼神,以及一截精致白腻如美玉般的下巴。 完了! 这次潜龙榜大比,各家门派的损失,可谓是惨重之极! 都是这些该死的家伙,好好一场潜龙榜大比,却硬是成了一处血流成河的战场,等这些家伙出来,非把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不可! 浮屠塔外,望着立在四象境的那三十二名神秘陌生的修士,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是沉重无比,愤怒无比。 “咦!那是……” “陈汐!竟然是陈汐!他竟然还没有离开!” “嗯?他朝那三十二人恶徒飞掠过去了,难道要以一己之力灭杀他们吗?” “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了好不好,那些人可不是苏家子弟能相比,他们一个个心狠手辣,不惧生死,每一个人的战斗力,甚至都能够与流云剑宗的翡冷翠相比,陈汐再厉害,碰上这三十二人也是只有逃命的份儿了。” 在场众人蓦地发现,在四象境中,陈汐正在朝那三十二个神秘的陌生修士靠近,不由发出一声声惊呼。 “这小子到了这个时候还逞强,真是找死!不过,最好这小子逃出来为好……” 玉台上,苏家家主苏震天望着浮屠塔内的陈汐,想起惨死的六个黄庭修士和一个两仪金丹境修士,想起惨死的九十六名年轻精锐的苏家子弟,他心中就涌出一股滔天恨意,恨不得现在就抓住陈汐,用尽一切酷刑狠狠炮制他! 当陈汐赶到青碧森林时,就看到无数具尸体横躺地面,血流成河,死状凄惨无比,他心中猛地一揪,神念扩撒而出,仔细扫过所有尸体,直至确认并没有弟弟和杜清溪他们,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这样血腥残忍的一幕,依旧令他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这四象境内发生了一场自己不知道的异变,“嗯?那里还有一个人。”便在这时,极远处的森林中蓦地响起一道声音,伴随着声音,几十道身影像一片滚滚飘来的乌云一般,眨眼间便已出现在陈汐面前。赫然便是那三十二名神秘的陌生修士,也就是那的梵殿主口中的魔灵卫。 不过这一切陈汐皆不知道,但是他却敏锐发现,这些人身上杀气浓郁之极,衣衫上还染尽鲜血,明显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陈汐指着地上那些尸体,问道:“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 “不错,如今你们龙渊城各大势力的子弟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我劝你还是自己滚出去为好,免得丢了自己的狗命。”一个有着一头醒目白发的男子踱步而出,正是那个名叫陆平的修士。 滚出去?狗命? 陈汐眼眸一眯,面无表情道:“哦,这么说,你们都不是龙渊城的修士了?若我猜测不错,你们或许连南疆的修士都不是。” “哼,你以为我会告诉你?”陆平不屑一哼,旋即挥手道:“快滚,快滚,你这小杂碎废话怎么这么多,别逼着我等出手啊,否则你这条狗命活不到明天了!” 被人连续辱骂,陈汐再好的性子也不由勃然大怒,心中杀机顿起,嘴上却平静道:“你们杀了这么多人,恐怕出去也得死,既然如此,可否告诉我,你们此来所图何物?莫非是这座宝塔?” 在陈汐看来,这些家伙的行为太不正常了,似是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也决非为了潜龙榜大比的名次和奖励。那么,他们肯定是有所图谋,并且图谋甚大,否则决不会在各大势力宗主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肆无忌惮地杀人。 “你怎么……”陆平愕然道,旋即猛地反应过来,及时闭上了嘴巴。 可惜已经晚了,陈汐此刻已经可以确定,这些家伙就是为了这座宝塔而来,毕竟这宝塔当年可是一件仙器,虽说已经残破损毁,可是对于能修复它的人而言,无疑是一件梦寐以求的绝世宝物。 “看来这些家伙手中,应该有修复宝塔的方法,若是能落入我手中,岂非等于白白捡了一件仙器?”陈汐砰然心动。 第146章 人心 传说中,仙器自成一界,其内拥有着法力无边的器灵,能够自主战斗,智慧如人,通灵之极。 仙器威力之强,甚至能撕碎虚空,齑粉一方小世界,拥有着滔天盖地的恐怖力量,只有万古长存的天仙强者,才能彻底发挥其威力! 而这浮屠试练塔就是一件仙器! 虽说这座宝塔早已残破损坏,器灵湮灭,但这么多年来依旧无人能够降服它、修复它,所以才会被龙渊城各大势力拿来当做潜龙榜大比的试炼之地。 如今,一群神秘的陌生修士竟然不顾性命,打起了浮屠试练塔的注意,岂不是说明,在他们手中已经掌握了降服、修复宝塔的方法? 若是被龙渊城各大势力的老怪物知道此事,肯定抢破脑袋也要得到它,而对陈汐而言,显然也无法拒绝拥有一件仙器的诱惑。 “陆平,你泄露的事情太多了!” 就在此时,从那三十二名魔灵卫中,再次走出一个样貌普通的黑衣青年,正是名为展空的神秘修士。他似乎是这群魔灵卫的首领,甫一站出来,其背后的其他魔灵卫皆露出敬畏的神情。 “这次回去,自己去罪刑殿接受惩罚!”展空漠然道。 “展空首领,我……”陆平神情一变,张嘴欲要解释,可是一接触到展空那冰冷无情的目光,顿时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罪刑殿?看来这些家伙都是一伙的。”陈汐若有所思,目光却是落在这个名叫展空的青年身上,从此人身上,他隐隐感受到一股诡异强大的气息,隐而不发,明显实力极为厉害。 “陈汐,你这次再无法出去了,只有杀死你,才能保证任何秘密都不被泄露。”展空双手负背,漠然说道,身上涌出一股掌权天下,高高在上的味道。 “你知道我?”陈汐诧异道。 “你出手灭杀苏家九十六名修士,帮了我们的大忙,我岂会不认识你?”展空面无表情道,“不可否认,你的实力之强的确出乎我的意料,甚至我也不敢保证能拿下你,但是可惜,我不会与你单打独斗,在我们三十二人一起出手下,你必死无疑。” “你就不担心我现在就捏爆传送玉符逃掉?”陈汐试探道。 “因为我已看出,你直至此时依旧贼心不死,想要染指不该得到的东西,不试一试,你根本就不会甘心就此离开。”展空漠然答道。 “你说的没错,不杀了你们,我的确不会离开。”陈汐点点头,笑道,“谁让你们身上有我感兴趣的东西呢?” “找死!” “哼,大言不惭!” “展空首领,咱们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杀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展空挥了挥手,制止众人说话,这才漠然说道:“陈汐,敢不敢进入两仪境之后,决一胜负?赢了,我会交出你感兴趣的东西,如何?” “再好不过。”陈汐毫不犹豫地答应。 “展空首领,为何现在不动手,反而要等到进入两仪境再动手?”一旁的陆平问道。 “因为刚才你们刚经历一场恶战,你们的首领需要借这段时间,让你们恢复一下体力。”陈汐笑道:“而我也需要这段时间,从你们口中了解一些事情,就这么简单。” “你很聪明,不过聪明的人容易死得早。”展空瞥了陈汐一眼,冷冷道。 陈汐笑了笑,不再多说,因为在周围的虚空中,蓦地多出一个个漩涡黑洞,涌出莫大的吸力,瞬间把在场所有人卷入其中,消失不见。 浮屠塔第三层便是两仪境,能够进入其中的,便是潜龙榜大比的前百名,已拥有了获得大量法宝、丹药、功法的资格。 遗憾的是,因为展空等人的出现,此次进入两仪境的总共加上陈汐也只三十三人,并且两者之间马上就要进行一场生死之战,再没有什么名次一类的可争了。所以此次潜龙榜大比,可谓是名存实亡。 “怎么回事,陈汐和那些恶徒竟然没有动手,齐齐进入了宝塔两仪境?” “跟这些恶徒说说笑笑,难道陈汐和他们是一伙的?” “很有可能啊,混蛋,我还以为陈汐嫉恶如仇,打算替咱们出一口恶气呢,谁知道他竟然是这样一种人!” “或许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当看到陈汐和那三十二名魔灵卫相安无事,齐齐进入宝塔两仪境之后,全场都哗然了,一个个都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哼,陈汐这畜生,我早就知道他包藏祸心,图谋不轨,诸位,我建议待他出来之后,我等一起出手,将他抽筋扒皮,碎尸万段!”玉台上,苏震天见到此幕,心中一喜,当即蓦地发出一声大喝。声音之大,宛如滚滚雷霆一般,整个浮屠试炼塔四周都是清晰可闻。 “对!杀了他!欺骗咱们的感情,着实可恶!” “为虎作伥,死不足惜!” “杀了他!杀了他!” 苏震天的声音刚刚落下,瞬间激起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愤慨,齐齐大喝出声,那些原本还犹疑不定的也都随之附和起来,一瞬间,陈汐竟然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苏兄,你是不是言之过早了?”玉台上,流云剑宗掌教凌空子看着四周激愤不已的众人,不由皱眉开口。 “凌道友,如今在场同道众人皆亲眼目睹陈汐与那些人勾结成奸,为非作歹,已经是证据确凿,我反而觉得发现的太迟了,若早早揭穿此子的丑陋嘴脸,咱们龙渊各家的子弟也不会伤亡如此惨重。”苏震天冷然笑道。 “看来苏兄对陈汐的意见很大啊。”凌空子皱眉道。 “意见很大?”苏震天嘿然道:“我不但意见很大,我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小畜生撕成碎片,他不仅残害我苏家子弟,此刻更是与那些恶徒同流合污,祸害我龙渊城各大势力的子弟,此子不除,在场众人谁能答应?” “对!不能答应!” “一定不能放过他!” “苏家主说的好!” 苏震天的一席话赢得了在场众人纷纷附和支持。 因为这些魔灵卫的出现,盛况空前的一场潜龙榜大比却变成了一个血腥屠场,那些惨死的各家子弟中,有许多都是在场众人的亲朋好友,换句话说,这些魔灵卫是他们共同的仇人,见到陈汐竟然跟这些恶徒勾搭在一起,他们心中如何不愤怒? “怎么会这样?” “陈汐不会是这种人!” “这些愚蠢的家伙,全都被苏震天这个老匹夫蛊惑住了。” 人群中,杜清溪、端木泽、宋霖皆露出愤怒的神情,他们极为了解陈汐,知道陈汐根本就不认识这些家伙,怎可能和他们是一伙的? 在三人旁边,陈昊抿嘴不言,眼神却是坚定异常,他相信自己的哥哥,毫无保留地相信,并且从来都不曾动摇过一分。哪怕哥哥真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成了万千人眼中的敌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立在哥哥这一边! 便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陡然响起,“啊!大家快看,陈汐和那些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正自愤怒咆哮的众人齐齐一愣,抬头望向浮屠塔表面,果然看到,在那两仪境内,陈汐孤身一人,正在与那三十二名魔灵卫战斗。 只见陈汐被三十二名魔灵卫包围在中央,各种法宝、法诀、符箓,不要钱似的朝他身上轰砸而去,战况异常激烈,根本就不可能作假。 这……这是真的? 所有人都傻眼了,心中的愤怒、仇恨顿时不翼而飞,呆呆立在那里,神情尴尬不已。 “大家莫要被骗了,两仪境内只有十个人才能进入宝塔最高层太极境,那些人加上陈汐却有三十三人,肯定要淘汰掉二十三人,陈汐为虎作伥,却被这些恶徒抛弃了,是罪有应得!”苏震天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不过他却是不能容忍陈汐洗涮掉身上的骂名,当即连忙大叫道。 “苏老匹夫,我倒想问问,这些人明知出来宝塔是死,也根本得不到潜龙榜大比的任何奖励,为何要进入宝塔最高层?我哥若是和他们一伙的,为何要自相残杀?难道就不能选择自动退出?” 见到了这种时候,苏震天依旧朝自己哥哥身上泼脏水,陈昊再也忍不住,飞身立在半空,指着苏震天大声问道。 “大胆小儿,竟敢骂我老匹夫,找死!”苏震天暴喝一声,抬手就朝陈昊抓去。 “怎么,我这流云剑宗的弟子说的有错吗?”凌空子踏步上前,袖袍一挥,一股磅礴真元轰然卷出,径直把苏震天震得退后三步。 “好!看在你凌空子的面子上,我不跟他计较,不过,待会陈汐寡不敌众,狼狈逃出来,我就杀了他,谁敢拦我,那就是与我整个苏家为敌,哪怕……” 苏震天脸色阴沉如水,森然说道,然而话说到一半,却是戛然而止,目光望向浮屠塔表面,脸上露出一抹不敢置信之色。 看到此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投向浮屠塔表面,旋即,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神情震惊之极。 第147章 镇灵符文 浮屠试练塔两仪境内。 陈汐再出现的那一刹那,就看到了远处的三十二名魔灵卫朝自己围拢而来,不吭不响,悍然出手。 这三十二人几乎都有着紫府八重的修为,都有着道意境界的武道修为,那展空更是已达到紫府圆满境界,只差一步便踏入黄庭境界。 三十二人联手,足以灭杀任何一个两仪金丹修士! 咻咻咻……各种艳丽夺目的法宝霞光冲天而起,每一件都是黄阶极品法宝,在他们三十二人的操控下,如同狂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虚空颤抖、气流哀鸣,宛如突然爆发的火山一般,声势骇然无比。 没有说话,没有犹豫,一上来就是全力一击,不死不休,很显然,这三十二名魔灵卫已经决定在这一击中彻底把陈汐灭杀! 在这种情况下,陈汐也不敢犹疑,全身巫力全力运转,右手朝半空中狠狠一抓! 嗡! 仿似天地都在颤抖,一个百丈范围的巨大手掌横空出现,只手遮天,通体缭绕着强劲的五彩气流,明黄色、青碧色、锐金色、赤火色、黧黑色,呼啸翻滚,神光流溢,掌心纹路上,无数璀璨的星辰运转不休,忽明忽灭。 整个巨手甫一出现,一股夹着凝重、沛然、锋锐、暴烈、浩瀚的恐怖的气息以据掌为中心,朝四周轰然扩散,虚空都震荡起剧烈的涟漪,地面上的岩石更是被这股气息挤压得寸寸龟裂、爆绽、塌陷。 远远一望,这只充斥着五行之力和星煞之力的巨大手掌,简直就像来自亘古顶天立地的之手,气势滔天! 半空中,巨大手掌甫一出现,便即狠狠一抓,铺天盖地的各种法宝霞光顿时悉数被抓进掌中,五指一紧,便听一阵阵惊彻天地的爆炸声轰隆隆响起。 一件件黄阶极品法宝崩碎,毫无招架之力,眨眼间就化作了一堆粉末残渣,飘洒而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陈汐已修炼至炼体紫府五重境界,神通星斗大手印在融合了戍土、乙木、庚金、丙火、壬水五种巫力之后,宛如脱胎换骨一般,威力比以前暴涨了十倍不止,已达到了第五重境界。 并且在炼体紫府二重的时候,陈汐施展星斗大手印,便能一举灭杀六个黄庭修士,如今修为连续暴涨三个境界,星斗大手印的力量已经足以捏爆玄阶法宝,这些黄阶极品法宝再厉害,在星斗大手印面前,也是脆弱的像纸糊的一样,一捏就碎。 噗噗噗……法宝被毁,以展空为首的三十二名魔灵卫心神受到重创,皆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脸色已是刷白之极。 “怎么可能?与上次见到这家伙施展大手灭杀苏家子弟才过去不过半天,这家伙的力量怎会又暴涨了这么多!” “这是什么神通,竟能捏爆黄阶极品法宝!” “该死,这家伙实力暴涨了太多,难道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在宝塔八宫境的时候,这些魔灵卫几乎都旁观了陈汐与苏家子弟的战斗,对陈汐的实力可谓是一清二楚,所以才会如此自信要在一击中灭杀了陈汐,然而此刻,陈汐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却足足比他们之前所见到的强大了十倍不止,不仅令他们的全力一击彻底落空,更是对自己造成了一定伤害,这让他们如何不震惊? “死!” 就在展空等人暗自惊惧之际,陈汐暴喝一声,星斗大手印再次轰然拍下。 砰!砰!砰! 澎湃的五行巫力夹着这凛冽的星煞之力狂涌吞吐,包裹在巨大手掌中,就像一尊碾压万物的巍峨巨山,狠狠砸下,瞬间就有十几个魔灵卫躲闪不及,被砸进地面,烂成一滩肉泥,死得不能再死。 “不好,这次恐怕无法完成梵殿主的任务了……”展空狼狈躲闪开,脸色已是凝重之极。 “展空首领,怎办办?敌人太厉害,咱们不是对手啊!”远处,陆平大声叫道,声音中透着一丝恐惧,任谁看到自己的同伴一瞬间成了一地烂糊似的肉泥,恐怕也会惊恐之极。 “怎么办?逃出去也是死,哪怕能活下去,梵殿主也不会放过我们,与其如此,不如跟这小子同归于尽!一起动手,施展血婴屠仙阵!” 展空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把手一挥,一阵阵恐怖的真元传递而出,随后,他的身上飞出了一个巨大的漆黑阵图,这阵图上面,黑烟滚滚,血腥冲天,一个个面容扭曲的婴儿,尖叫着,啼哭着,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狰狞可怖之极。 “喏!”仅剩的十三名魔灵卫,脸上闪过一丝决然之色,身体化为一道流光,飞入了巨大阵图之中,一瞬间,阵图中密密麻麻的狰狞婴儿把这十三人的血肉、魂魄皆吞噬一空,整个阵图乌光大盛,浓稠的黑雾如同河流一样翻滚着,咆哮着,几欲要透体而出。 “该死!竟然是血婴屠仙阵!这需要多少婴儿灵魂,多少童男精血,多少血煞之气才能够修炼而成?陈汐你要小心,这大阵唯一的用处就是自爆,其威力相当于两仪金丹修士自爆自己的本命金丹,涅盘大修士都是躲之不及,不敢撄其锋芒!”灵白似是惊怒之极,大咆哮传音道。 连涅盘大修士都挡不住? 陈汐心中一惊,哪里还敢犹豫,全力施展星斗大手印,朝展空狠狠拍砸而去,同时祭出六十四柄飞剑组成一道剑盾,守护身体四周。 “给我死去吧!”展空狰狞一笑,张口喷出一股精血,双臂一振,整座阵图脱体而飞,甫一出现半空,便化作十三个巨大的血色婴儿,头生双角,面孔扭曲邪恶。 轰隆! 十三个血色婴儿甫一出现,就自爆炸开。 刹那之间,天地好像在这一刻毁灭了,恐怖如海啸般的气流轰然席卷天地,四周千里范围内的山石草木,虚空中的灵气,都呈现出一种破灭混乱的状态。 咔嚓! 几乎在眨眼间,当头拍下的星斗大手印轰然碎裂、解体,而陈汐早已见势不妙朝远处遁去,却不料,那恐怖之极的力量转眼袭来,周身六十四柄黄阶上品飞剑齐齐哀鸣一声,彻底损坏,化作碎片飞洒天空。 噗! 陈汐只觉整个身体有如被万千把巨锤狠狠砸了一记,脑袋轰鸣,浑身筋骨都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喉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脸色惨白无比。 血婴屠仙大阵,吞噬的修士越多,自爆的威力就越强,完整的血婴屠仙大阵,需要吞噬掉六十四个两仪金丹境的修士,自爆的威力完全能灭杀地仙级别的强者。 幸好,展空祭出的这座血婴屠仙大阵,才只吞噬了十三个紫府修士的血肉魂魄,自爆的威力虽厉害,但经过星斗大手印、六十四柄黄阶上品飞剑的阻挡,威力已经减弱许多,并且陈汐的肉身修为已达到紫府五重境界,身躯比黄阶法宝都强悍,因此,当这股自爆的力量轰在他身上时,这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你……你……竟然没有死?”远处,展空惊恐大叫道,“你这个怪物,那可是能灭杀任何两仪金丹修士,能令任何涅盘大修士遭到重创的威力啊,你怎么可以挡得下来?” 陈汐没有理会他,浑身巫力一运转,断筋裂骨的身躯瞬间恢复如初,同时在其背脊上,乙木巫纹内的神异小树苗涌散出一股生机磅礴的青木精华,涌入体内,瞬间令他的伤势好了一大半,全身巫力也恢复了七八成。 顿时之间,陈汐再次变得龙精虎猛,神采奕奕。 要知道,如今他背脊上的五个巫纹中,分别拥有着混沌息壤、无名小树苗、无名金属、无名火晶、无名水珠五个神异之极的宝物,相互运转之下,滚滚的青木之气、庚金之气、丙火之气、壬水之气就化作各种属性的巫力,远远不断地补充着他血肉内消耗的巫力。可以说,在战斗中只要给陈汐喘息的机会,他的巫力完全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看到陈汐转眼间似已恢复到巅峰状态,展空再次被狠狠震撼了一把,头皮发麻,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家伙真的是一个打不死的怪胎? “死吧!”陈汐大步而来,伸手一抓,星斗大手印凭空出现,抓小鸡似的把展空攥进了手中,竟是出奇的容易。 想想也正常,刚才施展血婴屠仙阵,展空早已把一身真元灌入其中,更是不惜消耗掉本命精血来增强血婴屠仙阵的威力,自身已变得虚弱无比,哪里还会有挣扎抵抗的力气? “慢着!你不能杀我!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如何收取这座浮屠塔的?”展空惊恐大叫道。 “杀了你,我自然知道。”陈汐漠然道,咔嚓!话音刚落,展空整个人径直被星斗大手印捏碎成了一股股浓稠的血浆,扑簌簌掉落地面。 至此,三十二名魔灵卫一个都没逃掉,全部被陈汐斩杀一空! 哗啦! 陈汐袖袍一挥,除了自爆的那十三个魔灵卫的储物袋不见了,地上的十九个储物袋悉数落入手中。 他首先打开的便是展空的储物袋,神念一扫,储物袋内的所有东西顿时了然于心,这个储物袋中,除了大量的黄阶下品法宝,八十万斤灵液,小山堆似的丹药、灵材之外,还有一部名叫《影魔遁法》的法诀,以及一张宝光缭绕的符箓。 一瞬间,陈汐的目光便落在这张符箓上,纸张柔韧似金箔,散发着柔和纯厚的金光,上边是一排扭曲的文字,认不清楚是哪一种符文。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灵白一口叫出了符箓上的符文发音,晦涩古怪,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凝重感。 “这是什么东西?”陈汐一头雾水。 “若我猜测不错的话,这应该是上古佛门所用的镇灵符文!这九个字便是佛门的九字真言!”灵白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据说,这九字真言每一个字中都包含着佛门一种无上神通,神秘之极,也厉害之极,可我也仅仅只是听主人说起过,这还是头一次见到真正的佛门镇灵符文。” 第148章 须弥山 佛门? 陈汐惊诧不已,他也曾听闻,在荒古时期有着这样一种特殊的修行流派,门中弟子光头赤足,麻衣着身,念经诵佛,日夜参禅,智慧如海,法力无边。 不过,早在百万年前这种佛门便即消失,宛如人间蒸发一样,其传承流派也随之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如今,关于佛门的事情也已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 “佛门的九字真言镇灵符……难道这些家伙就是想凭借它,收取了这浮屠试炼塔?”陈汐疑惑道。 “嗯?浮屠?我想起来了!”灵白兴奋道:“浮屠就是佛塔的意思,在荒古时候,佛门传道授业的山门内,必少不了浮屠塔。若我猜测不错,这座浮屠试炼塔就是一件佛门的仙器!” 陈汐恍然道:“如此一来就很好理解了,这九子真言镇灵符,肯定是收服此塔的关键所在。” “的确如此,如今这浮屠试炼塔内只剩下你一个人,肯定会被传送到最高层太极境,或许就能用上此符了。”灵白兴奋道:“若是真能收了此塔,你就等于多了一件仙器,仙器啊,那可是足以毁灭一个小世界的恐怖存在。” “别高兴的太早,这浮屠塔已经损坏掉,想要修复它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陈汐摇头道:“更何况,我也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修复它,这展空的储物袋中,也并没有关于修复此塔的方法。” “没关系,慢慢来,哪怕是一个空壳子仙器,也能令无数人抢破脑袋,稀罕的不得了呢。”灵白笑嘻嘻说道。 陈汐笑了笑,心中却也期待不已。 此刻,就等着进入浮屠试练塔最高层了。 在陈汐与灵白传音交流的时候,浮屠塔外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在场每个人都是一脸的震撼,胸膛急剧起伏,想要呐喊,却迟迟开不了口,神色看起来又是怪异,又是尴尬。 的确很尴尬。 他们之前还一度认为,陈汐与那些恶徒勾搭成奸,为虎作伥,乃是十恶不赦的恶徒,恨不得把陈汐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然而此刻,当看到陈汐干脆利落地灭杀所有恶徒,他们这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想要为陈汐呐喊,却又张不开嘴,脸色不尴尬才怪呢。 “哼,这些愚蠢的家伙,真是可笑之极,活该被人一辈子愚弄。”端木泽心情舒畅之极,嘴上却是得理不饶人。 “说的好。”宋霖大赞道。 “好了,他们也是受了苏震天的蛊惑。”杜清溪莞尔道,看到陈汐大发神威灭杀所有恶徒,她也是与有荣焉,扬眉吐气。 “好!此等神通简直是巧夺天地造化,堪比荒古之力!”玉台上,流云剑宗掌教惊叹出声。 此言一出,瞬间赢得了其他各家宗主的赞同,之前,翡冷翠等二百余人,却抵不过那些恶徒,被逼得纷纷逃出宝塔,如今陈汐却已一己之力,摧枯拉朽般灭杀三十二个恶徒,两相对比,自然就愈发显得陈汐的手段惊人。 各家宗主皆是目光毒辣之辈,自是看出,陈汐之所以如此厉害,归根究底还是他所施展的神通威力太过恐怖,一击就捏碎几十件黄阶极品法宝,如此厉害的神通法门,连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自是惊叹不已。 只有苏家家主苏震天,面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陈汐取得的成就越大,他就越不舒服,心中就越恨,此刻再听到各家家主对陈汐的赞叹,简直就像一把把利剑戳进了心窝,心中的憋屈愤怒就别提了。 “这些该死的东西,这么多人竟然杀不死对方一个人!”浮屠试练塔远处的阴影中,被黑袍遮掩全身的梵殿主冰冷道。 “梵殿主,以小的所见,此次也怪不得他们,对手的实力太强大了,连我看了都是心惊不已,不过如今九字真言符落入了他的手中,倒是一个天大的麻烦,那可是主上费劲心思,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佛门至宝,咱们若是弄丢了它,恐怕……”一旁,同样黑袍遮身的风冥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哼,我自然知道后果。”梵殿主冷哼道:“哪怕他凭借灵符收服了宝塔,也不知如何修复,找个机会,与之接触一下,然后杀了他,抢过灵符和浮屠宝塔不就行了?” “梵殿主所言极是。”风冥小心赔笑道。 “只希望他能保住浮屠宝塔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众目睽睽之下,说不定在他收了浮屠塔时,便是他的死期,那可就真是麻烦了。”梵殿主轻叹道。 浮屠试炼塔最高层,太极境。 这里只是个百丈范围的空间,四壁上刻画着天龙翱翔,飞天起舞,金莲盛开,天花飘舞的极乐画面,一个个赤足麻衣的佛陀或骑乘在天龙背上,或含笑坐于金莲之中,佛光流转,栩栩如生,透着一股慈祥、清宁、大自在、大欢喜的玄妙韵味。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佛门圣地了,果然是与其他修行门派不同,自成一股大气象,大天地。”陈汐甫一被传送进来,便被四周墙壁上的画面吸引了,看着其上的种种祥乐妙境,心中暗自惊叹不已。 默默观摩片刻,陈汐目光不经意一转,顿时被太极境中央位置的一座一人高的岩石吸引,这座岩石就像一个缩小无数倍的山峰,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到重峦叠嶂,飞泉瀑布,崖岸青松等种种奇景。 并且在正面中央的岩壁上,写着须弥二字,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光明、祥和、庄肃的气息,若有若无,飘飘渺渺,不仔细体会,还真是难以察觉。 “莫非这岩石名叫须弥山?”陈汐讶然道。 嗡!便在这时,陈汐猛地感觉到储物戒指中泛起一丝颤抖,抬眼望去,那张九字真言镇灵符似是活过来一样,散发出一股柔和纯正之极的金光。 “难道收服这座宝塔的关键,就在这块如山岩石上?”陈汐心中一动,九字真言镇灵符顿时飘飞出来。 嗖! 还不等陈汐反应过来,这张灵符便即落在岩石上,覆盖住须弥二字,顿时之间,整座须弥山陡然晃动起来,就像一个沉睡万年的神灵苏醒过来,一股祥和纯厚之极的气息,轰然涌散而出,整个太极境都被染上了一层粲然金光。 陈汐吃惊发现,四面墙壁上,那些栩栩如生的画面真的像活了过来,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天龙呼啸于青冥白云之间,飞天曼妙起舞,一阵阵古老、晦涩、庄肃的诵佛吟唱声透壁而出,响彻在整个太极境内。 “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吾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在这琅琅犹如晨钟暮鼓般的吟诵声中,陈汐恍惚间,仿似进入另一个世界,一个佛光永恒普照,天下清平安乐的无上福地,处处是金莲喷涌,天花坠落,一个个神态祥和的佛陀在山水间、花溪旁,莲座中传经颂业,参悟妙法,天龙金凤盘旋飞舞,神灵俗子含笑驻足,无不自然惬意,莫名欢喜,莫名自在,优哉游哉,极乐融融。 沉浸在这种玄妙不可说的境界中,陈汐唇角微扬,面露微笑,身上悄然涌现出一丝清宁恬静气质。 然而在浮屠塔外,众人只看见陈汐痴痴立在太极境,不言不语,像个陷入魔怔的木偶一般,又像丢失了自己的魂魄。 轰! 一声惊雷似的闷响在天地间炸开,随即众人就骇然发现,整座万丈高的浮屠试炼塔在以肉眼可见的缩小,再缩小,“主上说的没错,九字真言镇灵符,果然是炼化一切佛宝的无上真符。”极远处的阴影中,黑袍遮身的梵殿主喃喃自语。 “梵殿主,咱们可一定不能令此符落入那小子手中,否则主上怪罪下来,你我都承担不起啊。”风冥看着那万丈宝塔不断缩小,语声复杂道。 “那是自然,若他不乖乖交出,我就杀死他,抽取其魂魄,禁锢在万幽炼魂灯内,永生承受拷打煎熬。”梵殿主冷冷说道。 嗡! 一声奇异如钟磬的声音陡然响起,旋即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整座万丈高的浮屠试炼塔彻底消失不见,而在其消失的位置,陈汐孤零零一个人立在那里,双眸闭合,唇角含笑,浑身散发出一丝恬淡祥和的气息。 “难道……这家伙把浮屠试炼塔收了?” “怎么可能,浮屠试炼塔早在几千年前便已矗立在这里,虽是一件残破仙器,但这么多年来,打它注意的哪个不是铩羽而归?” “应该没错,就是这家伙收了,否则决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不见!该死,浮屠试炼塔没了,以后龙渊城还如何进行潜龙榜大比?” 在龙渊城每个修士心中几乎无人能收服的浮屠试炼塔,突然在眼前离奇消失,震惊之余,顿时引起了一片惊呼议论声。 “怎么会这样?陈汐这下可闯了大祸!”杜清溪皱眉道。 “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当着这么多人面就收走了浮屠试炼塔,这让龙渊城各家宗主情何以堪啊。”端木泽一脸苦笑道。 “的确是闯了大祸,浮屠试炼塔没有人收服还好,一旦收服了,顿时就成了炙手可热的宝贝,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陈汐这下可是引火上身嘛!”宋霖也是紧皱眉头,担忧说道。 “小贼!竟敢明目张胆抢夺我龙渊城的浮屠试炼塔,置我等颜面于何地?乖乖给我交出来吧!”便在这时,一声暴喝声突然在玉台上响起,然后众人就看到,苏家家主苏震天身影一晃,化作一抹黑影,探手朝远处的陈汐抓去。 几乎在苏震天出手的时候,星罗宫宗主铁云子,苍家家主苍啸龙,万云学府府主蒋真宇,也在同时悍然出手。 一瞬间,四位涅盘境大修士集体出动,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极,就从四面八方朝陈汐包抄而去! 第149章 抢宝 轰轰! 四道人影,甫一出手,身影掠过之处,连虚空都激荡起重重波纹,那等力量,已经强悍到了一种相当可怕的地步。 这四位宗主级的大人物突然间出手,几乎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谁都没有想到,身份如此尊贵的他们,竟然会如此的失态,不顾身份与局面,联袂一起朝陈汐出手! 苏震天四人的身影皆是快逾闪电,无与伦比,几乎在声音刚响起,四人便即冲下玉台,明显是早有预谋。 并且他们四人皆是涅盘境的修为,此刻悍然出手,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气息犹如汪洋大海一样席卷开来,玉台下的众人只觉呼吸一窒,顿时被七零八落地掀飞了出去,简直就跟秋风扫落叶一样,摧枯拉朽。 在远处闭目含笑的陈汐,只觉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毛骨悚然,猛地从那股祥和极乐的境地里清醒过来,然后就看到,苏震天等四人影夹着恐怖之极的气息朝自己暴掠而来,单是四人身上涌出的气息,就令他感到一种无法挣脱的恐怖压力。 “怎么回事?我怎么从宝塔太极境出来了?”陈汐还没想明白,脑海中便接收到灵白传来的一股意念,“赶紧躲开!这四个家伙是涅盘境强者,你收了浮屠宝塔,他们怎可能放过你?” 几乎是十分之一刹那,陈汐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苏震天等四人从四个方向包抄而来,强大的气机牢牢锁死自己,四股只有涅盘境修士才能拥有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感觉自己就像身处汪洋大海中的一根稻草,全力运转自己所有修为,才能勉强抵抗那恐怖的压力,至于反抗或者逃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便是境界的巨大差异。 哪怕陈汐战斗力再出色,悟性再高,所拥有的神通再厉害,哪怕他可以灭杀黄庭修士,从两仪金丹修士手中逃走,可是面对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的涅盘境大修士,弱小的简直就像蝼蚁,一碾就死。 更何况,眼前还是整整四个涅盘境大修士一起动手,就像四个巨人用手指一起碾压一只蝼蚁,怎可能有挣扎的余地? 这是陈汐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力,感觉自己的实力是如此不足,感觉一种濒临死亡的绝望。 陈汐危险了! 杜清溪闭上了眼睛,端木泽脸色扭曲,宋霖瞳孔收缩,陈昊咬破了嘴唇,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快得令他们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也根本来不及采取任何的行动。唯有那苏娇眼中,掠过一丝亢奋快意,她与陈汐仇怨极深,恨不得后者立刻死于父亲手中,这一幕倒是极合她意。 “死吧!”苏震天掠至陈汐头顶,望着近在咫尺的陈汐,心头涌出无法遏制的杀意,内心的暴怒,驱使着他恨不得立刻将延期那的人拍成肉泥。 “苏家家主苏震天、星罗宫宗主铁云子,苍家家主苍啸龙,万云学府府主蒋真宇……我记住你们了,哪怕是死,我也要拉你们陪葬!”陈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他要自爆全身修为,杀死一个是一个! 便在危机万分的时刻,陈汐只觉眼前一花,已多处一个人影来,还没等他认出是谁,便听砰!砰!砰!砰!四声闷雷般的爆鸣之后,从四面奔袭而来的苏震天四人,竟然被此人袖袍一挥,全部抽飞了出几十丈外,身形好不狼狈! 嘶!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简直如同平地起惊雷一样,顿时令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震,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四位涅盘境修士联手一击啊,怎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被瓦解掉? 这一刻,陈汐也看清了来人是谁,此人一袭青袍,手执羽扇,温润如玉,儒雅俊美,赫然正是流云剑宗的闻玄真人,一位常年深居浅出,名声不显的冥化境大修士! “竟然是闻玄真人,怪不得能一击破掉苏震天四人的夹击呢!” “啊?我也好像听说过,在流云剑宗有一位隐居不出的冥化真人,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前辈吧?” “原来是冥化境的真人,厉害!厉害啊!” 看到蓦地出现的神秘人,竟然是流云剑宗内几乎不问世事的冥化真人闻玄,在场众人的神情中顿时多出了一丝惊叹、敬畏、崇慕之色。 不过,对于苏震天、铁云子、苍啸龙、蒋真宇四位宗主而言,闻玄的出现,却令他们惊疑之余,又感到一阵愤怒。 眼见就能灭杀陈汐,抢夺到仙器浮屠宝塔,却横地里杀出一个冥化真人,他们心中怎可能好受? “师尊!”陈昊飞了过来,躬身见礼道。 “这次你在潜龙榜大比中表现不错,你先在一旁看着,待会我带你回宗门。”闻玄挥着手中羽扇,温和一笑。 “嗯。”陈昊点点头,来到陈汐身边,问道:“哥,你没事吧?” 陈汐摇了摇头,望向苏震天四人,目光中毫不掩饰自己的仇恨。若非闻玄真人及时来救,他差点就被这四人逼得自爆修为殒命当场,就跟在死亡地狱走了一遭,那种无助、愤怒、不甘的心情,全部化作了胸腔间的仇恨,心中已暗自决定,待实力强大起来,一定要把这四个卑鄙无耻之极的东西灭杀掉! 师尊?闻玄真人竟然是陈汐弟弟的师尊?怪不得会出手相助于他呢。 看到陈昊与闻玄真人见礼,在场众人顿时露出恍然之色,旋即心中又是一惊,陈汐的弟弟,竟然拜进了一位冥化境修士的门下?那他岂不是和流云剑宗的掌教凌空子同一个辈分了? “闻玄师叔。”似是为了验证众人心中的猜测,凌空子当即从玉台上飘掠而下,来到闻玄真人身前,躬身见礼,又看向陈昊,笑道:“本来这次潜龙榜大比之后,我打算升你为真传弟子,如今倒是不用了,你已经成了我的小师弟喽,哈哈。” “陈昊见过师兄。”陈昊也极为乖巧,躬身叫道。 “好,好,好,哈哈哈,这是师兄的见面礼,一件黄阶极品法宝,青炎剑。”凌空子笑着,拿出一把散发着浓郁焱火之气的青色飞剑,递给陈昊。 “哼,你们流云剑宗好手段,拉拢陈汐的弟弟,等于间接得到了陈汐身上的仙器浮屠试炼塔,你们以为在场诸位同道看不出来?”远处,苏震天冷笑开口道。 “正是,那浮屠试炼塔乃是我龙渊各大势力的共有之物,如今却被你们流云剑宗独占,我等可决不会答应。”星罗宫掌教铁云子也附和道。 “不错,我们也不会答应。”苍家家主苍啸龙和万云学府府主蒋真宇同时开口道。 一瞬间,这四家连纵一起,同时出声反对流云剑宗,令得四周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剑拔弩张。 甚至,玉台上旁观的其他各家宗主心中顿时也涌起无数念头,不过碍于闻玄真人的滔天威势,他们依旧选择着旁观。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也绝不愿眼睁睁看着浮屠宝塔落入流云剑宗手中。 “天地宝物,有缘者得之,浮屠宝塔矗立在这里近七千年时间,你们怎么不收服了它?如今却不顾仪态,以大欺小,明目张胆地强抢宝物,我都替你们害臊。”闻玄真人手摇羽扇,不屑说道。 “哼!我等出于义愤,不忍宝塔落入外人之手,怎么是以大欺小了?”苏震天阴沉着脸说道:“闻玄真人,你身为长辈,却处处为难我等,不是也觊觎这座宝塔么?今日,那小子必须交出浮屠试炼塔来,否则我龙渊城各路同道都不会答应!” “若不交呢?”闻玄真人轻轻一笑,眸中闪过一丝冷厉光芒。 “那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苏震天冷笑道:“别人忌惮你闻玄真人,但我苏震天可不怕。今日那小子不但要交出浮屠塔,更要为我苏家逝去的族人抵命!闻玄真人,想必你流云剑宗也不愿与我苏家、苍家、星罗宫、万云学府开战吧?” “威胁我?”闻玄真人脸上笑意不见了,儒雅的脸上泛起一丝杀机。 “这不是威胁,那陈汐并非我龙渊城子弟,也与你流云剑宗毫无瓜葛,既然如此,闻玄真人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强自出头呢?” 苏震天面无表情道:“再说,我等索要浮屠试炼塔,也不是一定要据为己有,咱们龙渊城各大势力完全可以一起商议出个对策,平分了这件仙器。想必,在场其他宗主都乐意看到这一幕。” “苏兄真是好手段,想要绑架我等,向流云剑宗施压?”玉台上,一个样貌威仪的黑袍中年冷冷道:“我杜家认为,此宝既然有幸被陈汐小友收服,就应该归他所有,所谓天地奇宝,有缘得之,我等可做不出强抢宝物的卑劣事情。” 此人,正是杜家家主杜武渊。 “我宋家也是这么认为的。”宋家家主宋文冲说道。 “我端木家也支持杜兄的意见。”端木家家主端木云空也开口道。 杜家、宋家、端木家家主齐齐出声,局势顿时再次一变,他们三家隐隐与流云剑宗一起,形成了对抗苏震天等四家的局势。 这一幕看得在场众人无不一头雾水,晕头转向,心中也是暗暗惊讶不已,陈汐这家伙不是一个外来修士吗?怎会得到如此多势力鼎力帮助? 只有陈汐自己明白,肯定是杜清溪三人发挥作用,从而影响了他们背后家族的态度,想到这,他抬眼一看,果然看到杜清溪、端木泽、宋霖三人在朝自己挥手,不由微微一笑,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哼,浮屠宝塔可以先不争,但此子的性命却必须拿来祭奠我苏家逝去族人的亡魂!” 便在这时,一声尖利刺耳的大喝传出,随即众人就看到,一团血云从远处翻滚而来,化作一个长发披肩,面容枯瘦阴戾的老者,从半空中踏步而下,就像在其脚下有着一道无形阶梯,每跨出一步,虚空中都泛起一丝剧烈的波动,其身上涌散出的暴虐气息犹如滔滔大河压迫而下,令在场众人都是面色一变。 第150章 威势滔天 “苏家老祖,苏应空!” “竟然是这老怪物!怪不得气息如此霸道,据说他千年前闭关参悟冥化之境,此次出现,莫非已经成了一位冥化真人?” “这下好了,连苏家的老祖都出面了,陈汐恐怕在劫难逃了。” “的确是啊,不提浮屠宝塔,只为族人报仇,陈汐终究是个外来修士,看在苏家老祖面子上,任谁也不好阻拦啊。” 见到这红袍枯瘦老者现身,在场众人又是一阵喧哗,震惊之余,不禁开始揣测起陈汐的命运了。 “恭迎老祖,恭喜老祖进阶冥化,成就天地法相!”苏震天躬身道,目光一瞥对面的闻玄真人,不由暗自冷笑不已。 在龙渊城,若说涅盘境修士处于巅峰之位,那么冥化真人,就是超然物外的存在,八大宗门、三大学府和六大宗门中,也只寥寥几家才拥有冥化真人这等威慑四方的恐怖力量。 在苏震天看来,今天老祖的出现无疑恰到好处,既向在场所有人宣布了苏家的底蕴和力量,又牵制住了闻玄真人,令其再不敢肆意胡为,可谓是一举双得。 尤为重要的是,苏家如今迫切需要这种力量来威慑四方,因为在陈汐灭杀了苏家六个黄庭修士和一个两仪金丹修士之后,其整体实力已被削弱了一小截,并且今日在浮屠试炼塔内,更是差点把苏家年轻一代的精锐子弟全部葬送,可谓是元气大伤,已经引起了其他各大势力的觊觎,蠢蠢欲动。 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苏家出现一位冥化真人,无疑就有了威慑各大势力的资本,想要趁火打劫苏家,就得掂量掂量得罪一位冥化真人的后果。 进阶冥化? 就在苏震天声音刚落下,在场各大势力的宗主皆是眼眸一凝,神色惊疑不定。 “闻玄,交出那小子,他与你非亲非故,可莫要因为他,伤了咱们彼此的和气!”苏家老祖甫一出现,便即把目光望向闻玄真人,淡淡说道。 “哼,刚进阶冥化之境,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闻玄真人冷哼道,“若非在场人多,怕伤及无辜,我现在就杀了你。” 苏应空面色一沉,缓缓道:“换做以前,我的确忌惮你几分,但我如今已进阶冥化之境,更是炼化了一件厉害之极的宝物,你闻玄若不怕死,就尽管来试试。” 极为厉害的宝物? 闻玄蓦地想起一件事来,怔然道:“不会是你从荒外血狱中搜集到的三十六枚紫雷青罡锥吧?” 苏应天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你闻玄也知道我苏家这件至宝,不错,我已经把三十六柄紫雷青罡锥全部炼化,凝聚出了一柄紫雷青罡剑,已是半仙器级别的存在,闻玄,现在你还有信心打败我吗?” 闻言,在场众人也都是面色一变,心中震惊不已。 “灵白,什么是半仙器。”陈汐皱眉传音道。 “比天阶极品法宝还厉害,已拥有了进阶仙器的潜质的法宝,就叫半仙器。不过想要把半仙器完全炼化为真正的仙器,别说是一个冥化真人,就是真正的天仙,不花上数千年的时间辛苦炼制,也根本办不到。”灵白飞快解释道。 陈汐顿时明白了,也怪不得苏家老祖如此底气十足,拥有一件半仙器法宝,虽说刚进阶冥化境,但的确已具备了与闻玄真人战斗的能力。 修行界的法宝分作天地玄黄四阶,每一阶又分作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四个等级,天阶极品法宝,已经是仙器之下威力最强的存在,苏应天的紫雷青罡剑竟是拥有半仙器的威力,的确是厉害之极。 “闻玄,你好好考虑一下。”见闻玄沉默不语,苏应空微微一笑,缓声道:“为了一个外来修士,值得吗?” “你以为我怕了你?”闻玄讶异说道,“你还真是可笑,拥有一件半仙器就觉得天下无敌手了吗?” 苏应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我很想知道,你闻玄处处维护着这小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 还不得闻玄说完,便听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天地间悠悠响起,“因为他是我北衡的兄弟,懂吗?” 伴随着声音,一个灰衣灰袍的老者犹如瞬移一般,倏然出现在苏应空身前,啪啪啪十几道响亮的耳光抡在了苏应空脸上,脸颊顿时变得红肿起来。 看到这一幕,周围众人无不目瞪口呆,震惊无语,一位冥化境大修士,被人狂扇了十几下耳光,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老天! 这,这不是真的吧? 这一幕之震撼,甚至超过了闻玄真人挥袖震退四名涅盘修士,令人差点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场之中,只有陈汐神色正常,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位北衡大哥拥有这等实力。 不错,此人正是流云剑宗的太上长老,闻玄真人的师尊,破劫地仙境大修士北衡! “本来打算杀了你,看在你亡去兄长的面子上,今日就放过你。”北衡随手一扔,丢垃圾似的把苏应空丢了出去,而后身影一晃,已来到陈汐身前,笑道:“老哥我来晚了,害得兄弟你受尽了委屈。” 陈汐摇头笑道:“委屈倒不至于,只是感觉自己的实力太差,处处要老哥相助,很是过意不去。” 北衡挥挥手:“这算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弟子凌空子,拜见北衡师叔祖!” “弟子闻玄,拜见师尊!” 趁此机会,流云剑宗掌教凌空子和闻玄真人齐齐上前见礼,恭敬之极。 看到这一幕,在场众人如遭雷击,彻底被震住了,那位灰衣灰发的老者,竟然是流云剑宗掌教的师叔祖?闻玄真人的师尊? 这还不算什么,令众人无法接受的是,这样尊崇之极的人物,竟然是陈汐的兄长?那岂不是说,连流云剑宗宗主凌空子都要喊他一声师叔祖,闻玄真人也得敬称一声师叔? 在场所有人的脑子彻底凌乱了,一个个眼睛睁得死死的,呆若木鸡。 “这家伙……隐藏的好深!”端木泽、杜清溪、宋霖三人皆瞠目结舌,就像不认识陈汐一样。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流云剑宗太上长老的兄弟?”苏娇面色刷白,她原本已是等待着老祖苏应空成功拿下陈汐,她好百般羞辱折磨陈汐的时候,现实却是给她开了一个极为残酷的玩笑……望着已被惊怒气得昏厥过去的苏家老祖,苏娇心中的支柱仿佛都是要崩塌一般,她实在无法相信,为什么这个两年前她几乎翻手间就能捏死的蝼蚁,如今竟会发生如此变化,非但修为突飞猛进,甚至还能与流云剑宗的太上长老结为兄弟……不过,不管她再怎么不愿相信,事实就是事实,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不愿相信而做丝毫改变。 她的父亲苏震天,比她的心情也不逞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苏震天原本寄希望于自家老祖能威慑各方势力,擒拿下陈汐为逝去的族人报仇的,哪能想到老祖被人扇耳光扇得晕厥了过去?心中的希望顿时破灭,他甚至可以预见,自此以后,自己苏家恐怕再难以在龙渊城抬头了,“拜见太上长老!”在场流云宗弟子,翡冷翠、青洛、陈昊等上千人,也如梦初醒一般,轰然跪拜在地,声音整齐划一道。 北衡目光一扫四周,淡然道:“这身边的,是我的结义兄弟陈汐,以后谁得罪他,就是得罪我北衡,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刷! 在场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汐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震惊艳羡之色,流云剑宗是龙渊城乃至整个南疆的第一势力,北衡又是流云剑宗的太上长老,被他认作兄弟的人,以后谁还敢得罪? 这一刻,望着四周众人眼中的震惊,望着那面如死灰般的苏家众人,望着身前负手而立的北衡,心中也不由升起一阵感慨,孤身一人便令万人敬畏,所谓威势滔天,眼前的一切不正是最好诠释吗? “老弟,走,我已在宗门内帮你挑拣了一处适宜修炼的山峰,咱们一道去看看。”北衡哈哈一笑,挽起陈汐的胳膊,踏空而去。自始至终都没再理会在场任何人,仿似在北衡眼中,也只有陈汐一个人才值得他如此对待。 “想不到这家伙的靠山竟然是一位破劫地仙,看来要抢回九字真言镇灵符和浮屠塔,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不管了,先跟他接触一下,大不了杀死他之后,逃之夭夭。”极远处的阴影中,黑袍遮身的梵殿主语气凝重道。 “梵殿主,那小子跟北衡回流云剑宗了,咱们该怎么与之接触?”风冥只觉嗓子眼有些发干,陈汐的靠山之大,令他感到惊惧不已,隐隐已有了放弃的念头。 “等!我就不信他一辈子会呆在流云剑宗内不出来。”梵殿主咬牙切齿道,“丢了灵符,相比主上的惩罚,我宁愿去得罪一位破劫地仙。” “梵殿主所言极是,那咱们就现在龙渊城住下吧,就是等上十年八年,也一定要把灵符抢到手!”提及“主上”二字,风冥似是想起一些不堪的湖面,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中明白,若拿不回灵符,等待自己的恐怕是世间最可怕的折磨。 至此,龙渊城这一届的潜龙榜大比结束了,因为北衡的横空出现,彻底打消了各大势力抢夺陈汐身上的浮屠塔的心思。也从侧面证明,流云剑宗果然是存在着地仙级别的强者,而不是一个传说。 这一天,同样发生着太多的事情,但在所有事情中,总有一个人的影子,那就是陈汐,孤身一人灭杀苏家九十六位苏家精锐子弟,屠灭三十二位神秘陌生修士,收服浮屠试炼塔,与流云剑宗太上长老结义金兰……这个从穷乡僻壤似的松烟城中走出来的少年,就像一颗耀眼的星辰,在今日绽放出无尽光芒,如日中天,令人无法忘怀。 可以预见,在未来的日子里,陈汐的名字和他的事迹注定将传遍龙渊城,传遍整个南疆修真界! 第151章 恪心峰 嗖! 一道流光眨眼消失在天空,遁入那莽莽流云山脉中。 陈汐只感觉轰隆之间,一股气流包裹了过来,四外茫茫,眼前的景色都扭曲成一道道涟漪,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即出现在了一座山峰之上。 “这难道就是空间挪移之术?”陈汐目光一扫四周群峰,不由大吃一惊,竟然已经到了流云剑宗的山门内!要知道,从浮屠试练塔附近到流云山脉足足有万里之遥,这才只过去了几个呼吸,就飞跃了近三万里之地? 空间挪移之术又叫瞬移,是只有破劫地仙境的大修士才能掌握的法诀,修炼到极致,一步迈出,就横跨出千里之地,极为厉害。 之所以破劫地仙能够施展,便是因为地仙境修士历经天劫之后,体内的真元便会逐渐朝仙力转化,也只有仙力,才能驱动如此厉害的法诀。 “老弟,你看我为你挑选的山峰如何?”北衡一指下边的山峰,笑吟吟道。 “北衡大哥待我不薄,此山峰之清峻已经出乎我的想象了。”陈汐抬眼一望,就看见此峰通体清幽,气势如剑,直插云霄,山峰上修建了五座宫殿,金碧辉煌,亭台楼阁,茂林修竹,处处崭新。 “这在世俗之中,要在这山峰中修建起这样的宫殿,只怕要数万人,做几十年苦力,而在仙道门派,区区几个月就建起来了。”陈汐感慨道。 “这便是修士的手段,移山填海,摘星夺月,化腐朽为神奇,拥有着种种超乎凡夫俗子想象的通天本领,也正因如此,世人才会如此执着于求仙问道,渴望着一步登天,青云直上。”北衡笑道。说话时,两人已落到了山峰最高处的宫殿之前。 顿时,有许多年轻弟子迎了出来,躬身行礼,“参见太上师祖,参见陈汐太上师叔祖。” 这些都是流云剑宗的内门弟子,比不得真传弟子,但又比外门弟子高出一筹,个个都在先天境修为,厉害的已进阶紫府之境了。 北衡安排他们来,便是服侍陈汐日常起居的,毕竟偌大的山峰上,宫殿座座,药田、炼器室、炼丹室、都需要有人来打理,有了这些内门弟子打杂做这些事情,陈汐只需安心修炼就行了,而不会被一些琐屑事情浪费掉时间。 看见这么多人向自己行大礼,其中有几个甚至比自己年龄都大,陈汐感慨之余,就想掏出点礼物送人,但一想自己储物戒指内的两个小吃货早把各种法宝吃得一干二净,而那些从浮屠试练塔内搜刮到的储物袋还没有清点,顿时不知道该送什么了,不由眉头一皱,心中有几分尴尬。 北衡人老成精,岂会看不出陈汐心中所想,袖袍一挥,每个弟子都给了一瓶夯实道基所用的筑基丹,“尔等好好服侍我这兄弟,以后还有天大的好处等着你们,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弟子谨记太上师祖教诲!”这些弟子皆是神色一喜,躬身行礼道。 “老弟,你看看这座山峰,还缺少些什么?”北衡挥挥手,这些弟子都散去,和陈汐进入了最大的宫殿中。 “已经足够了,我一心修炼,于外物却不甚看重,北衡大哥的安排,已经令我受宠若惊。”陈汐笑道。他的确说的真心话,修炼一途,追寻的是登临大道,与天地同寿,与天地共逍遥,与此相比,其他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晒。 “妙哉,老弟由此心性,成就大道也是早晚的问题。”北衡哈哈大笑道,“对了,此峰日后便是你潜修悟道之地,你还是给此峰起个名字吧。” “名字?”陈汐想了想,蓦地想起季禺和伏羲前辈同样说过的一句话“上体天道,恪守本心”,当即道:“就叫恪心峰吧。” “恪心?恪守本心?好名字!”北衡似是对此极有感触,慨然道:“天道渺渺,变幻莫测,我辈修士一心向道,却是路途坎坷,遍地荆棘魔障,多少人因为迷失道心,最终身陨道消?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又闲聊了一阵,北衡告辞离开。 陈汐打量了一遍自己的住处、静室、炼器室、炼丹室、药田、灵兽宫……便即回到主殿,把恪心峰上打杂的七十二名内门弟子召集了起来。 这七十二名内门弟子有男有女,各占三十六,其中有两个紫府一星修为,其他的大多在先天圆满境左右徘徊。 进阶紫府境的是两人,一个是面容英俊的青年,彬彬有礼,眼眸灵活,一看就是个心思乖巧精明的角色,名叫董方;另一个则是一个容貌端庄秀美的女子,举止娴静成熟,温婉可人,气质也是颇为不俗,名叫王婉。 “我一心修炼,日后整座恪心峰的内外事务就交给你们打理了,还望你们处理事务之余,勤修苦练,莫耽搁了自己的道程。” 陈汐沉吟道:“董方,你带三十五名男弟子负责管理衣物、财货、出山采购各种所需的东西,并且值守山门、传送事宜之事也有你们负责。” “是!”董方躬身领命。 “王婉,你带三十五名女弟子负责打扫丹室、照料药田、豢养灵禽等事宜。” “是!”王婉躬身道。 “好,只要你们在恪心峰表现不错,我会建议掌教凌空子重赏你们,甚至破格提拔为真传弟子,核心弟子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若你们若是犯下一些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会第一个处置你们!”陈汐沉声道。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太自由散漫,就容易滋生出太多的事端,这是陈汐绝不愿意看到的。他明白,自己如今在流云剑宗的地位极为特殊,可谓是全部依仗着北衡的威势,细算起来,甚至掌教凌空子都要敬让自己三分,若不好好约束这些弟子,说不定就仗着他的威势胡作非为呢。 “弟子遵命。”见陈汐刚柔并施,赏罚严明,在场众人无不心中一凛,躬身领命。 陈汐挥了挥手,令他们散去,这才走进属于自己的静室,心中一动,一座宝塔滴溜溜悬浮在手中。 这座宝塔共分八层,通体净白如玉,散发着一股祥和清宁的飘渺气息,不过却是死寂沉沉,少了一份灵性。 此物,正是浮屠试炼塔,一件残破损坏,器灵湮灭的仙器! 在收服此塔的时候,陈汐已经明白,此塔并非分作八宫境、四象境、两仪境、太极境四层,而是八层。在八宫境之下,还有着四层。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每一个空间都是一个小世界,比他在浮屠塔内参加潜龙榜大比时所见到的范围还要大,还要广袤无边。 不过虽说收服了此塔,但在完全修复之前,陈汐根本就掌握不了其使用方法,如今能够做到的,也仅仅只是把一些物品丢进宝塔内,然后取出来,就像个储物袋似的。 当然,宝塔内的空间要比任何储物法宝都大,足以装下万里长的河流,无数座山峰,完全不必担心空间不够用。 并且此塔能收进紫府空间内,隐蔽性比储物戒指一类的宝贝强了无数倍,除非陈汐被杀死,否则谁也得不到宝塔内的东西。 “灵白,你可知道有什么方法能修复仙器么?”陈汐皱眉道,把一件仙器当做储物宝贝用,他感觉自己就是在暴殄天物,说出去恐怕会被人笑话死。 “我若是知道,早已成了举世无双的大炼器宗师了。”灵白笑嘻嘻盘坐在半空,盯着宝塔试探道:“陈汐,既然这件仙器是个空壳子,不如让我吃了它吧?” “吼!”白魁不满地吼了一声,似乎也要分一杯羹。 “别闹,我说正经事呢。”陈汐无奈地瞥了两个吃货一眼,摇头道:“看来暂时是没法修复它了,也只能当做储物法宝用了。” “你为何要这么着急修复它?”灵白提醒道:“哪怕你现在能修它,可是以你的修为也用不了啊?这是仙器,只有拥有一丝仙灵之气的破劫地仙,才勉强能施展一二,想要发挥其全部的威力,除非达到天仙境界。” 一语点醒梦中人,陈汐一拍额头:“这倒的确是个问题。”说到这,他彻底失去了研究浮屠塔的兴趣,转而开始清点起这次参加潜龙榜大比的战利品了。 哗啦啦! 一大堆的储物法宝堆成了小山,这些储物袋,有从谢家小公子身上搜刮到的,有灭杀苏家九十六名精锐子弟得到的,还有从那三十二名魔灵卫身上得到的……密密麻麻,足足有一百一十三件之多! “哇,发财了,发财了,这该能吃多久啊!”灵白一下子扑进储物法宝堆里,幸福地闭上了眼睛。白魁也有模有样地钻进小山堆里,活泼地跳来跳去。 陈汐一捂额头,仰天无语,心中那股巨大的收获感顿时七零八落,消失的无影无踪,最终,陈汐一咬牙,把这两个吃货先丢进了浮屠塔内,这才敢打开各种储物法宝,清点战利品,没办法,若这两个吃货在,说不定就被叼走了某件好宝贝,灵白吃了还好,能够补益其修炼,被白魁吃了的话,那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第152章 山峰来客 花掉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陈汐这才清点完所有的储物法宝,望着满屋宝光缭绕的各种宝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灵液四百万斤! 黄阶下品法宝二百三十件,中品七十七件,上品二十一件,极品九件! 其他的各种功法玉简六十二部、各种丹药八十九瓶,还有其他的一些灵材、矿石、奇珍异物……林林总总,密密麻麻,简直数不胜数。 “天降横财,果真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那四百万斤灵液足够自己修炼至黄庭境界了!”陈汐不由暗自感慨,旋即便把目光落在这些搜刮到的黄阶法宝上,匆匆一浏览,他眉头就是一皱,因为这些黄阶法宝中,大多都是一些钟、锤、刀、钺一类的奇门法宝,上品的飞剑才只六件,极品的飞剑更是才只有一件! 看来自己这次要空欢喜一场了啊!陈汐叹了口气,他的八柄玄冥飞剑和五十六柄黄阶上品飞剑,在魔灵卫首领展空的血婴屠仙阵中全部销毁一空,若论价值,甚至还要在这些搜刮到的黄阶法宝之上! 尤其是那八柄玄冥飞剑,乃是从南蛮冥域中得到的一套黄阶极品法宝,珍贵无比,如今损毁消失,自是令他心疼无比,原本还寄希望能从这些搜刮到的法宝中获得一些惊喜呢,却哪能想到这些法宝中才只有六件黄阶上品飞剑和一件极品飞剑? 现如今,陈汐最强的杀招除了星斗大手印,便是湮风流光剑阵,然而想要发挥湮风流光剑阵的全部威力,却需要六十四柄飞剑才能施展,并且品阶还不能低于黄阶上品,如此一来,他就不得不考虑再重新购买补充一些飞剑了。 当然,他在岚海城中曾买了两套黄阶上品飞剑,一套五十六柄,如今已经损毁,另一套六十四柄,却是给弟弟陈昊买的,他也不可能拿来自己使用。 幸好,地上所有宝物加起来的总价值极为可观,兑换成灵液,哪怕买六十四柄黄阶极品飞剑也是绰绰有余。 哗啦啦! 陈汐袖袍一挥,把地上宝贝都收进了浮屠塔内,再没有犹豫,开始运功修炼。 这次的潜龙榜大比,令他收获良多,也让他充分认清了自己的实力,或许可以轻易地灭杀寻常紫府修士,打败黄庭修士,或许可以从两仪金丹境修士手中逃脱,但一旦对上涅盘境修士,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 一想到之前被苏震天等四个涅盘修士围攻时的那一幕,那种绝望、无助、彷徨的滋味陈汐实在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并且,如今他寄居在流云剑宗,仰仗的全都是北衡的威势,一旦失去这重保护,他在龙渊城中的处境顿时就又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不只是因为有苏家、苍家、星罗宫、万云学府这四个大仇家,最为重要的是他身上多了一件令无数人都垂涎不已的仙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陈汐对这句话的认知可谓是深刻无比,他甚至怀疑,如果北衡也有染指这件仙器的心思的话,自己根本就无法反抗,除非交出,否则就是死。 所以,无论是为了保命,还是保住手中这件仙器,努力提升自身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陈汐盘膝坐在蒲团上,心念一动,玉瓶中的灵液直接飞入嘴中,在《冰鹤诀》的牵引下,在周身飞快运转起来。 轰隆隆! 紫府空间中那巨大的真元湖泊疯狂地翻滚起来,冰晶似的玄冰真元以一种无比迅猛的速度开始暴涨、扩张,紫府大湖顿时变得越来越大,越老越深,悬挂在大湖上边的六颗晶莹剔透的星辰,也变得愈发璀璨夺目,遥相呼应,弥散出无穷无尽的清冽光辉。 扩张! 疯狂地扩张! 如今陈汐身上的灵液足足有六百万斤,可谓是家底丰厚之极,完全不用担心出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迫场面。 就这样,一万斤灵液,五万斤灵液……悉数化作磅礴浑厚的真元涌入紫府大湖,不断地炼化着,冲刷着,扩张着,陈汐的实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增进,节节攀高。 早在南蛮深山时,陈汐便曾感慨过,若非灵液不够,他甚至可以一举突破至黄庭境界。原因很简单,他的神魂之力、道心、以及对天道的感悟,都已超出了自身修为的范畴,其中神魂之力,已经堪比两仪金丹境修士!对其他修士而言破境或许困难重重,但对陈汐而言,只需积蓄足够的真元,境界便能一路攀升,高歌猛进。 破境进阶,归根究底,便是增强神魂、悟道、锤炼道心,三方面的积累到了足够地步,再汲取灵液修炼,想不进阶都难。 五万斤灵液! 十万斤灵液! 二十万斤灵液! 哗啦啦!紫府大湖内猛地掀起一股滔天巨浪,而在大湖上空,赫然再次多出一颗璀璨的真元星辰。紫府七星境界! 这一幕若被其他修士看到非惊掉下巴不可,因为二十万斤灵液,已经足够寻常紫府修士进阶三个境界了,而陈汐却仅仅只进阶一个境界……这便是修炼《冰鹤诀》奇妙作用,这部罕见珍惜的炼气法诀,令陈汐修炼的紫府大湖要比寻常紫府修士都要宽广、深厚,积累的真元也是精纯到极致,磅礴到极致,所消耗的灵液自然是寻常紫府修士的数倍之多,也正因日次,陈汐的道基如今已被锤炼得夯实无比,以后的修炼之路也会变得坦荡之极。 毕竟开辟紫府,便是奠定修道根基,道基越深厚,在日后取得的成就就越大,所掌控的力量也会随之水涨船高,雄厚无比。 哗哗! 进阶紫府七星之后,陈汐依旧没有丝毫停留,继续修炼,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周一切,整个人沉浸在力量增长的玄妙境地里,心无旁骛,物我两忘。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汐蓦地从修炼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睛那一刹那,有着一抹炫亮之极的光芒悄然滑过。 呼! 陈汐轻轻一吐,一股匹练般的气流如箭射出,啪地一声,在十丈外的墙壁上洞穿出一个窟窿。 吐气如箭,紫府圆满! 陈汐站起身子,整个人的气质愈发飘然出尘,仿似一阵风吹来,就要羽化飞升一样,内外通透,仙风道骨。 “进阶紫府七星消耗了二十万斤灵液,紫府八星四十万近灵液,紫府九星足足一百万斤灵液……我如今的力量,再施展湮风流光剑阵的话,施展十次都没问题,就是不施展星斗大手印,也能轻松破掉苏娇所布下的三水棋笼阵!”陈汐感受着紫府内涌出的磅礴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上师叔祖,闻玄师叔祖以及端木、杜、宋三家的族长前来拜访。”便在这时,一道透着恭敬的悦耳女声从外边响起。 陈汐一怔,推门而出,就看见一袭鹅黄裙裳的王婉俏生生立在那里,娴熟淡雅,气质脱俗。 “哦,我闭关多少天了?”陈汐问道。 “回禀太上师叔祖,已经整整过去一个月了。”王婉低头道,说话时,她心中猛地砰砰直跳起来,因为她敏锐察觉到,相比一个月前,这位太上师祖的兄弟,修为好像暴涨了一大截,身上逸散出的气息,竟令她有种面对汪洋大海般的浩瀚感觉。 一个月?陈汐再次一怔,倒是没想到,甫一修炼,竟然过去了一个月了。所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大抵如此。 “嗯,他们来多久了?”陈汐收敛心神,一边说着,一边朝主殿走去。 “在您闭关的时候已经来过一次,这次已经是第三次来访了。”王婉连忙小跑跟上,飞快回答道。 说话时,两人便来到了主殿中。 此刻的恪心峰主殿中,不仅坐着闻玄真人、杜家家主杜武渊、宋家家主宋文冲,端木家家主端木云空,还有陈昊、杜清溪、宋霖、端木泽。 旁边自有内门女弟子端茶倒水,送上仙果佳酿,偌大的主殿不显得空寂冷清,反而透着一股热闹气氛来。 恪心峰主殿。 “拜见太上师叔祖!”看到陈汐进来,大殿两侧的男女弟子皆躬身见礼,齐声道,神态无不恭敬之极。 这一个月来,恪心峰之名在流云剑宗内可谓是轰动之极,其主人陈汐更是成了流云剑宗所有弟子、长老探讨的热门话题。 原因很简单,陈汐被太上长老北衡亲口认定是自己的结义兄弟,那是平辈之交,单是这重身份,就令无数人感到震惊和好奇。 再加上陈汐以紫府境修为灭杀苏家六个黄庭修士和一个两仪金丹修士,又在浮屠试炼塔以一己之力击溃苏家的三水棋笼阵,灭掉三十二名神秘的外来修士,收服仙器浮屠塔……这一件件奇迹般的辉煌事迹,如今已响彻龙渊城,震动整个南疆修行界,谁还敢再小觑这个从偏远的松烟城走出来的少年? 也正因如此,王婉和董方等七十二名内门弟子在服侍陈汐的时候,愈发恭敬起来,没人敢因为其年少而怠慢一分。 “你们先且退下吧。”陈汐挥挥手,令这些弟子出去,这才进入大殿,目光在闻玄真人、杜武渊、宋文冲、端木云空、杜清溪等人身上一扫,拱手笑道:“晚辈陈汐,见过各位前辈。”然后又朝杜清溪三人和弟弟陈昊点点头。 第153章 魔宗隐现 听陈汐以晚辈之礼向自己等人问好,闻玄真人和三位家主皆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暗赞陈汐善解人意。 刚才见那些内门弟子称呼陈汐太上师叔祖,令他们震惊之余,也不免有些尴尬,毕竟陈汐如今已跟北衡是同辈之人,若称呼起来,他们每个人顿时都成了晚辈,陈汐的话,恰化解了他们的尴尬。 不过,陈汐虽如此说,他们却不敢如此应承,毕竟再怎么说,陈汐也是流云剑宗太上长老北衡的结义兄弟,辈分摆在那里,任谁都无法改变。 所以,思来想去,他们却又不知该如何陈汐了。 想想也是,在场众人虽说都见惯了大风大浪,可还是头一遭碰上像陈汐这样奇葩的存在,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也是正常的。 “诸位前辈,咱们各交各的,你们叫我陈汐就可以了,若不然,我弟弟恐怕也得叫我一声师叔祖了,那可就全乱套了。”陈汐笑道。 “好,我就托一声大,叫你陈汐,不过你也莫叫我前辈,唤我闻玄就是。”闻玄真人温和笑道,看着陈汐,眼中泛起一抹欣赏之色。 “正是,咱们各交各的,如此最好。”杜武渊等三位家主也纷纷笑道,言辞之间,对陈汐的态度也明显亲热了许多。 “喂,这小子很会来事啊,跟我老子平辈论交,我岂不是得叫他一声叔叔?”端木泽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宋霖,低声传音道。 “说好的各交各的,你还计较什么?陈汐若真想占你便宜,你得称他一声师叔祖,毕竟你老子可是比闻玄真人还低上一个辈分呢!”宋霖瞪了他一眼,回答道。 辈分问题一解决,大殿内的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闻玄等人这次是为了在浮屠塔试炼时,出现的神秘陌生修士而来,那三十二名神秘的陌生修士一个个狠辣无情,漠视生死,就像被某个大势力培养出的死士一样,偏偏却查不到他们的任何线索,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顿时引起了龙渊城各大势力的警惕。 由于这三十二个神秘的外来修士皆惨死在陈汐手中,所以闻玄等人才会找上门来,希望能从陈汐这里得到一些线索。 提起这些神秘的陌生修士,陈汐顿时想起一件东西来,心中一动,手中已多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黝黑令牌。 这块令牌表面漆黑冰冷,似铁非铁,上面刻画着一个弯钩血月图案,又像一把带血的镰刀,显得阴森诡秘无比。 “这块令牌是我灭杀掉那三十二名神秘修士,从其首领展空的储物法宝中得到的,我看不出来历,但或许对你们有用。”陈汐把令牌递给闻玄真人。 “血色弯月……这块令牌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闻玄真人仔细打量片刻,皱眉沉吟道。 “是血月魔宗!”一旁的杜武渊似是想起什么,面色骤然一变,失声叫出声来。 “怎么可能?在三千年前,血月魔宗不是被灭掉了吗?” “是啊,当年楚皇召集大楚王朝所有修行门派的高手,在荒外血狱历经三个月苦战,最终全歼血月魔宗上下,又历经数年清洗,彻底把其门下弟子灭杀一空,三千年来再不曾有谁见过血月魔宗的踪迹,怎可能再次出现?难道是死灰又复燃了?” 宋文冲和端木云空也是齐齐色变,张口说道。 见这三个位高权重的家主齐齐失态色变,整个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无比,令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压抑起来。 陈汐暗自惊讶不已,这血月魔宗到底犯下了怎样的滔天罪孽,竟惹得整个大楚王朝修行界的高手齐齐出动,剿灭了它? “应该没有错,这块血月令做不得假,只有血月魔宗内的长老才能炼制出此物。”便在这沉闷中,闻玄真人沉声开口,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那些神秘的外来修士必是血月魔宗的余孽无疑!” “该死!当年血月魔宗就在修行界掀起腥风血雨,处处屠杀我等修士,欲要令整个大楚王朝彻底臣服于其淫威之下,如今死灰复燃,恐怕修行界又将陷入一场大危难中了。”杜武渊猛地站起身子,沉声道:“不行,此事干系重大,我得先回族内一趟,各位,杜某先行告辞了。”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形色匆匆,竟是连自己女儿都顾不得带上,可见其心情沉重到了何种地步。 随即,宋文冲和端木云空也再也呆坐不住,相继离开,见到这一幕,陈汐的心情也没来由感到一丝沉重,血月魔宗难道就如此恐怖? 若真如此的话,自己灭杀了其三十二位弟子,又夺去了其手中的九字真言镇灵符,收服了仙器浮屠塔,可以说已经彻底把这血月魔宗得罪惨了,以后若是这血月魔宗的修士重出修行界,自己恐怕也成了其眼中的一号敌人了,“看来,修行界又要打乱了啊!”闻玄真人叹息道。 “师尊,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每逢乱世,必是英雄辈出之时,于我等修士而言,这反而是磨砺自己的一个绝佳契机,斩妖除魔,岂不快哉?”陈昊神色坚定道,脸上无惧无畏,甚至还隐隐流露出一丝兴奋。 “混账!”闻言,温文尔雅的闻玄真人也不由眉头一皱,呵斥道:“你小小年经,怎知道血月魔宗的恐怖之处?三千年前,其宗主以及三十六位长老,个个都有着地仙境界的修为,门下弟子上百万,若非楚皇在危难关头,召集天下修士一起出手,恐怕现如今整个大楚王朝都成了血月魔宗的天下了!” “如此厉害?”陈汐不由暗自咂舌,一个宗门拥有三十多位地仙境的强大修士,这样的力量想一想都让人心颤不已。 “岂止是厉害可以形容的?”闻玄真人再次叹了口气,“当年虽剿灭了血月魔宗,但整个大楚王朝内的绝世强者也陨落了七七八八,元气大伤,即便历经这三千年的恢复,也远远没达到当年的巅峰水平。像我流云剑宗,当年可是拥有着六位地仙境前辈,可是在那一场战役之后,也只有我师尊活了下来,其他五位前辈齐齐身死道消。” 陈汐顿时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先去见掌教凌空子,你们聊吧。对了,此事万万不可与其他人提起,引起慌乱可就不好办了。”闻玄嘱咐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如此一来,大殿内只剩下陈汐、杜清溪、宋霖、端木泽、陈昊五人,他们都还年轻,虽从长辈言辞间能感受到血月魔宗的恐怖,但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也不至于忧虑重重,寝食不安。 在一起又聊了一阵,陈汐猛地想起一件事来,问弟弟陈昊:“你离开松烟城的时候,不是跟着蒙空教习和白姨一起么?他们现在在哪里?我得抽空拜访他们一下。” 白姨就是白婉晴,是陈汐在松烟城时的邻居,陈汐和陈昊兄弟二人自幼受到她诸多照顾,宛如亲人一般,陈昊进入松烟学府修习,以及进入龙渊城拜在流云剑宗门内,都是来自白婉晴的帮忙。 “我也很奇怪呢,在我拜入宗门之前,白姨和蒙教习曾跟我说过,他们会在龙渊城住上几年,等兮兮长大一些,就启程去大楚王朝都城锦绣城,但是这两年来,我每次去龙渊城,都遍寻不到他们的身影。”陈昊惘然道:“连他们住的地方也都换了人家,走得无声无息,一点音讯都没留下来。” 陈汐皱眉不已,他如今也算略有成就,身上也有了一定积蓄,本打算找到白姨和蒙空教习之后,好生感谢他们一番,谁知听弟弟所说,他们竟似是早早地离开了龙渊城,心中不免生出深深的遗憾。 “他们住在哪里?或许我们能帮上忙?”杜清溪突然开口问道。 “对啊,杜清溪他们背后的势力,遍布整个龙渊城,若有他们的帮忙,说不定还真被寻找到一些线索呢。”陈汐略一思索,便即扭头望向弟弟陈昊。 “他们曾住在龙渊城西南区域的一个巷子里,好像叫……叫……”陈昊站起身子说道:“我说不清楚,我带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也好,反正闲来无事,去看看也行。”杜清溪点头答应,扭头问端木泽和宋霖,“你们呢?” 端木泽无奈摊手道:“杜大小姐吩咐,我等岂敢不从?” 这家伙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出杜清溪之所以如此尽心,大都是因为陈汐的关系,这也令他又是艳羡,又是苦涩,心中那一缕跟陈汐竞争杜清溪的心思,彻底熄灭了。 没办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情之一物,勉强不来的。 当即陈汐等人齐齐出动,离开流云剑宗,在陈昊的指引下,朝龙渊城西南区域行去,由于龙渊城太大,足足有数万里之遥,并且空中禁止飞行,为了抓紧时间,众人再次坐上了端木公子从他老子那里央求来的六麟宝辇,载着众人风驰电掣地飞掠而去。 然而就在路途行至一半,陈汐猛地察觉出一丝不妥,强大神念席卷而出,瞬间横扫四周千里之地,顿时就发现一个行踪可疑的身影。 此人一袭黑袍,遮盖住了全身,行踪飘忽,速度却是极快,紧紧吊在六麟宝辇的后边,明显是在追踪自己等人。 看来自己从流云剑宗出来,就被这家伙盯上了……陈汐略一思索,便即明白,此人肯定是在流云剑宗外潜伏了许久,为的就是等待自己的出现! 这家伙究竟是谁? 跟着自己又要图谋什么? 陈汐思索片刻,隐约猜出,这人要么就是苏家派出的探子,要么就是贪图自己的仙器宝塔,但不管如何,其来意肯定不会对自己好了。他当即决定,先给这位一个教训再说。 嗡! 浑厚的神念之力化作一尊无形的巍峨山岳,轰然朝那黑袍人的识海碾压而去,正是陈汐所修炼的神魂攻击之法——撼神术! 第154章 陈昊的愤怒 撼神术是陈汐从南蛮冥域仙剑洞府中获得,跟幻神术和戮神术一样,皆是玄妙莫测的神魂攻击之法。 幻神术只有凝聚出念力才能施展出来。 撼神术只有凝聚出灵念才能施展出来。 而戮神术的要求则极高,神魂之力必须达到神识境界,方才能施展。 如今,陈汐的神魂之力已达到神念之地,距离神识只有一步之遥,但使用起撼神术却是绰绰有余,并且威力比灭杀李家大长老时,要更为厉害,足以在瞬间震碎寻常紫府修士的识海,令其变成个白痴。 并且在措不及防的情况下,黄庭修士的识海也得遭受重创,两仪金丹修士也会因为识海遭到攻击,出现短暂的恍惚。 “嗯?”紧追在六麟宝辇后边的风冥,猛地心中一跳,他敏锐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魂之力瞬间锁定了自己。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识海中蓦地多出一尊巨大的山岳,而后狠狠砸下,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轰然涌遍全身,意识也出现了一丝模糊,若非他强自控制住身体,差点就一头撞在墙上。 “该死!竟然是神魂攻击之法!是谁?是谁暗算我?”半响后,风冥从剧痛中清醒过来,目光凶光毕露,朝四下狠狠扫去。 街道上人流如织,熙熙攘攘,个个神色如常,风冥扫视半天,也没发现一个可疑的踪迹,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我如今已是两仪金丹境界,想要暗算我,除非是涅盘境修士,难道那小子身边有高人保护?” 也不怪他会如此猜忌,毕竟神魂攻击之法太过罕见,他压根都没想到陈汐非但修炼了神魂攻击之法,并且神魂之力,比之他也是毫不逊色。 “幸好,幸好这位高人没有动手杀人的念头啊,否则我风冥今日岂不是要栽在这里了……”一想到这,风冥哪里还敢再追踪陈汐,身子一纵,几个纵身便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没过多久,他便即来到一处民宅中,四下眺望一阵,见没人注意自己,这才快速挤入门中。 “梵殿主,那小子出现在龙渊城了,可惜身旁有高人保护,我无法靠近。并且那位高人掌握着一种神魂攻击之法,连我都被其破开识海,受到了一丝伤害,若非逃的快,恐怕这次就回不来了。” 风冥进入房间,脸色阴沉说道:“我建议,咱们还是请求支援吧,这龙渊城高手太多,凭咱们两人的力量,根本夺不回来九字真言镇灵符。要知道那小子身上的仙器浮屠塔,如今已成了各大势力关注的焦点,个个恨不得抢夺到手,咱们再冒然出手,恐怕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啊。” 一袭黑袍的梵殿主正在修剪一株血色曼陀罗花的,纤细白嫩如青葱美玉的手掌,握着一把锋利的飞剑,手腕抖动间,一些枯叶被切碎成无数片,簌簌落入泥土中,像下起了细雨,纷纷洒洒,意境悠闲。 然而听到风冥的话,梵殿主手中一顿,锋利的飞剑爆绽出一团凌厉剑气,顿时就把一株妖艳怒放的曼陀罗花绞碎成末,花盆也咔嚓一声断裂成无数片碎瓦。 “看来,咱们只有先撤了。”梵殿主的声音中带着一抹不甘,叹声道:“我原本以为你会带回来一些好消息,谁知道却是……” “难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风冥讶然道。 “不错,三十二位魔灵卫被杀的消息,主上已经知道了,发来血月传书,令你我速速返回宗内,不得有任何耽搁。”梵殿主缓缓道。 “什么?咱们就这样回去的话,岂不是要被……被……”风冥说不下去了,脸色流露出无尽恐惧。 “这点我到不担心,如今主上正值用人之际,决不会拿你我开刀,九字真言灵符丢了,再找回就是了。”梵殿主冷冷道:“我只是有些不甘心,原本稳稳到手的仙器浮屠塔,却被一个小家伙祸害掉,赔了夫人又折兵,简直是奇耻大辱!” “梵殿主的意思是?”风冥一听没有性命危险,顿时松了口气,至于什么奇耻大辱,他才不放在心上。 “我的意思?我还能如何?主上为了振兴宗门,已经筹划了数十年时间,容不得有一丝纰漏,如今因为你我出事,已间接暴露了宗门的存在,如今恐怕龙渊城各大势力早已猜到你我的来历。”梵殿主缓缓说道:“而此次,主上召集你我回宗门,便是要积蓄力量,于十年之后,化血神池炼制成功,就全面开启复兴血月计划!” “终于要开战了吗?”风冥心头一阵躁动,忍不住舔舐了一下嘴巴,“这大楚王朝的确繁华鼎盛,整天闷在荒外血狱中,简直就是地狱一样,我再不想呆在那里了。可惜啊,还得再等上十年……” “十年?”梵殿主声音飘渺道:“对我等修士而言,只是弹指一瞬间的功夫罢了。” 六麟宝辇中。 以撼神术击退那黑袍人之后,陈汐长舒了口气,彻底放松起来,心中已是决定,日后除非有迫切之极的事情,否则也再不贸贸然进入龙渊城了。 他知道,自己如今坐拥仙器浮屠塔,已成了无数人垂涎的对象,更是得罪了有可能已死灰复燃的血月魔宗,在实力不足以自保前,还是躲在流云剑宗内较为妥当。 很快,在陈昊的指点下,六麟宝辇停靠在一处庭院前。 这处庭院略显破旧,明显长时间无人居住,朱红的大门上坍圮剥落了一块块的红斑,墙头上枯草丛生,青苔斑驳,一只野猫看到有人接近,嗖地一下跳过屋檐,消失不见。 陈汐等人甫一走下六麟宝辇,驾车的枯瘦老者也随之走了下来,抬眼望了望庭院,沉思不语。 “这是陈凤师,端木家的暗探头目,龙渊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厉害之极,据说流云剑宗的掌教凌空子曾欲要他加入流云剑宗,却被他婉拒了,端木家也因为有陈凤师坐镇,成为了各大势力中消息最灵通的存在。”杜清溪传音给陈汐,解释道。 陈汐恍然,倒是再不敢小觑眼前貌不惊人的老者了。 “陈伯,您可知这庭院两年前住的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女孩去了哪里?”端木泽开口问道。 “少爷,那两人男的叫蒙空,女的叫白婉晴,小女孩叫兮兮,两年前搬来至此,住了大概不到七天。”陈凤师一对浑浊的眼眸里露出一阵阵思索之色,缓缓说道。 “那您可知他们去了哪里?”陈汐神色一喜,问道。 陈凤师凝目沉思,久久不言。 “放心吧,陈伯肯定会知道的,他此刻正在搜索自己的记忆。”端木泽传音道,自信满满。 陈汐点点头,心道:“看来这次请端木泽帮忙,还真是请对了!” “少爷,有些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许久之后,陈凤师缓缓开口道。 “你说。”端木泽毫不犹豫道:“这些都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无须隐瞒。” “此事跟星罗宫有关!”陈凤师一语惊人。 陈汐的脸色顿时一沉,想起了死在自己手中的柴乐天,其老祖不就是星罗宫一位法力通天的冥化真人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 不过,对应一下时间,陈汐又有些不确定了,因为在白姨他们失踪的时候,自己好像并没有杀柴乐天啊! “那个名叫兮兮的小女孩天生水灵之体,资质万中无一,被星罗宫一位名叫姜青的女长老看中,强横出手抢来,收做了徒弟。”陈凤师面无表情道,“那个白婉晴含恨离去,扬言有朝一日要全灭了星罗宫,却至今不知所踪。至于那个蒙空,他为了抢回小女孩,双臂被废,全身经脉损毁,已与废人无疑,如今已沦为街头乞丐。” 闻言,陈汐和陈昊兄弟二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冰冷异常。就连旁边的杜清溪三人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 太无耻了! 星罗宫这等强抢他人子女的行径,跟那些贩卖人口的卑劣之徒又有什么区别? “我要杀了那个姜青!杀了她!”陈昊咬牙切齿道,声音就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他与蒙空的感情极深,如今听闻蒙空双臂被废,经脉全毁,沦落成街头的乞丐,心中的愤怒还如何压抑得住? “陈伯,您可知蒙空现在在哪里?”陈汐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令其稍安勿躁,这才缓缓说道。 “跟我来。”陈凤师点点头,抬步走上六麟宝辇。 一行人驱车前行,气氛沉闷压抑,都失去了说话的心思。没过多久,宝辇停在一处街口。 这处街口内部污水横流,垃圾遍布,一座座油黑破旧的帐篷矗立在那里,仿似风一吹就会倒地一样。 而在其中一座帐篷前,正有一个头发蓬松,形容枯槁,满身泥污的枯瘦汉子,蜷缩在污水中,身上尽是扑鼻的恶臭气味。 当陈汐等人走至此时,这人蜷缩在地,毫无动静,似是一具早已失去灵魂,只剩下了一副躯干一样,生机微弱之极。 看到此幕,陈昊睁大了眼睛,颤声道:“蒙空大叔?” 地上的乞丐身子一颤,却是没有抬头。 陈汐也不由一阵恍惚,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蒙空时,他身材魁梧高大,昂藏巍峨,顾盼之间,神采骏驰,豪迈异常。 而如今……却沦为了一个蜷缩在污水中的肮脏乞丐,这,还是那个松烟学府第一剑修吗? 一抹无法言喻的痛楚涌上心头,陈汐强自要紧牙关,抿嘴不言。 而弟弟陈昊,则已跪倒在地,带着哽咽大喊道:“蒙空大叔,你听到了吗?是我啊,陈昊,我是陈昊啊!” 看到这一幕,杜清溪三人皆露出不忍睹视的模样,心有戚戚然。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蒙空,赶快走吧。”蜷缩在地上的乞丐终于开口,沙哑微弱的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似乎在独自忍受着什么。 “您……您是担心我得罪星罗宫么?不就是星罗宫的长老吗?我这就去杀了她!”陈昊蹭地站起身子,转身就走。 “站住!”陈汐沉声暴喝:“现在再愤怒也无用,先把蒙空大叔带回流云剑宗,好好疗伤,我去拜访北衡大哥,一起先把兮兮救出来。” 陈昊身形一滞,咬牙切齿道:“好!哥,不过你不要拦着我替蒙空大叔报仇,没有蒙空大叔,就没我陈昊的今天,我一定要帮蒙空大叔报仇!” “我答应你,不过不是今天。”陈汐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再冷静,缓缓说道:“现在,咱们先回流云剑宗。” 陈昊沉默许久,蹲下身子背起蒙空,抬步离开。 脏臭污水浸染了他的全身,刺鼻的腥臭涌入他的鼻子,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背着的,是一手把他送上剑之大道的师尊。 没有错,在陈昊心中,蒙空就是他的师尊,没有蒙空,就没有他陈昊的今天! 第155章 意外相遇 恪心峰。 陈汐把弟弟和蒙空安排妥当,当即朝流云剑宗后山禁地飞去。 白姨的女儿兮兮落入星罗宫长老姜青之手,生死未卜,也不知处境如何,他要找到太上长老北衡一道前往星罗宫,逼迫星罗宫交人! 星罗宫毕竟是龙渊城八大宗门之一,底蕴古老深厚,虽比不上流云剑宗,但依然庞大的吓人,门中涅盘修士众多,更有柴绍这等冥化真人坐镇,不容小觑。 以陈汐如今的力量,想要孤身灭掉星罗宫,无异于蚍蜉撼大树,去了也是找死,他之所以拉上北衡,便是要借助其威势,逼迫星罗宫交人,至于让北衡出手与星罗宫开战,那根本就不可能。 因为他与北衡的交情,完全建立在那位称呼自己为小师弟的那位女扮男装的美少年身上,北衡怎可能会因为自己,与整个星罗宫为敌? 不过,借助北衡的威势,请北衡向星罗宫索要一个人,陈汐自信还是可以办到的。 嗖! 遁光破空,几个呼吸之后,陈汐再次来到了那处幽谷碧湖之中。 “北衡大哥。”陈汐远远看见,灰衣灰发的北衡正坐在碧湖中的一朵莲花上修炼,当即遥遥拱手道。 “老弟,你行色匆匆,心绪不稳,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北衡睁开眼,眸光深邃如电,在陈汐身上一扫,讶然开口道。 “实不相瞒,我此次是向大哥求助来了……”陈汐当即把一切和盘托出,说罢,抬眼望向北衡。 “欺人太甚!”北衡眸中冷光一闪,略一沉吟便即答道:“老弟想要我如何做?” 陈汐缓声道:“我希望北衡大哥出面,向星罗宫要人,只要救出兮兮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交由我处置就行。” 北衡不满道:“老弟,就这么放过星罗宫?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陈汐摇头道:“我知道星罗宫入不了北衡大哥的法眼,但若因此令咱们流云剑宗与星罗宫为敌,那我的罪过可就太大了。” 北衡点点头:“那倒也是,唉,若非为了我流云剑宗上上下下的弟子着想,此次我非灭了星罗宫不可!” 这老家伙还真是虚伪啊……陈汐心中暗自一叹,却也不点破,毕竟北衡此次能出面,已经帮了他的大忙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所谓利益之交,大概就是如此了。有利可图的时候是一番模样,可以与你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亲热无比;无利可图,甚至有可能损伤自己利益时,则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了,推推搡搡,虚情假意,一拍两散……都有可能发生。 其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不过北衡的态度也已经极为难得了,既解决了陈汐的燃眉之急,又令陈汐欠下一个人情,算起来,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星罗宫位于龙渊城西北之地,一处占地上万亩的山脉之中,那山峦传说是域外星陨石坠落之后,历经万年的岁月形成的,矿物丰富,灵气充沛,还有着丝丝缕缕的星辰之力充斥其中,因而被命名为“陨星山”。 当陈汐来到此地时,站在高空中,只见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有高峻的直耸入云,有修理的钟灵俊秀,有的怪石嶙峋,有的瀑布环绕,在半空中俯视下去,就能感受到,这条庞大的山脉中散发出浓郁之极的灵气,宛如仙家福地。 “这里就是陨星山,星罗宫的盘踞之地。”北衡慨然道:“三千年前,星罗宫可是南疆的霸主,拥有着数十位地仙级的强大修士,可惜,在那次剿杀血月魔宗的行动中,全部身死道消,否则如今的南疆,我流云剑宗也不可能一家独秀,独占鳌头。” 陈汐点点头,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其在想些什么。 “走吧,陨星山中虽有一座沟通天地的星罗万斗大阵,不过却挡不住我,我带你进去。”北衡袖袍一挥,包裹住陈汐,朝那群山中飞掠而去,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在那极远处的天边,隐隐约约显现出一座巍峨雄浑无比的山峰。 那山峰之上,建立着鳞次栉比的建筑群,通体莹白,数不胜数,远远望去,仿似在山峰上盘绕着一条条白色长龙,景色壮阔之极。 这便是星罗宫主峰,万星峰,其宗门数万弟子和长老,便在此山峰上开辟洞府,修仙问道,而在其山顶,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宫殿,上书星罗大殿四个金光大字,仙霞飘渺,锦绣灿烂,仿似天宫一样,令人一望,顿时升起一股如蝼蚁般的渺茫感觉。 “嗯?” 在距离那巍峨山峰足足有百里之地时,北冥惊咦一声,似是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在陈汐还没来得及反应之际,他袖袍突然一挥,顿时带着陈汐落在在一处隐蔽的山涧中,销声匿迹。 而此刻,陈汐也注意到,在那星罗大殿之上的空中,还立着一个容颜秀美娴静的白衣女人,一个赤发如火、容颜邪魅的青年,和一个鹤发童颜,高大瘦削的老者。 白姨! 陈汐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就认出那白衣女子,正是白婉晴,那个对自己照顾有加宛如亲人般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听蒙空大叔说,在兮兮被抓的时候,她便消失了,说是有朝一日要屠灭星罗宫宗门,难道她今日就是报仇来了? 她旁边的赤发青年和老者又是谁?是她找来的帮手吗? 这一刻,陈汐差点惊呼出声,心头更是闪过无数个年头,他实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上白婉晴。 “厉害!我如今已有地仙二重天的修为,渡过了两次天劫雷罚,却看不透那老者的实力,其实力比我恐怕要高出许多!”北衡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飞快传音道:“陈汐,你可要小心,那三人来星罗宫,明显来者不善,咱们先躲起来旁观就是。” 地仙境,又称作破劫地仙,每渡过一次雷劫,其实力都会有着脱胎换骨的变化,成功渡过九次雷劫,便可羽化天仙,破虚而去。 不过对修士而言,天劫九重,一重比一重恐怖,能渡过九重者,古往今来简直是万中无一,凤毛麟角。大多数修士的下场,要么是在天劫中身死道消,要么是侥幸存活下来,却已成了一名不人不仙的存在,也就是散仙。 散仙的实力与地仙相当,但散仙想要活下去,就要渡过一重又一重的天劫,根本就没有尽头,除非转世投胎,否则终有一日会被天劫活活劈死。 当然,散仙在渡过每一次天劫时,其实力也会暴涨,在荒古时期,有些强横的散仙甚至生生捱过了数百重雷劫,其实力足以藐视群雄,力压天仙,可怖之极。但是一般情况下,散修大都会选择转世投胎,而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抗衡永无止尽的天劫。 毕竟,天劫来自无上天道,最是恐怖不过,一着不慎,身魂俱灭,永生永世消散在天地间,想转世投胎都不可能。 不过无论是破劫地仙,还是散仙,对如今的陈汐而言,都是他仰不可及的存在,高高在上,纵横天地,在他们面前,别说是紫府修士,就是一名冥化真人也是蝼蚁一样的渺小存在。 所以,当陈汐听到北衡以凝重的语气点出那老者的修为之后,陈汐心头之震撼就可想而知了。 “想不到白姨竟招来如此一位厉害的帮手,她……她的来历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神秘,还要强大啊!” 陈汐很早就察觉白婉晴的身份颇为不凡,但也是直至此时才明白,白婉晴的身份何止是不凡,简直超乎了他所有的想象。 “嗯?”在陈汐和北衡到来之际,白婉晴身旁的老者似有察觉,眼眸霍然扫视而来,这一刻,陈汐猛地感觉整个人就像被汪洋大海湮灭,恐怖的压力令他感到一股濒临死亡的强烈窒息感。 幸好,那老者的眸光只是在他身上略一停留,便即落在了北衡身上,略一打量,脸颊上闪过一丝讶然,便即收回目光。 “北衡大哥,他发现咱们了!”陈汐传音道,想起刚才那一瞬间压在自己身上的恐怖气息,他就一阵心寒。 “我知道,我刚才与他神识交锋,已明确表示不会掺合其中。”北衡顿了顿,苦涩道:“并且,我也掺合不起啊,也不知这老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敢保证,他肯定不是咱们南疆之人,甚至不是大楚王朝的修士,因为在这大楚王朝领土上,无论是南疆、还是东海、中原、北蛮之地,实力达到地仙级别的,我都差不多耳熟能详,却绝没见过此人。” “南疆、北蛮、东海、中原……”陈汐在心中暗自咀嚼一遍,大楚王朝的领土分作这四大区域,每一片领土都足足有百万、千万里之遥,地大物博,修士门派不胜枚数,其中尤以中原修行界为最。 因为中原之地,乃是大楚王朝都城锦绣城所在之地,物华天宝,地杰人灵,盘踞着诸多传承数十万年、甚至是数百万年的古老宗门,无论是南疆,还是北蛮,东海的修行界,都远远比不得中原之地。 总而言之,中原之地乃是大楚王朝的枢纽所在,宗门林立,道统万千,乃是所有修士心中的修行圣地! 然而此刻,北衡竟然说那老者竟然不是大楚王朝内的修士,陈汐心中顿时一跳,难道白姨也并非我大楚王朝之人? “两年前我曾说过,有朝一日,定当屠灭你星罗宫满门。今日,你们交出我女儿,我可以让你们痛快的死掉,若不交,我让你全宗上下,日日夜夜遭受神魂拷打之痛,永生永世不得轮回!”便在这时,极远处的空中,白婉晴冷冷开口,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恨意、杀意,令人闻之心惊胆寒不已。 第156章 冥火炼魂 星罗大殿前,那广袤平坦的场地上,此刻已立着无数个星罗宫弟子,和数十个身穿星纹华袍,气息恐怖之极的老者。在其中,尤以一个头戴星冠,金袍着身的中年最为惹眼,正是星罗宫掌教铁云子。 此刻听到白婉晴那充斥着无尽恨意的声音,星罗宫上下无不神色一变,愤怒之极,纷纷大骂出声。 “欺人太甚!我星罗宫八万四千名修士,岂会怕你们三人不成?” “真是找死,就凭你们三人,就想屠灭我星罗宫?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哼,鬼鬼祟祟潜入我星罗宫,已是活罪难逃,又口吐狂言灭绝我星罗宫,真是无知者无畏,该死之极!” “闭嘴!”星罗宫掌教铁云子猛地一声暴喝,脸色已是铁青一片,以他的眼力,怎会看不出白婉晴三人的虚实?也正因如此,当白婉晴说出那番话时,他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暗呼不妙,此刻在听到门下弟子一个个傻乎乎地叫嚷,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们。 铁云子一开口,顿时所有的声音不见了,鸦雀无声,掉针可闻,气氛也变得沉寂压抑起来。 这些弟子皆是一个个惊疑不定地望着掌教,似是很不理解铁云子为何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过以他们的修为,也看不出白婉晴身旁的老者修士,正应验了那句话,无知者无畏。 铁云子哪里会理会这些弟子的想法,深吸一口气,看着白婉晴,遥遥抱拳,正待开口,就在这时,一声大笑打断了他的话。 是白婉晴旁边的赤发青年,他有着一张俊美邪魅的脸蛋,赤发如火,此刻仰天大笑,一股张狂霸道的气息从身上涌散而出。 “小姑,跟这些蝼蚁有什么话好说,敢强抓我兮兮妹子为徒,统统都得死!” 赤发青年眼皮一翻,扭头不屑地扫视着星罗宫众人,冷冷道:“我告诉你们,今天,天上地下没有谁能救得了你们,快点交出我妹子,我让你们死的痛快点,否则我就让你们尝尝冥火炼魂的滋味!” 嚣张! 骄狂! 这个赤发青年所流露出的跋扈气息,以及那言辞间充斥着的浓浓不屑,就跟一个混世魔头一样,谢家的小公子谢战和他一比,简直就是个纯良的乖乖子。 “大胆!你这家伙欺人太甚,让我们死?我看是你脑子有病吧!”一名星罗宫弟子再也忍不住,叫骂出声。 “我有病……找死!”赤发青年眼睛一眯,头顶上轰然涌出一颗光芒万丈的金丹幻影,足足有人的脑袋大小,上面有魔神、有海浪、有山岳、有黑云、有水火、更有龙虎、飞鹤、飓风……种种异象涌现,宛如活物,气象万千。 轰! 这颗金丹幻影甫一出现虚空,赤发青年周围的虚空猛地震荡起来,恐怖的气流涌散天地,顿时把方圆千里的云霞绞碎成末,溃散一空,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 “好厉害!一颗金丹中竟然足足蕴含了十九种道意!”极远处,陈汐瞳孔一缩,心中震撼不已。 修士进阶两仪金丹境界,阴阳交融,龙虎相生,自身所领悟出的种种道意,便会呈现在金丹之中,所领悟出的道意越多,金丹的威力就越强。若是再进一步领悟出道域,其威力更是会翻倍暴涨! 陈汐曾见过苏冷的金丹,才只领悟出一种名为幽冥的道意,蕴积在金丹之中,呈现出的就是一种似灰非灰的幽暗气流。 并且陈汐自己直至如今,也才领悟出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而那赤发青年的金丹中,却呈现出十九种道意,其悟性之高,修为之深,简直达到了骇人的地步! 若是这家伙领悟出道域的话,恐怕比罗修的“血蚀道域”要厉害十倍不止……这一刻,陈汐愈发认清了自己实力的不足。 他曾听季禺说过,永远不要认为自己就是独一无二的天才,因为这个世界上的天才之多,超乎你的想象,资质比你好的,也如同恒河沙数,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那赤发青年所展现出的实力,无疑从侧面验证了这句话。 嗖! 说时迟那时快,在金丹虚影甫一出现之际,那赤发青年脚步一踏虚空,脚下顿时升起一个熊熊燃烧的血色红莲,托着他瞬间出现在那名星罗宫弟子身前,手掌抓下,啪地一声,已拍烂了其脑袋,而后一股黑烟涌出,朝虚空一抓,牢牢抓住一个挣扎不定的透明人影,赫然是那名弟子的魂魄。 “真是找死,我就让你尝尝冥火炼魂的滋味,让你求生不成,求死不得,痛到灵魂深处!”说话时,那赤发青年已经鬼魅一样回到白婉晴身前,头顶金丹中猛地喷出一股漆黑潋滟的火焰,包裹住这名星罗宫弟子的魂魄,来回冲刷烤炙。 这赤发青年的动作极快,从他出手,到施展冥火炼魂之数,只一眨眼时间,别说那些星罗宫弟子,就是铁云子和一众星罗宫长老也都来不及出手相助,措手不及。 “啊——”一声凄厉之极的尖叫陡然响起,那透明魂魄在黑色冥火的吞吐中,剧烈挣扎着、蜷缩着、躲避着,神色扭曲狰狞到了极致,令人远远一望,就感到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唔,多么美妙的声音啊。”赤发青年发出一声近似梦呓般的呻吟,邪魅的脸上尽是享受之色。 “该死,周渔师兄被抓走了,杀了他!” “对,他才只是金丹境界,咱们一起上,杀了他,抢回周渔师兄的魂魄!” “杀!” 目睹那惨绝人寰的画面,星罗宫弟子的眼睛顿时红了,一个个愤怒出声,正待群起而攻之,却再次被掌教铁云子死死拦住。 这一刻,铁云子的脸色已是铁青之极,脸上青筋一根根爆绽,他已快要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恨不得现在不顾一切,集星罗宫所有弟子、长老之力,与这三个家伙拼了。 怎么办? 柴绍师叔怎么还没有布置好杀阵? 若再这样下去,恐怕我星罗宫危在旦夕啊! 铁云子早已知道哪怕全体出动,也不可能是白婉晴的身旁老者的对手,所以早早地就决定,让冥化真人柴绍,耗费星罗宫内所有物资,全力启动九宫星煞灭仙阵! 九宫星煞灭仙阵乃是星罗宫自古传承下来的护宗阵法,非生死存亡之际,绝对不会轻易开启,因为想要开启这座大阵,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起码需要上千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不过,正因为付出的代价惨重,九宫星煞灭仙阵的威力也是极为可怖,全力运转,能够沟通诸天星煞之力,凝聚为滚滚星煞神雷,屠魔灭神,威力无穷,就是地仙境的强大修士陷入其中,也得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我数到三,若再不交人,那可就别怪我等心狠手辣了!”赤发青年伸手一碾,顿时把那名叫周渔的魂魄捏碎,消散一空,而后抬眼望着铁云子,慢条斯理说道。 “一!” “二!” “且慢,姜青长老,还不交人?”铁云子扭头望向身旁的一名面颊狭长,神色阴郁中年女子,冷冷命令道,同时传音解释:“快,先交出人,拖延一段时间,待柴绍师叔布置好九宫星煞灭仙阵,何愁灭杀不了这三人?” “哼!”姜青冷哼一声,但也知道事态紧迫,袖袍一挥,一个**岁,头扎冲天辫,粉雕玉琢似的小姑娘出现在身前。 陈汐一眼就认出,小姑娘正是兮兮,庆幸的是,她似乎并没有遭到折磨,只是神情有些萎靡不振,病恹恹的,没了从前的活泼调皮。 “师尊,您叫徒儿什么事儿?”兮兮抬起头,神色畏惧,似是极为害怕眼前这个中年女子。 “兮兮!”远处,白婉晴看到兮兮,两行泪水顿时流了出来,凄声呼喊道。 兮兮身子一僵,缓缓扭过头,当看到白婉晴时,眼中蓦地涌现出一股惊喜,随即脸露惊恐之色,叫道:“娘,你赶快逃!要不你就没命了!我师尊会杀了你的!快逃啊!” “这傻孩子,到这时候了还惦记着我……”看到这一幕,白婉晴又是心酸又是愤怒,她实在想象不到,自己的女儿这两年来受了多大的委屈,多大的折磨,才会流露出如此的惊恐眼神。 “哗!” 便在这时,在白婉晴身旁一直不曾说话的老者,探手一抓,虚空中蓦地剧烈鼓荡,寸寸破裂,一只无形大手凭空出现在千丈外,顿时把兮兮抓了过来。 去速度之快,简直就跟瞬移一样,令铁云子和姜青都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由此可知,若这老者早早出手,恐怕早已灭杀了星罗宫的所有人! 或许,就是因为顾忌兮兮还在星罗宫手中,他才迟迟没有动手。 “哇!”兮兮被抱进白婉晴的怀中,似是不敢相信,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娘带你回家。”白婉晴也是泪水簌簌而下,抬手打出一个法诀,令兮兮酣睡过去,抬头望向星罗宫众人时,脸色已是变得冰冷之极。 不好! 铁云子心中咯噔一声,原本他还寄希望以兮兮的性命作威胁,来拖延一段时间,谁料那老者的出手竟是出奇的快,快得令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简直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同时,他心中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彻骨寒意,如坠冰窟,若是在刚才这家伙就出手,自己现在是不是早已经死了? 不止是铁云子,在场所有人,包括躲在极远处旁观的陈汐和北衡,当看到那老者出手时,皆是心中巨震,胆寒不已。 那种出手速度,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只有北衡隐隐约约看出,那老者似已领悟到一丝空间大道,随意一出手,便可撕开虚空,为所欲为,比之瞬间挪移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白乾,藤叔,杀!杀光这些人!”白婉晴一字一顿道,字眼中杀意横溢,决然之极。 “小姑,放心吧,今日他们一个也逃不掉!”名叫白乾的赤发青年冷冷一笑,一张英俊邪魅的脸上流露出无尽杀机。 “小姐,此次事了,您可一定要随我回家,否则……”老者话还没说完,便被白婉晴打断:“放心,我这次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好!”老者点点头,一直眯缝着的眼眸霍然睁开,爆射出两团雷霆电弧似的冷芒,而他整个人身上,轰然涌现出一股令天地都色变的恐怖气息,在他周围百丈内的虚无,突然像海面一样,起伏翻滚起来,碎裂出一道道浪花似的空间裂缝。 这一刻,这位沉默许久的老者就像变了一个人,气势滔天,令在场所有人心中都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无助绝望的渺茫感觉。就像面对一尊顶天而立的巍峨大山,无法撼动,无法逾越! 第157章 化祸为福 好恐怖! 虽远在百里之外,陈汐依旧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挤压而来,四肢百骸僵硬沉重,呼吸顿时也变得艰难起来。 “厉害啊!这家伙起码得有地仙六重天的修为,已经度过了虚无天劫,否则绝难把空间大道掌握的如此炉火纯青!”北衡眼眸灼灼,透着无尽向往。 陈汐倒是知道,天劫九重,每一重都不一样,像那第六重虚无天劫,所降下的虚无雷霆,蕴含着无穷尽的空间撕扯、碾压之力,恐怖之极,不过只要安稳度过,修士对空间之力的掌握就能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再稍加修炼一番,吃透空间道意,就能随意抓裂虚空,进行虚空挪移,瞬息万里,厉害之极。 很显然,远处那老者,能够傲立在如同海洋般起伏破碎的虚空中,必然已经度过了第六重虚无天劫,掌握了空间大道的诸多奥义。 “有这个老者出手,此次星罗宫恐怕在劫难逃了……”陈汐暗自感慨,若自己拥有这样的实力,恐怕早已把苏家灭掉无数次了,哪还用隐忍至此? “哼,欺人太甚!破劫地仙又如何?胆敢挑衅我星罗宫,今日统统留在这里吧!” 便在这时,在那极远处的星罗大殿上方,猛地响起一声雷霆般的大喝,旋即一个眼窝深陷,脸颊皱纹密布,身披金纹华袍的老者遁空而起,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柄尺长玉如意,通体银光灿烂,散发出亿万清冽毫光。 抬手一招。 玉如意中,轰然涌散出一道光柱,冲入苍穹,原本的蔚蓝晴空,顿时陷入黑夜之中,显露出亿万星辰,大如拳头,璀璨夺目。 嗡……一阵气流摩擦想起的刺耳尖利声音,顿时响彻在整个陨星山上空,伴随声音,陨星山一百零七峰上同时喷涌出一道炽亮光柱,冲入漆黑夜空,冲入那亿万星辰之中。 顿时,整个天地变了一个模样。 夜色袭来,万星当空,宛如进入了那浩瀚的星河世界,陨星山脉上,到处都是那纷纷飘洒的星辰之光,清冽、冷寂、充斥着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 星罗大殿不见,万星峰不见,连铁云子以及其门下的弟子、长老,也都统统消失在那蒙蒙星空之中,宛如人间蒸发了一样。 “嗯?竟然是九宫星煞灭仙大阵!”白婉晴身旁,被称作藤叔的老者面色一冷,那漠视万物的眼眸中也不由露出一丝凝重。 “藤叔,此阵很厉害么?”白婉晴目光一扫,发现自己等人立在虚无的夜空中,四处辰光流转,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寂静气息。 “小姑,无须担心,此阵灭杀得了寻常地仙境修士,却奈何不了白藤长老,待会破阵之后,我一定把这群混蛋的魂魄全都抽取了,身为蝼蚁,还敢与咱们叫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赤发如火的白乾不屑说道,他似乎对身旁的老者极有信心。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待会就让你们尝尝万道星煞雷霆齐发的滋味,这次你们一个都太不掉,尤其是那个老贼,我要把你炼化,彻底镇压在陨星山下,永生永世为我星罗宫当看门狗!”铁云子的声音在虚空夜空中响起,声音中透着无尽怨恨,更夹杂着得意猖獗之色。 轰! 白藤眉头一皱,大手朝虚空住狠狠一抓,顿时千丈外的夜空被撕碎出一道巨大裂缝,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从那裂缝一侧瞬息消失不见。 “哼,算你跑的快!不过,你以为区区一个九宫星煞灭仙阵就能困住我白藤?” 白藤冷冷一哼,旋即抬眼一扫四周,手中已多处一根一丈长的翠绿竹竿。 这一截翠绿竹竿弯弯曲曲,似蛇似龙,无数道玄奥符文从中飘散,结成一朵朵青翠的荷花,竞相开放,在每一朵荷花中,都端坐着一尊高冠古服的道人,或者闭目冥想,或者口诵真言,或者持剑舞空……那亿万青翠荷花中,竟似囊括了一个小世界,清光弥散,异象横空! “妙哉,白藤长老这件仙宝青莲碧影竹一出,谁与争锋?”白乾抚掌赞叹,眼眸中透着无尽炽热艳羡。 白婉晴也是神色一松。 “仙器!那是真正的仙器!其内自成天地,妙相万千,拥有此宝,足以横行天地寰宇!”极远处的隐蔽山涧中,北衡心中巨震,失声叫道。 陈汐神情同样恍惚不已,若是能把浮屠塔修复了,是不是也能拥有如此气象?也不知白姨从哪里找来的帮手,竟然拥有仙器,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啊……就在这时,在那夜空苍穹上,一道道由星煞凝结的雷霆滚滚而下,犹如亿万银蛇狂舞当空,更似无数道银色瀑布从天空倾泻而下。 一时之间,整个陨星山上空,尽是炫亮夺目的雷霆电弧,天地间顿时弥漫上一股凛冽、霸道、冷寂的恐怖气息。 轰!轰!轰! 排山倒海一般的雷霆霹雳,不停震荡,好像天塌下来一样,虚空破碎,山峰齑粉、大地撕裂,宛如火山爆发,末日来临,那星煞雷霆内蕴含的恐怖性毁灭力量,简直达到了骇人之极的地步。 咻! 北衡随手一招,一面刻画着繁密纹路的青铜镜子脱手而起,滴溜溜悬浮头顶,镜面一照,喷吐出一层金色光幕,将陈汐和自己罩在其中,宛如蛋壳一样,浑厚结实,宝气缭绕。 “我这面玄黄戍土境乃是半仙器,老弟呆在其中千万别动,那星煞雷霆太恐怖,比我渡第一重天劫时降下的青罡之雷都毫不逊色,我全力运转仙力,勉强能保住咱俩不死,不过想要逃走,却是难了。除非等这该死的大阵停下来。”北衡脸色凝重,飞快嘱咐道。 “这次连累北衡大哥了,这份恩情我记下,来日有用得上兄弟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陈汐一脸歉然道。 “老弟说的哪里话,在这么说,我可就丢下你不管啦。”北衡一瞪眼,佯怒道。心中却是极为受用,他要的就是陈汐这句话。 噼里啪啦! 轰隆隆!一道星煞雷霆轰劈而下,砸在玄黄戍土境上,震得两人四周的金色光幕剧烈颤抖不已,虽然隔着一层光幕,但是陈汐依旧能够感觉到皮肤上的汗毛有一些颤粟发麻的味道。 “嗯?”陈汐蓦地察觉,那极其微弱的雷霆气息涌入皮肤内,在自己血肉皮膜内蛰伏的巫力竟似变得活泼起来。 “星煞雷霆……本源不就星煞之力吗?我的《周天星煞锻体之术》所汲取的力量,不也正是星煞之力?” 陈汐心中一动,脑海中涌出一个大胆之极的想法,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住。 当再次一道星煞雷霆劈下时,他毫不犹豫地探出手,按在光幕上。 轰! 陈汐身体一颤,只觉一股狂暴磅礴的星煞之力,就像一头脱去缰绳的野兽一样,冲进自己的血肉内,横冲直闯,撕扯得他的筋骨、血肉、皮膜差点就寸寸断裂。 他连忙运转《周天星戮锻体之术》,果然,那狂暴的星煞之力仿似受到牵制一样,顿时像被驯服的羔羊一样,淹没在血肉中,化作一股股精纯的星煞巫力,只一瞬间,陈汐就感觉自己的巫力竟暴涨了一丝! “果然能够汲取!并且比我拿星魄石修炼都来得浑厚!”陈汐心中一喜,盘膝坐在光幕前,等待着星煞雷霆再次降临。 白婉晴身旁有地仙六重境的绝世强者相护,手中又有威力无比的仙器,根本不用他再去关注、担心。 北衡原本见陈汐接近光幕,心中吓了一跳,见陈汐安然无恙,顿时放心,不禁有些好奇,这小家伙……好像在拿星煞雷霆锻炼体魄啊! 意识到这一点,北衡心中再次猛地一跳,要知道,这星煞雷霆可是苍穹之上,亿万星辰所汇聚的最精纯,也是最狂暴的力量,连他这等修为也不敢轻易碰触,陈汐却拿这种力量来修炼,如何不让他震惊? “竟然能拿星煞之力淬体,这等炼体功法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难道是那位神秘的前辈传授给他的?” 北衡惊叹之余,脑海中不由浮出一个女扮男装的美少年形象,“对!哪怕不是这位神秘的前辈传授,也应该是其师门所掌控的绝学,要知道,那次在碧湖之上相见,她可是称呼陈汐为小师弟呢……” 如此一想,北衡心中愈发坚定了要跟陈汐搞好关系的决心。 轰隆隆!轰隆隆! 星煞雷霆不要本钱似的泼洒而下,扭曲炫亮的雷光电弧,像银蛇扭腰,力道却是恐怖之极,蕴含着凛冽的震荡、灭杀气息,令人望之生畏。 然而对陈汐而言,这一道道劈砸而下的星煞雷霆,却像从天空中飞舞而下的灵丹妙药,身处其中,简直就是一个百年不遇的大机遇。 他已经没有心思理会四周的一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修炼中,整个身躯像个无底洞似的,不断地汲取着从光幕上流散的星煞之力。 而他的巫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练、浑厚…… 第158章 血祭 星煞雷霆乃是由苍穹亿万星辰凝聚的最精纯的星煞,混合雷霆之力形成,其内蕴含着充沛之极的星煞之力和凛冽凝练的雷霆电芒,每一道霹雳落下,威力都足以灭杀万物,齑粉地仙境强者。 九宫星煞灭仙阵中的“灭仙”便是因此而来。 并且为了启动这座大阵,星罗宫几乎把数千年所收敛的物资耗费掉七七八八,所显露出的威力可想而知有多恐怖了。如果不是北衡以半仙器玄黄戍土境抵挡着滚滚倾泻而下的雷霆,陈汐恐怕早已被湮灭在雷霆之下,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也幸好有这层光幕抵消掉星煞雷霆的大半威力,他才能安然汲取那精纯磅礴的星煞之力,不断淬炼、捶打、强壮体魄。 所谓危机与机遇并存,大概就是陈汐现如今的现状了,化危为安,化祸为福,哪怕是北衡都没想到,陈汐竟然敢借助星煞雷霆之力修炼,这种近似玩命一样的做法,令他也是感到震惊之极。 陨星山千丈之外的虚空中,星罗宫掌教铁云子和冥化真人柴绍并肩而立,在两人的目光中,陨星山方圆万里皆被星煞雷霆覆盖,那一道道的雷霆霹雳,宛如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河,炫亮如昼的电光照得两人脸颊忽明忽灭。 “这便是九宫星煞灭仙阵么……多少年了,自我成为掌教,还是头一次见到,虽说耗费掉数数千年苦苦搜集的星辰之精,上亿斤的灵液,可是只要能灭杀了那个地仙,付出的这一切都值得!”铁云子喃喃自语着,脸色阴戾中透着一股疯狂。 “总而言之,经此一役,灭杀掉一位领悟空间法则的地仙六重天大修士之后,我星罗宫足以扬名天下!”柴绍哈哈大笑起来,“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小觑我星罗宫。” “嗯?” 正说话时,两人猛地看到,在那陨星山中,蓦地升起亿万朵青翠欲滴的莲花,每一朵莲花都有三丈范围,其内或坐或立着一个个高冠古服的老者,他们掐着法诀、舞着长剑、诵着经文、千姿百态,动作各异,身上却无不爆射出一道道青霞匹练,冲天而起,碾碎虚空! 砰砰砰砰……那从苍穹上落下的星煞雷霆甫一接触那莲花,就像冰融于水一样,瞬间被震碎、湮灭,消散得无影无踪。而在那亿万莲花之中,赫然立着白婉晴、白乾、白藤三人,他们在朵朵青翠莲花的保护下,宛如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无论星煞雷霆多狂暴、密集,也都无法伤到他们丝毫。 “仙器!竟然是仙器!”柴绍面色骤然,失声大呼,仿似看到极可怕的事情一样。 “仙器?不好!师叔,咱们的九宫星煞灭仙阵,恐怕围困不住他们了,怎么办?”铁云子也是如遭雷击,面色难看无比,他明白,自己这次恐怕惹了一位天大的人物,想一想吧,一名地仙能拥有一件仙器做武器,其背后的势力该有多大? 柴绍面色阴晴不定,半响咬牙切齿道:“杀!以血祭之法,彻底激发九宫星煞灭仙阵的威力,这次一定要把那名地仙杀死,若让他们逃了,我星罗宫必将遭到无尽报复,甚至在修行界中除名,这种后果咱们谁都担当不起。” “血祭之法?师叔,那可是需要以数万人的性命为代价,才能彻底激发九宫星煞灭仙阵的威力啊,这……是不是有点残忍?”铁云子心惊肉跳,为难道。 “哼,都什么时候了,还妇人之仁?咱们教化门中弟子,不就是在危机时刻,用来帮助门派渡过难关的?”柴绍脸色狰狞,杀气腾腾:“只牺牲一些弟子罢了,却可以换来一件仙器,真正的仙器,可不是那空壳子一样的浮屠塔可比。有了这件仙器,待我进阶地仙境界,咱们星罗宫必将超越流云剑宗,成为南疆第一宗门,到时候,想招多少弟子就招多少,何愁大业不成?” “好!我这就去汇合其他长老,联手焚化门中数万弟子的魂魄,血祭大阵!”铁云子犹豫再三,最终决然答应。 身为一宗之主,铁云子也是心狠手辣,铁血无情之辈,分析利弊之后,当即身影一闪,便准备朝远处的山谷飞去。那里,躲着六万余名弟子和十七位长老。 “等等!你看那边,玄黄戍土镜,该死,流云剑宗的太上长老北衡也在!”柴绍面色顿时阴沉起来。 铁云子戛然止步,抬眼一望,就看到在陨星山内一处峡谷中,正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悬在半空,释放出一个金色光幕,抵挡着漫天落下的星煞雷霆。而在那光幕中,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人影。 “陈汐!”铁云子惊疑出声,他对陈汐的印象深刻之极,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那人影是谁,而在其旁边那人,不用猜也知道是北衡,也只有他才拥有这件半仙器玄黄戍土镜。 “嗯?就是那小子杀了我儿乐天?”柴绍一怔,脸色顿时变得冰冷无比。 “不错,据苏家说,应该就是这小子杀了乐天师弟。”铁云子缓缓道:“并且这小子收服了浮屠塔,若非北衡阻挡,早已被我抢夺到手了。” “好!真是天助我星罗宫。”柴乐天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一字一顿道:“今日不但能杀死那地仙境的老家伙,还能为我儿报仇雪恨,诛灭北衡,如此一来,我星罗宫就拥有两件仙宝,铲除北衡之后,日后灭杀流云剑宗,也是轻松之极!” “去,施展血祭之术,快!我星罗宫日后问鼎南疆修行界,就在今日一役了!”柴乐天的神情已是疯狂之极,头发飞舞,沉声大喝。 嗖! 铁云子哪还敢耽搁,身子一闪,破空而去。 “啊!三长老,为何要灭杀于我?” “掌教师尊,您……您……” “混蛋,你们竟忍心残害门中弟子,简直是畜生不如!我祖柔你们,我诅咒你们星罗宫血流成河,鸡犬不留,道统永远抹除!” 片刻之后,那处山谷中,顿时响起一阵惨嚎,一声声绝望的吼叫,传递出来,简直像镇压在地狱中的恶鬼欲要重现人间,令人毛骨悚然。 旋即,无数道血光冲入陨星山,顿时在那苍穹之上,震响起惊天动地的雷霆之声,无尽血色涂染苍穹,而后化作狂暴如海啸的一道道雷霆,劈砸而下,这些星煞雷霆此刻已多了一丝血色,凶猛暴虐,威力暴涨了一倍有余! 铁云子望着那漫天血光流转的星煞雷霆,冷冷一笑,一股掌握无数生灵,一念灭杀苍生,一念衍生世界的意境,油然而生。 “倾尽数千年所有物资,血祭数万弟子,我星罗宫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你们……今日必须死!” 哗啦啦! 澎湃的巫力像长江大河一样,冲刷、呼啸、滚荡在血肉皮膜之间,陈汐全身的气机处于一种巅峰状态,浑身每一个毛孔中都充塞着浓郁的巫力,戍土之气、乙木之气、庚金之气、丙火之气、壬水之气,以及星煞之气和雷霆之气糅合在一起,所释放出的气息,愈发地古老、苍凉、浩瀚,宛如其体内正在演化荒古太初时的混沌天地一样,神秘之极。 此时此刻,他摒弃了所有杂念,忘记了一切。 忘记了这天,这地,这人。 忘记了身边的北衡,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过往和记忆。 头顶落下的星煞雷霆,自己修炼的功法,也忘记了,但是体内的气机,却自然的运转了起来,纯粹是一种天然,没有自己的任何意念在其中。 他感觉自己就像与那周天星煞雷霆融合、变化、进入了一个神秘莫测的境界中,他感觉自己像长了一对翅膀,飞上了天,飞向了那苍穹之上,无边无际的幽邃深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来到一片无尽虚空中,右边是一颗炽热如燃、白光夺目的巨大星辰,左边也是一颗星辰,冰寒阴冷,通体漆黑,那种黑,黑得令人心悸,令人绝望。 这两颗仿似从亘古便运转至今的古老星辰,正是太阳星和太阴星。一阴一阳,恰如混沌初开,清气上升,浊气下沉,阴阳分化,衍化两仪。 “太阴、太阳……”冥冥中似乎有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驱使陈汐,他无知无觉地盘坐在虚空中,左手握阴,右手掌阳,黑白分明,法相恬静,无喜无悲,仿似掌控无上阴阳大道的主宰一般。 而在其脑海中,融合为一的两块河图碎片,蓦地喷涌出一股气流,顿时涌现出一幅奇特的画面,五行衍化、阴阳交替、雷霆明灭、飓风呼啸、星辰沿着亿万轨迹飞速运转,“嗯?” 北衡正在竭力运转玄黄戍土镜,抵挡星煞雷霆,似是察觉到什么,扭头望向陈汐,顿时目瞪口呆。 在跏趺坐地的陈汐头顶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团雷云,一团纯黑幽邃,一团炽白刺目,两团雷云旋转不休,形成一个浑圆的阴阳图案,其上雷霆翻滚,星煞呼啸,宛如一个巨大的黑白漩涡一样,更像宙宇深处那吞噬万物的神秘黑洞。 “星辰、风、雷霆、阴阳、五行……”北衡失声喃喃:“这可是天地三千大道中的十种无上大道,其中的一种都足以令任何修士参悟一生啊!” 道意,也分做小道、大道。 像鲲鹏王所悟出的潮汐道意,就是水行大道的一种,像流云剑宗年轻一代领军人物翡冷翠领悟的寒冰道意,同样也是水行大道的一种。但无论是潮汐道意,还是寒冰道意皆是小道,完全无法与水行大道相媲美。因为水行大道,乃是天地万水的终极,是至高无上的皇者,是水之本源! 在北衡眼中,陈汐此刻所展现出的悟道境界,其内已蕴含着星辰、风、雷霆、阴、阳、金、木、水、火、土十种道意。每一种都属于无上大道! 这些道意,就像在心里种下的种子,只要勤修苦练,日夜参悟,历经九重天劫之后,便能蜕化为真正的大道法则。 而掌控大道法则,便是天仙的标志之一! 北衡如今已是地仙二重天的修为,体内也已蓄积出一丝仙力,一生的目标便是冲击天仙之境,对大道的理解要更深刻,更全面。 据他所知,能渡过九重天劫,羽化天仙的,无不是领悟出一种以上的大道,换句话说,只有领悟出某种大道,羽化天仙的几率才会更大,更多! 而小道,哪怕感悟的再多,若无法融合为一,提升至大道地步,想要渡过那九重天劫,也是困难重重,九死一生,远远比不得感悟出一条大道。 轰! 就在北衡思绪如飞之际,一股恐怖的血色星煞雷霆劈下,顿时震得那玄黄戍土镜一阵剧烈颤抖,哀鸣不已。 北衡也是被震得气血翻滚,差点吐出血来,连忙朝玄黄戍土镜喷出一口仙气,顿时稳住了镜面。 不过,只一瞬间,把镜面顿时再次剧烈哀鸣起来,北衡更是脸色苍白,浑身压力骤增,一股危险的感觉倏然涌上心头。 “若是我抛下这小子不管,应该能捱过这些雷霆,但是,我已为这小子付出这么多代价,半途而废,岂不是太可惜了……” 北衡望着闭目运功的陈汐,心中剧烈挣扎不已。 第159章 青花灵尊 北衡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若是再分心保护这小子,恐怕我这条老命今日就要交代这里,若是不管的话……” 轰! 雷霆噼里啪啦劈下,狂暴的力量震得玄黄戍土镜剧烈颤抖,镜面更是隐隐约约出现一丝丝裂痕,显然,用不了多久,这件半仙器就有可能被轰炸碎裂。 “罢了,天大地大,以我为大,只要自己能活下去,哪管他洪水滔天?”北衡脸上闪过一丝坚定之色,当即站起身子,望着盘膝坐地的陈汐,心中轻叹道:“陈汐啊陈汐,你可别怪我不出手救你,我也是为了活下去……嗯?” 北衡猛地看到,在陈汐头顶上,那一黑一白两团旋转不休的雷云,中心位置,蓦地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黑白两股力量糅合在一起,宛如阴阳交汇,水火相撞,所汇聚出的漩涡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速度疯狂转动。 旋即,一股磅礴无匹的吸力蜂拥而出! 嗡嗡嗡……就像千万只蜜蜂齐齐振动翅膀的声音,那漩涡就像上古神兽鲲鹏的大嘴,喷涌一股吞噬天下的恐怖吸力。 然后北衡就看到,附近百丈范围内落下的星煞雷霆,像受到召唤一样,不受控制地朝黑白漩涡中涌来。 轰! 吸纳吞噬附近的所有星煞雷霆之后,黑白漩涡就像吃了大补的虎狼之药一样,猛地扩大,十丈、百丈……几乎在瞬间,其体积已扩大到近千丈范围。 此时的黑白漩涡望上去,简直就像一片遮天盖地的云朵,黑白相间,阴阳旋转,所形成的浑圆漩涡,更是犹如那宙宇深处吞噬万物的黑洞一样,令人远远一望,心中就没来由升起一股寒意。 “好恐怖的吸力!”北衡面色骤然一变,他感觉到,玄黄戍土镜竟然想要挣脱自己的控制,朝那漩涡中飞去。他哪里还敢犹豫,当即一股仙力喷出,探手抓出,玄黄戍土镜顿时被收回其头顶上。 如此一来,保护陈汐的一层光幕也随之消失。 不过此时陈汐已用不上光幕的保护,在他头顶上,那足足千丈范围的黑白漩涡,就像一堵无法撼动的墙壁,挡在他身体之上,以一种吞噬万物的气势,疯狂地吞噬着从苍穹上落下的滚滚星煞雷霆。 吞噬的越多,黑白漩涡的体积就越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扩张而去,若从天空往下看,就会发现,整个陨星山范围内四分之一的星煞雷霆,就像倒卷的银河大海一样,不受控制地朝陈汐这边涌来,情景骇人之极。 北衡浑身的压力顿时消失一空,他躲在陈汐身旁,也受到了黑白漩涡的庇护,不过当看到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星煞雷霆,他仍旧不免一阵心惊肉跳。 因为哪怕只有一丝的星煞雷霆之力,都足以灭杀任何冥化修士,换做他自己,也要遭受到重创,更何况眼前的并不是一丝,而是整整无数道,像银河大海一样多的星煞雷霆! 这股恐怖的力量,足以把他齑粉无数次了! “丧尽天良!竟然用血祭之术来激发九宫星煞灭仙阵的全部威力,这星罗宫掌教还真是下得去手啊。” 白藤手执仙器清莲碧影竹杖,端立亿万朵青莲组成的世界,眼神犀利,如傲视九天的雄鹰,胸怀宽广,有包容山川河岳的浩瀚,身体高大,有支撑星空的气势,宛如一位手握权杖的至高皇者一般。 不过他此刻,却是白眉微蹙,眸放冷光,浑身缭绕着一股无匹肃杀气息,显然,星罗宫以数万生灵血祭九宫星煞灭仙阵的残忍做法,彻底激怒了他。 皇者一怒,流血漂橹。 白藤不是皇者,却比世俗皇者还要尊贵,他是地仙六重天的绝世强者,手握仙器,一念之间,就可以破灭天地,逆乱空间! 然而就在他准备全力一击,拿整个九宫星煞灭仙阵宣泄自己心头怒火时,却似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朝远处望去,然后就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黑白漩涡正在汹汹旋转,其内雷霆翻滚,星煞呼啸,一阴一阳,妙相天成,那磅礴的吞噬之力,竟是把整个大阵四分之一的雷霆都朝那边吸引而去。 “阴阳、雷霆、星辰、飓风、隐隐还有着五行之力,十种无上大道!”白藤一怔,眼眸深处蓦地爆绽出匹练似的冷厉光泽,以他的修为和境界,竟似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一下。 “白藤长老,你没看错吧?真的是十种无上大道?”旁边,赤发如燃的白乾身子一僵,愕然道:“我修炼至今,也才凝聚出十八种小道,一种大道,那人难道比我还厉害?” “白乾,你如今总算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在族内,你的确是惊采绝艳的天才,但是相比远处那个小家伙,你却是拍马都不及,以后还是收起你那嚣张跋扈的性子,安心修炼吧。”白藤毫不留情地呵斥起身旁的白乾。 “哼,我才修炼的十九年而已,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把那小子远远甩在屁股后边。”白乾不服气道。 白藤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一瞥,却见另一侧的白婉晴望着那黑白漩涡,怔然不语,神情似惊喜,似不敢置信,复杂之极。 “小姐,你认识那小子?”白藤讶异道。 “或许……是我认错人了。”白婉晴摇了摇头,脑海中却浮起一个容颜清隽,木讷沉稳的少年形象。心中暗道:“如今才过去两年,那小家伙哪有可能修炼到如此厉害,自己肯定认错人了。” “不管如何,那二人应该对咱们并无恶意,如今又帮咱们牵制了大阵四分之一的力量,说起来,咱们应该感谢他们才是。事不宜迟,趁此机会,我这就破了此阵,诛杀星罗宫所有人!” 白藤缓缓说完,手中清莲碧影竹杖脱手而飞。 清光飘洒,仙气纵横,由亿万青莲组成的世界,顿时化作一尊高近千丈巍峨的巨人,这巨人高冠古服,全身绽放亿万青莲,长达百丈的青色胡须,随风飘扬,面容古朴,宛如在万古青莲中孕育而生的神灵一般。 力量! 没有人能够形容的恐怖力量,从这尊巍峨身影中散发出来,甫一出现,周围千丈内,虚空破碎,气流焚化,那从苍穹滚滚落下的无数道星煞雷霆,竟是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碾压齑粉,悉数湮灭蒸发在虚空中! “这便是仙器清莲碧影竹杖中的器灵,青花灵尊么?仙器,仙器,果然是威力强横,以白藤长老的修为,才能发挥其四成的力量,若是能施展其全部威力,岂不是更厉害,更恐怖?”白乾望着那巍峨高大的身影,心中震撼,无以为言。 轰! 青花灵尊张开大手,虚空一抓,千万朵边缘锋利如刀的青色莲花爆射而出,每一朵青色莲花所散发出的力量,都足以媲美地仙境修士的全力一击,轰隆!周围所有空间、层层禁制、在青花灵尊之下,全部都碾碎成末,仿似天都被打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拥有两件仙器,我日后修至地仙境界,也无须为九重天劫费心搜集渡劫法宝了,哈哈哈,真是天降横福啊!”柴绍望着那涂染着血祭之力的星煞雷霆,覆盖在整个陨星山,仿佛已看到两件仙家宝物在朝自己招手,垂手便可得到。 “待诛杀了所有人,我得想办法从柴绍师叔那里分润一件仙器,否则被他独占了的话,那自己这个掌教当着还有什么意思?”凌空子望着远处,心中却是暗自筹划起来。 两人的想法不一,但却皆下意识里认为,这次无论是白婉晴三人,还是陈汐和北衡,都注定将惨死在九宫星煞灭仙阵中。 便在这时,两人皆是眼眸一凝,只见远处,一个巨大无比的黑白漩涡轰然涌现,像吞噬万物的宙宇黑洞一样,疯狂地吞噬着整个陨星山四分之一的星煞雷霆。 该死! 这是什么东西? 然而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只见远处的半空中,再次涌现出一尊近千丈高的巍峨身影,全身青莲绽放,青须飘扬,宛如来自荒古太初时的巨灵一样,虽隔着大阵,铁云子和柴绍两人都被一股压迫之力差点窒息。 轰! 巍峨身影一抓而出,虚空碾碎,万雷湮灭,整个九宫星煞灭仙阵,顿时被破坏了一小半的禁制。 仙器! 器灵! 这一刻,铁云子和柴绍的脸色变幻不定,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耗费我星罗宫数千年搜集的物资,更是血祭掉数万门中弟子的血肉灵魂,九宫星煞灭仙阵的威力,足以灭杀任何地仙境修士,怎会伤不到那家伙的一根毫毛? 轰!轰!轰! 巍峨身影踏步虚空,带着一股龙行虎步,独尊天下的滔天气势,双手连抓,一片片虚空碎裂,一重重玄妙的禁制被破坏湮灭掉,所向披靡。 而在苍穹之上,亿万星辰也变得暗淡、模糊、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用不了多久,这座沟通苍穹亿万星辰的大阵,便会悉数被毁掉,褪去夜色,重现那朗朗乾坤。 情形,出乎了铁云子和柴绍的所有预料,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师叔,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铁云子心在滴血,狰狞咆哮,无穷的恐惧和不甘涌遍全身,令他看起来像个癫狂的疯子。 “你以为我甘心吗?咱们……”柴绍面若死灰,双目空洞,苦涩说道:“还是太小觑地仙境强者的威力了啊!” 第160章 破境 阴阳! 五行! 雷霆! 飓风! 星辰! 有关这十种无上大道的无数玄奥缤纷的感悟,像潮水般在陈汐心头起伏跌宕,不过这些感悟都很零散,像散落一地的珍珠,只有找到“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才能形成世上最动人的项链。 而“这根线”就是孜孜不倦地勤修苦练,日夜不缀地参悟冥想,持之以恒地追寻探索。 当黑白漩涡出现的时候,陈汐顿时从那玄妙的境地里清醒了过来,然而他却骇然发现,体内的巫力运转,已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也根本无法停止下来。 这种感觉,就像身处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中,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逃脱被海浪拍打的命运,只能随波逐流。 并且陈汐感觉,自己的血肉皮膜就像一块发酵的面团,鼓胀、扩张、不断地被外界的星煞之力填充着,简直就快要爆掉。 怎么会这样? 刚才自己明明在汲取星煞之力啊? 不行,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要被星煞之力冲爆身体……陈汐原本还想看一看,远处的白婉晴处境如何了,但此刻,他却已无暇顾及这些,暗自一咬牙,在脑海中疯狂地回忆着炼体紫府六重的功法。 “天地二分,清者为阳,浊者为阴,至阴至柔,为太阴也……”陈汐屏息凝神,根本来不及细细体悟法诀奥妙,便即运转功法,牵引着那鼓胀到快要爆掉的巫力缓缓运转起来。 哗啦啦! 周身巫力翻滚汹涌,像一条桀骜不驯的狂龙,横冲直撞,但是在陈汐强大的神念牵引下,很快便按着一道道玄妙轨迹开始运行,发与周身诸窍,行于血肉皮膜。 几乎在几个呼吸的功夫,陈汐背脊上便涌现出一个新的巫纹,漆黑潋滟,幽邃深远,正是太阴巫纹! 那九宫星煞灭仙阵所引动的星煞雷霆,对陈汐而言,无疑是无上的灵丹妙药,在他感悟天道之际,身体气机自动运转,早已汲取了浑厚庞大之极的星煞之力,此刻运功凝聚出太阴巫纹,也是水到渠成,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便是机缘,如果陈汐没有修炼《周天星戮锻体之术》,也根本就没办法汲取那雷霆中蕴含的星煞之力,也根本不会像刚才那样陷入奇妙的顿悟冥想中,参悟出数种道意,也自然不会如此轻易进阶。 太阴巫纹形成之后,陈汐感觉身体内那膨胀到快要炸掉的星煞之力,终于舒缓了许多,但依旧极为危险,因为他注意到,在头顶灵台之上,那黑白漩涡中,仍旧在不断朝自己体内输送星煞之力,更有一丝丝雷芒电弧夹杂其中,一着不慎,甚至会被雷劈活活劈死! “刚才修炼时,我在冥想中飞到了那遥不可及的太阴、太阳两颗亘古长存的古老星辰上,无形中已参悟出一丝丝的阴之道意,和阳之道意,如今已成功凝聚出太阴巫纹,接下来,就试一试太阳巫纹吧。” 陈汐心念转动之间,再次运转功法,开始冲击紫府第七重太阳之境,结果依旧顺畅之极,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甚至连他自己有点不敢相信。 不过当注意到背脊上再次多出的一个炽白如燃、至阳至罡的巫纹时,他终于确信,自己的确是凝聚出太阳巫纹,进阶炼体紫府七重境了! 此刻,陈汐血肉皮膜内凝聚的巫力已大大浓缩,变得越来越凝练,浓稠得就跟液体一样,巫力内原本蕴含的星辰、戍土、乙木、庚金、丙火、壬水五种气息,如今再次多出了太阴、太阳两种气息,愈发显得古老、神秘、浩瀚。 然而这并不算完。 在巩固了太阴、太阳两个境界之后,头顶黑白漩涡依旧源源不断地朝体内涌入星煞之力,令他想停顿修炼都不可能。 不过,一个难题却挡在了陈汐面前。《周天星戮锻体之术》紫府九重的功法,他之前已修炼至第五重壬水之境,刚才也已把太阴之境、太阳之境修炼成功。然而后边两个境界的修炼,则需要靠自己的领悟,自我发挥,然后在背脊上凝聚出新的巫纹。 不错,这紫府第八重、第九重的修炼,并无任何法诀,靠的便是自己的感悟,用自己对巫力、对天道的理解,凝聚出新的巫纹! 这是一种考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坐吃山空,永远蜕变不成强者,更何况是逆天而行的修炼之路?每个人的修炼之路都不一样,所谓大道三千,各有各的缘法,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弟子,也是千差万别,只有自己去琢磨、去体悟,所掌握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适合自己的。 不过,这种考验只在荒古时期流行,现如今,修行体系完善,各种宗门如雨后春笋般,林立在世界的每个地方,只要资质不差,腰包不瘪,任何法诀都可以搞到手,谁还会费力不讨好地自己瞎琢磨?万一走火入魔怎么办? 也只有季禺这等活了百万年的老怪物,才会以荒古时期的规矩来做事,至于这种考验对是福是祸,也只有陈汐自己知道了。 “新的巫纹……”陈汐顿时想起刚才自己修炼时,所冥悟出的种种道意,隐隐约约地,他发现除了风之道意、雷霆道意,其他八种道意都跟自己的炼体修为。 例如星辰道意,他所修炼的功法就跟星辰有关,再例如紫府前五重的戍土、乙木、庚金、丙火、壬水五境,恰跟五行道意有关,而第六重太阴之境,第七重太阳之境,则与阴阳道意有关。 冥冥中,好像《周天星戮锻体之术》的修炼,辅助以参悟观想伏羲神像,便会对天道的感悟,不知觉间便能达到水到渠成地步,玄妙之极。 “风之道意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至于雷霆道意,恐怕就是当时汲取星煞雷霆时,不知不觉参悟的吧?”陈汐想了想,自己也感觉这想法有点荒谬,毕竟这雷霆道意的领悟,来的实在有点突兀,有点莫名其妙。 其实陈汐并不知道,就在他刚才修炼时,识海中那已经合二为一的河图碎片所喷出的那一股神秘气流,才是他能够感悟种种大道的关键所在。 哗啦啦! 滚滚涌入血肉内的星煞之力,再次令陈汐升起一股快要鼓胀到爆炸的个感觉,浑身的筋骨、皮膜更像是被一股巨力充塞着,一股剧烈的胀痛蔓延全身。他再不敢再思索下去,当即一咬舌尖,摒弃杂念,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背脊皮膜上,按着自己领悟出的一条完整的风之道意,引动巫力,冲刷而去。 风。 自由。 千变万化。 无拘无束。 他把巫力冥想为风,把自己所感悟的风之道意转化为巫力运转的轨迹,一点点去运行,不敢稍有大意。 渐渐地,在其背脊上,一个全新的巫纹像花蕾一样悄然盛开、怒放……就像符师笔尖倾泻而下的符纹轨迹,繁密玄妙,与天地呼应,与万物冥合。 也许是一刹那,也许过了许久,这个全新的巫纹终于成型,就像呼吸一样,骤然一亮,旋即暗淡下去。 这个全新的巫纹轻灵、飘逸、肆意,宛如一抹自由自在的风,活灵活现,很显然,陈汐自己感悟出的风之巫纹终于成功了!而他的炼体修为,也节节攀高,达到紫府八重境界! 陈汐并没有感到喜悦,因为他完全沉浸在刚才凝聚风之巫纹的奇妙体悟中,他要借助这种难得的体悟,把自己之前体悟的雷霆道意,悉数化作巫力运转轨迹,朝更高境界冲击。 雷霆! 主杀伐! 掌生死! 生死无常,渺渺冥冥,代表着凛冽天威,不容侵犯。 作为大道之一,雷霆之力也是奥妙无穷,可以扭曲空间、灭杀万物,化微尘之地为混沌,同时雷霆又是万物勃发之号令,春雷一响,万物复苏,生命滋长,莫敢不从。连天劫九重,也都以雷霆之力为手段,代替天道意志,拷打惩治欲要逆天改命的地仙境修士。由此就可知道,雷霆之力的恐怖之处了。 而此刻,陈汐便是要借助所领悟的雷霆道意,于背脊上凝聚雷霆巫纹! 滋滋!嗤啦! 丝丝缕缕的巫力夹带着雷芒电弧,令陈汐周身上下的毛孔都产生一丝颤粟发麻的味道,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陈汐却顾不得这么多,他沉浸在雷霆道意中,恍惚间,仿似看到一尊鸟头人身的神灵,全身雷霆铠甲,手中拿着一柄雷光璀璨的巨锤,浑身散发着一股十分遥远、古老、永恒的气息,好像先天地而生,巨锤砸下,便是万千个雷云横生,降临在无数个大世界,灭杀逆天改命挑衅天道的修道人。 一丝丝明悟涌上陈汐心头,化作巫力运转之轨迹,冲刷在背脊皮膜之上,渐渐地,一个曲折如银蛇扭腰的巫纹袅袅而生,凛冽震荡、渺渺冥冥。 雷霆巫纹!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陈汐连跨三阶,达到炼体紫府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