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毁灭者》 第1章 汉末幸存者 “呱!” 天空中传来一声老鸦的哀鸣,在这片荒凉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悲戚。 “咕……” 伴随着腹部一阵蠕动,陈飞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恢复了意识,但眼前却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子,鼻腔里反而闻到了一丝令人作呕的腥味。 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想要说话却如同被刀锋割裂一样疼痛。 四肢酸麻无力,有东西压在了身上,活动一根手指似乎都要费尽力气,他只能微微歪头,想要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那些模糊的影子渐渐变得清晰,却让他浑身寒毛都炸立起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瘦得皮包骨头的脸庞! 这张脸几乎就要贴在陈飞的脸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似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呼吸? 陈飞的脑子猛地一片空白! 他根本感受不到对方任何气息! 死、死人?! 他想要挣扎,却感受不到双手的力量,连续推了几下,那具尸身只是稍稍远离了一点。 他这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双脚……似乎也被什么东西压在了下面! 冰冷、僵硬、沉重、毫无生机! 他忽然不敢转动脖子了! 因为……他害怕自己看到更加恐怖的东西! - 正当陈飞内心波涛汹涌的时候,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声音: “这……不好吧,亭长?这个不能吃吧?” 不是他最熟悉的粤语、普通话,也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一种方言——东北话、四川话、河南话、上海话、胡建话……但他的大脑却在第一时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紧接着,他听到另一个人叹了口气: “那……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但凡能够找到一粒粟米,我又怎么会到这里刨吃的?” 陈飞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上忽然炸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肉香! “咕……” 腹部又一次发出响声,这股肉香显得分外诱人,但此刻的陈飞却只想呕吐! “tmd!” 他下意识猛地发力一推,身上的那具尸身终于挪开了位置,阳光也终于直射在他的身上。 力量慢慢恢复,陈飞坐了起来。 不需要详细观察,他就明白,自己此刻的位置,就是一片乱葬岗! 周围散落着七七八八的尸体,以及各种简陋的刀枪棍棒。 被他坐在屁股下面的尸身,至少有五六具! 堆积在这片乱葬岗的……至少有数百人! 陈飞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刚刚对话的来源,胃部的不适感在这一瞬间更加强烈。 他看到有三个男人正围坐在一团篝火前,其中一人正手持尖刀,从瓦罐中正在烹煮的肉上切下一块,然后送入口中狼吞虎咽! 但……陈飞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具缺了双腿的“人类”,脸色迅速变得煞白。 一阵奇异的肉香恰好飘入了他的鼻腔。 “呕!” 陈飞再也忍受不住,猛地张开了嘴巴,想要大吐一场,但他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了一口酸水。 “谁?” “谁在那里?!”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三张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紧张。 一个人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发颤: “王哥……他们应该死透了才对啊!” 另一个人则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诈、诈尸!” 被他喊了名字的“王哥”同样脸色惨白: “……这怎么可能?!” 陈飞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脑袋,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 身上是y字领的古装? 脚下则是破烂到露出脚趾的草鞋? 这是……什么年代剧? 他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睛,却惊愕地发现,那三个男人的头顶,正飘浮着一行绿油油的字迹: “张狗蛋,-38。” “李小眼,-33。” “王忠,-21。” 这又是……什么玩意?! 正疑惑间,那个头顶飘着“王忠-21”的男人壮着胆子伸出了右手,用剔骨快刀指着陈飞,然后颤抖着问了一句: “你……是人是鬼?!” 看着明晃晃的剔骨刀,陈飞顿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忽然涌进了大量的信息,让他在一个呼吸之间就得到了一段略显诡异的身份记忆。 现在是……汉朝,初平三年。 虽然以陈飞的历史水平,他没办法准确记起初平三年到底是公元哪一年,但自身的记忆已经清楚地告诉了他,最近几年的大汉朝廷,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之年前董卓乱政,山东诸侯起兵讨伐,伤亡惨重,而后董卓火烧洛阳迁都长安,更是给沿途百姓带来了极其惨痛的灾难! 之后董卓遭吕布刺杀,以李傕、郭汜为首的西凉军团在关中地区展开混战,农业生产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再加上今年老天爷不作美,风不调雨不顺,蝗虫老鼠横行,长安周围的农田几乎颗粒无收,十室九空、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这些成语一点也不夸张! 陈飞的身体记忆也清晰地告诉他,自己原本也是被饿死的! 饿死之人不应该有力气,但或许是每个新手都会获得大礼包的缘故,他在这个时候,却感到力量正在四肢里逐渐恢复。 “张狗蛋、李小眼、王忠!” 他每念出一个人的姓名,那三个人就忍不住一抖。 然后……他就看到,他们头上的数字再次发生变化: “张狗蛋,-72。” “李小眼,-58。” “王忠,-39。” 陈飞第一时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不要告诉我,这些数字……是他们对我的恐惧程度?】 他的心情忍不住激动起来: 【穿越之后获得大礼包,从此在系统的帮助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白天收服曹刘孙,晚上激战貂蝉大小乔,这不就是……系统爸爸? 系统爸爸你说话啊? 难道不应该叮的一声,然后给我解释一下你这个系统有哪些功能吗?】 但他好像想多了,没有“叮”的一声,也没有任何声音浮现在他的耳边,他所能够看到的,依然只有对方三人脑袋上那些缓缓变化的绿色数字。 三人之中,显然张狗蛋胆子最小,他头上的数字也跳得最快,陈飞刚刚从尸山中走出,他脑袋上的-72就已经变成了-99! “你不要过来啊!!!” 张狗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想要向后退去,双腿却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就这样仰面摔倒在地,双腿之间竟然湿了一片。 这并不是最惨的事情——张狗蛋的后脑勺直接砸在了一块突出的石头上,竟然当场血流如注! 比起张狗蛋,李小眼显然幸运得多,他直接转过身体,撒腿就跑! “别跑!” 只有王忠还保持着些许的冷静,他一边冒着冷汗打量着陈飞,一边抬起了手中的短刀: “鬼是没有影子的!你是人!” 王忠和陈飞的目光相交于半空之中,他从对方的目光中感觉到了明显的怒意。 他看着陈飞弯腰,而后从地上捡起了一根略有损坏的长矛,这才缓缓转了过来: “你们吃的……竟然是人肉?!” 王忠的喉头动了一下: “我……没有办法!” 陈飞继续向他走来: “你们……和真正的鬼又有什么区别?!” 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他的手臂猛地发力,长矛向前一扫,竟然直接把王忠手中的短刀击飞! 王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空空的右手却还在抖动不已。 他看着寒光闪烁、即将刺向自己的矛尖,眼中泛起泪花,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你为什么要杀我?!” 矛尖停在了半空,最终还是垂落在地。 陈飞挥了挥手: “你走吧!” 王忠一脸的难以置信,却还是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手脚并用地逃走。 至于还在乱石堆里垂死挣扎的张狗蛋,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咣当!” 陈飞扔掉了半截长矛,心中却有些迷茫。 汉末三国……这是风起云涌、英雄辈出的最佳时代,却也是十室九空、民不聊生的最恶时代! 他在一块石头上缓缓坐了下来,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系统爸爸,能不能告诉我……我的新手大礼包真的只有好感度这一个功能吗?” - 陈飞基础信息: 出生日期:熹平四年176年7月14日。 籍贯:司隶,右扶风郡,武功县(陕西省咸阳市武功县)。 身高:七尺五寸(东汉一尺约23cm,7.5尺约为现代175cm)。 体重:300斤(东汉一斤约223克,300斤约为现代68kg)。 前世身份:30岁,未婚,高中学历,自由职业者,曾当过司机、代驾、外卖配送员、快递员、打字员、个体店主、地摊主等。 特长:力气大,跑得快,耐力惊人。 汉末三国偶像:无。 人生理想(目前):活下去! 第2章 英俊的囚犯 “王二狗,-9。” “李大牛,-6。” “刘兰兰,3。” “张小花,7。” …… 走在这座小小的乡镇里,看着四周形形色色的面庞,陈飞渐渐可以肯定,自己眼中浮现出来的数字,大概确实只是“友好度”。 有些奇怪的是,几乎所有的男人,对于陈飞的友好度都是负数,而且隐约还带着一丝畏惧。反而是一些妇道人家,能够给出一点正面的分数…… 弯腰在溪水中洗了把脸,甩了甩双手的水滴,看着倒映出来的英俊面庞,陈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他们看我的眼神一点都不友善……” 但他真的想多了,那些男人之所以畏惧他,绝不是因为他面容俊朗——尽管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而是因为……在这个普通平民人人面黄肌瘦、皮包骨头、甚至随时都有可能饿死的时代,他竟然还有力气在市井间健步如飞! 陈飞本人也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在整个关中地区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大背景下,自己尽管在短时间内还能保留一部分重生而来的体力,但……后续的温饱又该怎么解决? 百姓普遍缺少粮食,只有土豪劣绅、世家大族、以及朝廷官吏才能掌握充足的资源,想要获得补给,无非两种办法: 一种是打家劫舍,另一种则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但这两种方法显然都不现实,他既没有强悍到可以单枪匹马完成抢劫的武力,也没有其他突出的才能,更没有任何门第、人脉、背景、名望和身份,怎么可能会有人重用他? 曾经摆过地摊、送过外卖、跑过出租的陈飞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实在不行……就向现实低头,找一家地主大户当个护卫,先解决温饱问题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但他刚刚准备走向一栋宅院的时候,就被两名壮汉一左一右扯住了胳膊。 他正准备反抗,就被一记沙包大的拳头迎面砸在了脸上: “鬼鬼祟祟,说,你是不是李傕的细作!” - “啪!” 伴随着一阵颤栗,陈飞睁开了眼睛。 胸口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只能听到不远处的声音: “少将军,我等在大营门外抓住了一名细作,正准备严加拷打!” 他微微眯起眼睛,就看到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年朝自己走了过来。 这个少年的脑袋上很快就浮现出绿色的字体: “马超,0。” 在这一瞬间,陈飞忍不住愣住,而后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在21世纪,这并不是一个小众的姓名,但……他也十分清楚,在东汉末年,姓马名超的少年将军……恐怕只有一位! 蜀汉五虎上将之一、西凉锦马超! 只见马超打量了一眼陈飞,就微微点了点头: “关中正在饥荒,普通百姓早就饥不果腹,你却精神饱满、孔武有力,显然不是寻常之人,我劝你坦诚交代,少受一点皮肉之苦,否则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到底是历史有名的猛将,虽然这时才十六七岁,但整个人已经透露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杀气。 陈飞的脑子有些乱。 这里明明是关中三辅地区,但……本应呆在凉州的马家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如今不是思考历史和地理的时候,他马上打起精神,飞快地思索着应该用什么借口来应付马超的审讯。 “少将军,我乃扶风武功县人士,姓陈名飞,家中原本小有资产,也曾学文习武,生活安逸。但就在一个月之前,来了一队朝廷兵马,不由分说就抢走了大部分钱粮,我只能依靠家中一点积蓄在各县之间做点生意,却没想到今日刚到郿县附近,又遇到了一股乱匪,不仅货物全被抢夺,就连我的几名兄弟护卫,也都被他们掠走!我只是运气稍好,这才逃过一劫!” “你说自己被乱匪所劫?” 马超似乎露出了一丝笑容。 陈飞连连点头: “还请少将军明鉴,我的的确确不是什么细作!” 马超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发出了沉闷的响动: “我听你言谈,确实不像普通士卒,可曾读过经典文章?” 陈飞微微一愣,脑子里立刻飞速旋转起来。 一般士兵当然没机会念书,马超这是在最后确认他的身份? 进入社会多年,书本上的知识多半都还给了各科老师,好在多多少少还能记得住一些名言名句。 他咳嗽了一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那些沉睡在他脑海深处的词句竟然如同流水一样纷纷涌出,以至于马超不得不打断了他的兴致: “停!” 这位后世名气很大、但从小家境惨淡的少将军显然没有接受过太多的文化教导,只听了几句《论语》就有些头昏脑涨,友好度甚至从0向下跌了5点…… 陈飞连忙闭上了嘴巴。 马超虽然年纪轻轻,但明显不是一个脾气温和的孩子…… 只见小马哥挥了挥手: “就算你不是细作,但我们还不能放你离开,来人,关入牢中,严加看管!” 陈飞的脸色顿时一白: “少将军!我真的是个好人!如果你还不相信,可以把我安置在敢死队中,只要管饭就行!” 在这一瞬间,强烈的求胜欲让他的脑海里蹦出了无数说辞,但又一一被他自己否决。 他想要说自己可以充当近卫士兵,但这毫无疑问会让马超更加怀疑。 说自己可以给粗鲁的西凉军阀充当智囊?那他也太小看马氏父子。 再或者,他可以装神弄鬼,给马超预测一下未来30年的命运? 无论是哪个时代的人,多半还是会对算命大师保持敬畏之心。 但陈飞还没有来得及编好稿子,马超就冷笑道: “你在教我做事?!你以为你是谁?” “少将军!” 陈飞急忙向前扑了一步,想要做出最后的挣扎,却被对方一脚踹在胸口! 马超何其悍勇,虽然只不过十七八岁,但这一脚猛踢下去,却也让陈飞如中雷击,直接当场失去意识! 他身边另一名少年看着被人拖走的陈飞: “大哥,你太冲动了,如果他真的只是一般百姓呢?” 马超笑着摆手: “小岱,你太怕事了。他是不是一般百姓,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马岱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想要反驳,却还是闭上了嘴巴。 第3章 我是你老乡! “嗡……” 几只苍蝇在耳边自由自在地飞翔,陈飞有些羡慕地看着它们。 被马超关入大牢已经接近半个月时间,每天的生活都毫无变化。 在关中连年饥荒的背景下,囚犯的伙食条件显然不可能太好,好在没有体力劳动的惩罚,至少勉强可以活下去。 前世,为了生计每一天都疲于奔命的陈飞,在这十几天的时间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休息,但这样的休息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恐慌。 没有游戏、小说、影视、微博、微信、体育比赛、抖音快手火山,他所面对的,只有土墙和牢笼。 牢房并不大,里面也没有关押其他犯人,他多次尝试和看守沟通,想要套取一些信息,但十几天下来,看守和他说过的话根本就屈指可数,甚至连苍蝇蚊子都很少飞到他的周围…… 孤独、迷茫、担心、恐惧、绝望…… 刚刚关入牢狱的时候,陈飞还分析了一番当前的形势,甚至还暗自演练了一下,如果马超或者其他人再来,自己应该怎么应对。 但整个西凉军,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不要说马超、马岱没有再来,就连普通的小兵都懒得理会他。只要看守稍稍懈怠一点,他随时都有可能饿死、渴死在牢笼里。 “咕……” 小腹中传来了一声饥鸣,他忽然觉得,今天的牢饭似乎比昨天又晚了一点。 一日三餐? 呸! 在关中普遍易子而食的现在,能够每天给囚犯送一顿牢饭,已经算是很有人性了! 但今天的饭点……好像有些太晚了吧? “咣!咣当!” 陈飞用力敲了敲木门,门外并没有沉重的铁链,只有一把普通的门锁,他丝毫不怀疑,如果是自己吃饱喝足、体能充沛的情况下,这把小锁根本阻挡不了自己奔向自由。 可惜问题就出在这里:这半个月以来,一天只吃一碗稀粥糊糊的他,体力已经大幅衰弱,不要说撞开房门,恐怕连一袋30斤的粮食都扛不起来,一名普通的士兵都可以轻松将他杀死。 这一天的牢饭最终还是没有送来,直到第二天中午,饿得前心贴后背的陈飞才终于听到了门外的响动,而这个时候的他只能蜷缩成一团,才能勉强抵挡肠胃里传来的钻心疼痛。 “少将军,此处似乎是座牢房!” “砸开!看看是否关押着朝廷官员!” 随着一阵乱响,木门轰然破裂,久违的阳光照在了陈飞的身上。 “你是何人?!” 有人向他询问。 陈飞忍住饥饿,抬头打量了一眼。 门口处站着三人,头上分别标着: “张全,0。” “贾穆,0。” “马良,0。” 陈飞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马良身上,但这名长相粗犷的军士,显然很难和历史中号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的文士联系在一起。 所以他迅速将目光转向了另外两个人,想要从张全和贾穆中寻找“目标”。 其实,这个问题非常简单,因为张全的服装打扮几乎和马良一模一样,都是寻常军士的模样,而贾穆不仅一身整齐的皮铠,甚至从腰带附近还能看到一块晶莹的玉佩。 陈飞的脑子高速飞转,却又有些接近空白。 贾穆? 显而易见,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而无论是他看过的影视小说、还是玩过的游戏里,也都没有这个角色的存在。 他虚弱地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我被马腾父子囚禁于此,已有半月时间,你们又是谁的兵马?” 他本就是看贾穆年轻,想要试探对方身份,而后才见招拆招,果然,只听贾穆稍稍挺起了胸膛: “家父乃是左平易,受朝廷之令前来讨伐凉州叛军,昨日已经大胜,马腾、韩遂仓皇逃窜,我等特来解救被俘虏的官兵和百姓……” 左平易? 陈飞动用了自己可怜的历史知识,结合着本来的记忆,终于勉强反应了过来。 左冯翊,关中地区三郡之一,能够做到太守的贾姓高官,在整个汉末三国,也只有区区两三人吧? 而在此时此刻,能够被陈飞想起来的,却只有一个! 贾诩、贾文和! 陈飞的脑浆几乎快要沸腾,直到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不知道在什么节目里曾经看过的一段关于贾诩的小故事,连忙借用了出来: “左冯翊……莫非是凉州贾府君?” 贾穆一脸矜持地点了点头: “正是,莫非你也听过?” 陈飞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更加真诚: “贾府君乃凉州名士,我如何不知?实不相瞒,我乃是凉州段氏子孙,被叛军挟裹至此已有十余日,饥寒交迫、无依无靠,贾府君如果能够看在同乡的份上稍加接济,在下定会感激不尽!” 段氏……当然指的是汉末名将段颎,段颎久在边境,战功赫赫,威名远播,被称为“凉州三明”之一。贾诩年轻时曾经被叛乱的氐人劫持,他谎称是段颎的亲戚,就吓住了淳朴善良的氐人,最终得以平安回去,可见段颎的影响力。 贾穆显然也知道自家老爹的“光辉岁月”,连忙微微向前一步,弯腰将他搀起: “原来是段氏子弟,在下失礼了。既然都是同乡,还请移步军营处叙话。” 陈飞平举双手,向他还礼: “多谢少将军。” - 军营距离牢房并不太远,但这段短短的路途,也已经足够陈飞从贾穆口中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贾穆虽然有些少年老成,但本人只不过十三四岁,也没有担任具体官职,只是少年天性喜欢勇武罢了。 马腾、韩遂这次发兵关中,原本是想从“凉州老乡”董太师这里捞点好处,谁知道形势变化太快,当他们从大西北赶到长安的时候,董卓的尸体都已经发臭。 掌握朝廷的李傕、郭汜等人,当然不愿意这样一支部队长期留在关中,给马腾、韩遂加官进爵之后,西凉兵马总算退出了核心地区。 当陈飞来到大营外围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确定,如今的世界线刚刚走到公元192年。 而这一天,则是6月15日。 贾穆敲了敲门,朗声道: “父亲,我在牢狱里找到了一位段氏子弟!” 第4章 坐论天下众诸侯 陈飞迈过门槛,抬头就看到了一行绿色的字迹: “贾诩,2。” 他暗自咂嘴: 【只是虚报了一句“段氏子弟”,就足以让贾诩对自己的友好度变成2吗?】 他来不及仔细打量对方,双臂平举着向前深深一揖: “小民右扶风陈飞,拜见贾府君!” 尽管他低着脑袋,但也能感受到房间里在这一瞬间有些尴尬。 “右扶风?陈飞?” 贾穆的声音里除了惊讶,更多了些不满: “你不是段氏子弟?!” 陈飞微微侧身,向贾穆也是一揖: “迫不得已,欺瞒了少将军,还请见谅。” 另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你冒名段氏子弟前来此处,是为了见我一面?” 陈飞这才微微抬头: “正是。” 眼前是一名四十上下的中年人,比自己略高半寸,身材瘦而修长,天庭饱满,颌下长须垂于胸口,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特别之处。 就算是被称作“心灵之窗”的眼睛,也因为疲惫而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和淡红的血丝,完全没有想象中那样,智慧的光芒四处乱射…… “呼……” 贾诩长吐了口气,挥了挥衣袖: “无论足下想说什么,还请坐下再叙。贾穆,给客人倒酒。” 这个时代品茶之风还没有兴盛,喝酒反而是最大众化的饮料。 “岂敢劳烦少将军!” 陈飞连忙向贾穆再行了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贾诩侧方的席垫上。 贾穆恭恭敬敬地给父亲倒了一碗酒,然后脸色不悦地看了一眼陈飞,后者连连摆手示意不喝,这才坐到了另一个方向。 贾诩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却只是低头喝酒,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看着不紧不慢喝酒的贾诩,陈飞只能利用客套话打开话题: “我听闻,贾府君少年时便以才智闻名西凉,文韬武略更有张良、陈平之奇……” 他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请勿再言!” 贾诩放下了手中的酒碗,连连摇头: “生逢乱世,老夫只求自保而已,如何能与开国元勋相提并论?老夫随军出征多日,此时十分劳累,足下若无要事,请恕老夫不能相陪。” 他头上的“2”瞬间变成了“0”。 陈飞顿时一急,他挺直了腰板,双手按在了案几上: “我虽无名之辈,却也是真心投于府君,何故如此怠慢?” “呵呵……” 贾诩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陈飞更急了: “当今天下已乱,山东诸侯厮杀正盛,而关中更是在李傕、郭汜等人的互相攻击之下,日益破败、民不聊生。贾府君明明心怀深谋,难道能够满足于在李、郭之间做个调停争端的和事老?” “和事老?” 贾诩显然没听过这个词语,但他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他微微摇头,脸上有些落寞: “如果我真的能够调停争端,朝廷的那些公卿大臣,怎么会纷纷殒命于乱刀之下?关中八百里大好河山,又怎么会破败到人人易子而食的地步?” 陈飞接道: “正是如此,才需要府君这等才俊之士挺身而出,拯救万民于这汹汹乱世,还天下以太平啊!” 贾诩并没有被他简简单单就激发兴致,整个人依然平静如初: “你应该知道,老夫本是凉州人士,一直都是董仲颖的部下,他是你口中‘汹汹乱世’的根源,而我……也绝对逃不掉罪责。” 陈飞微微一愣,这才想起,眼前的这位贾诩之所以被称为“汉末三国第一毒士”,就是因为他一手引导着原本想要逃亡的李傕、郭汜重新杀回了长安,从而让刚刚看到和平曙光的关中地区再次陷入混乱! 他只能说道: “当时凉州军马已经骑虎难下,府君无奈之下,只能以自保为重,如今府君早已名动天下,难道不愿弥补之前的过错?” 贾诩又端起了酒碗: “名动天下?呵呵呵……” 他笑得双肩乱抖,碗中酒水竟也洒了出来: “如今天下世人,早已将老夫视作国贼,中原士族更是对老夫甚是鄙夷。老夫能够从刀口之下救回几名官吏,已是力尽智竭,又何谈拯救万民?” 陈飞却松了口气,贾诩对自己的友好度虽然还是0,但态度却似乎已经稍有动摇。 于是他拱了拱手,稍稍提高了声音,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 “中原已乱,诸侯割据,想要自立为王者何止百人。以府君之才智,若无自立之心,难道不应及早选择明主而辅佐之?既为天下百姓,也是为了府君子孙福祉,否则,岂不是可惜了府君的满腹才学?!” “呵呵呵……” 贾诩还是笑了一声,脑袋上的数字却又从0变成了2。 他放下了洒了一半的酒碗,忽然随口问了一句: “敢问足下年岁几何?” 陈飞愣了一下,而后答道: “飞是熹平四年出生。” 贾诩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也不过十六七岁,就能与老夫坐论天下形势?” 陈飞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轻视,而是看出了一种试探的意味。 于是他稍稍整理了一番思路,缓缓开口: “大汉不可复兴,当今之大汉,已经成为第二个东周战国。对于普通民众,天下大乱意味着妻离子散、朝不保夕、民不聊生,但对于胸中自有韬略的府君而言,却正是一展才华的最佳舞台,不是吗?” 贾诩挑了挑修长而笔挺的眉毛,眉眼之间的神色仿佛一头雄鹰。 他思索了一下,最终微微颔首: “你说得或许不错,若是没有这场动乱,如今的老夫至少很难坐到两千石的位置,更何况是三辅之地的郡守。贾穆,为陈公子斟酒。” 坐在一旁的贾穆明显有些错愕,但还是很快就拎起了酒勺,给陈飞倒了大半碗。 陈飞挺直了腰板,双手接过,说了一声:“谢府君”,这才啜饮了一小口。 这个时代还没有蒸馏技术,制作工艺以发酵为主,简单而粗糙,因而酒精度数极低,口感略显粘稠,酒中明显存留着残渣,喝起来大概和浓一些的醪糟差不多…… 看他放下酒碗,贾诩又微微抬起下巴: “当今天下已然大乱,老夫若是想要一展所学,又该寻找哪一位明主?” 陈飞当然清楚,作为当今朝廷举足轻重的高官,贾诩当然不可能对关东形势没有自己的看法,这一问还是在试探。 他轻咳了一声: “目前中原,割据州郡者不可胜数,但陈某不才,试为府君分析形势。 若以实力而论,当推冀州袁绍、南阳袁术,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所据郡县更是天下富庶之地,若此兄弟二人得以合力,天下必将姓袁!” 贾诩微笑不语。 陈飞话锋一转: “但据我所知,此二人早已互生嫌隙,想要通力合作,几乎难于登天。相较而言,袁术短视骄横,空有家族高名而不得用,绝非明主。 袁绍虽为庶子,人望却远胜其弟,在河北时日虽短,却深得民心,以区区渤海一郡之地,而令韩馥推让天下第一大州,其势已然冠绝天下,其麾下更是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凉州出身的府君想要得到重用,恐非易事。” 贾诩不置可否地捋了捋胡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飞一边观察他的神情,一边努力搜刮脑海中的记忆: “在袁绍之北,还有幽州公孙瓒,以勇武震慑胡虏,但麾下极其缺少谋臣,府君与其同为边境之人,必然可得重用。” 贾诩的眼皮一动不动: “除此之外呢?还有哪些诸侯可以选择?” 陈飞暗叹了口气,从他的角度来看,公孙瓒确实是贾诩最好的选择,纵横幽州的白马义从如果能够得到西凉第一智囊的指引,河北之主或许未必就一定姓袁! 但贾诩的态度却十分明确,他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公孙瓒…… 他只能继续说道: “徐州陶谦、荆州刘表、益州刘焉,也是一代俊杰,后二人更是皇室宗亲,但无一例外,都是守成之主,想要成就大业,此三人绝非明主。相较而言,兖州曹操,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贾诩捋须的右手终于放了下来: “哦?何以见得?” 陈飞喝了口酒: “其一,曹操虽出身于中原大族,却因祖父是宦官而颇受世人鄙夷,其名望远不能与袁氏相提并论,中原士族多鄙夷之,若先生此时前往辅佐,无异于雪中送炭,其必会倒履相迎。” 他稍稍顿了一下: “其二,相较于袁绍志大才疏、袁术狂傲无礼、公孙瓒悍勇少文、陶谦刘表刘焉皆守成之辈,曹操胸有大志、文武双全,又能礼贤下士、知人善任,以在下看来,山东数十州郡,能成大事之人非他莫属。” 贾诩忽然笑了起来: “陈公子究竟何许人也?老夫绝不相信,一名十六七岁的普通人,能够对山东豪杰和天下形势有如此见解!” 陈飞脸色并没有改变,反而坦然承认: “我乃已死之人,苍天令我复生于此,方才与府君所言天下形势,并非他人传授,乃授于天!” 第5章 死而复生不稀奇 三天之后。 已经返回长安的贾诩收到了部下的调查报告: “禀府君,武功县确有陈飞户籍,但据街坊所言,其父与长房分家后家境贫寒,全家四口人已于20日前病死,随众人一起抛于城郊乱葬岗。” 贾诩向他挥了挥手,捻须不语。 坐在身后的贾穆看了看他: “父亲,我看史书记载,也偶有死而复生的事迹,但这种事情……难道竟是真的?” 贾诩缓缓开口: “何止史书有记载,就在去年,长沙就有人死后一个月再次复活,被当做大凶之兆,果然中原地震,蚩尤见于角亢(见注)……但我仍然以为,人死复生之事有违常理,不可信之。” 贾穆点了点头: “父亲想要如何处置陈飞?” 贾诩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我看你这几日和他相谈甚欢,甚至已然称兄道弟,便留他在我身边做个属吏吧!” 贾穆顿时眉开眼笑: “我这就去告诉他!” 看着撒腿就跑的儿子,贾诩淡淡一笑,神情却又恢复如常。 门外有小吏快步而入: “府君,朝廷旨意到了!” 贾诩伸手接过,却没有打开。 李傕、郭汜大权在握,如今的朝廷不过是一帮草台班子,这道旨意,看与不看又有什么区别? - “陈兄,家父已经同意,让你留在身边为官!” 这边,贾穆正兴高采烈地通知陈飞。 陈飞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连忙向他一揖: “多谢贤弟,也请贤弟代为向贾府君致谢。尊父子二人救我于穷途末路,此恩此情必终生不忘!” 十三岁的贾穆毕竟年轻天真,完全没有贾诩的低调深沉,这三天以来陈飞也多少有些曲意逢迎,哄得贾少爷把他当做了一见如故、志趣相投的真哥哥。 既然找到了“靠山”,陈飞也就安心接受了目前的身份,而当务之急,是需要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东汉的文字、经典、以及朝廷制度,同时尽量避免自己在言行中过于“超前”。 贾诩虽然是左冯翊的太守,但很快就辞去了这个两千石的地方大员职务,而是选择接受了六百石的尚书,无论是权力还是部属,都为之大幅缩减。 由于之前曾经献计“反攻长安”,西凉军团这才得以重新控制朝廷,因此无论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将领,都相当尊重贾诩的存在,而且为了借助他的智力,钱粮布匹、车马仆从,无不一应俱全、四季供应不绝。 但贾诩却从不张扬,反而十分低调,除了必要的规劝、进言之外,他很少会彰显自己在朝廷的存在,冷眼坐看李、郭、樊、张等人争权夺利——因为他比谁都更加清楚,自己虽然备受尊重,但手中并不掌握真正的实权,因而根本无力改变如今的乱局。 “兖州黄巾贼复起,杀任城相郑遂,刺史刘岱亦死于乱军之中,兖州士民一日三惊,济北相鲍信、治中万潜等迎东郡太守曹操出任兖州刺史……” 这一天,贾诩将手中的几份战报递给了儿子,神色凝重。 “真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 贾穆翻看了两眼,就传给了陈飞。 比起贾穆的漫不经心,陈飞看得极为细致。 最初的战报来自五月,受到中原大旱的影响,超过百万黄巾军作乱东方,郑遂、刘岱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被攻陷城池、死于非命。而曹操接任之后虽然有意平乱,但毕竟欠缺厉兵秣马的时间,首次出兵就遭到重大挫折,好友鲍信更是战死沙场。 不过曹操到底还是曹操,尽管痛失臂膀,但在几个月后,他还是凭借出色的军事能力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成功将黄巾贼击退,避免整个兖州都落入黄巾之手。但即使如此,他的兵力依然远远逊色于号称“百万之众”的青州黄巾军。 他一边欣赏着曹刺史的英勇战报,一边听贾诩说道: “贤侄前几日曾盛赞曹操为当世英雄,老夫原本并不赞同。两年前山东诸侯围攻洛阳之时,此人虽多次力排众议冲锋在前,却无法号召群雄勠力西进,被徐荣轻易击败,只能依附袁绍,显然不过平庸之才。但自去年开始,老夫却逐渐对其转变看法,你可知是什么原因?” 陈飞微一思索,老老实实摇头。 只听贾诩捋须道: “那就是……颍川荀彧投奔曹操。贤侄,你可知道荀彧是何等人物吗?” 陈飞稍稍犹豫了一下,这次没有摇头: “他是颍川荀氏这一代的家主,此人少有俊名,被称为王佐之才,也几乎可以看做整个颍川士族的代表。他能够舍弃四世三公、称雄冀州的袁绍,而选择了附庸于袁绍之下的曹操,一定是察觉到曹操的过人之处。” 贾诩微微颔首: “所以老夫才多方打探,曹操此人不奉儒、道,而明以刑令,当年敢于棒杀蹇图即是明例。比之袁绍宽仁无断,曹操智计更佳,且处事果决,更兼精擅兵法,你称赞他文武双全,并不为过。” 他继续说道: “此人属宦官子孙,向来为士人不齿,原本最缺名望,只能依靠沛国乡党苦力支持。但荀彧一来,便足以解决了这个问题,凭借颍川荀氏的影响力,曹操必将得到大批中原士族的归附,到时候……”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陈飞自然而然地接着说道: “到时候……曹操自然不会甘心再做袁绍的附庸!” 贾诩叹息道: “若不出老夫揣测,中原之主必将决于袁绍、曹操之间,其余袁术、吕布、公孙瓒、张杨、陶谦、刘表、刘焉、陈温、孔融等,皆庸碌之辈,不足为虑。诚如贤侄所言,袁本初豪门贵胄、眼高于顶,老夫若是投奔,必定不受重用,相比之下,曹孟德或许还能礼贤下士。” 陈飞心头一动: “府君这是有意辅佐曹操?” 贾诩慢慢点头: “天下动荡,总归要为子女们筹谋一二……”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贾穆惊慌的声音从厅外响了起来: “父亲!祖母、祖母病重!” - 注:《后汉书》 初平二年,长沙有人死经月复活。 六月丙戌,地震。 九月,蚩尤旗见于角、亢。 第6章 天下第一袁公路 八月中旬。 在经过近一个月的救治之后,贾诩的老母亲还是撒手人寰。 根据礼法,人死之后当然要运回祖籍安葬,而后守孝三年(实际为27个月),但如今天下大乱,山贼悍匪当道,凉州更是羌狄横行,再加上李傕、郭汜都不愿放他离开,贾诩只能选择在长安城外将老母择地埋葬。 陈飞忽然陷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尴尬。 贾诩原本已经同意了他投奔曹操的建议,但如今他重孝在身,显然不可能千里迢迢穿越京畿、寻找新的老板,否则他本就已经狼藉的名声只会遭到进一步败坏。 在这种大环境下,陈飞根本找不到办法劝说贾诩放弃守孝之礼,而他也没有实力独自一人穿越千里、闯荡关东,只能继续留在贾府。 古人向来重视孝道,贾诩当然不会例外,他严格按照礼节,在母亲的坟头搭建了一座简陋的草庐,独自一人深居其中。他也早早向朝廷上表辞官,但无论是汉帝刘协,还是实际掌权者李傕、郭汜,都没有让他彻底离开朝廷,经过反复沟通之后,虽然同意他辞去尚书的职务,却又增加了一个光禄大夫的头衔,官秩从六百石提升到比二千石。 守孝期间,不仅要一直披麻戴孝,同时还要遵守大量的禁忌规矩,不能大鱼大肉、绫罗绸缎,不能歌舞娱乐、游山玩水,也不能为儿女置办喜事,当然更不能在此期间演奏生命的大和谐、甚至生儿育女,否则一旦发现,只有遭受整个世界的唾弃。 既然没有其他选择,陈飞也干脆静下心来,他主动提出陪同贾诩守墓,最主要的意图却是从这位智谋之士身上吸取养分。 贾诩倒也没有藏私,每天除了阅读属吏送来的公文,就是给贾穆、陈飞开班授课,既包括了传统的经史知识、汉代法律、军事理论,也不乏对目前局势的分析,称得上“干货满满”,陈飞的确受益颇多。 “果然,曹孟德终于大败青州黄巾,收降民户近百万人,从此正式坐稳了兖州刺史的位置啊!” 进入冬季之后,贾诩和长安的朝廷都收到了曹操的战报,他也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事实上,在前任兖州刺史刘岱战死之后,朝廷已经派遣金尚作为继任者,却被曹操轻松击退,如今他又取得这样的大胜,还堂而皇之地将捷报呈送到长安,李傕和郭汜只能咬牙切齿地承认他对兖州的实际统治。 不过,陈飞比所有人都清楚: “兖州乃四战之地,袁绍、张杨、吕布、袁术、陶谦都对其虎视眈眈,短期内兖州形势必然不稳。” 贾诩表示同意: “李傕已经加封袁术为左将军、假节、阳翟侯,就是为了让袁术牵制曹操,以袁术的秉性,势必不会容忍曹操盘踞中原要害之地,何况曹操依附袁绍,袁术必除之而后快!” 陈飞耸了耸肩: “问题是……袁术打得过曹操吗?” - 袁术当然打不过曹操,但兖州并不是他当前第一个目标。 十二月,扬州刺史陈温病逝,地处东南的吴越之地立刻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袁绍虽然远在河北,却是反应最快的那一个,第一时间指派了自己的堂兄袁遗继任扬州刺史,近在豫州的袁术当然不答应,立刻挥军东进,将他和袁绍共同的堂兄击败,任命自己的部下陈瑀担任扬州刺史。 而拥有了豫州大部、扬州北部、荆州北部的袁术,赫然成为了这个时间势力最强的军阀! 毕竟,他哥袁绍这个时候还在和公孙瓒为了河北的归属打得不可开交,真要比较地盘和人口,谁也不是袁公路的对手! 自认为天下第一的袁术膨胀到了极限,他甚至没有让自己的军队过完正月新年,就迫不及待地整顿兵马,向着曹操的兖州大举进军。 毕竟四世三公、威名赫赫,袁术不仅自己亲率大军北上,而且还联系了黑山军首领张燕、南匈奴单于于夫罗、西河白波军首领郭大、以及徐州刺史陶谦,对兖州形成了围剿之势,袁军甚至直接来到了陈留郡,刚刚站住脚跟、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的曹操顿时大祸临头! 曹操的第一反应是向自己的大哥袁绍求救,但同样处境窘迫的袁绍对于他的困境却有心无力,仅仅派出两三千人当做援军,这点兵马显然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这场大战的结局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兵多将广、四方支援的袁术在匡亭被曹操一战击溃! 战前趾高气扬的袁公路被曹军一路追杀六百余里,直接从兖州陈留城下逃到了徐州南部、扬州北部的交界处! 而荆州刺史刘表趁机从后方发动了背刺技能,截断了袁术的粮道,趁机收复了原本就属于荆州的南阳郡,袁术只能失去这座人口超过200万、且极其富庶的超级大郡! 击败袁术主力之后,曹操又兵分多路,将陶谦、于夫罗、张燕、郭大全部击退,前后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取得了匡亭之战的完全胜利。 如果只计算时间,曹操击败袁术的难度……甚至还不如之前的青州黄巾贼! “曹孟德确属当今人杰!” 看着朝廷探得的战报,贾诩又一次发出了赞赏: “在敌我双方实力悬殊之际,他临危不惧、指挥自若,而且一战击溃袁术这样的强敌,纵然孙子、孙武、司马穰苴复生,也不过如此吧!” 陈飞呵呵笑了笑,努力掩饰了嘴角的不屑神色。 他当然不是对贾诩不屑,而是下意识对袁术表达不屑——尽管在贾诩这些天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已经深刻了解了当今的形势,但长久以来对袁术的印象却不是短时间可以改变。 巅峰期的袁术确实堪称汉末第一势力,但几乎就是一战之后,袁术就彻底丧失了称霸天下的野心,只能在淮南地区画地为牢。 但袁术的影响力并没有就此消失,他所倡导的“反袁绍-曹操联盟”依然发挥着作用:公孙瓒在青州与袁绍激战多场,双方均损失惨重;被袁术号召起来的黑山贼更是凶狠,他们虽然被曹操击破,却扭头攻破了袁绍的根据地邺城,逼迫袁绍不得不暂时和公孙瓒停战,转身处理后方问题;而徐州刺史陶谦也小心翼翼地从曹操的地盘抢占了几座城池,想要观察一下曹操的反应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贾诩看了他一眼: “此战确实也坚定了老夫支持曹孟德的心思,我有一信,贤侄可敢轻装简行,替我送至兖州?” 陈飞肃然起身,双手合拢,弯腰一掬: “敢不从命!” 贾诩脑袋上顿时闪过一道绿光: 好感度+5! 第7章 谁想吃我? 初平四年(193年),五月初二。 准备出发的陈飞在临行之前接到了尚书侍郎的任命,从此他也成为了四百石的朝廷官员。 汉代官制,尚书台分为六曹,每个曹长官为尚书,属官统称为尚书郎,并根据年限分别称为守尚书郎中(第一年)、尚书郎中(任职满一年)、尚书侍郎(任职三年以后),一般都需要孝廉身份的年轻人来担任,不过在礼崩乐坏的当下,就算贾诩推荐一头猪来担任,李傕、郭汜也不会拒绝。 面对贾诩送来的印绶,陈飞当然不可能产生喜极而泣的情绪——在李傕、郭汜等人把持的朝廷下,就算是德高望重的三公九卿都有可能一夜之间满门抄斩,区区一个四百石的官员又有什么值得骄傲? 他明面上的使命,则是探望去年安抚关东、却因病停在陈留的太仆赵岐。而随陈飞一同东行的,还有赵岐的外甥、另一名尚书赵戬。 赵戬已经年过四旬,性格看似温和,却极为刚正,言辞也十分强硬,董卓乱政时期,他甚至敢当面硬刚董太师,令人奇怪的是,连朱儁、皇甫嵩这样的名将都不放在眼中的董太师,竟然没有将赵戬诛杀,还亲自把他从牢狱里释放出来。 陈飞只和他聊了几句话,就被当场纠正了一个错误的典故,虽然对方没有把他痛批一顿“不学无术”,但言语之中已经流露出鄙夷、不耐烦的情绪,再加上一开始就是负数的友好度,陈飞只能放弃和他亲近、从而套取情报的想法,一路以来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两个人带着朝廷的公文一路东行,沿途吃住也有官方驿站,虽然这几年战乱不断,中原又连续受灾,西凉军更是不懂经营,但总归还是有些官员操心政务,基本的驿站还是勉强得到了保障,虽然条件简陋,但陈飞也不至于挨饿受冻。 只不过他和赵戬都骑术平平,每日也不过能够前进七八十里,直到五月十五日,才正式离开了三辅的地界,进入了弘农郡最靠近三辅的华阴县。 连年征战,华阴虽然无法幸免,但比起关中地区的荒凉萧条,多少还是有些人间烟火的气息,就连路边农夫的脸色似乎都要红润许多。 一进华阴城内,赵戬就自行寻找驿馆休息,陈飞却径直前去拜见贾诩的武威老乡段煨。 段煨虽然在史书中籍籍无名,却是“凉州三明”段颎的族弟,更是西凉军的老资历,早在董卓刚刚进京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和牛辅平级的中郎将——此时的吕布、李傕、郭汜、樊稠、贾诩仅仅是校尉而已。 董卓迁都长安的时候,段煨就被安排驻守在关东与关中的必经之路上,但在董卓被杀之后,他却被李傕等后起之秀边缘化,无论是官职还是实权都没有得到晋升。 根据贾诩的描述,段煨堪称西凉军中的一股“清流”,他不像董卓、李傕、郭汜、樊稠那样毫无人性底线,能够约束手下兵马不去劫掠地方,而且在弘农大力推动生产,倡导军民开垦荒地,华阴及周围的数万百姓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在西凉铁骑的刀锋边缘度过了一小段来之不易的平安岁月。 “阁下一路辛苦。” 段煨很客气地招呼了一声,一边吩咐仆从准备酒水,一边打开了陈飞双手递来的密信和礼盒。 贾诩之所以特意给段煨也送上一份亲笔书信,当然是想要借助老乡的关系,提前打通东进中原的路径。 陈飞只吃了一块糕点,还没来得及就着酒水吞下,段煨就看完了这封密信,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虑: “老夫早就知道凉州军士大多剽悍,恐怕不能平安相容,更谈不上治国理政,但如今的形势却比老夫的预料更加不堪,更何况数月以来天灾不断,李傕、郭汜、樊稠等人若是再无改变,恐怕关中又要大乱!” 陈飞没有吭声,只是安安静静吞下了口中的糕点。他和段煨之前没有任何交情,对方忧虑的事情更不是自己能够解决的问题,他只要在段煨说完之后附和一声: “将军说得对!” - 三天之后,抵达弘农郡治所的陈飞同样拜访了贾诩的另一名老乡——张济。 去年西凉军反攻长安时,主力共有四人,等到成功之后,李傕、郭汜、樊稠占据朝堂,实力最弱的张济则领了镇东将军、平阳侯,出关镇守弘农,很难染指朝廷,心中难免不甘,再加上同为武威人,因而也是贾诩可以团结的对象。 和段煨相比,张济显然没有太多“忧国忧民”的情怀,他只关心一个问题: “等文和先生守孝期满,如果长安烦扰,何不来弘农享受几天清净?” 作为贾诩代言人,对于张济的提议,陈飞只能连声答应,同时替贾诩送出了一方宝玉: “临行之前,贾府君再三嘱托,要下官将此玉交至将军手中,听闻将军新纳美人,聊当贺礼而已。” 说句实话,陈飞真的很想见识一下,那位在历史上几乎让曹操为之丧命的邹氏,究竟能有多么的倾国倾城、祸国殃民。 但张济从头到尾都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只是吩咐仆人给他安排了一顿饱饭,就打发走人。 当陈飞和赵戬再次汇合的时候,赵尚书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这一路东行,陈侍郎倒是没有片刻清闲呀。” 陈飞怎么可能听不出他在讥讽贾诩? 就算听不出来,他也能够看到,赵戬头上越来越绿的友好度! 如果自己能够再有点文化,一定要把赵戬骂得狗血喷头! - 五月二十日,陈飞经过了残破不堪的洛阳城。 这座东汉王朝二百年帝都,却处于最惨淡的时期,巅峰时期拥有的近百万人口,如今恐怕只留下了不到十分之一。 周长超过四十里的城墙,却连遮风挡雨都做不到,到处都是坍塌的砖石与土坯,大汉帝国曾经防御最为森严的国都,此时早已形同虚设,就连历代帝王和公卿的陵墓,都被各路盗墓贼挖掘得干干净净。 看着道路两旁不时出现的森森白骨,赵戬忍不住仰天叹息了一声: “痛哉!惜哉!” 他刚刚发出叹息,就看到几名面黄肌瘦的百姓手持棍棒、虎视眈眈地围了过来,每个人的眼中都放射着奇异的光芒,唬得赵戬猛地一踢坐骑,连人带马从人群中冲了出去,狂奔的马儿毫无顾忌地将两名百姓撞翻在地,其中一人只是挣扎了一下就一动不动、直接魂归九天。 同伴丧命并没有让其他人退却,他们的目光立刻转向了陈飞,当中一人更是大吼: “别让这小子跑了!今天再不吃人,兄弟们都要饿死在……”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嗤”的一声轻响,陈飞一边催马向前,一边拔出了腰间佩刀,毫不犹豫地迎着他斜斜斩下! “这里!” 当他喊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那道凛冽的寒光已经从他的肩膀一掠而过! 鲜血激射而出! 没人能够料到,眼前这名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竟然悍勇如斯! 面对被包围的局势,不仅没有胆怯,反而一声不吭直接拔刀砍人! 陈飞稍稍勒住了坐骑,回身看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 “还有谁想来吃我?!” 王大眼:-20。 吕小布:-19。 陈二毛:-33…… 伴随着越来越绿的友好度,那些百姓几乎不约而同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不已: “大王饶命!” “我等本是良民,只是连年被官军和贼兵掳掠,家中再无一粒粮食,不得已之下才……” 陈飞没有听他们解释,双脚一踢马腹,只给他们留下了一道孤独的背影。 人吃人的惨剧,绝不只是小说里的故事,在东汉末年,这样的惨剧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大汉的土地上反复上演,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他没有任何实力去改变这样的局面,所以只能加速逃离。 他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曹操,这个时代最有能力改写悲剧的那个男人。 第8章 穷途末路吕奉先 五月二十八。 经过了近一个月的奔波,陈飞终于抵达了这次东行的最终目的地——兖州、陈留郡。 地处中原要地的陈留拥有十七座县城、总计八十七万人口,显然是个繁华的大郡,但在经历了连年的战乱后,这些人口如今还能留下多少,却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赵尚书可熟悉陈留太守?此人品行如何?” 陈留城墙就在不远处,陈飞随口问了一句。 赵戬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回答: “张邈张孟卓年少成名,常常以家财接济贫困,侠义之名流传中原,豪杰之士纷纷依附,故而被有识之士列为八厨。” 陈飞微微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八厨?” 赵戬显然知道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概念,耐心解释了一句: “厨者,指的就是慷慨大方、能够用钱财救人者也!” 陈飞连忙侧身道谢: “谨受教……” 当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着张邈的品行之时,却看到数十名骑士沿着官路飞奔而来,看他们气势汹汹,丝毫没有在意行人的模样,陈飞和赵戬连忙避让到两侧。 “驾!” “闲人退避!” “喝!” 吃了一嘴尘土的陈飞忍不住挥了挥衣袖,但他还是有些震惊于对方的气势。 这几十名骑兵虽然都是一脸风尘仆仆,精神略有衰颓,但无一不是人如龙、马如虎,风驰电掣风卷残云地从陈飞面前一掠而过。 看着他们在马背上丝毫不见一丝颠簸的模样,再想一想自己隐隐作痛的屁股,陈飞心底还是十分惭愧: “这才是真正的骑术吧!” 等到尘土落下,陈飞再次驱马赶去和赵戬汇合,却看到赵戬满脸都是惊愕的模样。 他连忙勒住坐骑: “赵尚书,为何如此惊慌?” 赵戬咽了口唾沫,目光随着那些骑士远远移动: “你……难道不认识这些人?” 陈飞皱眉想了想,确定自己的记忆力没有这些粗犷的汉子,这才认真摇头。 赵戬收回了目光: “当先之人……正是五原吕布!” 陈飞悚然一惊,差点从马背上翻落下去! - “一别数年,温侯风采依旧!” “府君休要取笑,布难容于袁氏兄弟,已是穷途末路,还望府君可怜收留!” “奉先当世虎将,人所共知,你我虽然相交不深,邈却有相见恨晚之感,温侯若不嫌张邈迂鲁,愿与温侯兄弟相交!” “得蒙兄长怜悯,小弟感激涕零、敢不从命!” 当陈飞和赵戬缓缓进入陈留城的时候,在郡守府邸,正上演着一出“义结金兰”的好戏。 陈留太守、“八厨”之一的张邈正在与四处逃窜的通缉犯吕布紧紧搂在一起,看起来真的有刘关张桃园结义的感觉。 三年之前,吕布还在董卓麾下对关东联军大加杀戮,三年之后,身为关东联军之一的张邈却主动迎接四处逃难的吕布,甚至称兄道弟,多少有些荒谬之感。 吕布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 “兄长如不嫌弃小弟武艺低微,愿领一二百亲兵,随护兄长左右。” 张邈抚掌而笑: “奉先勇冠三军,只为区区护卫,必让天下豪杰耻笑愚兄。我欲以陈留兵马尽数相托,却实有难处……” 他收敛笑容,语重心长地说道: “今曹孟德尽有兖州之地,又素与袁本初为善,而贤弟既被袁氏视为眼中之钉,岂能容于曹氏?愚兄若是留你在陈留,反而是害了贤弟!” 吕布神色黯淡地垂下了骄傲的脑袋,凄怆地叹了口气: “天下之大,终究没有吕布容身之地?!” 张邈一手抚须,温声安抚道: “奉先勿要沮丧,河内太守张杨与贤弟同出并州,必能相互扶持,其身处袁曹之间,更需要贤弟这样的虎将震慑兵士,若贤弟有此打算,愚兄可派遣精骑助贤弟前往河内安身。” 吕布精神稍稍振作,拱手作揖,正准备道谢之际,却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有门吏快步走进厅门,肃立禀告: “府君,朝廷使者已到门外。” 张邈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起身: “可知姓名官职?” 门吏微微躬身,将一份名刺递上: “共有两人,年长者自称尚书、京兆赵戬,另一人则为尚书侍郎、右扶风陈飞。” 张邈接过名刺扫了一眼,向吕布解释: “赵叔茂乃关中名士,奉先也知,当年连董仲颖都要敬畏三分,其从父赵太仆此刻正在陈留养病,于情于理愚兄都要迎接。贤弟且在府中后院安住,待我打发了朝廷使者,再与贤弟痛饮三日!” “兄长公务重要,小弟先行告退。” 吕布连忙答应,从侧门快步离开。 张邈一边吩咐仆从将席间收拾干净,一边整理衣冠,而后跟随门吏快步走向正门。 只见院中两人长身而立,一人年过四十,须发笔挺,冠冕袍服一丝不苟,神色严肃不怒而威,另一人眉眼之间显然年幼,尚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看到张邈后才收敛目光。 张邈向他微微低头,掬手就是一记标准的大礼: “陈留郡守张邈,拜见二位使者。” 虽然郡守是两千石封疆大吏,而赵、陈仅为六百、四百石小官,毕竟是代表天子的中枢官员,让张邈低头行个礼当然合乎情理。 何况……赵戬和陈飞又不是不回礼。 赵戬和他平平一揖: “尚书赵戬,张府君有礼。” 张邈侧身,伸手向正厅一摆: “烈日炎热,赵尚书、陈侍郎一路奔波,还请入厅详谈。” 三人分主次在厅中就坐,赵戬拱手表明来意: “此次东来,既为公务,亦为私事,吾之从父赵太仆,去年持节抚慰关东,调停袁本初与公孙伯圭之争,后因病滞留在此,天子甚为关切,特遣探望,张府君既为陈留郡守,戬先致谢照拂从父之情。” 张邈笑着谦让: “赵太仆海内巨儒,我辈无不敬仰,关照侍奉乃是应尽之礼,岂敢居功!太仆暂居陈留,邈也曾多次探望,衣物钱粮,本不需要赵尚书担心,只是赵太仆毕竟年迈体弱,只能静养,难受劳苦。” 赵戬再次拱手致谢: “张府君仁义之举,赵戬感激不尽。入城之前,我二人曾于道路之上亲见吕布纵马进城,府君可知此人行迹?” 陈飞为之哑然。 前一秒还是感激不尽,后一秒却忽然发难责问……这赵戬变脸也太快了! 但张邈却毫不惊慌,反而坦然承认: “吕奉先诛杀董卓,虽为自保,却也是为国除害,我敬其勇武,又怜其窘迫,故而暂且收留。实不相瞒,张邈向来轻财重义,近二十年来收留的党人、游侠,恐怕不下千人,赵尚书可是认为不妥?” 赵戬长叹一声: “吾乃王司徒(王允)故吏,岂能不知吕布!其杀故主丁原在先,助纣为虐在后,虽有为国杀贼之功,却难掩凶狡反复之德!府君切不可与之深交,否则必为其所害!” 张邈虽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但依然不以为意: “赵尚书良言劝诫,张邈谨记在心。然则我并非想要收留吕布为己所用,只是建议其投奔同乡张杨,赵尚书不必过于担心。” 陈飞一直想要询问曹操现在的位置,但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又担心引起赵戬怀疑,只能先填饱自己的五脏庙。 三个人一边叙话,一边饮酒进膳,不觉已经午后。 仆从刚刚撤下餐具,就有门吏慌慌张张冲了进来,甚至直接撞翻了一名侍女。 “成何体统!” 自觉在外人面前丢了颜面的张邈忍不住发怒呵斥起来,那名门吏顿时噤若寒蝉,只能伏地求饶。在这个乱世,一名太守对自己的门吏拥有无可置疑的生杀予夺之权,就算告到天王老子那里也管不着! 赵戬连忙给了个台阶: “如此慌张,必然出了大事,何不听完禀告再行处置?” 张邈这才哼了一声。 门吏依然不敢抬头,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声音发颤着说道: “禀府君,鄄(音‘倦’)城紧急来报,徐州刺史陶谦杀害前太尉曹嵩及其家眷数百人,曹刺史大怒之下……已经亲自领兵、前往攻打徐州!” “嘭!” 张邈瞪大了眼睛,一拳砸在了案几之上! 赵戬长叹一声,默然不语。 陈飞却心里一凉。 曹操率领大军前去攻打陶谦,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几个月时间,自己这次前来投奔……恐怕没办法达成目标了! 第9章 曹操的老本营 赵戬跑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陈飞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这位尚书,他这才明白,赵戬此次东行的意图绝不仅仅是奉命探望太仆赵岐,而是趁机脱离朝廷、自谋出路! 陈飞气得浑身发抖! 赵戬一路上对他结交段煨、张济等将领的行为,多有冷嘲热讽,但没想到浓眉大眼的他……反而跑得比谁都快! “赵氏叔侄想必是南下荆州避难去了,此人之常情罢了。” 张邈并不意外,反而劝道: “陈侍郎正值少年,前途无量,也应该为自己的未来谋划一二。长安乱军环伺,纵使公卿也朝不保夕,何不趁此大好时机,逃离另寻一条明路?你若不嫌陈留破败,尽可暂时屈身于此,我虽无才,却也不会亏待天下贤士。” 陈飞向他躬身一揖: “感激府君好意,然则我本乡野匹夫,若非得人相救,早已死于战乱饥荒。此刻恩主尚在长安虎穴之内,我岂能弃之而去?” 张邈点了点头,赞许道: “乱世之中,忠义之士不可多得,我又怎能勉强?” 陈飞再向他一揖,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我临行之前,恩主曾再三嘱咐,曹兖州乃中原英雄,若能觅得机会,不妨拜见相托。听闻府君乃曹兖州至交好友,可否代为引荐?” 张邈抚须而笑,头上的好感度悄然爬升了2点: “这有何难?待我书信一封,你持此信直趋鄄城,孟德虽出征在外,但鄄城之中自有官员部属礼待于你。” 陈飞第三次向他行礼: “谢府君!” - 六天之后,陈飞独自一人顺利抵达了五百里之外的鄄城。 鄄城隶属于东平国,此时正值小麦收割之际,到处可见忙碌于田间地头的民众,陈飞清楚地看到许多军士也积极参与农事之中,显然曹操已经在这里实施了屯田之策。 曹操已率大军南征徐州,根据地略显空虚,看着空空荡荡的军营,陈飞忍不住想到:如果袁绍能够派遣三五千精锐长驱而入,恐怕顷刻之间就能要了曹操的老命! 他只不过随意一想,不料竟看到不远处有一面“袁”字大旗在高高飘扬,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难道一语成谶?! - 陈飞没有成为乌鸦嘴,当他拜访兖州牧之府邸时,大门之外的大纛还是“曹”字。 他在门房等待许久,才终于等到有人接见,但令他失望的是,接见他的官员并不是荀彧、荀攸、程昱、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这些耳熟能详的人物,而是一个名叫万潜的治中从事。 “陈侍郎千里迢迢而来,实在辛苦,先请满饮此酒,稍解疲乏。” 万潜举起手中铜爵,遥相示意。 不出意外,他的脑袋上是毫无波澜的“0”。 陈飞恭敬还礼,而后一饮而尽: “多谢治中。” 万潜放下酒爵: “听闻陈侍郎此次东行,乃是为了探望太仆赵公,不知是否顺利?” 陈飞一边注视着仆从小心翼翼重新添酒,一边点头答道: “一路顺利,同行主使赵尚书已接得赵太仆回归,只是在下思虑关中形势纷乱,故而特奉恩主之命寻觅山东豪杰。” 万潜笑道: “不知陈侍郎恩主何人?” 陈飞稍稍收敛神色: “不敢擅称名讳,实乃光禄大夫贾公。” 万潜脸上的笑容忽然褪去,头上的好感度也悄悄下降到了-2: “莫非是……当初力劝李郭等人回攻长安、以至旧都残破之贾文和?” 陈飞没有否认,却感觉这位官员实在欠缺谈话的艺术: “不错。文和公当初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这一年以来,李郭残暴无恩,动辄杀戮公卿百官,他也尽力回护……” 万潜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 “凉州诸将为祸西京,民众甚苦,听闻常有易子而食之事,不知是否夸大?” 陈飞坦然摇头: “战乱、苛政、饥荒、疫情,八百里关中已是赤地一片。就在几个月之前,我亲眼看到有亭长烹煮人肉为食。自董卓迁都以来,不到两年时光,三辅民户至少损失一半!” 万潜微微摇头,叹息道: “中原情形也不乐观,张角虽然被杀多年,但黄巾余孽依然势力不减,几个月之前还攻杀了兖州刘刺史和多名郡守,若非曹公英明神武,数月平叛,这数十万饥民又将酿成一场大乱!” 陈飞直起腰板,从随身行囊里取出贾诩的书信: “曹兖州实乃当世第一豪杰,故而贾大夫深为敬慕,此为其亲笔所写,虽仅有数百言,然字字发于内心,可惜不得面呈曹公,还请万治中代为转达,陈飞在此拜谢。” 万潜双手接过,并没有打开查看,而是郑重收起: “贾大夫之意,我已知晓,待曹公凯旋之后,自当转达。阁下如无他事,可在鄄城稍作逗留。” 陈飞稍一思索,自己确实不需要着急返回长安,于是拱手道: “万治中美意,飞却之不恭,正想亲眼目睹曹公治下百姓之安康富足。” 万潜也是一笑,扭头吩咐小吏为陈飞安排住宿。 陈飞则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适才进城之前,我似乎看到了军营之前有几面袁字大旗,不知是哪位将军的部队?” 万潜抬了抬眉毛: “此非他人,正是冀州牧袁本初的大旗。袁公与曹公素来亲善,听闻老太尉遇害,即刻派遣大将朱灵都督三营兵马南下助阵。算起来,荀文若与程仲德应该已经迎送完毕了。” 陈飞心中一动,他总算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顺势说道: “在下久闻荀文若乃中原名士,冒昧请问,不知能否拜见?” 万潜看了他一眼: “文若乃谦谦君子,纵然是布衣野民,也礼遇周全,何况阁下乃朝廷使者、尚书侍郎?阁下若想拜见,明日一早便去司马府前投递名刺,当可见得。” 陈飞清楚地看到,对方脑门上的绿色数字从-2降到了-5。 他拱手道谢,转身离去。 纵然万潜与荀彧一同辅佐曹操,尽管两人可能平日里也称兄道弟十分融洽,但……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潜藏着嫉妒与敌意。 这大概就是社会。 第10章 乱世之孝 六月初七。 镇东司马府。 “仲德兄,以君观之,昨日袁本初派遣兵马如何?” “袁本初与公孙伯圭激战数年,兵士甚为精锐,领军之人乃清河朱灵朱文博,其军令有序,军容严整,看似颇有名将之风。” “幸甚,今年未遇灾荒,兖州各县得以丰收,将士们至少不用担心粮草。” “只是……我等尚未整合州郡军政,此时便匆匆攻打陶谦,绝非良机呀。” “文若所言甚是,然则以曹公之秉性,杀父之仇,岂能不报?” “……” 刚刚年满三十岁的荀彧沉默着叹了口气。 与他座谈的两人,分别是治中从事毛玠、寿张令程立,都是曹操极为信赖的心腹,也无一不是当代智谋之士。 凭借他们的眼光,当然清楚,曹操虽然号称兖州刺史,却并没有完全掌握整个兖州,他真正能够控制的,其实只有东郡和安平国,就连张邈的陈留也只是表面拥护而已,所以当务之急是整合各方力量,将各郡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而不是大举出击徐州。 但就像程立最后说的,杀父之仇、岂能不报? 三人稍稍沉默,却听门吏小心翼翼扣门而入: “启禀荀司马,门外有异乡客人,自称从长安而来求见司马。” “长安?” 荀彧稍稍有些意外,伸手接过名刺: “尚书侍郎、右扶风陈飞?” 毛玠与程立对视一眼,却都是微微摇头,显然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但荀彧已然离席而起,一边下意识整理衣襟与冠帽: “快快有请!” - “请!” 陈飞向门吏微微颔首,跨过门槛,踏入正厅。 马上就要见到历史中名声赫赫的顶级人物,心里多少有些惴惴,不过好歹跟着贾诩学习了半年时间,他还是努力让自己不显得过于紧张。 刚刚进厅,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心神也更加镇定。 除去侍立两侧的仆从,厅中只有三人,年纪最长者已过半百,最年轻者年约三旬。 不过陈飞并不会认错人,在他的视线里,三个人的脑袋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各自的姓名: 荀彧:5。 毛玠:2。 程立:0。 程立? 没错,就是程立,字仲德。 陈飞并没有感到奇怪,曹操麾下主要谋臣武将的资料,自己早在贾诩那里学过,此时的程立还没有梦到泰山的太阳,也没有改名变成程昱。 他双手平举,向着三人一揖: “后学晚辈陈飞,见过荀司马、程县令、毛功曹。” 对面三人纷纷还礼,荀彧微笑着示意: “陈侍郎远来辛苦,快请入席再叙。” “多谢。” 陈飞没有太过客气,一边撩起袍襟曲膝跪坐,一边打量着面前的三人。 荀彧肤色很白,面容清秀俊朗,身材修长,只看五官似乎并不算传统意义的美男,却有一种温润如玉的儒雅气质。 程立身材极高,目测接近一米九,再加上身形瘦削,更是显得整个人如同瘦竹竿一样惹人注目,五十多岁的程仲德头发浓密乌黑,一捧长须垂至小腹,堪称美髯公。 毛玠似乎就没有什么特色,身高平平、样貌平平,就连胡子的茂密程度和长度都平平无奇。 四人坐下之后,首先发问的却是程立: “阁下如何认得老夫?” 陈飞微微一笑: “在下不远千里而来,怎会对兖州大臣一无所知?仲德先生虽起于草野,却能以布衣之身,率一城百姓,抵挡数万贼兵,保家乡于战乱,圣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相较那些避乱世外的大儒隐士,仲德先生才是我辈之楷模。” 被人称赞总是开心的,就算是五十多岁的程立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连连摆手道: “陈侍郎过誉了,老夫当不起孟轲此言。” 荀彧笑了笑,转回正题: “陈侍郎一路远行,可有向我等赐教之处?” 陈飞敛容拱手: “不敢。我奉天子之命,先是探望因病休养于陈留的赵太仆,然则念及关中动荡,民不聊生,故而遵从光禄大夫贾公之意,在山东州郡寻觅忠勇诸侯,请其前来勤王,若事不可为,则再图他计……”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完。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勤王救驾都是虚的,没有说出来的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陈飞看着荀彧,有些担心他因此发怒,毕竟这位历史上的大汉忠臣为了劝阻曹操篡位而孤身赴死。 让他意外的是,荀彧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任何不快,就连友好度也一动不动。 反而听荀彧说道: “如果说凉州乱军中还有人心存良知,那必是贾文和莫属。” 程立和毛玠也纷纷点头: “听闻贾文和对于百官公卿,时常多有维护,若非如此,恐怕百官已经死伤大半!” 看到他们对贾诩的评价不太糟糕,陈飞稍稍安心了一些,又道: “贾大夫有心弃暗投明,无奈其母于年前病逝,如今正于长安城外结庐守孝,其余诸事,只得暂且后置。” 荀彧的神色忽然有点古怪: “大汉以仁孝治天下,正当如此。” 陈飞忽然反应过来:同样都是父母去世,为什么贾诩就要守孝27个月,但曹操却马不停蹄地发动战争? 之前跟随贾诩学习之时,依稀记得袁绍当年一口气为父母守孝六年,赢得了全世界的交口称赞,而孙坚攻击黄祖被射杀后,孙策也立刻停止所有军事动作、交出所有兵马、乖乖回到老家守孝,怎么到了曹操这里……就不需要守孝了吗? 当然可以理解,如今天下大乱,这种礼教早就不是重点。 陈飞与荀彧三人有问有答了一刻钟,这场会面也终于进入尾声。 他明显能够感受得到,三人之中,只有荀彧还关心大汉朝廷,因此特意询问了刘协和公卿百官的细节,程立和毛玠就显得兴趣缺缺,当谈到朝廷的话题时,如果不是出于礼节,他们大概早就离开。 看了看三人的表情,陈飞知道,是时候告辞了,于是他离席起身,向着荀彧等人恭敬一揖: “在下使命已达,今日先行告辞。三位均是中原高士,今后必然多有打扰之处,还望届时不吝赐教。” “岂敢、岂敢、” 荀彧、程立、毛玠也纷纷起身还礼,然后看着他穿上鞋子、退出大厅。 三人重新坐下,程立却先开口: “文若似乎仍对汉帝十分关心?” 荀彧颔首道: “大汉有国四百年,若能有机会迎奉天子,我等便从此拥有大义之名,天下士民更将争相效力,与今日之局面大不相同。孝先,当与我同感。” “不错,数月之前我曾对曹公建言,夫兵义者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臣,修耕植,畜军资,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 毛玠表示同意,如果不是在三个月前击败袁术和朝廷指派的兖州刺史金尚,曹操的一切官职都是自封的名号,属于正经八百的“自立乱军”,天下任何一名诸侯都有权力对他的地盘发动进攻,而不必担心任何道义上的指责。 直到曹操彻底击溃了袁术,将兖州刺史变成了既定事实,但即使如此,李傕和郭汜的朝廷也依然没有承认他的官职,而兖州八个郡国之中,曹操实际能够掌控的,也只有两个半。 程立却十分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父仇不可不报,换而言之,这也是进攻徐州的有利时机,但……老夫唯恐曹公怒火猛烈之下,将徐州和自己一起烧成厉鬼!” 第11章 燃烧之火 好不容易来到中原地区,陈飞并没有立刻返回长安。 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他围绕着鄄城,走马观花地游览了附近几个郡县的田园风光,让穿越后始终有些紧张的自己放松一下,也顺便考虑一下近期的打算。 曹操东征陶谦,这场复仇之战没有几个月时间肯定不会结束,守孝之中的贾诩也并不急于和他达成共识,自己或许应该返程了。 但……他忽然有些不太甘心。 诚然,在贾诩身边确实能够学到许多知识,但如今的中原正是群雄纷争最火热的阶段,而贾诩却要守孝近两年时间,这两年时间……自己难道要一直做个看客? 七月初八,心事重重的陈飞再次回到鄄城,就听到了曹操在徐州大获全胜的消息。 “于禁将军攻占广戚县!兵锋直抵彭城!” “曹仁将军大破敌将吕由!” “曹刺史连战连胜,徐州牧陶谦如同袁术一样狼狈逃窜,曹刺史乘势追杀陶谦近三百里,徐州郡县望风而降者不计其数!” 普通民众只知道兖州的部队正在高歌猛进,故而大多都在为此欢欣鼓舞,只有陈飞知道,持续多年的徐州攻防战就此拉开的序幕! 而当他再次拜访荀彧的时候,这位智计卓绝的战略大师,也隐藏不住心中的担忧。 “仲德公说得没错,曹刺史此次出兵……实在是过于愤怒。” 荀彧看着案几上的公文,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彭城、琅琊几乎被战火烧成废墟!死于刀剑之下的军民不下十万人!” 万潜忧心忡忡: “此事必须劝谏,否则……即使曹刺史能够全取徐州,也必将惹来天下非议!” 程立点头赞同,毛玠则喟然长叹,显然都认为曹操的屠城之举已经超过了世人可以接受的程度。 荀彧早已铺开了竹简,撩袖提笔,稍一构思便写起了劝谏书。 其余三人或沉默着翻看简牍,或低声交谈,厅内气氛十分安静。 不过片刻时间,荀彧已经写完了这篇数百字的劝谏书,他长长吐了口气,认认真真检查了一番,这才封入书袋,唤来手下小吏: “你立刻动身,务必将此书交至曹刺史手中!” 这名小吏小心翼翼接过,珍而重之塞进衣襟之内,而后低着头快步退出,以至于差点和另一名门吏撞个正着。 门吏稳住了身形,这才弯腰掬手道: “禀告荀司马,尚书侍郎陈飞于门外求见!” - “听闻曹刺史已经攻破彭城、琅琊,兵锋直指徐州治所郯城,陶恭祖闻风而逃,徐州指日可定或未可知,实乃可喜可贺!” 陈飞行礼已毕,很自觉地在末席就坐。 他当然注意到了厅中四人的神色,只听荀彧摇头道: “兵者,至凶之事也,无论胜负,百姓皆深受其害,不足为喜。” 陈飞向他拱手: “荀司马乃真君子,在下佩服。这一月以来,在下遍游济阴、东郡、东平等地,深感兖州治下民生远胜关中,此虽曹刺史之威,却多有荀司马及诸君之功。” 荀彧等人都没有谦让,只听他继续说道: “在下不才,有心仿效诸君,投身明主平定天下。然深感自己文武不足,好在年岁尚轻,还能潜心磨砺,我愿游学中原,既增见闻,也广交际,诸公以为可否?” 荀彧笑道: “年轻人有心学习,自然再好不过。” 陈飞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兖、豫二州乃中原腹心,其中颍川更是名门大儒聚集之地,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愿荀君为我亲写一封短书,使我走访颍川之际不至于无人理会。” 荀彧的眉毛稍稍抬了起来: “阁下乃尚书侍郎,岂会有人怠慢?也罢,陈侍郎既有心走访颍川,荀彧愿意成人之美。” 他又铺开了一卷竹简,提起毛笔,一气呵成,自有仆从小心翼翼递给陈飞。 既是“短书”,内容确实不多,前后也不过数十字,无非是荀彧以自己的名声为陈飞做了个引荐,希望颍川各大家族能够以礼相待。 陈飞将竹简卷起,珍而重之收下,而后从腰间摸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轻轻放在了案几上: “两次打扰荀君,又得引荐之书,在下十分感激,但深怕寻常俗物有碍君子之交,故而不敢妄为。此次东行匆忙,随身只有蓝田玉石一枚,聊表谢意,还请荀君不要嫌弃。” 以荀彧的家世,寻常金银财物他当然不屑一顾,但赠送玉石就十分符合他的身份,甚至称得上“雅事”。 这块玉石价值不菲,是李傕从皇宫国库里拿来赏赐贾诩的物品,此次出行之前被贾诩转给陈飞,目的就是在必要时疏通关系。 果然,当仆从将玉石呈递到荀彧面前时,荀彧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伸手摩挲着宝玉,缓缓问道: “这……可是皇室之物?” 在辅佐曹操之前,他曾经做过少府的守宫令,主要职责就是掌管皇帝御用笔墨纸砚,对于皇室物品自然十分熟悉。 陈飞稍稍改了说辞: “不敢欺瞒,此玉原是陛下赏赐于贾大夫,但恩主常说自己为保性命,不得以而为乱军献言,不当配此汉室宝玉,这才派我转赠真正的君子。” 程立淡淡笑道: “如果文若配不上此玉,或许天下便再无可配之人了。” 荀彧离席而起,双手合拢着向西方一揖: “臣荀彧……愧领此玉!” 他的衣袖向外一振,一股清雅的香气慢慢弥散开来。 - 或许是拿人手短,也或许是对皇室的尊重,收起宝玉的荀彧对陈飞的友好度直接从5翻了一倍。 不仅如此,他的态度也从礼貌变成了热情: “董卓祸乱河南之际,多次派遣乱军袭扰州郡,颍川也不例外,许多士族或举家搬迁河北,或避乱江南,甚至避祸辽东、交趾的也不在少数。据我所知,目前还留在郡内的,除了荀氏部分族人之外,还有许县陈氏、长社钟氏等大族,他们都与荀氏相善,必然会以礼相待。” 他稍稍停顿了一声,又补充道: “阳翟郭氏也有族人留在本县,只是其人品行异于俗人……阁下若有闲暇,都可以前往一见,或研习经史,或坐而论道,希望能对阁下有所辅助。” 荀彧说的几个姓氏,都是颍川最知名的士族,陈飞微微笑了笑,拱手致意: “多谢荀君关照,在下就此告退。” 战火在徐州的大地上蔓延,另一股火焰却在他的心里熊熊燃烧起来。 第12章 颍川名士 七月十二。 自离开鄄城后,陈飞马不停蹄赶往颍川郡,沿途除了住宿休息之外,再没有任何耽搁。 风景已经看得足够,时间开始变得宝贵。 从济阴南下,一路经过梁国、陈国,平心而论,在这两个汉室诸侯国境内,无论是治安状况,还是百姓生计,似乎都不比鄄城逊色。 托贾诩教导有功,陈飞也大致了解过,在中原大乱的背景下,梁王和陈王还是属于有所作为的,他们虽然没有能力大举起兵进京勤王,但至少能够整肃部队保持封地的相对稳定,特别是陈王刘宠,他用自己的名声和号召力集结了大量流民,甚至一度拥众十万。 从陈国进入颍川,陈飞的第一站就是颍阴县、荀氏的老本营。 荀氏是颍阴县、乃至颍川郡最著名的大族,陈飞毫不费力就找到了他们的位置。 荀氏传承百余年,数十年前就有“荀氏八龙”之称,到了下一辈更是枝繁叶茂、人丁鼎盛,毫不夸张地说,颍阴县内的庄园和土地至少有五分之一都归荀氏所有。 陈飞按照村民指引,来到了最气派的一栋宅院之前,叩开了古色古香的大门: “大汉尚书侍郎、右扶风人士陈飞,特意拜访荀氏家主,烦劳通禀一声。” 门吏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名刺,却没有接过,而是客气地说道: “家主有病在身,恕不能接待贵客,还请阁下体谅。” 陈飞倒不意外,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尚书侍郎,从来没有一丝名气,荀氏家主怎么可能随便接待? 他又递出了荀彧的引荐信: “这里还有兖州镇东司马荀文若的亲笔信,烦劳通禀至荀氏家主。” 果然,一听有自家人做引荐,这名门吏的重视度立刻大幅提高,双手接过之后一路小跑着冲进内院,不过片刻就再次返回,态度也变得更加客气: “家主请贵客移步正厅。” - 还未踏入正厅,熏香、竹香、墨香就扑面而来。 颍川荀氏最为人知的,当然是年少成名的“王佐之才”荀彧,排名第二的则是他的侄子荀攸,但当今荀氏的族长,却是身为长房嫡子的荀悦,比起族弟的名气,他几乎毫无存在感。 比起荀彧的温润如玉,他这位堂哥更加丰神俊朗,尽管年近半百,却依然散发着美男子的气息。 就算是陈飞,也忍不住有点自惭形愧,连忙低头行礼: “后学陈飞,拜见荀公。” 荀悦已经46岁,在这个年代被人尊称为“公”并没有什么不对。他也没有摆谱,离席还礼,这才相对而坐: “阁下自鄄城而来,舍弟文若可好?” 陈飞颔首: “曹兖州东征大胜,文若先生居于后方调度,乃是萧何之功。” 荀悦神色如常: “能否细说此战?” 陈飞当然知无不尽: “徐州刺史陶谦杀害了曹兖州的父亲、曹老太尉,曹刺史怒不可遏,亲率大军讨伐徐州,不过月余时间便攻占彭城、琅琊二郡,杀敌万余,威震中原。然而……曹军所过之处,往往多有屠戮,我听文若先生所言,此战之中,徐州百姓惨死于战乱者不下十万。” 荀悦面露不忍之色: “父仇不共戴天,陶恭祖或许该死,然则百姓何罪之有?曹孟德纵兵屠戮十余万,过矣!” 陈飞微微低垂目光: “文若先生已致书规劝,曹刺史向来虚怀纳谏,荀公不必过于担虑。” 荀悦缓缓摇头: “虚怀纳谏?曹孟德绝非如此之人!老夫和他虽然没有旧交之情,却深知其狠厉果决,决不能以常人揣测……罢了!” 他忽然叹了口气,话锋也随之一转: “老夫本是乡野匹夫,无心国家大事久矣,今天不该动气。文若信中提及,你有心游学中原,老夫不才,研读经典三十余年,不敢自称精通,只有些许心得,阁下若是不弃,便全都赠送于你。” 他挥了挥手,有仆人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了数十卷竹简,整整齐齐摆在了陈飞的面前。 看着重达百斤的书简,陈飞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连忙拱手道谢,而后……背着竹简狼狈逃出。 好在他还有一匹备用的坐骑,否则一定会把这些笨重的“学习心得”直接扔到路边的臭水沟里! 他只翻看了半卷荀悦的心得,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荀彧的这位大哥,或许可以当一名史学家、文学家、政治评论家、教育家、甚至哲学家,但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和管理者! - 离开颍阴的陈飞遇到了一个问题: 眼前的官道分出了一个岔口,西北方通往阳翟,北方通往长社、东方则是许县。 三个目的地分别有郭氏、钟氏、陈氏,都是当地著名家族。 然而陈飞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催马冲向了西北方。 理由简直太简单了:作为一名依靠游戏来学习历史知识的现代人,对于陈飞而言,郭嘉是一张sr的明牌,而钟繇和陈群……对不起,大部分氪金手游里,可能根本没有这两位人物! 更何况,身为尚书侍郎的陈飞恰巧知道……钟繇和陈群,现在都不在老家。 这两位年轻一代士人的杰出代表,目前正在长安城里辅佐刘协——他们都是黄门侍郎,陈群的父亲陈纪更是担任尚书令之职,只不过在李傕的威压之下没有太多实权。 阳翟很快就出现在陈飞的眼前。 比起荀氏家大业大、房屋田产接天连地,郭氏一族显然穷酸多了,以至于陈飞问了十几名村民,才勉强找到了目的地。 根据贾诩的介绍,阳翟郭氏虽然没有四世三公的辉煌,但近百年以来做过两千石的官员也有二三十人,称为“官宦世家”、“名门望族”毫不夸张。只不过到了这一代,长辈纷纷老死病死战死,年轻人则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就不得不投身乱世,能够被世人所熟知的,也只有袁绍麾下的谋士郭图一人。 陈飞敲了半天门,才有一名老汉颤颤巍巍走了出来: “客人可是有事?” 陈飞吸取了教训,直接把自己的名刺连同荀彧的推荐书一起递给了他: “烦劳通禀一声,吾乃朝廷尚书侍郎陈飞,受荀文若引荐,至此拜访郭奉孝先生。” 老门吏看了他一眼,却是摇头: “实在不巧,吾家公子出游东方,已有三个月之久,不知何日才能返乡,还请客人改日再来。” 陈飞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将推荐书收回: “既然如此,还请老人家将此名刺留于奉孝先生。” “老仆遵命。” 门吏双手接过,而后微微躬身,扭头就关上了大门。 看着高大却有些破败的郭府大门,陈飞的心情有些失落。 他早就清楚,即使拥有荀彧的亲笔推荐信,自己也不可能轻易拉拢到颍川的俊杰才子,却没有想到,现实与自己的预想相差实在太大。 穿越者虎躯一震、文臣武将迎头便拜的时代,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第13章 跑个县令算什么 七月二十六日。 “曹操为报父仇,在徐州大动刀兵,泗水为之不流……或许有些夸大,但彭城、琅琊二地之军民确实惨遭屠戮。” 以李傕、郭汜为首的凉州势力并没有对关东建立一套完整的侦察系统,所以当陈飞抵达长安之后,贾诩才得以清楚曹操与陶谦的新鲜情报。 贾诩显然不是那种心忧天下的传统爱国中年人,但他依然摇了摇头,对曹操的行为打出了一个差评: “乱世有攻伐、屠灭,无可厚非,然则曹孟德泄私愤于庶民,恐为人神共怒之事!” 陈飞喝了口水,观察着贾诩的脸色: “先生,飞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诩还没开口,贾穆却已经催促: “你去了一趟关东,怎么连说话都变得磨磨蹭蹭?!” 陈飞不禁失笑: “此次东行,我先后走访兖州多个郡县,也曾与多名官员、吏民接触,以我观曹孟德,其虽有大志,资兼文武,却喜怒无常,更兼心狠手辣,恐非良主之选。” 贾诩并没有反对: “此人事迹,我也早有听闻,只是贤侄也曾分析过,当今天下,虽群雄并起,但除曹孟德之外,还有谁可以依附?” 陈飞缓缓说道: “我至今不解,三四年之前,先生与李傕、郭汜等人同为董卓麾下校尉,且先生于凉州声望更胜他人,为何此时手握大权的……不是先生?” 贾诩抬了抬眉毛,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陈飞挺直了腰板: “我知先生对于权力、名利皆不热衷,屈身长安但求自保而已,但如今天下大乱,想要如此明哲保身实在太难,只有手握兵马钱粮方可保全自己。何况我两世为人,前世已然碌碌无为、委屈而死,此生再不愿郁郁而终!” 贾诩友好度+5! 贾穆友好度+10! 惊愕之色从贾诩脸上消散,他微微合上了眼睛,声音却有些飘渺: “我儿,为父可曾猜错?” 这次换陈飞惊愕,他不由转向贾穆,只听贾穆答道: “陈兄东行之后,父亲便对我说过,你绝非安分平庸之辈,果然不出他老人家的预料!” 陈飞的目光再次转向贾诩: “我也曾想先依附曹操或者他人,逐渐建立人脉、势力,但此次东行后才发现,以我平民之身,想要在关东诸侯麾下有所作为,其难度远超想象。等到我有所成就之时,天下大势或许已然落定。想要趁乱建功立业,也只有这稍纵即逝的几年时间!” 贾诩睁开了眼睛: “到底是年轻气盛,老夫不会劝你,只是想要知道,你打算怎么去做?” 陈飞双手并拢,向他微微低头: “此事还要劳烦先生,为我求得一县令长。” 贾诩伸手捋须: “你要以一县之地作为根基?” “是。” 贾诩问道: “可有方向?” 陈飞心头一松,老贾显然并不排斥帮忙,连忙答道: “颍川郡、阳翟县如何?” 贾诩抚须的左手一顿: “你可知道颍川如今的形势?” “返程时途径多县,故而略有所知。” 贾诩言辞谆谆: “颍川虽为中原要地,但早已今非昔比,董仲颖为政之时,凉州兵马便常往颍川劫掠,百姓伤亡逃逸甚多,如今更是与汝南郡一起为黄巾乱贼盘踞,况且……阳翟四周多为平原,实在无险可守,一旦遭遇战事,如何自保?” 陈飞虽然知道这些问题,却还是坚持己见: “非乱世无以出英雄,正因为颍川常年战乱,才更需要有人拨乱反正。也正因为如此,许多豪门大族在战乱中死伤惨重,我所受到的约束也会小得多,不是吗?” 贾诩放下了左手: “若真授权,贤侄可有方略?” 陈飞早有应对: “外招流民,以充人口,内抚百姓,安定民心。高筑城墙,广积钱粮,虚怀纳士,简拔精兵,如此而已。” “区区一座小城,若遇战事如何?” “若我能行仁政,城内军民自可团结一心,共抗外敌,我据坚城死守,未必不能一战。” “若战败如何?” 陈飞稍稍沉默了一瞬,却又笑了起来: “若我实在没有能力在这乱世立业,到时候再考虑依附他人,做个庸庸碌碌的小兵小吏吧!” 贾诩点了点头: “你既然已有准备,老夫明日便为你求他一个阳翟令!” 陈飞离席而起,深深向他一拜到地: “多谢先生!先生诸多恩情,飞实在难以报答!” 贾诩坦然承受,却又示意儿子将他扶起: “年轻人想要建功立业,这不是什么坏事,老夫又岂能阻拦?老夫已经年迈,家中不过一老妻,膝下不过一子一女而已,贤侄若真能在中原有所成就,还望能够照顾一二。” 陈飞挣脱了贾穆的搀扶,弯腰再拜: “敢不从命!” - 仅仅一天之后,贾诩就带回了任职书。 “没有人在意区区一个阳翟令。” 他将正式的文书和印绶交给陈飞: “因为就算老夫给你求颍川太守、豫州刺史、甚至列侯,恐怕也没有人会反对。” 陈飞一边接过印绶文书,一边向他道谢,心底微微有些激动。 汉室权威当然已经摇摇欲坠,但如今没兵没权的自己所能借助的最大力量,也只有汉室这面大旗! 他的激动显然被贾诩所洞察: “贤侄准备何时启程赴任?” 陈飞并不遮掩: “当然是越快越好,先生可有嘱咐?” 贾诩露出了一丝笑容: “老夫原本还有两句话要说,但恐怕贤侄此刻已经听不进去。” 陈飞一愣,立刻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案几上,敛容拱手: “小侄失态,还请先生见谅、赐教。” 贾诩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微微颔首: “第一句,从无到有,创业必将无比艰难,虽是小小一县,你却要兼管全部事务,务必时时警醒,不可焦躁,如遇挫败,也不可轻易气馁。” “第二句,颍川世家大族众多,不可轻易得罪,可引以结盟,甚至联姻,但……永远不要把士族当做自己全部的依仗。” 陈飞缓缓点头: “小侄铭记在心,多谢先生。今后没办法侍奉先生左右聆听教诲,实在有些遗憾。” 贾诩挑眉而笑: “这句话……是不是有些虚伪?” 陈飞愣了一下,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然。我确实深感遗憾,以先生之才智,若能随小侄一同东行,山东之地虽虎狼环伺,又有何惧?” 贾诩微微沉默了片刻,而后问道: “你真这么想?” 陈飞又愣了一下,连忙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千真万确!” 只见贾诩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老夫守孝尚有一年六个月时间,若你在阳翟能坚持到那个时候,老夫或许会认真考虑你的想法。” 我我我槽! 陈飞的心中忽然有一万头神兽奔驰而过! 贾文和……你可别逗我玩! 第14章 新官上任 “陈兄匆匆归来,只停留了三天便又要离开,小弟实在不舍,若非家父阻拦,我真想随兄长前往关东闯荡江湖……” 在七月二十九日的践行宴会上,贾穆依依不舍地说着,而后取出了一柄佩刀: “小弟自幼喜爱收集武器,这一口虽然不是上古神器,但也锋利无比,权且送给兄长防身,请勿推辞。” 陈飞轻轻退刀出鞘,通体青黑,刀刃却平整如镜,隐隐闪烁着寒光,令人毛骨悚然,显然是精炼而成。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向贾穆拱手: “贤弟厚爱,愚兄心领了。贤弟年岁尚幼,还望在先生膝下潜心用功,待年岁稍长,自有大好前程可取!” 贾诩微微摇头,当场打击自己的亲儿子: “犬子资质鲁钝,无论文武恐怕皆无大成,老夫唯一的心愿,只是希望他能够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为贾氏顺利延续香火。” 陈飞笑着打趣: “先生春秋正盛,只需稍稍努力,还可以为贾氏开枝散叶,为贤弟再添几个兄弟呢。” 贾诩面色如常地提醒了一句: “老夫尚在守孝,贤侄此言与礼不合呀。” 陈飞笑容一僵,连忙低头道歉: “实在无心之举,还请先生恕罪。” 好在贾诩头上的友好度并没有下降,他挥了挥衣袖: “老夫手下没有兵权,无力为你选拔精锐陪同东行。只为你准备了良马十匹,黄金一百斤,你且谨慎使用。” 陈飞心头一暖,向着这位汉末第一毒士一揖,声音竟然微微有些发颤: “大恩再不言谢,先生、贤弟珍重!” 他抓起了贾穆刚刚送出的佩刀,大踏步离开! - “父亲,你是不是把家底都给他了?” 当陈飞的背影在厅门消失之后,贾穆忽然问了一句: “一百斤黄金……孩儿从来都不知道,我们家竟然有这么多钱!” 贾诩看了他一眼: “这两年来,你四处高价买刀,什么时候缺过钱呢?” 贾穆为之赧然,连忙换了个话题: “那……父亲觉得,他能不能在颍川站住脚跟?” 贾诩微微眯了眯眼睛,半晌才吐出了一个字: “难!” 贾穆睁大了眼睛: “那你给他这么多钱?” 贾诩看着自己的儿子,露出了一丝浅笑: “为父之所以资助他,并不是看出来他能够成功,只不过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一点自己当年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 “三年之前,老夫与李郭都只是牛辅麾下的校尉,三年之后……我们的身份却早已天差地别,如之奈何?!” - 十匹战马,外加一百斤黄金,如今就摆在陈飞的面前。 他当然非常感动。 然后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第二次东行之路恐怕会比第一次更加困难。 一方面是如何管理这些战马,之前出行关东,贾诩就送了他两匹马,这十二匹马每天如何保证吃喝拉撒,这是绕不开的问题。 另一方面,十二匹马虽然不算什么巨额资产,但也绝不是蚊子肉,在那些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地区,这绝对可以让陈飞成为人人垂涎的“唐僧肉”,更何况还有不讲情面的地方官吏、驻守兵将、以及来去如风的山贼寇匪,面对这些妖魔鬼怪,自己能够保住这笔财产平安抵达目的地吗?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弃车保帅的思想准备:一旦遇到超过五个人的团队,立刻分割战马、撒腿就跑! 他小心翼翼离开三辅,战战兢兢地经过了弘农,好在这条道路他刚刚才走过两遍,再加上他在花钱方面毫不吝惜,段煨和张济的士兵也没有刁难他。 八月十三日,经过了半个月心惊胆战的旅行,陈飞带着十一匹良马和九十斤黄金平安抵达了颍川郡的治所、阳翟县——另外的一匹战马和十斤黄金,都消耗在这超过一千里的旅途中。 他并没有急冲冲地寻找县衙,而是在城门外稍稍停留,想要观察一番城池的守卫戒备情况。 让他欣慰的是,好歹是一郡治所,虽然县令尚未到位,但也不至于放弃所有守卫,在他所观察的西城门下,四名卫兵正懒洋洋地审查着过往百姓,同时根据心情好坏抽取商税。 “呔!那边的小子,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或许是察觉到了陈飞的目光,一名卫兵忽然提高了声音: “你一个人牵了这么多马,想必是要进城做买卖吧?” 王冲,友好度-10。 陈飞高坐马背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名虎背熊腰的卫兵: “我不做生意,你叫王冲?” 直接被人叫破名字,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口气也难免软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 陈飞没有回答,反而又问: “你可会骑马?” 王冲点头: “当然!” 陈飞随手指了一匹战马: “送给你了!” 王冲顿时懵了: “送给我?阁下莫要骗我!” 陈飞微微抬起了下巴,从腰间摸出了官方的印绶: “我乃新任阳翟令,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吧!” - “半年之前,黄巾贼来犯,上任县令赵京试图率军还击,却死于乱军之中,如今主事之人,乃是主薄褚亮。” 刚刚得到一匹良驹的王冲说话客气多了,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县中情况。 这当然是个陌生的名字,陈飞问道: “此人家世、品行如何?” 王冲答道: “褚氏虽然不是官宦豪门,但在城东拥有庄园数千亩,佣耕者五六百,算是县内有数的大族。主薄年近四十,乃褚氏当代家主,知书达理,品性温良,即使对待下人,也十分宽厚,家中虽然有钱,但时常接济鳏寡老弱,因而名声甚好。他虽然不是朝廷正式官员,但乡里之间遇到纠纷,也经常求他判决……” 陈飞微微点头,又问了一句: “他武艺如何?” 王冲连忙摆手: “主薄素有小疾,不通武艺。” 原来只是一个文弱书生? 陈飞心中大定,又随口问了些县衙的官吏和兵力配置,片刻之后就进入了县衙。 早已经得到消息的官员们松松散散地列着队伍,而后又稀稀疏疏地躬身行礼: “拜见县君。” 陈飞连忙还礼: “诸位不必多礼。” 他当先一步,扶住了一名中年人: “这一位……想必就是褚主薄了吧?这半年以来,阳翟无人治理,有劳先生费心,陈某初来乍到,还需先生率各位同僚鼎力相助呀。” 褚亮脑门上的好感度顿时小小地跳了一下,只听他推辞: “在下并非真的主薄,实乃临危受命、暂代而已,如今陈县令已至,一切事务便终于可以交付,褚某也可以返回家园,稍享天伦之乐。” 陈飞怎么能轻易让他立刻,连忙握住了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拉: “当今天下大乱,诸侯割据,刀兵四起,颍川各地仍有黄巾肆虐,纵然先生返回家园,又如何能够享受真正的安宁?” 褚亮为之默然。 陈飞当然也看得出来,此人并非真的想要从县衙脱离,只不过担心受到自己这位县令的压迫,故而主动寻求退路。 陈飞立刻进行安抚: “褚氏乃县中大族,田地千顷,仆从千人,先生当然明白,只有阳翟太平,褚氏一族的人口、房舍、田地、家产才能得到保全。先生只需点头,我便正式授予先生县丞之职,从今日起,先生便是朝廷正式官吏,县内大小事务,均由先生断决!” 褚亮,友好度+20! 第15章 给我来个丫鬟! 在县衙简单吃了一顿洗尘宴会,陈飞确定,自己当机立断留下褚亮,实在英明神武。 褚氏虽然不是郭氏这样的名门,却是不折不扣的当地大族,在县内颇有影响,无论征收钱粮、催服徭役、修建工事、征发士卒等,都绕不过他们,与其把他们推到自己的对立面,不如将褚氏一族的力量化为己有。 在宴会上,陈飞也确定了县衙的主要领导班子构架: 褚亮为县丞,主管行政民事、管理钱粮、审理诉讼,王冲和另一名叫做耿强的壮汉作为县尉,负责稽捕罪犯、守卫城池,另有其他属吏三十余人,不值再提。 作为中原要地颍川的治所,阳翟当然属于大县,根据褚亮的陈述,三十多年前国家人口普查时,颍川全郡拥有户口26万、人口143万,阳翟至少占了八分之一(3万户、18万人),即使这些年来战乱灾祸频繁,保守估计也能留下一半人口,如果根据每户抽丁一人的比例来算,整个阳翟县可以动员超过一万兵力! 如果极端动员,老弱病残全部上阵,甚至可以达到两万兵力! 当然,这是扯淡! 就算老百姓愿意当兵,阳翟县的粮仓里也绝对找不到这么多粮食、马匹、兵器和铠甲! 现实就十分残酷: 当陈飞问到兵力的时候,褚亮明显犹豫: “半年前赵县令惨败身死,兵力四散,我虽然勉强招募了一些青壮,但……目前只有守兵两三百人……” 这个数字让陈飞的表情瞬间垮掉。 区区两三百人……就算排成一排,也站不满一面城墙啊! 褚亮当然明白他的想法,立刻拿出了数据支持: “县君可是有意征兵?今夏虽然不算丰收,但好在收割及时,府库也还算充裕,目前还有存粮,足够征募两三千士兵。” 陈飞翻看了一下账簿,阳翟县原有耕地130万亩(东汉1大亩=现代0.3亩,130万折合现代40万亩),由于人口流失、土地荒废等原因,今年只按照三分之一的田地进行了征收,每亩良田收获十石(1石约等于现代30-35斤),官府收取三升(1石=10升,按三十分之一收取),总共收到各类粮食十五万石(约500万斤),按照一名士兵一天吃5斤粮食,一年约吃2000斤,1000名士兵一年的口粮大约是200万斤。 到底是大县! 仓库有粮,心里不慌,陈飞多少还是有些开心。 当然,这些粮食不可能全部用作军粮,还要用于安置流民、救济灾害、战后抚恤等方面,也还没有计算战马、骡马等牲畜的吃喝用料和转运粮草的损耗。 而除了最基本的粮食之外,还需要相匹配的服装、战马、兵器、铠甲、车辆、军械等要素,才能真正称为一支专业军队。 “目前不需要太多部队,能够守住县城足矣。” 陈飞稍稍思索了片刻: “王、耿两位县尉,你们各自先从良家子弟中征募,总人数大约以五六百人为宜,凡有应征者,免除其户一年赋税。” 王冲、耿强连声应诺。 陈飞转向褚亮: “比起两名县尉,褚县丞的任务就繁重得多,大致有两个方面。 一是筹备军资,除粮草之外,还需兵器、铠甲数百,尤其是冬衣,一定要有备无患,若能筹得战马,自然更好不过。 二是颍川周边流民甚多,我意……可以集中招引安置,分给田地,按人发放过冬口粮、布匹、农具及种子,也可以租借耕牛等牲畜,来年收成可以五五分或者四六分,既充实户口,又能利用无主之地,如果流民之中有人想要投军,也不妨接纳。你觉得是否妥善?” 褚亮抚须答道: “县君文武并举,原本十分妥善,只是……颍川黄巾终究还是大患,纵然能够招来流民,这些人也很难安心种田,甚至也有可能白忙一年,反而便宜了这些贼寇。” 陈飞点头表示自己很清楚: “所以我需要打造一支精锐部队,才能保证百姓安心。对了,我们如今有多少战马?或者说,有多少骑兵?” 褚亮微微摇头: “惭愧,县衙战马仅有三十余匹、骡马百余匹,能够骑马射箭的也只有几名斥候哨兵,中原良马本就稀少,想要打造骑兵……难度太大。” 陈飞立刻换了个思路: “我有意向县内豪族征调良马,组建骑兵数百,你觉得是否可行?” 褚亮后退半步,举手作揖: “私以为此事不妥。阳翟县内之士族,皆经史传家,私人部曲本就不多,县君初来此地,政令应以宽仁为稳,既然已经派人征发青壮,若再强征良马,恐人心不稳。” 两名县尉和其他属吏也纷纷附和,陈飞只能暂时作罢。他初来乍到,既没有建立威望,也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心腹,不能把县内士族逼迫太过。 于是他将大手一挥,褚亮等人纷纷告退,只有一名年轻人留在厅内角落里。 陈飞不由看了一眼他脑袋上的名字: “你叫褚通?留在这里做什么?” 在如今的形势下,直接叫破一个陌生人的姓名,往往能够起到震慑作用。 果然,对方明显有些吃惊,规规矩矩地迈着小碎步来到面前,双手合拢,低眉顺眼地说道: “小民褚通,见过县君。县君只身赴任,身边并无侍从,故而家叔命我侍奉日常,听候调遣。” 陈飞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你褚氏也是一方大族,为什么要送一个男人过来?难道家里就没有丫鬟吗? 但他立刻就想要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陈飞啊陈飞,你才来到这里不到半天,毫无根基,屁股都没有坐稳,就想要享福吗? 他马上舒展双眉,向着褚通点头: “代我向褚县丞表达谢意。如今天色已晚,你也先去休息,明日一早,你先带我巡视县城,熟悉环境吧。” 褚通连声应诺,慢慢退下。 - 在千里之外的长安,贾诩正在和儿子闲聊。 只听贾穆看着地图说道: “父亲,孩儿其实至今仍不明白,陈兄为何选择阳翟。此城地处平原,虽然是颍川的治所,也有沃野良田,却无险可守,极易遭遇围城。从地利而言,阳翟远不如西北百余里之外三面环山的阳城那么稳固,何况阳城还有铁矿,利于打造刀剑铠甲,作为根基之地显然远胜于阳翟。” 贾诩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浮现出一丝欣慰之色: “你能考虑到这些问题,已经让为父有些意外。看来陈飞和你相处这半年时间,确实令你有所进步。” 得到老爹夸奖的贾穆也喜滋滋的: “那……父亲可否告知,选择阳翟究竟有什么好处?” 贾诩收起了欣慰的表情: “其实……为父也不知道。” - 第二天下午,在城内巡视一周的陈飞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大门前。 这一次,自然有侍从褚通代为敲门: “烦请通禀,就说新上任的陈县令前来拜访郭奉孝先生!” 从大门后面伸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还是之前曾经将陈飞拒之门外的老头。 他看着门外的高头大马,以及十余名膀大腰圆的卫兵,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县君稍等,老仆这就通禀!” 第16章 羞辱 郭府远不如荀府宽阔气派,但对陈飞而言,也是占地面积超过十亩的豪宅。 假山长廊、水榭楼阁、馆亭花圃、古树藤挂,无不一应俱全。 只不过如今已是深秋,郭氏又日渐衰败,整座府邸看起来缺少照料,不少花草接近枯萎,池中水位更是接近干涸,几乎看不到几条活蹦乱跳的鱼蛙。 陈飞一边欣赏院落景致,一边跟随着老仆慢慢踱步,而后他很快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乡野村夫郭嘉,拜见陈县君,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说实话,听到这样的套话,陈飞多少有些觉得无趣。 在后世的小说、游戏和影视作品中,郭嘉几乎已经成为可以和诸葛亮、荀彧平起平坐的角色,或者更现实一点,他在部分作品中甚至已经吊打其他谋士。 来到汉末超过一年,陈飞的观念也终于从那些快餐文化的影响中慢慢恢复到了正常,从史书中的表现来看,郭嘉当然还远远达不到荀彧、诸葛的层次,但这并不影响他是一名出色的谋士,也绝对称得上“奇才”的赞誉,对于如今白手起家的陈飞而言,如果能够得到郭嘉的辅佐,这无异于雪中送炭! 而这样的奇才,绝不应该对区区一名县令说什么“有失远迎、万望恕罪”的客套话! 陈飞的心情有些复杂,但当他看到来人脑袋上的名字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郭寿,-2。” 那名顶着“郭寿”名字的年轻人硬着头皮问道: “县君为何发笑?” “噌!” 陈飞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拔刀! 一道寒光如同电闪,从郭寿面前划过! 当郭寿条件反射后退一步之时,他只看到了一道背影。 “转告郭嘉,陈某两次登门拜访,他却如此待我,名门望族待客之礼,陈某铭记在心!” 郭寿和老门吏面面相觑,却没注意到,自己双腿之间,竟然已经一片湿润。 - “县君……为何发怒?” 离开郭府,憋了半路的褚通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陈飞早已经平静: “我曾听荀文若说过,郭嘉虽然名气不大,但自负甚高,且不拘礼法小节,刚刚出来之人,小心翼翼、唯恐触怒于我,显然庸人而已。郭氏以老仆小吏打发于我,实在欺人太甚,如果是你,岂能不怒?” 褚通张了张嘴巴,这才明白过来: “县君之意……方才那个人并非郭嘉?我素知此人不爱与外人相交,却不知竟然如此大胆!” 陈飞吐了口气: “我本籍籍无名之辈,世家大族不愿意见我,我可以接受。罢了,随我回去!” - “他……看破了?” 在郭府之内,郭寿终于反应了过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四仰八叉卧倒在床榻的年轻人。 此人正是郭嘉,他面目清秀,剑眉舒朗,长发随意披散,浑身都是浓烈的酒气: “阿寿,他只和你说了一句话,就转身走了?” “是,兄长。” 郭嘉揉了揉眉心,打了一个酒嗝: “那就有趣了,我从未和他见过,他怎么知晓你不是我?” 老门吏侍立在侧: “一月之前,他就曾经拜访,似乎还有荀文若的引荐信……” 郭嘉“哦”了一声: “荀文若既然引荐,想必此人也有才干,今日又发了这般脾气,竟然在院内当场拔刀,若是他真的记仇,我在阳翟可呆不下去了……” 郭寿稍稍紧张: “我们还是去冀州投奔公则大兄(郭图)吧!他在袁本初那里可是深得重用!” 郭嘉呲了呲牙: “袁本初非是明主,我本就弃他归乡,如今再去冀州,岂不是惹人耻笑?我郭奉孝难道不要面子?” 郭寿完全没有主意: “那怎么办?你是不知道,他刚才气势多凶!他手中那把大刀,只差半寸就能砍下我的脑袋啊!” 郭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神情: “你不用太担心,这位新上任的陈县令年轻气盛,在县内又没有根基,能不能熬得过今年冬天还是未知之数呢!” - 之所以选择阳翟作为自己的初始根据地,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郭嘉一个人。 但如今不仅没有得到奇才辅佐,反而遭遇“羞辱”,陈飞在恼怒之后,却也终于能够用更加冷静的心态分析局势、处理事务。 “今年最后一轮耕种已经结束,新安置的这些流民也勉强赶上,虽然明年收成不会太好,但总算聊胜于无……” 忙了七八天的褚亮等人终于抽空向他汇报了工作。 到底是颍川当地的大家族,工作效率还是相当之高,不到十天之内,褚亮竟然招引、安置周边流民接近一万人,这份太过亮眼的成绩单让陈飞忍不住认为他在造假! 反而是征兵工作遇到了不小的阻碍,王冲、耿强费尽了力气,也不过集结了四百余名青壮,加上原有人马,阳翟县城里如今的常备军也不到七百人…… 看到两名县尉窘迫的模样,褚亮替他们解释难处: “颍川连年遭受战火荼毒,百姓向来畏惧战事,致使大量人口逃遁山野,大家士族则高垒自保,以至于黄巾乱贼至今还在各地肆虐……” 陈飞有些沮丧,以阳翟十万人口,竟然只能征募到区区七百兵力,作为征讨天下的初始资本,这未免太令人失望。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毕竟,当年曹操也遇到过类似的窘境——关东诸侯讨伐董卓时,曹操和夏侯惇在扬州征募了四千兵马,但还没有到达目的地,部队就发生了哗变,留下的士兵不到五百人,甚至连曹操都差点被叛军杀死。 他认同了褚亮的解释,以安抚鼓励为先: “短短几天之内,能够募集到四五百名青壮,已经很难得了,只是当今天下,想要保全自己和郡县,必须掌有兵马。王县尉,你负责继续征募新兵;耿县尉,你负责日常训练,同时选拔精锐,组建一支骑兵部队。” 耿强一愣: “骑兵部队?” 陈飞微微点头: “我们虽然只有五十余匹战马,但断不可废弃,冬季既然没有农事,就是操练兵马的最佳时机!此外,你们替我寻找一名能工巧匠,我自有用处。” 耿强虽然低头应诺,但陈飞也感受得到,无论是耿强,还是王冲、褚亮等人,都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五十名骑兵最多只能组建一个快递公司。 “对了,我上任至今差不多也有十天,是不是应该拜访一下颍川太守?” 陈飞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有点后知后觉。 褚亮看了他一眼,神色奇怪: “下官还以为……县君对颍川的情况心知肚明,故而未曾提起。” “还请褚县丞指教。” 陈飞面露惭愧之色,选择阳翟只是为了招揽郭嘉,所以匆匆而来,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的顶头上司,万一对方因为自己没有拜访而动怒,这就十分尴尬了…… 只听褚亮道: “前一任太守被凉州兵所杀,直至今年六月时,朝廷才有新的任命……” 见他有所犹豫,陈飞催了一声: “是谁?” 褚亮咳嗽了一声: “五原吕布。” 陈飞惊愕万分,差点从坐席上跳了起来: “你是说……吕布就在阳翟?” 这可太危险了! 如果颍川太守是什么当朝名臣或者大儒,自己没有及时拜访,或许只会被对方认为无礼,但如果让吕布觉得没有面子,或许下一秒就会骑着赤兔马冲到自己面前! 褚亮连忙摇头: “不不不,吕布为董贼效力之时,多次率兵侵犯颍川,所到之地无不血流成河,颍川吏民对其深恶痛绝。六月中旬时,此贼曾经从陈留进入鄢陵(颍川与陈留交界处),想要凭借李傕、郭汜的任命接管郡县,然而鄢陵军民紧闭城门,以乱箭将其驱赶,此贼自知理亏,这才北上投奔河内太守张杨……” 陈飞摩挲着下巴,脑中的线索也渐渐串联了起来。 难怪……第一次出使关东的时候,自己和赵戬会在陈留看到吕布! 只是颍川军民团结一致,把吕布赶出了郡县! 看来,有必要改变自己之前认为颍川百姓不喜兵事的错误认识了。 他们之所以不愿意参军,只是因为陈飞自己太弱、没有号召力而已! 第17章 屠刀高举 “小人李明,拜见县君。” 褚亮的办事效率挺高,刚刚开完会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一名工匠出现在陈飞的面前。 “你稍等。” 陈飞点了点头,提起毛笔就在一张粗糙的黄纸上画了起来,只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一副“高桥马鞍+双边马镫”的草图就成型了。 当然,作为一名曾经的外卖小哥,他不可能知道这些东西的细节和参数,草图也是真的草。 接过草图的李明一脸懵逼: “县君,这是……何物?” 陈飞一脸严肃: “此物乃是绝密,你只能自己研究参详,只要改进成功,我必有重赏;但若是被发现外泄,我必杀你全家!” 李明双手一抖,差点瘫倒在地! 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心都这么黑! - 对于陈飞而言,改进马鞍、马镫,就是他在攀升科技树方面所能够做的所有事情,除此之外,他既不会冶铁炼钢,不会煮盐炼糖,也不会治病救人,更不会发明纺织机、诸葛连弩,他不是物理学家、化学家、诺贝尔奖得主,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 安排工匠去研究发明之后,陈飞发现自己似乎进入到无事可做的阶段。 已经进入九月深秋,所有的农活都告一段落,大部分人都清闲了下来。 于是,他指挥着县中官吏,带着新兵和青壮劳力,把四周的城墙简单修葺了一遍。 虽然阳翟百姓参军热情不高,但说到修筑城墙,却出乎意料的积极,几乎半座城市的男人都站上了城头,而剩下的老弱妇孺,也无一例外地化身后勤人员,为男人们洗衣做饭提供保障。 陈飞当然不至于认为他们被自己的威望、仁德感召,而是……这帮老百姓真的被贼寇们打怕了! 根据往年的经验,秋冬之际,虽然天寒地冻,但那些吃光了粮食的山贼寇匪,都喜欢在这个时间出来觅食。 修城之余,县尉王冲还抽空汇报: “县君,我已经派人从武库里调取了弓八百、弩三百、皮甲一千、刀矛三千、各式箭矢五万余,应该足够自保。” 陈飞有些好奇: “区区一县武库,能有如此之多的兵械?” 王冲咧了咧嘴: “还有一些是从颍川郡的武库中搬来的!” 陈飞也忍不住呲牙,不过他没有太多心理负担。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挂名“颍川太守”的吕布马上就要和曹操、刘备、袁术在徐州和兖州打得稀烂,根本不可能返回颍川找自己算账…… - 初平四年九月十一日,这一天或许值得纪念。 工匠李明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按照县君吩咐,小人已造得马鞍马镫之雏形,还请县君检视。” 早有褚通牵过战马,由陈飞亲自测试了一番,比起之前令人蛋疼的马鞍,新款显然更加柔软人性,也更容易让骑士保持稳定平衡。 高桥马鞍、双边马镫,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没有太高的技术难度和含金量,陈飞也只不过让它们提前了100多年正式面世而已。 陈飞翻身下马,满意地拍了拍李明的肩膀: “基本样式就是如此了,你干得还不赖,今后就担任本县的金曹吧,兵器锻造、冶铁炼铜之事都交给你负责,你可愿意?” 李明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吭声。 陈飞微微皱眉,正要批评他两句,却看对方直接双膝一软、跪拜在地: “小人出身卑贱,能为县君做点事情,已经十分荣幸,不敢奢求富贵……” 陈飞松开了眉头,伸手将他扶起: “你出身卑贱,我同样只是乡野村夫,能当这个县令实在机缘巧合。当今天下大乱,谁有才能、谁有胆气,就能成就事业,你若不想子子孙孙代代都只是一名小工匠,就收起刚才的言语,跟着我好好干!” 李明只考虑了三秒钟,就转换了心情: “县君说得是,小人愿意追随!” 陈飞第二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召集一点人手,尽快打造五十副马鞍和马镫,为我的骑兵全部配备,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告诉褚县丞。” 虽然他很清楚,高桥马鞍和马镫一旦投入使用,很快就会向外流传,但以自己目前捉襟见肘的兵力而言,已经顾不得这些长久之计。 -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 刚觉得自己有些清闲的陈飞回到了县衙,就看到案几上的竹简堆成了小山。 褚通连忙答道: “这是今年需要判决的重大案件,应当是褚县丞上午送来的……” 陈飞随手拿起一卷,密密麻麻的汉字顿时让他双眼发晕,他虽然跟随贾诩学习了半年时间,但比起真正的东汉官吏,他还欠缺大量的基础行政知识,比如……他根本就不清楚汉代法律法规的细节。 好在褚亮还算负责,基本上每个案子都写清楚了处理意见,大多数时候陈飞只需要签字同意就行。 按照法律的基本原则,区区县令当然没有权力判决死刑,每一个死刑案件都要层层上报、最终由朝廷确认后才可以“秋后问斩”,但……如今已经天下大乱,陈飞又怎么可能去把这些公文送给还在几百里之外的颍川太守吕布? 他翻看了十几份,忍不住拍了拍案几: “转告褚县丞,今天就算了,以后普通的民间案件……让他斟酌处理就好,不必事事都经我批准!” 褚通微微低头: “遵命。” 陈飞又捡起了另一卷竹简,这一次却稍稍多看了几眼。 这名犯人叫做杨志,本县赵家庄人,家有老母、一弟一妹,因本庄地主赵康想要强行迎娶杨家小妹,杨志怒而杀死赵财主,如果严格按照法律,杨志必死无疑,而且家人也要遭到牵连。 他也看到了褚亮的批复: “赵康以其本地大族,横行乡里久矣,乡民怒不敢言。杨志其情可悯,或可从轻发落。” 陈飞思索了片刻,拿着案卷离席而起。 褚通连忙询问: “县君可要外出?小人立刻准备车马!” 陈飞摆了摆手,出厅转弯,走到了褚亮的办公地点。 正在处理公务的褚亮连忙起身行礼: “县君若有吩咐,只需传唤一声,如何亲自前来。” 陈飞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我翻看了几宗案卷,有些不明之处,特意前来请教。” 褚亮拱手谦让: “县君请讲。” 陈飞展开竹简: “杨志杀死赵家庄赵康一案,你觉得应当如何判决?” 褚亮肃容答道: “不敢欺瞒县君,我褚氏与赵氏向来不和,此案理当避嫌。” 陈飞微微一笑: “多谢坦诚,大族欺男霸女之事,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足为奇,你不妨说一说。” 褚亮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说道: “赵氏以经商起家,子弟大多不通经史,数代以内未有举孝廉、茂才者,也无人晋身郡县朝堂。这几年天下不安,他们便建筑庄园,囤积粮食,高价卖于百姓,更借机兼并良田,被他们逼迫至家破人亡者,不下数十户……” 对于他单方面的陈述,陈飞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向褚通吩咐: “传两名县尉来此议事。” 褚通立刻快步冲出厅门,褚亮则稍稍抬头,眉宇之间全是惊愕: “县君莫非……” 王冲、耿强都在附近,听到召唤几乎没有耽误片刻就前来报道。 陈飞先是向他们问道: “赵家庄的赵康,你们可都认识?此人名声如何?” 两人几乎同时摇头: “道德败坏、挣黑心钱!” “欺男霸女、为富不仁!” 陈飞又问: “你二人征募兵丁之时,赵氏可有人应征?可有捐献物资?” 两人再次摇头: “没有一个人应征,也没有捐献一粒粟米。” 陈飞第三次问道: “赵康家中还有多少人口?他又能够动员多少青壮?” 到了这时,就算反应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褚亮忍不住开口: “县君初来阳翟,凡事应当三思!” 陈飞微微摇头,拒绝了他的劝谏: “赵氏欺压良善、本无令名,如今又公然拒绝本官的征调,对抗大汉朝廷,身为县令,本官必须处置不法!本官只问一句,你褚氏当如何选择?” 褚亮深吸了口气,双手平揖,深深低下了头: “县君既已决定,属下自当遵命而行!但请县君谨慎为之!” 陈飞看了两名县尉一眼: “此事不难,只要无人走漏风声。” 第18章 强龙要压地头蛇 九月十三日,赵家庄赵氏接到了来自县衙的通知,新上任的陈县令依照惯例巡视乡里,知道赵氏家主新丧,特意举办宴会抚慰,邀请赵氏主要族人赴宴。 虽然不太愿意和官府来往,但刚刚死了家长的赵氏还要指望县令处死凶手,最终还是组织了各房男丁十余人按时赴宴。 他们甚至还给县令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礼物还没有送出手,这名看起来未及弱冠的年轻县令,直接在筵席上宣布了他们的八条罪状,然后摔杯为号,两侧刀斧手一同杀出,十余颗人头瞬间滚了一地。 当五六百名士兵带着十余颗人头出现在赵氏庄园门口之时,附属于赵氏的那些佃户瞬间分崩离析! 陈飞在阳翟的第一把火,彻底着了! - 深夜时分,神色疲惫的褚亮拖着微跛的右脚,回到了自己在城中的府邸。 他的儿子褚茂已经替他准备了温热的酒菜,等待他一起用餐。 但褚亮似乎并没有食欲,只吃了两口就停了下来: “这位陈县令,实在有些心狠手辣!” 褚茂忍不住点头: “孩儿听说……赵氏嫡系三十七口人,全部被他当场诛杀!再加上先前所杀的十六人,陈县君一天之内,已经杀光了赵氏五十三名族人!” 褚亮放下了筷子,伸手按住胸口,似乎有些呕吐的冲动: “赵氏虽然向来与我们不和,但……想到他们满门鸡犬不留、从此断子绝孙,为父竟然有些难过……” 褚茂吸了口凉气: “父亲,这位陈县令还未及加冠,但处事却根本不像一个少年……他究竟有什么凭仗?” 褚亮微微摇头: “我原以为他身后有颍阴荀氏的支持,但郭氏却没有给他们面子,想来他们之间也只是泛泛之交。但为父已经得知,陈县令的恩主乃是当朝太中大夫贾诩。” 褚茂显然没有听过贾诩的名字: “贾诩?那是何等人物?” 褚亮喝了一口温酒: “此人乃凉州名士,孝廉出身,曾任朝廷郎官,被赞智计百出,却因为出身边鄙,向来不被中原士族认同,故而只能为董卓效力。若是没有他为凉州乱军出谋划策,李傕、郭汜等贼也不会攻陷长安,致使天下再次陷入动荡!” 褚茂一呆,喃喃道: “县令既然是此人举荐的门吏……我们一家人又该何去何从?” 褚亮的脸上也浮现出忧色: “陈县令待我倒是甚好,这一个月以来,大小事务皆十分尊重为父的意见,为父形体不全,虽然所学不少,但多年以来甚至连一个县吏都无法担任。如今遇到这样的县令,多少也有些知遇之感……” 他稍稍沉默,举起筷子加了一片牛肉,放在口中慢慢咀嚼,待完全咽下之后才缓缓说道: “我原以为,陈县令对经史律法,皆知而不精,或许只是平庸之辈,但今天看他处置赵氏之事,才知道他并非凡人。” 褚茂给父亲倒了一碗酒,正待细问,却看到堂兄褚通迈步进了大厅,微微弯腰向他二人行礼。 褚亮指了指自己的酒碗: “辛苦了吧?此酒尚温。” 褚通也不讲究卫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谢叔父。” 看他喝完坐下,褚亮这才问道: “如何?” 褚通放下酒碗: “叔父所料不差,县君回府之后便亲自释放了杨志。那杨志得知自己大仇得报,立刻向县君效忠。县君先是不允,要他回家侍奉老母,但杨志当场磕得额头见血,誓死不愿离去,县君被他感动,终于收他做了随身侍从。” 褚亮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虽然我早有预料,但还是佩服这位年轻的县令。如果我所料不差,很快,这位杨志很快就会成为陈县令在军队中的另一条左膀右臂。” 看到褚通和褚茂都是不解的模样,他叹了口气: “陈县令当初上任第一日,便将只是门吏的王冲提拔为县尉之一,显然是为了制衡为父。如今他又收拢了杨志这个死士,不出意料的话,杨志很快就会独领一支部队。此人勇猛凶悍,最易获得普通士卒的拥护,只要稍等一些时日,陈县令就能够通过王冲与杨志,牢牢控制阳翟的兵权。到时候就算为父想要让他难堪,也不过是又一个赵氏而已。” 褚通微微点头: “叔父所料不错,县君确实问过杨志是否学过弓马刀剑。” 褚茂一呆: “可是……父亲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贪恋权位,他凭什么要提防父亲?” 褚亮反而笑了起来: “你虽然和陈县令年岁相仿,但可真是个没有长大的傻小子。如今天下大乱,盘踞郡县者不可胜数,他以只身前来阳翟赴任,既没有州郡之中的靠山,也没有县乡之中的助力,情况本就艰难,如果不考虑如何制衡当地大族,只凭一股胆气横冲直撞,为父才会真的看不起他!” 年轻一点的褚茂张了张嘴巴,最终嘟囔了一句: “我还是不清楚,被他这么针对,你为什么看起来……反而有些开心!” - 褚亮的推测与陈飞的计划完全一致,当亲眼看到“杀人犯”杨志之后,陈飞就确定,此人可以收为己用。 只是经过了简单的套路之后,他就正式让杨志担任了自己的贴身护卫,信任程度显然远远超出了褚通。 为了彻底让杨志死心塌地为自己效力,陈飞不仅完全免除了他的罪责,还赏赐了钱粮和布匹,甚至还将县衙周围的一栋宅院送了出去。 对于住处,杨志本来坚决推辞,说自己既然担当护卫,那就要昼夜守卫在陈飞的身边,既不需要,也没必要,但陈飞只说了一句“你的母亲和家人可以就近居住、方便照顾”,身为大孝子和家中顶梁柱的杨志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陈飞给了杨志三天时间用来搬家,同时派遣王冲负责此次雷霆行动的清点工作。 结果让他相当满意。 “禀县君,经过三天查点,赵氏一族名下,共有良田超过近三万亩,依附者近三百户,存粮超过十万石,食盐一千余石,布两千余匹,金银等财物折合八千万钱,城内大小宅院十二座、各类店铺七座,城外庄园九座,另有马30匹、牛150头、猪400头、羊3000余头、鸡鸭鹅等数万,此外,在赵氏武库中尚有刀矛弓弩铠甲若干……一应账目均在此处,请县君过目。” 看着竹简上的这些数字,陈飞的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按照和平时代的物价,只三万亩良田,就能够折算成六千万!而这些财产的总价值,更是轻松达到两三亿! 一个普普通通的商贾家族,就能够拥有如此巨大的资产! 嘉庆诛杀和珅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自己忽然从一穷二白变成手握亿万财产的土豪! 他定了定神,向褚通抬了抬下巴: “替我草拟一道命令。” 褚通连忙铺开竹简,提笔记录。 “一、此次查获财物、牲畜,皆没入府库,以县尉王冲兼管府库,进出物资需经本县或褚县丞批准。 二、凡县衙所属官吏、兵士,可凭身份领取食盐一升、布一匹、鸡两只、羊一头,以备过冬之用。 三、赏赐褚氏五十万钱、布百匹、猪百头、羊千头,以兹嘉奖。” 陈飞一边喝酒,一边观察了一眼褚通的反应: “你先拿去褚县丞审阅,如果没有补充,就照此执行。” 褚通向来不是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听到第三点时已经眉眼带笑,友好度“噌”的一下直接冲破了50,写完之后便屁颠屁颠跑去给自家叔父汇报。 陈飞这才转向王冲: “王县尉先是随我围杀赵氏,这几天又连夜清点物资,实在辛苦了。” 王冲连忙拱手: “县君言重了,能够处置赵氏,小人和众兄弟心里实在痛快。” 陈飞点了点头: “你从府库里支出十万钱、一百匹布、一百石粟米,给亲近的弟兄们分了,算是这次的辛苦钱,如果有受伤的,再多补一点,你自己掌握。” 王冲显然很是开心,直接行了大礼: “小人代众兄弟谢县君赏赐。” 陈飞挥手示意他退下,就看到刚刚搬家的杨志领着一家老小迈进了大厅。 还没等他询问,杨家四口男女老少就“扑腾”一声跪倒下来。 只听友好度直接爆表的杨家老太太涕泪纵横地说道: “县君救了我儿,又杀了赵氏满门,就是救了杨氏一家。先夫早逝,杨氏子息单薄,只有两子一女,愿为县君为奴为婢,报答恩情!” 陈飞看了一眼她的子女。 小儿子杨忠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呆头呆脑,瘦瘦弱弱,暂时没什么大用。 至于这个女儿杨莲…… 陈飞搓了搓下巴:不得不承认,虽然只是农村土财主,但赵康这个老不死的,审美眼光……也还算不错啊! - 《杨志传》:志本家贫,父叔早亡,仅打猎为生,有妹肤白貌美,阳翟大姓赵康图之久矣,志母不许,康乃勾结族人欲强纳其女,志怒而杀康,遂收于县曹,将坐死罪。时太祖新任阳翟令,既审卷宗,慨然曰:“赵氏横行郡县久矣,前任惮而纵之,吾独不惧也,当以法而族之。杨志为妹杀人,勇士矣!”遂屠赵氏,释志归家,志感其恩,顿首不去,太祖惜其勇力,遂留为护卫。 第19章 禽兽奔腾 “县君射得好快!” 伴随着一声喝彩,陈飞甩了甩有些酸麻的双手,把长弓抛给了杨志: “你们继续操练。” 面对手下士卒的马屁,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喜悦之情。 从八月中旬上任,到如今的九月下旬,经过了四十多天的训练,他的箭术确实得到了一定的进步,五十步之外的固定箭靶,可以稳定保持十中三四的准确率,如果是一百步之外的目标,准确率就无限接近一成,至于快速移动的目标……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毕竟不是自幼习武、天赋异禀的神将,能够在短时间内达到这个成绩,他其实已经很满意了。何况老天爷只给他安排了一个对于武力毫无加成的友好度功能,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陈飞甚至不想踏上战场…… 在陈飞诛灭了赵氏之后,整个阳翟县显得十分和谐,之前征兵时不甘不愿的各家各族,忽然变得通情达理起来,短短十来天时间就送来了超过三百名青壮兵丁,以及数量相当可观的猪马牛羊、金银铜铁、以及粮草物资。 就连让陈飞吃了两次闭门羹的郭氏,也托人找到了褚亮的关系,毕恭毕敬地送来了心意。 仁德与武力都能够征服人心,只是后者的效果更加立竿见影,而目前的陈飞实在没有等待仁德发挥作用的时间。 多亏了赵氏的族灭,阳翟城内的总兵力终于突破了一千,而骑兵的编制也达到了一百——比起之前整整翻了一番! 但陈飞并没有骄傲,他的思维依然清醒,因为……除了褚氏之外,阳翟其余家族依然没有派遣核心成员前来为他效力,传说中的郭嘉也依然没有亲自登门拜访。 他们只是慑于陈飞的“心狠手辣”,担心自己的家族成为第二个赵氏罢了! “嗖!” 一声锐利的破空之音将陈飞从思绪中拉扯回来,正看到杨志一箭将五十步之外的箭靶射穿。 其他士兵还来不及喝彩,就看到杨志再次弯弓搭箭,第二、三箭几乎毫不停歇地接连射出! 连珠箭! “嗖、嗖!” 陈飞瞳孔微微收缩,这两支长箭几乎沿着同一个缝隙里……穿透了箭靶! “好!” 四周喝彩之声顿时雷动。 军中本就注重个人勇武, 陈飞也从震惊之中恢复,笑着拍了拍手: “我之前可不知道,你还有这一手好箭法!” 杨志略带憨直、又略带得意地说道: “射箭没什么难的,县君只要勤加苦练,一定能和小人一样熟练!” 陈飞翻了个白眼。 到底是乡下人,虽然你说的可能是事实,但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尽管如此,陈飞还是拍了拍杨志的肩膀,朗声宣布: “杨志弓马娴熟,勇力过人,人所共知,本县今日便提拔他担任都伯(即百夫长),统领骑兵!” 尽管目前他只有百名骑兵,但这一百人才是阳翟最精锐的战士! “谢县君!” 杨志单膝跪地,大声谢恩,但脑袋上的友好度却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这名略带憨直的年轻人,对于陈飞的友好度早就已经爆表! - 时间来到了十月,气温快速降低,整个中原也进入了寒冬季节。 或许是因为此时的中国进入了历史上的寒冷时期,也或许是这个时代的食物热量不足,房屋、衣料不够保暖,就算是陈飞,面对呼啸的寒风,也有些扛不太住,只能缩减部队训练时间,只在晴朗的午后进行集中操练。 尽管没有太多军事素养,但拜前世的小说和游戏所赐,再加上贾诩的熏陶,陈飞自认为是一名合格的战术大师,部署起来似乎也有板有眼。 一方面,他在阳翟城外设置了八处岗哨,负责侦探敌情、传递讯息;另一方面,他带领着一千士卒继续苦练箭术,并发动百姓,多多准备拒马桩、火油、檑木等守城必备的工具。 根据褚亮等人的经验,这两三年里,以何仪为首领、刘辟、黄邵、龚都、何曼为大将的数万黄巾贼盘踞在汝南、颍川两郡之间,不过主要是在汝南。每年冬季之时,吃光了粮食的他们往往会派兵劫掠各县,有些县城为了避免死伤,甚至会提前准备“保护费”直接缴纳——至于一年缴纳几次,就纯粹看黄巾大老爷们的心情了…… 值得一提的是,汝南原本是袁术的老家,但……也是这帮黄巾贼的根据地,而何仪等人明面上也依然依附于袁术,并且经常配合袁术开展一些军事活动,比如去年就一同对曹操进行了围剿,只不过结局太过凄惨,号称十万联军被刚刚就任兖州刺史的曹操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六百余里。 也不知道手握十余万大军、隐约天下第一势力的袁术,到底是处于什么心理,才能够放任自己的老家被一群杀人掠货的贼兵当做乐园! 操练部队、修筑城墙、囤积物资,偶尔带领官员巡视乡里、慰问孤寡、发放救济,这就是陈飞近期的主要活动。 到了十月十二,在阳翟憋了两个月的他终于再也憋不住了,在这个没电没网没手机、没有小说游戏影视、没有土豆玉米辣椒孜然、甚至连书都没几本的时代,如果不是生存的压力,他恐怕早就无聊到爆炸了! 在观察了天气之后,他以锻炼骑兵为名,率领着阳翟城内大部分骑兵——也就是一百骑,大张旗鼓地冲出了城门,前往附近狩猎。 有些令他尴尬的是,只是纵马飞驰了十余里地,就有五六名还没有配备高桥马鞍的新兵从马背上颠了下来,这也让他真正意识到,想要打造一支精锐铁骑,实在有些任重道远。 乱世本就有太多荒地、荒山,几乎不用花费什么力气,狩猎队伍就发现了许多野生动物,野兔、野鸡、大雁、鹰隼、山猪、狐狸、野牛、黄羊、山羊、野马、野狗、豺、狼、狈、鹿、獐、麝、獾、蛇、黄鼠狼,甚至还隐约听到了几声老虎的咆哮,吓得一百多匹战马瑟瑟发抖,胆小一点的更是直接四腿酸软、尿流一地。 “嗖……” 陈飞拍马上前,一箭射向一头黑狼,但受到寒风影响,直接偏了半尺。 那头黑狼受到挑衅,四肢紧紧崩起,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恶狠狠地锁定了陈飞,下一刻便腾空而起,向着陈飞直扑而来。 “噌!” 陈飞心头一紧,当即扔下弓箭抽出佩刀,双脚一夹马腹,迎着黑狼加速冲去,但他刚刚催动战马,身侧的杨志就已经一箭洞穿了黑狼的脑袋! 那头恶狼在空中翻了个滚,无力地摔落在尘土里,而后被接连而来的战马踏得稀烂。 “吁!” 陈飞停下了坐骑,对杨志问道: “你是不是从小就学过弓马?” 杨志拍了拍胸口: “小人从小就跟着先父在山中打猎,至于骑马……小人这种贫贱子弟,家中吃喝尚且不足,哪有闲钱买马?” 只学了几天就能百步穿杨,这只能归结为天赋了! 陈飞只好无语叹气。 却又听杨志说道: “说起来也有些奇怪,今天我们遇到的野兽比平日要多得多啊!” 褚通笑道: “或许是托县君之威严,才令这些飞禽走兽纷纷惊慌奔走吧!” 陈飞看了他一眼: “你去给我找一头猛虎,然后看一看什么叫做威严如何?” 褚通讪讪一笑: “小人知错,再不敢如此戏言。” 陈飞转向四周: “禽兽纷纷出山,必然是有异动,或是天灾地震,或是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东南方向的天空中有一道黑烟已经腾空而起! 一百名骑士齐齐变色! 刚刚还在拍马屁的褚通更是脸白如纸: “敌、敌袭!” 第20章 争渡、争渡! “老大,今年冬天不好过啊!” “都怪袁术这个废物,害得我们被曹操杀了那么多兄弟,否则我汝南、颍川就能集结二十万大军,荡平天下也不在话下!” “就是就是,等到何老大当了皇帝,老大妥妥就是诸侯王,到时候可别忘了小兄弟!” “瞧你那点出息!只要跟着我何曼好好干,我绝不会亏待你!我封你当豫州刺史,封你当颍川太守!封你做当朝太尉!” 伴随着一阵阵爽朗的笑声,何曼率领着自己的两千部队越过了阳翟、颍阴的界碑。 作为何仪的本族兄弟、豫州黄巾四大天王之一,何曼的兵力原本接近两万,只不过在半年之前惨败于曹操,损失极其惨重,原有的骑兵部队更是全军覆没,虽然经过休整,却依然远远不到巅峰期的一半。 此次他奉命出征,主要是为了在颍川各县“征收赋税”,这一路西行,前往临颍、颍阴、颍阳、许县、郾县、襄城等地收缴税赋的兵马无不传来捷报,大部分城池都老老实实提供了钱粮,只有郏县依仗地利据城死守,何曼不得不抽调大部分兵马前往支援,准备杀鸡儆猴,用血立威。 尽管黄巾军没有太多法律意识,但他们也十分清楚,在自己的地盘里,绝不允许有人偷税漏税! 早有小兵为大军指路: “大哥,渡过颍水向西再走十里,就是阳翟县城了!” 何曼瞭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城池轮廓: “我去过阳翟,那里四周都是平地,根本无险可守,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块肥肉!” 他的副将笑着说道: “老大说得对,兄弟听说阳翟有个大族姓郭,其子弟大多不务正业,内宅多有美妾,我们不妨绕个远路如何?” 何曼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兄弟说得极对!我们今晚就去郭府做客!” 两千多人就在一阵阵猥琐的笑声中开始渡河。 颍水是淮河最大的支流,但如今处于枯水期,水位大幅下降,最窄处的水面不过三十余丈,河中心的最浅处甚至不到三尺(东汉一尺23厘米),对于寻常男丁而言,完全可以轻松渡过,偶尔有人脚下打滑失去平衡,也只需要扑腾几下就能重新站起。 “嘿,明明才是午后,这河水还有些冰啊!” 最先抵达河岸的何曼打了个冷战,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他解下了兵器,脱掉了鞋袜,将湿漉漉的双脚晒在有些温热的石板上,然后看着正在渡河的部下,督促他们尽快过河。 上岸的士兵们纷纷脱掉鞋袜开始晾晒,同时向河里的士兵打趣: “哎哟我干嫩娘,苟大壮,你是不是活腻了?敢在上游撒尿?!” “罗老三,你中不中啊,这都多长时间了,还没游过来?你以前不是最会跳水的吗?” “梅老五,你就别喝老苟的狗尿了,赶紧从水里爬起来啊!” 被叫做梅老五的年轻人身材矮小,因而渡河格外艰难,好不容易才在队友们的搀扶下爬了起来,抬头一看,脸上却忽然流露出惊愕的神情! “老、老大!” 他张大了嘴巴,向着几十步之外的何曼大吼: “敌、敌袭!” - 几乎在他大吼的同时,何曼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不祥的预兆。 屁股下面的青石板似乎在微微震动,脚边的佩刀也仿佛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当梅老五大吼之后,何曼终于悚然一惊,他扭头向西望去,却看到一大片烟尘冲天而起! 看不清有多少敌军,只能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却是一头头高大健壮的战马! “该死!” 何曼忍不住咬起了后槽牙,嘴里一阵发苦。 他虽然只是一个没有文化的贼兵,但还是清楚目前的状况,自己的部队只有一半人渡过了颍水,体力本就处于最低状态,仓促之间根本不可能应对大队的骑兵! “撤、撤、撤!!!” 他顾不上穿起鞋袜,直接从青石板上跳了下来,扯着嗓子大吼。 他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的佩刀,俯身一把抓起——毕竟是吃饭的家伙,总不能弃之不顾吧。 岸边的黄巾军阵脚大乱,听到首领的命令后,都是不管不顾地冲向了颍水,场面瞬间混乱! “噗!” 何曼刚刚抓起佩刀、还没有完全挺直腰板,就被一支长箭射穿了面门! “妈!” 他的嘴里只吐出了一个字,眼前就变得一片黑红,整个身体彻底失去了力气! “老大死了!” “兄弟们快逃啊!” “不要慌乱!小心脚下!” “不要挡了老子的道!” “苟哥,拉我一把!” “你滚一边去!” 此时此刻,颍水西岸如同人间炼狱,人类最丑恶的本质就展现在陈飞的面前。 片刻之前还互帮互助、亲如兄弟的黄巾军们不惜你推我搡、甚至互相砍杀,只为更快一步渡过颍水、逃脱性命。 大量的乱兵在逃脱中被拉入水中,而后被后来者连番践踏,原本只能淹过腰间的河水,瞬间成为了吞噬性命的无情泥沼! 尽管惨案就在眼前,但陈飞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他一边纵马疾驰,一边毫不留情地松开了右手,注视着自己的长箭刺穿了一名贼兵的大腿,然后迅速再次拉弓搭箭,任由弓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嗖、嗖嗖!” 一百步的距离只够陈飞发出五箭,之后就是更加惨烈的白刃战。 他的战马狠狠撞翻了一名来不及躲闪的敌兵! 他的长刀直接划破了另一名敌兵的喉咙! 完全丧失战意的黄巾贼们,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向西观察敌情。 他们只知道,西方烟尘滚滚,看似兵势极盛! 如果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冷静观察,就一定能够发现:所谓的“兵势极盛”,实际只有一百名骑兵!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就算他们能够明白这个道理,留在最后面的士兵也没有勇气转过身体! 区区一百名骑兵,如同虎入羊群,只是几十次呼吸的功夫,就将两千黄巾军彻底击溃! 五轮箭雨并没有射死多少敌军,绝大多数敌军都是死于自相践踏之中! 陈飞在河边停下了战马,而后收刀入鞘,再次拉满了长弓。 “嗖!” “嗖嗖!” 在颍水河边,出现了有些诡异的一幕。 区区一百名骑兵就站在岸边,对着一千多名仓皇逃窜的敌军默默射箭…… 在这些骑兵的脚下,已经躺下了数百名敌军的尸体。 “噗!” “扑通!” “哗!” 静谧的颍水中浪花四溅,和煦的阳光在这一刻失去了温度。 - 《杨志传》:初平四年冬,辛卯,颍川黄巾何曼寇郡县,步骑八千余,临颍、颍阴、颍阳、许诸县皆降,穰、郾据城自守而已。时太祖新任阳翟令,兵不满千,吏民皆欲降贼,然帝不从,率志等百骑伏于颍水,贼半渡而骤击之。志纵马当先,射杀何曼,贼兵大溃,自相争济落水而亡者不可计数。 第21章 攻守同盟 “捷报!陈县令大破黄巾五千余人!斩杀敌酋何曼!” 陈飞大胜何曼的讯息迅速传开,整个阳翟为之沸腾。 在其他县城望风而降、主动为黄巾贼提供钱粮的大背景下,这场胜利显得殊为不易,自然格外提振信心。 击败何曼只用了一刻钟,但之后陈飞用了半天的时间,发动了近两千军民,才将战场彻底清理——尸体太多,如果放任不管,绝对会污染河流,继而对下游百姓的生产生活造成巨大影响。 看到这满地尸体后,阳翟军民自然对陈飞的战绩更加信服: “陈县令以百骑破八千!” “陈县令杀敌过万!溺水者不计其数!” “黄巾贼死伤无数!颍水为之不流!” 仅仅一天时间,小半个颍川郡都知道了陈飞的名字——尽管这个消息在传递过程中越来越脱离原本的真相。 但陈飞不仅没有膨胀,反而更加冷静。 他虽然杀死了何曼,但根本没有伤及汝南黄巾的主力,如果何仪率领大军前来报复,阳翟的一千兵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想要守住阳翟,我们需要继续征募兵马!” 他向褚亮、王冲、耿强下达了死命令: “立刻征兵!十天之内,至少募集一千名新兵!” 既然已经和黄巾开战,他就再也顾不得节约粮食,最大规模扩充兵力才是自保之道,现在只能希望通过这一场大胜,能够让阳翟百姓增加一点参军的热情。 唯一能够让陈飞感到安慰的是……汝南黄巾距离阳翟还有四五百里的路程,再考虑到黄巾低下的组织效率,短期内何仪很难集结大军兵临城下。 - 十月十六日,距离颍水之战仅仅过去三天,陈飞就得到了一条好消息。 褚通快步向他汇报: “禀告县君,阳城令郑凡等三人,前来拜访!” 陈飞一怔,接过了他手中的拜帖,一边匆匆扫视,一边连忙说道: “快快有请!” 他又向侍候在身后的褚通和杨莲吩咐: “褚通,请县丞速速来此商议要事,小莲,为我温酒,招待客人。” 褚通忙不迭冲了出去,杨莲则乖巧地应了一声,从炭火上取下了水壶,将热水浅浅地倒在一侧的铜盆里,而后将酒樽浸入水中,任由热气蒸腾。 这个时代当然还有更加高端、精美的酒具,但一来青铜器笨重不便搬运,二来陈飞对于饮酒向来只是点到为止,远远没有进入享受生活的阶段。 热气才刚刚弥漫,就看到三名中年人并肩迈入门槛,透过水雾,陈飞依然清晰地看到了他们脑门上的姓名。 郑凡10、胡凯15、周力15,显然都是没有任何名气的人物。 三人同时行礼,当先一人朗声道: “阳城令郑凡,挟本县县丞胡凯、轮氏县丞周力,拜见陈县君。” 两人既然平级,陈飞当然不能荒废礼数,他离席而起,向对方还礼: “郑县君客气,三位远道而来,还请入席叙话。” 双方相对而坐,杨莲坐在厅中,举起酒勺,分别替众人挹酒,她出身贫苦,以前从来也没机会出席宴会,做起这些事情,难免有些笨手笨脚。 陈飞看着小心翼翼斟酒的杨莲,随口说了几句客套话: “阳城、阳翟互为邻里,我初来乍到,原本应当前去拜访,但一来政务繁琐,二来黄巾贼寇侵犯县境,我身为县令实在难以脱身,以至迟迟不得成行,反而劳烦郑县君屈身登门,还请见谅。” 郑凡拱手道: “陈县君客气了,在下之所以冒昧拜访,乃是听闻陈县君刚刚击败了数千黄巾,特来道贺。” 陈飞笑着说道: “多谢。能够取得此次大捷,既有将士勇武拼杀之功,也赖时运眷顾,非我一人功劳。” 这话当然不是谦让,如果不是陈飞恰巧率兵在外狩猎,何曼又刚好要渡河,这场胜利当然不会赢得这么轻易,否则他们纵然能够保全县城,周边农庄耕地也要惨遭破坏。 但郑凡当然会认为他在谦虚: “陈县君胜而不骄,实属难得,自董卓乱政以来,三四年之间,颍川一十七城,先后为贼寇所扰,生灵涂炭,百姓流离者十有七八。颍川虽有荀、陈、钟、韩、郭等天下名族,却未有拯救郡县之人,更有世家大族举家避祸他乡,唯有陈县君单骑赴任,以区区一县之兵,大破黄巾数千贼寇,颍北四县得以保全,全赖阁下之功也!” 他说得十分诚恳,并没有过度吹捧的成分。 陈飞敛起笑容,也向对方坦承难处: “此次虽然大胜贼兵,又射杀黄巾大将何曼,却未曾伤及汝南黄巾元气,我只怕何仪为弟复仇,倾举大军而来,到时仅以阳翟一城之力,灭亡恐怕只是瞬息之间……” 郑凡掬手道: “阳翟既是颍川治所,更是我阳城、轮氏南下咽喉,阳翟如果被破,我二县自然失守,郑某与轮氏庄县君相互商议,想要与阳翟合为一体,阳城、轮氏二县十六万吏民,愿为陈县君马首是瞻!” 陈飞差点从席位上摔倒,连忙推辞: “多谢郑县君厚爱,三县结为同盟、攻守互助,我甚为感激,但……我乃后学晚辈,既无治政经验,更无地方名望,击破黄巾实乃侥幸,岂敢在两位县君之前放肆。” 郑凡挺起腰背,正色道: “郑某与庄君,皆平庸文士,据城死守尚缺勇气,更不论带兵冲锋,此事非陈县君不能胜任。为了三县数十万口百姓,恳请万勿推辞。” 第一次推辞是礼貌,第二次就不需要客气,何况郑凡所说,本就是事实,阳城距离阳翟不过七八十里,黄巾一旦攻破阳翟,阳城必然唇亡齿寒,即使为了自身安全,阳城和轮氏也愿意阳翟能够坚持更长时间。 陈飞离席而起,郑重向他一拜: “郑县君如此恳切,飞不敢推辞,从此阳翟、阳城、轮氏三县存亡相依,只愿两位县君鼎力相助,我等共保颍北一方平安。” 郑凡三人也连忙还礼: “这是自然,我三县既成一体,阳城、轮氏钱粮物资,数日之内便能运抵阳翟。” 陈飞再次一拜: “多谢郑县君。” 待四人行礼之后,褚亮才姗姗来迟,他向陈飞一揖,神色略有古怪: “禀县君,郭氏族人郭嘉,此刻在门外请求拜见。” - “今年的第一场雪,似乎来得有些晚呀。” 守在门外的郭嘉仰望着天空,感受到了一丝严冬的寒气。 灰蒙蒙的天空偶尔飘落一两片雪花,被寒风吹进了他的衣领,让身形单薄的郭嘉打了个寒战。 “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来门房烤火。” 县衙的老门吏王福向他招呼了一声。 “如此多谢。” 郭嘉点头致谢,搓了搓双手,钻进了门房。 门房狭窄逼仄,又充斥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味道,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就凑到了火盆跟前。 他扫了一眼案几,笑道: “哟,老丈口福不错,这里还有一个鸡屁股?” 王福下意识护住了酒肉: “都是托县君的福,给俺这个看门老汉也发了一头羊、两只鸡,让俺一家也能好好过个冬天。你要不要来一口?” 郭嘉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长者赐酒,不敢拒绝。” 王福有些心疼地给他倒了浅浅一杯,郭嘉不动声色地用袖口在杯口擦了一擦,而后小小地喝了半口: “这酒不错,多谢老丈。出门匆忙,这权当酒钱了。” 他从腰间摸出三枚铜板,轻轻放在了案几上: “劳烦打听一声,这位新来的陈县君脾气如何?” 王福眉开眼笑地收起了酒钱: “说起陈县君,那真是一个好人,别看他年纪轻轻、好像镇不住场面,但褚县丞和两个县尉都对他毕恭毕敬。平日里对老汉这些下人,向来都客客气气,从不吝惜赏赐。 不过……你也别以为他没有脾气,城北的赵家你知道吧?那一家老小,为非作歹,没有一个好东西,陈县君听闻之后勃然大怒,一口气杀了三十多口,但全县上下哪个不是拍手称快? 这次更是厉害,陈县君得知黄巾贼侵犯边境,只带了一百人就杀出县城,谁都以为这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没想到这一百人竟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区区一百人,竟然杀得对方一万多人屁滚尿流!” 郭嘉哑然失笑: “一万多人?” 感觉到自己遭到质疑,王福一吹胡子: “不是我在这里胡吹大气,整个阳翟县中还有谁不知道陈县君的威名? 我有个大侄子,就在县衙当值,跟着一起去打捞尸体,回来之后直接三天吃不下饭,你猜怎么样?光从颍水里打捞出来的黄巾尸体,就堆了十几里地! 你看,在你之前刚刚进去的,就是隔壁阳城县令和县丞,他们这就是听到了陈县君的威名,特意前来拜见!” 郭嘉收起笑容: “阳城令已经来了?” 王福还没有回答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个严厉的声音: “王老汉,擅自泄露县衙公务,该当何罪?!” 王福双手一抖,杯中酒水顿时洒了一身。 郭嘉刚刚转身,就听“吱”的一声,门房已经被人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却不失冷峻的面庞。 二十三岁的郭嘉看去,只觉得这张面庞竟然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 只见对方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郭奉孝,你终于来了!” 郭嘉悚然一惊,连忙长身站起,双手合拢而拜: “郭嘉拜见县君!” 第22章 临危不乱郭奉孝 见到郭嘉之后,陈飞忽然有些后悔。 上一次登门拜访之后,他明明决定要记住这个耻辱的,但一听到郭嘉前来,却冲动得大脑一片空白。 等到自己恢复冷静的时候,自己已经冲出大门,出现在郭嘉的面前。 再看到郭嘉向自己行了大礼之后,陈飞曾经想要倾吐的气话也只能暂时放下: “早听阳翟第一士族当属郭氏,荀文若更是多次向我提及奉孝之名,今日终于得见,幸甚,幸甚。” 郭嘉勉强一笑: “县君上度屈身造访郭某,在下却饮酒宿醉,不得以之下,使族弟代我接客,绝无轻视戏弄县君之意,恳请县君宽恕无礼之罪。”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既然能够当面道歉,陈飞于情于理也必须扮做大度。 但陈飞却冷笑了一声: “如果你继续高卧家中,我或许还会认为你是一名真隐士,多少还会敬佩你的志气与操守。但当你得知我大破黄巾之后,却急不可耐前来见我,显然只是畏惧我麾下兵马,担心郭氏为我所欺,是也不是?” 郭嘉一愣,显然被陈飞如此直白的问题打乱了节奏。 他吸了口气,迅速恢复了镇定: “县君所言不差,请恕郭嘉放肆直言。县君初来阳翟之时,虽然已经向郭某展露诚意,然而当今乱世,风云变幻难以预知,州郡两千石尚且无法自保,何况区区一个县令? 且良禽择木而栖,君要择臣,臣亦要择君,郭某与县君素不相识,原本想要等待县君熬过这个冬天再做判定。然则县君先以雷霆手段诛杀赵氏满门,又以百骑大溃来犯贼军,威名远播颍川,阳翟县中更是万民敬服,到了今日,郭某可以判定,县君不是平凡庸碌之辈,若是再不登门解释当日误会,只怕日后县君权势更盛之时,就是郭氏取祸之日!” 他又双手交叠,微微一揖: “无论县君有何责罚,请加于郭嘉一人之身,万勿牵连族人!” 陈飞笑了起来: “我并非记仇之人,但也绝非可以任人羞辱之辈。阁下今日既然前来见我,此事便不必再提!先生想必可以教我?” 郭嘉神色稍缓,这一茬总算揭了过去,他终于缓缓落座: “嘉之本意,是来解救县君之命!” 陈飞笑道: “我有什么问题,需要你来解救?” 郭嘉喝了口酒: “县君虽然于颍水之侧大破黄巾数千人,声威大振于郡县之中,然而根本没有伤及黄巾主力,何曼乃何仪族弟,何仪岂能不亲率大军为弟报仇?” 陈飞点头表示认可了他的观点: “这正是我所担虑之事,先生既然前来救我,可否直言相告,我当如何解困?” 郭嘉正色道: “阳翟虽是颍川治所,然而无险可守,如果县君志在自保,可囤积粮草,坚壁清野,贼兵攻城无力,久而必退。” 陈飞笑着摇头: “我不信你郭奉孝只有这点智谋。” 他刚刚摇完头,就看到郭嘉脑门上的绿色数字“噌”的一下增长了5点: “县君之志,果然不在自保。此地可有地图?” 一旁侍立的褚通得到陈飞授意,连忙将阳翟周边地图悬挂在木架之上。 郭嘉离席而起,凑近一看,却先是“咦”了一声。 陈飞看着他越凑越近,不禁抿唇而笑。 自己虽然没有攀升科技树的本事,但在这几个月时间里,却不是毫无作为,至少可以利用比例尺、海拔线,把这个时代简陋的地图稍稍完善。 那一百多名骑兵,本来就有哨骑出身之人,查勘地形、绘制地图,就是他们最基本的训练内容。 果然,郭嘉在看完之后,脑门上的友好度悄然攀升了2点,但他没有追问这些细节,而是很快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既然县君不以自保为志,那么当然需要进取,如我所料不错,阳城已经有意示好,阳城数百年来一直都以铁矿闻名中原,又有铜山,得此要害之地,便有大量军资,县君当善用此地。” 陈飞点了点头,却打趣道: “阳城、轮氏二县确实向我示好,但……这不是你料到的,而是门房老王告诉你的。” 郭嘉一窘,但立刻又继续说道: “县君既有三县之地,便能够以颍北为根基,迅速收拢周围城池,将自己的势力发展壮大,同时积蓄粮草、锻造兵械、扩充部队,至明年春暖花开之时,足可形成一支万余人的兵马,联结陈、鲁二国互为犄角,汝南黄巾虽众,却也不敢贸然北上。只要县君稳住阵脚,时间越长,县君实力越强,而黄巾之势越弱,到时县君以定乱之名出兵南下,汝南可如觳中矣。” 陈飞细细品来,虽然没有感觉他的言论有何等高明的地方,但还是笑着抚掌: “先生所言,与我所想不谋而合,先生既然登门献策,可否留在陈某周围,一展胸中才学与抱负?” 郭嘉微微垂下目光: “在下性格乖戾,常与人不和,数年前族兄郭图邀我辅佐袁绍,我亦不曾留在冀州,如今闲云野鹤惯了,更是不喜繁琐政务、人情往来,因此还请县君恕罪。郭氏子弟虽少,仍有数人留县,若县君不弃,在下愿意举荐贤才,为县君效力。” 他先是说明自己无心出仕,而后又给郭氏留了后路,显然不想得罪陈飞。按照一般套路,只要陈飞还要点脸面,还想在颍川混社会,就不可能对他赶尽杀绝。 但他今天的对手,却不是袁绍这样注重脸面的士族,而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放弃一切脸面的无名之辈。 只听这位无名之辈微微侧过了身体,转向了陪坐一旁的褚亮: “褚县丞,郭氏百年以来晋身官场之人应当不少吧?” 褚亮微微点头: “自其先祖郭躬担任廷尉以来,郭氏一门出任公卿及两千石者,足有二三十人之多,不仅阳翟从无如此显赫家族,在整个中原也属一流名门。” 陈飞淡淡笑了笑: “百年官宦家族,子弟繁衍众多,必然有人借助家族势力而横行乡里、欺压老弱,陈某既然身为阳翟百姓的父母官,有必要清理这些败类,既是为了整顿乡风,更是为了避免郭氏祖宗被不孝子孙玷污名声,奉孝先生,你觉得如何?” 郭嘉,-5! 郭嘉,+10! 郭嘉,-20! 郭嘉,+15! 陈飞清楚地看到,郭嘉脑门上的绿色数字在疯狂地变化着,而对方的表情更是十分精彩。 “郭嘉草野小民,却蒙县君如此看重,真是惶恐。” 惨遭恐吓的郭嘉终于向黑恶势力低头,整个人伏地行礼: “既然县君不以郭某放肆,郭某愿效犬马之劳。” 陈飞并没有欣喜若狂地扑上去,而是矜持地虚扶了一下。 当然,口头上的称赞依然必不可少: “我得奉孝,如高祖得陈平!” - 《郭嘉传》:初平四年,太祖为阳翟令,三辟郭嘉,皆推脱不至,乃有怒意。及太祖诛阳翟大族赵氏,又破颍川黄巾何曼,嘉始登府求仕,与太祖论中原事,嘉乃信服,曰:“真吾主也”。太祖抚掌曰:“我得奉孝,如高祖得陈平”,为参谋,随侍左右。 《颍川幽史》:太祖微末之时,为阳翟令,三辟郭嘉不至,太祖心有不忿,以郭氏族亲威逼,嘉乃从。时县丞褚亮等在侧,深为不解,问于太祖,太祖大笑:“我有郭奉孝,大事无忧矣!” 第23章 传檄而定颍川郡 “兄长,此人既无家世,也无名望,为他效力有什么前途?我们不如举家迁往兖州,投靠荀文若可好?” 在阳翟城外的官道上,郭寿积极地对从兄献言献策: “难道此人真敢用郭氏全族人的性命来胁迫?” 郭嘉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地回应: “我料想他只是嘴上说一说罢了,如果他敢悍然对我们动手,整个中原将没有他立足之地!” 陈飞本就是“毒士”贾诩的门吏,如果再敢公然屠杀颍川郭氏,他的名声就将彻底完蛋,不仅任何一家士族都不会与他合作,而且还会遭到整个士人阶层、乃至关东诸侯的全面围剿。 郭寿看他同意,连忙继续鼓动: “兄长都如此肯定,他自然不敢动手。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离开颍川这个四战之地?” 他并没有立刻得到回复,两人就这样并肩骑行了半个时辰。 当他们即将离开阳翟县边境的时候,郭嘉忽然悠悠吐了口气: “阿寿,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袁本初吗?” 郭寿奇道: “不是因为兄长看出袁本初刻薄寡恩,多谋无断,又无用人之量,所以离开吗?” 郭嘉摇了摇头: “那是对外人说的话,袁本初声望之高,当今天下几乎无人匹敌,又有冀州为根基,兵马极为雄壮,麾下名臣勇将更是十倍于曹孟德,成就大业几乎易如反掌。” 郭寿更加奇怪: “既然如此,兄长究竟为何离开?” 郭嘉微微抬头: “一是袁本初麾下虽然人才济济,却已经展露出内斗的端倪,冀州、南阳、中原三派士人互相倾轧几乎难以避免,你也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勾心斗角。当然,我同样讨厌的还有另一件事情……” 郭寿显然对这位从兄十分了解: “是无趣吧?” 郭嘉四十五度仰望天空: “人生苦短,平淡而死绝非我之所求,还是需要一点挑战和刺激!” - 两个时辰之后,郭嘉带着郭寿抵达了距离阳翟五十余里的颍阳城。 凭借阳翟郭氏这块金字招牌,县令何阳热情接待了他们: “先生乃中原名门,可有指教?” 酒足饭饱的郭嘉这才抛出了自己的意图: “郭某特意为何县君指出一条明路!” 何阳洗耳恭听: “愿闻其详。” 郭嘉打了个饱嗝,酒气冲天: “前几日黄巾何曼是否威逼颍阳?” 何阳点头称是。 郭嘉再问: “县君如何应对?” 何阳面露惭愧之色: “县内兵马孱弱,我无力抵抗,只得缴纳钱粮牲畜,以保城中百姓。” 郭嘉又补了一刀: “郭某听闻黄巾在城外肆意劫掠,青壮为之残虐,妇女则多为所辱,可有此事?” 何阳连耳朵根子都有些发红: “确有此事。” 郭嘉话锋一转: “县君可知,颍川一十七城内,哪座城池敢于迎着黄巾正面出击?” 何阳叹道: “唯有阳翟一城而已。” 郭嘉一振衣袖: “不错,只有阳翟陈县令不惧生死,亲率精锐逆流冲锋,一战击毙敌酋,斩杀贼寇两千余人。颍川文风盛行,却已经很久未尝有过如此勇将!轮氏、阳城、父城、郏、襄、颍阴等县均已遣使依附,与阳翟互为守望,陈县令手中几乎已有半个颍川。颍阳距离阳翟最近,县君却还在观望什么?” 何阳一怔: “颍阴也已经依附阳翟?荀氏……” 他还没有说完,郭嘉就已经回答了他: “陈县令第一次见我时,手中拿的,正是荀文若的亲笔书信。” 何阳脸色明显有所变化: “荀文若?” 他微微合上了眼睛,而后叹了口气: “既然荀氏、郭氏都认可了陈县君,何某岂有他言?先生稍候,待我整理田户账簿,先生过目之后,我自当遣使转交陈县君。” - “兄长,我怎么没有听说颍阴等县已经依附阳翟?” 酒足饭饱、回到客房之后,郭寿终于忍不住问道。 郭嘉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 “我既然已经亲自出马,这些问题……还是问题吗?” - “禀县君,颍阳令遣使求见!” “颍阴令遣使求见!” “长社长遣使求见!” “父城令、郏县长亲自上门求见!” …… 阳翟县衙看门老汉王福忽然感觉自己的两条老腿快要跑断了! 他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把颍川十七个县的官员全都见了一遍! 这些官员无一例外不是风尘仆仆而来,但面对自己的时候却各个毕恭毕敬,甚至还有人偷偷塞了两枚铜板,让年近半百的老王头顿时觉得自己迈入人生巅峰。 而身为县丞的褚亮则同样发出了感慨: “到底是百年世族,县君原本就极其看重郭氏,现在他又立下了这样的功劳,此人前途无量啊!” 他的亲儿子褚茂嘀咕了一句: “我还以为郭氏这几年没人在朝为官,早就已经没落了……” 褚亮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 十一月初五,奉命出使各县的郭嘉时隔二十天之后重返阳翟。 “幸不辱命。” 郭嘉迈入正厅,向陈飞躬身行礼。 他刚刚低下头,陈飞就已经离席而起,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 “奉孝辛苦!从今以后,奉孝与我之间,再不需要这些俗礼!” 郭嘉脑门上的数字依然是“10”,并没有因为他的热情而有所变化。 闻讯而来的褚亮则一脸钦佩地看向郭嘉: “奉孝先生一人一骑纵马颍川,半月之内就有十城纷纷遣使依附,纵使苏秦、张仪复生,恐怕也不过如此!” 除了与汝南交界处的舞阳、郾县,以及与陈国、陈留交界的鄢陵、新汲,颍川剩余十三座县城均已向陈飞表达了马首是瞻的诚意,陈飞已经成为事实上的颍川太守。 “褚县丞过誉。” 郭嘉略带自矜地一笑,撩起袍摆随意坐下: “县君,当下作何打算?” 陈飞并没有坐下,而是亲自给他盛了一碗酒: “当今第一要务,唯有练兵而已。奉孝离开阳翟第一日,我便已经下令扩军,如今二十日已过,阳翟兵马已过四千,阳城铁矿更是夜以继日运转,刀枪弓箭不日即可配发到位。” 四千兵马只是阳翟一个县城的配置,如果加上其余十二城,陈飞名义上可以动用的总兵力早已超过一万,但除了距离原因之外,兵员素质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倒完酒的陈飞这才坐下: “我与褚县丞及两名县尉已经商量过,除了最外围的轮氏、长社、郏、许四城之外,我要抽调其余八县一半兵力,在临颍以南、依托颍水打造数座军营,你意下如何?” 作为本地人的郭嘉对于地理自然熟悉,微一思索明白了意图,他看了一眼挂在木架上的地图,端起了酒碗: “屯兵此处,自然可以扼守颍川、汝南、陈国三地交汇要冲,粮草供应也十分便利,然则……如今以至隆冬,与其在这个季节大兴土木、建设营垒,不如利用现有城池。” 陈飞挑了挑眉毛,目光也转向了地图: “奉孝之意,是在……定陵?” 定陵已经是他势力所及最南方的城池,再向南几十里便进入汝南的地界。 “县君英明。” 郭嘉附和了一声,扬起脖子将碗中温酒一饮而尽,而后长身站起,伸手在地图上一指: “县君既然决意守护整个颍川免于黄巾屠戮,亲自坐镇南面便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不知……县君可有这份胆魄?” “奉孝何必激我?” 陈飞长笑一声: “我意已决,劳烦褚县丞坐镇阳翟,我亲自带领各县精锐屯驻定陵!” 既然早就决定在这乱世中博他一博,怎么可能在这里吝惜自己的性命? 第24章 手抓羊肉真是香 十一月十三日。 时值冬至,大雪纷飞。 虽然已是正午时分,但旷野之中依然一片阴沉,北风吹卷着雪花,在空中呼啸而过,仿佛群狼咆哮,又像幽鬼过境,令人闻之而栗。 “父亲,请用膳吧。” 刚刚进屋的贾穆先是放下了食盒,而后立刻搓手凑向炭盆,脱下了鹿皮手套,用力搓起手来: “这天可真他娘的冷!” 贾诩看了儿子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而后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打开了妻子亲手烹制的午膳。 守孝期间,本就以清淡素食为主,严禁大鱼大肉,只不过老妻担心他一把老骨头扛不住严寒,还是煮了几条羊肉补充热量,在这种极端天气里,想必也不会有人发现。 贾诩左手揽着长须,右手抓了一块羊肉,满满地蘸了蘸盐,而后塞入口中,用力咀嚼起来。当羊肉的温热鲜美传入舌尖之时,他甚至闭上了眼睛,满脸都是享受。 这副大快朵颐的模样,哪里还有“汉末第一毒士”的影子? 他正准备品尝第二块手抓羊肉的时候,却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吱吱。” 积雪很厚,脚步声更是格外清晰。 “文和可在?老夫陈纪拜见。” 贾诩的右手顿时僵在了距离羊肉只有半寸的空中,片刻之后,他立刻盖住了食盒,然后将整个食盒藏在了案几之下,同时高声应道: “陈公快快请进!” 贾穆连忙前去开门,而贾诩则顾不得干净卫生,直接将手上的油腥抹在了屁股上! - “咳咳。” 陈纪还没在房中坐下,就已经忍不住咳嗽起来。 陪在他身边的长子陈群连忙轻轻拍打着老父亲的后背。 贾诩向贾穆招了招手,后者忙不迭地往炭盆里加了两块炭,而后给客人添倒酒水。 贾诩瞄了一眼食盒,镇定心神后问道: “昨夜至今大雪不停,究竟有何要事,需要劳烦陈公屈身而来?” 坐在他面前的,是中原名门、颍川许县陈氏的当家族长、陈纪陈元方,当前官职尚书令。 年过六旬的陈纪显然到了体弱多病的年纪,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示意儿子取出了几卷竹简,而后递给了贾诩: “幽州牧刘伯安(刘虞)死了!” 贾诩的神色却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他展开竹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这才叹了口气: “河北之地,终究成为袁本初与公孙伯珪之间的战场!” 陈纪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神色: “文和莫非早有预料?” 贾诩点了点头: “刘伯安宗室长者,素有人望,可惜……空有宽仁之心,却无御下之策,在这乱世之中,其又岂能自保?” 公孙瓒原本算是刘虞的部下,但两人意见不合,矛盾越来越大,终究走到了鱼死网破的一天。 贾诩忽然想到,一年之前,还有人建议自己辅佐公孙瓒,不禁哑然一笑。 他打开了第二卷竹简,这次明显一愣。 陈纪同样看在眼中: “文和莫非不知情?” 贾诩抬起目光,缓缓摇头: “确实不知。” “咳咳……” 陈纪又咳嗽了起来,将原本想要说出的话全都呛了回去。 贾诩的目光却重新落在了竹简上。 阳城令郑凡、轮氏令庄岩、颍阳令何阳等一十二名颍川令长联名上书,向朝廷奏捷阳翟令陈飞大破数千黄巾之功,并请求授与陈飞颍川太守之职! 陈纪终于结束了咳嗽: “老夫可没有忘记,此人正是文和的门生。” “是。” 无论是最早的尚书侍郎、还是后来的阳翟令,任命文件都要经过尚书令陈纪的许可,贾诩当然不能否认: “以我当初的预料,如果他能够守住阳翟,就算可造之材,谁料我还是低估了如今的年轻人。他上任至今,不过三四个月,却能以区区一县之地,整合全郡之力,击溃黄巾残部,确实令人欣慰。” “不。” 陈纪纠正了他的评价: “他并非是以全郡之力击溃黄巾,而是只凭一县之力就击杀了两千黄巾,其他十余县之令长,只是自保尚且不能。” 贾诩点了点头: “李、郭、樊何意?” 陈纪微微撇嘴,牙齿松动的嘴唇显得有些干瘪: “颍川太守原本就是随意施舍给吕布的职位,对他们来说,给吕布还是陈飞,又有什么区别?” 贾诩露出了一丝笑容,忽然感到腹中有些饥饿,目光再次不自觉地看向食盒: “贾某代门生陈飞谢过陈公了。” 陈纪摆了摆手: “此子若能胜任颍川,老夫还要拜谢他保全陈氏祖坟之恩。许县陈氏男丁单薄,年轻一代除了犬子之外,也只有亡弟之子一人,若是不幸死于战乱,老夫如何对得起亡弟?” 贾诩拱了拱手: “我有一不情之请,还请陈公准许。” 陈纪笑道: “文和但讲无妨,你我之间何须客套?” 贾诩的目光落在了陈群的身上: “我的门生陈飞虽然在颍川有所建树,但毕竟年轻不经世事,更没有根基名望,久闻长文贤良之名,愿请长文前往颍川,为陈飞辅佐规劝,不知陈公、长文意下如何?” 陈纪笑着摇头: “老夫已经六十有五,全靠长文膝前尽孝,他若前往颍川,老夫还能依靠何人?” 贾诩点了点头: “是我疏忽了,既然陈公无有此意,便让陈飞自己闯荡去吧!” 陈纪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瞬间改口: “咳咳,文和所言不错,长文啊,你年岁已经不小,正当历练一番,三日之后,你便收拾行装,赶赴颍川、辅佐陈太守去吧!” 贾诩看着这位比自己年长二十余岁的顶级名儒,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陈纪当然希望自己唯一的儿子脱离长安这潭泥沼,而贾诩则希望自己的门生陈飞得到颍川又一著名家族的支持,双方各取所需罢了。 只不过,大家都是文化人,何必说得太过直接呢? 陈纪目的已经达成,也就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这位名动天下的老头却吸了吸鼻子,而后向着贾诩一笑: “老夫听闻凉州羊肉比起中原更加鲜美,不知道是真是假?” 贾诩神色如常地将他扶住: “确实如此,待我守孝结束,一定与陈公品尝一下凉州的羔羊!” 陈纪笑呵呵地点头,却又低声说道: “李、郭、樊之间龃龉不断,只要略施小计,他们必不会持久。” 贾诩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动,只是挑开了厚重的门帘,朗声道: “恭送陈公!” 当陈氏父子的身影消失于茫茫大雪之中,贾诩一个箭步窜回了房中,直接掰开了食盒: “凉了!” 第25章 不想干活真奇才 初平四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除了公孙瓒早早在十月杀死刘虞之外,大汉各地几乎没有太大的战事。 司隶地区两个月之内发生两次地震,黄河南北则是连日大雪,面对如此恶劣的气候,陈飞只得早早解散了部队,放任大部分士兵回家过冬。 而陈飞自己,也返回阳翟,于十二月初三,接受了朝廷的敕封。 和“颍川太守”这个官职一起抵达阳翟的,当然还有许县陈氏的嫡长子、陈群。 “陈群拜见府君!” 陈群只看了陈飞一眼,就立刻一揖到地。 陈群:友好度2。 陈飞也只是看了一眼对方的姓名,就立刻心花怒放,直接从自己的坐席弹了起来,一个箭步迈出,双手将他搀起: “先生不必如此多礼,快快就坐。” 陈群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从行囊里取出一卷竹简: “临行之前,光禄大夫贾公曾托我将此简转交于府君,还请府君过目。” 陈飞并没有太多意外,连忙双手接过,撕开封泥之后阅读起来。 信上内容并不复杂,大约有三层意思: 一是对陈飞大破黄巾、收拢颍川表示万分祝贺,鼓励他再接再厉。 二是称赞了陈群的家世和个人能力,希望陈飞能够重用。 三是委婉表达了自己虽然身在守孝期间,却也可以通过书信的方式为陈飞出谋划策,希望陈飞遇到重要事情的时候,能够尽可能地通知自己…… 对此陈飞也只能表示有心无力,如今晋升“颍川太守”的他确实拥有了超过一万五千人的总兵力,其中就包括三百多名骑兵,但以如今的道路交通情况,自己依然不可能和两千里之外的贾诩做到及时联系…… 看完了贾诩的书信之后,陈飞还是问道: “信中所述毕竟粗略,以长文所见,近期关中情况究竟如何?” 趁着陈飞看信的功夫,陈群已经和郭嘉这位老熟人聊了几句,此刻听到问题,立刻摆正了表情答道: “禀府君,朝廷之上,司空杨文先公(杨彪)被免职,太常赵子柔公(赵温)继任……” 只听了一句,陈飞就有些头晕——自己虽然跟着贾诩学习了半年时间,但根本没有记住三公九卿的名字,所以这些当朝名声赫赫的大佬们,在他心里全都是路人甲乙丙丁…… 好在陈群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很快就结束了报菜名一样的叙述,转而开辟了另一个话题: “我临行之前,李郭等人整日酗酒欢庆,此辈不懂治国,更不管民生,上个月关中大雪,因房屋破坏而死者不下千人,还是家父、文和公等人劝谏陛下之后才勉强修缮处置。而今年因为战乱,已经严重延误了农事,文和公料定明年关中必有饥荒……” 郭嘉点了点头: “颍川诸县其实都有这个问题,特别是颍阴、临颍、颍阳等县,普遍被黄巾贼劫掠了大量钱粮,好在县君、哦不,府君及时击溃贼寇,保住了北部各县的粮草,只要开春之后没有太大的变故,应当不至于出现饥荒。” 褚亮则附和道: “若非天降府君,明年颍川恐怕再将饿殍遍野、易子相食!对于整个颍川而言,府君至少拯救了数十万百姓的性命!” 陈飞本想摆手谦谢一番,但仔细一想,似乎没有夸错,正因为自己击毙了何曼,原本准备围困襄县、父城的黄巾军才会不战而走,颍川一半的县城也因此得到了保护。 所以陈飞坦然接受了褚亮的马屁,而且顺势做出了封赏: “褚县丞此言深得我意,即刻晋升为颍川郡丞,今日上任。” 褚亮先是一愣,而后迅速看了一眼郭嘉,这才一边增长友好度,一边起身行礼: “府君拔擢之恩,褚亮拜谢!” 陈飞笑道: “我还没有说完,本府若是记得不错,郡守每年都有推举孝廉的名额,褚郡丞辅助本府任劳任怨,更兼德行优异,民间口碑甚佳,本府愿意向长安举荐你为今年的孝廉人选,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举荐。” 褚亮浑身一颤,自小有些残疾的右脚一软,竟然直接跪倒,整个人五体投地: “谢……明公!!!” 他的声音明显颤抖,三个字节竟然发出了十七八个声调! 而陈飞所能看到的……是他脑袋上的那个数字,直接从50冲到了100! 陈飞坦然接受了他的大礼。 举荐为孝廉,就意味着获得了最官方的身份认同,其政治意义远远超过郡丞这个官职! 按照东汉的官场惯例,从此以后,褚亮就算是陈飞的门生故吏! 如果陈飞不幸早死,身为弟子的褚亮需要为他披麻戴孝,甚至还要护送棺材返回他的故乡! 褚亮在地上跪行大礼的时候,陈飞也注意到,坐在一侧的郭嘉和陈群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脑袋上的友好度也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彻底收买了褚亮之后,陈飞转向了其他部下: “王冲,阳翟乃是本府起家之本,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我想以你暂代阳翟县令之职,你可愿意?” 三个月前还只是一名门吏的王冲显然被这份大礼包吓得六神无主,竟然当场摆手: “县君、啊、府君!小人只有一身蛮力,斗大的字都不认识一箩筐,如何能够为您管理阳翟!恳请另派一名先生坐镇阳翟,小人情愿追随府君冲阵杀敌!” 陈飞稍稍一愣,他没有料到,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不愿意当官的人物,思索片刻之后只能同意: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也罢。既然你愿意上阵,那就从阳翟县尉解脱出来,留在我身边带兵。” 被撤销了官职的王冲并没有被任命新的职务,但他显然毫不在意,反而如释重负地向陈飞躬身一拜: “谢府君!” 陈飞摇了摇头,转向另一名县尉: “耿县尉,王冲离开之后,就由你负责阳翟城池整体防务,千万不可大意。” 耿强用力点头: “遵命!” 陈飞也没有忘记阳翟令这个职务: “褚郡丞,你对阳翟政务最为熟悉,就劳烦你暂时以郡丞身份兼领阳翟令,所谓能者多劳,辛苦你了。” 褚亮也迟疑了: “明公,朝廷选官,向来有三互法,郡县长官不得由本地人士担任……”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陈飞打断: “如今乃是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我也想让你回避豫州的官职,前去荆州或者兖州担任郡守县令,但……我没这个本事啊!” 褚亮低头一笑,他当然清楚这个道理,如此提醒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陈飞又道: “郭氏、陈氏,皆是颍川名门,不可委屈,就请奉孝为功曹、长文为主簿,你二人要同心协力,配合褚郡丞办理政务。” “谨受命。” 陈群当即躬身领命,但郭嘉却落后半步。 只见这名当世奇才缓缓离席,向着陈飞微微躬身: “禀府君,郭某投效之初,已经言明厌烦繁琐政务,不愿操持案牍之事,恳请府君体谅。” 陈飞嘴角有点难以遏制的抽搐。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郭嘉这厮,又一次想要羞辱自己? 但观察郭嘉的反应,再看一看脑门上的友好度,陈飞终于确定,这名年轻的谋士恐怕是真的讨厌一本正经的公务。 于是他吐了口气: “既然奉孝不愿意为俗事所累,那我便让你担任行军司马之职,为我出谋划策、参赞军务,你觉得怎么样?” 郭嘉这才点了点头,掬手一拜: “多谢府君体谅,嘉感激不尽。” 看着他脑门上纹丝不动的友好度,陈飞忍不住捏住了拳头。 这个混蛋,能不能走点心啊? 第26章 下完象棋吃火锅 “将军!” 随着一声清脆的“啪嗒”,郭嘉手中的黑车已经稳稳落入棋盘。而在黑车的正前方,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红色大帅。 “认输!” 陈飞放弃了垂死挣扎的念头,输得干脆利落。 伺候在一旁的褚通正要重新布置棋盘,却被陈飞一脚踢在了屁股上: “赶紧端走!还嫌我输得不够难看?以后再不和此人下棋!” 郭嘉毫不留情地笑了起来,甚至还揶揄了一句: “迁怒旁人,可不是明君之德。”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陈飞只能熄灭怒火。 事实上,这根本算不上怒火,只是一点小小的不甘罢了。 陈飞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教了一遍象棋的规则,郭嘉就能够完全掌握,两个人在五天之内对弈三十局,郭嘉只在最初输了两次! 在对战之中,陈飞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智商的碾压! 自己走一步棋,最多只会考虑之后两步的变化,但自己的对手……仿佛永远比他考虑得多得多、远得多! 到了最后几场,郭嘉似乎已经产生了猫捉老鼠的恶趣味,明明取得了优势,却偏偏要留一步活路,然后欣赏对手垂死挣扎的绝望…… 三十战惨败二十八场的陈飞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闲得无聊推广象棋这项娱乐休闲活动?! 教这些人踢足球不香吗? 以郭嘉这副小身子板,自己分分钟就能把他铲进急救病房! 郭嘉向褚通招手示意: “府君既然不想再玩,你且替我收起来,待明日与陈长文再杀两个回合。” 褚通看了陈飞一眼,见后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这才把这个世界上第一副现代象棋收了起来。 郭嘉看了看窗外: “府君你看,这场大雪已经持续了大半日,晚上是不是应该涮点羊肉、喝点温酒?” 陈飞转头看他: “我把锅底调料早都给了你,你可以顿顿都吃啊!” 郭嘉神色如常,只是目光稍稍一闪: “一人独自吃饭哪有什么意思?” 陈飞为之无语,而后稍稍提高了声音: “杨志,让后厨准备一下,我们晚上还吃涮羊肉。” 侍立在门边的杨志微一躬身,大步而去。 郭嘉笑道: “多谢府君。” 陈飞当然不会厌烦他的主动亲近,何况就像郭嘉所说,一个人吃饭确实太过无趣,多一个性格散漫、不拘小节的同伴,显然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热气腾腾的铜锅很快就支了起来,闻着香气过来的陈群也加入了蹭饭的队伍。 侍女杨莲在一旁温酒,杨志则尽心尽力地在门口护卫,三名年轻人就这样开始了晚餐。 “府君可曾听闻兖州近日发生的一件大事?” 趁着羊肉还没有熟透的空隙,郭嘉打开了话题。 颍川虽然紧邻着兖州的陈留,但陈飞并没有精力去操心别人的事情,所以立刻摇头: “什么大事?” 郭嘉的眼睛紧紧盯着不断翻滚的羊肉: “曹孟德杀死了忤逆自己的边文礼!” “哦……那是谁?” 陈飞的表情非常镇定,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从来没有这个人物。 大概看出了他的迷茫,陈群适时地出来解释: “边文礼乃是当今有数的中原名儒,他擅长文章和辩驳,当年的《章华赋》也曾名噪一时,与孔文举、陶丘子林齐名,几年之前还担任过九江太守,在世人中向来颇有名望。” “你说的是……边让?” 陈飞摩挲着下巴,勉强对上了人物: “曹操的兵锋何时推进到了九江?” 陈群继续解释: “前年袁绍派遣部下周昂为九江太守,边让不能抵抗,只能返回家乡陈留隐居。” 郭嘉轻笑了一声: “边文礼空有文才名望,却无治国谋略,偏偏恃才傲物,言辞不逊,激怒曹孟德,惹来杀身之祸,一点都不奇怪。” 陈飞微微思索,而后拍了拍大腿,叹道: “可惜、可惜!” 两人面露奇怪之色: “府君可惜什么?” 陈飞决定用历史为自己垫高身份: “曹操屠戮徐州百姓,又残害兖州名士,如今的声望已然跌至最低,兖州当地士人必然惶惶不安,如果曹操明年再敢倾巢出击,恐怕兖州随时都会颠覆!” 陈群愕然: “不至于此吧?兖州可是有荀文若坐镇,张邈、张超兄弟二人更向来与曹操交好,岂能因为边让之死而轻易背离?” 郭嘉的思维还是更快一步: “府君的考虑不无道理。听闻曹操下令陈留太守张邈诛杀边让,后者还曾力劝,但曹操不予理会,如此一来,张邈对曹操也心生怨恨也并非难以理解。” 陈飞点了点头,一脸可惜之色: “可惜我如今只有一郡之地,兵马尚未集结,又没有太大声望,否则我率领精锐北上,兖州必有可趁之机啊!” 郭嘉笑而不语,只有陈群劝道: “府君在颍川尚未完全站稳脚跟,当务之急乃是整顿政务、收揽民心,而不是贪图郡县之广,否则纵然拥有整个中原也毫无用处……” 他还没有说完,陈飞和郭嘉就一人一筷地将锅中翻腾而起的羊肉大片大片地夹出。 陈群连忙举起筷子去捞,却只捞到了两片沾满汤水的青菜叶子。 陈飞一口吞下了三片羊肉,一边呲牙咧嘴地咀嚼,一边说道: “长文所言甚是,然而可知,我如今最急切的需求,乃是人才!” 他吞下了口中的肉糜,灌了一口羊汤: “颍川乃天下名郡,世家名儒辈出,原本不应该缺乏人才,但战火肆虐,大量士人或避乱河北,或难逃荆州,或隐居深山,再加上我无德无才,以至于堂堂郡守之府衙,竟只有区区数位可用之才。” 郭嘉与陈群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开口,只能借助咀嚼掩饰神色。 但陈飞的重点并不在之前的话语: “文人谋士或许还勉强够用,但如今之颍川,却没有哪怕一名能征善战的勇将,这才是我最大的担心!” 这确实是最尴尬的问题,陈飞如今重用的两名武将,无非是杨志与王冲,但二人都是匹夫之勇,带着几百人冲锋陷阵或许都可以胜任,但如果要全面考量才能,他们二人根本不配列为“武将”。 因为他们都是标准的文盲!不要说胸有韬略,甚至连基本的识文断字能力都没有! “呃……” 郭嘉狼吞虎咽之后,终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上沾染的葱花: “府君求才若渴,嘉愿意为府君分忧。” 陈飞眼前一亮: “奉孝可有良才推荐?” 郭嘉微微点头: “乡野之中多有俊才,嘉年前曾游历各县,曾识得一名寒门子弟,此人文武双全,更兼侠义之气,曾经为了替朋友报仇而当街杀人,被县衙游街示众时被党羽救走,之后更名求学,又隐居在嵩高山附近的鬼谷之中,一般人轻易难以找到。” 汉末为了义气而杀人的案例实在太多,陈飞也并不在意,只是急迫地问道: “此人究竟是谁?” 郭嘉耸了耸肩: “此人家境贫寒,名气本不太大,姓徐名福,字元直,恐怕府君未曾听闻罢了。” 陈飞的脑子里却稍稍一愣,而后喊道: “徐元直?奉孝切无怠慢,速速为我征辟此人!” 郭嘉笑着举起筷子,将半碟羊肉全都推入锅中: “府君莫急,待我吃完这顿羊肉,明日一早,便为府君征辟贤才!” 陈飞看着他如同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徐庶? 虽然不是他想要的勇将,但……总比什么王冲、褚亮强得多吧? 第27章 颍川还有大隐士 仅仅三天之后,奉命前去征辟贤才的郭嘉就返回了阳翟。 出发之前吃了三斤涮羊肉的郭嘉,这时候毫无“汉末第一鬼才”的风采,反而显得灰头土脸: “徐元直在六月时听闻吕布获封颍川太守,担心自己遭到战火波及,已经举家避难荆州去了……” 陈飞一拳砸在了案几上! 吕布老贼,我和你不共戴天! 郭嘉摸了摸自己有些凹陷的腹部,眼巴巴地问道: “府君,郭某连日奔波,连一口热汤都没喝上,今天吃个火锅如何?” 陈飞差点掀翻了案板: “奉孝,你真的去了嵩高山寻访徐庶?” 郭嘉立刻收敛了可怜兮兮的神色,向着陈飞深深一躬: “府君既然对郭某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也没有留在颍川的必要,多谢府君这些日子的照顾,郭某就此告辞!” 陈飞一拍案几: “来人,杀羊!吃火锅!” 郭嘉一屁股坐了下来,就差直接端起碗筷: “给我来一大碗蒜泥!多放醋!” - “奉孝辛苦了,今晚多吃些。” 虽然没有找到徐庶,但陈飞还是很大度地宴请了郭嘉。 郭嘉已经摸清了这位太守的脾气,随口道了声谢,就举起筷子吃了起来,看得对面的陈群一阵皱眉。 等到两斤羊肉被三人吃得干净,锅里开始下素菜的时候,郭嘉才放下了筷子: “府君不必过于执着徐元直一人,郭某刚刚想起,颍川郡内尚有一位名士,如今隐居乡野,躬耕陇亩,若能征辟至府衙,必定天下瞩目。” 已经被忽悠了一次的陈飞这次冷静了许多: “那是何人?” 陈群这时也反应了过来: “奉孝所言……莫非是孔明先生?” 陈飞心头先是一跳,然后立刻自嘲地一笑。 诸葛亮如今才几岁?恐怕还没有自己认识的字多,怎么可能跑到颍川来种地? ——此时此刻,因为曹操屠杀徐州而被迫跟随叔父搬往荆州的诸葛亮狠狠打了个喷嚏。 只见郭嘉举起筷子,从锅里夹了一片滚得软烂的菜叶子,轻轻吹了口气: “正是此人,胡先生德高望重,郡内名声不在荀氏之下,无论世家、百姓,皆有盛赞。” 陈群又道: “然而胡先生无心仕途,无论是董卓、袁绍、袁术,都没能将其征辟,府君想要请他出山辅佐,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陈飞喝了口酒: “无妨,明日我便亲自前往拜见这位胡老先生!” - 十二月初九,陈飞轻车简从,沿阳翟西北官道,过阳城县,直入嵩高山。 “此谷名为鬼谷,相传是东周列国时鬼谷子隐居之地,因此山民常常会把一些诡奇之事附会其中,不过在我看了,只不过是笑谈而已。” 阳城令郑凡亲自为他充当导游,作为一名朴素的唯物主义者,他对于怪力乱神不屑一顾。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团黑影笔直坠落而下,周围共有十余人,却偏偏砸落在陈飞的脑门上! 猝不及防的陈飞直接从马背跌落,四仰八叉摔倒在地。 “府君!” 最先扑上来的,当然是贴身护卫杨志,他直接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了陈飞。 郭嘉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团黑影上,看清楚之后却不禁莞尔: 那是一只浑身漆黑的鹰,双翅连同身躯都被一只长箭贯穿,一双眼睛虽然还在打转,却已然没有生机。 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而后是一声呼唤: “几位可曾看到我射下的老鹰?” 众人扭头望去,只看见几名壮汉正手持强弓跃马而来。 郭嘉脸色微微一变,低声喝道: “护卫府君!” 杨志连忙放下陈飞,右手伏住了佩刀,保证自己能够随时动手。 郑凡提高了声音: “吾乃阳城令郑凡,几位壮士所射之鹰,正落在此处。杨志,将此鹰交还于他们。” 双方人数相差不大,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不要靠的太近。 杨志应了一声,左手拎起大鸟,慢慢向对方走进。 但对方看着躺在地上的陈飞,神色间有些慌张: “可是伤到了人?” 一直藏在人群里的郭嘉忽然出声: “你可是阳翟原氏族人?” 对方连忙摆手: “不,我不是,你可别认错人了!” 郭嘉还没有再问,陈飞已然转醒,他扶着脑袋,直接叫破了对方的名字: “你叫原忠?” 骤然被陌生人叫出姓名,心思单纯的人一般都会有些不知所措,对面显然也有些沮丧,纷纷翻身下马。 领头的原忠忐忑不安地走上前来,向着陈飞一拜: “小民原忠,拜见府君!” 陈飞有些惊讶: “你认得我?” 原忠没敢抬头: “府君率兵屠灭赵氏之时,小人曾经见过府君,因此不敢忘记……” 褚通则低声道: “府君,原氏和我们褚氏一样,自王莽之时就是阳翟大姓,只是族人多有不法,至今已经大为衰弱,境遇远不如褚氏……” 陈飞点了点头,拍了拍屁股,缓缓站了起来: “抬起头来,本府问你,你今年多大?何以营生?” 原忠这才稍稍挺直了腰板: “小人二十有二,家中尚有一座祖宅、两百亩薄田,勉强度日而已。” 陈飞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随口称赞了一句: “我在颍川上任不久,确实不知道还有原氏族人。我看你也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是否愿意投于军中,以勇武重振家门?” 原忠先看了一眼郭嘉,又看了一眼杨志和褚通,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陈飞身上。 只见他“扑腾”一声,直接双膝跪倒在地: “府君如此看重,小人愿意效力!”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陈飞却一点都没有高兴起来。 因为……这个原忠脑袋上的友好度,从原本的0,直接降到了-15! 好嘛,这家伙根本不是诚心诚意被他收服,而是害怕陈太守屠族灭门的威势啊! - “我被这鹰砸的有点头晕,大家走慢一些。” 暂时收了这几名弓箭手之后,陈飞捂着脑袋说道。 郑凡指着前面的一座村落说道: “胡孔明就在这里,府君稍事歇息,郑某先去通知一声。” 陈飞点了点头: “有劳了。” 胡昭,字孔明,陈飞虽然从来没有在游戏里见过这个人物,但在有些小说里却听过“第二个孔明先生”的梗,所以也不算完全陌生。 而根据郭嘉的解释,这位孔明先生虽然对经典也有研究,但最出名的地方,却是他的书法水平…… 反正陈飞不知道,一名伟大的书法家,对于自己的团队建设,究竟能有什么作用? 他之所以亲自拜访,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团队成员,实在过于稀少罢了! 片刻之后,胡昭的家门被缓缓打开,郑凡一脸为难地走了出来。 看他半天开不了口,陈飞已经明白: “这位孔明先生,是否不愿出仕?” 郑凡惭愧地点了点头: “府君明察。” 陈飞倒没有太多失望的情绪,他示意褚通准备竹简: “人各有志,岂能勉强。也罢,我便留书一卷,劳烦郑君再为我辛苦一趟。” 他当即以杨志的后背为衬托,提起狼毫小笔,三下五除二写了几行字,转递给郑凡。 郑凡看了一眼,整个人的表情顿时从惭愧、为难,变成了严肃、佩服。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竹简,又一次推开了胡昭的大门。 仅仅几次呼吸的时间,这扇虚掩的大门轰然打开。 只见一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快步迈出大门,向着准备离开的陈飞一拜到底: “乡野村夫胡昭,拜见府君!” 郭嘉悄悄地凑到了郑凡的身边: “竹简上写了什么?” 郑凡将手中的竹简递给了他。 郭嘉扫了一眼,顿时说不出话来。 只见这卷竹简上写着几十个一点都不好看的字: “先生寒窗苦学数十年,其志岂在躬耕陇亩之间?飞尝以为,君子在世,所为者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郑凡收起了竹简,悠然道: “只是这四句话,就足以令府君之名,传播整个中原!” 陈飞笑了笑,将目光从二人的身上收回。 论抄袭名人名言,谁不会啊? 第28章 不要上班要放假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仅仅数日之后,身处颍阴的荀悦就得知了两百里之外发生的事情。 这位名声不显的荀氏家主,看着竹简上的四行小字,稍微有些失神。 而手中的这卷竹简,也有一个响亮的标题: “求贤令!” 颍川太守陈飞,以陈群、郭嘉、胡昭、褚亮为肱骨,以王冲、杨志、耿强、原忠为爪牙,向全郡十七座城池的士人、百姓发出了最诚恳的呼吁: “有德者,使居教化;有才者,使发政令;有武勇者,使领军马而卫戍城池。勿使颍川堂堂中原之大郡,沦为贼匪横行如河南、汝南者!” 河南、汝南,都是颍川最近的郡,也是天下极其重要的两个大郡,但至今却都处于盗贼蜂拥、政令不通的混乱状态。 事实上,就在一两个月之前,颍川的状态其实也和这两个郡一模一样,只不过随着陈飞的到来,才稍稍摆脱了之前的混乱。 乱世之中的百姓,对于和平安稳,拥有着超出想象的强烈渴望,当他们安然度过了初平四年的冬天之后,他们对于新任太守的认同感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反映在具体事件中,那就是……以阳翟为中心的几座县城,主动参军的青壮百姓,陡然增加! “按照各县所报户数,颍川现有一十六万户、约八十二万人,青壮男子不下二十万,若是按照三丁抽一的比例全力征兵,可得兵丁七万。” 陈群一边翻阅着户口账簿,一边向陈飞说明: “当然,如今已是年关,就算天大的事情,也要开春度过农时之后再做打算。” 陈飞一边喝着酒,一边转向了刚刚投奔自己的胡昭: “孔明,书院之事筹备如何?” 胡昭其实一点都不老,他只有三十三岁,也就比陈群、郭嘉年长十岁而已。 只听他拱手回答: “禀府君,书院选址初步定于阳翟城北五里之外,此地本就靠近山林,伐取木材、挖掘土石都极为方便,等待正月农时一过,即可组织闲散劳力开工建设,料想三个月之内就能初具规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因为陈飞的神色显然并不满意: “我摆脱先生筹备书院,是想先生广为通传,使颍川各县知晓本府重视教化、求才若渴,先生却把精力放在选址建设,岂非与我之本意背道而驰?况且如今百姓凋零,城内房屋尚且大量空置,如何需要在城郊劳费民力、再动土木?” 褚亮轻咳了一声,正打算出来圆场,却被胡昭自己打断: “府君责备的甚是,胡某主次不分,实在惭愧。” 他虽然第一次办事就遭到批评,但友好度却不降反增,让陈飞反而有些欣赏他的态度。 “孔明先生不必自责,或许是我交待得有些草率,致使先生理解有误。也罢,暂且将之前查封的赵氏宅院拨付于你,简单改造之后,立刻就能投入教书授徒。” 胡昭拱手应诺: “遵命。” 陈飞微微颔首: “年关将至,诸位都各有家室,便全都休沐半个月、稍享天伦之乐吧。” 郭嘉一脸兴高采烈,仿佛一个人吃掉了三斤涮羊肉: “多谢府君!” 陈群却义正辞严地说道: “府君不可,中原形势一日三变,郡衙岂能长期无人?府君若是体恤,可使部属轮流休沐、回家探亲即可。” 陈飞当然也是一时兴起才拍的大腿,一听劝告立刻迷途知返: “长文所言极是,差点误了大事!” 他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郭嘉,补充了一句: “奉孝若有要事,可以休沐两个月,反正只有你一个人不需要处理实际政务。” 他原本只是想要用反话激发郭嘉的斗志,没想到这位阳翟奇才却借坡下驴: “府君考虑得不错,反正汝南黄巾暂时也不可能组织攻势,我这就回家稍稍歇息,等到府君需要之时,再来力挽狂澜、拯救危局!” - 新的一年悄然来到。 偌大的厅堂里此刻只有陈飞与杨氏母子,总共五人,多少显得空荡寂寞。 如果按照礼仪,堂堂郡守两千石的年夜饭,至少要准备几十道精美的菜肴和美酒,再衬托着悠扬优雅的钟鼎之声、妖娆动人的飞旋之舞,才能和他的身份相匹配。 可惜陈飞不是什么喜好雅乐的士族,如今也不是那个平安喜乐的盛世。 他很干脆地让杨氏准备了几道小菜,然后围在一起、切着肉片……吃火锅。 “为府君祝酒!” 杨氏四口人一起举起酒杯,向他表示最真诚的新春祝福。 陈飞笑着应了,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今天没有身份之别,你们只管尽情吃喝,总不能饿着肚子迎接新年。” 他从身后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木匣,而后打开顶盖。 “郡中世家大族向我贡献了不少礼物,我随意挑选了几件,权当向你们拜年,婶娘切勿推辞。” 他先是将一匹光洁精致的蜀锦送给了杨氏,嘱托她尽力持家。 又分别把一柄宝刀和一块漆盒砚台送给了杨志、杨忠,寓意他们兄弟二人能够一文一武,好好辅佐自己。 最后,他掏出了一把象牙材质的发梳,送给了杨家的女儿,也算感谢她这段时间无微不至的服侍。 拿到发梳的杨莲竟然有些哽咽,只是微一低头,晶莹的泪水就沿着脸颊滴落下来。 陈飞并没有安慰,只是看着她脑袋上始终保持这鲜艳红色的“100”。 他大约能够理解对方的激动心情: 贫苦人家的孩子,从小就只会为温饱问题发愁,怎么可能有机会收到如此贵重的新年礼物? 这一顿火锅,陈飞也同样敞开了吃喝,就连向来点到而止的酒水也灌了不少,等到杯盘狼藉之时,他的意识已经有些迷糊不清。 他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卧室,又是如何更换衣服。 只是模模糊糊记得,当自己躺在床上之后,厚重的被子里又钻进了一具光滑而火热的身躯。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抚摸着那些有些青涩的山峦,在宁静而无人问津的幽谷中徜徉,而后全身都沉浸到一条潺潺流淌的甜美溪水之中。 他感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却仿佛又得到了更多。 夜色深沉,东方却已经出现了一道光亮。 第29章 春暖花开日 当陈飞从宿醉中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透亮。 “……” 他有些沉默地摸了摸空了半边的被褥,那里明显还留有余热。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短,他也逐渐开始习惯,这件事情对于如今的他而言,早就不算问题。 “小莲?” 他喊了一声,屏风外侧立刻有人回应: “府君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 “可有热水?服侍我洗漱吧。” 杨莲应了一声,从炭火上取下了铜壶,先倒了半盆热水,这才返回内室,服侍陈飞更衣。 陈飞抬起目光,稍稍打量了她一眼: “你今天换了发髻?” 杨莲忽然涨红了脸,微微咬着嘴唇,却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看她神态扭捏,行动之间却又时有停顿,显然担心用力过大。 等到洗漱完毕之后,杨莲又细心地替他梳好了新年的第一个发髻,而后稍稍刮剪鬓角、须眉,最后戴好冠帽、穿上鞋袜,这才算完成了起床的所有程序。 一套程序下来,小姑娘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陈飞有些怜惜地伸出右手,轻轻替他擦拭: “辛苦你了。” 杨莲稍稍一愣,两只小手似乎无处安放,不由自主地绞着衣角。 陈飞洒然一笑。 贴身侍女,本来就是暖床的丫鬟呀。 - 公元194年,并没有延续去年的初平年号。 远在长安的刘协,向大汉各州郡县宣布自己已经长大成人,改元兴平,大赦天下。 所以说,边让死得有些怨,他犯的罪只不过是诽谤造谣而已,如果依法判决,最多也就有期徒刑,遇到大赦立刻就能回家。 可是他遇到了号称“依法治国”的曹操,立刻就变成了斩立决。 事实上,刘协的政令不仅传不到关东诸侯的那里,甚至连皇宫内院都传不出去,这早就是全天下的共识。 唯一例外的……可能是不得不用的年号。 - 作为一名太守,如果真要尽职履职,那也是日理万机、事务繁杂的。 开春之后,需要杀猪宰羊,祭拜天地,祈求各路神仙保佑今年风调雨顺、人口增加、粮食丰收。 然后就要亲自走下农田,带领官民开始春耕,学骑马只需要一个时辰的陈飞,愣是没办法指挥一头性格温顺的老黄牛沿着直线犁地,差点使得这场政治表演惨遭翻车…… 好在他族灭赵康、百骑破黄巾的威名还在,颍川的父老乡亲也给足了他的面子,不至于当场哄笑。 紧接着,以赵氏大宅为基础改造而来的颍川书院正式开学,有陈、郭、褚等地方大族做保证,又有名士胡昭为招牌,各地士人、平民子弟纷纷报名上课,第一学期招纳的学生,足足超过两百人。 而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是,颍川书院开学不久,颍阴荀氏的族长荀悦,就亲自率领着家族子弟,前来阳翟报道。 对于他的出山,陈飞惊喜交加,不仅对荀悦毕恭毕敬、礼貌有加,甚至还是持子侄之礼——其实也没毛病,荀悦已经年近半百,十八岁的陈飞管他叫一声荀伯伯、荀叔叔又有什么不对? 尽管在两人促膝谈心之后,荀悦依然没有接受官方职位,最终只是担任了颍川书院的名誉院长,与胡昭一起研究经典、教书育人。 荀氏的出山对于陈飞的发展而言意义重大,这相当于整个颍川的士族开始承认他这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关系的外来户。 比如,一批荀氏的年轻子弟进入了郡县的官吏阶层,迅速填充了管理层面的空隙,拥有较高文化素质的他们,也能够更好地处理各类政务。 和荀氏一样,陈氏、郭氏的年轻子弟也纷纷追随陈群、郭嘉,成为了陈飞身边的官员。 唯一让陈飞感到失望的是……在自己的《求贤令》发布两个月之后,他虽然征募了大量的新兵,却依然还是没有得到一名足够分量的武将型人才! - “铛!” 随着一声脆响,一把快刀打着旋儿飞了出去,引得周围一片惊呼。 “好一场恶斗!” 坐在一旁吃瓜看戏的陈飞笑着鼓掌: “原忠,你服了没有?” 被点到名字的袁飞正在揉捏着手腕,闻言只能摇头: “杨志,你这一身蛮力简直不是人啊,兄弟我服了!” 和他对面而立的杨志并没有骄傲,回到入鞘之后,就默不作声地退到了陈飞的身边,安安静静地喝着碗里的酒水。 原氏在两百年前就是阳翟大姓,只是因为族人横行不法,早早就被政府打压,因而家道很快败落,原本就没有太多文化传承的家族全面退出了士人阶层,成为了不折不扣的平民百姓。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陈飞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并不介意从底层发掘人才,王冲、杨志、以及最新招揽的原忠,都是他着重培养的人才。 只不过……本身只是一个普通人的陈飞,根本不知道如何培养一名优秀的将领! 他虽然很早就能纵马杀人,但缺少战场历练的他只能算是一名新兵。 他虽然跟着贾诩学过两天,但……贾文和的谋略,连亲生儿子贾穆都没有学会,区区一个外来人,又怎么可能完美继承? 所以这个问题显得越发尴尬: 整个颍川郡,已经拥有超过两万常备部队,其中,东西南北四个最靠近边境的县城各自留守千余人,其余每座县城大约留下三四百之间,剩余的一万兵马就囤聚在靠近汝南的定陵城内,用来抵挡来自汝南的黄巾军。 各县的兵马自有县令、县尉管理,但这集中起来的一万兵马,显然成为了陈飞无法妥善解决的问题。 带领一百名骑兵冲锋陷阵,和指挥一万人行军打仗,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等级和难度的事情。 很少有小兵能够直接成为韩信、周勃这样的将帅,就连曹操、关羽之类的名将,在出道前期也无一不是屡战屡败。绝大多数名将都是需要时间和沙场来淬炼,陈飞担心自己没有这个时间。 因为他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挑战是什么。 比如……这一天。 陈群就一脸复杂神情地向他汇报: “启禀府君,豫州刺史想要征辟我担任他的属下。” 陈飞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 “岂有此理?我这里人才匮乏得快要关门了,他堂堂刺史,竟然还想和我抢人?”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豫州刺史?你说的是袁术任命的那位?” 陈群缓缓摇头: “不,是陶谦举荐的……刘备刘玄德。” 第30章 七雄争霸 当陈飞在阳翟吃着火锅过大年的时候,又一位乱世之枭雄却不得不在别人的领地上吃糠咽菜。 从去年秋天就举兵讨伐陶谦的曹操,在徐州北部发泄似的烧杀抢掠了近半年之后,却在陶谦的顽强死守下停住了进攻的脚步。 直到过完正月,军粮见底,士卒思归,曹操不得不放弃了围困,班师回朝。 苟延残喘、保住了性命和地盘的陶谦长松了口气,而后立刻向唯一一位伸出救援之手的盟友表示了感谢——他毫不脸红地向朝廷送上了奏疏,表举平原国相刘备担任豫州刺史,屯驻临近徐州的沛县。 从资历和级别来看,刘备担任刺史合情合理,只不过目前的豫州却处于一个十分微妙的状况: 一、最西方的颍川归属陈飞,十七座县城,七十余万人。 二、南方汝南、沛国依然属于袁术的势力范围,五十八城,总人口超过两百万。 三、颍川东北方的陈国由陈王刘宠、国相骆俊控制,九城,一百二十万人,整体势力不可小觑。 四、更东侧的梁国由梁王刘弥、国相杨平管理,九城,三十余万人。 五、最东北方的鲁国则被徐州牧陶谦任命的豫州刺史刘备控制,六城,三十余万人。 六、朝廷官方任命的豫州刺史郭贡,带兵屯驻在沛、陈、梁、汝南之间的交界处。 七、还有大量黄巾乱军盘踞在各县之间。 豫州只有六个郡国,却有七个彼此独立的势力,绝对称得上一团乱麻。 但这七个势力其实并没有严格按照郡国边境来划分,比如一号刺史郭贡,他同时侵占了五个势力的地盘,而二号刺史刘备,他的根据地小沛属于沛国的管辖范围,所以刘备和袁术之间,早就因为领土争端而结下了梁子…… “这个郭贡……” 陈飞拿着敌人的履历表,瞄了一眼正在吃肉的郭嘉: “你好歹也是中原名门,能不能注意一点礼仪?不要像个饿死鬼一样!” 狠狠休息了两个月的郭嘉毫无悔改之意,一边啃着鸡屁股,一边耸了耸肩: “两个月不见,府君的厨娘手艺大有进步啊!相比之下,我家里的饭菜恐怕再也吃不出味道了。” 陈飞瞪了他一眼: “你要是想在我这里蹭吃蹭喝,我随时欢迎,但现在能不能做点正事?” 拿到了长期饭票的郭嘉立刻放下了鸡屁股: “郭贡跟我毫无关系,他是左冯翊人士,算得上袁氏故吏,讨董时就已经依附于袁术。” 陈群则补充道: “其族兄郭典,曾任钜鹿太守,黄巾之乱时率兵斩杀敌酋张宝,配合卢中郎(卢植)平定河北乱军,也是一名能臣。” 郭嘉一抹嘴巴: “郭贡不过平庸之才,虽然拥有刺史之名,却始终无法开府施政,反而要借助袁术、黄巾之力,才能勉强在豫州站稳脚跟。相比之下,府君仅凭县令之职,三月之内便得以统辖颍川全郡,显然比郭贡高了百倍!” 陈飞斜眼看他,将话题又引到了应有之地: “长文,刘玄德以刺史之名征辟,你有什么想法?” 陈群微微躬身: “禀府君,我与刘玄德并无旧交,更无恩义,家父令我辅佐府君,自当尽心竭力。除非府君弃我不用,陈群又岂敢背主投于他人?”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实话,陈飞还是有点感动: “长文待我如此,我绝不相负!” 事实上陈飞并不担心陈群会离开自己,早在两个月之前,他就同时举荐陈群、郭嘉、褚亮三人作为初平四年颍川的孝廉,刚刚领受了大恩的陈群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背叛。 这边上演着君臣相知的好戏,那一边的郭嘉则默默提起了吃剩一半的鸡屁股,重新撕咬起来。 等到陈飞和陈群结束了“深情告白”之后,郭嘉的半个鸡屁股也终于吃得干净。 他招了招手,杨莲忙不迭地替他满上酒水,当即一饮而尽,甚至还极其享受地打了个饱嗝: “真是一只好鸡啊!” 陈群脸色有些不好看,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奉孝,此处毕竟是郡守府衙,还请自重。” 陈飞本想护个短,但郭嘉却抢先开口: “其实……我也拿到了刘玄德的举荐信,而且据我所知,刘刺史虽然就任时间不长,却深有谋划,既然身处最西方的我们都是如此,陈、梁、汝南各个军国的士人恐怕早就得到了他的征辟。” 陈飞神色稍稍变得严肃起来: “你考虑得很对,刘玄德礼贤下士,向来善用人心,我不及也。” 陈群看了看郭嘉,忽然来了一句: “府君,其实……郭贡也曾想要征辟我。” 郭嘉被他看得有些怪怪的,最后咳嗽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他……倒是没有找我。” 陈群的脸色似乎变得红润了一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仿佛是在两个小孩子的竞争中占据了优势…… 陈飞感觉有些好笑,但立刻又产生了恼怒之意: 不管是刘备还是郭贡,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我陈飞抢到的人才,怎么可能被你们这么轻易就挖走?! “褚通,准备笔墨!” 他向着自己的跟班招了招手: “我要给刘备和郭贡写信,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别看陈飞还能好整以暇地和郭嘉吃鸡斗嘴,整个二月,他其实一直都非常紧张。 毕竟他杀死了汝南黄巾大头领的弟弟,何仪随时都有可能报仇! 看看曹操,为了给老爹报仇,已经杀得徐州死伤无数,何仪的道德品质可比曹操更没有底线! 等到农时一过,天气彻底转暖,陈飞立刻带着郭嘉赶到了定陵,一边修筑工事,一边操练部队,准备抵御随时可能前来复仇的黄巾大军。 与此同时,携带着陈飞亲笔书信的颍川郡功曹陈群,已经悄然抵达了陈国首都、陈县。 作为颍川名门的杰出代表,他只需要亮出家族身份,就得到了陈王刘宠、国相骆俊的热烈欢迎和亲切会见。 骆俊先是一阵客套: “陈功曹乃中原名士,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清正俊雅,绝非一郡之才呀。” 陈群当然也要给他面子: “这几年天下大乱,万民疲敝,只有陈国不仅没有衰落,反而愈发安乐,周围郡县之民纷纷依附,全都是骆相辅佐陈王之功呀。” 刘宠笑着听完了他们的商业互吹,这才开口: “陈功曹此次前来,想必是有什么指教?听闻新任颍川太守年纪轻轻,却能以少胜多,大破进犯黄巾,不知几分真假?” 刘宠年近五十,但自幼习武,仍然体格健壮,声音洪亮,看起来没有丝毫老态。 陈群依礼向他拱手: “禀陈王,传言或有夸大,但陈太守确是少年英雄。我此次前来,正是尊奉陈府君之命,与陈国结为同盟,从此互为掎角之势,一旦遭遇敌袭,即可倾兵相助,陈王乃宗室贵胄,英明神武,远超他人,愿深思之。” 刘宠豪迈地一挥手,笑道: “本王不需要深思,颍川与我本就紧邻,若能互为同盟,实乃本王之所愿!” 他又看了一眼骆俊: “骆相,请从国库中调拨粮草万石,再取弓弩一千、铠甲良马各两百,作为本王与颍川结盟的诚意!” 第31章 来吃饭啊! 三月十二日。 陈县距离定陵只不过三百里地,陈国的诚意只用了五天时间就如期抵达。 当两百匹良驹出现在定陵城外时,陈飞激动得差点想要亲吻对方的官员,还好郭嘉一把扯住了他,这才勉强保持住了堂堂太守两千石的威仪。 “陈国功曹袁涣,拜见陈府君。” 来送礼的官员和陈群平级,足以反映刘宠对陈飞的态度。 袁涣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气质看似温和,却又似乎带有一股凛然正气,只听他解释道: “粮草运转不便,因而会分批抵达,府君勿怪。” 陈飞连忙扶住了他的双臂,饱含诚意地道谢: “岂敢怪罪,陈某与陈王殿下素昧平生,却得如此盛情相当,实在感激莫名,还请阁下在定陵歇息一晚,待陈某书信一封,聊表问候。” 袁涣微笑着应下,而后被郭嘉带领着前往客房。 和他一同抵达定陵的陈群则单独向太守复命: “陈王殿下豪迈勇烈,治军有方,国相骆俊则尽心辅佐,善于民政,这一王一相,在陈国境内深得爱戴。府君引以为援,当可倾心结交。” 陈飞点了点头: “辛苦长文了。” 陈群又道: “梁王年幼,地小民寡,一直也以陈王马首是瞻。” 陈飞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前世只是一名普通的游戏爱好者,所涉及的除了日式游戏《三国志》、《真三国无双》,就是网游手游,从来也不会认真研究背景与历史,因此对于陈王刘宠、梁王刘弥,他根本没有任何印象,也完全不知道这两位汉室宗亲,在历史中的能力、地位、影响力、以及最终结局。 根据目前的判断,刘宠口碑极佳,是一名难得的贤王,无论是法理还是道义,陈飞都不可能对他下手、抢夺地盘,否则……不仅陈国军民不答应,豫州两位刺史——刘备和郭贡也不答应! 同样,在北方虎视眈眈的兖州刺史曹操、在东南方意图反攻的扬州牧袁术,都不会答应! 虽然大汉已经衰落,但敢于公然杀死一名宗亲王侯,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相通了这个道理,陈飞立刻就熄灭了心中的那点野心,准备将全部精力放在整合颍川兵马、对付汝南黄巾这个目标上。 - “准备仓促,饭菜简陋,耀卿千万不要嫌弃。” 在当天的晚宴上,陈飞当然要好好招待贵客,为此还专门杀了一头羔羊。 他真的要感谢赵康,如果不是这位土财主撞倒了他的刀把子上,这么爱吃肉的陈飞恐怕早就断粮了。 “岂敢嫌弃……呃?府君?这是……” 袁涣先是客套了一下,然后对着刚刚端上来的小火锅发愣。 考虑到客人很有可能没办法接受团团围坐在一起的聚餐方式,陈飞还贴心地为他准备了单人份的小铜锅。 资深涮羊肉爱好者郭嘉当仁不让地向他普及美食: “此乃火锅,亦可称之为涮锅,锅底或以猪油、或以牛油、鸡油熬制,辅以葱姜蒜椒及各类佐料,再取菌菇木耳豆腐冬瓜萝卜衬托,将猪牛羊肉鲜切为薄片下锅,顷刻即熟,肉味最是鲜美……” 当世奇才如此声情并茂的介绍,配合着一盘盘陆续端出的鲜红肉片,这个时代火锅的创始人都有些食指大动,更何况是第一次见识的袁涣? 为了表示对客人的尊敬,陈飞还特意安排了杨莲随时服侍,否则他很担心第一次吃涮肉的袁涣把羊肉涮得太老、影响口感。 已经伺候了陈飞好几个月的杨莲,如今已经在吃火锅方面身经百战,区区袁涣当然不在话下,很快就让他十分享受。 整个厅堂里很快就只能听到锅汤翻滚、砸吧嘴巴吐气的声音,吃饭的场面一度非常火热,以至于陈飞完全忘记了,这顿饭的另一个目的……其实是想拉拢袁涣为自己所用。 他虽然根本不认识袁涣,但陈群却私下里告诉他,陈国袁氏和汝南袁氏一样都是中原名门,宁肯错用、绝不放过。 “呼……” 半斤羊肉、半斤猪肉下肚,陈飞长吐了口气。 这个冬天以来,在郭嘉的强烈要求下,他至少吃了五十顿火锅——这还是考虑到郭嘉休息了两个月! 说句实话,再好吃的东西,连续吃上半年也有些腻了…… 但他看了看还在往锅里下肉的郭嘉,决定收回这句话,然后转向了袁涣: “耀卿先生,军营里这种粗野的吃法,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袁涣吃完了自己锅里的最后一片白菜,缓缓放下了筷子,同样吐了口气: “当今乱世,无数百姓背井离乡、不得安居,更有甚者,则抛妻弃子、乃至于易子而食,陈国虽然未遭大难,却也非室外之地,常有饥民倒毙于乡野,每念及此,在下都十分痛心。” 他的神色微微黯然: “实不相瞒,自初平以来,袁某每餐不过两三道菜,饮酒也不曾超过一斗,今日所食猪羊之肉,已经超出过往一月,想来颇为惭愧。” 在他这份忧国忧民的情怀面前,厅中众人都有些感怀,唯一一个还在吃肉的郭嘉也终于停住了咀嚼,就连他最喜欢吃的鸡屁股,仿佛都不香了。 陈飞点了点头,同样发出了感慨: “耀卿所言,句句都是忧国忧民之心,但陈某更加以为,空谈只能误国,唯实干得以兴邦。” 袁涣显然一愣,就连陈群、郭嘉都抬起了头。 只听陈飞说道: “陈国乃中原大国,民众百万余口,百姓历来殷富,陈王勇武、陈相贤明,无论是黄巾作乱、还是董卓乱政,都没有遭到太大波及,以至于四周郡县争相依附,户口更是不减反增,一度拥兵十万,可是如此?” 袁涣当然不可能否认刘宠和骆俊的光辉成绩: “正是如此。” 陈飞似乎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董卓乱政以来,山东诸侯相约兵马数十万,共同讨伐,当时陈王兵马强盛,最终却陈兵家门,未尝越过边境一步,坐看董卓与诸侯大战,可是如此?” 袁涣没有否认,只是声音低了三度: “是。” 陈飞又道: “初平至今已有四年,中原局势早已糜烂,州郡相攻者不可胜数。就如同耀卿方才所言,无数百姓因为战乱背井离乡、抛妻弃子、易子而食,但陈王手握强军,却只是固守一国之地,坐看天下战火四起,饿殍遍野!” 袁涣辩解道: “陈王并非无动于衷,也曾多次分发粮食、救济周边难民……” 陈飞收起稍稍有些入戏的情绪,缓声说道: “耀卿错了,我并非指责陈王。我只是想说,若是天下太平之际,陈王当然是一名仁义忠勇的贤王,但如今天下早已大乱,一名宗室王侯,如果不去以拯救天下为己任,而是困守一国,终究只会成为他人的刀下之鬼。” 袁涣默然无语。 陈飞摆了摆手: “今天见到耀卿贤才,有些话说得并不恰当,但都是陈某所感所想,耀卿当可据实禀告陈王,不必为我遮掩避讳。” 这个时代,地方长官有时如同君主和父母,如果遇到一个脾气暴躁的,你敢批评他们的君父,分分钟就能拔刀将你刺杀。 袁涣拱了拱手: “多谢府君款待。也多谢府君教诲。” 第32章 忘不掉,这个味道 “府君方才言语,虽然直率真诚,却恐令袁曜卿、陈王心生反感,于府君大事无益。” 送完客人之后,郭嘉转身说道。 陈飞却不在乎: “当今之形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有庸碌无为者才会满足割据郡县,有志之士自当奋勇向前。” 郭嘉抬了抬下巴: “若是陈王恼怒,直接撤回后续军资,又当如何?” 陈飞笑了起来: “颍川十七城,今年都没有耽误农时,料想粮草足以自给。目前我最缺少的,只是战马而已。” 加上陈王刘宠送来的两百良驹,勉强能够凑够五百轻骑,陈飞统一交给了忠诚度最高的杨志负责统领。 由于缺乏大将,陈飞不得不对军制进行了较大的改动,一般来说,五名士兵为一伍,设伍长,二伍为一什,有什长,五什为一队,有队长,也称队率、率长,两队为一屯,有都伯,二屯为一曲,有曲长、军侯,五曲即一千人为一部,设校尉、司马。 陈飞简化了层级,让整个部队的结构趋于扁平化,十人为什长、百人为队长、五百人为营长、两千人及以上为都尉。 在定陵的军营里,只有王冲、杨志、褚通、原忠四名都尉,王冲负责四千步兵,褚通、袁飞各领三千步兵,杨志则专心负责五百骑兵。除此之外,陈飞还保留了两千步兵作为直系部队亲自指挥。 说句实话,这样的安排真的有些赶鸭子上架,半年之前的王冲,仅仅只是一名看门的小吏,杨志则在山里打猎,褚通、原忠虽然有些家丁,但也绝对超不过两三百人的规模,骤然让他们指挥数千人的部队,很明显不能适应。 在组建部队期间,陈飞还干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他用了将近十天时间,把定陵大营里超过一万名士兵……全都扫视了一遍! 虽然没有抱有太大的希望,但现实还是令他失望,在这一万多名士兵里,没有一个属于记忆中的知名将领! 他没指望挖掘出关羽张辽周瑜这个级别的将帅之才,但好歹给一个周仓廖化裴元绍之流的大众脸救救场子也行啊! 大概是看到了陈飞的窘迫境况,郭嘉终于主动请缨: “府君若是信得过我,请给我一百骑兵。” 陈飞顿时感动得泪流满面,一把握住了他的小手: “奉孝可要帮我?” 郭嘉不动声色地甩开他的大手: “兵者,情报为先,府君既然无意坐守颍川,自然是要主动出击。我的想法也十分简单,以一百名骑兵作为暗哨斥候,撒布于汝南各县及要冲之地,借以打探敌军动态,为日后进军汝南先做准备,府君以为如何?” 陈飞却立刻表示了担忧: “派遣斥候探听情报,本是常用之策,但汝南有十余万黄巾盘踞,各县自治、寇匪遍地、道路不通,这百名轻骑得来不易,若是贸然化整为零进入汝南,恐怕很难得以保全啊!” 他并非担心牺牲,只不过汝南确实形势太乱,一百名骑兵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还不如乖乖在定陵等待何仪进攻…… 陈飞忽然摇了摇头: “你说的对,颍川可用的兵力已经接近极限,如果我继续等待,只会耽误时机,不如主动出击,打何仪一个措手不及!” 他低头思索了片刻,很快就抬起了目光: “奉孝,给你两百名轻骑,你要在一个月时间探清敌情!” 郭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而后仿佛绽放出一丝光亮。 郭嘉,友好度+5! 只听他笑着应道: “不必一个月,二十日之后,必定让府君掌握何仪全军动向!” 陈飞颔首,转向褚通: “传令褚郡丞,让他提前准备粮草,最迟四月十五,我就要发兵南下!” - 三月十五日。 陈县王府之内。 “此人如此评价殿下,实在有些狂悖!” 陈相骆俊听完了袁涣的转述,显然有些恼怒: “他根本不知道,陈国在乱世中得以自保,殿下和满城军民花费了多大的代价!” “无妨,无妨。” 陈王刘宠却摆了摆手: “本王反而以为,此人胆敢如此指责于我,乃是真性情,虽然本王心中不快,却也只能承认,他说的……大致也不能算错。” 他微微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四年之前,关东诸侯讨伐董卓,本王麾下兵马数万,远比各路诸侯更为精锐,但我只是在陈国自称辅汉大将军,就再没有任何动作,如今想来,这样的举动不仅毫无意义,反而惹得天下英雄嘲笑于我!” 骆俊默然。 当时的陈国同样经历了黄巾之乱的洗礼,比起关东诸侯匆忙集结的兵马,确实称得上兵强马壮,但这样一股势力,却没有在抗击董卓的战斗中发挥任何一点作用,而且在之后的四年时间里,没有任何想要拯救汉室、力挽狂澜的意图,实在令人看不懂他们的操作。 但刘宠却依然坚持自己的原则; “陈飞根本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所以我不会恼怒。罢了,曜卿,你先休息两天,三天之后劳烦你再送第二批物资。切莫让这个陈飞小觑了本王的气度!” 袁涣躬身应了,而后说道: “殿下、骆相,此次运送粮草之后,请允许袁某暂且告辞。” 刘宠和骆俊都有些惊愕,纷纷脱口而出: “曜卿,可是认为本王未曾重用?” “曜卿,可是得到刘玄德征辟?” 袁涣神色如常: “刘玄德确实举我为茂才,但袁某并不打算投奔于他,实不相瞒,袁某想要去颍川。” 刘宠的脸上满是失落: “你正是大好年华,想要追随雄主,本王岂能反对?” 骆俊看了他一眼,也只能同意: “曜卿乃安邦大才,愿你在颍川前程大好。” 袁涣向陈国的两位大佬一一拜过,而后从随身行囊中掏出了一包火锅底料: “袁某在颍川吃过一顿晚饭,堪称新奇美食,那种味道……我至今都难以忘记。殿下、骆相若不嫌弃,今晚便请尝一口吧!” - 此刻,正在小沛厉兵秣马的豫州二号刺史刘备忽然打了个喷嚏。 “玄德可是着了风寒?” 追随他南征北战多年的同乡简雍关切地问道。 刘备擦了擦鼻涕,摇头道: “天气已经转暖,不当受凉才对。” 简雍看了看手中的竹简: “我已经向颍川陈长文、郭奉孝、陈国袁曜卿、鲁国刘威硕(刘琰)、沛国夏侯博、夏侯纂等名士送去了举荐表文,只要他们接受,从此便是玄德的门生,我等在豫州也就有了支援。” 刘备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却看到张飞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大哥,大事不好!据兖州暗哨来报,曹孟德亲率大军,已经从鄄城南下了!” 刘备小脸顿时一白,连忙安排部署: “三弟,速速通知云长与我们汇合!宪和(简雍),你去通知陶恭祖,让他立刻起兵,和我们一起抵抗曹军!公祐(孙乾),劳烦你南下寿春,向袁公路请求救兵!曹孟德去年将他打得狼狈逃窜,他势必想要借机复仇!” 第33章 战火再起 兴平元年(194年),三月。 兖州刺史、奋武将军曹操,为了替亡父报仇,亲率大军十万,第二次南下攻打徐州牧陶谦。 中原震动,徐州牧陶谦联手二号豫州刺史刘备在彭城坚决抵抗,而左将军、阳翟侯、扬州牧兼徐州伯(自封)的袁术、以及立场摇摆的一号豫州刺史郭贡,同样在不远处虎视眈眈,想要从双方的交战中分一杯羹。 这一次,远在河北的袁绍没有再派兵支援,但之前派出的朱灵和三营精锐,却永远地留在了曹操的麾下。 当整个中原的目光都瞄准了兖州与徐州之间的大决战时,陈飞刚刚完成了所有兵马的整编工作。 - 四月初一。 “府君,颍川兵马是否雄壮?” 当他第一次检阅军队之后,郭嘉笑着问了一句。 陈飞的脸上却没有笑意: “从去年九月开始,我们虽然陆陆续续操练了四个多月,但这一万三千多人依然只能算是新兵,我毫不怀疑,如果我们遇到意料之外的挫败,他们一定会兵败如山倒。” 郭嘉微微颔首: “府君倒是冷静,我以为你看到台下整齐威武的军阵之后,会产生天下无敌的错觉。” 陈飞笑了笑: “我可没有忘记,这里只有一万多人,而汝南黄巾的数目,至少在十万以上!” 郭嘉也笑了起来: “府君也不必过度担心,可记得曹孟德以数千兵马,击溃了号称百万的青州黄巾?” 陈飞耸了耸肩膀: “我可不是曹操,他毕竟南征北战十余年,我如何与他相比?” 郭嘉收敛笑容: “府君初登高位,却还能够明白敌我强弱之势,已经颇有名将之风。” 陈飞呲了呲牙: “就这?这就能算名将了?你如果想要夸我,麻烦不要这么露骨。” 郭嘉又露出了笑容: “我曾观府君练兵之法,首重弓弩,次之军阵,再次白刃,就已知晓,府君绝非恃勇无谋之人。” 陈飞搓了搓下巴: “你什么时候观摩过这些?” 郭嘉摆了摆手: “这个不重要,府君重视弓弩,显然是希望在短兵相交之前就以箭雨之威势,动摇敌方军心与战意,此法深得孙子‘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之意。” 陈飞矜持地点了点头: “我以为你只是个喜欢吃火锅和睡觉的奇才,没想到还看过孙子兵法。” 郭嘉“嗤”的一笑: “府君取笑了。” 陈飞走到了地图面前: “我军即将南下征讨汝南,奉孝可有良策?” 郭嘉也凑了过来: “第一批斥候已经传来军情,距离定陵最近的,乃是盘踞在西华、汝阳之间的黄邵,所拥人马超过五万。” 陈飞的眉毛忍不住一抖: “五万?” 郭嘉连忙安抚他: “是算上了男女老幼,可战之兵不过数千而已。” 陈飞这才安下心来: “如果只是五万……我们是否可以设计招降?” 郭嘉反问道: “如何招降?” 陈飞微一思索: “我可以邀请陈王派兵南下,从东西两个方向形成合围,黄巾乃乌合之众,一旦陷入死地,势必无心交战,只有投降。” 郭嘉又问: “府君公然指责陈王,他又怎么可能会发兵相助?” 陈飞还没有提出备选方案,就听到守门士兵禀告: “禀府君,陈国功曹袁涣督送军粮求见!” 陈飞与郭嘉对视了一眼,后者撇了撇嘴: “府君英明。” - “拜见府君。” 袁涣迈过了门槛,当先一礼: “陈王先前答允的军粮,此次已经全部运送至此,还请遣人清点。” 陈飞郑重还礼: “曜卿奔波辛苦,还请入座稍事歇息。” 三人就座之后,郭嘉首先开口: “曜卿返回陈国之后,可曾将府君言语转述陈王?” 袁涣拱手答道: “骆相有些恼怒,认为府君十分无礼,但陈王殿下却道,陈府君乃是真性情,虽然自己心中不快,却也坦然承认,府君所言不能算错,只是人各有志,府君不是陈王殿下,自然不能清楚他的心思与难处。” 陈飞长叹了口气: “陈王如此度量,我反而有些惭愧。曜卿此次返回陈国,请代陈某致歉。” 袁涣却没有答应: “禀府君,涣此次既然来到颍川,便不准备返回陈国了。” 陈飞一愣,又看到了袁涣头顶上微微发红的“10”,顿时明白了过来,直接离席起身,一把挽住了袁涣的胳膊: “曜卿若能助我,如同久旱甘霖、雪中送炭!” 袁涣同样长身而起,而后退了半步,一揖到地: “涣曾听闻府君征辟胡孔明之事,为万世开太平之言,实属振聋发聩,之前亲见府君雄心壮志,自是深感倾慕佩服。我已经向陈王殿下、骆相辞别,愿府君不弃,收为掾吏!” 陈飞接受了他的大礼,而后搀起: “我与曜卿虽只有一席交谈,却也能够知晓,曜卿乃清正之人,看似温顺,然而心中自有节操,我有意以你为颍川主薄,长官一郡文书,但如今大军出征在即,请曜卿暂代行军司马,为我都护粮草辎重、执掌上下军纪,切勿推辞。” 汉代以来,一军之长为将军,行军司马往往就是军中第二人,从人事、后勤、财务、到军纪,无所不管,袁涣刚刚投效就被授予这个职位,足够称得上重视。 袁涣当即一拜: “袁涣领命!” 等到再次就座,陈飞又看了一眼郭嘉: “若非奉孝不愿辛苦,这本是你的职责。” 郭嘉哈哈而笑: “曜卿既来,府君当可放心行军,后顾无忧矣!” 袁涣这才问道: “府君已经决定出兵汝南?” 看着对方脑门上已经增加到“15”的数字,陈飞当然不会对他隐瞒: “这些黄巾乱兵,祸乱地方已久,再不削除,只会让整个汝南都彻底崩溃。” 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面前的两名聪明人; “汝南本就是中原大郡,人口数百万,袁术、郭贡、刘备、曹操、刘表皆有意图谋,我既然要平定天下,当然要早早动手!” 袁涣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开口: “袁某并不知兵法,但仍有一言,愿府君得以听之。” 陈飞点头: “曜卿请讲。” 袁涣拱手道: “黄巾乱兵,确实为祸州郡久矣,然则也有无辜良民卷挟其中,若府君能够分而化之,只诛杀首恶贼酋,安抚普通士卒及男女家眷,则善莫大焉。” 陈飞有些为难: 他的想法有些太过理想化了,战火一旦点燃,双方开始对垒,兵士们拿起武器,无辜与罪恶哪能区分得那么清楚? “曜卿之言,本就与我不谋而合,方才我和奉孝就在商议,如何招降敌军。” 陈飞看了一眼郭嘉: “只是如今我军兵马不多,难以行为威压之势,若能邀请陈王协助,招降一事或许就能更有把握。” 袁涣似乎身体僵住了,过了好久,他才恢复了正常。 他向着陈飞再次拱手: “袁涣不才,愿意出使陈国,请陈王殿下发兵!” 陈飞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曜卿出马,大事成矣!” 第34章 围城奥义 四月十三日。 汝阳守兵郝牛有些无精打采地钻出了兵舍,带着自己的手下一步步登上了城头。 他打了个哈欠,推了推一名靠在城垛上睡得正香的士兵: “老郑、老郑,醒醒,别睡了!” 被他喊醒的郑大眼一个哆嗦,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才什么时候,天都没亮啊!” 郝牛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这是起雾了!你带着人回屋去睡吧,在雾里睡觉,你不怕以后得湿病吗?” 郑大眼伸了个懒腰,扶着城垛站了起来: “我们这些苦命的人,哪里还有以后?我家兄弟五个人,如今死得就剩下老子一个,这鬼日的老天爷,就不能睁开眼睛可怜可怜我们吗?” 郝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能活着一天总是好的。比起何曼去年带去颍川的那些人马,我们可是幸运的多!” 郑大眼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向着远方眺望了一眼,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老郑,你咋了?” 郝牛跟着他看了过去,整个人哆嗦了起来: “警戒!警戒!敌袭!敌袭!!!” 在漫天大雾之中,一大片黑色的影子若隐若现,却一直在缓缓向着汝阳城挪动! 在这片影子之中,有两面旗帜格外显眼。 “辅汉大将军!” “大汉陈王!” - “大帅!大帅!汝阳城求援!!” 一天之后,身处西华城的黄邵接到了急报。 身为豫南黄巾四大天王之一的黄邵,既然被安排在汝南、颍川、陈国交界之处,自然也有自己的判断。 见到求援的哨骑,他第一个问题就是: “敌人来自何方?颍川还是陈国?” 哨骑已经精疲力竭,一边擦着嘴角的白沫,一边回答者他的问题: “敌人从东北方而来,是陈王亲自带兵!” 黄邵将信将疑: “陈王亲自带兵?你如何确定?” 哨骑强撑着一口气: “小人亲眼看到了陈王的大旗,就算不是陈王本人,也是陈国大将!” 黄邵又问: “可看清了敌军人数?” 哨骑摇了摇头: “雾气太大,没有看清!黄大帅,还请速速发兵救援!” 黄邵定了定神: “这几年来我们劫掠过陈国多次,陈王刘宠从来都只是据城死守,难道去年抢得太多,把他逼急了?” 他来回踱了几步,还是做出了决定: “你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返回汝阳,告诉守城的兄弟,一定要守住城池,本大帅会亲自救援他们!” - 四月十五日。 “大帅、歇一歇吧!兄弟们走不动了!” “是啊,两个时辰不到,我们就已经走了三十里路(汉制一里地约418米,30里约合现代12公里),就是铁人也扛不住啊!” 自从领头部队走出了一道山谷,黄邵就一直听到这样的建议。 说实话,虽然他胯下有马,但因为长达半年时间没有出门运动,身体根本适应不了今天的行军强度,他和那些小兵们同样想要休息。 最后还是他的副将打动了他: “大帅,兄弟们现在已经精疲力竭,就算入夜之前赶到汝阳,也没可能打退陈国兵马,不如好好休整,明天才能奋勇杀敌啊!” 黄邵看了看天边,终于同意: “你派几名轻骑前去打探敌情,其余人马就地扎营、休息!” 由于两座县城之间只有五六十里距离,因而黄邵出门根本没有携带炊具,所有人只能掏出随身携带的面饼干粮,凑着冰凉的河水勉强解决温饱。 作乱这么多年,黄巾军并非没有后勤这个概念,只不过距离太近,黄邵认为没有必要罢了。 吃完了晚饭,黄邵还想思索一下战局形势,但还没有打开简陋的地图,就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彻底打乱了思路: “黄大帅!你们前脚刚走,就有一大队兵马将西华城团团包围!我拼死才逃出生天,立刻就来求助!” 黄邵的眼皮“突突突”地狂跳不止: “敌人到底是谁?有多少人?!” 这名哨骑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到,就被连续问了多个问题: “禀大帅,围困西华城的,应该是颍川太守陈飞,粗略而看,至少有上万兵力!” 黄邵的心都在颤抖: “上万兵力?我在汝阳和西华的兵力加起来也只有八千而已!” 他虽然号称拥众数万,但这一趟随他一同救援汝阳的,也只有五六千人。 哨骑连连点头: “而且还有大队骑兵!若不是小人跑得快,早就被他们抓回去了!” 黄邵眼前一黑,双手直接把地图撕裂! - “啪嗒!”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撞击声,郭嘉矜持地笑了起来: “府君,承让、承让。郭某不才,豪取十连胜而已。” 看着他得意闷骚的神情,被杀得一败涂地的陈飞恨不得一拳打爆他的笑脸。 如果不是实在无聊,自己怎么会自取其辱地发出邀请、和郭嘉下棋? 从中途加入观战队伍的袁涣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开口: “这棋……似乎也有些意思?奉孝可否指教一二?” 陈飞吐了口气,连忙抽身而退: “我去巡视部队,你们先玩一玩吧。” 他钻出营帐,杨志立刻跟了上来: “斥候刚刚来报,大半个时辰以前,那名黄巾哨骑已经追上了黄邵大部队,距离我们大约三十里地,而且……” 他迟疑地停顿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黄邵已经派出使者……向陈王请降去了。” 陈飞一愣,转身走回了营帐: “奉孝、曜卿,哨骑来报,黄邵已经遣使向陈王投降,但我却有点担心……” 正在下棋的郭嘉头也没抬: “府君担心什么?逼迫黄巾投降,本就是我们的计划啊!” 袁涣一边看着棋盘,一边捻着胡须: “府君莫非是在担心,这批黄巾军的青壮男子,全都依附于陈王殿下、致使为他人做了嫁衣?” 陈飞不置可否: “若真的如此,又该如何是好?” 却听郭嘉笑着拍下了一枚棋子: “府君放心,陈王虽然遭到你的指责,但秉性脾气不可更改,他能够接受黄邵的投降,却绝不会收为己用。” 陈飞确实有些将信将疑: “你从未见过陈王,凭什么做出这种判断?” 万一刘宠忽然觉醒雄心,准备以陈国为根基、从而征讨天下呢? 郭嘉笑着摇头: “府君且稍等片刻,日落之前,必见分晓。” 陈飞也不再追问,撩起袍襟坐在胡凳上充当观众,但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不过一个时辰,新一批斥候已经抵达了大营: “禀府君,黄邵使者已经跟随陈王使者一同离开汝阳,动身向西华而来!” 第35章 军势如何? “启禀府君,陈王麾下司马梁峰,督送黄巾大帅黄邵已至营门之外!” 当夜幕完全黯淡下来之时,陈飞终于等到了预料之中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郭嘉,后者一脸自信地眨了眨眼。 他又转向袁涣,后者微微点头: “梁子岳确是陈国第一大将。” 陈飞笑着向他示意: “既然如此,劳烦曜卿代我相迎。” “遵命。” 袁涣当然不能推辞,起身拱了拱手,就退出了大帐。 他与梁峰本就是老同事,几天之前又在陈国商议过联合出兵的计策,此时自然是最好的迎宾人选。 毕竟是万人大军,营门距离大帐足有六七百步远,为了节省时间,袁涣直接骑上了坐骑,一溜烟地来到了营门之前。 此时夜色已深,这两日又有大雾,因而虽是月中,天空之中也看不到太多月色,只有营中火把,勉强照亮道路。 “梁司马一路辛苦。” “有劳袁司马出迎。” 双方代表客客气气地礼让了两句,这才轮到了最重要的人物。 梁峰伸手一引,指了指被绑在马背上的那名大汉: “这位便是黄巾敌酋之一的黄邵,他先是向陈王殿下乞降,但陈国民众饱受黄巾劫掠,殿下不愿姑息纳降,故而遣我督送至陈府君帐下,若是府君同样不愿纳降,明日一早,你我便可破城杀敌,让汝阳、西华二城寸草不生!” 黄邵脸色发青,连忙告饶: “二位将军,还请手下留情,我们也是受苦受难的平头百姓,只是实在活不下去,这才投了乱军……” 梁峰瞪了他一眼,厉声呵斥道: “这些话,我已经听腻了!” 袁涣同样一脸正气: “此事只有陈府君可以做主,请随我拜见府君。” 他兜转马头,当先引领,梁峰与他并骑而行,自有军士看押黄邵防止逃跑。 但实际上到了这个地步,黄邵的父母妻儿、以及全军的家眷都已经被陈飞围在了西华城中,他的脑子里已经不存在一个人逃跑的想法。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抛弃一切、孤注一掷、从头再来的勇气。 梁峰稍稍放慢了马速: “曜卿在颍川已是一郡司马,数万兵马均受节制,看来甚得陈府君的信赖呀。” 袁涣微微笑道: “承蒙府君错爱,涣自知才学粗鄙,愧对府君信任,只能小心谨慎,竭尽智力而已。” 实际上袁涣在陈国身为功曹,无论是权力还是地位,抑或是刘宠、骆俊的信任,都丝毫不比如今逊色,他二人其实只是没话找话而已。 骑行数十步之后,袁涣向外招了招手: “子岳乃陈国第一大将,于治军深有心得,而我不懂兵事,今日虽然夜神,但请子岳观我兵士,而后指教。” 他的话音刚落,营中左右忽然亮起数十盏火把! 明晃晃的火光骤然袭来,毫无防备的黄邵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在火光的照应下,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步卒,手中长矛锋锐,闪烁着森严的寒光。 袁涣微微抬手,这数百人便齐声大吼: “喝、喝、喝!” 他们吼声还未落下,周围又亮起了数百盏火把! 在这数百盏火把之下,是无法计数的更多精锐士卒! 刀兵拔刀,矛兵举矛,戟兵荷戟,盾兵击盾,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一名士兵仿佛事先排练过很久一样,每一声大喝都恰到好处、仿佛直击灵魂! 饶是在陈国同样常年带兵的梁峰,都忍不住为之震撼、心神动摇,更何况从不讲究军容军纪的黄巾乱匪头目! 袁涣转头问道: “子岳,观我颍川军势如何?” 梁峰心悦诚服地赞叹: “此熊虎之士,陈国不如!” 袁涣却并没有太多自矜之意,一是这些成绩和他一个新任司马几乎毫无关系,二是他也清楚,这样雄壮的军势……真的就是今天下午才排练出来的! 他虽然不得意,却有一点点的感动: 如果不是自己向陈飞提议,不要多造杀戮,陈飞又何至于如此费心费力地营造威势?! 袁涣正在感动之时,却听到一阵马蹄之声。 数千兵士也在这一瞬间同时停止了大吼,更显得这阵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越来越近,似乎呼吸之间就会飞驰而至。 梁峰的后背上忽然一阵发麻。 只见不远处再次亮起了数百盏火把,他还没有看清,就听到了一声暴喝: “颍川太守麾下,飞虎营,特请指教!” 袁涣张了张嘴巴,心中却忍不住想骂一句: “该死的郭奉孝,这段戏份……下午彩排的时候可没有提过啊!” 只见以杨志为首的近四百名骑兵,就从大帐左右汇合,而后笔直向着袁涣等人冲了过来! 距离越近、速度越快、声威越是恐怖! 梁峰虽然绝对不信对方会对自己无力,但在数百骑兵的逆向冲击之下,也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坐下战马虽然也算身经百战,但此时已经有些拉扯不住! 他身后的黄邵更是如此,如果不是有士兵替他拉住坐骑,恐怕他早就被战马摔在地上! “喝!” 当杨志逼近数丈之时,他忽然从背后取出长弓,而后飞快拉满,口中如绽春雷,右手顺势松开弓弦! 袁涣、梁峰、黄邵等人甚至可以在杂乱的马蹄声中,清晰地分辨出弓弦的颤音! “嗡!” 黄邵瞳孔骤然一松,整个人仿佛被一支利箭射中! “请指教!” 杨志哈哈大笑,率领骑兵部队从他们身边一掠而过,只留下了一道道扬尘。 是空箭! 黄邵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两腿之间更是大为松懈,一股温热甚至有些滚烫的液体正在那里蔓延。 当黄邵还在捂热裤裆的时候,袁涣已经指了指前面: “梁司马,这就是我军大帐。” 梁峰立刻翻身下马,整理头盔与铠甲: “烦请袁司马引荐陈颍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袁涣觉得……比起刚刚半柱香之前,这位老同僚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更加尊敬和恭敬了? 他清了清嗓子,向守在门外的郭寿说道: “袁涣迎陈国司马梁峰拜见府君,烦请郭君通传。” 郭寿向他微微躬身,顺手拉开了帐帘: “府君早有命令,袁司马出入大帐,皆不必通传,司马请!” 袁涣抿了抿嘴,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待遇! 但他还是微微侧身,向梁峰伸手示意: “梁司马,请随我入帐。” 梁峰连忙拱手: “袁司马,请。” 袁涣点了点头,揣着矜持与感动,迈步走入大帐。 只见他只走了五步,就像主位一揖: “启禀府君,陈国司马梁峰,已奉陈王殿下之令,督送黄巾敌酋黄邵而来!” 梁峰错开一步,来不及观察主位人物相貌,直接一拜到底: “河东梁峰,拜见陈颍川!” 梁峰:12。 对于这位陈国司马能有这样的友好度,陈飞显然很是满意,然后他转向了最后方的那名目标。 黄邵:-88。 看到陈飞观察自己,黄邵直接整个人趴倒在地,没有任何铺垫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求饶: “府君饶命!府君饶命!我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七岁小儿,还有五万老弱妇孺,全靠我黄邵一个人养活啊!” “府君!只要饶我一条狗命,我黄邵终生做牛做马,绝不背叛!” “府君,都是何仪这个王八蛋逼我的!” “府君,我知道何仪在汝南建了一处藏宝库,极其隐秘,只有三五人知晓!” “……” 陈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敏锐地看见了黄邵裤裆里的一片颜色发深的布料。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家伙……吓尿了?】 【这点胆子,还敢做什么土匪?】 摇头的时候,他不经意间又扫了一眼袁涣,顿时一愣。 袁涣:100! 【我没对他做什么令人感动的事情啊?】 【他就自己把自己攻略了?】 第36章 你也尿了 四月二十一日,天气晴朗。 屯兵在平舆的黄巾大帅刘辟刚刚从宿醉中清醒,顿时感觉头疼欲裂。 他披上了外衣,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来到院内,立刻有亲兵替他打来井水洗漱,顺口问道: “大帅,日已三竿,要不要吃点什么?” 刘辟解开裤袋,直接在花圃内放起水来: “给我蒸一条鱼吧!再来点鱼汤醒醒酒。” 亲兵应了一声,正要后退,就和匆忙赶来的另一名士卒撞了个满怀! 刘辟一瞪牛眼,骂骂咧咧: “毛毛躁躁,能干什么事情!” 那名士兵手脚并用着爬了起来,哭丧着脸喊道: “大帅!大事不好了!颍川、陈国同举大军,现在已经兵临城下!” “你说什么?!” 刘辟一个激灵,手上一松,一道水箭顿时射在了腿上! 他顾不得双腿之间那股肆意横流的温热液体: “你再说一遍!黄邵难道没有抵挡?!” 士兵的神情更加沮丧: “黄大帅已经投降,现在在城门下叫阵劝降的……就是黄大帅本人!” 刘辟面如死灰,一滴也尿不出来。 - “兄弟,你也尿了?” 当刘辟赤着上身走出平舆城门之时,跟随陈飞一同而来的黄邵欣慰地说道。 刘辟面红耳赤,一声不吭。 纵马进入平舆县城的陈飞却装作没有看到,反而称赞了一声: “汝南乃中原第一大郡,观其治所,果然名不虚传!” 汝南确实当得起这一声称赞,坐拥三十七座城池,其中侯国十七个,巅峰人口两百余万,平均每县五万四千人,作为治所的平舆更是超过十万。 有汉以来名士辈出,除了“四世三公”、“汉末第一名门”的袁氏之外,还拥有“三君”之一的陈蕃、“八俊”之二的范滂、陈翔、以及“月旦评”主持人许劭等人物,无一不是名动天下的超级大儒。 “可有平舆户口?” 跟随陈飞一起进入府衙的袁涣问道。 “有有有!整个汝南郡的户籍我都好好保管在册!” 刘辟连忙从心腹士兵手中夺过户籍,恭敬递上。 袁涣扫了一眼: “你比黄邵强,还知道保存户籍,虽然是十年之前的户籍。如今尚有多少户、多少口?” 刘辟目瞪口呆,他一个黄巾头目,平日里只需要杀人放火、劫掠财物,就算圆满完成了本职工作,怎么可能花费人力物力和时间,去挨家挨户统计人口? “罢了,不问你了。” 袁涣将户籍交给了自己的属官,双手揣在袖中,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明公既然接受你的归降,往日种种,便不再处置。但你聚集乱军,为祸颍川、汝南、陈国多年,罪孽仍需自己弥补,你可明白?” 陈飞注意到了,这位不知什么时候完成了“自我攻略”的袁涣,已经把对领导的称呼从“府君”变成了“明公”。 已经被黄邵提过醒的刘辟连连点头: “小人明白!只要给我等留下一条活路,小人愿意为牛为马、改过自新!” 袁涣正色道: “你麾下原有一万兵士,你可以挑选两千精锐作为部曲,其余士兵及家眷全部迁入颍川,自有各县安置田舍,前三年作为官府佃户,待三年满后,田舍皆归各家所有,你可听明白了?” 刘辟再次连连点头: “听明白了!谢袁司马!” 袁涣看了他一眼: “你该谢的,可不是我。” 刘辟立刻反应了过来,再次向陈飞跪拜: “谢府君不杀之恩!小人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郭嘉“咦”了一声: “洗心革面?你还看过周易?” 刘辟咧嘴一笑: “惭愧,刘氏也曾算是士族,先祖及先父都曾担任过郡吏,只是世事逼迫,无奈从而贼,所幸府君收留接纳,这才终于回归正途。” 陈飞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我军即将讨伐何仪,你可知此人虚实?” 刘辟当然知无不尽: “禀府君,何仪与我不同,他本是亡命之徒,悍勇凶残,不恤士卒。十年前就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这几年被他所杀的县令、郡吏,不下二十人。 如今他屯兵两万于北宜春、慎阳、安城之间,此三城彼此相距不足五十里,互为掎角之势,又借助汝水之势,府君兵马虽然精锐,但想要攻下这些城池,恐怕还要费些功夫。” 陈飞对他的讲解还是比较满意的,等到郭寿挂出刚刚绘制好的汝南地图后,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北宜春等地。 地图的主要审稿人郭嘉指着地图道: “吴房向西再行百里,就算进入了荆州南阳的地界,南北都是连绵群山,虽然山势不算险峻,但也适合逃窜隐藏,如果我军不能就地将何仪本部消灭,以后必是祸患。” 陈飞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忽然问道: “如今的南阳……形势如何?刘表派遣何人镇守?” 地图上只秒回了汝南郡西部的十几个县城,并没有涉及南阳,但这个问题似乎并没有难倒郭嘉,他在地图西方的空白处伸手一横: “孙坚杀南阳太守张咨之后,此郡本为袁术所有,去年年初之时,袁术北上攻打曹操,大败之后逃窜扬州,刘表趁机侵扰南阳,虽然攻占了章陵、蔡阳、新野等地,却始终无法彻底将袁军赶出荆州,后来又恰逢益州牧刘焉派兵攻打荆州,于是刘表放弃了南阳北部,以南阳南部十余县为章陵郡,以荆州大族蒯越为太守,与袁术部将刘祥对峙,整个南阳也因而一分为二……” 说到最后,郭嘉忽然停了下来,一双眼睛却亮了起来: “府君,可是想要……染指南阳?” 陈飞抚掌而笑: “奉孝深知我意!” 袁涣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劝阻: “明公三思,汝南广阔,如今我军仅仅占据了西北部的三分之一,东部尚有二十余县,此时若是攻打南阳,势必要分散兵力,恐怕会有风险!” 陈飞却没有在意他的逆耳忠言: “汝南东部太远,兵力有所不及,何况只要我能够击退何仪,那些县城应该可以传檄而定,反而是南阳……如果现在错失机会,短期之内恐怕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大好时机!” 袁涣劝谏失败,有些沮丧,但很快就扭转思路,开始为陈飞考虑问题: “明公之意,莫非……是要将何仪驱赶进入南阳?” 陈飞下意识打了个响指: “我正是要借机剿灭乱匪、从而进入南阳之地!刘祥区区无名之辈,看我呼吸之间将他灭杀!” 袁涣看他有些飘了,连忙泼了一盆冷水: “何仪如此悍勇,如何能够让他如明公所愿逃往南阳?” 陈飞却并没有太过担心,只是看了一眼黄邵与刘辟: “这有何难?只是需要稍稍麻烦两位都尉罢了!” 第37章 等死之人 “何帅亲启: 颍川太守陈飞,连同陈国司马梁峰,举兵两万余万,突袭黄邵与我部,我等不曾防备,连战皆败,如今只困守平舆而已。今遣二弟召突围求援,万望何帅以精锐之时解救平舆之围! 刘辟顿首百拜!兴平元年四月廿二日夜。” 四月二十三日清晨,守备慎阳城的何仪收到了来自平舆的一封求救信。 他看着有些破烂的羊皮纸,又看向了单膝跪在面前的送信人: “你是刘辟的二弟?” 他们虽然都是黄巾大佬,但彼此之间相对独立,并没有那么熟悉。 刘召披头散发,满脸都是烟熏之后乌黑,左臂还有一处明显的刀伤,经过一夜的逃窜,竟然还在淌血,看到何仪怀疑,他连忙点头: “正是!一母同胞!我兄与黄帅如今危在旦夕,恳请何大帅发兵相救!” 何仪点了点头,算是相信了他的身份,但眉头依然紧皱: “敌军到底有多少人马?黄邵、刘辟各有兵马万余,又有城池作为依仗,如何能在数日之内败得如此彻底?” 刘召对答如流: “何大帅难道忘了,去年入冬之后,那陈飞只用了百余人就击溃了何曼大帅八千兵马?”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提到何曼的战死,何仪就感到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他一拳砸在了案几之上,震得酒具嗡嗡作响: “这个混账东西!老子迟早要把他扒皮抽筋,一泄心头之恨!你再说说,你哥和黄邵这几天都是怎么败的?” 刘召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就连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四天之前,我兄收到了黄邵大帅的求救信,声称汝阳被陈国军队包围,我兄不疑有他,亲自率领八千主力出击,没想到这全都是敌人的奸计!” 他的身体竟然也颤抖起来: “我们还没有看到汝阳城,就在一处密林遭到了伏击!还好我兄机警,当即掉头撤兵,这才不至于全军覆没!但八千人马也已经折损大半,如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城再战!” 何仪全程都在观察他的神色,心中已经相信了大半。 他站了起来,在厅内来回踱步,最终做出了决定: “刘召兄弟,不是我何仪无情无义,实在是这陈飞诡计多端,我手中只有两万兵马,上个月刚刚才遭遇了一场惨败,如今就算全部出击,也未必能够解救平舆。你……不如就留在我这里,你放心,我虽然救不了刘辟,但一定保你平安!” 刘召忽然哽咽起来: “何帅如此待我,我原本不应该隐瞒,只是我兄性命已在陈飞手上,所以才谎报了军情!” 何仪一愣: “你何出此言?” 刘召挤了挤眼睛,竟然淌出了两行热泪: “我并不是突围出来的,而是陈飞放我出城,目的就是给何帅送信!” 何仪脸色大变,厅内其余首领更是忍不住拔出了大刀,想要一刀把这个叛徒砍死。 “慢!” 何仪伸手制止: “且听他说完。” 只听刘召继续说道: “敌军兵马绝不只有两万,以我估计,至少超过五万!他们全都埋伏在此处通往平舆的必经之路上,何帅若是率兵救援,必定有去无回!” 那些拔刀的首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而后无力地推刀入鞘,坐回各自的座位。 何仪咬牙切齿: “陈飞……他竟然有如此兵力?我们就算拼死一战,也绝对没有胜算!” 他麾下的头领更是人心惶惶: “大帅,这可如何是好?” 有人提议: “不如去九江投奔袁术!” “袁术兵强马壮,我们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至少能给我们一个落脚之地吧!” 何仪正要点头,却听刘召断然否定: “不可!陈飞早就料到我们可能投靠袁术,所以他在前往九江的路上也设下埋伏,何况此去九江路途遥远,我们又没有粮草供应,恐怕还没有走到九江,兵马就流失大半!到时候陈飞只需要派出数百骑兵,就能将我们击溃擒杀!” 听到他这么理智的分析,一屋子黄巾将领都不吭声了。 何仪似乎也失去了判断: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难道要在这里等死吗?!” 刘召沉思了片刻,终于抬头: “我们可以去南阳!” 何仪眼前一亮: “你说……南阳?我怎么没有想到!” 满屋将领纷纷拍起了大腿: “对啊!南阳山林众多,正是我们潜逃的好地方!” “对对对!刘祥和蒯越都不是厉害角色,我们可以占山为王!” 何仪在大厅里快速疾走了两步,终于停了下来: “传令全军,立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无论男女老幼,全部向西撤离!” - 几乎与此同时,地处汝南、南阳交界之间的朗陵县,迎来了四百多名骑兵。 “速速通报将军!” 区区一座边境县城,哪里见识过数百轻骑? 城头守军顿时一阵骚乱,数十只箭矢纷纷瞄向了城下: “来者止步!通报姓名来历,否则休怪弓箭无情!” 城下很快传来了回答: “我乃颍川太守麾下参军郭嘉,特来求见李将军!” - “阁下可是阳翟郭氏子弟?” 当郭嘉带着杨志迈步进入朗陵县衙之后,很快就见到了这里的话事人,李通。 早有准备的郭嘉对于面前的这位谈话对象,当然相当清楚,他微微欠身拱手,算是行礼: “阳翟郭嘉,本就没有微名,李将军想必不曾听闻。” 李通拱手还礼,二人分主客而坐: “我虽然是荆州江夏人士,但在豫州也不乏朋友,听闻就在去年,郭先生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半月之间单人独骑劝服颍川十一三县尽数归附陈太守,堪称当代张仪,苏秦复生。” 郭嘉微微一笑: “原来将军也听过郭某,然而此事非我之功,乃陈府君兵势所至,各县只是顺应形势罢了。” 李通没有在意他的谦虚,直接问道: “郭先生这一次可不是单人独骑,不知城外数百轻骑,意欲何为?” 任何一名成熟的带兵者,都不可能放任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进入自己的城池,虽然李通在朗陵屯驻着四五千兵马,却也不敢如此托大。 郭嘉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着取出了一个木匣: “听闻李将军上个月大败何仪,收揽其部将吴霸数千人,整个豫州能够与何仪为敌者,除了颍川陈府君,就只有李将军一人而已,郭某此次前来朗陵,只不过是奉命祝贺而已,这是陈府君特意挑选的贺礼,请将军过目。” 李通看着木匣,并没有打开: “我与陈太守素未谋面,岂敢收礼?” 站在郭嘉身后的杨志忍不住大喝了一声: “我家府君赏你面子,休要不识抬举!” 郭嘉有些恼怒地挥手: “说好了你不要开口,回去之后定要府君责罚!” 杨志讪讪闭嘴,继续当好郭嘉的护卫。 郭嘉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是个粗鄙之人,李将军休要见怪,将军不妨打开一看,若是中意,再行收下。” 李通看了看郭嘉与杨志,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打开木匣: “这是……” 当他看到木匣之中的物件之后,脸上明显出现了一丝疑惑。 郭嘉挑了挑眉毛,嘴角弯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是一枚银质印绶——是郭嘉临时刻出来的。 他看着李通取出了这枚印绶,仔细观察着底部的文字: “汝南都尉!” 此都尉与杨志、王冲等人的都尉不同,是郡守的副职,负责一郡之内所有兵事,在乱世之中权势超过郡丞,如果处理不当,很容易和郡守分庭抗礼。 李通忽然感觉,自己拿着印绶的右手隐约有些颤抖。 他是江夏寒门,自幼就混迹江湖,聚集数百游侠,整天打家劫舍为生,事实上与何仪、刘辟之流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两年之前,他和老乡陈恭在朗陵起兵,之后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内部斗争,陈恭被小舅子刘郃杀死,李通则打着为老乡报仇的名义杀死刘郃,彻底吞并了朗陵的所有兵马。 朗陵是个大县,人口近十万,背靠群山,易守难攻。但他也只不过是一名杀官造反的乱贼,既没有实力向东、向北挑战汝南黄巾的四大天王,也没有胆子率领部队向南杀回老家荆州,只能死守朗陵一座孤城。 一个月之前何仪派遣部将吴霸前来攻打朗陵,李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生擒吴霸,以死伤两千心腹精锐的代价,勉强收降了对方三千人马,看起来兵马总数似乎增加了一千,但他心知肚明,自身实力反而遭到了削弱…… 死守朗陵只能等死,如今陈飞已经攻破汝南治所平舆,占领了十余座县城,已经是半个汝南的主人,却不曾听说过对其他县令授予重任…… 李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另眼相看。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对自己的改邪归正……无疑是一股极好的选择! 他的神情变化,早已被郭嘉看在眼中: “李将军端详此印已久,心中可有决定?” 李通深吸了口气,双手平举官印,保持下身跪坐,上身向着郭嘉深深一拜: “陈府君如此厚爱,李通愿效犬马之劳!” 第38章 撤军 “梁司马为何不与我一同追击敌军?” 在平舆县休整部队的陈飞现在遇到了一个问题。 无论自己怎么劝说,梁峰都坚决不同意出兵南阳的计策: “陈王殿下只命令我讨伐陈国与汝南交界处的乱贼,并不允许我继续跨境追击,还请府君体谅。” 有这么一瞬间,陈飞真的动了杀人夺权的念头,毕竟那可是陈国八千精锐啊! 只有拉上这八万人马,他对何仪的追击才会更有把握! 但他立刻就恢复了理智,而且表示了理解: “既然如此,我会独自追击何仪,只是希望梁司马能够在平舆暂留半个月,为我镇守后方、督运粮草。” 这次梁峰不仅没有推辞,反而主动提出了交换条件: “我有一子名夏,年岁与府君相仿,虽然粗通文武,但自幼不服管教,常常惹事生非,府君若能替我管教一二,梁某感激不尽。” 陈飞有些不敢相信,当即郑重拱手: “梁司马言重了,陈某定当尽心竭力,以报阁下期望。” 这哪里是让他管教,这是把亲儿子送给自己! 梁峰显然和袁涣一样,并不看好陈王刘宠的前途,但他效力陈国已久,于情于理不忍离开,只能替儿子选择一个更好的出路! - 四月二十四日。 预定在这一天撤离的何仪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无论是他的士兵,还是那些士兵家属,都纷纷表示: “我们不想走!” “我们祖祖辈辈都在汝南,我们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眼看就要到了五月秋收,现在撤走就意味着今年半年又白种地了!” “南阳山大沟深,这么多人逃进山里吃什么喝什么?” “听我远方亲戚说,黄邵和刘辟都投降了陈飞,他的那些部下也没有被赶尽杀绝啊!” “对对对,我也听客商说了,最多也就是迁到颍川,官府还发放粮食田舍!” “凭什么他们都能投降,我们不能投降?” “我们甚至不需要投降啊,只要把武器扔了拿起农具,谁知道我是黄巾?” 但何仪显然不是黄邵和刘辟,暴怒之下的他连杀了几十名士兵,想要借此威慑部众,结果弄巧成拙,那些宁愿头像都不愿搬迁的士兵和家属直接四散而逃! 他的部队对于大范围转移其实很有经验,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他们也经常四处转移,但这一次却有些不同…… 或许是友军的快速崩溃给他们带来了太多的压力,也或许是郭嘉的敌后宣传工作发挥了效果,巅峰时期拥兵两万、附庸民众近十万的何仪在一通操作之后,实力直接缩水了一大半! 这没什么奇怪,毕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正在朗陵城里喝酒的郭嘉表示很赞,自己派出去的那些斥候工作完成得很不错。 “该死的陈飞!早晚将你挫骨扬灰!” 何仪恶狠狠地诅咒着,带领着剩余的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向西迁徙的道路。 然后,在经过朗陵城的时候,他们遭遇到了来自李通的迎头痛击,原本就十分低迷的士气瞬间崩溃! 无心恋战的何仪只带着前军疯狂逃窜,完全不管身后的步卒和附庸民众是死是活! 而这些彻底失去斗志的黄巾老乡立刻扔掉了武器,向着气势汹汹纵马而来的李通与杨志“扑通”跪下: “将军饶命!我们投降啊!” - 四月二十九日。 李通以朗陵县五千兵马、连同杨志五百骑兵,押送着投降的三万黄巾及百姓,抵达了何仪原来的老本营。 在慎阳城里,他得到了陈飞的热情接待,脑门上的友好度“噌噌噌”地涨到了20。 面对李通的长拜不起,陈飞一脸欣喜地把他搀扶起来: “实不相瞒,本府虽然已经取得汝南二十余县,却始终找不到一名大将为我镇守,如今得到文达投效,我可以放心了!” 李通连声谦让: “李通不过是一名乡野游侠,混迹江湖十余年,每日不过打打杀杀,从来没有什么善名,虽然占据朗陵,却未曾造福百姓,府君如此错爱,实在令我感激。” 陈飞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天下纷乱,混迹江湖并不是你的过错,只要今日能够返回正途,以文达之勇武,不仅足以荫官封侯,子孙后代也可以因此而受益。” 李通恭敬应道: “府君谆谆之言,李通今后必当铭记在心,日日提醒自己,再不可走入歧途。” 陈飞对他的态度还挺满意,开始做出安排: “本府离开汝南之后,汝南就以曜卿为郡丞、文达为都尉,你二人一文一武,务必齐心协力、勠力合作,曜卿为我督导各县政务、筹措钱粮、访问贤才,文达则整备兵马、操练士卒,如有余力,则可继续向东收揽其余各县,但凡事量力而为,不必强求。” 被点了姓名的袁涣、李通齐声应是。 原本刚刚平定的地盘,无论如何是不能交给新人负责镇守,但陈飞根本没有太多的选择。 他的部下有名有姓的人物实在屈指可数,陈群、褚亮必然要留在颍川,郭嘉则要随侍左右,王冲、褚通、杨志之流……忠诚度虽然个个爆表,但陈飞根本不放心他们的能力啊! 在自己的文盲亲信和青史留名的名将之间,陈飞还是选择了后者。 但……他并不是没有任何防备,他把褚通的三千步卒留在了平舆,并且任命褚通兼任平舆县令,算是对李通形成了一定的牵制。 否则,以汝南的资源和人口,不需要太多时间,这里的实力就会跃居颍川郡之上,李通完全有条件反客为主! 当他布置完毕之后,郭嘉第一个开口: “府君之意……似乎准备就此收兵、不再进军南阳?” 陈飞颔首: “正是。” 然后他看到郭嘉头上的友好度滑落2点。 陈飞有些无语,连忙解释: “我一路思索,觉得之前的计划太过理想,并没有考虑实际困难: 一是梁子岳不愿相助,单凭我军一万余人,并不足以完成追击何仪、并平定南阳的目标,反而会遭到何仪、刘祥、蒯越三方的攻击。 二是我军车马本就不足,难以支撑长途转运粮草。 三是进军南阳是临时起意,我军没有提前勘察南阳地形,对于兵事乃是大。 四是眼看就到秋收时分,士卒普遍想要返回颍川、帮助家人收割粮食,此时再行出战,对军心不利; 最后……就算能够攻下几个县城,我军既没有兵力、也没有将领能够守住这些战果,一旦遭到攻击,顷刻之间就会丧失殆尽。” 郭嘉友好度+5。 只见郭嘉终于点头: “府君考虑的不错,兵者大事也,反复考虑并不是坏事,希望下一次能够谨慎果断一些。” 看到友好度回升,陈飞暗地里松了口气。 但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郭奉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既然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纠正我的计划?!” 郭嘉眨了眨眼睛: “袁曜卿当时就劝过你了,府君没听进去啊!” 陈飞看了看连连点头的袁涣,忍不住为之气结: “撤军!” 第39章 占山为王小铁匠 五月初一。 “此处是西平县,铁矿规模不逊于阳城,府君可安置工匠、降卒,在此锻冶军械。” 对汝南地形如数家珍的郭嘉指着前面这座县城,向陈飞介绍。 “很好,此地距离颍川不过数十里地,供应两郡都十分方便。” 得到这样的资源,陈飞当然很是高兴,又指了指县城: “西平县令是何人?” 郭嘉答道: “汝南人陈腾,乃是当地大族,据说与前扬州刺史陈温同族,虽然在士族之间名声不显,但民间声望还算不错。我军此次南下,他也是第一个归附并提供粮草的县令。” 陈飞点了点头,笑着开了一句玩笑: “既然他也姓陈,我多少要称赞他几句。” 他刚刚说完,西平城门就轰然中开,数十道人影快步走出,而后分列两侧。 当先一人率先向着陈飞一揖到地: “西平令陈腾,拜见府君!未能远迎,万望恕罪!” 陈飞翻身下马,将他扶起: “无须如此多礼,你我既是同姓,百年之前或许就是一家,我们入城叙话。” - “早就听闻陈府君乃是百年难遇的少年英俊,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进入县衙大厅之后,陈腾首先抛出了一句马屁。 陈飞笑着摆了摆手: “平心而论,我既没有学过经史典籍,更没有贲育、信布之勇,能够坐在阁下面前,只不过机缘巧合罢了。陈县君,可否将西平近况简要介绍一番?” 陈腾示意侍女给众人倒酒,而后说道: “两年前我新任县令之时,曾粗略统计过人户,约有一万三千户、六万八千人,在汝南只能算个中等规模。 说来惭愧,西平地处汝南、颍川交界,数年之内被黄巾军多次劫掠,百姓无心耕种,无论官府钱粮、还是百姓存粮,原本只够勉强度日,万幸府君先后击溃黄巾四部主力,今年百姓的日子至少可以好过一些了!” 陈飞微微颔首: “若是存粮不够,可随时通报于我,颍川虽然也不富裕,但多少还能找到一些余粮。我听闻西平向来设有铁矿,不知经营情况如何?” 陈腾脸上满是惭愧之色: “不敢欺瞒,陈某实在无能,西平最大的铁矿……如今并不在县衙掌握之中……” 陈飞抬了抬眉毛: “哦?” 陈腾垂下目光,这名年约四十的县令,此时明显有些吞吞吐吐: “家门不幸,陈某三弟自由顽劣,向来恃勇斗狠,两年前就聚集了数百江湖游侠,将铁矿及周围山头霸占,陈某身为长兄,数次写信劝他迷途知返,但都被他将使者乱棍打出……” 陈飞喝了口酒,似笑非笑地问道: “陈县令,你在两年前新任县令,而令弟恰巧也在两年前霸占了官矿,若说这两件事情毫无瓜葛,恐怕难以叫人信服吧?” 他的意思已经十分露骨,几乎就是在指责陈腾利用职务之便,联合自家兄弟,大肆侵吞国有财产! 陈腾长叹一声,从案几之下取出了自己的官印: “陈某自知性格软弱,自家兄弟尚且不能规劝,又有什么颜面担任一县之长、治理数万民众?恳请府君另选贤能,陈某这就拜别。” 陈飞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官印,摇了摇头: “你先不用忙着辞官,我且问你,他有多少人手?” 陈腾迟疑了一下: “至少五六百人。” 陈飞又问: “你有多少兵丁?” “……步弓合计八百余人。” 陈腾咽了口唾沫,明白了过来: “府君可是要……” 陈飞轻轻拍了拍案几: “就算你要辞官,也要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再走!” - 西平城向西十余里,?水南岸,有一处占地十余亩的官营锻冶场。 此刻,有一股黑白交加的烟雾正从烟囱里袅袅腾起,多少有些奇特。 有人凑了上来: “三郎,这烟不太对吧?” 被喊做“三郎”的,自然是陈腾的三弟。 赤着上身的陈老三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前的铁剑模子,摇头扔掉了手中的铁锤: “废了一块好铁。” 对方夹起废铁,重新扔回了冶铁炉,而后笑着问了一句: “今天是怎么了?自从两年前你出师以后,可从来没翻过这种错误。该不会是……看上了谁家的姑娘、这才心神不定?哈哈哈!” 陈老三毫不客气,一脚蹬在了他的屁股上: “你再敢乱说,信不信下一次把你塞进炉子里!” 那人却毫不在意,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继续和他说笑: “不是我说你,大丈夫成家立业都是正事,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去年就已经加冠,成家立业总要顾上一头,总不能每天除了打铁就是铸剑!” 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劝说,陈老三也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在水桶边洗了洗脸面和双手,而后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你说得对,我家大哥前两天告诉我,颍川太守已经降服了黄邵、刘辟,何仪也被他驱逐去了南阳,他要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 “三郎!大事不好了!颍川太守联同你家大哥,前来讨伐我们了!” - “这、这这……” 陈腾如今十分后悔。 【为什么要实话实说呢?】 【陈飞或许只是随便问一下,又不会真的视察锻冶场……刚刚应该先把他稳住,以后再慢慢规劝三弟不就好了?】 【陈飞虽然对黄巾乱军手下留情,但对于地方的大族,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万一真的在这里大开杀戒,我回家之后怎么向老娘交待?!她可是最溺爱老三了!】 他正在惴惴不安,却听到郭嘉问道: “陈县令,此处莫非就是天下闻名的棠溪剑炉?” 陈腾只能打起精神,点头答道: “正是。” 郭嘉扭头向陈飞说明: “府君可知道此地?” 陈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是司隶人,怎么知道豫州的一个小小剑炉?” 郭嘉连忙笑着解释: “府君说的极是,是郭嘉考虑不周。西平向来是中原铸剑之圣地,此处春秋属楚,战国属韩,《太史公史记》记载:天下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韩卒之剑戟皆出於冥山、棠溪、墨阳、合赙、邓师、宛冯、龙渊、太阿,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雁,这几个铸剑之地,大多都在西平。” 陈飞装作听懂,矜持地点了点头: “既然自古以来都是中原铸剑圣地,我自然不可能弃之不用、拱手让与贼人,今天本府就要亲自将此地夺回!” 这里并不是矿山,只是铸剑的场地,因而地势平坦,虽说有院落阻隔,但根本不可能对大军前进形成太多障碍,率领五百骑兵和五百步卒组成的大军,陈飞当然信心满满。 “府君小心!” 杨志忽然提醒了一声,周围士卒下意识拔出了佩刀。 只见对面的哨楼上有人影闪烁。 陈腾驱马向前,提气大喊: “三弟!叔至!是你在楼上吗?” 哨楼上传来了回应: “大哥,是你带兵来剿灭我吗?” 陈腾脸色涨红: “是!今日是颍川陈太守亲自领兵而来,你若是能早一点听从劝告,何至于如此!听我一句劝,开门投降吧!我们一家虽然不算高门大姓,却也从来没有出过叛匪和乱贼啊!” 对面陷入了沉默。 陈飞却驱马走了出来: “陈县令,你刚刚好像喊了一声令弟的名字,但我没有听清,他叫什么?” 陈腾微微侧过了身体: “舍弟名到,字……叔至。” 陈飞抬起了目光,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巧了,我好像……认识这么一个人物!” 第40章 没有武德陈府君 “你就是颍川太守陈飞?” “你就是陈到?” 相距数十步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发问。 陈飞笑了笑: “你还是出来吧,我怕话还没有说完,你我的喉咙都要喊坏了。” 他生怕对方担心安全,又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在谈完话之前,我不杀你。” 没想到还激发了陈到的叛逆心理,他大吼了一声: “要杀就杀,我岂会怕你!” 然后就“噔噔噔”地冲下了哨楼,“咣当”一声打开了大门,真的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骑着战马,出现在官兵的面前。 【陈到:友好度-10】 陈飞拍了拍手: “勇气可嘉,如果你的左手没有按着剑柄,那就更像个爷们了!” 陈到立刻松开了左手: “我只不过是平时习惯了!” 到底是亲兄弟,看到陈到出来之后,陈腾反而更加紧张了,他生怕自家老三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陈飞,被后者二话不说直接砍了脑袋…… 陈飞没有和陈到抬杠,而是转向了正题: “我听说你虽然占山为王、又霸占了铁矿和剑炉,但向来不会劫掠百姓,想来心中还有一些良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趁机改恶从良,与令兄一同辅佐于我?” 陈到看了一眼自家大哥,却没有理会陈腾的满脸期待,反而问道: “你我今天只是第一次见面,你可知道我有什么本事?” 陈飞一怔: “我听说你自幼习武,想必弓马娴熟,勇武过人,又能聚集少年游侠,自然义气当头,我连黄邵、刘辟这样的黄巾乱贼都能收降,自然会重用你这样家世清白、兼具义勇的年轻人。” 他已经将所有能够想象中的优点都拿了出来,但陈到却还是摇了摇头: “你连我最自豪的本领都不知道,还谈什么重用!” 陈飞有点想要将他暴揍一顿: “最自豪的本领?” 陈腾苦涩地说道: “舍弟最自豪的……是他一身的铸剑功夫……” 陈飞咧了咧嘴,实在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被后世称作“仅次于赵云”的蜀汉大将,在年轻时竟然痴迷于铁匠活?! 不过……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良爱好,打铁至少还能强身健体,之后竹林七贤里的嵇康还是谁,不也是喜欢打铁吗? 陈飞迅速调整了思路: “你若是真的喜欢铸剑,我便任命你为铁官,将西平铁矿与锻冶场全都正式交给你管理,如何?” 先把这小家伙稳住,以后有的是时间把他从打铁匠改造成为带兵大将! 没想到陈到的友好度虽然涨了4点,但本人还是摇头: “我今天刚刚废掉了一块好铁,所以短时间内不想再铸剑了。” 陈飞吐了口气,继续保持着良好的态度: “这也没有问题,我有两千亲兵,可全部交由你统领,如何?” 反正他本来就是和赵云一样的保镖,这份工作可是为他专门量身设计的…… 陈到的友好度从-6增长到了0。 陈腾连忙劝道: “叔至、三弟!陈府君求才若渴、诚意拳拳,你就不要再固执了!” 然而陈到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劝告,仍然自顾自地说道: “我没有万夫不当之勇,也不是什么不世之才,但……我是不是也应该拥有选择主君的资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讲条件?!】 陈腾气得直哆嗦,但陈飞却笑得更开心了。 ——只要讲条件,就说明可以谈啊! 只要自己满足了对方的条件,友好度和忠诚度就会涨的更快啊! 所以他回答了陈到: “当然,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只听陈到看着陈飞,缓缓说道: “我只有一身勇武可以依仗,也向来钦佩历代名将勇士,所以……我所效力的主君,至少要比我能打!” 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刀,神色中却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陈飞心头一跳,忍不住暗自骂了一句: 【对方可是一个打铁匠!】 【每天都在抡着铁锤打铁,只是对比力量一项,自己就根本不是对手!】 【等等,我有办法!】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杨志: “这是我贴身护卫,你若是能够打赢他,我立刻放你离开,再不追究霸占铁矿、剑炉之罪!” 陈到明明说的是要和他对打,但他却使用了偷换概念的传统技能。 好在陈到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反而爽快地打赢了下来: “看我一刀把你斩于马下!” 杨志取下了背后的弓箭,准备替陈飞出战。 陈飞则小声提醒他: “这个家伙一定力气很大,你千万要小心!” 杨志点了点头,从刀鞘中抽出佩刀,熟练了一番手感,这才驱马而出,与对方迎面而立。 陈腾连忙喊道: “壮士,你们不是生死相搏,还望点到为止!” 杨志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右手死死握住了刀柄。 他根本不清楚对手的实力,怎么可能点到为止! 想要做到点到为止,不仅需要比对手更高一层,而且还要熟悉对手的特点,否则分分钟就会被打爆鼻梁骨!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要小心了!驾!” 陈到话音刚落,双脚就狠狠踢在了马腹上! 先下手为强! 马战比拼的无非就是速度与力量,他先一步提速,之后的攻势自然而然就更加威猛! 杨志也立刻催马提速,只不过两次呼吸的功夫,两个人就迎面撞在了一起! “当!” 两柄利刃在马背上狠狠撞击在一起,刀刃之间火星四溅! “嗡!” 两柄刀在碰撞之间再也无法被人把握,随着一声嗡鸣,同时脱手而出! 两匹马交错而过,两个人的战斗已然分出了胜负: “扑通!” 陈到直接从马背上摔落在地,整个人仰天倒地,手捂胸口咳嗽不已。 而另一面的杨志,虽然同意身体剧烈摇晃,几乎就要失去重心,但他双脚死死蹬在了马镫之上,双手则抓住了高桥马鞍的边缘,这才成功保住了平衡,没有和陈到一样摔下坐骑。 陈飞立刻宣布结果: “很明显吧,我们赢了!” 陈到擦了擦嘴角被震出来的学沫,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被摔得浑身骨头如同散架一样,四肢百骸暂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这怎么可能?!” 他惊愕地转向了杨志,这才注意了一件事情: “那具马鞍……怎么是这个模样?!” 陈到笑着反击: “你管我们的马鞍是什么模样,你不会不认账吧?” 陈到一手扶住胸口,一边恶狠狠地摔了胳膊: “我陈到说到做到,绝不是一个没有武德之人!” 他双手平举,直接单膝跪倒,向着陈飞一拜: “府君既然不嫌弃,陈到愿意追随!” 第41章 庆功宴 陈到字叔至,汝南人,白毦兵统领,名位常亚于赵云,以忠勇著称。 这大概就是陈到在历史中90%的记载。 他的个人能力有多强、治国理政行不行、统兵作战猛不猛、性格品行又是如何,陈飞统统都不知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至少……能够捞到一个青史留名的将领,多少总会有一些成就感。 “你其实已经发现了吧,这些马鞍都经过了改造,所以才能更好保持平衡和稳定。” 既然陈到已经投效,陈飞也索性大度一些。 杨志晃了晃手腕,心有余悸地说道: “这小子手劲真大,如果是以前的马鞍,我恐怕也要和他一样摔下马背!” 陈飞挑了挑眉毛: “叔至,我们确实占了便宜,如果你现在反悔,我不会怪你背信弃义。” 陈到涨红了脸: “陈到虽然不才,也知大丈夫顶天立地,信义为先,岂能说反悔就反悔!” 陈腾老怀大慰,伸手挽住了兄弟的胳膊,一个劲哆嗦: “三弟,这就对了,陈府君这是爱惜你的才干,这才答应了你这么无礼的要求,你可千万要明辨是非、感恩戴德!” 陈到直接甩开了老哥哥的手,一脸嫌弃地嘟囔了一句: “烦死了,我不是小孩子,你别动手动脚!” 对于这个兄弟,陈腾有些无语,但很快又转过身体,撩起袍摆,当着一千多名士兵向陈飞跪拜下去。 陈飞连忙扶住了他: “陈县令,何至于行此大礼?” 陈腾却没有立刻起来,而是恭恭敬敬地完成了行礼: “舍弟顽劣不堪,我身为长兄却不能规劝,长此以往,恐将引来灭族之祸。府君于我陈氏一门,恩同再造,腾口舌不利,若不行大礼,不足以表明心中感激。” 陈飞扶着他站起: “阁下心志,我已尽知,令弟便由我带走,你尽可放心。” 他转向陈到: “我给你几天时间辞别亲友、收拾行装,十天之后,我在阳翟等你。” 陈到却毫不在乎地回应: “我今天就跟你走!西平到阳翟不过两百余里,如果真有急事,快马一天就能抵达,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扭扭捏捏!” 陈腾刚想再劝他和母亲告别,但陈到却直接和他挥了挥手: “大哥,若是有缘,我们日后再见!” 陈腾嘴都要气歪了: 这个混账!他自己都说了,西平到阳翟也就是一天的路程,想要见他一面,怎么还要看缘分?! - 五月初三,颍川远征军的骑兵部队率先抵达阳翟。 在庆功宴上,作为郡丞的褚亮第一个表示祝贺: “明公仅以步骑万余,区区二十余日,平定偌大汝南,虽吴起、乐毅……” 他正想要吹一句“不过如此”,但看了陈群一眼,连忙改了语气: “弱冠之时也不过如此吧?” 陈飞笑着举起酒杯: “褚郡丞只管祝贺就是,为何要拿我去比拟古之名将?何况你我之间,难道还需要吹捧才能信任?” 褚亮老脸一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亮言语失态,自罚三杯,今后绝不再犯!” 褚亮喝完之后,作为功曹的陈群第二个敬酒: “府君攻略汝南,固然可喜,但属下尚有三大忧虑,还望府君放在心上。” 陈飞伸手示意: “长文请讲。” 陈群款款道来: “一,颍川一十七城,平心而论,不少令长、官员,府君与我都不曾见面考察,只是仓促之间暂且用之,如今又得到汝南二十城,这些官员是否称职,如果有人不称职,府君又能用何人替换,这必然是个问题; 二,府君不战而降黄巾士卒三万余人,靠的是形势与威压,如今府君撤出汝南,这些黄巾降卒能否安心种田、缴纳租税,又是一个问题; 三,府君以弱冠之龄,自去年八月而至今,不过短短九个月时间,便从一文不名的阳翟令,成为横跨颍川、汝南二郡之藩镇诸侯,所控兵力更是从不足三百,猛增到五万有余,势力发展固然极快,但下一步又将何去何从?” 没想到会有人在庆功宴上谈及这些,陈飞微微皱着眉头,缓缓点头: “长文所言,正是我所担虑。这些问题的根源,其实都是因为我出身乡野,缺乏门生故吏与足够的人脉,虽然以荀氏、陈氏为首的颍川士族已经提供了一些人才,但还是显得不够,特别是将领方面,一直都是捉襟见肘的窘境,但目前除了继续访贤问能之外,似乎也没有太多好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地图: “在驱逐了何仪之后,我原本想要将计就计,引兵征讨南阳,但碍于准备不足,临时又放弃了这个计划,至少今年之内,颍川、汝南二郡的重点只在于休养民力、考核官吏、囤积粮草、磨砺兵马四件事情,除非出现极佳的机会,否则我不再准备起兵征讨四方。” 负责教育事业的文学掾胡昭抚须颔首,表示十分赞同: “张弛有度,乃明君之道。过度征伐,只会令百姓重演黄巾之乱。” 只负责军事参谋的郭嘉一直都在喝酒,等到其他人都发表完建议,他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府君有没有向长安奏捷?” 陈飞有些莫名其妙: “向他们奏捷又有什么用处?” 【李傕和郭汜既不可能赏赐钱粮、更不可能任命自己顶替郭贡、担任豫州刺史!】 郭嘉笑了笑,向褚亮问道: “各县已经准备收割夏粮了吧?” 褚亮虽然奇怪,但也点了点头: “再过两日就要开始了。” 郭嘉又问: “预计收成如何?” “虽然颍阳以南各县都被黄巾劫掠,但仍有一半县城未遭波及,再加上今年没有错过农时,至少是个中上收成。” 褚通自以为明白了郭嘉的意图: “即使要救济汝南一些粮食,想必也没有太大问题。” 郭嘉竖起一根手指,微微摇了摇: “我在返回阳翟的途中,听闻关中又是大旱,一斛粟米已经卖到了二十万钱,皇帝陛下不仅亲自登台祈求降雨,更不得不开放太仓救济百姓,却不如人意。” 陈群补充了一句: “我也有所闻,因为发粮救济民众之后,死者依然没有下降,陛下不得不亲自熬粥调查发粮数目,这才牵连出侍御史侯汶侵吞皇粮之事,陛下龙颜大怒,但……”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 “侵吞救济官粮、致死百姓无数,这原本是诛杀三族的重罪,但陛下只判了侯汶五十杖,皇权、国法之威早已荡然无存!” 陈飞咳嗽了一声: “关中大旱、粮价飙升、百姓潦倒、陛下艰难,这些我都知道了,所以……奉孝让我向朝廷奏捷,究竟是什么意思?” 郭嘉答道: “我只是在想,能不能和朝廷,或者说李傕、郭汜进行一番交易?” 众人都有疑惑: “交易?” 郭嘉耸了耸肩膀: “我们可以把颍川、汝南二郡的粮食卖给他们,然后从他们手中换取……战马!” 陈飞一愣,而后恍然大悟。 又听郭嘉解释道: “这一次我随府君平定汝南,又随杨都尉率领骑兵大破敌军,亲眼见证了府君新式马镫与马鞍的奇效。但豫州战马远远不足,即使征发各县马匹,也不过千余骑而已,李郭皆出身凉州,若能以粮换马,岂不美哉?” 陈飞一拍大腿: “此事甚好,便劳烦奉孝代我出使长安!” 郭嘉一愣,连忙摆手: “我只是提供建议而已,没说要亲力亲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长安如此凶险,百姓已经易子而食,我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以以身犯险!” 陈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没事!沿途的张济、段煨都是我的老朋友,他们绝对不会为难你!我再派遣杨志一路护送,确保你安全无忧!” 郭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临走之前,我能不能吃一顿火锅?” 陈飞哈哈而笑: “我明天一早就给你杀羊去!” 第42章 与虎谋皮 五月初三即是芒种,此节气之后,就是抢收麦子的时机。 虽然从来没有干过农活,但陈飞还是做足了率先垂范的模样,亲自带领陈群、郭嘉、胡昭、褚亮等官员深入田间地头,帮助阳翟农民收割小麦。 至于杨志、陈到、耿强等将领,更是全部发动,所有士兵都参与到收粮的工作之中! 随着步兵大队的回归、以及汝南黄巾降卒的加入,颍川的夏粮收割任务只用了五天就圆满完成,随之而来的,则是官府征缴税赋…… 田赋可不是每年年初或者年底才交的,最好的收缴时机就是粮食收割之时! 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农户虚报收成的可能性才会最低! 根据褚亮的初步统计,去年阳翟一县收缴粮食十五万石,今年整个颍川十七座城,至少能够得到三百万石粮食(折合现代一亿斤)! 但自耕农户的田赋其实只是小头,这一年里,颍川郡总共安置了超过两万户流民,平均为每户分配了一百亩耕地,按照收成五五分账,每亩地收获十石(三百五十斤),上缴五石(一百七十斤),两万户、两百万亩,这就是一千万石(三亿五千万斤)! 四亿五千万斤粮食,就算汝南郡一粒粮食都征收不上,颍川的这些粮食也足够可以供养一支十万人的部队吃上一年! 当然,如果实在不够,陈飞还有一招大杀器可以解决问题: 杀富济贫!打土豪、分田地! 只赵康一家就藏了十万石粮食,汝南郡自古就是王侯遍地的繁华地区,随便抢上几个侯爷,陈飞的粮仓立刻就能饱满起来! 拿着收成报告开心得合不拢嘴的陈飞拍了拍郭嘉的肩膀: “子文已经写好了捷报,你也已经吃掉了三头羔羊,明天一早,就出发去长安吧!” - 五月初八,参军郭嘉,奉颍川太守之名,踏上了满满朝觐之路。 从阳翟到长安,距离约一千五百里(折合现代600公里),沿途其实只需要经过河南、弘农两个郡,但风险却一点也不小。 河南及旧都洛阳,依然处于无政府状态,李傕、郭汜、樊稠、张济、段煨等人既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去管,至于朱儁、陈纪、杨彪等公卿官员,则是没有能力——他们如今最大的工作,除了陪同刘协熬粥发粮,就是给各个州郡长官封官许愿,请求他们给朝廷提供粮食和布匹…… 但无数事实都在证明,大汉的江山已经完蛋了! 比如当曹操举兵攻打陶谦、陈飞发兵征讨汝南的时候,马腾、韩遂、刘焉、种邵就组成了联军,与李傕郭汜樊稠在长安附近激战了一个多月。 拥有大量骑兵的联军,被樊稠一个人打得屁滚尿流,死者过万,刘焉的代言人、长子刘范、以及前益州刺史种邵,双双战死在长平关,马腾和韩遂不得不放弃了入主观众的军事企图,狼狈返回凉州。 但即使如此,取得胜利的李傕郭汜樊稠还是加封马腾为安狄将军、韩遂为安羌将军,算是战后和解的安慰奖励…… 只不过,这场大战对长安周围的农业,造成了无法弥补的破坏,也进一步加剧了关中旱灾的负面影响。 在这种大背景下,督运粮食救济朝廷的郭嘉,绝对是整个长安城里最炙手可热的超级明星! “听闻颍川太守陈飞派遣使者贡献粮食,已经抵达长安!” “我也听说,车马就有数百!” “我亲眼目睹,颍川使者在长安东市开办粥舍,粥里的粮食比皇帝陛下发放的都要多!” “你是不知道,那使者还煮了一锅肉汤,也不知道是怎么熬制的,光闻着香气就能馋死人!” “陈太守真乃天下第一忠臣!”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带了多少粮食?” - 五月十六日,在两百名骑兵的护卫下,郭嘉抵达长安。 他用一场施粥表演,高调宣布了自己的到来,而后却一头扎到了城外的一座草庐里,找到了仍然规规矩矩守孝的贾诩。 “颍川郭嘉,拜见贾大夫!” 他比贾诩年轻近二十岁,故而以后学晚辈的身份行了大礼。 然后他用力嗅了嗅,神秘地笑了笑: “凉州的羊肉还是香啊!” 贾诩有些恼怒地一甩手,有些破罐子破摔地从案几之下取出了食盒,一把抓住了一条羊排,蘸着调料大嚼起来: “你不算外人,老夫也不必遮掩。关中如今饿殍遍地,这恐怕是老夫最后一顿羊肉了,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百姓饥寒交迫,但作为凉州军阀的一员、既得利益者之一,贾诩一家的生活条件其实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只不过……肉食确实不够吃了。 郭嘉摇了摇头: “贾大夫请自便,郭某不喜欢这种吃法,反而更喜欢火锅。” 贾诩一怔,旋即恍然: “火锅?就是陈贤侄改良之后的古董羹吧,我在冬季也喜欢涮肉吃,但……吃完以后,衣袍上的味道太大。” 郭嘉从身后取出了一件包裹,又从中取出一封书信: “这是陈府君亲笔所书,这包裹里是一些肉干、鱼干,天气渐热,还请贾大夫妥善保存、尽快食用。” “有劳奉孝。” 贾诩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胳膊肘将书信铺平,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汝南已经平定?” 郭嘉笑着摇头: “目前不过二十座城,尚有东部一十七城尚未归附,这些城池或归于郭贡、或受命于刘备,府君暂时无力出兵将他们荡平。” “够快了、够快了。” 贾诩喃喃了两句,又就着羊肋条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抬头看向郭嘉: “陈贤侄信中提到了许多困难,其实都是他缺乏门户与根基所致,老夫身处长安,也无力帮他改变局面,何况……我在中原士族之间,也没有什么影响力和号召力,此事只能依靠郭氏、陈氏呼朋唤友、共同作为陈贤侄的左膀右臂。 至于你此次前来的目的……上个月樊稠刚刚击败马腾、韩遂,俘获战马为数不少,我确实可以从中斡旋,为陈贤侄送去千匹良驹应该不算难事。” 他又思索了片刻,忽然停止了咀嚼,吐出了一根骨头: “或许……老夫想到了一个能够暂时帮助他缓解困难的办法!” 第43章 我的宝剑锋利吗? “府君请看,这是我刚刚锻造的刀剑。” 这一天的下午,陈到兴高采烈地捧着几柄兵器前来报告。 陈飞试了一刀一剑,最后不得不承认,陈到在打铁方面……确实有点天赋,这些兵器无论锋利程度、还是坚韧程度,都比之前李明打造的更胜一筹。 不过陈飞显然更注重成本: “锻造这一批兵刃,用了多长时间?” 陈到挺起了胸膛,有些自得地笑道: “只用了十五日。” 陈飞点了点头: “所以你这半个月以来都在造剑,也没有按照我的命令,帮助百姓收割粮食?” 陈到的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 “我……铸造兵器,也是为了府君啊!” 陈飞拍了拍手,顶替杨志担任侍从的郭寿立刻走了进来听候吩咐: “陈到违抗命令,在农忙时擅自铸剑,念其初犯,脊杖二十,所有官吏现场监督,以儆效尤。” 郭寿领命前去安排,陈飞又转向陈到: “我要当众罚你,你可服气?” 陈到缓缓摇头: “我不服。我自幼就没学过种地割麦,就算遵守命令,又能帮上什么忙?” 陈飞似乎已经料到了他的答案: “你说你没有学过种地,难道我就学过?陈群、郭嘉乃天下公认的名门子弟,家中田产万亩,他们难道就学过种地?褚郡丞腿脚不便,却仍然下田躬耕,你年轻力壮,难道还比不上他?!” 陈到撇了撇嘴: “其实我明白,府君只是作势而已,但……你们既然已经做过了,缺我一个为什么不行?百姓也知道官府重视农业,小麦也已经全都收完了,为什么还要责罚我?” 陈飞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老子苦口婆心和你讲大局讲道理,你偏偏来和我抬杠?!】 好在陈群恰巧扣门: “府君公务繁忙,此事便交由我这个功曹来处置吧!” 看着陈群一脸认真的模样,陈飞点了点头: “叔至乃可造之材,有劳长文费心了。” 陈群向他微微拱手,领着调皮孩子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仅仅半柱香的时间,陈到就独自一人跪倒在陈飞的面前: “我已知错,甘愿领受杖刑。” 陈飞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还有怨气吗?” 陈到趴在地上摇头: “没有。” 陈飞总算有些欣慰: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脱衣服?!” 陈到一把扯开了衣襟: “因为这样看起来更惨更疼!更能够让我得到教训!” - “啊!啊!啊!” 当陈到的惨叫声响彻半个阳翟城时,陈飞本人都听得有些肉疼。 脊杖二十,在军中其实是很低级的处罚,但仅仅三棍子下去,陈到的后背就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再加上他凄厉的嘶吼,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啧啧啧,我听说这个陈都尉之前在汝南就是个土匪头子,果然刚刚来到颍川就触犯了军令,该打!” “陈府君多好的人啊,能让他公开处刑,肯定是犯了大罪吧!”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陈府君前几天下令,所有官吏和士卒都要帮着抢收粮食,这陈都尉不仅没有下地,还公然违抗!” “该打、该打!” “也就我们颍川还能吃到一口饱饭,我听说关中今年又要吃人了!” “嗨,关中哪年不是人吃人啊!我们亲家去年就逃到阳翟来依附我们了!” “嘿,那你可是翻身做主人了,你那亲家以前可是觉得自己老厉害了吧?” “那可不是,如今他住在我家、吃在我家,连孙子都让给他们带了!” 吃瓜群众一边看着陈到呲牙咧嘴,一边热烈讨论着各自的家长里短。 “府君我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违抗命令!” “陈功曹救我!我也姓陈啊!” “啊!!” 也不知道是陈群执法必严,还是陈到身体太弱,打到最后一棍,陈到竟然直接晕了过去,只好被几名士兵扛回了自己的床上。 等到他悠悠转醒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床头坐着好几个人。 距离最近的显然就是那个不近人情的“罪魁祸首”,现在他却如同好人一样关心地按住了陈到的肩膀: “别动,刚刚才给你敷完了药,就这么趴着吧。” 陈到只稍稍动了一下,腰背上就传来了钻心的疼痛,只好乖乖继续趴在床上: “有劳府君探望。” 陈飞站了起来: “你好好养伤吧,我已经嘱咐了医者,每日都来为你换药。” 陈到摇了摇头: “我混迹江湖多年,皮糙肉厚,这点伤势明天就能下床,不需要这么麻烦。” “依你吧。” 陈飞一甩袖子,迈步走了出去。 郭寿落后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陈都尉,你可不要怨恨府君呀。” 陈到呲了呲牙: “是我犯错在先,怎么能怨恨别人。” 郭寿又说: “府君知道你喜欢铸剑,已经令阳城铁官李明运转精铁数千斤,专供你一人锻冶,其他的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保重身体吧。” 他拍了拍陈到的肩膀,连忙追了出去。 陈到趴在枕头上,一边感受着背上的疼痛,一边叹了口气: “老子又让人费心了啊!” - 四月是属于马腾、韩遂的,他们联合攻打长安,却被“朝廷”的兵马打得狼狈鼠窜。 紧接而来的五月则是属于曹操和陶谦,兖州、徐州之间的恩怨情仇再次在中原大地上演。 参与演出的,还有豫州刺史二号刘备、青州北海相孔融,各方投入战场的总兵力超过二十万。 经历了去年的惨败之后,陶谦虽然吸取了教训,多方联合盟友,但依然不堪一击,曹操在十天之内就攻克了徐州最外围的彭城国,兵锋迅速推进到核心区域、东海郡。 陶谦自己镇守郯县,命令麾下大将、吕布以后的岳父曹豹,与刘备一起屯驻在二十里之外的襄贲县,想要形成掎角之势,但曹操大军刚刚开过来,曹豹和刘备就被击溃! 曹操在徐州北部大肆杀戮,已经对陶谦形成了巨大的压力,但徐州南部不仅没有紧急救援,反而后院起火! 下邳国相、佛教爱好者笮融,带着自己贪污来的巨额财富,准备捐款逃跑,经过广陵之时,被广陵太守赵昱热情接待,酒足饭饱之后,笮融就杀死了赵昱,霸占广陵。 因为彭城国被曹操击破,彭城相薛礼正在广陵招兵买马,准备卷土重来,结果他也遇到了笮融,于是被笮融顺手也杀了。 连杀两名郡守国相,一个笮融使得徐州南部彻底大乱! - 《陈到传》:陈到字叔至,汝南西平人。少为游侠,聚众为乱乡里,长兄腾虽贤,然不能禁,常叹久必为祸。兴平元年,太祖定汝南,过西平,与腾相谈,乃征辟到为步兵都尉。及至颍川,时值芒种,太祖疼惜民力,令百官将士入田割麦,独到不从。太祖罚杖二十,到乃晕厥。太祖遣医官,又亲为之敷药,到感激涕零,遂克忠勇之志。 第44章 加官进爵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大部分人没听懂吧,没关系,其实这一段话的意思就是后面这一句,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如果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样的胜利才是最值得的……” 六月初二,在阳翟大营,陈飞正在亲自为麾下的军官们上课。 如今政务都有褚亮、陈群、胡昭等人费心,汝南则交给袁涣、李通,陈飞闲来无事,刚好利用空余时间,给军官们开班授课。 当然,他也不是“有教无类”,能够聆听“精妙兵法”的,至少也得是百人队长以上的中层军吏,考虑到轮换值守、巡查郡县、抓捕盗匪等因素,每次听课的也不过四五十人而已。 王冲若有所思,当即举一反三: “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像府君一样,只是围住西华、汝阳,黄邵就主动投降吧?” 每个老师都喜欢这样聪明的学生,陈飞也不例外: “不错,你们可以试想一下,当时黄邵如果据城死守,以我军、陈国两万兵力,想要靠蛮力攻打汝阳、西华,那要死掉多少士兵?” 许多人都在摇头: “我们许多士兵都是第一次上战场,虽然训练了小半年,但绝大多数人都没真刀真枪地杀过敌人,如果让他们扛着云梯去登城,恐怕走到一半就吓尿了!” “别说士兵了,我们这些当队长、营长的,又有几个在战场上见过血、杀过人?”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陈飞所担虑的。 截至目前为止,虽然他已经带队击杀何曼、围困黄邵、逼降刘辟、驱逐何仪,看起来打了四场战役,但认真算起来,也只有那五百名骑兵真正杀过敌人,绝大多数步兵在战场上发挥的功能就是充当背景板…… 他正要给军官们强调一下作战经验也很重要,就感到整个房间仿佛都在摇晃。 “轰轰轰……” 他脸色大变,立刻扔下了手中的《孙子兵法》,一边快步冲向门外,一边提醒其他人: “地震!快跑!” 刚刚还在热烈讨论兵法的学生们顿时乱成一团,争先恐后地向外冲刺,更有甚者,直接从窗户跳了出来! 等到所有人都逃到空地,这阵地震已经停了下来。 陈飞吐了口气,根据经验,这次地震恐怕不到四级,除了恐惧情绪之外,不会给普通人的生产生活带来太多负面影响。 但……如果震源根本不在阳翟呢? - 果然,褚亮和陈群很快就调查清楚。 六月初二、初三,司隶连续发生地震,以至于远在阳翟都震感明显。 随着震感一同抵达阳翟的,是郭嘉、杨志二人,以及朝廷派来的使者、黄门侍郎钟繇。 “汝南三十七县,百姓苦于黄巾久矣,今有颍川太守飞,跨境而击之,安民两百余万,其功也巨焉;又遣使贡献粮谷千石,其忠也诚焉。录其功其忠,特使黄门侍郎繇策诏,授飞征东将军,都亭侯,并使假节,都督颍川、汝南二郡,另赐良马千匹。其敬服朕命,以称朕意。兴平元年五月二十日。” 钟繇朗诵完毕之后,将诏书卷起,郑重交给陈飞。 陈飞双手接过,脸上却没有太过激动的神色,只是向钟繇拱了拱手: “上使远途而来,一路辛苦,还请就座,饮一口酒水,稍解疲乏。” 钟繇拱手还礼: “多谢府君。” 待他坐下之后,又是拱手一礼: “颍川连年遭遇祸乱,如今幸逢府君,这才得以在乱世中勉强平安。我亦是颍川人,此次前来,途径轮氏、阳城二县,亲眼得见百姓安定,与河南相比,真乃天上地下!” 刚刚升官封爵、又得到战马补充,陈飞听到夸奖之后当然也十分开心: “元常先生过誉了,我本是扶风乡野匹夫,机缘巧合之下,得居中原大郡,本就战战兢兢,如今兼管汝南,常常感到力有不逮。钟氏乃名门望族,若有贤良子弟屈尊出山,为我解忧,飞必当待之以礼。” 这么明显的善意,钟繇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繇有从弟名演,当下便留在长社老家,只是舍弟才智短浅,恐怕会令府君失望。” 陈飞正色道: “元常公此言差异,钟氏子弟,家学渊源,我求才若渴,但凡有一技之长,或德、或才、或勇、或勤、或清、或廉,皆有用武之地。便劳烦元常公为我引荐,必使令弟得以施展才华抱负。” 钟繇也不再推让: “既然府君如此盛情,我岂敢推辞,这就修书一封,劝舍弟前来阳翟、为府君效力。” 陈飞目的达成,笑着拱手: “多谢元常公。正事既然谈完,我们不妨聊聊他事。文和大夫近日可好?” 钟繇也露出了笑容: “我临行前也曾拜访,文和公一切平安,而且这一千匹良驹,就是他从李傕手中要过来的。” 陈飞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如果没有贾诩,李傕、郭汜等人或许依然会给自己加官进爵,但想要捞到实打实的好处,恐怕就要增加好几级难度。 作为使者的郭嘉终于开了口: “李傕已经给了我暗示,如果府君能够再给他送上几万石粮食,不要说区区征东将军、都亭侯,他可以直接把豫州刺史、豫州牧、甚至把大将军都送给你!” 陈飞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要这些有名无实的官职有什么用处?难道就没有更实惠一点的东西吗?” 郭嘉点了点头: “当然有。” 陈飞一怔: “他们还能给什么?” 郭嘉摊开了双手: “府君的家人。” 陈飞嗤之以鼻: “我的父母和弟妹,早在两年以前就死于饥荒和瘟疫,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家……”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 郭嘉耸了耸肩膀: “没错,文和公做主,已经将府君在老家的亲戚三十余口……全都送来阳翟了!” 陈飞顿时感觉一阵牙疼! 【这些早就已经分了家的亲戚……要来有什么用?!】 【我不是曹操,他们也不是曹洪曹仁啊!】 【万一他们狗仗人势、败坏了我的名声,岂不是还要大义灭亲?!】 第45章 都是亲戚怎么办 “阿飞啊,我们老陈家一百多年从来没有当官的,你现在可出息啦!” “阿飞啊,你出生时我和你二婶还抱过你咧!” “阿飞啊,这几年,真是苦了你这个孩子了!” “阿飞啊,你父母走得早,我们当时都没找到你,没想到你跑到这里来啦!” “阿飞啊,你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要不要二婶给你介绍一个?” …… 陈飞有些麻木地听着这些亲戚的聒噪,心中却早已不耐烦。 也不知道贾诩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把这些一点都不亲近的亲戚塞到颍川? 简单梳理一下,这一大家子,辈分最高的是二叔公陈浩,他已经六十五岁,除此之外还有五叔公陈海。 次一辈的叔伯父则有八人,其中以陈浩长子陈松为首,四十四岁的陈松正值壮年,家族中的大部分事务都由他来负责,最年轻的九叔父陈槐,仅仅比陈飞大了五岁。 和陈飞同一辈份的堂兄弟则一共有十四人,年龄最大的是陈松的长子陈坚,比陈飞年长五岁的他已经娶妻生子,而年纪最小的陈圣才刚刚过完百日。 四世同堂的陈氏家族,只算男性就有二十五人,如果加上他们各自的妻子、女儿,确实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家族。 以陈飞的智商,就算他拥有原本的记忆,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里将这接近六十口人一一对应起来…… 好在,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他并不需要去处理这些家长里短的关系。 毕竟还是亲戚,陈飞也不可能弃之不顾,他举起了酒杯,向着满屋的长辈们敬酒: “两位叔公,各位伯父、叔父,还有诸位兄弟们,你们能够平安到达阳翟,我十分高兴,今晚就在这里设宴,为陈氏一族得以团聚欢庆一场。 我在城北有一片庄园,周围还有良田数千亩,你们暂且在那里居住,一切吃穿用度,我都会派人送去,如果有人想要进城居住生活,我也会提前安排,诸位长辈可还满意?” 陈浩端着酒杯,连连点头: “你想得很是周全。不过……既然是一家人,我有句话,就不藏着掖着了。” 陈飞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二叔公你说。” 只听陈浩稍稍喝了一口,而后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 “老夫和你五叔公,年纪已经大了,只想着安安稳稳度过晚年,但……你这些伯父、叔父们,还都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你现在掌管两个大郡,要是有空闲的职位,不妨考虑考虑。” 五叔公陈海也附和道: “二哥说得对啊,你在颍川可是没有任何根基,用几个自家的亲戚,总比那些外人放心可靠吧?” 陈飞看着他们,摆出了一副认真考虑的模样: “两位叔公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我现在最烦心的,就是官员不够这个问题。这样吧,等到你们稍稍适应颍川的风土人情之后,年长一些的叔父和兄长,不妨跟我学习军政事务,以后也能给我当个帮手,至于年轻一些的弟弟和侄儿,可以先进入学院识文断字,过几年后直接就可以接受政务,如何?” 陈浩、陈海都是一脸欣慰,陈松、陈杰、陈柏等叔伯更是眉开眼笑,纷纷举杯痛饮,反而是年轻一辈的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陈飞放下了酒杯,在心里叹了口气。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在他的记忆里,自从分家居住以后,自己一家似乎已经有五六年时间没有见过这些亲戚了。 正当他感慨人情冷暖的时候,只听陈浩又开口说道: “阿飞啊,你应该是……熹平年间(173-176)出生的吧?” 陈飞有些惊讶,毕竟对方只是二叔公,能够记住自己的出生年号,已经挺了不起了: “是的,熹平四年。” 陈浩掐着手指算了几秒钟,这才点了点头: “那就是和三房的阿塘同岁,也已经十九(虚岁)了。” 陈飞点了点头: “是的。” 陈浩夹了一片肘子,惬意地咀嚼着: “虽说男子二十而冠,但你身份不同凡人,如今已经是封侯的将军。老夫是想,提前一年,为你举行加冠之礼,再为你斟酌一个表字,从此以后,你就是正式成年了,你意下如何?” 陈飞没有任何考虑,直接笑着拒绝了: “只是我在朝中拜了光禄大夫贾文和为先生,早在去年,他就已经替我加冠赐字,叔公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陈浩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笑道: “无妨无妨,只是不知这位贾先生给你取了什么字?以后我们也好跟着称呼,总喊你‘阿飞’,恐怕实在无礼。” 陈飞脸颊肌肉微微一僵,大脑连忙高速运转起来: “先生赐字为……云龙。” 陈浩抚掌叹道: “云龙?云从龙、风从虎,又有飞龙在天之意,是个好寓意!到底是朝廷大员,文化就是比我更高一筹!” 陈飞随口问了一句: “二叔公给我准备了什么字?” 陈浩摇了摇头: “你是你爹的长子,按例应该取伯,飞又有升起之意,所以老夫给你准备的就是……伯起。” “陈伯起?” 陈飞的脸色顿时一黑。 【幸好老子反应灵敏,抢先一步给自己取了一个云龙!】 【不然这一辈子都要被人叫“伯起”了!】 那边陈浩还完全没有察觉,自顾自地摇头晃脑: “你知道当年的关中第一大儒、弘农名士杨震吗?他在当时可是被誉为‘关中孔子杨伯起’啊!能叫这个字的,可不是一般人物!” - “奉孝啊,你在长安时为什么不拒绝文和先生的提议?!” 在思考了两天之后,依然没有头绪的陈飞将怒火发泄到了部属的身上。 遭受无妄之灾的郭嘉并没有因此狂掉忠诚度,而是浑不在意地继续涮着羊肉: “也不知道凉州的羊肉有多好吃,贾文和可是把武威的羊肉吹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被直接无视的陈飞顿时更加恼怒: “郭、奉、孝!” 郭嘉立刻挺起了腰背: “在!郭某愿意为将军分忧!” 陈飞眼睛瞪得像铜铃: “怎么分忧?” 郭嘉一边回答,一边飞快地夹着羊肉: “此事不难,将军只需要端坐大堂,由我和长文为将军考察陈氏子弟学识才干,而后……” 他大口吃着羊肉,双眼眯起,笑得如同一只狐狸: “长文兄清雅威严,品德高尚,最适合当这个坏人了!” 第46章 中原阴云 家族亲人能不能用?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但如何防止任人唯亲,才是真正的关键。 既然是最亲近的人,理智就容易被感情所影响。 作为一方诸侯,随着势力的扩大,亲戚的成分必定会良莠不齐,而且绝大多数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比如何进的亲弟弟何苗、董卓的女婿牛辅、袁绍的同父异母兄弟袁术、吕布的老丈人曹豹、吕布的连襟魏续、刘备的小舅子糜芳、陶谦的儿子陶大陶二、刘焉的儿子刘璋、刘表的儿子刘琮、司马炎的儿子司马衷、韩当的儿子韩综、曹真的儿子曹爽,能够像曹操的亲戚那样活跃在各条战线,确实不多。 但饶是曹操的亲戚,也依然存在着“肉票将军”夏侯惇、“白地将军”夏侯渊、“贪财地主”曹洪、“草包将军”曹仁这些关系户…… 不过有一句话确实不错,在忠诚度上,亲戚往往比外姓更加可靠。 陈飞当然不指望自家这些亲戚能够达到陈群、郭嘉、贾诩的境界,但……在适当时候让他们镇守重要的城池,必然比其他人更加放心。 比如说……如果陈留太守是夏侯惇、济阴太守是夏侯渊、山阳太守是曹洪、泰山太守是曹仁的话,当曹操出征徐州的时候,后方怎么会不稳固呢? - “连续两天都有地震,这绝非吉兆。” 兖州治所,鄄城,奋武司马荀彧有些心神不宁。 治中从事万潜也并不比他轻松多少,只是勉强露出欢笑: “文若何必忧心,昨日曹公还发来捷报,我军以攻克良城县,至此为止,郯县周围各城均已被我军拔除,陶谦、刘备等人只能困守郯县。以曹公之威,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虽然是寿张令、但被曹操下令留守鄄城的程立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默然不语。 另一名治中从事毛玠则从简牍中抬起了头: “曹公去年举兵攻徐,前后近六个月,致使兖州两年粮草为之一空,更使百姓错过了农事,如果战事再拖延得久一些,到时候兵粮耗尽,恐怕我军将不战而败……” 留守在根据地的曹营四大核心成员无一不是后世名臣,荀彧和程立更是曹操的顶级智谋,但此刻同坐一厅之内,竟然只能面面相觑。 有一朵阴云已经浮现在他们心头,只是不知何时才会转变成倾盆大雨。 “报~~~~~~” 远远听到了一声大喊,四个人不约而同都是悚然一惊。 万潜第一个坐了起来: “快!速速报来!” 其余三人无一不是打起精神,正襟危坐。 只见来人手脚并用着冲了进来,甚至连靴子都在慌乱中丢失了一只: “小人是东郡夏侯太守麾下,太守令我急告荀司马,东郡守备陈宫,联合陈留太守张邈、张邈之弟张超、从事郎中许汜、王楷谋反!他们迎接汉贼吕布即位兖州牧!” 荀彧等人大惊失色,却听来人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那陈宫……伪造鄄城书信,骗得夏侯将军带兵出城,前往救援鄄城,却被吕布从后偷袭,兵马死伤两千有余,粮草辎重丢失无数!” 一边听他转述情形,荀彧一边阅看夏侯惇的亲笔信,等他看完书信、转递给万潜等人之后,眉头早已紧紧绞成了疙瘩。 万潜还在忿忿不平: “张孟卓兄弟也是当代名士,两年前还是他们和我一起迎立曹公接任兖州刺史之位,为何今日竟反目成仇?!” 程立目光深沉: “现在不是讨论原因的时候,我等应当即刻派遣快马通禀曹公,同时……集结全部兵马,死守鄄城周围主要城池,否则……曹公归来之时,岂非连立足之地都不复存在?!” 荀彧颔首表示同意,一边提起毛笔,一边说道: “仲德,你是东阿人士,你即刻前往东阿协助枣祗防守,决不能让鄄城如同郯县一样沦为孤城!” “老夫这就启程,!告辞!” 程立已经起身,向着三人团团一拜,当即大步离去。 荀彧下笔极快,呼吸间就已经写完了书信,交由心腹员吏送往徐州。 他又重新蘸墨,继续伏案挥毫。 万潜略有异色: “文若又要修书何人?” 荀彧头也不抬地回答: “冀州牧袁本初、陈相骆俊、梁相刘平、颍川太守……陈飞!” 万潜讶然: “陈飞?” 毛玠恍然,提醒道: “你莫非忘了?去年此人还曾经拜访曹公,你我都曾与其座谈。” 万潜一拍后脑勺: “是了,就是那个极其年轻的尚书侍郎!他还向文若求了一封推荐信,还送了一块宝玉!” 毛玠偷偷翻了个白眼: 【丑陋的人性啊!你明明连送礼都能记得这么清楚,刚才为什么要装糊涂?】 荀彧顾不得计较这点事情,铺开绢帛开始写第二封信: “此人显然对曹公心存善意,又听闻其颇知兵法,连续击溃颍川、汝南黄巾乱匪,想必传言不虚,若能请他从陈留进攻张邈,吕布便成瓮中之鳖、骑虎难下、进退失据!” 万潜略一思索,叹道: “还是文若想得周到,我此刻心中只是一团乱麻,哪里想得到这些方面!” 毛玠则问道: “这四方之中,哪一方派遣援兵的可能更大?” 荀彧已经开始写第三封信: “吕布去年时曾投于袁本初麾下,并助其击败黑山张燕,但袁绍乃当世第一贵族,岂能容忍吕布这等边鄙武夫?故而吕布不得不潜逃河内,依附张杨。如今眼看吕布势大,袁绍必不能相容,以我推测,他必定会派遣精锐相助曹公。 陈国、梁国虽有诸侯兵马,但境内依然还有郭贡与袁术的余孽盘踞,轻易间很难派兵,向其求救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至于颍川……” 他又一次铺开了绢帛,稍稍研了一下墨汁,开始书写最后一封求援信: “我兄仲豫(荀悦)、郭奉孝、陈长文皆在陈飞麾下效力,这三人于公于私,都必定会力劝陈飞出兵救援!等到曹公返回鄄城,吕布之军必破!” 他刚刚写了一半,就听到门吏高声嘶喊着冲了进来: “荀司马、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吕布、张邈、陈宫等人,已经率领大军堵住了城内四门,传令兵根本冲不出去啊!” 荀彧身子一颤,捏在右手的毛笔随之重重一顿,在绢帛上点出了一个大大的黑团。 他的脸色显得更白,但很快就想到了刚刚同时离去的程立: “程仲德呢?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门吏回想了一下,很坚决地摇头: “程县令似乎更换了便装之后,直接从城头坐着竹篮潜逃出去了!” 荀彧的脸色仿佛瞬间又恢复了正常。 他长出了一口气: “至少……我还是相信他的!” 第47章 一个人也要救! 六月初五,小暑。 “上弦!” “满弓!” “放箭!” 随着一声声嘹亮的口号,无数只利箭划破长空,沿着优美的抛物线,纷纷扎进了一百步之外的草垛之中。 一轮射罢,陈到一挥令旗: “清点战果!” “是!” 片刻之后,有士兵捧着统计数据前来禀报: “禀报都尉,一营射中四百一十七箭,二营三百八十八箭,三营三百六十六箭,四营三百七十六箭,三营射中目标者最少。” 陈到向他挥手,转向了其他士兵: “三营五百人,全部加练半个时辰!其他三个营,解散休息!” 半个时辰……那可是整整一个小时! 但陈飞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抱怨之声,绝大多数人虽然流露出了不满的情绪,但很快就振作精神,投入到残酷的训练之中。 陈飞微微颔首,对陪同自己前来视察的郭嘉说道: “这家伙虽然刚刚才投效于我,整顿士兵还是有一套的嘛。” 郭嘉撇了撇嘴: “将军恐怕不知道吧,陈都尉第一天上任时,就直接在全体士兵面前脱掉了衣袍,让所有人欣赏了自己后背的伤势,然后告诉他们:‘征东将军执法如山,连我这样的都尉,都能够毫不留情、痛下杀手,何况你们这些不值一提的小卒?今天是我第一天上任,我不介意杀几个人立立威风,希望有人能够成全我!’” 陈飞先是一愣,在听完了他的小报告后,反而笑了起来: “我凭借打他二十杖,取信于数十万百姓,也警戒了全郡的官吏,他则凭借这二十杖,让自己的两千士卒畏惧军法!这二十杖没有白挨,是我看低了他!” 他刚刚夸完,陈到就快步走了过来: “将军亲临军营,莫非有紧急军情?” 征东将军的官职无疑比颍川太守更高一级,所以部下对陈飞的称呼也开始变得五花八门,有继续叫“府君”、“郡守”、“太守”的,也有叫“将军”的,当然,也可以称呼为“陈征东”。 陈飞笑着说道: “我们在房中呆的太久,只是随意走走,你操练这些士兵也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如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 陈到摇了摇头: “我毕竟也曾经混迹江湖多年,这些士兵可比汝南的游侠儿容易管教多了。呃……” 他稍稍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这几日操练得有些辛苦,还望将军能够拨付一些酒肉,让兄弟们改善一番伙食!” 陈飞大手一挥: “叔至既然开口求我,我岂会拒绝。我会让褚郡丞拨付你两头猪、十只羊,不过……你可别一口气全都吃光!” 陈到“扑腾”一声单膝跪下,双手抱拳,大声致谢: “属下代兄弟们谢将军赏赐!” 一头猪大约出肉一百五十斤,一头羊则是六十斤,十二头牲畜加起来就是接近一千斤,两千名士兵平均每个人都能吃到半斤,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皇帝都在熬粥的时代,已经是极其难能可贵了! 想到这里,陈飞忍不住又要感谢一下被自己屠杀了满门的赵康,如果不是这位土财主慷慨解囊,自己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多粮食! 于是他扭头去问杨志: “你可知道,颍川、汝南两郡之内,还有没有如同赵康一样横行乡里的家族?” 杨志苦思冥想了半天,还是摇头: “小人只是一名普通的农户,一辈子都没有出过阳翟,哪里知道外县的事情?” 陈飞一想也是,转投去看郭嘉: “郭氏可是大族,你总知道吧?” 郭嘉眼皮突突直跳,连忙否认: “我们颍川数百年来都是中原大郡、名士辈出,一个赵康就已经足够人神共愤了,怎么可能还有横行不法的大族?!” 陈飞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问道: “你们郭氏难道没有什么仇家?不如让我替你出一口恶气?” 郭嘉连连摆手: “将军美意,郭某心领、心领!我们郭氏向来与人为善,从不和人结仇!” 陈飞摇了摇头,一脸遗憾的神情: “那可真是遗憾啊!” 郭嘉则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郭氏从老祖宗郭躬开始,就是以精于律法而闻名全国,一百多年来有多人担任廷尉之职,靠的就是祖传的《小杜律》,虽然整体口碑和名声十分正面,但……一名负责判决的“法官”,怎么可能让原告、被告都满意呢? 世家都是文明人,但文明人之间的斗争才会更加激烈与残酷,从官职、地位、影响、孝廉茂才等名额这些明面上的比拼,到学术传承、开宗立派这些暗地里的竞争,没有任何一个世家会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利益拱手让人。 只不过,郭嘉既没有兴趣参与世家之间的战斗,更绝对不想让陈飞来介入…… 两个人心思各异地思考着事情,就看到天边一道烟尘激荡而起,两名骑士正向着此处疾驰而来。 不需要陈到吩咐,早有四名士兵结成阵列,准备上前将这两名不速之客拦住。 但他们仔细分辨了一下,就认出了颍川本部的传令军旗,立刻让出了一条通道,而且主动给传令兵指路。 “这是……” 陈飞微微眯起眼睛,慢慢看清了来人的样貌,以及头顶上的姓名: 褚茂:100。 曹休:0。 他微微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奉孝,兖州恐怕已经乱了!” 郭嘉愕然: “将军如何得知?” 陈飞微微摇头,没有解答他的疑惑,适当保持了一点神秘的色彩。 几次呼吸之后,褚茂、曹休已经纵马来到面前。 陈到和杨志微微上前一步,拱卫在陈飞两侧。 褚茂与曹休几乎同时翻身下马,根本没有注意他们的小动作。 曹休“咣当”一声跪倒在陈飞的面前,双手平举着荀彧的书信: “兖州曹刺史使者曹休,奉奋武司马荀彧之命,特请陈征东发兵救援兖州!” 杨志接过了书信,检查之后这才递给了陈飞。 陈飞却直接转交给了郭嘉: “曹休,可是张邈、陈宫等人迎立吕布、篡夺了兖州?” 曹休没料到他直接说中,一惊之下,还是拱手答道: “将军所言不差,吕布此刻已经尽起大军围困鄄城,鄄城守军不过数千,形势危若累卵、随时都有可能被叛军攻破!” 说话之间,郭嘉已经看完了荀彧的书信: “确实是荀文若的亲笔求援信,真没有想到,张邈这个向来标榜忠义的八厨之一,竟然和自己两年前亲自拥立的曹孟德反目成仇!” 曹休依然保持着单膝跪地、拱手恳求的姿势: “正是因为如此,我军才完全没有防备,被吕布杀了个措手不及。曹休代替叔父,万般恳请将军,速速发兵救援,兖州上下及曹氏满门,必将感激不尽!” 陈飞上前一步,弯腰扶起了曹休,而后有些为难地说道: “本将去年六月便曾经亲至鄄城,想要拜访曹兖州,无奈兖州当时出征,因而错失良机,曹兖州如今遭逢变故,我无论如何都想要救援。只不过……我也有难处啊!” 他叹了口气,开始卖惨: “我去年八月任阳翟令,至今尚不满十个月,一个月之前才刚刚以全部兵力征讨汝南黄巾,军士死伤无数、损失惨重,为了平定汝南,我不得不派遣近万士卒留守各县,因此目前能够动用的兵力……实在捉襟见肘!” 曹休面露失望之色,正要再度恳请,却听到陈飞已经开始拍打胸脯: “不过请你回去转告荀文若先生,我陈飞深深仰慕文若先生品行操守,就算颍川没有一个可战之兵,我也会亲自纵马救援兖州!” 不满二十岁的曹休顿时被他的精神所感动,一时之间眼眶竟然湿润。 奔袭千里的疲惫在这一瞬间袭来,他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晕倒在地! 郭嘉看了一眼曹休: “我记得,将军可是说过……除非等到绝佳的机会,否则今年再不出兵?” 陈飞呲了呲牙: “或许……这就是那个不得不出兵的绝佳机会!” 第48章 意欲何为 在接到曹休求援的第二天,陈飞就发动了全军动员的命令。 郭嘉最早出手,他选派了一百名值得信赖的精锐骑兵,抢先派往陈留,充当暗谍、打探军情。 褚亮则全力征发车马,准备筹运粮草,他的儿子褚茂则疾驰定陵大营,前往调集步兵。 又有快马飞奔汝南,将陈飞的决定传达给袁涣、李通、褚通等人,他们虽然暂时不需要北上参战,但必须做好颍川南部的防务,严防袁术、郭贡、以及黄巾余孽等势力趁虚而入。 由于陈飞在颍川的声望几乎达到巅峰,这次动员的效率其实已经十分出色,阳翟周围每时每刻都有官员、将领、兵士在忙碌,整个场面看起来已经足够热火朝天。 但在心急如焚的曹休看来,却恨不得想要再添一把柴火! 六月初九,陈飞率领着近四千名步骑,以及第一批粮草,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阳翟,随行文参军只有郭嘉一人,两名都尉则是杨志与陈到,随从员吏则是一群关系户:郭嘉族弟郭寿、褚亮长子褚茂、陈国司马梁峰之子梁夏、陈飞族兄陈坚。 由于出征匆忙,又是倾巢而出,陈飞考虑再三,还是让自己刚刚相认的大伯父陈松出任阳翟县令,由县尉耿强辅佐军事,确保大后方稳固。 对比一下曹操留守后方的部下:荀彧、程立、毛玠、万潜、夏侯惇、曹休、枣祗、任峻……陈飞这边则只有褚亮、陈群、陈松,外加大书法家胡昭、颍川学院名誉院长荀悦。 而陈飞即将面对的敌人,则是两大军团: 一是吕布军团,包括张辽、高顺、魏续、宋宪、侯成、成廉、郝萌、曹性、刘何、王贺、高雅、李封、薛兰、李邹、赵庶、秦宜禄、陈卫、李黑、氾嶷等。 二是张邈、张超兄弟,拥有陈宫、许汜、王楷、徐翕、毛晖、卫臻、董访、典韦等人。 当郭嘉把敌方的名单列出来之后,陈飞忽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三十多人里,确实有一半以上的名字他根本没有听过,但……就算如此,这样的阵容也足够让他深感忌惮。 吕布的并州飞骑、高顺的陷阵营、再加上“恶来”典韦,只是这三个对手,就让陈飞忍不住考虑再三。 郭嘉当然感觉得到他情绪的变化: “将军可是有所顾忌?” 陈飞没有否认: “吕布乃枭虎之将,勇力绝伦,更有天下精兵——并州飞骑,纵横北境、锐不可当,我军虽然磨练数月,终究还是一支新军,不能与之相抗。所以……此次救援兖州,我不准备拿出十成的力气。” 郭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将军能否告知……究竟意欲何为?” 陈飞沉吟了片刻,还是告诉了他——毕竟自己目前只有这么一名参谋: “曹操、吕布,皆乱世虎狼,一个心狠手辣,一个反复无常,都不能用仁义道德来约束。对于我而言,我乐于看到他们二虎相争,而后我坐收渔翁之利。但在此之前,曹操既然向我求援,我当然不能毫无作为,至少……也要帮他打下一个郡!” 郭嘉笑了笑,低头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将陈留全部纳入圈内: “将军是想……夺了张邈的根基?将陈留、颍川、汝南三郡连为一片?” 陈飞笑而不语。 郭嘉一愣,低头再看地图,恍然道: “将军莫非……所图不止陈留一郡?拿下陈留之后,我军便可包围陈国,而陈国东部为袁术残兵所据,陈王及骆俊无力征讨,而我军与陈国本就是盟友,于情于理都可以代为征伐!等到那个时候,陈留、陈国、汝南,自北而南,这才是真正连成一片!” 郭嘉脑袋上的友好度忽然蹦了一下: “拿下陈国之后,梁国自会随之归附,而拥有陈、梁、颍川、汝南四郡国,将军便可代行豫州刺史之职,将郭贡、刘备、袁术等势力从豫州彻底驱逐出去!” “不愧是奉孝,举一而知三,我只说了一句,你就已经将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方略推演了出来。” 陈飞赞叹了一声,这是他考虑了很久才初步拟定的计划,但对于郭嘉这个层级的谋士而言,却仿佛在眨眼之间就被看破。 不过他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挫败感,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之后,陈飞的自我定位始终很准确,他从来没有带着穿越者的视角来轻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对于贾诩、荀彧、程立、毛玠、郭嘉、陈群、钟繇等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他往往会心怀敬畏。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对李通委以重任,又费心费力地招揽陈到,更对郭嘉百般容忍。 因为他一直相信,能够在浩瀚历史大河中留下姓名的人物,终归都有过人之处。 两人正在议事,却有斥候飞马来报: “拜见将军、参军!陈留兵力部署,我已初步探明!” 陈飞精神一振,抢在郭嘉之前亲手接过了地图,直接铺在了案几之上。 张邈已经带领着主力部队前去东郡支援吕布,只安排了兄弟张邈镇守陈留、雍丘两座城池,总兵力不过五六千之间,其余县城,普遍不过数百兵力而已。 陈飞的目光在地图上转动: “陈留兵马……应该没有太强的作战能力吧?” 郭嘉略微思索,缓缓摇头: “张邈虽然早在四年前就是酸枣会盟的元老人物,但陈留兵马从来没有什么出色的战绩,只是派遣了部将卫兹支援曹操,然后……卫兹在荥阳被徐荣乱军杀死,其兵马最后只能归附曹操。” 陈飞摩挲着下巴,露出了一个略显诡异的笑容。 卫兹出兵帮曹操,死了,鲍信出兵帮曹操,也死了。他们的兵马最后都被曹操吞并,成为了曹操发展壮大的养料。 所以……张邈看破了事情的真相,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这才决定和曹操划清界限? 他摇了摇头,将这种想法甩开,向郭嘉问道: “陈留守军不过数千,如果我集结颍川两万兵马,取胜应该不是问题,但……如果在攻城时伤亡太多,我又该如何面对反扑的张邈和吕布?” 郭嘉抿了抿嘴唇,笑着反问了一句: “将军刚刚才说,要坐收渔翁之利,为什么如今却想着强攻陈留?” 陈飞若有所思: “奉孝的意思是……我们围而不打?” “正是。” 郭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张邈担任太守已有五六年,陈留、雍丘二城必然守备森严,仓促之间难以攻克。我军只需要将此二城围困,而后招降其余城池,便可以让张邈、吕布分心,曹操的压力自然会随之减轻,将军对他也可以有所交代了。等到他们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将军便可以借助威势逼降张超,既没有兵马上的损失,也不必担心道义与名望上的谴责。” 陈飞一拍大腿: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攻城略地的办法!” 郭嘉哈哈而笑: “这哪里是我的办法,在将军心中,恐怕一早就是这样想的吧?” 站在一边的郭寿撇了撇嘴,心中却对这位族兄有些陌生。 兄长……你是什么时候变得又阴险狡诈、又溜须拍马了? 是因为这个陈飞,让你天天都能吃上火锅和麻辣烫吗? 第49章 征东将军要征东 六月十一日,行军两天的大军屯驻在距离阳翟八十里之外的长社县。 长社县令是陈群的堂兄陈忠,此人年过四旬,长得也是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早早就率领县中官吏士兵在城门外迎接。 见面之后,陈飞还没开口,对方就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就是一揖到地: “臣陈忠拜见征东将军!” ——在秦汉这种双重君主的体制下,一般而言,州郡长官也能算是一种“君主”,一些州郡的官员甚至出现只认郡守、县令,不认朝廷的极端现象,所以陈忠自称为臣,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更何况,他本来就是陈飞直接任命的官吏。 陈飞就端坐在马背上,坦然接受了对方的大礼,顺口称赞了一句: “早听长文提起,今日一看,果然忠厚长者。我会在长社县停留数日,等待大军汇合,在此期间,劳烦长社县供应饮食。” 陈忠拱手领命: “谨遵将军之令!请将军随臣入城。” 长社这样规模的县城原本很难容纳四五千人的部队,但自黄巾作乱以来,颍川郡本就是黄巾三大根据地之一,首当其冲受到波及,长社县更是皇甫嵩、曹操与黄巾大帅波才的决战地点,人口至今没有恢复。十年动乱下来,空置的房屋极多,部队可以直接入住,倒是省去了搭建营帐的功夫。 进入县衙之后,按照惯例,陈飞自然要首先听取工作汇报。 陈忠虽然只做了短短半年的县令,但出身世家的他还是颇有成效: “将军主政颍川以来,威武加诸十七县,农桑得以复生,政令得以通行,流离百姓逐渐归附,民众生活日益安定,五月收麦之后,臣派遣官吏征收田赋,并丈量全县田地、统计民户人口,至今已经初步完成。”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底稿,缓缓说道: “长社目前共有一万八百户、三万七千五百余人,耕田两百三十万亩,另安置流民两千户,约八千人,佣田二十万亩,此外尚有荒废之地近百万亩,截至目前,征收各类粮食八十万石(约两千万斤),预计月内还能征收三十万石。” 郭嘉向陈飞点头道: “按两万人计算,这八十万石粮食至少足够大军食用一百天。” 陈飞并不知道他是怎么算的,但这并不影响大局,于是他勉励了陈忠一句,又随口问道: “长社县内,可有依仗势力、圈占土地、隐匿人口、横行不法的家族?” 陈忠迟疑了一瞬,连忙拱手答道: “回禀将军,长社县近十年以来屡遭战乱,民生凋敝,世家大族的子弟也大多死于乱匪之手,据臣半年以来的经历,并未发现将军所言之宗贼。” 陈飞笑了笑: “你不用太过紧张,如果发现这样的宗贼,还请第一时间传报于我,我出身于穷苦家族,最看不得胡作非为的高门大户。” 郭嘉在背后翻了个白眼: 【你只是想要抢劫高门大户的财产!】 和他多次执行任务的杨志立刻关切地问道: “郭参军,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翻了白眼?” 郭嘉还没有来得及回应这份战友之情,就感到背后一阵凉气直蹿脑门。 他连忙打了个哈哈: “可能是连续两天行军,被风沙进了眼睛……没事、没事,我揉一揉就好了!” 陈飞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地说道: “奉孝之意,我明白了。以后你就不要再吃羔羊和鸡肉了。” 郭嘉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义正辞严地说道: “这些胡作非为的高门大户,全都应该赶尽杀绝!” 陈忠眨了眨眼睛,完全看不懂这两个人在搞什么暗语。 但郭嘉自己知道,这半年以来,他至少吃掉了二十头羊和一百只鸡,全都是陈飞屠杀赵康后的战利品! 作为一个有道德、有节操的人,他不能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就骂娘啊! - 停驻在长社的这几天,陈飞并非每日只是干坐县衙、和郭嘉吃饭唠嗑,他还顺带开展了其他工作。 比如他深入田间地头,走进百姓家中,亲切询问了普通村民的生产生活状况,亲眼查看了百姓的衣食住行和今年收成,甚至还亲手帮助一户家庭修补了屋顶,让围观群众大为感动。 就连县令陈忠都忍不住擦了擦眼角: “将军深有文王之风!” 陈飞摆了摆手,却没有向他解释什么。 他的志向,可不仅仅是一个周文王! 当然,除了展示亲民形象之外,他也没有忘记,陈群曾经提起过他的族兄、陈演。 如果是在一年之前,陈飞或许还会三顾茅庐去邀请贤才,但如今他已经贵为征东将军、颍川兼汝南太守,手握节仗,麾下控制着超过六万士兵,怎么可能会亲自拜访一位无名之人? 他只是拍褚茂拿着自己的名刺前去陈氏庄园,走的是最常见的征辟程序。 早就得到陈群书信的陈演没有任何装腔作势的表现,当天就跟随褚茂前来拜见陈飞,一番谈话之后,陈飞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闪光的优点,就暂时让他做个从事,随军一同出征。 就算陈演什么都不会,至少……他会写字啊! - “将军,今日还不发兵?” “我大军还没汇合,如何发兵?” “将军,大军已经抵达,为何还不发兵?” “文烈莫急,我两万大军长途跋涉而来,尚未休整,仓促发兵只会影响行军速度。” “……” 曹休这几天真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督促陈飞尽快发兵。 但……他只不过是曹操的一个侄子,年纪还不如陈飞,又没有实际的官职,在颍川文臣武将里更没有人脉,如果催得急了,不仅毫无作用,更会惹人厌烦。 他从六月初五就已经来到阳翟求援,但直到整整十天之后的六月十五,颍川的两万大军才刚刚集结在阳翟城外八十里的长社县。 这十天之内,他急得焦头烂额,嘴角更是长出好几个大火泡,对于陈飞的友好度也从最开始的0直接下降到-50,差点就要从友军变成死敌…… 对于他的焦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有人也表示理解: 毕竟曹休只是一名十几岁的未成年人,只要还他没有指着陈飞的鼻子痛骂一顿,都能算是礼貌的好孩子。 好在这一天,陈飞终于告诉了他: “明日一早,我将率领两万大军全速行进,你可不要掉队!” 这一天晚上,曹休终于能够安安心心睡了一个好觉。 - 六月十六日一早,天色刚刚乍亮。 长社县城内的居民几乎都感觉到了,自己的地面和床板都在微微震动,水缸里存储的清水甚至都震出了水缸。 在最初的惊愕之后,他们很快都反应了过来: “陈太守出兵了!” 开启了全速行进模式的颍川大军让曹休大开眼界。 第一天,他们从长社向东渡过淯水,行军近六十里,抵达了颍川郡最东边的鄢陵县。 第二天,他们就直接横穿颍川、陈留二郡的边界,进入了张邈的控制区域。 他的兵马还没有在尉氏城下展开,尉氏县令就直接打开城门,摇旗投降。 “……” 看着怀抱全县田户典籍的尉氏令郑乾,陈飞颇有一种大刀抡空的感觉。 他甚至不由自主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不抵抗?!” 郑乾瑟瑟发抖: “征东将军兵锋所指,颍川、汝南数十万黄巾闻风丧胆。如今奉天子节仗,挥军东来,郑某乃朝廷任命之县令,非是张孟卓亲信,更兼城中兵不满千,岂敢与将军为敌?” 第50章 罪不至死 六月十八日。 当陈飞毫不费力地进驻尉氏县的时候,他的二堂兄陈封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长安城。 既然想要享受陈飞带来的胜利果实,这些亲戚多少也要发挥一些作用。 反正……他只不过是传递一点消息,而收信人也是将他送往颍川的老熟人,贾诩。 贾诩揭开了封印,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信件,默不作声地看完。 考虑到沿途存在被人截获的风险,陈飞并没有在信中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但以贾诩的智商,轻易就能够推演出他的目标。 “陈贤侄……哦,云龙贤侄,他已经决定支援曹操?” 他微微皱起眉头。 陈封一边往外掏着肉干,一边点头: “是,我离开阳翟的时候,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算着日子,今天应该进入陈留地界。” 贾诩接过了这一包分量十足的肉干,而后沉思半晌,叹道: “老夫只是担心,吕布当世虎将,云龙则是年轻气盛,如果冒进贪功,他的大军恐怕会在并州飞骑的冲击下一败涂地!” 陈封并没有资格参与战略计划的细节,对于贾诩的担心,他没办法回答,只能说道: “先生若有嘱托,还请书写密信,我一定尽快转交给云龙。” 贾诩一手捋须,另一只手提起了毛笔: “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此刻劝他撤军显然为时已晚,老夫只能劝他小心行事,仅此而已。对了,三辅已有蝗灾,你回颍川之后,也要劝当地官吏做好防范。” 陈封默默记在心里: “在下晓得了,先生处于虎穴之中,还请千万保重。在下随行五十骑,都是云龙信赖之人,愿留给先生以作护卫。” 贾诩微笑着摇了摇头,将刚刚写好的信件装进竹筒密封起来: “替我感谢云龙,此地虽然是龙潭虎穴,却不至于让老夫身死族灭。” 陈封接过竹筒,又看了侍立一旁的贾穆: “或可让妻儿随我一同前往颍川,那里毕竟安稳得多。” 贾诩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慈爱,但终究还是摇头: “老夫乃凉州人,又从不争权,李郭等人还不会过于为难同乡。若是妻儿离开长安,他人势必发现,老夫反而会有危险。你且让云龙安心经略陈留,长安之局势,很快就会出现转机。” 陈封抱拳拱手: “先生自己保重,在下这便返回颍川去了!” 贾诩也向他还了一礼: “你一路也要小心,如果碰到弘农的兵马有所为难,大可以报出老夫的名字。但如果碰到的是山林劫匪,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 “启禀将军,各个城门的守兵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王冲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躬身向陈飞汇报。 陈飞点了点头,示意他一起坐下: “大军出征在外,凡事小心为上,上半夜还要辛苦你巡视各门,下半夜就交给杨志吧。” 手握四千步卒的王冲,一直都是颍川各个都尉中兵力最多的那一个,既然承担了陈飞最多的信任,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 “先吃饭吧,张超无胆鼠辈,就算把吕布借给他,他都绝对不敢夜袭。” 郭嘉看起来并不担心夜晚的防备,就着珍贵的鸡肉狼吞虎咽,碗中的粟米饭已经消失了大半。 陈飞其实也不太担心,但毕竟这是一次郡对郡的平等战争,而且吕布和张邈的主力都在包围鄄城,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不可能撤回陈留,但作为主帅,他必须尽可能全面地考虑一切风险,这也算是对部队的一次锻炼。 一边吃着晚饭,陈飞一边询问: “郑县令,张孟卓在陈留为政如何?” 被点到名字的郑乾连忙放下了碗筷,擦了擦嘴巴,这才回答: “回禀将军,张太守治理陈留已有五年,董卓乱政之时,陈留首当其冲,中原诸侯屯兵于酸枣,军粮大半出自陈留,而后凉州乱军多番劫掠,张太守不能抵御,百姓流离大半。汉室西迁之后,张太守又广招流民,各县勉强安定。其虽无雄才远略,但性格平顺、政令宽仁,若处于太平年间,至少不失名臣之志。” 陈飞吃了一口肉,叹道: “可惜,他生在了这乱世之中,自己没有王侯之能,却偏偏不甘心屈居曹孟德之下,必定无法善终!” 郑乾同样叹了口气,忽然离席而起,向着陈飞一揖到地: “张太守迎奉吕布,固然有错在先,但其家眷罪不至死,若被将军生擒,还请饶他们一命!” 他这句话大有问题,反叛从来都是诛九族的大罪,怎么会“罪不至死”?无非是曹操一直都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各地官员也始终没有完全认可他的统治。 陈飞慢慢咀嚼着饭菜,有些艰难地咽下: “如果你能劝降张邈,我自会善待张氏家眷,但如果形成死斗之局,请恕我无法答应。” 郑乾愣了一下,他和张超并没有什么交情,想要劝降难度太大。 但他还是弯腰拱手: “郑某愿意一试。” 郭嘉忽然说道: “张超绝对不会归降的。” 郑乾的动作不由一滞。 只听郭嘉说道: “张氏兄弟都是崇尚侠义之辈,往往信义为先、宁折不屈,如今既然选择迎奉吕布,就不会轻易回头,只要陈留城中军粮充足,张超一定会誓死坚守,直至张邈、吕布与曹操分出胜负,或者回军救援……” 郑乾看着他,缓缓说道: “郭参军,据我所知,陈留军粮,大半都已经运往东郡,以陈留、雍丘二城的存粮,最多也只能支撑三个月。” 郭嘉眨了眨眼睛: “如此,郑县令可以一试。” - 当陈飞和郭嘉等人聚餐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徐州,曹操终于做出了撤军的决定。 “可恨!可恨!” 他看着依然无法攻克的郯城,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马鞭投掷于地: “陶谦该死!刘备该死!吕布该死!张邈该死!陈宫……更该死!” 夏侯渊、曹仁、曹洪、于禁、李乾、戏志才、满宠等部下无不噤若寒蝉,根本不敢触他的霉头,只能任由发泄。 “袁绍多次让我诛杀张邈,我碍于旧日交情,不肯听从,如今果然被张邈背弃,袁绍必然讥笑……” 发泄了一会的曹操逐渐冷静下来: “速速派遣快马前往邺城,请求袁绍发兵相救!” 戏志才看了一眼夏侯渊,后者壮着胆子说道: “荀司马已经派人去了。” 曹操这才恍然: “对对对,我几乎忘了,有文若在,我还不至于无家可归、一败涂地!待我重回兖州,必将吕布、张邈、陈宫尽数诛杀!” 第51章 谁会攻城? 六月十九日。 陈飞派族兄陈坚留守尉氏,亲自率领大军直奔陈留城——陈留郡的治所就叫陈留城。 尉氏县令郑乾则抢先一步,快马飞驰进入陈留,想要以一己之力劝降张超,省去一场刀兵之争。 但陈飞其实并没有对他寄予太多希望,只不过一方面他热爱和平,不忍战火四起、生灵涂炭,另一方面,他根本没有攻打城池的经验…… 陈留本就是四战之地,张邈经营了五六年,早已经把城墙修得固若金汤、牢不可摧,如果不死上几千乃至上万士卒,根本不可能把这座城池攻下! 陈飞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得之不易的士兵白白送死,所以他并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派遣年轻的褚茂带着小队的骑兵,护送着刚刚归附的陈演,前去招揽陈留与颍川交界处的两座县城:扶沟、圉(音“雨”)县。 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州郡都是如此,只有治所和重要的关隘会重兵把守,普通的县城都不会屯兵过多,因此当治所被攻破之后,其余县城很快就会望风而降、传檄可定——兖州背叛曹操就是如此。 六月二十二日。 陈飞用了三天时间,将兵锋推进到一百二十里之外的陈留城下,而率先劝降的郑乾一脸无奈地向他汇报: “不出郭参军所料,张超义气慷慨,拒不投降,不仅如此,他还大义凛然地将我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郭嘉耸了耸肩膀: “郑县令无须沮丧,等到我军完成围困,再看看他的大义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吧。” 没办法顺利拿下陈留,陈飞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现在就讨论一下围城的事宜吧。奉孝?” 被第一个点到名字的郭嘉却毫无担当地摆了摆手: “将军不用看我,我只是一个文弱书生,从来没有带过兵、打过仗,哪里懂得怎么围城?” 陈飞十分无语,转向了大帐之内的其他将领。 兵力第一的王冲老老实实摇头: “我不知道。” 郭嘉发出了一声嗤笑。 杨志倒是十分积极: “将军只要下令,我愿意带兵冲锋!” 郭嘉立刻将他批评了一顿: “我军一共就两千骑兵,是让你去冲击城墙的吗?” 陈到稍稍组织了一番语言: “我们可以选拔数百名死士,在夜里攀登城墙,而后在城内四处放火,制造混乱,而后趁机打开城门,来个里应外合。” 郭嘉点了点头: “不愧是汝南著名的侠客,想的都是杀人放火的计策。” 陈到虽然有点二,但怎么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嘲讽意味?顿时涨红了脖子,不再吭声。 陈飞站出来主持正义: “叔至刚刚说的,确实是个办法,不过风险很大,这些死士大多都会有去无回,而我们现在并不急于攻下城池,所以暂且搁置,再讨论讨论其他办*******到原忠发言,他看了看随时准备怼人的郭嘉,悄悄咽了口唾沫: “我没有太好的办法,若是不急进攻,是否可以搭建木楼,选择擅长弓箭的射手,每日持续向城头射箭,或许能够形成威逼之势……” 郭嘉正要开口点评一下,就被陈飞及时拦住: “你会搭建木楼吗?” 陈飞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自己最缺乏的东西: 实际动手能力! 他的部队里可没有工程兵! 木楼、或者说井栏,都只是存在于游戏里的东西! 原忠挠了挠脖子: “没搭过,不过应该不难吧?不就是几根柱子绑在一起吗?” 郭嘉笑了起来,正要开口,却又被陈到拦住: “木楼很简单啊!我在西平剑炉就搭建过啊!” 陈飞看了一眼郭嘉,眼皮忽然一跳。 两次都被人抢先开口的郭嘉……友好度竟然暴跌了10点! 这位三国奇才,对于陈飞的友好度,总共也就30点啊! 陈飞连忙宣布: “很好,搭建木楼的事情就交由陈到负责,其他人全力配合,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至少要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自搭建十座木楼!” 陈到撇了撇嘴: “一个月搭建四十座?这也太慢了吧?” 陈飞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不需要砍木头吗?!对了,先砍点柴回来,今晚我们宰一头羊羔,这几天没有吃火锅,还有点想念呢,是吧奉孝?” 郭嘉哼了一声: “大军出征在外,肉食珍贵,还请将军不要浪费。” 陈飞想要吐槽他一句“明明每次都是你吃得最凶”,但看着对方脑门上缓缓上涨的友好度,连忙咽下了这句话: “奉孝说得对。那就不吃肉了。” 郭嘉的小脸顿时一黑,友好度瞬间跌破0值: “连一顿火锅都舍不得吃,将军的度量也不过如此啊!” 陈飞一拍大腿,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 六月下旬,中原大地上同时发生着许多事情。 撤军途中的曹操接二连三地收到了来自于根据地的暴击: “禀刺史,三天前下跪向你效忠的别驾从事毕谌……投敌了!” “曹兖州,你最信任的魏种将军也投敌了!” “将军、将军!济阴太守吴资直接投降吕布了!” “大事不好!东郡太守夏侯惇出城迎战,结果被乱箭射瞎了眼睛!” “吕布攻势凶猛,兖州所有郡县都投降他们了!” “荀司马只守住了鄄城、范县、东阿三座城池!” “刘备部将张飞从后方发动偷袭,我军损失惨重!” “刘备部将关羽斩杀了赵校尉!而且还突围而走!” “袁绍与公孙瓒正在激战,无法排遣援军!” “陈王、梁王受制于袁术和黄巾,不敢出兵救援!” “豫州刺史郭贡率军杀向鄄城,鄄城只有守军数千,形势危矣!” 每当斥候飞骑来报,曹操都会遭受一次暴击,如果不是他心志足够坚定,他早就在撤军途中吐血而亡。 他颤颤巍巍地举着马鞭,指着逐渐西沉的落日,咬牙切齿地骂道: “若是天不亡我曹孟德,等我卷土重来之际,必将这些乱贼诛杀殆尽!” 正在这时,又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曹休将军急报!征东将军陈飞已经率领大军围攻陈留!” 曹操的脸上顿时恢复了血色,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三下五除二地撕开了密信,然后仰天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戏志才终于敢说话了: “明公为何大笑?” 曹操将密信递给了他: “我笑这吕奉先毕竟匹夫之勇,陈公台的智谋更是不足,他们既然得到兖州之地,却不能占据东平,以精兵驻守亢父、泰山之道,彻底截断我军回撤之路,反而吞兵在西方的濮阳,等到我军返回鄄城,再联合陈飞,两路合击之下,吕布、陈宫岂有立锥之地?!” 戏志才细细看完密信,迟疑地问道: “陈留城何等坚固,陈飞无名之辈,岂能攻下此城?” 曹操心情大好,摆了摆手: “此言差矣!我不需要他真的攻下陈留,只要他能出兵,就能为我牵制张邈、吕布,使其无法全力攻打鄄城!如此一来,荀文若、程仲德必能保全鄄城,等待我大军回师!” 他又是哈哈一笑: “只要能够平复此次叛乱,我必定上表朝廷,为陈飞奏请豫州刺史之职!” 第52章 生命中唯一的光 六月的最后一天,曹休收到了来自曹操的联络信。 曹操在信中严厉批评了曹休,责令他立刻大幅改善对陈飞的态度,毕竟这是唯一的友军,一旦惹怒陈飞,曹操就只能面临孤军作战、甚至三面全是敌人的极限境遇。 反复阅读了几遍,又询问了骑士,曹休终于确定曹操的真正意图。 进入七月之后,陈飞立刻就感觉到了曹休的变化。 这名年轻人不再火急火燎地催促陈到尽快搭建塔楼,整个人都安静了许多,也有心情参加陈飞举办的小型宴会,和郭嘉等人说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甚至还能自嘲地挖苦一下自己的主公。 “叔父之前是何等信任张邈,去年征讨陶谦之前,甚至还以家眷托付,没想到仅仅过了半年,他就彻底翻了脸!” 说到张邈,曹休显得格外气愤。 而陈飞其实一直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 “曹兖州与张邈应该算是老朋友了,袁绍多次想要杀死张邈,都被曹兖州拒绝,他们两个人交情如此深厚,为什么会走到彻底决裂的地步?” 曹休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啊。” 陈飞给出了自己所知道的答案: “曹兖州在徐州大肆杀戮,大失人望,又迫使张邈诛杀陈留名士边让,再加上袁曹之间更加亲善,这些是不是都让张邈心生怨恨?” 郭嘉先是点头,而后又是摇头: “将军所说,固然不错,但郭某以为,还有其他原因。” 陈飞微微抬起了目光: “愿闻其详。” 郭嘉双手笼在长袖之中,缓缓说道: “曹、张自幼相善,彼此为友超过二十年,但年少之时,曹氏名望远不如张氏,张邈更被士人推崇为‘八厨’之一,乃天下闻名的名士,如今曹氏为刺史,张邈则为太守,身份地位已然颠覆。而曹氏直接逼迫他杀死陈留名士边让,确实也让张邈明白过来,他们已经不是当初简单的朋友。他显然并不想要接受这种改变,或者说……他不愿意接受部下的身份。” 他迎着烛光吐了口气: “吕布乃虎狼之将,但毕竟只是凉州匹夫,在中原毫无根基,几乎如同一股乱匪,相比曹氏,吕布更容易被张邈和陈宫所控制。只不过……张邈大概已经忘记了,吕布对之前的两任主君都做过什么事情吧?” 吕布先后刺杀丁原、董卓,在中原大地上几乎已经是妇孺皆知的名场面,张邈怎么可能忘记? 只不过……形势到了这个地步,除了吕布之外,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曹操用兵的才能,已经在与青州黄巾、黑山白波贼、特别是追杀袁术六百里的多场战斗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同是一州刺史的陶谦更是在他的两次攻击下瑟瑟发抖、毫无还手之力,只靠张邈、张超兄弟,根本不是对手。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飞将军”吕布! 曹休这时候才想起来一件事情,连忙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卷绢帛: “叔父刚刚发来书信,嘱咐我呈请陈将军亲启。” 郭寿小心翼翼地接过,转递给陈飞,后者撕开封泥,细细阅读者当世第一兵法家、文学家的书信: “征东将军、颍川兼汝南太守亲启: 将军以弱冠之龄而领残破之县,时人未尝知君,百骑既出,黄巾溃于颍水,方据颍川;旌旗南指,何仪逃于南阳,终有汝南。诸县民众为之安乐,二郡兵马盛于豫州,至今不过十月而已矣。奏捷长安,贡献天子,领命征东,虽孝武之骠骑(霍去病),未有将军之风姿。 操本奋武将军,朝廷以为东郡,青州黄巾肆虐,杀故刺史刘公山,兖州诸郡不以卑鄙,奏请操代行刺史之权,操也惶恐,敢不竭力以治兖州,遂有青州黄巾授首,百姓初得安乐。 然则徐州牧陶谦,勾结黑山、白波、匈奴,同犯兖州,更杀先父及家眷两百余人,其凶残狡诈至此,天人公愤! 及操举大军而攻徐,不意陈留太守张邈、兖州从事陈宫、许汜、王楷等,勾连乱汉之吕布,图谋兖州,郡县懵懂,皆为之应,仅东平一地得以自保。操腹背受敌,实至穷途末路之地,幸闻将军兴义师以攻陈留,令群匪终有后顾之忧、而操稍得喘息之机。 待整顿士卒,必将张、吕、陈、许、王等贼尽数诛杀! 若天不亡我,得以克复兖州郡县,操必遣使长安,表奏将军牧守豫州,儿女结为姻亲,兖豫二州永为盟好!操感激顿首于彭城,兴平元年七月初一。” 看完内容之后,陈飞的第一感觉当然是充满了成就感。 这可是曹操啊,能够让这位乱世枭雄低头的,在这个时候除了袁绍,恐怕再不会有任何人! 但这种成就感也仅仅维持了几秒钟,他的大脑就被理智重新占据。 兖州、豫州永为盟好? 曹操的承诺怎么可能相信? 这无关人品道德,当一个人处于权力之巅时,他必然会去攫取更多的权力,区区一个兖州,怎么可能满足曹操的野心?! “奉孝请看。” 陈飞面不改色地将密信递给了郭嘉。 郭嘉很快看完,扫了一眼曹休,只是微微一笑: “曹兖州素来都有信义,将军可以和他结为盟友,共同扫灭张邈、吕布、陶谦、袁术等乱匪,共同恢复中原大地的平安与秩序。” 陈飞也点了点头: “郭寿,为我研磨,我要为曹兖州回信!” - 曹操对于陈飞的感激之情绝不是假的。 一个月之前,他还在徐州大杀特杀,仿佛天下都被自己掌握在手中。但仅仅一个月之后,他手中的地盘就只剩下了区区三个县城! 他曾经引以为亲友的张邈、充当智囊的陈宫、信赖有加的魏种、毕谌、吴资……接二连三地背叛,让他心中原本还有一丝光明的世界观轰然崩塌! 他亲自率领的大军,在得知郡县反叛后,大批士卒选择逃离,出征前的五万兵马,还没走出徐州地界,就已经缩水到不足两万! 就连他的盟友、大哥袁绍,甚至公然在信中提出,只要你把家眷老小送到冀州,袁绍就发兵救援…… 这已经是近乎露骨的威胁! 袁绍想要彻底掌控曹操,从此将曹操这位乱世第一军事家完全变成自己的一员将领! 以曹操的野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怎么可能选择就这样受制于人? 所幸他还是看到了亮光,与自己素未谋面的陌生邻居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出兵,而且直接包抄了张邈的老巢! 张邈当然可以不予理会,继续和吕布攻打鄄城,但……就像曹操麾下的逃兵一样,张邈的部下势必也会无心恋战、进而逐渐崩溃! 因而曹操十分急切而对曹洪、曹仁说道: “这陈飞年未弱冠,尚未婚配,我们曹氏亲族中谁有适龄女子,赶快描绘图像,送去陈留任他挑选!” 曹仁、曹洪如今才二十出头,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娶媳妇,更不要提儿女,对于族兄的要求,只能连连摇头。 只有年龄稍大一些的夏侯渊提了一句: “兄长,你的长女是不是……” 他才刚刚说出口,曹操就一拍大腿: “若非妙才提醒,我都忘了,阿秀今年已经十一岁了,正好可以和陈飞相匹配!” 夏侯渊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 曹操的这位长女……之前好像曾经和夏侯惇的长子约定了娃娃亲呀! 第53章 军令如山 七月初六,陈到前来复命: “将军,四十座塔楼已经完工!” 虽然一直都在关注进度,但陈飞还是稍稍吃了一惊: “这么快?这才用了十五天吧?” 陈到挺了挺胸脯,略带自得地夸耀了一番自己的本事: “搭建塔楼,可比锻造刀剑容易得多。” 郭嘉“啧啧”了一声: “不愧是汝南西平第一锻冶大师!手艺确实不赖。” 陈到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讽刺意味,继续说道: “说来奇怪,这张超倒也沉得住气,整整半个月时间,他竟然没有派遣任何一支部队出城迎战,任由我军把四十座塔楼全部修好!” 郭嘉嗤之以鼻: “我们手握两万精锐,而陈留城内不过三千老弱病残,他拿什么出城迎战?” 陈飞点了点头: “奉孝说的没错,但……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说话的语气?否则我很担心你会被同僚们打死。” 郭嘉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陈飞耸了耸肩膀: “因为你说话的模样,真的很欠揍。” 陈到终于看了郭嘉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将军说得对。” 郭嘉忍不住搓了搓下巴,而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看着他的模样,陈飞也不再多说,带着陈到、郭寿、褚通等人走出了大帐。 一边向前走,他一边勉励道: “叔至,这半个月辛苦了。” 陈到微微低头: “谢将军体谅,不过是些粗活罢了,称不上辛苦。” 陈飞笑了笑,放眼向前望去,就看到一座塔楼之上,正有一支利箭射向陈留城头。 “嗖!” 而在数十步之外的另一座塔楼上,同样飞出了一支利箭! “笃!” 一声略显沉闷的响声之后,一杆旗帜竟然从中而断,沿着城墙坠落在地! 士兵们顿时发出了一阵阵喝彩声: “好!” “干得漂亮!” 陈飞微微眯起眼睛,却看不清塔楼上的人影: “这两人是谁?” 郭寿扫了一眼塔下的旗帜,略有迟疑地说道: “似乎是杨、原两位都尉。” 杨志、原忠都以射箭见长,偶尔也会互相较量,从刚刚这次比试来看,显然是原忠更胜一筹,一箭射断了陈留的一面军旗,而杨志却射了个空气。 陈飞面无表情地吩咐: “谁让他们擅自射箭?让他们滚下来见我!” 郭寿咽了口唾沫,连忙一路小跑地冲到了塔楼之下,将陈飞的情绪传达给两名擅自射箭的都尉。 杨志和原忠都是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然后略带忐忑地单膝跪倒在陈飞的面前。 陈飞目光微微有些冷冽: “你们可知罪?” 杨志和原忠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低下了头: “小人……未得将军命令,擅自向敌军射箭。” 射一箭,好像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但在两军交战的大背景下,就显得有些严重,至少,他们让“军令如山”四个字变得毫无意义。 如果严格执法,多少有些让心腹寒心,但如果放任不管,作为主帅的权威就会受到冲击——今天他们可以因为比试箭法而无视将令,明天就可能因为比试骑术而闯入对方的军营…… 陈飞当着数千名士兵说道: “你们都是手握数千士卒的都尉,如果连你们都无视将令,这支部队还有什么战斗力可言?今日你们虽然只射了两箭,我却一定要重罚你们,你们可有怨言?” 杨志当先说道: “不敢!” 原忠慢了一步,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只听陈飞说道: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每个人必须射下对方十名守军,若是完不成任务,脊杖两百,以儆效尤!” 杨志和原忠几乎同时猛地抬头。 陈飞抬了抬下巴: “你们听清楚了?” 两名都尉同时跳了起来: “遵命!” 他们抓起了各自的长弓和箭囊,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塔楼! 陈留守军忽然惊恐地发现: 对面的塔楼上,似乎架起了两挺狙击枪! “嗖!” “嗖!” “嗖嗖嗖!” - 七月初八。 “你说什么?” 面对士兵的汇报,张超有些惊愕,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人愿意上城守备?!” 那名士兵重重地点了点头: “敌军搭建了四五十座塔楼,比城墙高了一丈,又派遣精锐射手自上而下射击,仅仅两天时间,我们就被射死了三十二名兄弟!” 张超忍不住呵斥道: “休要蛊惑军心!那塔楼距离城墙至少有一百步,怎么可能那么精准?你是谁的部下?让你们都伯来见我!” 士兵的脸上流露出悲戚之色: “赵都伯……刚刚被对方射死了!” 张超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无力地坐下。 他喃喃地说道: “兄长,你若再不回军救我,张氏一族……真要被灭门了!” - 家眷被困陈留,张邈当然想要救援,但他虽然就在三百里之外的濮阳,却根本抽不开身。 就在张超心急如焚的时候,他的兄长张邈,已经被火速赶回的曹操围堵在了濮阳。 “曹孟德回军之快,实在令我大出意外!” 在议事厅,陈宫摇了摇头。 吕布却不以为意: “这不重要,他撤军越快,士卒就越疲惫,可趁他立足未稳,一战而破之!” 陈宫神色凝重: “温侯切勿急躁,曹孟德深有谋略,若无万全之计,不可轻易动兵。” 吕布微微一笑: “我有士卒截获了城中大姓与曹孟德的密信,或许可以将计就计,把曹孟德引入城中,而后一举将他消灭!” 张邈听着他们议论,却有些魂不守舍: “奉先贤弟既然有此把握,那就依你之计!” 吕布看出了他的担心,信心满满地安慰道: “兄长无需忧虑,只要在此击杀曹操,我们立刻回军救援陈留!陈飞区区黄口孺子,只不过驱赶了几名黄巾乱民,也敢如此猖狂?!” - 吕布的自信心并非没有道理,他的反间计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曹操被密信引入城内,为了提振军心,他还在城东放了一把大火,想要效仿项羽当年破釜沉舟的壮举,但……大火刚刚燃起,埋伏在周围的伏兵就同时现身! 从黄巾军改编而来的青州兵阵脚大乱,甚至反攻本方大营,夏侯渊、曹仁、于禁等将军被敌军切割,曹操只带了少数亲卫,在濮阳城内四处逃窜。期间曾经被吕布的士兵抓获,竟然依靠伪装蒙混过关,从大火中狼狈逃出。 损失了数千士兵的曹操只能撤回鄄城休整部队,张邈趁机率兵出城,想要救援自己的老本营,但他刚刚行军八十里,就被去而复返的曹操打了一个埋伏! 一心赶路的陈留兵根本毫无斗志,夏侯渊和曹仁两员悍将率领精锐骑兵在乱军中左右穿梭,陈留兵一战即溃、损失惨重! “张邈呢?” 一场屠杀之后,满身都是鲜血的曹操环顾四周,寒声向众人问道。 他没有看到最想看到的那颗人头,心中的怒火就不算彻底发泄。 夏侯渊、曹仁、于禁、曹纯等人都是微微垂下了目光,不敢和他对视: “张邈亲卫勇猛过人,一连击杀数十人,在乱军中夺路而去,实在是追之不及!” 曹操的目光冷冽而锋利: “我知道那个家伙,他叫典韦。” 第54章 张邈之死 “哒哒哒……” 天色初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陈留郡的原野上响起,惊起了一群鸟雀。 疾驰的是数十名骑兵,他们早已丢盔弃甲,看起来狼狈不堪。 “府君,歇一歇吧,曹军追不上了!” 有人哀求道。 “也罢,跑了一夜,大伙儿都累坏了吧。” 张邈放缓了马速,翻身下马,盘腿坐在地上休息: “典韦,你派人去取点水来,我已经口渴难耐了” 被他点了名字的,是一名极其雄壮的大汉,他四下打量了几眼,驱马前去寻找水源。 虽然张邈说的是“派人”,但……如今根本没人可派! 留在原地的骑兵们一边捶着腿脚,一边问道: “府君,我们虽然逃得性命,但又要逃往何处落脚?” 张邈解开头盔,稍稍梳理着凌乱的头发: “袁绍素来恨我,刘表又与袁曹同盟,陶谦自保尚且艰难……当今之际,我只能去九江求助于袁术,袁公路虽然屡次败于曹操,但毕竟声威犹存,更兼兵多将广。兖州已经疲敝,我只要能借来一万精兵,就能联合吕奉先,将曹操彻底击败!” 他的部下彼此看了一眼,又看了渐渐淡出视线的典韦,渐渐都围在了张邈的身边: “府君,我等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该不该讲?” 整理头发的张邈浑然不觉: “你们都是我的心腹,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们凑得越来越近: “袁术靠不住,府君不如带着我们归附陈飞吧!” 张邈猛地抬头: “归附陈飞?哈哈哈哈!” 他大笑了起来: “他陈飞是什么玩意?我张孟卓名列八厨之时,他还穿着开裆裤!我怎能向他求饶? 更何况曹孟德凶狠残暴,陈飞却要与之为伍,我若投向于他,岂非愧对八厨之名?!你们……想要干什么?!”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祥的气息,那些士兵的右手纷纷按住了腰间的佩刀。 “典韦!” 张邈想要站起呼救,却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了肩膀,完全发不出力气。 “我待你等不薄,为何背叛我?!”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喊,但回答他的却是一柄锋利的刺刀! 被他以为心腹的部下缓缓拔出了刀剑: “为了迎奉吕布,你连自己的家眷都能舍弃,更何况我们这些部下呢?” “我们想要富贵,但……我们更想活命啊!” - 七月初十,傍晚。 正在大营里涮肉吃的陈飞听到了士卒的禀告: “将军,张邈部下求见!” 陈飞抢在郭嘉之前捞起了最后一块肉: “什么事情?” 士卒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 “献头!” 陈飞右手一抖,这最后一片羊肉重新掉回锅里,被眼疾手快的郭嘉顺势捞了出来。 没有理会一脸得意的郭嘉,陈飞放下了碗筷: “他们杀死了张超?” 士兵摇了摇头: “将军,是……张邈!” 陈飞一怔,连忙擦了擦手: “让他们进来!” - “……” 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就这样直接摆放在陈飞的面前。 陈飞只在一年之前和张邈有过一面之缘,这颗脑袋虽然有些失真,但大体面貌隐约和他脑海里的印象有些重合,基本可以断定就是本人。 陈飞放下了遮盖首级的白布,让张邈暂时与世隔绝: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投降曹操?他应该更近一些吧?” 带头的士兵拱了拱手: “张府君背叛了曹操,曹操必然对他无比痛恨,我等担心会被他迁怒,故而不敢去投。何况……我等家眷都在陈留,所以前来献头,只是希望将军开恩,能够保住我们各家老小的性命。” 陈飞的目光从他们脸上审视而过: “你们弑杀主君,我原本并不想饶恕,但看你们还算诚恳,我愿意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看你们想不想把握。” 二十多名士兵都是连连点头: “但凭将军吩咐,我等不敢不从!” 陈飞缓缓说道: “你们既然是张邈的心腹,张超和城内官员必定认识你等。你们选派一名代表,把张邈的首级……送进城去。如果能够劝得张超归附,我还会额外给予赏赐。” 这些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小人陆仁愿往,此去城内,恐怕凶多吉少,只愿将军信守诺言,破城之日,饶恕其余同伴家眷性命。” - 次日清晨,整夜都没有睡着的张超好不容易闭上眼睛,就被部下喊了起来: “将军,张府君的部下陆仁正在城外叫门!” 张超精神一振: “速速开门,放他们进来!” 说完之后,他忽然醒悟了过来: “陈留四周都是颍川兵马,他区区一个人怎么可能突围过来?!” - “……兄长?!” 当看到张邈的首级后,张超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倒在地。 陆仁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坐在地毯上,等待对方的决断。 张超缓缓睁开眼睛,颤抖着双手,抚摸着张邈的头颅: “兄长是被何人所杀?” 陆仁没有隐瞒: “张府君想要前往扬州向袁术求援,众兄弟不愿如此,不得不动手弑杀主君。” 张超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他从座位上站起,“噌”的一声拔出了利剑: “你既然胆敢杀死我的兄长,还有何脸面来见于我?” 陆仁向他微微弯腰: “我等弑杀主君,确属不得已而为之,将军要杀小人替兄报仇,小人无话可说。只是小人临死之前,还是想要劝诫一句,吕布乃是反复无常之辈,与他结盟,必会后悔!” “后悔?我现在已经万分后悔!” 张超嘶吼了一声,有些踉跄地走了过来,高高举起了利剑。 陆仁挺起了腰背,微微闭上了眼睛。 父母和家人的容貌在他眼前一一掠过,他准备迎来生命中最后的一刻。 仿佛等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他没有等到利剑割破喉咙、或者刺穿胸口的疼痛感,只是听到了“咣当”一声、刀剑落地的声音! 他睁开了眼睛,却看到张超一脸的痛苦。 “将军不杀小人?” 张超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无比艰难的决定: “你去转告陈飞,我可以举城投降,但我有一个要求! 我张氏与曹操不共戴天,陈留城绝对不能交还曹操!” 第55章 唾手而得陈留郡 七月十一日。 陈留城门轰然大开。 城头的“张”字大旗则悄无声息地降了下来。 塔楼之上的士兵高声大呼: “速速禀告将军!陈留投降了!” - 当陈飞走出大帐的时候,他刚好看到自缚双手的张超缓缓走出了城池,一同出城的,还有千余名赤手空拳的士兵。 “东平张超,拜见陈将军。” 张超披散着头发,曲膝就要跪下。 只是他下跪的动作稍稍有些缓慢,显然是等着有人将自己扶起。 但陈飞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张超只能硬着头皮跪倒在陈飞的面前,而后……头顶的友好度迅速暴跌了20! 不过陈飞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等到他行完大礼之后,才迈步向前,将他搀扶起来: “张太守行此大礼,陈某受之有愧啊!” 张超低着脑袋站了起来: “将军之前答应了不会将陈留交给曹操,可是真的?” 陈飞笑了一声: “陈留既然已经是我的,为什么要交给曹操呢?” ——曹休已经飞驰鄄城通报曹操,所以陈飞没有任何担心。 张超稍稍安了心,又问道: “将军打算如何安置张某及家眷?” 陈飞耸了耸肩膀: “你们与我并无仇怨,令兄去年还盛情款待过我,我岂会为难你们?张太守素有侠义之气,若是肯委屈自己辅佐于我,我将不胜欣喜。若是不愿留下,随时可以返回故乡。” 张超惨笑道: “山阳一直都在曹操手中,哪里还有张某容身之所?!将军若是不弃,张某愿意牵马坠蹬!” 陈飞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太守明辨事理,不枉我围城二十天啊!” - 张超的归顺让陈飞省去了很多事情,随着快马的穿梭飞驰,陈留十七座城池在数日之内陆续送上归附的文书。 张超捧着户籍文书汇报工作: “陈留十七个县,约有八万六千余户,男女老幼三十八万,比起黄巾之乱前,损失了超过一半人口。” “目前全郡共有耕田五百万亩,今年收成不错,府衙收粮近百万石,只是大半都运往东郡,其余只够各县勉强支撑……” “全郡兵马都被亡兄带去东郡,大部分或死或逃,如今屯驻各县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八千余人,其中战马不超过两百匹……” “郡内纵横不法的大姓?或许真的有这么两三家吧!将军……是否并不满意?” 陈飞翻看着书简,微微摇头。 陈留的户口比想象中的还要少,所以就算没有陈飞的插入,张邈以区区三十八万人口,也不太可能抵抗曹操的攻势。 粮食也损失严重,兵力更是没办法补充,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让陈飞提起了一些兴趣。 “张太守,我要交给你两个任务,务必为我办妥。” 张超拱手肃立: “将军请吩咐,超一定尽力去办。” 陈飞伸手弹了弹桌面: “其一,我要你给我一份陈留各县知名士人的名单,越详细越好;其二,找两家倚仗势力、为祸乡里的豪族,要清楚其田产、隐户、庄园、存粮、私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超的喉头抖动了一下: “张某明白!” 陈飞点了点头: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足够了吧?” 张超挺起了腰身: “十日之内,必定回复将军!” - 张超的效率远比陈飞预料的更高,刚刚过了五天,他就将一份加长版名单呈递到了陈飞的面前。 “陈留名士: 外黄范尼,乃贞节先生范冉之子,以孝闻名,侍奉其母,隐居于野。 圉县蔡氏,乃中郎将蔡邕亲族,蔡邕死后,其族弟蔡睦、蔡谷及妻女滞留长安,不得归乡。 圉县高氏,数世节孝清名,族有高干,为袁绍外甥,干从子柔,皆仕于河北。 尉氏阮瑀,蔡邕之徒,擅长文章音律,隐居于野。 东昏杨经,大儒杨伦之孙,家传经学,州郡征辟皆不至。 平丘毛玠,以清廉公正著称,仕于曹操。 济阳路粹,蔡邕之徒,擅长文章,滞留长安。 陈留百里华,故徐州刺史百里嵩之孙。 陈留吴氏,有吴匡为故大将军何进部将,其子吴班、从子吴懿,皆仕于益州牧刘焉……” “不法大族: 雍丘王柯,故幽州刺史王良之子,侵占良田三百顷(三万亩),佣奴近千人。 小黄田方,本为富商,结交郡县官吏,虽多有不法,无人敢察,家产巨亿,佣奴两千人,结坞堡十余座。 酸枣孙隆,故东海相孙皋之子,母死不孝,性淫且暴,武力蛮横,强掠乡人妻女三十余人,击杀故酸枣县长,自为其主……” 陈飞看完了名单,确实感受到了张超的诚意和求生欲,于是鼓励了一句: “张太守辛苦了,我有意邀请阁下担任征东司马,不知是否愿意屈就?” 之前的司马是袁涣,但自从获封征东将军之后,相关部属一直空缺——主要是没有那么多人才——以张超的资历,担任千石的司马确实算是屈就。 如今的张超当然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他甚至还想长吐一口气,当即拱手致谢: “将军如此错爱,超岂敢不从?” 陈飞点了点头,又将手中的两份名单递给了郭嘉: “安排陈演、陈坚等人走访这些世家,招揽子弟为我所用;至于这三个不法之徒,特别是最后这个敢于割据自立的孙隆,让王冲、陈到等人做好准备,我要亲自带兵将他们尽数剿灭!” 郭嘉看了一眼,笑着搓了搓下巴: “不知孙家的羔羊,比起赵康家的如何?” 陈飞也微微一笑: “我军征讨陈留,除了搭建塔楼之外,根本没有与敌人交战。或许……可以将酸枣作为磨练士卒的真正战场!” - 事实证明,陈飞把敌人想得太简单了。 七月十三日,杨志带领两千骑兵,踏平了位于小黄的田氏庄园,杀死敢于抵抗的私兵六百人,俘虏乱民五百余人,缴获各类财物价值四个亿、良田八千亩、粮谷两万石。 与此同时,王冲与原忠用六千步兵消灭了位于雍丘的王柯,杀敌三百余人,征收田产两万多亩、粮谷七万石、牛羊数千头、鸡鸭过万。 七月十六日,当陈飞亲自率领着一万多名刚刚屠杀了乱民的士卒来到陈留最西北方的酸枣、准备再次搭建井栏、对守军进行威慑的时候,酸枣的大门却轰然大开! 那些满脸惊恐的士兵直接拎着几十个人头跪成了一排: “我们已经杀了孙隆和其家眷心腹,万望征东将军饶恕!” 看着这些磕头如同捣蒜的可怜士兵,以及他们身后那座唾手可得的城池,陈飞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战而屈人之兵确实能够减少伤亡,但……一支部队如果始终没有经历过战火的锤炼,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精锐? 如果吕布在这个时候进攻陈留,陈飞手下的士兵绝对不可能抵挡得住! 他正想和郭嘉探讨一下自己的忧虑,但那位天下奇才却已经敲起了碗: “将军,可以开饭了吗?” 第56章 他不是人! 七月十七日,日上三竿。 刚刚从宿醉中醒来的张超就从自己的亲兵口中听到了一件怪事: “张太守,有两个兄弟不明不白地死了!” 张超一边摇头驱散酒意,一边告诫这名亲兵: “我早就不是什么太守了,你再不改口,只会害了我啊!” 亲兵有些惶恐地低下了头: “小人知错!” 张超喝了口热水,问道: “死的是哪个营的?” 亲兵微微抬头: “是……张府君的亲兵。” 张超的酒劲忽然醒了大半,他瞪大了眼睛: “你确定?” 亲兵用力点头: “陆仁亲口对小人说的,他让我千万要嘱咐司马,最近一定要小心。” 张超的脸色竟然有些发白,他挥了挥手,让亲兵退下,而后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那个匹夫……不会真的来杀我吧?” - 比起一觉睡到正午的张超,陈飞很早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他率领着陈到和两千士卒,热火朝天地清点着孙隆的财产。 直到张超醒来的时候,清点工作初步才告一段落。 并不是孙隆的财产有多么丰厚,实在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士兵,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够熟练掌握三位数以上的加法! 陈飞又一次切身体会到,基础教育的普及……是多么的任重而道远! “拨出一万石粮食(约三十万斤)分发给全县百姓,这里是河南通往陈留的必经之路,可以派遣官员招引洛阳流民,以此充实人口。” 他对刚刚担任酸枣县令的陆仁说道,都是一些最常见的治理方法。 作为杀死张邈的第一“功臣”,陆仁从一名百人都伯,直接被擢升为千石县令,但他似乎并没有太高兴。 陈飞也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但更注意到,陆仁脑袋上的数字几乎没有变化。 于是他问了一句: “对于我的安排,你看起来还不够满意?” 陆仁吓得直接跪倒在地: “小人不敢!只是心中有所担虑,故而分神了……” 陈飞皱了皱眉头: “你有什么担心?难道你害怕守不住城池?” 在这个大背景下,守不住一座数百兵力的县城,本就是很常见的事情。 陆仁连连摇头: “小人担心……有人会来为张邈报仇。” 陈飞微微眯着眼睛: “张氏家眷已经被我迁往颍川,你大可以放心。” 陆仁还是摇头: “小人担心的……不是他们,而是张府君的亲卫队长、典韦!” 陈飞顿时张开了双眼: “我听说过此人勇猛之名,但……他现在只是孤身一人,还能有什么作为?” 陆仁心有余悸地说道: “将军有所不知,此人自幼就以侠义自居,他的好友被梁国人李永所害,他就独自一人前往梁国,在李永家的大门口将其刺杀,又闯进宅院杀死李永妻子,这才扬长而去。之前和我一起刺杀张府君的亲兵已经莫名其妙死了两个,我担心他迟早会找到我这里……”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郭嘉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都知道他要来找你报仇,就不能做点什么?” 陆仁脱口而出: “敌暗我明,我又能做些什么?” 郭嘉无语地拍了拍额头,一副“队友太蠢、我教不会”的模样: “你可以制造机会、引蛇出洞啊!” 陆仁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郭参军说得极是!然后……我该如何做呢?” 郭嘉用力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喜欢和文盲说话的理由!】 - 夕阳渐渐西下,分发了大半天粮食的陆仁,却迟迟没有等到自己想要对付的敌人。 “兄弟们辛苦一天了,都去仓库里领上一些粮食,回家休息吧。” 他向着士兵们挥了挥手,很快就剩下他和陈飞两个人。 “将军,他真的会出现吗?” 他有些畏惧地瑟瑟发抖。 陈飞从胡凳上站了起来,长长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如果他今天没有出现,那晚上谁都别想睡好!嘘!” 他忽然停止了说话,因为他的目光已经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屋顶上,原忠正在挥动旗帜。 【有可疑之人!】 - “哒、哒、哒、哒!” 空旷的街道上,这阵马蹄声显得格外清晰。 在夕阳的映照下,一人一马的影子更是被无限拉长。 距离虽然还远,但陆仁却已经紧张了起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 陈飞也已经看到了对方头顶上的两个汉字: 典韦! 他安慰了陆仁一句: “镇定,他逃不掉的!” 他在这周围埋伏了超过一百名精锐士卒,外围还有随时待命的两千名骑兵,就算典韦肋插双翅、飞上天空,也会在眨眼之间就被箭雨射成刺猬! “哒哒哒!” “咣当当!” 在马蹄声之外,还能够清晰地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陆仁吞了口唾沫: “是手戟!他随身都会携带一袋手戟,当做暗器投掷!” 陈飞面无表情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典韦: “你能不能放轻松一点?他只有一个人!” 陆仁却已经瑟瑟发抖起来: “小人无能,但……他真的不是人啊!” - “驾!” 典韦忽然用力踢了一脚马腹,胯下坐骑顿时加速冲刺! 这条街道有些太过安静,但已经等了一天的典韦没有太多选择! 他要替自己的主君、张邈报仇,仅此而已! 左手解开布袋,右手已经摸出了一把铁戟。 他看着数十步之外的陆仁,闷声说道: “杀主求荣,我要你给张府君陪葬!” 最后一个“葬”字还没有出口,典韦手中的小戟已经化为一道流星,笔直地飞射而出! 陆仁在这一刻仿佛被定住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竟然毫不动弹,好在陈飞一脚将他踢开,才避免了被铁戟砸中面门的悲剧。 “动手!” 陈飞大吼了一声,埋伏在两侧房顶的士兵们全部露出了脑袋,近百支利箭瞬间全都瞄准了典韦的身体。 与此同时,还有四名士兵同时抛出了四张渔网,想要将典韦彻底锁死! 但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渔网蒙住了战马的脑袋,近百支利箭刺穿了马背! 战马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嘶鸣,直接扑倒在地! 但……他们的目标,却已经从马背上消失不见! 当典韦下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距离陈飞和陆仁已经不到十步! “你不要过来啊!” 摔倒在地的陆仁竟然还没有爬起来,他的双腿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以至于只能借助双手向后挪动。 士兵手中的弓箭还没有来得及更换,典韦却在大步向前! 陈飞也终于体会到了,陆仁之前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恐惧。 巨大的颤栗感传遍了他的全身,手臂上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每一个疙瘩都在诉说着: “典韦他不是人!” 第57章 好好做个人吧! “我只杀陆仁一人!不想死的都让开!” 典韦发出了一声闷吼,拔出了背后的一对铁戟。 他和陈飞距离实在太近,屋顶上的射手们顿时有些投鼠忌器,手中的弓箭只能保留最基本的威慑作用。 陈飞的腰间虽然配了一把快刀,但……他毫不怀疑,这把刀很有可能被对方的铁戟直接砸烂。 单论个头,典韦至少比陈飞高了半个脑袋,此时正值盛夏,他只穿了一件短衫,外罩一件皮甲背心,护住了胸腹要害,露在外面的胳膊青筋虬结,一拳打死一个人绝对不是传说。 “真壮士!” 陈飞忍不住称赞了一声,但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向后撤退。 典韦冷冷扫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着陆仁逼近。 陆仁只感觉到自己的小腹一阵胀痛,巨大的恐惧感侵袭着他的意识: “典韦,你凭什么杀我!张邈他要去投奔袁术!袁术那是什么好人吗?投奔袁术只能死路一条啊!” 典韦在距离他三步之外稍稍停下,手中两把铁戟向外一挥,“呼”的一声带起了一阵寒风。 只听他闷声说道: “这与我无关!我只是一名亲卫,而你……杀死了他!” 他向前踏出一步,铁戟扬起,下一刻就要将陆仁斩杀! “嗖!” “趴下!” 陈飞忽然大吼了一声。 典韦下意识低下了脑袋,就感到一支利箭几乎擦着头发飞了过去! 刚刚松开弓弦的原忠差点扔掉了手中的长弓! 他瞄了半天,才找到了这样一个机会,却被自己的上司亲自破坏! 典韦低头的动作太猛太快,以至于整个人都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地上。 “咣当!” 沉重的铁戟甚至扬起了一片小小的尘土。 就是这一个动作,已经足够埋伏在巷道里的杨志、陈到、王冲等人率众而出,等到典韦重新站起,他的四周已经全是颍川最精锐的士卒。 身高接近两米的典韦站在人群之中,如同一尊铁塔那般鹤立鸡群,此时双方的人数对比足足达到了1比200,但……无论是以悍勇著称的杨志,还是西平游侠之王陈到,面对沉默的典韦,却无一例外地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你刚刚……为什么要提醒我?” 典韦终于打破了沉默的死局。 陈飞微微松了口气:对方能够发出提问,总比二话不说就拼死一战好得多。 “阁下如此勇武,不应该死于暗箭之下,我只是惜才而已。” 【典韦:友好度+50。】 典韦昂着头,双戟微微垂下: “你提醒我避开暗箭,救了我一条性命,原本我不应该再坚持杀他,当张府君对我有恩在先,我个人的生死不值一提!” “当!” 陈飞拍了拍腰间的佩刀,解开挂绳,扔掷于地,然后张开双臂: “陆仁投效于我时,我答应他要保护他周全,你要杀他,就先杀我罢了。” “将军!” 陆仁的友好度瞬间爆表: “为我区区一条贱命,将军何必如此?!” 典韦看了看瘫坐在地的陆仁,平平举起了铁戟。 陈飞的小腿肚子在疯狂地抽搐,只不过为了面子,才拒绝后退。 ——按照星座来看,农历七月十四日出生的陈飞应该是狮子座。 典韦的目光转向了外强中干、只是死撑的陈飞,铁戟的戟刃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咣当!” 他松开了双手,两柄铁戟重重跌落在尘土中。 “罢了,罢了!” 他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说道: “将军埋伏了这些兵马,却还想要劝我,我虽然愚鲁,但总算还能分清好歹,陆仁,我今天就饶你一命,你好自为之。如果再听说你为非作歹,虽然千里之外,我定要取你狗命!” “是是是!” 陆仁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以后我就跟着陈将军,好好做人!” 杨志、陈到等人终于松了口气,包围圈也松了一圈,准备放任典韦离开。 对于典韦这种忠心护主、敢于单枪匹马为主报仇的,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是令人尊敬的,普通士兵也不例外。 陈飞的小腿也终于不抖了,他咳嗽了一声,朗声笑道: “壮士留步!” 刚刚才转过身子的典韦停住了脚步。 只听陈飞说道: “你既然担心陆仁为非作歹,何不留在郡府,随时监督?我用你担任陈留都尉,各县兵马均归你来节制。若是陆仁再敢乱来,我准你先斩后奏!” 陆仁的表情顿时一垮! 他对陈飞的友好度瞬间拦腰暴跌! - 三天之后的七月二十日,陈飞率领大军返回陈留城。 虽然陈留十七座城池都已经平定,但他的统治一点都不牢固可靠,一旦吕布或者曹操率军前来,这些墙头草一样的城池很有可能一夜之间变换立场。 但他没有什么办法,他的手中根本没有足够的心腹官员和将领可以镇守每一座县城。 典韦终究还是接受了他的任命,担任陈留都尉,掌管全郡八千兵马。 按照地理位置,最接近边境的酸枣、长垣、济阳、考城、浚仪五县,分别安置了八百的“重兵”,这就已经分割了全郡一半的兵力,剩下的四千兵马则继续屯驻在陈留、雍丘两座坚城,至于其余十余座城池,几乎都处于不设防的状态。 所以陈飞早就已经下令各县从流民之中征募一些青壮,至少要保证日常的治安有人可用。 当他回到府衙之后,奉命征辟贤才的钟演、陈坚前来汇报: “我等惭愧,名单上的士人,只有外黄范尼、东昏杨经、陈留百里华接受了征辟。” 陈飞倒也没有太过失望,反而让郭寿给他们倒酒: “我率军征伐,你们也风尘仆仆,这几日辛苦了,此三人品行才能如何?” 钟演看了看陈坚,但后者连连摆手、显然有些露怯,于是他拱手答道: “回禀将军,范尼确实品行端正、十分孝顺,但我观之,无论经史典籍,还是兵法韬略,皆无大才。杨经家学传世,言辞敏捷,蔡伯喈之后,陈留之内恐无人能对。至于百里华……” 他稍稍犹豫了一下: “其虽是刺史之孙,但家道早衰,文史皆不甚明了,如今只有一身勇武而已。” 陈飞点了点头,又特意点了自家堂兄的名字: “德刚兄长,你有什么看法,不妨一起说说?” 陈坚搓了搓手: “咳,钟先生说的都对,我没什么看法。” 陈飞看了他一眼: “你要多跟仲常(钟演字)先生学习请教,否则我怎么放心给你交办大事?” 陈坚略有局促地连连点头: “三郎你说得对,我、我一定努力。” 对于“三郎”的称呼,陈飞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再提,转而说道: “陈留虽然初步平定,但吕布、陈宫尚在东郡,不可不防,所以短期内我依然会留在此地。仲常先生,请你暂行郡丞之职,负责日常政务,张司马乃两千石出身,你若有不明之处,要多向他请教。” 刚刚加盟不到两个月的钟演显然有些惊愕,他自知才干平平,所以做梦也没有想到,陈飞会把偌大一个郡的政务全权委托给自己。 因此他微微涨红了脸,向着陈飞深深一揖: “钟演领命,必将竭尽全力,不负将军信赖!” 张超也拱手道: “若有用得到张某之处,还请钟郡丞随时吩咐。” 陈飞点了点头,又指派刚刚征辟的范尼出任外黄县长,想必他至少会全力保护自己的老家。杨经、百里华则进入府衙,担任陈留主簿、贼曹,一个负责文书,一个负责治安,再加上担任雍丘县令的陆仁,陈留的主要框架勉强算是搭建了起来。 至此,陈飞已经正式掌控了颍川、汝南大半、陈留三郡之地,拥有人口超过了三百万! 如果算上各县临时招募的兵力,他的麾下,已经能够凑出一支超八万的大军! 只不过……这八万大军的战斗经验,始终无限趋近于零! 第58章 地方郡守的平淡生活 “滋滋……” 伴随着一阵阵轻微的响声,香气逐渐弥漫开来。 正在晒太阳的郭嘉顿时坐不住了,他扔下了酒碗,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将军,我的羊肉烤好了吗?” 正在客串烤肉师傅的陈飞熟练地抓了一把胡椒和细盐,毫不心疼地洒在了羊肉上。 一边撒着调料,他一边回答郭嘉: “你这么想吃,那就过来帮个忙啊!” 郭嘉重新躺了下去: “孟子教导我们,君子远庖厨。我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当然要遵循圣人的教诲。” 家学渊博、第一天担任陈留主簿的杨经立刻纠正了他: “郭参军,孟子此言,乃是规劝世人要心怀不忍,为政者则要推行仁义之道,可绝对不是君子不能下厨这么肤浅。” 已经平躺在草坪里的郭嘉翻了个白眼: “我不想研究经典,我现在只想吃肉!” 钟演向杨经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郭嘉,低声道: “这是阳翟郭氏子弟,从来都异于常人,偏偏深得将军宠爱,你无须和他较真。” 杨经这才恍然,连忙向钟演拱手致意: “多谢仲常先生指点。”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之后,原忠与杨志率领着数百名骑士抵达了聚餐的地点,在他们身后的马背上,已经驮满了各式猎物。 王冲、陈到、陆仁、百里华连忙接手,指派士卒拔毛扒皮,刮鳞去鳃,开膛破肚,准备投入到稍后的聚餐之中。 这是七月的二十一日,征东将军陈飞在陈留城外的睢水之畔,率领一万多名士卒和陈留百姓,共同举办了一场大型野外烧烤。 “与民同乐至此,将军千古第一人也!” 张超举起酒杯,兴高采烈地拍着马屁。 按说他才刚刚死了兄长,不应该参与娱乐活动,但……死了亲爹的兖州刺史已经带头破坏了守孝的礼法,他这边当然更不需要顾忌太多。 听了马屁的陈飞心情甚好,二话不说就把刚刚烤熟的羊肉递给了他: “张司马德高望重,这第一把肉就请你享用了。” 张超连忙双手接过了托盘: “超拜谢将军!” 郭嘉一个轱辘翻身起来: “啊这……” 他紧紧盯着盘中的肉串,两只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明明是我先的!” 张超被他盯得浑身都不自在,只好取出一大半,推让过去,还得礼貌地问道: “这一份未免太多,郭参军若不嫌弃,可否与我一同品尝将军的手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郭嘉已经伸出双手,直扑肉串。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郭嘉已经恶狠狠地将第一串肉全部吞下! 张超等人哑然失笑。 杨经更是目瞪口呆,低声对钟演问道: “这位郭参军……真的是阳翟郭氏子弟吗?” 陈飞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情: 烤肉是很累人的! 特别是他身后拥有郭嘉这样的吃货! 而且现在,除了郭嘉之外,他还拥有了典韦! 如果说郭嘉吃肉,主要是一个字、“快”,那么典韦吃肉的特点就是另一个字、“猛”! 他不仅仅速度惊人,而且饭量更加惊人! 保守估计,如果让典韦放开去吃,他至少能吃掉十个郭嘉! 不过……喜欢美食的人大概都很单纯,当陈飞第十次将烤肉放在郭嘉和典韦面前时,他们脑袋上的数字就不约而同地再次发生了变化: 郭嘉+2! 典韦+2! - 当陈飞在陈留郡热火朝天bbq的时候,三百里之外的濮阳,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 看着各自搬运尸体的双方将士,曹操的目光却转向了濮阳城头的几道人影,甚至还感叹了一句: “并州真有大将!” 跟随在他身边的,是十几天前刚刚救了曹操性命的司马楼异,如果不是楼异临时将自己的战马借给曹操,曹操很有可能会葬身在濮阳城的那场大火之中。 听到主公的感慨,楼异深有同感: “我们费了半个月的功夫,甚至不惜谎称主公伤重,才让敌军相信我军的示弱之计,吕布才得以和我军野战。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凭借着精锐的并州飞骑,从我们的重重包围中逃出生天!” 夏侯渊有些惋惜地挥了挥拳头: “对面的张辽、高顺,都是不可多得的强敌啊!” 曹操更是捶胸顿足: “如此良将,却跟了吕布这种无耻匹夫,实在是令人痛心啊!” 左眼打着厚厚绷带的夏侯惇则格外冷静: “孟德无须如此,张邈逃亡之后,吕布失去了最大的臂助,如今陈飞又占了陈留,切断了吕布的补给,吕布困守濮阳,败亡就在眼前!” 曹操撸起左臂的衣袖,露出了上面狰狞的伤痕——这些伤痕都是之前在濮阳大火中被烧伤的印记,至今依然十分疼痛。 看着伤痕,他咬牙切齿地发誓: “吕布、陈宫,我誓杀尔等!” 站在城头眺望形势的吕布、陈登几乎同时打了个喷嚏。 那天的那把火……可明明是你曹操自己放的! 凭什么让我们背黑锅?! 吕布连忙扶住了陈宫,关切地说道: “公台,城头风大,小心着凉,还是回屋歇息吧!” 陈宫点了点头,一边往回走,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 “奉先,张孟卓想要回援陈留,却被曹操埋伏偷袭、至于兵败身死,而张超举郡投于陈飞,我们就成了孤军,只能盘踞在东郡、济阴两郡之间,东有曹操、西有陈飞、北有袁绍、黑山、白波、匈奴,南则有梁王、郭贡、黄巾、以及袁术,可谓极其凶险,只有西北方的张稚叔与你交好,但他之前已经资助了数千兵马和大量军粮,此时想要发兵也是有心无力……我们应当另谋出路了。” 他一口气把周围十大势力全念了一遍,吕布也忍不住心惊肉跳: “依你之见,我等应当前往何处?” 陈宫凝神沉思了片刻,直到他回到议事厅看到粗制滥造的全国地图时,才终于眼前一亮: “我等可以去徐州!” 吕布一脸不解: “徐州?” 陈宫点了点头: “陶谦年老无才,偌大一州而无法守卫,三番五次都被曹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奉先若是能够夺占他的地盘,短期之内,可以自保无忧!” 吕布一拍大腿: “早就听说徐州富庶,既有充足粮草,更有盐铁之利,绝对是如今的最佳选择!” 当他们密谈的时候,已经有一匹快马自北方抵达了曹军大营。 “禀曹兖州,我家袁冀州听闻吕布、陈宫等人作乱,有心亲自督军救援,无奈幼公子偶染风寒,袁冀州衣不解带地亲自照顾,不敢有任何疏漏。所以袁冀州只能派遣大将文丑出兵东郡,以助曹兖州重夺兖州!” 曹操看完书信,心中信心更加坚定: “传令全军,休整五日,五日之后,我们再一次攻城!” 第59章 啦啦队出击 “三天之后共同攻击东郡、济阴?” 七月二十三日,陈飞收到了来自曹操的书信。 送信的依然是之前打过交道的曹休,他拱手道: “自张邈败亡之后,吕布、陈宫势力大为衰弱,将军又切断了他们的后路,叔父以为,此刻就是将其拔除的良机!” “吕布始终是个心腹大患,能够早日消除,中原也少了个祸患。” 陈飞点了点头,一边示意郭寿准备笔墨,一边随口问道: “文烈可知,当下吕布、陈宫还有多少兵马?” 曹休迟疑了片刻,最后答道: “吕布先是有河内太守张杨资助了数千人马,又得陈留张邈万余精兵,陈宫则裹挟了东郡五六千人,再加上济阴太守吴资五六千人,鼎盛之时不下三万。虽然张邈身死,东郡又经过大战,但吕布也临时征募了许多青壮,私以为……东郡、济阴二郡可用之兵,至少不下两万。” 陈飞看了一眼这个诚实的少年,颔首道: “这两万人马可不好打啊,尤其是吕布亲自率领的骑兵,那可是百战精锐!” 曹休比他想象的还要诚实: “除了并州飞骑之外,吕布帐下还有一员大将名叫高顺,他所率领的陷阵营虽然不过千人,但同样悍勇绝伦,足可以一当十,将军如果遇到,千万需要小心。” 陈飞哑然失笑,而后他看了看地图,又问道: “吕布、陈宫都在北面的东郡濮阳,而吴资则屯兵在南方的济阴,我在陈留兵马不多,恐怕只能出兵一路,不知曹刺史想要我军攻打哪一侧?” 曹休想起了曹操之前的嘱咐,躬身答道: “叔父不曾提起,只是说……将军只要从陈留出兵,不论多少,兖州上下都会感激不尽。” 陈飞听懂了他的意思,笑了笑: “看来曹刺史其实已经成竹在胸,也罢,我就指派数千精锐,为孟德公略壮声势吧!” “曹某代叔父拜谢陈将军!” 完成使命的曹休深深一揖,缓缓后退。 待他离开之后,陈飞才开启了内部的军事会议: “东郡和济阴,我们攻打哪一个?” 张超搓了搓手,给他提供了基础的信息: “从距离上看,东郡稍远一点;而从兵力上看,东郡更强一些;至于攻打难度……” 他没有再说什么,六岁小孩都知道,吕布是什么级别,吴资又是什么级别! 陈飞仔细观察着地图,但也看不出太多信息——毕竟他的斥候部队刚刚才覆盖了陈留,根本没有精力前往更深处探查。 所以他还得依仗谋士: “奉孝,可有高见?” 郭嘉耸了耸肩膀: “这就要看将军的心意了。如果只是为曹操壮大声威,无论东郡还是济阴,又有什么区别?如果……将军想要趁势攻占城池,这两个地方其实都不是太好的选择。” 陈飞若有所思地点头: “奉孝,还请细讲。” 郭嘉微微翘起了鼻子: “这不难理解吧?曹操如今的治所就在济阴的鄄城,必然不会坐视他人攻占济阴;而我军若是攻占东郡,不仅得罪了曹操,更要与袁绍、张杨接壤,相当于把自己至于四战之地,以我军当前的实力,不要说同时与四路人马开战,就算只对付一个曹操,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厅中众人神色各异。 比如钟演,他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将军自颍川出兵,本是为了援救曹兖州,如今双方并无仇怨,为何忽然就要反目?” 这个问题如果换个时代,或许很好解释,无非是“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但……在汉末这个还要讲究一点道义和脸面的大背景下,却没办法摆在台面上。 厅中众人,许多都是刚刚才依附而来,有些话题也不适合深入解析。 好在王冲、杨志、陈到、原忠、以及典韦这些带兵的都尉,在听到之后友好度都没有什么变化,至少不需要担心兵变的可能性。 陈飞搓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郭嘉说的其实很对,自己的基本盘只有颍川一个郡,无论是汝南还是陈留,自己的统治都非常不稳固,许多县城都只是临时依附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背叛——就像兖州各郡对曹操的态度一样。 此时如果在强行攻打东郡和济阴,势必会让自己成为曹操的头号敌人! 曹操怎么对付陶谦,就会怎么对付自己! 而且还会拉着袁绍、张杨一起暴打自己! 甚至还有可能把吕布、陶谦、刘备、郭贡、袁术一起喊上! 想到这里,陈飞立刻做出了决定: “陈留还没有稳固,我军没有必要增加消耗,何况曹操也已经说明,只需要为他掠阵即可。王冲、原忠,你二人镇守陈留,陈到率领本部兵马及当地青壮护送粮草,杨志率领骑兵,随我出征东郡!” 两千骑兵,作为啦啦队,已经很给曹操的面子了吧? 郭嘉“咦”了一声: “我以为将军最终会去济阴,为何要去东郡?” 陈飞拍了拍地图: “既然决定了只为曹操摇旗呐喊,那为什么不顺便去见识见识勇冠天下的吕奉先?” 就算遇到吕布的绝地反击,配备了双边马镫和高桥马鞍的陈飞,也能够第一时间逃跑啊! - 七月二十六日。 率领着两千铁骑的陈飞跨越了接近三百里的路程,顺利抵达了濮阳城附近。 沿途他们经过了燕县、白马两座城池,守城士兵没有任何抵抗,直接献城投降,而且还拿出了府库里仅剩的酒肉,好好招待了陈飞一番。 陈飞很满意,但他又不能对这两名县令封官许愿,只能继续前进。 刚刚看到濮阳的城墙,随军出征的郭嘉就脸色发白,显然浑身都不舒服: “三天行军三百里……果然对我太过勉强了!” 陈飞有些无语。 他们全程都是轻装而行,沿途又有各县提供饮食和住宿,没有后勤上的顾虑,日行百里并不存在太大问题——何况汉代的一里还要缩水五分之一…… 不过陈飞还是示意停止行军,郭嘉立刻翻身下马,趴在一旁的石头上干呕不止。 陈飞摇了摇头,指派褚茂、梁夏前往曹营联络情报,看看曹操行军到什么地方,准备什么时候发动总攻。 两名年轻人去了大半天,才一脸慌乱地跑了回来: “禀报将军,我们……没有找到曹军!” 陈飞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连忙问道: “怎么回事?!” 【曹操难道要坑我?】 褚茂和梁夏对视了一眼,由前者进行解释: “我从附近询问了几个村民,原本曹军已经在濮阳城东驻扎下来,但今天一早却又匆忙撤军,全都返回鄄城去了!” “这必然是吕布的围魏救赵之计!” 脸色有所恢复的郭嘉一拍大腿,但立刻就更进一步: “不对,吕布既然已经知道东郡无法自保……恐怕他已经找到了下一个目标,濮阳很有可能已经是一座空城!将军,我们进城吧!” 陈飞愕然: “你明明说过,东郡必然是四战之地啊!” 郭嘉擦了擦嘴巴: “已经送到嘴边的肥肉,就算最终还是要还给主人,难道不应该先吃上一口吗?” 陈飞为之莞尔: “这个时候还没有忘记吃肉,你可真是汉末第一美食家!” 第60章 我的伙食赛皇帝 “我淦!” 看着空空如也的府库,陈飞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没有粮食、金银,也没有铠甲、刀枪,更没有他最渴望得到的战马。 吕布带走了所有能够带走的物资,然后将带不走的东西全部焚毁殆尽! “吕布,你真是个狼人啊!” 陈飞仰天怒吼。 杨志有些莫名其妙: “将军,为什么是狼人?” 郭嘉翻了个白眼,对他的无知表示了无语: “比狠人还要更狠一点啊!” 近半年时间里才开始跟着陈飞学习基础汉字的杨志依然一脸懵逼。 陈飞转向了郭嘉: “看来我们的计划只能夭折,濮阳已经没有价值了,我们在城中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准备撤退。” 一座没有钱粮和物资的城池,纵然拥有再多的人口和再优越的地理位置,对于现在的陈飞而言,确实是毫无作用。 吕布必然已经搜刮了百姓,陈飞如果强行再次征收税赋,只会将百姓逼到自己的对立面。 而如果从陈留、颍川调运粮草,不仅途中损耗巨大,更重要的是,这个处于四战之地的东郡,只会把陈飞拖入泥潭之中越陷越深。 “我辛辛苦苦飞驰了三百多里,没想到竟然白跑了一趟!” 郭嘉越想越气,忽然一拍大腿: “将军,可派人查探一下,濮阳城里必有违法乱纪的家族!比如……那个勾结吕布、出卖曹操的田氏!” 陈飞看了他一眼: “这种墙头之草,你觉得我们还能找到他吗?” 郭嘉咬牙切齿: “总要做点什么,才能消我心头之恨啊!” 陈飞大手一挥: “这种事情,我们都很熟悉!杨志!” “得令!” 不用他交待细节,对抄家灭门轻车熟路的杨志立刻率领一千骑兵飞驰而去! “忘了一件事情,”看着刚刚离开的杨志,陈飞又点了几个名字,“郭寿、梁夏、陈坚、褚茂,你们四个一同前去,帮助杨志查点财物!” 随他一同出征的张超看着空空荡荡的太守府衙,忍不住摇了摇头: “将军说得对,这吕布简直就是个狼崽子!连一口酒水都没有留下来!” 众人只能从井里汲取清水,而后遣人烧水做饭,只是堂堂征东将军,竟然需要从城内百姓家中借粮借锅,才勉强化解了当前的尴尬! 吃饭期间,杨志陆续派来三波快马传来消息: “已攻破田氏在城内的宅院,擒获男女六十余人。” “已攻破田氏在城外的庄园,其纠结青壮佃农顽抗,被我斩杀三百余人。” “经初步查点,共缴获黄金两千余斤,钱财一亿八千万,粮谷三千余石,牛羊鸡鸭无法计算,另有战马六十匹,已经分批运往城内。” 陈飞扒拉了一口粟米饭,微微点了点头: “还算有些收获,这些土豪,明知吕布已经撤离,却不采取任何办法自救,等到曹操重回东郡,他们怎么可能躲过灭门之祸?” 郭嘉“吧嗒”一声放下了碗筷,有些意兴阑珊地撇了撇嘴巴: “这大葱炒白菜是怎么炒的?一点肉味都没有!” 陈飞和张超对视了一眼,互相都只能耸肩。 这位奇才……一定是被惯坏了! 陈飞找了个话题: “奉孝,可愿为我出使一趟鄄城?” 郭嘉夹了一片白菜叶子,半天不愿意放进嘴里: “将军意欲何为?” 陈飞笑道: “你如此聪颖,怎么可能猜不到我的想法?” 郭嘉放下了白菜叶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三天一共只吃了一条肉干,饥肠辘辘之下,怎么可能有办法集中精力思考事情啊!” 张超似乎有些看不下去,出言劝道: “郭参军,如今天下大乱,九州百姓离乱,关中京畿之内,边塞山川之外,尚有不少人连一顿饱饭都求而不得,易子而食者不可胜数,就连大汉皇帝陛下与长安公卿,也只能啃食腐烂的牛骨聊以充饥。我等今日能够三餐饱食、秋冬温暖,已经远胜数百万人,若是再强求顿顿有肉,是否太过苛刻?” 郭嘉惭愧地低下了头,重新端起碗筷,用力品尝着白菜叶子的滋味,还嘟囔着: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白菜叶子也别有一番香甜可口。” 看到年轻人知错就改,张超这名中年人也十分欣慰。 却听到陈飞向着士兵们喊了一声: “派人前去宰杀一百头羊,今晚给兄弟们加餐!” 反正这些东西多半是带不回去了,还不如现在给大家填饱肚子更加实际。 刚刚“迷途知返”的郭嘉立刻吐掉了嘴里的菜叶: “我好像还不太饿,等杨志他们回来后,大家再一起吃饭吧!” 张超气得双手都要颤抖起来,他看向陈飞,目光里充满了幽怨: 【你这是纵容、是溺爱、是助纣为虐啊!】 陈飞压根没有理会他,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郭嘉脑门上的友好度“噌”的一声上涨了整整10点! 张超是个什么玩意? 你也配和郭嘉争抢我的宠爱? - 一个时辰之后,杨志带着战利品返回了城内。 陈飞亲**劳他们,肉眼可见许多士兵身上染红的血迹: “兄弟们辛苦了,城内已经煮好了肉食,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众人轰然拜谢,而后争先恐后地涌向了厨房,开始大快朵颐。 杨志却留在了最后: “禀将军,田氏家丁凶狠,我们攻打庄园之时,折损了三十名兄弟……” 他有些抬不起头。 自己也称得上“百战百胜”的精锐之师,竟然在以多打少的情况下还损失了这么多士兵! 这大概是陈飞有史以来损失最多的一场战斗,这名征东将军也陷入了莫名的悲伤之中。 没有经过血与火历练的部队就是这样吧? 他捶了捶额头,向着杨志摆了摆手: “每一名士兵对于我们都非常宝贵,以后进攻之前必须更加谨慎。你已经累了大半天,赶快吃饭去吧!” “诺!” 杨志抱拳应了一声,低头退开。 陈飞却继续思考问题: 怎么才能提高部队的实战能力? 对于阵亡的士卒,是不是要给他们的家属发放抚恤金? 等一下,怎么才能找到他们的家属? 先延伸一下,要不要完善征兵等级制度? 再延伸一下,有没有必要建立一个阵亡将士陵园? 再横向拓展一下,要不要建立军医制度,从而降低阵亡率? 陈飞越想脑袋越疼,因为他早就发现,汉末似乎有无数可以改善的地方,但……他好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干这些事情。 他回到了议事厅,就看到郭嘉抱着一条羊肋条在那里狼吞虎咽。 转向对面,之前还在教训郭嘉“浪费可耻”的张超……吃的比郭嘉还要欢乐! 这个当然,张超也是名门大族,三十来岁就已经身居太守之位,从小到大也从没有吃过糠咽过菜! “呃……” 郭嘉打了个饱嗝,扔掉了手中的骨头,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 “这三天以来,总算吃了一顿饱饭!” 张超虽然嘴上不说,却在用实际行动表达对郭嘉的赞同。 陈飞笑着摇头,在主位上坐下。 他还没有举起筷子,就听到一阵脚步声自远而来: “禀告将军,东郡太守臧洪派遣使者求见!” “呃?东郡太守?” 陈飞一阵迷糊: “东郡太守不是夏侯惇吗?怎么又跳出来一个臧洪?” 郭嘉还在拍着肚子,张超却已经提前解答: “臧洪……是袁绍委任的,负责东郡位于河北的半郡之地,夏侯惇则负责河南的半郡之地。” 郭嘉看了他一眼,张超又补充了一句: “臧洪……原本是我的部下!” 第61章 坐论英雄 七月二十七日。 在缺少东道主的情况下,曹操的两大援军胜利在濮阳城里会师。 “府君安然无恙,幸甚!” “子源,你我分隔至今,整整三年了吧!” 陈飞还没有开口,臧洪已经和张超抱成一团,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在场,恐怕就要当场痛哭。 臧洪身材并不魁梧,但说起话来却声如洪钟、中气十足,他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惊闻府君与令兄同迎吕布,洪正担心府君安危,也曾劝谏袁本初调停兖州事务,无奈河北战事激烈,本初公亦难以抽身。幸得苍天庇佑,终于令你我再次相见!” 张超也十分感慨,抓着臧洪的双臂紧紧不放: “我以孱弱之兵困守陈留,原本旦夕之间就会身死族灭,所幸陈将军宽仁,留我为征东司马,家眷亲族才得以保全。是了,是了,”他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拉着臧洪转向了陈飞,“子源,我为你引荐,这位便是征东将军!” 臧洪不得不松开了张超的大手,向着陈飞深深一揖、袍袖近乎垂于地上: “孟高公门下、广陵臧洪,拜见征东将军!” 张超忽然鼻子一抽,微微侧转身子。 臧洪已经是袁绍任命的东郡太守,相比之下,张超已经是败军之将,两人的身份地位早已不复从前,但臧洪却毫不犹豫,依然以张超部下自居,就算只是表面上的尊敬,也足以让他感动。 “臧太守礼重了,快快请起!” 陈飞已经了解了臧洪与张超的交情,因而对他也十分敬重,连忙上前搀起。 张超之前的正式官职,是朝廷任命的广陵太守,期间不仅提拔了臧洪,而且事无大小,几乎都任凭臧洪做主,以至于他的哥哥张邈都提醒他,小心被臧洪架空。但张超却毫不在意,臧洪也用实际行动回报了他的信任。 四年之前,臧洪追随张超一同参与了关东诸侯联军,只是一名属官的臧洪却被推荐为联军誓师大会的主持人,带领群雄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誓词,也彻底奠定了他关东名士的地位。 一年之后,讨董联军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各路诸侯作鸟兽散,张超跟着张邈停在了陈留,派遣臧洪前往幽州联系刘虞,却在中途被袁绍截胡,袁绍欣赏他的才干,软硬兼施之下,只能勉强为其效力,等到曹操领了兖州之后,臧洪便接替了他的半个东郡,成为河北向南进军兖州的桥头堡。 众人依礼就坐,由于张超与臧洪的亲密关系,双方之间立刻就变得熟络起来。 “早就听闻征东将军年轻有为,但万万没料到,竟然还是弱冠少年,真乃天降英才啊!” 号称天下名士的臧洪也免不了俗套,刚刚坐下就把对方猛夸一顿。 陈飞矜持地谦让了一番,这才进入正题: “不知河北战事如何?公孙瓒还能支撑多久?” 其实这也是闲聊,陈飞怎么可能不知道,袁绍和公孙瓒之间的胜负? 臧洪缓缓说道: “公孙杀害刘虞之后,已成独霸幽州之势,又在冀州、青州设置刺史、太守,试图与袁氏相抗。刘虞旧部阎柔、鲜于辅以报仇之名,纠结各路羌胡,一战斩杀公孙心腹、渔阳太守邹丹,杀敌四五千人。又联合刘虞长子刘和、袁冀州、乌桓鲜卑等,与公孙瓒对峙于鲍丘,此战若能取得大胜,公孙氏便再无反击之力。” 尽管如此,他的神色依然不太轻松: “河北连年大战,去年更是被黑山贼攻下了邺城,粮草损失极其惨重,即使能够大胜公孙,袁冀州恐怕也没有精力将其彻底铲除……” 陈飞点了点头: “公孙瓒也不是平庸之辈,只是他的家世本就远远不如袁氏,又不懂招揽人心、揣度形势,更找不到可靠的外援,时间一久,必然落败。” 臧洪喝了一口酒水,叹了口气: “将军看得极透,我听闻公孙氏不仅与织席贩履之辈称兄道弟,反而疏远了州郡士人,这必然是败亡之道!” 听到“织席贩履之辈”,陈飞忍不住笑了起来: “臧太守,莫要小看织席贩履之辈,草莽之中亦有英雄!” 臧洪一愣,放下了酒杯: “有吗?” 陈飞看着他点头: “那位相助陶谦抵抗曹操的刘备,岂不正是你所说的织席贩履之辈?” “刘备?” 臧洪想了想,还是没有接受: “他最初剿灭黄巾有功,被任命为高唐令,却被黄巾攻破,只能弃官而逃,后来依附公孙瓒,担任平原国相,扼守冀州进入青州之要冲。本初公派遣长子袁谭进攻青州,刘备不能抵御,便弃城逃亡,依附于田楷、孔融,共同抵抗袁谭。直至曹操征伐徐州之后,他又放弃青州,南下徐州……这样一位屡战屡败、四处逃窜之辈,我实在看不出来他能算作什么英雄?” “呃……” 陈飞也想了想,竟然没办法反驳。 臧洪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刘备在创业初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就是在四处流窜、不断更换依附对象,从公孙瓒、到孔融、再到陶谦、以后还要依附曹操、吕布、袁绍、刘表、刘琦、孙权、乃至于刘璋…… 至少在兴平元年、194年这个时间点,刘备的家世、人脉、资历、学问、名望、势力、战绩,和大众意义上的“英雄”相比,还有无比巨大的差距。 客居徐州的他,还不如雄踞颍川、汝南、陈留三郡、手握六万雄兵的征东将军陈飞! - 撇开刘备这个“织席贩履之徒”,双方继续喝酒饮宴。 虽然这个时代的酒精度数很低,但只要喝得够多,人依然还是会醉,而当意识模糊的时候,许多人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在陈飞和郭嘉有意的引导之下,臧洪很快就吐露出自己的心里话。 他对张超的感激之情,远远超过了对袁绍的忠诚之心,再加上袁绍许多行为举止都让他感到不满,所以在河北,他实际上只是一个边缘人物,远不如当年在广陵郡那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手遮天”。 酒至半酣之际,双方的陪坐人员陆续告退,留在厅中的只剩下双方最核心的几名人物。 陈飞看了一眼还在喝酒的郭嘉、张超,微微咳嗽了一声: “孟高公多次盛赞,子源公智谋深远,又急公好义,我如今遇到了一件大事,万望阁下赐教。” 臧洪缓缓抬起了目光: “将军天纵之才,又有中原世家俊杰辅助,应该不需要在下的浅陋才智吧?” 张超立刻摆了摆手: “子源,此事除了你,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解决。” 臧洪这才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在下愿意尝试为将军分忧。” 陈飞转了转手中的酒杯: “吕布,狼也,曹操,虎也,如今虽然驱逐饿狼,却迎来了更加残暴的猛虎,而我只有颍川、汝南、陈留三郡之地,又没有袁本初、袁公路这样的强大外援,一旦曹操重整旗鼓,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抵抗,子源公可能教我?” 臧洪醉眼惺忪: “我在本初公那里多少还能说得上话,将军如果有意结盟求好,可以将妻儿交于我手,明日就可以送至邺城,也让本初公看到阁下的诚意。” 陈飞手中的酒杯忽然停了下来: “子源公,你喝醉了。” 臧洪摇了摇头,看模样似乎想要站起,但酒意之下双腿酸软,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但他嘴里依然坚持: “我没醉,你说……我怎么可以帮到你?” “呃!” 张超打了个饱嗝,整个人都伏在了案几上,完全没有帮助老部下的意思。 郭嘉更是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嘴角的口水已经流到了脖子上。 孤立无援的陈飞一咬牙: “子源公若能占据东郡,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哈哈哈哈。” 臧洪忽然笑了起来,他双手撑住了案几,整个人缓缓站了起来: “袁本初四世三公,如今雄踞冀州,转眼就能统一河北四州之地,兵马粮草无人可比,更兼谋臣如云、勇将如雨,声望冠绝天下,你区区无名之辈,更只有三郡之地,却想让我暗中与你内应,岂非荒谬?” 当面被对方驳斥,陈飞小脸一烧,却依然没有放弃希望: “阁下若是觉得,袁氏的天下值得追随,便立刻禀告袁绍,将今夜酒宴之语尽数相告,让他派遣大军,将我彻底剿灭吧!” 臧洪微微一愣,而后再次大笑: “阁下之胆略,远胜于张孟高!臧洪不才,愿意追随!” 第62章 礼物 宿醉之后,陈飞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从床上翻身起来,跳进脑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如果曹操现在杀进濮阳,自己昨天才刚刚准备实施的惊天计划,立刻就要彻底破产! 陈飞还在洗脸,就听到杨志向他汇报: “将军,曹操从鄄城传来消息,吕布和他们并没有交战,而是在四周劫掠了一番,就南下到了几十里之外的句阳县,与镇守定陶的济阴太守吴资形成了掎角之势,对鄄城形成了直接的威胁,曹操不得不撤兵回防,东郡这边……他们暂时是顾不上了。” 陈飞擦了一把脸,扔下毛巾: “派快马返回陈留,让靠近济阴郡的几个县城都提高警惕。唔,褚茂,你持我手令,让原忠带领本部人马驻守济阳县,严防吕布、吴资入侵。” 他当即写下了一道手令,让褚茂带了两名骑兵,当即策马赶往陈留安排防守事宜。 虽然吕布向西进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陈飞可不想承担任何风险,如果能够御敌于国门之外,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原忠手下足足有三千人,在这位长臂善射的都尉带领下,这些士兵的射箭能力也得到了不小的进步,此时用来防守城池,应该是最适合的选择。 “这里去鄄城大约多远?” 陈飞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杨志一脸为难: “我不知道啊,将军。” 陈飞作势就要蹬他一脚: “你不会去问吗?今天怎么呆头呆脑的?” 杨志一缩脑袋,连忙跑了出去。 给他磨墨的郭寿犹犹豫豫地说道: “将军,杨都尉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守在将军门外不曾合眼。” 陈飞愣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去把奉孝喊过来吧,别让他睡死了。” - 片刻之后,睡眼朦胧的郭嘉打着哈欠前来报道: “将军传我,可是有事?” 陈飞看着他衣冠不整、发髻凌乱的邋遢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不能稍微收拾一下吗?” 郭嘉闭上了嘴巴: “请将军稍稍等待一下,不出一个时辰,我一定收拾妥当。” 陈飞双臂交叉叠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给你半柱香时间整理仪容,逾期不到,不要怪我军法行事、把你的仪容变成遗容。” 不愧是郭嘉,连谐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打了一个激灵,拽上郭寿返回了自己的卧室: “赶快给我找衣服去!” 陈飞看了一眼侍立在侧的梁夏: “你去挑选一百名士卒,最好要放过牛羊的。” 梁夏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衣衫整齐的郭嘉就出现在陈飞的面前: “没有超时吧?” 陈飞还没有说话,梁夏就已经带着一百名士兵走了进来: “将军,我已经挑选好了!” 郭嘉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膀大腰圆的士卒,小脸忽然有些惨白: “将军,就算要处罚我,也不至于这么多壮汉吧?我一个都受不了啊!” 看着他略显狼狈的模样,陈飞心里升腾起一丝快慰: “什么处罚?我要你带着他们替我出使一趟鄄城!” 郭嘉一愣,连忙咳嗽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啊这……将军具体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尽力完成使命。” 陈飞喝了一口刚刚煮好的醒酒汤: “今天已经不早了,所以我军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濮阳,你就率领一百士兵,督送田氏一族的首级、以及两千头羊前往鄄城,算是我送给曹操的礼物。” 郭嘉也喝了一口热汤,同时让自己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神经稍稍恢复一点思考功能: “送往鄄城?曹操连年征讨徐州,兖州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又遭遇叛乱,各城存粮恐怕都要见底,两千头羊,那就是近万斤的肉食,对于曹操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将军舍得送此大礼,必然有所图谋呀!” 陈飞笑着摇头: “我没有任何图谋,只是乐善好施罢了。你只需要提醒他们,之前给过我的承诺,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郭嘉的脑细胞还是没有完全苏醒: “承诺?” 陈飞耸了耸肩膀: “豫州刺史之位!” - 五天之后,八月初三。 陈飞率领先行部队返回陈留,杨志则负责押送着从濮阳搜刮来的金银布帛、牛羊猪鸡等战利品陆续赶来。 每经过一座城池,就给当地官员留下一批牲畜,等到了陈留之时,牛羊数量就已经减少了三成。 考虑到牲畜毕竟不是粮食,转运不仅费时费力,而且随着路途的增加,逃散和死亡的概率也会加大,陈飞就直接在陈留与雍丘之间划了一片草场作为养殖基地,指派了两名官员,又雇佣了二十名当地的农户,负责日常管理。 陈留久经战乱,十年之内人口暴跌了一半,各座县城之间大片大片的土地都处于荒芜状态,野草、灌木连绵疯长,甚至已经遮蔽了道路,正需要牛羊来清理清理。 之前在陈留剿灭了王柯、孙隆、田方三家地头蛇,又在东郡消灭了田氏这个大族,缴获的财产相加,竟然超过十个亿、牛羊两万余头! 反而是受到了兖州整体形势的影响,这四大家族的库房里,粮食并不太多,陈留依然需要从颍川调运一批粮食,才能够勉强度过这一年。 刚刚在陈留歇了一晚,就收到了来自颍川的讯息: “汝南郡丞袁涣、都尉李通传报,将军声威日隆,汝南又有固始、汝阴、安阳、新息四县举城归附,至此将军已有二十六县。” 看到地盘又扩大的信息,陈飞并没有多么兴高采烈的情绪,因为这四个县城都远离自己统治的核心区,反而更加接近袁术的扬州、刘表的荆州,敌人只需要派出两三千兵马,这些县城就有可能望风投降。 陈飞现在面临的困境依然没有得到缓解。 他的地盘虽然只有三个郡,但他还是在治理上感到有心无力。 想要加强控制,就要扩充部队,而他目前最大的问题,依然是缺乏可靠的将领! 高顺陷阵营只有七百,麴义的核心部队也不过八百,却都成为了天下闻名的精锐。 陈飞麾下第一大将,王冲坐拥四千步卒,但真实的战斗力恐怕连高顺的一半都没有! 如果没有可靠的勇将,就算在陈留堆积十万大军,也有可能被曹操分分钟屠杀! - 就在陈飞为了扩军而大感苦恼的同时,郭嘉也驱赶着两千头牛羊抵达了鄄城。 虽然是阳翟郭氏子弟,但郭嘉自幼就不喜欢张扬,因而名气远远低于族兄郭图,但他单骑劝降颍川十余城之后,名声在中原地区就逐渐传扬开来,再加上荀彧原本就和他十分熟悉,所以进城之后立刻就得到了曹操的接见。 高智商之间往往都会产生共鸣,两个人只谈了几句,曹操就忍不住感慨起来: “颍川多英才,世人不欺我!” 他甚至向荀彧抱怨了一句: “文若啊文若,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引荐奉孝于我?” 坐在下首的戏志才显然不太开心,于是找了个话题: “郭参军,为何还不动筷子?可是兖州食物不合胃口?” 看着案几上清一色的白菜叶子和最原始的肘子肉,郭嘉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没错,还是我们陈将军府上的饭菜更适合我。” 曹操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惋惜的光芒。 为什么会这样? 竟然因为饭菜的口味,他就把郭嘉输给了陈飞! 第63章 曹孟德批判大会 “孟德公英勇果敢,智谋深远,又用人唯贤,度量恢弘,实乃明主之选,奉孝不妨再考虑考虑?” 在荀彧的私人宴会上,身为奋武司马的荀彧又一次对郭嘉进行着劝说。 但郭嘉却非常干脆地制止了他的努力: “文若兄,你不必再劝了,至少目前,我绝不会改换门庭。” 或许是没想到被拒绝得如此干脆,荀彧的表情竟然有些错愕: “奉孝,那位征东将军陈云龙……莫非比孟德公还要英明?” 郭嘉摇了摇头: “英明?那倒未必。有些时候,他不仅不英明,反而有些愚蠢!” 荀彧“咦”了一声: “此话怎讲?” 郭嘉看着他,嘴角含着一丝笑容: “你我如今各为其主,我怎么可能把自家主公的短处告知于你?” 荀彧一愣,而后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奉孝,你还是那副老样子,这么喜欢戏弄他人!” 郭嘉喝了一口淡酒: “文若兄,你我之间,不需要太多虚伪的谎话吧?” 荀彧目光一转: “你我自幼相识,至今已有一十五年,若是连你都要提防我,荀彧做人……何其失败!” 郭嘉抿了抿嘴巴: “既然你劝了我,我也要劝你,陈云龙实乃明君之选,文若兄,不如弃兖州而归颍川!” 荀彧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反客为主,忍不住摇头而笑: “我劝了你整整一个时辰,怎么可能被你一句话就劝动?” 郭嘉将酒杯推给了侍女: “文若兄,孟德公对你固然敬重,无论军政大事都参决你的意见,却永远不会把你当做自己真正的心腹,曹氏、夏侯氏才是他真正的倚靠,是不是?” 荀彧没有吭声,只是看着自家的侍女小心翼翼地从酒具里舀起了一勺新酒,缓缓倒入酒杯之中。 只听郭嘉继续说道: “至于你,你就真心将曹操看做全心全意、尽忠辅佐的君主吗?” 荀彧脸色微微一变: “奉孝此言何意?当年你我先后离开河北,你选择了隐居,而我选择辅佐孟德公,就是因为他在讨伐董卓之时为救国难舍生忘死……” 他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从郭嘉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嘲讽: “文若,你信吗?” 荀彧沉默了。 郭嘉又喝了一口酒: “或许……四年之前的曹孟德确实拥有一腔报国之志,然而四年之后,他还记得当初的热血吗?” 荀彧喟然长叹: “是,短短四年时间,当初的曹孟德已经越来越陌生。去年这个时候,陈云龙第二次登门拜访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有了预感。” 这次换郭嘉不说话。 荀彧右手抚摸着自己的大腿,缓缓说道: “去年此时,曹老太尉被徐州兵所杀,孟德公尽起兖州之兵,矢志报仇,此乃人伦大道,无人可以规劝。然而孟德公纵容青州兵士残杀徐州百姓,已经失去了贤君之象。至于逼迫张孟卓以诽谤之名诛杀边让,更是令上下文武寒心,以至于张邈、张超、陈宫、魏种、毕谌、吴资等人先后背叛!” 郭嘉又喝完了一杯酒,推给侍女: “文若,你应该看得出来,自从就任兖州刺史之后,曹孟德就已经失去了控制,诛杀边让,只不过是他心中乖戾之气第一次显露而已。以我观之,此人看似度量恢弘、不拘一格,实则刚愎自用、喜怒随心,有时竟然与袁术类似。你向来自诩为仁义君子,又怎么能够和这样的虎狼相处?” 荀彧正想替曹操辩解一句,却听郭嘉又补了一刀: “我还听闻,曹孟德喜好他人之妻妾,少年时便于袁本初劫掠他人新娘,如今他身为人主,可曾警醒收敛?” 荀彧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郭嘉笑了一声: “我向来不喜欢用君子的仁义道德来批评他人,因为我自己从来就不拘礼法。那么我就再和你谈一谈更加小人的利益。 如果你转投陈云龙,你在征东将军府的地位必将远超如今,此人本就没有人脉,家族子弟皆庸碌之辈,以你荀文若在中原士族的威望,足可以为周公、霍光之政。文若,你比我聪慧十倍,难道看不到这一点吗?” 荀彧一振衣袖: “奉孝,我只问你一句,陈云龙能尊奉汉帝吗?” 郭嘉慢慢收起了笑容: “不能。他虽然曾经向长安贡献钱粮,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其他部下,都从来不会提到大汉朝廷,你不会告诉我……你还在对大汉朝廷抱有幻想吧?” 荀彧摇了摇头: “我早就知道,无论袁绍、袁术、曹操、还是陈飞,本质上都没有什么区别。” 郭嘉正色道: “我曾经听陈征东对贾文和说过一句话,今日想要转赠于你。” 荀彧抬起了目光。 只听郭嘉缓缓说道: “他当时问贾文和,我至今不解,三四年之前,先生与李傕、郭汜等人同为董卓麾下校尉,且先生于凉州声望更胜他人,为何此时手握大权的不是先生?” 荀彧为之愕然。 郭嘉喝完了最后一杯酒,推开案几,长身站起: “荀氏如果真的想要匡扶汉室,以你荀文若之名,振臂而呼,未尝不能招募贤能,世家百姓赢粮而景从,何至于坐在此地徒呼无奈?嘉言尽于此,告辞!” 荀彧伸手想要拦他,却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的家族从来都没有想过自成诸侯、征讨天下,两名兄长荀衍、荀谌都效力袁绍,自己则追随曹操,如今袁绍、曹操都逐渐露出了他并不熟悉的陌生面孔,他的心态不可能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他并不想转投陈飞,道理其实非常简单: 如今的陈飞或许心志赤诚,但几年之后,等到地位更高的时候,他会不会成长为另一个曹操? 荀彧叹了口气,却又看到郭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你怎么又回来了?” 郭嘉拢起袖子: “我今晚本来就要住你家啊!你让我往哪里走?!” 荀彧咧了咧嘴角,想要轻松一笑,却感觉自己的笑容仿佛有千钧之重。 郭嘉挑了挑眉毛: “你笑得真难看。我的提议,你不考虑考虑?” 荀彧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郭嘉耸了耸肩膀: “忘了告诉你,他那里的饭菜口味……真的很好吃!” 第64章 男人的胃 “梁夏,你可否告诉我,将军为人如何?” 在离开鄄城之后,郭嘉忽然扭头问了一句。 毫无准备的梁夏愣在了马背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的年纪比陈飞还小了一岁,跟郭嘉也没有什么信赖,怎么会随便评价陈飞? 郭嘉一拍后脑勺: “好吧,那你能告诉我,令尊和陈将军并无旧交,为什么就如此放心地将你托付?” 梁夏这才开口: “家父早就告诉我,如今天下大乱,陈王、国相虽然宽仁,但都只是守成之人,在这个乱世只能任人鱼肉,如果想要保全家族,就必须走出陈国。 他与陈将军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之后携手平定黄邵、刘辟,又驱逐何仪,深深仰慕将军之兵法谋略,又告诉我,陈将军行军不以力敌,而善用形势,在他手下……更容易保住性命。” 说到最后一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善用形势?” 郭嘉喃喃自语了一句,而后撇了撇嘴: “原来……他也早就看破了当时的伎俩。” 陈飞招降黄邵的时候,采纳了郭嘉的计策,摆出了一套声势浩大的阅兵式,从而彻底吓尿了黄邵,从另一个方面,也震慑了身为友军的梁峰,从而确定了联军指挥权的高度统一。 但梁峰也不是傻子,虽然当时被唬得一愣一愣,事后回想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套路,但他还是选择把儿子送了出来,显然认同了陈飞和郭嘉的手段。 “那你现在感觉……” 郭嘉正想继续询问,却听到有骑士大喊: “吕布的斥候追过来了,郭参军快跑!” 他立刻猛踢马腹,坐骑惨叫一声,顿时绽开四蹄,飞一样的逃之夭夭! - 或许是担心被吕布追上,郭嘉和梁夏只用了一天时间,就穿过了三百里的路程,平安返回了陈留。 “曹孟德对于将军的礼物非常感激,他已经写好了表文,派遣快马送往长安,数日之内便会有回复。” 郭嘉一边禀告,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温热的淡酒,让自己的身体暖和起来。 他忽然放下了酒杯,抽了抽鼻子: “将军可是在烤肉?” 陈飞看了同坐一厅的张超、钟演、典韦: “或许有人不太服气奉孝的谋略,但他的鼻子却无人不服啊!” 众人皆是哈哈而笑。 陈飞拍了拍手,便有仆从端了一条烤得金黄脆嫩的羊腿走了进来: “奉孝一路辛苦,这只羔羊,便由你分给众军士吧。” 他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之前可是派了整整一百名骑士,为何只有你们两人返回?” 郭嘉头也不抬,反手一刀就从羊腿上切下一大块嫩肉扔给梁夏,而后自己抱起整条大腿,大肆咀嚼起来。 只拿到了一条肉干的梁夏翻了个白眼,然后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郭参军认为有必要侦察兖州形势,就把一百名骑士暂时留在了济阴,用以打探吕布、曹操之间的动向。” 看到郭嘉越来越积极地替自己分忧,陈飞十分欣慰,他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勺,亲自为郭嘉添满了杯中之酒: “我新发明了一种烤肉之法,等到闲暇之际,就做给你吃。” 郭嘉眼睛一瞪,脑袋上的友好度顿时又“蹭蹭蹭”向上窜了2点! 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 - “将军,今天是不是可以吃新烤肉了?” 第二天一大早,郭嘉就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刚刚做完一组俯卧撑+原地高抬腿+1000米冲刺跑的陈飞大汗淋漓,正用温水擦拭着身体,对于他的要求顿时有些无语: “你昨晚吃了一条羊腿,外加一个羊尾巴,今天要是再吃烤肉,难道不会发腻吗?” 郭嘉一屁股坐在胡凳上,看着他擦拭身体,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发腻是什么?我活了二十四岁,以前只觉得羊肉腥膻,直到将军之后,才不知道羊肉可以这么好吃!” 陈飞把毛巾扔到了盆里,又活动了一下筋骨,半开玩笑地问道: “你也是中原名门大族出身,为什么感觉小时候没有吃过饱饭一样?” 郭嘉看着侍女端着铜盆跑了出去,这才耸了耸肩膀: “郭氏确实不是寒门,但我并非嫡系,父母又亡于黄巾之乱,家境早已破败,除了一座祖宅和百亩荒田,再没有任何产业,将军说我小时候没有吃过饱饭,虽然不至于饥寒,但也相差不多,若是平日里因此令人发笑,还请将军见谅。” 陈飞见他说得有点沉重,不自觉咳嗽了一声: “奉孝,你把自己说得这么悲惨,是不是想让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 郭嘉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曹孟德输得可一点都不冤!” 陈飞挑了挑眉毛: “输?” 郭嘉收敛了笑容: “曹孟德和荀文若可是连续设宴,席间多次招揽,诚意之深实在令人难以抗拒,若非郭某贪恋将军的烤肉,说不定就转投兖州而去。” 陈飞为之莞尔: “奉孝,如果你转投兖州,恐怕会品尝到一种我永远不会烹饪的食物。” 郭嘉有些好奇: “什么食物?” 陈飞露出了一个诡异而悲戚的笑容: “人肉脯。” 郭嘉忍不住愕然,但他想到曹操用来招待自己的食物,已经信了三分: “天幸颍川有将军!” - 当曹操的使者抵达长安的时候,陈飞的二堂兄陈封也又一次潜入了贾诩的草庐。 “兵不血刃平定陈留,招降张超,又结纳臧洪……云龙真是次次都能带来惊喜啊!” 贾诩细细读完了密信,第一时间点燃烧掉: “你此次前来长安,他还有什么事情?” 陈封微微欠身,答道: “除了探望先生之外,云龙还向朝廷上书,希望能够派遣精锐士卒,前往颍川收转粮食,从而供养皇帝及百官。” 贾诩抬了抬眉毛,伸手捋着长须: “三辅连续三个月都是大旱,农田几乎颗粒无收,就连桑葚都采摘殆尽,上个月又遭遇蝗灾,原野之间甚至寸草不生……皇帝陛下想要继续开仓放粮,却被李傕等人占为军粮,如果云龙真有余粮,用来供养汉廷,确能邀名于天下。你实话告诉我,颍川今年存粮如何?” 陈封一脸真诚地回答: “岂敢欺瞒先生,颍川府库充盈,不仅足够供养三郡兵马,而且尚有余力,云龙此次征讨东郡,又缴获牛羊两万余头,即使普通士卒,每三日都能吃到一顿肉食。” “咕……” 他刚刚说到“肉”,贾诩的小腹就忽然响了一声。 陈封一拍脑门,连忙走出草庐,从马背上卸下一个包裹: “差点忘记了这些东西。” 贾诩伸手接过,双手顿感一沉,几乎把持不住。 他忍不住叹道: “这至少有四五十斤了吧?有劳云龙挂念,这些粮食,无异于雪中送炭。” 陈封看了一眼侍立左右的贾穆,又道: “我听说前几日左冯翊羌人作乱,郭汜、樊稠率兵镇压,双方死伤近两万人,长安形势已经如此危险,先生何不考虑考虑携带家眷趁乱离开?” 贾诩摇了摇头: “郭、樊取胜之后要求升官加爵,李傕却没有同意,三人之间因此不快,以老夫揣测,不过数月之间,长安诸将之间必有杀伐,到时候……我还有必须做的事情。” 陈封见他主意已定,只好不再相劝: “既然如此,先生一定要保重自己。” 贾诩离席而起,向他拱手致谢: “你也万事小心。或许在不久之后,云龙会遇到一个意外之喜。” 第65章 天下第一大忠臣 八月初六,大朝会。 身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公、领司隶校尉、假节、池阳侯的李傕在召见陈封之后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颍川真的还有粮食?”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拜见,但年仅二十一岁的陈封还是有些紧张: “禀车骑将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三辅遭逢旱灾,陛下与百官尚且忍饥挨饿,身为臣子,自当节衣缩食供养朝廷,颍川虽然只是一个小郡,但陈征东谨记臣子本分,号召各县吏民缴纳粮食,至今已有十万石,又有猪羊数千头,只是沿途贼匪众多,陈征东担心粮食遭劫,故而特请朝廷拨派精锐士卒前往护送。” “十万石粮米?数千头猪羊?” 不只是李傕、郭汜等人大为意动,就连杨彪、朱儁、陈纪、士孙瑞等朝廷元老都忍不住纷纷咽起口水,高坐帝位的刘协更是被馋哭了! 天可怜见,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肉了! 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身体发育啊! 刘协当即建议: “车骑将军,难得陈征东如此忠诚,速速派遣心腹将领前去颍川接收粮秣!” 李傕没有立刻同意,而是故作沉思了片刻,这才点了自家侄子的名字: “李利,你率领两千轻骑,前往颍川,一是对陈征东宣布朝廷的封赏,二是接收粮秣、督运长安,不得有误!” 李利挺起了胸膛,正要高声领命,却被樊稠打断: “李贤侄勇则勇矣,只是性格浮躁,若是耽误了大事,恐怕担当不起这样的责任,还是由犬子樊熙率兵前去,更为妥当。” 李傕眼中闪过了一道寒光: “右将军,可是对李某的安排不太满意?” 尚书令陈纪咳嗽了一声,当起了和事老: “两位将军无须争吵,运粮之事既然如此重大,便请两位少将军各率千余轻骑、一同前往,如此岂不甚好?” 李傕看了一眼没有吭声的郭汜,缓缓点头: “就依陈令君之言。” 陈纪有看了一眼刚刚从太尉之位退下来的朱儁,又道: “上个月朱公刚刚行骠骑将军之事,陛下令其持节抚慰关东,不若就与两位少将军一同前去,彼此也好互相照应。” 朱儁似乎并没有料到今天的朝会还有自己的事情,愣了一下之后,向李傕、樊稠抱拳拱手: “老夫已经年迈,一切听凭两位将军吩咐。” 李傕看了一眼膀大腰圆的樊稠、樊熙父子俩,又看了一眼略显瘦弱的李利,最终还是点了头: “两个小辈年轻气盛,有劳公伟费心了。” - 当各怀鬼胎的朝廷兵马抵达颍川阳翟时,已是八月十三日。 早已得到讯息的陈飞当然也从陈留返回,做好了迎接准备。 “诏曰: 征东将军、假节、都亭侯陈飞,尽忠职守,克己奉公,平定诸郡叛乱,勇武有名,又得奋武将军曹操举荐,特遣行骠骑将军、钱塘侯朱儁,持节抚慰山东,拜飞为豫州牧,封甘亭侯,其敬服朕命,以称朕意。兴平元年八月初六。” 朱儁亲自宣读了诏书,然后勉励了一句: “陛下得知陈征东如此忠勇,圣心甚悦,愿你日夜砥砺,早日扫除东西叛乱,匡扶汉室大业!” 陈飞双手接过了诏书,隔空向着西方一拜,这才回答道: “朱骠骑此言差矣。” 朱儁一愣,却听陈飞继续说道: “洛阳破败,故而董太师西迁三辅,此乃顺应天意之举,如今又有李、郭、樊等良臣猛将辅佐圣上,圣上可垂拱而治天下,岂不妙哉?” 朱儁的脸色涨的通红,身后的李利、樊熙却哈哈大笑: “陈豫州所言极是,公伟公想必是年纪大了,长途跋涉之后,有些累糊涂了!” 陈飞绕过了朱儁,向着李利、樊熙一拜: “听闻两位少将军前来,我已经杀鸡宰羊,备好了美酒,请两位痛饮!” 李利、樊熙都是大喜: “三辅饥荒遍地,我们嘴里早就淡出鸟来,陈豫州如此盛情,我们就不客气了!” 陈飞这才看了一眼朱儁: “朱骠骑若是不太累,也请一同赴宴吧?” 朱儁哼了一声: “老夫贱躯疲惫,就不打扰诸位的酒兴了!” - “……” 夜色渐深,当李利、樊熙还在高歌纵饮之时,身处偏院的朱儁却坐在冷冷清清的卧室之中,一个人孤独地翻看着竹简。 油灯有些昏暗,年近六旬的朱儁已经看不太清竹简上的文字,只能放下。 他的耳朵却依然清晰地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他默默数了几个数字,房门就响了起来: “颍川功曹从事陈群,求见骠骑将军。” 朱儁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向的厅门,双手直接拉开: “长文请进。” 不到一年之前,陈群就在长安担任黄门侍郎,而当时的朱儁正以太尉之职,参录尚书事,彼此之间其实相当熟悉。 陈群向朱儁行了一记后辈拜见长辈的大礼,却被对方一把拉了进来: “长文,令尊陈令君……他一定向你交待了这件事情吧?” 陈群一脸严肃地微微点头: “将军宽心,家父正是接到了我的密信,才会决定冒此风险。” 朱儁微微抬头,却又立刻叹了口气: “李傕、郭汜、樊稠早已把持朝政,老夫之前虽然贵为太尉,但手下可用之兵……竟然不超过十人!虽然号称录尚书事,但……无论李傕、郭汜,还是樊稠,对于我的所有决定,都能够直接否决!” 陈群压低了声音: “将军只需要稍等数月,长安形势一定会明朗起来!” 朱儁稍稍振奋了一下精神,凑上来问道: “老夫如今可没有一兵一卒,此次行动如何安排部署,哪里用得着老夫,一切都由你们说了算!” 陈群微微一笑: “将军不需要太复杂的部署,只是等到朝廷兵马出行之前,希望将军能够偶然风寒,卧病不起罢了!” 朱儁第二次发愣: “你的意思是……这次行动里,根本不需要老夫做任何事情?” 陈群笑得毫不掩饰: “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陈豫州、以及郭奉孝的意思。” 第66章 无忧无虑小废物 第二天一早,陈坚才想起来,还有一件小事情没有回报: “云龙,我此次出使长安,还带回了文和先生的女儿。” 家眷历来都被看做人质,但主要还是妻子、儿子,对于很多人来讲,女儿只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贾诩的妻子和儿子贾穆,都处于李傕等人的监控之下,只有女儿可以混在颍川使团之中,悄然撤离长安。 陈飞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想要给他一拳: “这种事情,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我?快快带我见她!” - 贾诩之女名叫贾霏,与贾穆是龙凤胎,只不过早出生了半刻钟,因而做了姐姐。 到底是女儿家,比起她的兄弟,贾霏要安静的多,陈飞在贾诩门下学了半年,和贾穆几乎形影不离,但和贾霏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时隔一年多时间,两个原本就十分陌生的人变得更加陌生,相见之后贾霏更是直接低垂螓首,不敢与陈飞过多对视。 好在她头顶上清清楚楚地浮现着高达“30”的友好度,让陈飞放心了许多。 他先是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进行自我检讨: “贤妹千里迢迢而来,我却疏忽照顾,实在愧对先生嘱托!” 贾霏轻声说道: “将军公务为重,小女子岂敢叨扰。何况陈功曹一切都安排妥当,将军无需自责。” 陈飞摇头笑道: “令尊于我有救命之恩,贾穆对我也十分亲近,你若是不嫌弃我出身卑微,便和贾穆一样,称我一声兄长如何?” 贾霏的小手搓了搓衣角,声音还是那么纤细: “家父既然将小女子托付给将军,小女子今后自然一切都唯君是从。” 陈飞心情愉快,转头对陈**待: “派人将她的行李安置到我的宅院里,日常起居、饮食悉心照料,如果冻着、饿着了,我可是要杀人的。” 陈群微微躬身: “我已经安排了两名侍女贴身侍奉,将军一切放心。” 跟在陈飞身后的郭嘉搓了搓下巴: “姑娘可曾婚配?” 这话刚刚出口,贾霏就直接涨红了小脸,白嫩的脖颈上顿时爬满了红霞,双脚一跺,竟然直接离开。 陈飞哈哈笑道: “奉孝,你莫非看上了文和先生的这个女儿?” 郭嘉一脸无辜: “我就随口一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 八月十五日,中秋佳节。 长安城外的破草屋里,贾诩正在和妻儿一起吃饭。 皓月当空,贾氏却叹了口气: “阿穆,也不知道你姐姐也没有平安到达颍川?” 贾穆正在啃着牛肉,只能点了点头回应一下老母: “阿巴阿巴。” 贾诩则安慰道: “这一趟东行,随行兵马超过两千骑兵,寻常寇匪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手劫掠,至于沿途的段煨、张济,都是我们武威同乡,平日里我也经常联络,绝不会动女儿一根毛发。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吃顿饭菜吧。” 贾穆终于啃完了一条牛肉干,他一边擦着嘴巴,一边点头: “别说,颍川的牛肉干就是好吃!” 看着毫无忧虑的儿子,贾诩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长安之外的郡县,百姓之间都易子而食了好几个月,连桑葚、树皮、野草都被吃光,我们能够吃到牛肉,已经是极为难得,你竟然还在挑剔味道,如果换在平日,我至少要打你二十棍!” 贾穆缩着脖子,任凭老爹教训,然后撕开了一条肉干,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他: “父亲,你尝尝呗,真的挺好吃的。” 贾诩摇了摇头,张嘴就嚼了起来: “哎?别说,这肉……真香!”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阳翟,陈飞也在陪同李利赏月。 樊熙已经于一天之前,督运着第一批五万石(一百四十万斤)粮食踏上了返程之路,留在阳翟的只有李利和他的一千轻骑。 “令叔如今在朝堂大权独揽,少将军更是年少有为,不出三年,做个三公九卿也只是随意玩耍罢了!” 陈飞毫不负责任地吹捧着。 借着酒劲,李利大笑着照单全收: “哈哈,借陈豫州的吉言,等到时机成熟,叔父登基为帝时,我必然推荐你位列三公!” 他在阳翟这几日,一天三顿都是酒宴,甚至连饭菜都吃得不多,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麻醉的状态,此时已经飘飘然不知所以,竟然直接说出了李傕都不敢乱说的终极野心。 陈飞笑道: “如此,我就在阳翟期待这一天早些到来。对了,我近日在陈留得到了一口宝刀,据说是轩辕黄帝斩杀蚩尤的神器,我不敢私自收藏,想要献给车骑将军,还请少将军代为转达。” 李利连连点头,仰起脖子又是一饮而尽: “陈豫州有心了,不枉叔父任命你为豫州牧,之前那个郭贡何等无能,担任州牧两年之间,不仅寸功未立,而且明明带着兵马包围了鄄城,却被荀彧几句话就劝退撤兵,简直是个废物!” 陈飞继续替他倒酒,同时附和道: “是啊,若是少将军当时能够兵临鄄城,曹操早就死无葬身之地!少将军,不提这个废物,我们喝酒!” 李利一饮而尽,而后大放狂言: “何止曹操,就连吕布也不过是个废物!若不是我年纪太小,四年之前就能将他斩于马下!岂能让他刺杀董太师?!” 陈飞笑道: “现在也不算迟,等到李车骑收整兵马,引军讨伐关东,少将军为先锋大将,必然一路百战百胜,袁绍、袁术、陶谦、刘表,都不配给少将军当一条狗!” 李利再喝一杯: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来人,看赏、看赏!” 他连喊了两声,都没有部下进来候命,忍不住有些奇怪: “我的亲兵何在?” 陈飞笑了笑,提起了自己的佩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亲兵们辛苦了一天,此时都在饮酒。少将军,我刚刚说的宝刀就在这里,还请你过目欣赏。” 李利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有一点主见,只能下意识点头: “也好,等到明天,我再给你赏赐!” 陈飞笑容更加灿烂,向着李利走了过去。 他缓缓推开刀鞘,亮出了锋利的刀刃,一步步逼近。 醉眼惺忪的李利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甚至分辨不出刀剑的形状。 恰在此时,厅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以及一个浑厚的男声: “少将军,末将徐晃求见!” 陈飞心头大震: 【徐晃?!】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 但他只是犹豫了一瞬,手中利刃就已经向着对方的脖颈挥斩而下! “嗤!” 李利甚至没有时间发出惨叫,就直接飚出一道血箭,而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厅外再次响起声音: “少将军,时间不早,还请少饮几杯,早些休息。” 陈飞喘了口气,将佩刀重新收起,稍稍平复了一下杀人之后的激情,而后走到了门户,沉声道: “杨志,门外是谁?敢来打扰少将军与我的酒兴?” 厅外立刻传来了杨志的回答: “禀将军,是少将军麾下骑都尉、徐晃。” 陈飞握紧了佩刀: “你带他一起进来吧。” 【箭已离弦,不容后退!】 【没有撤退可言!】 【谁敢阻拦我的计划,只有死路一条!】 第67章 鬼神大师 “吱咛~” 徐晃推开了房门,立刻闻到了一股冲天的酒味。 性格方正的徐晃很少饮酒,他几乎就是这几天里唯一一个清醒之人,此刻闻到酒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少将军?” 他迈步进去,绕过了门口的屏风,想要寻找李利,但他刚刚走入大厅,就听到身后的房门“吱咛”一声重新关闭。 或许是处于直觉,他猛地扭过了身体,却看到一柄利刃直指自己的面门! “不要喊叫。” 他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嗓音,目光却被刀刃上缓缓滴淌的鲜血所吸引。 徐晃喉头一动,看向了利刃的主人: “……阁下已经杀了李利?” 随他一起进屋的杨志也拔出了佩刀,看样子只要陈飞一声令下,他立刻就要跳起来把徐晃乱刀砍死。 陈飞示意他不急杀人,然后才向着大厅内部抬了抬下巴: “你可以亲眼看看。” 徐晃飞快地扫了一眼案几之前的尸体,稍稍吸了口气。 陈飞有些奇怪: “你似乎并不悲痛?” 徐晃摇了摇头: “我又不是他的部下,只是奉命陪同罢了。” 陈飞对这位“五子良将”之一的名将不算陌生,但也不会熟悉到能够把徐晃的家底倒背如流,于是随口问道: “你是谁的部下?” 徐晃很干脆地回答: “河东白波大帅、兴义将军杨奉。” 陈飞的脑子忽然有些转不过来了: “河东白波军……为什么会在李傕手下效力?” 徐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傕愿意提供粮草,杨将军便渡河来投,如此而已。” 陈飞接受了这个解释,反正李傕、郭汜也不过是一群乱匪,与白波贼寇又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对付徐晃,而不是思考杨奉的属性。 “你是……河东徐……公明?” 托前世那些游戏的福,陈飞终于想起徐晃的名字——更大的可能性是……另一位大人物宋江也是这个字! 徐晃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惊愕地问道: “将军……怎么会知道我这样一个小卒?” 陈飞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道: “你既然曾经在长安,那么应该知道贾文和吧?我是他的弟子。” 徐晃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不对,贾大夫固然智谋超群,但也绝对不会听说过我的名字!” 陈飞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怎么才能把故事编下去,急!】 他的脑细胞在瞬间死了好几千万,但依然没有想到合理的解释,毕竟……这个时候的徐晃,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名气。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将军为何不告诉他,去年腊月,将军曾经率领群臣前往阳城,途径鬼谷之时忽然不见身影,等到我等找到将军之时,将军却告诉我等,你在鬼谷之中看到了未来,将军有所感悟,这才振奋兵马,想要平定天下,徐晃,你就是将军在未来所看到的勇将之一!” 【真tmd绝了!】 陈飞忍不住想要给他鼓掌敬礼。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tmd是怎么在最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最恰当的地点,然后瞬间编出了这么一套最恰当的说辞? 鬼神之说,历来都大有市场,就算是在一万年之后,也一定不会彻底消亡。 和郭嘉一起进屋的,还有陈到、郭寿、梁夏、耿强等人,他们无一例外都听到了这套理论。 包括徐晃在内,场内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奇奇怪怪。 陈飞看了一眼郭嘉等人,缓缓道: “徐公明,你乃大将之才,可惜尚未遇到明主。如今李利及其余将士都已经被我诛杀殆尽,你若是不愿为我效力,我只能让你去陪他们上路。” 徐晃这才注意到,后面进来的几个人都是浑身血迹,显然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杀戮。 他忽然感到手脚一阵冰冷。 从自己离开大营,到进入府衙大厅,只不过一刻钟时间,颍川的士兵就已经将一千多人杀得干干净净?! 那可是一千多名老兵!就算是一千头猪……哦不,喝得烂醉如泥的士兵,其实还不如精力旺盛的猪狗跑得快,对于陈到等人而言,只不过是一刀一个的流水线工作罢了。 徐晃沉默了下来。 他的心志在剧烈动摇! 鬼神之说,他原本并不愿意相信,但……对方明明可以轻易杀死自己,为什么还要给他考虑的机会? 【难道……】 他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难道他真的在鬼谷的未来里看到了我?!】 【那可是鬼谷啊!】 【战国谋圣鬼谷子的隐居地!】 【传说中教导了苏秦、张仪、庞涓、孙膑、商鞅、毛遂等名士的鬼谷子啊!】 陈飞当然不知道徐晃在想什么,但他能够直接看出,对方脑门上那些节节攀升的友好度。 当这个数字最终定格在18的时候,徐晃终于双膝跪倒在陈飞的脚下: “将军仁慈,徐晃愿效犬马之劳!” 陈飞悄悄吐了口气,而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弯腰将他扶起: “我得公明,如……秦皇之有王翦也!” 他到底还是历史不太好,想了一秒钟,竟然没有想到合适的名将可以与徐晃相比,只能随便从战国四大名将里拿出一个用一用。毕竟,李牧、廉颇、白起的结局似乎都不是太好,只有王翦算是得到善终。 徐晃:友好度+10! 但徐晃却不敢起来: “将军折煞我也!我只不过是河东一名小吏,迫于生计加入白波贼,而后又为国贼李傕效力,不仅没有立下寸功,反而作恶多端,岂敢与古之名将相比!” 陈飞这才知道,随意拿古之名将来作比较,也会给部下带来巨大的压力,于是他再次伸出双手: “我当然知道你如今并无功绩,我只是希望,当我成就霸业之时,你能够成为我的王翦。” 徐晃终于站了起来,感动得鼻涕都要流了下来。 只有陈到听见,郭嘉在一旁小声嘟囔: “这样一个贼军都是王翦,我堂堂名门子弟……怎么才是陈平?” 一直饱受郭嘉讽刺的陈到终于找到机会反击: “因为……你懒得去做张良和萧何啊!” - 《徐晃传》:徐晃字公明,河东杨人也。少为郡吏,从白波杨奉讨贼有功,拜骑都尉。兴平元年,随李傕从子利督粮于颍川,利言语不逊,有僭越之意,太祖诛之。时利兵千人皆死,唯晃独诣太祖而降。太祖大悦,亲扶晃起曰:“吾之王翦也!”晃深为感激,以为明主,乃见亲近。 第68章 战争与和平 李利和他的一千名士卒显然已经看不到八月十六日的太阳。 趁着茫茫夜色,陈飞指挥着部下将这些西凉将士全部一把火烧光殆尽,只留下一片废墟。 第二天一早,陈群又发动了数百名农户,将这些燃烧后的灰烬洒向周围的农田——对于耕地来说,这可是上好的肥料! 刚刚归顺的徐晃并没有直接得到重用,他只是被任命为营长,隶属于杨志,但即使如此,能够掌控五百名精兵的徐晃,也已经比他在杨奉那里权力更大。 而徐晃用来组建骑兵的战马,当然全部来自于李利——陈飞杀死了所有的凉州士卒,却留下了他们带来的战马,对于总共只有两千骑兵的征东军而言,一千多匹西凉战马无异于一笔巨大的财富! 一千匹战马固然可贵,但陈飞之所以诛杀李利,却还有更深远的意图。 刚刚接收了战马,他的谢表就已经被陈封带着,以每天五百里的速度飞驰长安,甚至赶在樊熙之前抵达了李傕的府邸。 在谢表中,陈飞对朝廷表示了万分感激之情,感谢朝廷如此信任,将豫州全权托付给自己,而后郑重承诺,一定会驱除各种势力,还豫州百姓一片朗朗乾坤! 在另一封私人信件中,陈飞则向李傕隔空摇了摇尾巴,而且毫不脸红地说了一句,自己给李傕千挑万选的礼物已经交给了李利,不日就会抵达长安。 心情愉快的李傕抓起一块金饼,直接扔给陈封作为奖赏,直接在陈封脑袋上砸起了一个大包。 顶着大包的陈封有些郁闷地回到了贾诩的草庐里。 听完了陈述之后,贾诩缓缓捋着胡子: “云龙已经将一切都办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陈封摸了摸脑门上的肿包,想了半天却只憋出来一句话: “先生,万事小心为上!” 他并不知道陈飞和贾诩等人究竟在谋划什么事情,只不过他非常清楚,这件事情绝对万分凶险,稍有不慎,贾诩立刻就会满门抄斩! 贾诩挑了挑修长的眉毛,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你回去之后,请云龙贤侄放心,老夫虽然年近半百,但远远没有活够呢!” - 八月二十二日,往返三千里的陈封回到了阳翟,而单程一千五百里的樊熙刚刚督运着接近五万石粮食和两千头牛羊,顺利抵达长安。 樊稠立刻从儿子手中接收了这批珍贵的粮食,李傕却没有看到自己的侄子。 面对李傕的疑问,樊熙非常坦然地回答了他: “李利在我后面,再过几日自然返回。” 然而……仅仅半日之后,李傕就从杨奉那里得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李利在返回长安途中……被樊熙暗杀!” 杨奉手中拿着的,是徐晃在重伤之际“草草”写下的密信,字体无误,封泥完整,送信人所描述的徐晃长相,也和实际一模一样,不由李傕不信! 信奉鬼神的李傕还有些迟疑,但在询问了巫女之后,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李利的鬼魂就在将军头顶缠绕不散,他死得太惨了!” 李傕悲痛交加、而后勃然大怒! 樊稠收获了十万石粮食和数千头牛马,以及陈飞孝敬给自己的礼物,而本应得到一切的自己,不仅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反而损失了勇武的侄子和一千名精锐骑兵! “樊稠狗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李傕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樊稠开战! 勉强维持和平的三辅之地,瞬间成为了最惨烈的地狱! 而作为搅动地狱的始作俑者,贾诩贾文和,则抱着陈飞送给自己的牛肉干,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和他一样瑟瑟发抖的,还有皇宫之中的汉帝刘协,不过比起还能吃肉的贾诩,刘协的餐盒里只有李傕送来的一根发臭的牛骨。 他们一同向着苍天发出了最真诚的祈祷: “大汉列祖列宗在上,请让这帮乱臣贼子,全都在自相残杀死亡殆尽吧!” - 当关中军阀互相激战的时候,关东州郡同样不太安分。 被派往兖州的一百名斥候陆续发回了军情,由郭嘉梳理后呈递到陈飞的面前。 “吕布和曹操在句阳发生交战,吕布虽然斩杀了曹军一名校尉,但还是没有守住城池,只能向东败退,曹军也无力追击,只能撤回鄄城。” “吕布途经乘氏,想要劫掠县城,却被当地村民李进击退,只能继续向东逃窜。” “……等一等。” 看到这一条讯息的陈飞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他指着“当地村民”质问郭嘉: “你确定这四个字没有写错?” 郭嘉用力点了点头: “千真万确,当地村民。” 陈飞搓了搓下巴,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 “或许……什么人中吕布,根本就是吹出来的。 所谓飞将军,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早知道吕布已经这么虚弱,我就应该趁他病、要他命! 只要干掉吕布,就能收降张辽、高顺这两名质量很高的猛将和陈宫这位准一流谋士,我就拥有了和曹操正面对决的资本……” 郭嘉推了他一把: “将军可不要想得太多,吕布的兵马以轻骑为主,本就不适合攻城,他看乘氏防备森严,匆匆对射了几箭就撤向了山阳郡,士卒并没有太多死伤。” 陈飞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李进……是不是李典的亲戚?” 郭嘉瞪大了眼睛: “李典……又是什么人?” 陈飞耸了耸肩膀: “好吧,你当我没有说过。” 陈到、徐晃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心中嘀咕了一句: “这个李典……难道也是将军在鬼谷中看到的人物?” - 除了曹操和吕布之间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之外,更东方的徐、扬二州,也重燃战火。 朝廷任命刘繇担任扬州刺史,但盘踞淮南的袁术怎么可能答应,双方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恰在此时,为孙坚守完孝礼的孙策重出江湖,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依附袁术,而后奉命征讨刘繇。 初来乍到的刘繇人生地不熟,几乎是一战即溃,只能依靠城池进行死守,而孙策虽然极其勇猛,但毕竟经验尚欠,一时半会竟然没办法灭掉刘繇,再加上大家普遍粮草不够,就被拖入了极其惨烈的攻防战。 当各路军阀打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脑花四溅的时候,陈飞手下的三郡之地,又迎来了收获的季节。 五月初,收的是小麦,八月中旬,则收的是小米,以及其他蔬菜水果。 和端午节一样,陈飞下令,三郡六万多名官兵,全都深入田间地头,帮助农户收割粮食,然后顺便征缴赋税。 由于陈飞在四月“及时”平定汝南,导致汝南各县刚好赶上播种粟米,因此在收获方面,汝南力压颍川,成为了粟米的主要收获区域,二十六座县城、二十万户、超过一百万人口,再加上近五万户流民,总共能够收缴超过一千万石(折合三亿斤)的小米! 当然,由于汝南地盘比颍川大得多,官员和守军消耗的粮食也会更多,但就算扣除一半损耗,这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所以从一开始,陈飞就下令将各县的粮食集中起来,靠近颍川的,直接运到定陵的官仓里,偏远一些的,则统一存储在汝南郡的治所、平舆县。 尽管运输耗时耗力,但至少可以避免边缘县城被敌军劫掠、导致一无所有的窘境。 刚刚收完秋粮,陈飞又组织了部下在城外举行了为期三天的秋游聚餐,顺便用美食刷一遍友好度。 正当他与民同乐之时,却收到了一封来自陈王刘宠、陈相骆俊的求援信: “袁术以从弟袁嗣为陈国相,大举侵攻陈国郡县,还望陈豫州顾念汝南联军之情,兴兵保全陈国!” 陈飞这一次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袁公路,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第69章 拯救陈王刘宠 兴平元年,九月初二,丙子,宜出行。 在郊外杀羊祭祀之后,陈飞正式对陈国展开救援。 出动人员如下: 统帅:征东将军、豫州牧、假节、甘亭侯,陈飞。 特邀嘉宾:行骠骑将军、持节、钱塘侯,朱儁。 司马:张超。 参军:郭嘉。 颍川郡,约六千五百人: 都尉:杨志(骑兵两千五百)、陈到(步兵两千)、耿强(步兵两千)。 陈留郡,约八千人: 都尉:典韦(步骑两千)、王冲(步兵三千)、原忠(步兵三千)。 汝南郡,约八千人: 都尉:李通(步骑两千)、褚通(步兵两千)、刘辟(步兵两千)、黄邵(步兵两千)。 其他属吏:郭寿、褚茂、陈坚、陈封、梁夏。 这一番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陈飞几乎将麾下最精锐的军团全都启用,总共出动两万两千余人,其中骑兵就超过三千! 按照陈飞的分析,袁术如今的战略核心主要集中在徐州、扬州,他能够布置在陈、梁二国之间的兵力绝对不会太多,袁嗣也不是什么文武双全的角色,将他打败并不困难——何况自己还有当世第二名将朱儁压阵。 ——没毛病,当世第一名将是身处长安的皇甫嵩。 陈飞之所以营造出如此浩大的声势,除了想要集中优势兵力、对袁嗣形成巨大压力、从而降低本方损失之外,还想要达成另一个目标: 对豫州其他郡国形成威慑,进而真正掌控整个豫州军政大权! 陈、梁、沛、鲁都是汉室子弟的诸侯国,对付他们,多少要谨慎一些,如果处理不好,就会被扣上无视皇室、欺君犯上的帽子,比如袁术,就属于吃相太难看的典型。 无论是阳翟、平舆、还是陈留,距离陈国的首都陈县都只有两三百里的路程,在后勤保障充分、全速行进的情况下,三路大军在九月初八成功在陈县城外完成了会师。 陈王刘宠带领着数千官吏百姓,直接出城七里迎接,如果不是顾忌身份,估计他都要直接哭倒在陈飞的面前: “本王之望将军,如久旱之盼甘霖啊!” 陈飞连忙跳下战马,稍稍侧身,算是避开了他的大礼,而后拱手还礼: “殿下亲自出迎,飞已是受宠若惊,岂敢受此大礼?” 刘宠已是年近半百,年轻时弓马娴熟、勇武过人的他,如今也已经大腹便便、鬓发花白,显然被岁月磨灭了雄心壮志,难怪这几年虽然坐拥百万人口,却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 当然,东汉的诸侯王本来就不允许有什么雄心壮志,能够做到刘宠这个份上,已经是万里挑一了。 陈相骆俊也已经年过四十,比起一脸横肉的刘宠,他看上去相貌清隽、文质彬彬,很有名臣的风骨,可惜在袁术的讨伐檄文上,他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窃国鼠辈、乱臣贼子”。 说起来十分可笑,著名的乱贼袁术,竟然有脸向天下发布檄文,怒斥陈相骆俊、梁相杨平,不遵守自己这个“豫、徐、扬三州之主”的政令,仗势欺凌诸侯王,公然割据二国,甚至让陈王、梁王没有饭吃! 不过他的讨贼檄文根本没人理会,反而让天下群雄看了一出免费的笑话。 双方纵马进入陈县,刘宠则在王府摆开筵席,为援军接风洗尘。 看着满桌子没啥特色的酒菜,郭嘉连筷子都没有举起,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如今战事如何?” 陈到啧啧称奇,低声对身边的同僚们说道: “郭参军竟然连饭都不吃,就直接开始忙于公务,真是令人钦佩。” 身为郭嘉从弟的郭寿翻了个白眼,毕竟郭某人吃货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他根本没办法反驳。 陈国第一大将、司马梁峰低下了脑袋: “末将惭愧,半月之前,曾与袁嗣交战于苦县,原本互有胜负,却被袁术另一名部将纪灵偷袭,以至于大败,如今陈国以东的武平、柘、苦、宁平四县均已被袁术占据,我军只能集结万余残兵,退守新平、陈县。” 陈飞点了点头,安慰道: “纪灵乃袁术麾下第一大将,又是趁乱偷袭,梁司马孤立无援,战败无须太过自责。” 德高望重的朱儁沉声问道: “可知袁嗣、纪灵共有多少兵马?” 梁峰立刻把脑袋低到了案几下面: “末将惭愧,战败之后,我军已无力探查敌情,实在不知道敌军虚实……” 陈飞和朱儁对视了一眼,顿时都不想说话了。 你们以仁德治理国家,没人会反对,但也不至于连基本的斥候都不敢派遣,这就有些太不靠谱了。 此时郭嘉开了口: “禀君侯,我军斥候已经探明,袁嗣以武平为治所,而纪灵屯驻在八十里外的宁平作为支援,二人兵力相加,至少有步骑三万。除此二人之外,还有袁术另一名部将乐就扼守在汝南的城父,相距不过百余里,随时可以起兵支援。” 刘宠、骆俊都是脸色难看,而梁峰更是几乎想要自杀谢罪。 身为地头蛇的他们已经被袁术打得不敢出城,而陈飞的部下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就能够掌握敌军的动态,这比打脸更有羞辱意味! 陈飞赞赏地看了一眼郭嘉,他却目不斜视地继续说道: “袁术的部下,大多数都无德无才,却普遍眼高于顶,想要将他们击破,只需稍稍用计挑衅,必然能够成功。” 刘宠咳嗽了一声,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袁术大军不下三万,将军却只有两万,这……如何能赢?” 陈飞又不想理他了。 【你的一万多兵马就不是人了吗?】 【难道你准备坐山观虎斗,看着我和纪灵、袁嗣打得你死我活?】 或许是感受到了陈飞的情绪,刘宠尴尬地一笑: “陈国士兵已经被打怕了,就算上了战场,也根本不敢应战,只会溃逃……” 陈飞被他如此光明正大的理由气得笑了起来。 骆俊连忙说道: “将军放心,陈国还有一千战马、近万弓弩、以及数十万石粮谷,全都供于将军兵马,只盼将军能够将敌军抵御在武平以西!” 听他们的意思,只要能够不让袁术灭亡陈国,东边的几个县城,就算收不回来……也没什么关系? 陈飞倒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坐在他身边的朱儁呼吸有些粗重。 这位当世第一名将,在长安亲眼目睹大汉皇帝形同傀儡、任人欺凌,在地方又看到了诸侯亲王怯懦如同猪狗,他的胸腔里充满了愤怒和悲伤,但最终却变成了无可奈何。 他早就应该知道了,大汉气运已尽! 只见郭嘉微微笑了起来: “殿下刚刚说,陈国士兵只会溃逃?” 刘宠尴尬地点头。 郭嘉满意地点头,目光转向了陈飞: “那就……让他们溃逃吧。” 第70章 土鸡瓦狗 “陈国将士,简直如同土鸡瓦狗啊!” 看着不远处如同蚂蚁一样溃逃的敌军,高居土台之上的袁术大将纪灵哈哈而笑。 副将陈兰也是摇头: “区区梁峰,之前连战连败,也敢自不量力挑衅我等,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勇气!” 另一名副将雷薄甚至开启“地域黑”模式: “这梁峰乃是河东人氏,听说河东男人都怕老婆,说不定是他老婆让他出城迎战,然后一年之后给他抱个大胖小子!” 三人都是肆无忌惮地开怀大笑,完全没有理会战场之中的形势。 在他们心目中,梁峰所率领的数千丢盔弃甲的逃兵,根本不可能对他们接近两万的大军形成任何威胁! “传令全军,继续追击!” 纪灵令旗一挥: “天黑之前,我要在新平城内举办酒宴!” - “这溃逃的速度……可比我预想中更快三分啊!” 站在新平城头眺望战场的郭嘉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负责守卫城墙的,是箭术冠绝三郡的原忠,他的三千士卒全都配备了弓弩,此刻全在城墙上待命。 原忠攥紧了手中的弓箭,又看了一眼郭嘉: “敌军即将到来,城头风大,参军还是回去躲避一下吧。” 郭嘉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把蒲扇,笑着扇了扇: “今日有些太热,我正好在城头吹吹风啊。” 他身边自有亲兵护卫,此时却搬出了火炉,又取来了一盘各色菜品,等到火石一打,城头顿时冒出了一股淡淡的黑烟。 原忠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参军!我等就要迎敌,你怎能在此烧烤?!” 郭嘉拿起蒲扇,轻轻扇了扇炭火,又在铁板上刷了一层猪油,很快就噼里啪啦炸起一层油沫: “你打你的,不需要管我!等你打完之后,我们一起吃肉!” 原忠抬头仰望苍天,却看到一股黑烟袅袅升起,而后迅速消失。 他擦了擦嘴角: “妈的,还真的有点饿了!兄弟们,速战速决,不要让郭参军一个人吃光了烤肉!” 他身边的士兵们纷纷回头看了一眼郭嘉,都是连连点头。 “我要杀敌,我要吃肉!” 每个人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 正当郭嘉用烧烤激励士气的时候,梁峰已经带着逃兵来到了新平城下。 在袁军的追击下,不断有陈国士兵倒毙在道路两旁,而后被友军、敌军践踏成为一团肉泥。 新平城门大开,但陈国的逃兵却没有进入新平,反而从南北两侧四散而逃。 “新平就在眼前!随我冲杀!” 陈兰督帅的两千骑兵冲锋在前,看着城门大开的新平,不仅没有任何担心,反而发出了最后的冲锋令。 对于他而言,击杀敌军虽然也是战功,但……抢先进入城池、劫掠百姓、搜刮财富,才更加划算! “哒哒哒!” 两千骑兵只用了几次呼吸,就冲破了形同虚设的拒马桩,从城门钻了进去。 然后……最后一名进城的骑兵忽然发现,自己身后的那道城门,不知何时又重新关上了! “该死!” 之前一直处于热血上涌状态的陈兰终于冷静下来,他刚想要派人打开城门,就听到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大汉骠骑将军在此,尔等逆贼,还不下马投降?!” - “干他大娘!” 督帅步卒的纪灵看着缓缓关闭的城门,忍不住破口大骂。 不远处的雷薄更是气得涨红了脖子: “陈兰想要战功想疯了吧!你第一个进城搜刮财宝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关城门?!” 纪灵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道: “等老子进了城,一定要在袁公那里弹劾他!!” 雷薄心有同感: “我也一样!” 纪灵抬头看了一眼城头,只有一股黑烟若隐若现、袅袅婷婷: “这王八蛋已经开始放火了,我们再不进城,恐怕连一口汤都喝不上了!” 雷薄用力点头,大声传令: “全军、进城!” “嗖嗖嗖!!!” 回应雷薄的,是一轮密集的箭雨。 由于距离太近,原忠的射手根本不需要瞄准,直接松开弓弦,就能射进人群。 而且……他们第一轮用的,是短程爆发力更强的军弩! 没有任何防备的袁军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一营二营后撤上弦,三营四营进前轮射!” 原忠一边指挥,一边捻起第二支箭,瞄准了一名都伯模样的将领,一箭射穿了对方的胸口! 随着那名将领无声倒地,原忠的四周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机括声: “嗖嗖嗖!!!” “五营六营近前!” 新平只是一座小城,城头空间有限,其实无法容纳太多士兵同时发动攻击,这刚好可以让射手们分批轮射,从而形成最有效的杀伤效果。 原忠的三千射手被分成了三批,每次一千人上前射箭,一千人退后上弦,一千人则预备接班,虽然也有进退失据的士卒,但整体还算井然有序,节奏分明。 当纪灵和雷薄反应过来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一轮箭雨不过就一千支箭矢,三轮箭雨连一千人都不可能射死,但……战场可不是简单的算术题。 刚刚还和一起畅想如何烧杀抢掠的同伴们,瞬间就死在乱箭之下,对其他士兵造成的冲击绝对难以想象! 士兵们不会计算什么死亡概率的问题,他们只知道,如果再往前走,下一个被射死的,就有可能是自己! “中计了?!” 纪灵终于明白了。 雷薄毫无头绪,只能求助于他: “纪将军,攻城还是撤退?” 纪灵犹豫了起来: 淮南不产战马,所以陈兰的两千骑兵可是宝贝,就算对于整个袁术军团,都是珍贵的兵力,现在如果能够打开城门,说不定还能救出一部分,但……如果救不出来呢? 他一咬牙,发出了将令: “我们有两万人!他们守不住的!攻城!” 随着他的命令,战鼓声震天响起,原本已经进退两难的士兵们稍稍稳住了阵脚。 然后……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手中除了刀剑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箭雨、或者攻城的工具! 陈国士兵败得那么彻底,他们怎么可能会携带盾牌进行追击? 难道要靠刀剑去砍烂城门、或者靠人梯去攀爬城墙吗? “嗖嗖嗖!!!” 伴随着战鼓声,城头又一次射出一轮箭雨,距离最近的袁军死伤惨重。 “退吧?” “退吧?” 看着惨死在眼前的同袍,袁军士卒的战意继续下降。 “嗖嗖嗖!!!” 纪灵张了张嘴巴,就看到又一批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打不下来?!” 他的脑海里跳出了四个字,然后就听到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鼓声: “咚!” 一开始,鼓声只是从东方而来,但仅仅几次呼吸之后,东南西北全都是震天的战鼓之声,纪灵本部的鼓声几乎被完全湮灭。 “咚、咚、咚、咚!” 在漫天炸响的鼓声中,他看到了几面大纛迎风飘扬: “征东将军。” “豫州牧。” “陈!” 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就听到四面八方都传来厮杀之声: “江夏李通在此,谁敢送死?!” “汝南陈到在此,还不速速投降!” “只杀纪灵、雷薄,降者不问!” 看着如同雪崩一样的局面,纪灵忽然兜转马头,向着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雷薄猛一咬牙,也纵马而走! 此处已是死地,只要能够逃走,还可以在淮南纠结旧部、卷土重来! 但他们只跑了不到三里之地,就迎面撞上了一只部队。 领头一人身长九尺,手中一双铁戟闪耀着凛冽的寒光: “吾乃陈留典韦,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这次纪灵终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抡起大刀拍马而上! 他记得战国名将赵奢说过: “狭路相逢勇者胜!” 只要能够过了这一关,自己就可以逃出生天! “死吧!无名鼠辈!” 他扑向了典韦,手中大刀挥斩而下! 然后……他看到了对方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噗!” 纪灵重重摔落在地。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典韦一甩铁戟,鲜血四溅。 他看向了瑟瑟发抖的雷薄: “下一个……就是你吧?” 第71章 陈国光复 “袁术……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当最终的战斗结果汇总到面前之时,陈飞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联军与袁军双方出动的兵马数量十分接近,却打出了极其不平衡的伤亡比例: 联军战死八百六十人,袁军则有超过六千人直接死在了战场上! 值得一提的是,联军战死的八百六十人里,绝大多数都是陈国士兵在前期溃逃时死掉的…… 而袁军除了当场战死六千人之外,还有两千骑兵和四千步卒直接选择了投降! 这样就意味着,总兵力超过十万的袁术,在这一天之内就损失了十分之一的战斗力! 对于临阵投降的副将陈兰,陈飞原本想要直接斩首,却被宽仁善良的刘宠阻止。 虽然无法理解这位诸侯王爷的脑回路,但陈飞也没有拒绝他的请求,于是他赦免了陈兰的死罪,然后交给他一项重要的使命: 带着纪灵、雷薄的人头,前去武平拜见“陈相”袁嗣! 一天之后,深思熟虑过后的袁嗣,带着几千兵马弃城而逃! 袁术派遣的这位陈相,只上任了四十多天,就惨遭下岗! 陈国全境,于九月十一日全部光复! 这一天,距离陈飞从阳翟出征,刚好整整十天! - “十日之内平定四城,杀敌不可胜数,自损不过百余人,虽孙、吴、司马,不过如此!还请满饮此爵!” 在最后的庆功宴上,刘宠亲自离席,向陈飞敬酒。 虽然汉室衰落,但毕竟是诸侯亲王,陈飞也同样离开座席,举杯向他还礼: “多谢陈王,请殿下与我同饮美酒!” 二人各自喝完之后,轮到骆俊敬酒: “遥想去年八月,陈豫州以弱冠之龄,领阳翟区区一县之地,至今刚满一年而已,先平颍川,后破汝南,再定陈留,如今更是兴举义兵,助陈退敌,终成一州之牧,假节而封侯。纵使霍去病复生,亦不能建此功勋!” 陈飞摆了摆手: “霍骠骑乃天纵之才,率数十万雄师,驱逐匈奴于万里之外,我只不过打了两场胜仗,岂敢与其相提并论?” 梁峰也举起酒杯,说道: “骆相所言并无夸大,这是末将第二次亲眼目睹陈征东的兵法,这一次比上一次的体会更加震撼,这世上真有无师自通、兵法如神的天才!” 刘宠更是说道: “霍骠骑固然年少英才,但毕竟皇亲国戚,陈豫州孑然一身创立如此功业,岂不更让人佩服?” 他要这么说,确实也是实情,如果霍去病不是皇亲国戚的身份,十几岁的他怎么可能会有领兵出战的资格? 陈飞低头一笑,转身面向刘宠,微微躬身: “殿下知我艰难,故而这一杯我敬殿下。” 刚刚才回到座位上的刘宠再次起身: “多谢陈豫州,今后陈国之安危,也要托付于阁下啦。” 作为一国之主,刘宠虽然实际权力远不如骆俊,但这几年以来,两人相互扶助,才得以让陈国勉强保持和平,如今他正式向陈飞表达了归附之意,骆俊当然也没有其他意见。 众人一同喝下了这杯饱含归附之意的美酒,这才纷纷落座。 刘宠抚摸着自己的大肚子,换了个稍微舒服一些的坐姿,对陈飞的称呼也变得更加尊敬: “君侯,前豫州刺史郭贡、袁术及黄巾余孽盘踞梁、沛边界,梁王刘弥、沛王刘曜年幼,二相怯懦不知兵,孤有意请求君侯发兵梁、沛,让豫东百姓与陈国共享太平。只是不知……君侯兵马刚刚激战一场,是否需要回师整备、来日再战?” 这是以诸侯王的身份,给了陈飞一个继续平定各郡的大义名分——尽管陈飞并不太需要,但还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大的肚子,看来并不是只装了酒肉: “我既然已经是豫州牧,就必然要管梁、沛之事。郭贡也是朝廷任命之刺史,若是能够奉旨撤离,我当派兵护送,若是抗旨不尊,我再兴兵讨伐。至于袁术……他公然入侵豫州,已经形同反叛,等我在陈国稍作休整,便将袁军彻底驱逐!” “壮哉!” 刘宠一拍肚子,浑身赘肉都在颤抖,他点了梁峰的名字: “子岳,孤令你督帅陈国兵马,以壮君侯声威,不论粮草、兵甲、辎重,君侯但有所需,务必全力以赴,不得有误!” 梁峰离席出列,肃然道: “末将遵命!” - 刘宠虽然说得好听,但陈飞根本没有指望他能够给自己提供什么帮助。 之前连番败于纪灵之手,陈国兵马折损大半,他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帮助陈飞转运粮草。 不过这也不错,刘宠、骆俊这几年宽仁治国,百姓勉强能够安居乐业,国库中还是积攒了不少粮食,刚好供给征东大军。 九月十四日,李通率领汝南方面八千人率先开拔,他们的目标直指城父,那里屯驻着袁术大将乐就。 一天之后,陈飞则亲自率领颍川、陈留共计一万四千人北上,准备一鼓作气收复梁国。 考虑到汝南兵力较少,陈飞还特意请朱儁临时接替自己指挥,避免李通、褚通、黄邵、刘辟这帮乌合之众一个不小心,被乐就这种无名之辈爆出冷门…… 当然,朱儁这种连李傕、郭汜的命令都能够捏着鼻子遵从的老忠臣,根本不存在篡夺兵权的可能性。 九月十八日,大军刚刚抵达梁国的边界,梁相杨平就带着梁王刘弥前来拜见。 刘弥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见到陈飞身后三千骑兵,直接吓得抱住了亲卫的大腿,半天说不出话来。 杨平只能一个人行了大礼: “陈豫州亲征至此,梁国军民无不欣喜,特意献上梁国九城户籍及地形图册,惟愿军侯上应天子之命,下惜百姓之力,保全豫州之安宁。” 陈飞看着士兵从他手中接过了户籍图册,这才随口问了一句: “阁下是何方人士?” 杨平拱手答道: “回禀豫州,平乃是弘农人。” 陈飞稍稍有了点兴趣: “弘农杨氏?不知与当朝杨太尉如何称呼?” 杨平微微抬头: “先父早亡,杨太尉乃是平之叔父。” 陈飞点了点头: “没想到是世家大族子弟,失敬失敬。” 杨平连连躬身: “不敢,不敢。” 陈飞话锋一转: “梁国地处要冲,乃是四战之地,非文武双全者不能守,阁下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杨平当然听得明白,因而神色有些暗淡: “是。” 陈飞又道: “陈留乃我新收之地,正是百废待兴之际,郡丞钟演,乃是长社钟氏子弟,我有意举荐你担任陈留太守,不知意下如何?” 颍川、陈留、汝南,原本都只有郡丞,没有郡守,但如今陈飞既然已经升任州牧,就可以不再兼任这么多地方一把手的职务了,三郡之间,袁涣、褚亮的友好度(忠诚度)都是爆表状态,钟演则只是一般,再加上才能也没有什么亮点,不如让他们报团取暖。 杨平下意识抬起目光,明显惊喜交加: “敢、敢不从命!” 第72章 大好人头,嘭! 九月十九日,陈飞抵达梁国的国都,睢阳县。 “虽……阳,此城可有历史?” 还好提前做过准备,陈飞才不至于念错读音。 张超笑着为他科普知识: “相传燧人氏、颛顼、帝喾、商汤、微子等上古君王以睢阳为都邑,算起来也有数千年历史了,春秋之后,此地为宋国之国都。秦皇统一天下之后,改宋国为砀(音“荡”)郡,汉高祖又改为梁国,延续至今。” 陈飞装作听懂,还称赞了他一句: “孟高公甚是博学,飞受教了。” 他又转向还没有离任的梁国相杨平: “如今梁国可有名士子弟?” 杨平的脸色不太好看: “近数十年间,只有故太尉桥玄、故司徒盛允知名于世而已。” 【桥玄好歹还听说过,后面那个盛允根本不认识啊!】 陈飞有些失望: “此二人可有贤良子孙?” 杨平微微摇头: “桥玄嫡子桥羽官至任城国相,已死于战乱之中,盛氏子弟则已没落。” 陈飞更加失望,这梁国位于中原核心地区,也是拥有三四十万人口的郡国,怎么会连一个知名人才都没有? 对比一下同为三四十万人口、但人才辈出的颍川,你梁国不觉得羞愧吗? 他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这里无人可用,还不如暂时留着杨平…… 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陈飞也只能信守承诺,指派部下接替杨平: “孟高公既然熟知此地历史,不如暂且接管梁国政务吧?” 张超有些惊愕,脸上的表情无法形容: “啊这……君侯,说句实话,我其实不适合主管政务,当年在广陵做太守时,也全都是臧洪、袁绥等人替我分忧……” 臧洪已经是堂堂正正的东郡太守,至于后面那个人…… 陈飞也挺苦恼,兵不血刃拿下梁国,自己却没有合适的人选! 真是好气啊! 陈飞只能另辟蹊径: “孟高公,你刚刚说的袁绥,现在何处?” 张超搓了搓下巴: “当初讨伐董卓时,我与臧洪率军出征,袁绥留守广陵,直到去年朝廷以赵昱为太守……君侯莫非想要招揽?” 陈飞点了点头,一脸期待: “怎么样?孟高公若是亲自修书一封,能否让他前来豫州、为我所用?” 张超明显有些犹豫: “我只在广陵呆了一年有余,与袁绥之间虽有信任,但……远不如与臧洪深厚,确实无法保证。也罢,君侯既然有意招揽,我便修书一封,权且一试。” 陈飞微微拱手: “如此则有劳孟高公了。” 虽然没有把握,但张超说干就干,当场就撸起袖子开始写信。 一边等他写信,陈飞一边向郭嘉询问: “郭贡那边,就由奉孝出马吧,虽然并非同族,但好歹你们都姓郭啊,就算无法招降,也不至于杀你灭口吧?” 对于他的逻辑,郭嘉苦笑不得: “我和郭贡素不相识,他若是真的想要杀我,根本没有任何顾忌啊!” 陈飞恨铁不成钢: “你不去也得去!” 郭嘉则死猪不怕开水烫: “打死我也不去!我还没有结婚,还没有为郭氏开枝散叶、延续香火,怎么可以在这里冒险!” 陈飞一拍案几,想要拿出最后的大招,却又听到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就有侍卫进厅禀告: “将军,有人自称是郭贡部下,因为仰慕将军仁德之名,已将郭贡刺杀,前来请降!” 郭嘉拍了拍胸口,一脸轻松地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太好了!我郭某人福大命大,自有苍天庇佑啊!” - 片刻之后,就有一名壮汉捧着一颗人头,低头走进了大厅。 他只走了几步,就在厅中跪倒在地: “小人陈大牛,拜见陈豫州!” 陈飞抬眼看了看: “你手中的东西,就是郭贡的人头?” 陈大牛连连点头: “正是!陈豫州英明神武,郭贡原本就不能抵挡,小人多次劝谏他迷途知返,但他却始终心存幻想,为了保命,小人只能将他刺杀。” 郭嘉笑道: “你这人说话倒是坦率。” 陈大牛咧嘴一笑: “这位先生莫要取笑,小人大字不识,也不懂什么大义道德,只是知道陈豫州乃是孙武下凡韩信转世,区区郭贡怎么可能打得过这样的神仙?” 还在写信的张超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孙武下凡、韩信转世……如果不是看你长得憨厚,我一定要把你当做奸佞小人给宰了。” 陈大牛连忙低头: “小人从来不会骗人,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梁国应该有人识得郭贡,只管叫来指认就行。” 陈飞摆了摆手: “我们并不怀疑人头的真伪,你且把它放下。我问你,你刺杀郭贡,也算替我兵不血刃驱赶了数万敌军,可是想要得到什么赏赐?” 陈大牛抬起目光,满脸都是淳朴: “小人不要什么赏赐,只想追随将军左右,混一口饭吃。” 郭嘉顺势派出一记马屁: “君侯如今已经名震天下,恐怕在不久的将来,各家子弟都会望风而来吧!郭某在此预先祝贺君侯。” 其他将领都没啥文化,只能随声附和: “对对对!” “郭参军所言极是。” “君侯威武!” 陈飞目光中满是笑意: “杨志、陈到、典韦、原忠听令!” 四名都尉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第一时间站了出来: “在!” 陈飞指了指站在大厅正中的陈大牛: “将此人拿下!” 陈大牛为之愕然,憨厚淳朴的笑容在一瞬间变得狰狞,但他还没有来得及从地上爬起,就被杨志一脚踏在脑袋上! 陈到、原忠一人一脚踩住了胳膊,典韦则双手抱胸站在最后。 张超、郭嘉等人无不愕然: “君侯……这是何意?” 陈大牛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却根本扯不动身后的三名大汉,只能哀嚎着: “将军是怪小人弑杀郭贡么?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陈飞依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眼中还残留着笑意: “郭贡占据豫州,你将他刺杀,我本应该谢你。但……你不应该堂而皇之出现在我的议事大厅,更不应该伪造姓名!” 陈大牛忽然打了个激灵。 陈飞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既然伪造姓陈,显然是想让我感到亲近,从而达成你最终的意图。孟高公,奉孝,你们总知道荆轲刺秦王时,借用了谁的头颅吗?” 张超和郭嘉面面相觑: “秦国叛将樊於期。” 陈飞露出了一丝笑容: “对,郭贡就是这个樊於期,对吧,张闿?” “陈大牛”浑身颤抖了一下,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你……你们根本没人见过我的样貌,怎么可能知道?!” “君侯?” 郭嘉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难道是……陶谦部下、截杀了曹嵩满门的张闿?!” 陈飞耸了耸肩膀: “除了他还会是谁?说吧,是谁派你来行刺于我?” 张闿虽然整个人都被按在地上,但依然强硬: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岂能出卖自己的主公?” 陈飞嗤笑了一声,向着左右挥了挥手: “一个杀人越货的土匪,还想在这里充当好汉?典韦、原忠,你二人将他带去牢房,用最惨无人道的刑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遵命!” 典韦向前一步,直接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张闿的脑袋,将对方整个人都提在了半空之中。 身高超过一般人的张闿,却如同一只小鸡一样完全不敢动弹,因为他有预感,只要自己乱动一下,典韦就可以捏爆自己的小脑袋瓜! “是……袁术!” 他终于控制不住,喊出了那个罪恶的姓名: “我杀死曹嵩一家之后,就南下投靠袁术!他看你在豫州声势越来越大,又斩杀了纪灵、驱逐了袁嗣,他就派我前来将你暗杀!” “和我想的一样,所以你没什么用了。” 陈飞打了个响指。 典韦右手猛一用力,将张闿整个人甩了出去! “嘭!” 一声闷响,大厅之外、台阶之下,仿佛有一个大西瓜炸了一地! 第73章 来写信吧! 典韦甩了甩手,如同没事人一样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开始吃饭。 杨平等梁国官吏却相顾骇然,甚至有人几乎晕厥。 陈飞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我让你把他押下去斩首,可没说直接砸死啊!” 已经吃了满嘴饭菜的典韦一愣,放下碗筷就要跪下谢罪。 陈飞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是我没有交代清楚,继续用膳吧。” 典韦用力点头,而后灌下一口酒水,将饭菜冲下肚子,这才闷声说道: “谢君侯!” 郭嘉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君侯如何得知,此人便是张闿?” 这不仅是他的疑惑,更是所有人的疑惑。 陈飞看了看满堂好奇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奉孝之前曾经说过,我曾经在阳城鬼谷看到过未来与异象,但其实从此之后,我就多了一项奇怪的能力。” 郭嘉一怔: “能力?” 陈飞点了点头: “我能看透一个人的魂魄,能够知道他对我是友是敌,是忠是奸,所以当此人迈入厅门之后,我就知道,来者不善。” 郭寿绕到大厅正中,打开了盛放人头的木盒,立刻喊道: “君侯,盒内藏有一柄短剑!” 众人无不感叹: “君侯所言不虚!” 张超叹道: “我听闻明君降世之时往往伴有异象,之前并不相信,只认为是史家牵强附会之言。今日亲眼所见之后,才知自己见识浅短!” 张超:+10! 典韦:+20! 原忠:+15! 陈到:+20! 徐晃:+20! 杨平:+10! 郭嘉:+5! 狠狠刷了一遍友好度之后,陈飞十分满意,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正事: “如今梁国已附,郭贡已死,我们可以考虑下一步计划了。” 郭寿与梁夏一左一右,将地图挂在木架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国东侧的沛国。 杨平咳嗽了一声,缓缓起身,来到地图前,为众人介绍: “沛国共有二十一座城池,人口超过百万,所辖地域甚广,方圆近五百里,北至兖州山阳,南临淮水,与扬州九江隔江而望,东临徐州彭城、下邳。” 他又指了指东北角的沛县: “高祖起家于小沛泗水亭,又斩白蛇于大泽,之前被刘备所据,又被曹操攻破,双方反复争夺,虽然是大汉龙兴之地,但已经大为破败……” 他最后又指向中部: “此处谯县,本为豫州治所,但这几年刺史、州牧变换频繁,有时更是同时存在两三个,因而形同虚设。对了,曹操便是谯县人,只不过……其宗族大部分都被张闿所杀,留在本土的都是偏远旁支。 沛国治所在中部的相县,此县周围十余城,被沛相陈珪所据,此人是广陵名门出身,与袁术多有不和,时常交战。” 他又在南面画了个圈: “南部的竹邑、符离、谷阳等靠近扬州的县城,大多被袁术所置沛相舒邵占据,此人是陈留名士。” 在陈留生活了好几年的张超补充道: “舒伯应……此人在陈留名声不小,幼年为亲友报仇杀人,与兄长争相求死,州郡感于兄弟情义,赦免其罪,故而闻名。” 他搓了搓下巴,抬头看向陈飞: “这样忠孝之人,按理说不应该对袁术死心塌地才对。” 陈飞心中了然: “那就麻烦孟高公,再为我修书一封,若能规劝舒邵,又可避免生灵涂炭!” 张超略作苦笑: “早知道又要麻烦自己,刚刚就不应该出声啊!” 众人都是一阵哄笑,却也知道,他只不过是自嘲而已。 堂堂广陵太守、讨董诸侯之一,如今只能通过拉拢关系、写信劝降的方式,在陈飞手下发挥余热。 陈飞挪动了一下屁股,做到了他的侧边,亲自为他磨墨: “孟高公只不过动一动手腕,就能平定数万兵马,避免数万家庭陷入破碎,这是造福百姓之善举,也是我万万不能及之事,万勿推辞呀。” 张超脑袋上的友好度稍稍蹦了一下,立刻提起了毛笔: “君侯如此心怀天下,舒仲应必然弃暗投明!” - 当张超连续给袁绥、舒邵写信的时候,远在荆州的某座院落里,有一封信递了进来: “是文若公子派人送来的信。” 被称作“主人”的男人已经年近半百,但须发仍然乌黑,面容并无老态,他接过了信筒,熟练地拆开了封泥,对信使问道: “叔父近来可好?” 信使恭敬地侧过身体,微微弯腰行礼: “荀司马一切尚好,只是兖州战事频繁,有些心力交瘁。” 此屋主人,正是荀彧之侄荀攸,他笑着摇头,展开了手中的竹简: “叔父刚过三十,可不要过分操劳,让我这个侄儿替他费心呀。咦?” 他微微一愣,而后细细阅读,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 “你且告诉我,兖州战事究竟如何?” 能被荀彧选为信使之人,自然不会毫无水平,面对疑问,他倒也不慌: “曹公征讨徐州之时,张邈、陈宫叛迎吕布,兖州郡县反叛大半,所幸荀司马等人死守鄄城以待曹公。而后曹公联合冀州袁绍、颍川陈飞,同击吕布,形势逐渐转好。如今吕布盘踞山阳昌邑、济阴定陶之间,曹公本欲将其彻底驱逐,只是粮草不足、将士疲敝,只能稍作等待。” 荀攸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中原形势竟然糜烂至此?这陈飞究竟何人?” 信使犹豫了片刻,拱手正想作答,却被荀攸伸手制止。 原因很简单,在荀彧的信件里,早就写得清清楚楚: “陈飞,字云龙,右扶风武功良家子弟,三世以内无仕官者,年未弱冠。初平年间,尚书、武威贾诩荐为侍郎,从尚书赵戬出使陈留,过鄄城,欲见曹公而不得。曾与彧谈,其人大方而有胆略,不通经史典籍。出为阳翟令,诛大族赵康,击黄巾何曼,又辟郭奉孝,不出三月而得颍川……” 荀攸的手指缓缓滑到信件的末尾: “彧之本意,愿请公达同至鄄城、共佐曹公。然曹公为报父仇,残戮徐州甚多,又诛杀边让,士民怨愤,观其所行种种,已不复当年酸枣盟誓之曹奋武矣! 彧与曹公,有知遇之恩,不忍背弃,公达可令觅明主,或刘景升(刘表),或陈云龙,或刘君郎(刘焉),或保全性命,存于乱世而已。” 他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你我叔侄之间,何必绕来绕去?刘表受制于荆州大族,岂会重用荀氏子弟。刘焉已经身死,益州豪强挟持刘璋继承州牧,又哪里有我等中原士人容身之地?” 他甩了甩衣袖,长叹道: “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天下大乱至此,我已经四十八岁,再不能继续隐居下去了!” 第74章 名宿屈身 第74章 兴平元年十月初一,长安集市大门轰然崩塌,砸死无辜百姓一人。 对于古人而言,任何稍有蹊跷的事情都有可能成为其他事情发生之前的预兆,因此类似的事情在史书中从来都不曾断绝。 比如日食、地震、风暴、冰雹、雷震、淫雨、暴雪、瘟疫、蝗虫、雾气、火烧云、哈雷彗星……而且经常会让三公背锅辞职。 当司徒赵温、司空张喜、太尉杨彪正在研究谁来挺身而出、为这次事件背锅的时候,凉州各位将领替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仅仅一天之后,李傕与樊稠再次大规模交战,而郭汜选择支持李傕,原本实力就不如李傕的樊稠被彻底击败,不仅部下损失殆尽,自己被杀之后,还被株连三族。 原本陈飞以为,关中是李傕、郭汜、樊稠三大势力鼎足而立,如今最弱的一方率先退场,形势就会变得简单。 但樊稠刚死,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镇南将军杨定,被晋升为安西将军,开府如同三公,接替。 令人奇怪的是……这位新任的右将军,与李傕并无交情,反而与郭汜之间的关系更为密切。 那么问题来了,作为朝廷第一实权的李傕,为什么要扶持自己的敌人? - 关中形势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就算身处其中的贾诩,或许都无法看清全部迷雾,更何况千里之外的陈飞。 何况,他其实并不关心关中的斗争,因为他早就知道最后的结局。 比起远在天边的皇帝,他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沛国这方圆五百里之地。 九月二十八日,陈飞刚刚率领大军越过梁国和沛国的边界,汝南方向就快马来报: “袁术部将乐就,竟然在城父设置伏兵,被我军识破后将计就计引至谯县南郊涡水,又得谯县乡勇相助,大破敌军,乐就为李通所杀,共斩首一千六百余人,收降近三千,城父以南各县闻风而附。” 十月的第一天,陈飞抵达了位于陈、梁、沛三国交界之处的谯县。 刚刚看到城门,李通、褚通、刘辟、黄邵等人就已经在官道两侧列队欢迎,就连德高望重的朱儁也没有例外: “恭迎陈豫州入城!” 陈飞连忙扶住了朱儁,而后与他并肩进入城内: “为了区区一座小城,竟然劳烦骠骑亲自指挥,飞实在过意不去,还望朱公不要介意。” 朱儁敛须而笑: “姜太公年过七旬,方才出山辅佐文武成就大业,如今老夫年齿不过六十有二,上马开弓尚且不在话下,何况只是坐镇后方,给诸位都尉查补缺漏?” 李通等人忙道: “朱公兵法精深,指挥若定,确实令我等后辈受益良多。” 众人进入州府之后,陈飞自然坐了主位,而后说道: “多亏了孟高公亲笔书信,袁术之前任命的舒邵已经发来回信,声称袁术在淮南不施仁义,倒行逆施,以致民怨沸腾。如今我以堂堂征东将军、豫州牧之职而来,又有朱公宿将为镇,他愿意将自己管辖的十二座城池、人口、兵马尽数献出。” 张超已经被他留在梁国,暂时负责整顿政务,所以没有跟随。 朱儁笑着摆了摆手: “这都是张孟高的威名,和老夫又有什么关系?” 陈飞也笑了笑,转而又道: “我军兵锋所至,不仅舒邵归附,陈珪也已经弃城而走,整个沛国,除了北方小沛等三四县之外,皆已平定,我这个豫州牧也终于算是实至名归。” 郭嘉拱了拱手: “那就恭贺君侯,以区区十九岁之身,跃居中原大州之牧,恐怕自古至今未之有也!” 陈飞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谦虚道: “哪里哪里,甘罗十二岁便为秦国出使赵国,从而封侯拜相,我还差得远啊!” 他搬出了上古大神,就连郭嘉也为之哑然,无法反驳。 只听陈飞终于抛出正题: “如今除了远在泰山的鲁国之外,豫州二郡三国已为我所有,是时候重新审视一下周遭形势了。” 郭寿、梁夏早就将地图悬挂起来。 “北方的兖州,曹操、吕布正在对峙,短时间之内应该分不出胜负,鲁国就处于他们的夹击之中,所以我暂时不想在此地分心。 东方的徐州,连续遭受曹军屠戮,如今已是元气大伤,陶谦所能占据的,只有中部的彭城、东海、下邳三郡,北部陷于曹操,而南部则被袁术占据,又是一处四争之地。 西南为荆州,刘表虽然没有大志,但声名远播,本无劣迹,中原士人纷纷依附,江夏太守黄祖更是一员大将,江东猛虎孙坚便丧命于黄祖之手,不可小觑,也不可轻动。” 陈飞的目光最终转向了东南方向: “这里……就是扬州的庐江、九江,再往南一些,就是豫章郡。”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余光瞥了一眼朱儁,却看到对方不为所动,于是又道: “此二郡正是袁术最核心的地盘,虽然人口不算太多,但兵精粮足,必须提防。” 王冲附和道: “我军连续斩杀了纪灵、雷薄、乐就等三员大将,又将袁术残兵全部从豫州驱逐,势必被他看做死敌,确实应该格外注意。” 陈飞又等了片刻,却看到杨志、原忠、陈到、典韦等人,都只是连连点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有价值的意见。 他不由得有些郁闷: 随行谋士、或者说他如今能够带来的谋士,其实也就只有郭嘉一个人,这就意味着,一旦郭嘉不开口,自己就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于是,他听到郭嘉终于开了口: “君侯若是想要讨伐袁术,还得早日准备战船,同时挑选合适将领,操练一些水军,以免将来作战渡河时兵马不习水战。” 陈飞一拍大腿: “奉孝提醒的很对,扬州不同于豫州,我确实需要准备一些水军。” 他首先看向李通: “文达,你是江夏人士,对于水战多少总有一些心得吧?” 李通稍稍一愣,而后抱拳道: “说来惭愧,末将虽然出生于江淮之间,但……从小却是一个旱鸭子,君侯若是想派我操练水军,恐怕辜负君侯信任。” 对于他的坦诚,陈飞颔首表示赞赏,又看了一圈厅中各位部下,最后却把目光落到了朱儁身上: “朱公,陈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成全。” 朱儁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陈豫州请讲。” 陈飞叹了口气: “如今袁术凶狡,盘踞淮南,觊觎淮北,如今又派遣孙策攻伐江东,驱逐朝廷刺史、郡守,此人已是大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我的部下之中,并不缺乏悍勇无畏之人,但却没有可为将帅之才。在下斗胆,请朱公委屈贵体,暂行汝南郡守之职,为豫州数百万民众抵御袁术!” 说完之后,陈飞双手平揖,深深低下了脑袋,有些不敢直视朱儁。 如今的他,真的需要朱儁的支持。 尽管在入城之前,他就已经和郭嘉讨论过可能性,但等到他真的开口之后,却发现这件事情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困难。 朱儁是什么人物? 十年之前平定黄巾之乱的三员主将之一! 十年前他就已经是天下最著名的将领,甚至早在二十年前,他就已经是一州刺史,两千石太守,如今他都已经做完三公、骠骑将军,怎么可能再低头去当一名太守? 更何况……是你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的手下?! 陈飞屏气凝神,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有这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空气都有些胶着,以至于自己快要窒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罢了,罢了,且让老夫看一看,袁公路到底有什么本事吧!” 陈飞顿时喜出望外! 他身后的郭嘉也悄悄吐了口气。 陈飞并没有忘记,他们在商讨的时候,郭嘉曾经指出,这件事情有一个必须考虑的因素: 朱儁的儿子、朱皓,如今就担任豫章太守,与汝南郡之间,正好隔着庐江和九江! 而这位朱皓,同时面临着荆州牧刘表和袁术两方势力的夹击,处境并不乐观。 如果想要缓解儿子的处境,朱儁就必须从北方牵制袁术! 第75章 帅到害怕 十月初三,陈飞在谯县向长安呈递奏表,将豫州各郡长官正式分封。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行骠骑将军、钱塘侯的朱儁,竟然兼领了汝南太守的职务。 汝南的郡丞、都尉依然是袁涣、李通,考虑到郡守的名望,他们也不存在意见。 褚亮被晋升为颍川太守,陈群则接替了郡丞之位,王冲兼领都尉之责。 刚刚投效的梁相杨平转调陈留太守,钟演、典韦继续担任郡丞、都尉。 陈国相继续由骆俊担任,保持不变,梁峰任都尉。 征东司马张超转任梁国相,他的老部下袁绥从广陵而来,以长史之职辅佐旧主。 沛国相暂时由舒邵留任,陈飞虽然对他并不放心,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再加上谯县距离沛国国都十分接近,就算对方再次反水,他也能第一时间平定叛乱。 而现在,李通刚刚把一名壮汉推荐到陈飞的面前: “君侯,我等得以在涡水大败乐就,多亏了这位壮士。末将早年游历江湖之时,就曾与他相识。他是谯县大族,有万夫不当之勇,又在乡族中征募青壮,甚得江淮一带民心,君侯不妨试用。” 陈飞刚刚抬起目光,就看到这名壮汉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 “草民许褚,拜见陈豫州!” 陈飞还没看清他的长相,先被他的嗓门给震得双耳微微一振嗡鸣,而后才看到了脑门上的文字: 许褚:-10。 陈飞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主动来投效于我,为什么友好度反而是负数?】 看到他皱起眉头,许褚忽然有些紧张,友好度下滑到-12…… “壮士不必多礼。” 陈飞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仲康,你率领乡兵,相助我军大破袁术,这本是大功,为何今日相见,竟然有些怕我?” 许褚毫无征兆地被人叫破了表字,微微有些错愕。 但他看了一眼李通,以为是这位江湖老朋友提前所做的工作,于是拱手道: “陈豫州天纵英才,一身虎威,并非一般常人,草民没有见过世面,故而有些胆怯。” 陈飞笑着摇头: “文达说你品行质朴,我看不然,你是谯县大族,常年与州郡长吏来往,谯县更有曹、夏侯、丁等望族,又岂会没有见过世面?” 一说到“大族”,许褚似乎更加紧张,连连躬身: “许氏虽然人口不少,但没有入朝为官之人,今后一定尽心尽力,为陈豫州效力。对了,草民知道陈豫州大军劳师远征至此,担心粮草不继,所以举全族之力,贡献粟米五万石、猪羊三百头,些许心意,只愿陈豫州不要嫌弃。” 陈飞颔首道: “许氏一族有心了,我便却之不恭。我军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一身勇武,正是冲锋陷阵的最佳人选,你初来乍到,我便授你都尉之职,先从良家子弟中选拔两千青壮,作为你的部曲。” “多谢陈豫州!” 许褚松了口气,大声应诺,震得大厅里都是嗡嗡的回音。 看着他如释重负离开的背影,陈飞稍稍有些奇怪。 在所有的游戏里,许褚都是一个武力超群、但智力平平、甚至有些低下的武夫形象,这样的人心思应该比较单纯,为什么实际看起来,却觉得他藏有心事? 他转向了郭嘉: “奉孝,你是否察觉到,这个家伙有些奇怪?” 郭嘉随口答道: “他有些太畏惧君侯了。” 陈飞点了点头: “没错,我难道长得很凶残吗?” 郭嘉抬头看了他一眼: “君侯不仅谈不上凶残,而且十分英俊,对待他人往往也十分和气,照理说他绝不应该怕成这样。” 侍奉在一旁的郭寿和褚茂对视了一眼,彼此用目光进行着交流。 褚茂瞪着眼睛: “我承认君侯很帅,但你哥也不用这么吹捧吧?” 郭寿擦了擦汗: “我不认识这个堂兄!他现在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郭嘉耸了耸肩膀: “所以这就是他的问题。” 他微微摩挲着下巴,一秒钟之后就露出了笑容: “我懂了。” 陈飞抬了抬眉毛: “为什么?” 郭嘉抿了抿嘴巴: “君侯可还记得,我军拿下陈留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事情?” 陈飞也搓了搓下巴: “整顿军士?安抚张超?还是……要你拜访各县贤才?” 郭嘉摇头: “我说的事情,是……发兵平定了王、田、孙三大豪族。” 陈飞一愣,这是自己在物资紧缺时最有效、最常用的办法,也是在新的地盘收拢人心的好办法。 他还是没有明白郭嘉的意思: “这和许褚有什么关系?这些家族里……难道有他的亲族?” 郭嘉笑着解释道: “君侯在颍川之时,便族灭了赵氏一族,而后在陈留、东郡,均有不俗战绩,对于许褚这个谯县大族而言,可以称得上……凶名在外,他当然害怕!” 陈飞终于恍然大悟,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啊这……还真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氏虽然不是什么四世三公的名门望族,但几百年繁衍下来,在谯县也算根深叶茂,几千族人里必然会有不少品行不端、甚至作奸犯科的败类,如果陈飞真的细细追查,至少能把两三成族人牵扯其中。 如今许褚主动投效,又贡献粮草猪羊,这些以前犯过的轻罪自然就既往不咎。 解决了这个疑惑之后,陈飞现在又有了另一个问题: “奉孝,我如今身为豫州牧,究竟是以谯县为治所,还是……换个地方?” 东汉各州刺史、州牧的办公地点并非完全固定,比如曹操就把兖州刺史的治所从濮阳搬到了鄄城,袁绍也从高邑县搬到了南面的邺城,刘表则是从汉寿北迁至襄阳,一切都是以方便治理为重。 郭嘉还没有开口,头顶上的友好度先增加了2点。 只听他说道: “看来……君侯已经开始考虑下一步的目标了?” 陈飞摩挲着手中的酒碗: “我们之前请朱恭伟兼领汝南,本就是为了今后的计划。现在他既然已经答应,淮河以南,就可以放心交给他负责,至于我们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兖、徐二州。” 淮河以南,其实就只有袁术一方势力,毕竟刘表就是守家之奴,在他彻底平定南阳郡之前,轻易不会出兵。 而北方中原大地,狼烟才刚刚燃起,曹操、吕布、陶谦、刘备、再加上袁术,围绕着徐州、兖州的攻防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陈飞必须时刻警惕,否则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杀入豫州的地界! 郭嘉表示赞同: “若是考虑到居中调度,不如选在陈国境内,比如……” 他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门吏扣门拜见: “骑兵陈豫州,门外有客拜访,自称颍川荀攸。” 第76章 当务之急 “拜见陈豫州。” 看着向自己低头施礼的荀攸,陈飞多少有些意外。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荀彧、荀攸叔侄二人几乎可以视为一体,荀彧既然决心继续辅佐曹操,荀攸又怎么可能投效自己? 但他不能不信,因为这位年近四旬的荀氏子弟,此刻就坐在他的对面。 荀攸当然不是白身,何进掌权之时,征辟他为黄门侍郎,之后董卓乱政,荀攸与群臣谋划刺杀董卓,被董太师发现后打入大牢,准备秋后统一处死,却刚好干啥吕布杀死董卓,这才无罪释放。之后他又被任命为蜀郡太守,却因为道路不通,只能停留在荆州。 当然,这个“道路不通”的理由其实很值得考究,那么多乱民都能涌入四川盆地,何况是朝廷任命的官员?更多的原因当然还是荀氏想要坐看形势。 郭嘉早已离席而起,笑着向他拱手行礼: “原来是公达,多年不曾相见,如今一切可好?” 荀攸笑着挽住了他的手臂: “奉孝,一晃数年,你也长大啦!” 他们两人年纪相差了十三岁,而郭嘉如今不过二十四岁,相识之时,郭嘉还是少年,多少有些忘年之交的意味。 两人手挽手相邻而坐,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在场,恐怕要先说上三天三夜的旧日交情,不过荀攸毕竟有事而来,很快就撒开了郭嘉的小手: “我正打算返回故乡,收徒讲课为生而已。只是途径此地,听闻陈豫州乃少年英才,施政宽仁,重视士人,爱民如子,又兵法如神,百战百胜,心中多少有些好奇,故而特意前来拜见,若是打扰公务,还望陈豫州恕罪。” 【这才是文化人该有的样子!】 【明明是来亲眼评价我陈飞值不值得自己辅佐,却偏要说是无意经过。】 【可气的是,我明明知道他的意图,却不能直接说破!】 陈飞微微一笑: “这些虽然都是事实,却也未免有夸大之嫌。特别是兵法如神之言,这一年来,我军大小战事屈指可数,何来百战百胜? 公达与奉孝如此亲近,我也不必相瞒,对于兵法这一块,我只跟随文和公学习了数月时间,因此每每临近战场,都会有惴惴不安之感。 如今虽然拥有一州之地,然而环顾四周,曹操、吕布、刘备、陶谦、袁术、刘表、乃至于袁绍,皆是虎狼之敌,常有腹背受敌之感。公达乃荀氏英才,见识必然超出常人,可否指教一二?” 荀攸先是欠身致意,而后却反问了一句: “方才听陈豫州所言,似乎中原群雄皆是敌手?” 陈飞并不否认: “我志在天下,这些人之中,或许有人目前与我友善,但终究难以相容。” 荀攸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竟然沉默。 难道是……在这个群雄刚刚开始竞逐的时间点,还没有人会公然宣称“我要统一天下”? 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郭嘉笑着自斟自饮了一杯酒: “君侯向来待人以诚,也算有古之君子之风。” 荀攸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说道: “确实如此。不知在陈豫州心中,当前之敌又是何人?” 陈飞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目标: “淮南袁术、兖州吕布、或许还要再加上曹操。” 荀攸饶有兴趣地问道: “可否告知缘由?我原本以为徐州陶谦最弱,此地会成为陈豫州的首选之地。” 陈飞挑了挑眉毛: “袁术、吕布、曹操,或骄狂、或反复、或残暴,但归根结底,他们都是真小人。陶谦、刘备、刘表虽然暗弱,但总归还有宽仁之名,在他们治下的百姓相对不至于太惨。”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有的时候,无能反而会害死更多的无辜。” 荀攸笑了一声: “陈豫州最后这一句,在下深有感触。既然阁下心中已有方略,荀攸只能提三点微末建议。” 陈飞微微挺起了腰板: “洗耳恭听,公达请讲。” 荀攸缓缓说道: “其一,豫州城池近百座,人口数百万,方圆七百余里,以当今之形势,战乱频繁反复,显然不可能顾全每一座城池,当有所取舍,巩固核心城池。 其二,兵马贵精不在多,曹操入主兖州之初,青州黄巾军号称百万之众,却被其万余精兵一战而溃;吕布虽然流转四方,但麾下亲信百余人,却从未背离,南征北战之间,这百余名骑兵已经称得上天下骁锐之士,常人难以与争锋;就连陶谦麾下,也有一支丹阳精兵。陈豫州想要战胜曹、吕,就要提前应对。 其三,孙子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曾听闻,陈豫州多次以围而不打之计逼降敌军,已经有了孙子兵法的三分神髓,若是放置于中原形势之中,不妨寻找一两位临时的盟友,否则……以豫州四战之地,同时与这么多对手开展定然无力顾及。” 他拱了拱手,也补充了一句: “至于其他诸如重视农桑、选拔士人云云,不过老生常谈之事,便不再赘述了。” 陈飞十分认真地听完,而后点了点头: “多谢公达,至于结盟之事,稍后我会仔细研究。然而比起这些,另有一件事情才是当务之急。” 荀攸一怔: “还有什么事情更加重要?” 陈飞露出了笑容: “公达智谋深远,我欲以公达为军师,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请公达教我。” 荀攸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另一边郭嘉却已经拍腿大笑: “君侯,自古至今,你是第一个如此征辟贤才的!” 荀攸也笑了起来,他抖了抖衣袖,挺直了上半身,向着陈飞一拜: “陈豫州既然看得起荀某的才干,愿意为君侯效劳。” 虽然早已经料到结果,但陈飞还是大喜过望。 当初招纳郭嘉,多少有些强迫、威胁的意味,但如今荀攸却是主动来投,形势显然大为不同! 郭嘉看起来比他还要开心: “妙哉,君侯帐下,始终只有我一名参军,如今公达既来,军务自然有他参赞,我是不是可以偶尔睡个懒觉了?” 陈飞看着他一副好吃懒做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既然军务交给公达,那你自然可以去干其他事情。” 郭嘉立刻警觉地跳了起来: “什么其他事情?” 陈飞和蔼地笑了笑: “公达刚刚才说过,要我寻找盟友、共图大计,我环顾四周,只有刘备可以结交,所以……这件事情就交给奉孝去办。” 郭嘉哀嚎了一声: “又要我出使外地?刘备那里……大概连一口肉食都吃不上吧?” 第77章 云游四方华医师 “君侯忽然召见,可是有什么吩咐?” 站在门口,许褚稍稍有些忐忑地问道。 轮值的褚茂摇了摇头: “我并不知道。许都尉,快请进去吧。” 许褚吐了口气,迈着小碎步走入大厅: “许褚参见君侯!” 陈飞随手一指: “不必拘礼,随意坐下吧。” 许褚道了一声谢,小心翼翼地将半个屁股坐在了竹席上: “君侯今日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陈飞放下了手中的竹简,抬眼看他: “我每到一地,必先征辟当地名士子弟,仲康既然是沛国大族,应当知晓本地有哪些可用之才,不妨推荐于我。” 许褚面露为难之色,迟疑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答道: “沛国大族有曹氏、夏侯氏、丁氏、桓氏,次之则有张氏、刘氏、朱氏,但前三姓皆在兖州曹操麾下效力,桓氏则随朝廷西迁长安。至于后三姓里,张氏西入巴蜀、刘氏东去扬州、朱氏则在党锢之祸中衰落,沛国士族,实在有些凋零。” 陈飞并不失望,因为他之前已经询问过舒邵,两人的答案大同小异。 “我既然召你询问,自然不会仅仅限于名士子弟。仲康,你交游广泛,在这草野之中,必然还会有家境贫寒而才能出众之人,比如你。” 许褚的友好度悄然间攀升了2点,他拱了拱手: “许褚惶恐。若是不论出身、名望,确实有几名才能出众的寒门子弟,比如……本县最有名的医者华佗。” 陈飞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说……华佗?” 许褚连连点头: “君侯莫非也听过他的名字?此人少时便四处游学,医术精湛,甚至有人说他可以让已逝之人死而复生,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对病患一视同仁,对于贫苦百姓,往往也会不取分文。前太尉黄琬、沛相陈珪都曾经举他孝廉,但始终没有入仕……” 陈飞伸手打断了他的介绍: “我只问你,华佗如今在不在谯县?” 许褚有些迟疑: “华先生想来四处行医,居无定所,多半不会在家。不过君侯既然有意召见,我这就前去探访。” 陈飞稍一思索: “我与你一同去,也算了解一些沛国的风土人情。” 他和郭嘉、荀攸已经达成一致,要将豫州的治所从沛国谯县搬迁到北方的陈国阳夏,前期的准备已经陆续展开,所以在谯县并不会停留太久。 如果能够把华佗招揽到帐下,这就意味着……陈飞和部下的文臣武将,都会增加至少30%的存活率! 比如著名的短命鬼郭某人,说不定就能够闯过三十八岁的鬼门关! - 说干就干,陈飞只带了郭嘉、荀攸两大谋士,郭寿、褚茂两名随从,由杨志、许褚及二十名轻骑兵护送着前往华佗的居所。 早有士卒前去探路,回来之后许褚面有喜色: “禀君侯,我们来得正好,华佗数日之前刚刚返回谯县。” 陈飞比他更加开心,双脚一踢马腹,当即提速: “天助我也!” 郭嘉和荀攸对视了一眼,两名谋士顿时都冒出了一个念头: “君侯莫非有难言之隐,想要寻访名医诊治?” 但郭嘉很快就摇头否定: “我看君侯留在颍川的那名侍女,只要君侯返回颍川,她都会面色红润、脚步轻盈,显然君侯身强力壮,没什么问题。” 杨志看了他一眼: “郭参军,那是我妹妹。” 郭嘉脸色一白,他顿时回忆起来,当初杨志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悍然杀死了阳翟县最无法无天的赵康,这才引出了陈飞屠灭赵氏的事情。 他连忙摆了摆手: “杨都尉,郭某并没有恶意。” 杨志摇了摇头,稍稍压低了声音: “我妹妹服侍君侯也有七八个月时间,按说……是不是应该怀上了?” 旁边的郭寿一拍大腿: “杨都尉真是明白人,君侯这是准备给令妹请一位当世名医好好调理身体啊!” 褚茂附合道: “恭喜杨都尉了,无论令妹所生是男是女,都是君侯第一个子嗣,势必疼爱有加,杨都尉本就是君侯心腹大将,今后只会更加亲信呀!” 杨志向他拱了拱手: “多谢。君侯乃我杨氏救命恩人,我就算死一百次,也不足以报答恩情,我家小妹若是能为君侯生个一儿半女,那是杨氏一门的福气。” 荀攸慢悠悠地提醒了一句: “你们再不快一点,就要看不到君侯的人影啦!” - “就是这里?” 许褚还没有来得及指认,陈飞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其实根本不需要判断,在华佗的宅院前,已经有数十人在排队等候。 有的病患乘坐马车、牛车,显然不是富商就是官吏;有的人家庭贫寒,就用平板车推着患病的亲友;更有人直接在地上铺了一层草席,裹上床褥就是一张病床…… 在门口,当然有华府的下人在维持秩序,此时正值午饭时间,他们已经熬了一锅稀饭,分发给那些没有准备口粮的病患。 看着井然有序的队伍,许褚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我已经派人提前告诉华佗,让他亲自出门相迎,却不知此人竟然如此无礼!” 郭嘉和荀攸同样也皱起了眉头。 华佗不仅没有亲自出门,甚至连弟子、仆人都没有出来,就算是当初的郭嘉、荀悦,也没敢摆出这么高的姿态。 更何况,郭氏、荀氏都是天下一流的望族,华佗只不过一介白衣医师,而陈飞早已不是当初的无名县令,而是雄踞一州之地、名动天下的征东将军、豫州牧、假节、甘亭侯! 一旦触怒了陈飞,华氏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这座宅院内外的所有人员,甚至都看不到今晚的月亮和星星! 杨志拍了拍腰间的佩刀,向陈飞请命: “君侯,我这就进去,看一看这位华医师有多么狂妄!” 陈飞却摆了摆手,向褚茂抬了抬下巴: “把食材拿出来,我们就在这里准备用膳吧。” 褚茂应了一声,立刻指挥着亲兵开始忙碌,只不过片刻功夫,两团篝火就搭建完成,提前腌制好的肉食已经摆在了铁板上方,冒出了阵阵青烟。 “嘶……” 郭嘉吸了一口香气,一脸陶醉: “能够在出使徐州之前,再吃一顿君侯亲自烹饪的烤肉,郭某对这次出使满怀信心啊!” 陈飞一边翻着肉串,一边瞥了他一眼: “那你可要早去早回了。” 郭嘉双眼紧紧盯着“滋滋”冒油的肉串: “为什么?” 陈飞笑着答道: “我又研制出一批新的美食,比如酱猪蹄、酱鸡爪、酱狗肉,你要是会来的太晚,我担心会让典韦吃个精光。” “嘶……” 郭嘉吸了一口口水,脸上浮现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典韦要去陈留操练兵马,怎么会留在阳夏和我抢猪蹄?对了,这酱猪蹄好吃吗?” 第78章 华府门前病人多 沈三虎今年三十一岁。 在这前三十一年里,他的人生如同噩梦。 他出生于虎年(162年),家中排行第三,所以小名三虎。 刚刚出生之时,他的父母就被仇人所杀,好在还能寄养于亲戚家中。 但好景不长,当他十三岁的时候,中原发生瘟疫,亲戚一家也没能幸免,只有他一人勉强幸存,只能四处乞讨为生。 等到他好不容易长大成人,甚至还娶妻生子,二十二岁那一年,黄巾军席卷中原,他被黄巾大军裹挟着离开前往汝南、颍川攻城略地,但很快就被朱儁率军击败,仓皇逃回家乡之后,他却惊愕地发现,留守家中的妻儿全都丧生在这场暴乱之中。 无家可归的他彻底落草为寇,先后跟随了五个山大王,但每个都逃不过惨死的命运。 他最后一个追随的首领,叫作乐就。 而杀死乐就的那名将领,叫做朱儁。 朱儁并没有将这一批降卒诛杀,而是很大度地全部释放,在外漂泊了整整十年的沈三虎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终于想要重新做人。 但长期的杀戮让他的身体满是伤病,他只来得及给邻居修了一次屋顶,就因为露水湿滑直接摔断了双腿,邻居替他找了两名医师,却没人敢给他接骨,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送到华佗的门前。 双腿还有知觉,但剧痛却让他生不如死。 就算华佗医术高超,能够接上,以后也是半个废人吧? 沈三虎已经万念俱灰,甚至连华府发放的稀饭都不愿意喝,就这么静静躺在地上。 然后他看到一名年轻的军士递给自己一串烤得微焦的猪肉: “老乡,吃一口呗?” 九月的太阳并不灼热,但沈三虎却感到自己的眼珠一阵刺痛。 他原本想要拒绝,但……鼻腔里传来的气味却让肠胃忍不住一阵蠕动。 他伸出了双手,接过了还在“滋滋”冒着白烟的肉串: “多、多谢将军!” 饿了大半天的沈三虎一口就撕下了大半,一股鲜美的味道直冲脑门。 他的鼻子一酸,忽然就涌出泪来。 那名军士有些惊讶,看了一眼他的双腿,拍了拍他的后背: “男子汉死也不怕,只不过断了腿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只不过是断了腿? 沈三虎顿时不想哭了,他想打死这名军士! 只听到不远处另一名同样年轻的男人呵斥道: “郭寿,你给我滚回来!” - “……” 当郭寿滚回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委屈。 看着他的模样,陈飞一边烤着肉串,一边摇头: “杨志,你告诉他吧。” 杨志一边端着盘子,一边回答: “你是名门子弟,所以根本不能体会到他们在摔断双腿之后的绝望。如果摔断双腿的是你,或许还能够凭借家族,在郡县里谋得一个刀笔文吏的职位。但他如果再也不能走路,就会失去谋生的所有凭借,他家的田地会荒废,他的财产会得不到保护,他的妻子、儿女也会饱受欺凌,整个家庭最后都会垮掉!” 他身后的士兵都是普通家庭出身,此刻看向郭寿的眼神都有些不爽。 郭寿愣在那里,慢慢低下了头。 正在大口吃肉的郭嘉也稍稍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抽空还踢了他一脚: “阿寿,如果你真的摔断了双腿,我很有可能没办法替你谋得任何一个职位,因为君侯从来不会用人唯亲,你只有自己努力奋斗,才能在君侯麾下获得一席之地!” 陈飞将刚刚烤好的一把肉递给杨志: “继续分发给其他病人吧,不要像那个蠢货一样乱说话。” 杨志微微躬身,领命而去。 陈飞这才转向郭寿: “记住,有的时候,一句温暖的言语,或许就能挽救一个人,而一句寒心的话,也可能会摧毁一个人最后的良知。” 郭嘉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烤肉: “君侯,这句话听起来颇有感慨啊。” 年长一些的荀攸默默点着头: “确实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能够说出来的。” 陈飞看了他们一眼: “我也是经历了长安大乱后存活下来的,有些感慨,难道不正常吗?” 他们正在交流着人生感悟,不远处有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一个焦急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一同到达: “敢问一声,这里可是神医华佗的居处?” 华府下人指着队伍答道: “正是,阁下若是问诊看病,还请按次序排队。” 来人三十来岁年纪,长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一看就颇有威武之气,听到回答之后立刻翻身下马,露出了马背上另一名四五岁的男孩,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他向着华府的仆人躬身拱手: “在下乃南阳人士,独子病重,请了南阳二十几名医生都无法救愈,只能千里迢迢求救于华神医,还请大发慈悲,禀告一声。” 那名仆人指了指长长的队伍: “能够求救于我家主人的,都是疑难杂症,你不要让我为难。” 其他病患仰着脸,无一不是被病痛折磨得失去了颜色。 那人叹了口气,抱着儿子坐在了队伍的最后。 长途跋涉而来的他忽然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气,小腹顿时发出了一声饥鸣。 他咽了口唾沫,将这股饥饿感勉强压下,却感到怀中的儿子一阵挣扎,他连忙拍了拍儿子的小脸: “叙儿,你醒了吗?” 孩子微微睁开了眼睛,虚弱地说道: “爹,我饿。” 做父亲的有些羞愧,他随身所带粮食不少,但之前跃马过河的时候,不小心把行囊掉入河中,如今只有一袋清水。 他正想要从华府仆人那里索取一些稀饭,就看到一名年轻的世家子弟向自己走了过来。 那名年轻人从另一名壮汉手中接过了一个托盘,微笑着递给自己: “我这里刚刚烤了一点东西,味道还算不错,你要是不嫌弃,不妨吃一点吧。” 虽然古人说过,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但真能抵抗美食诱惑的人毕竟不多,做父亲的先是道了一声谢,这才接过食盘,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一口一口喂给儿子。 毕竟是当世第一美食大师亲手烹饪,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就算重病之中,也吃得十分香甜。 或许是许久没有看到儿子胃口这么好,他的父亲又是欣慰,又是感伤: “慢一点,别噎着。” 等到孩子吃得半饱,杨志递过来一碗稀饭: “兄台,你也垫一垫肚子吧。” 男人微微低头致意,接过饭碗,竟然如同喝酒一样直接灌了下去: “多谢,几位……是沛国的将军吗?” 杨志侧身介绍: “这位是我家主公,征东将军、豫州牧、陈君侯。” 对方悚然一惊,直接将手中的饭碗砸在地上。 他没有理会满地乱滚的饭碗,而是扶着儿子深深躬身: “南阳小吏黄忠,拜见陈豫州!” 陈飞看着他脑门上的名字,面色如常地将他扶了起来: “你抱着孩子,就不要再行礼了。” 等到黄忠直起身子的时候,他头上的友好度已经从最开始的0上升到了5。 他还没有再次道谢,就看到陈飞转过了身体: “你且在这里稍稍排队,我去帮助华神医诊断病人。” 郭寿在后面嘀咕了一句: “君侯还会看病?” 郭嘉一边继续吃肉,一边瞪了他一眼: “不懂事就别说话!吃肉不香吗!” 第79章 医生救不了大汉 人类总在追求公平,古人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 比如,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够和皇帝享受一样的待遇。 但当你做了皇帝之后,第一件事情肯定不是降低自己的待遇,而是掌握更多的资源和权力。 用更加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双标。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就算华佗在平时能够对病人一视同仁,但当陈飞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的那些原则和职业操守,立刻就产生了突变的倾向。 看着一脸和蔼笑容的陈飞,华佗叹了口气。 他对自己的弟子们吩咐道: “你们先对其他病人进行初步诊断,老夫稍稍去后院休息一下。” 当他抵达后院的时候,黄忠父子已经等候多时。 黄忠连连拱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脑门上的友好度更是“噌噌”地上窜: “多谢陈豫州,多谢华神医!” 华佗挥了挥手,也不多说话,直接撸起黄叙的袖子,开始切脉诊治。 黄忠顿时大气也不敢喘,安安静静观察着华佗的每一个动作,华佗的每一次停顿、每一个表情,都能够引发他的心脏一阵狂跳。 终于,华佗停止了初步的诊断,转向了患者家属: “令郎是不是自幼身体虚弱?” 黄忠连忙弯腰回答: “正是,每年夏秋之际,都要大病一场,只是今年病得尤其厉害。” 华佗又伸手按了按黄叙的胸肋: “其母临产之际,恐怕是受了惊吓,导致此子心肺早衰,故而弱于常人。” 黄忠神色黯然: “我的妻子……就是在生完孩子之后去世的。” 陈飞咳嗽了一声: “华神医,还请全力医治孩子,若是有什么药材不够,我一定托人寻找。” 华佗点了点头: “你来得及时,老夫还能救治,若是再晚上十天半月,就算神仙也是难救。老夫先行施针,之后你按照药房给他服药,最多十天就能初见疗效,但想要彻底治愈病根……这就难了。” 黄忠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一下自己,却没有发出声音。 陈飞拍了拍他的肩膀: “华神医,请施针吧。” - 华佗的治疗过程快得有些超出想象,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他就为超过十名重病患者完成了诊断和治疗,平均一人不到一刻钟。 再加上几名弟子的辅助,在门口排队的病人逐渐减少,就连双腿折断的沈三虎,也被接好了骨头,回家静养去了。 临近日落时分,华佗终于能够停下手中的工作,和陈飞正式交谈。 他清洁了一下双手,整理了衣冠、仪容,而后深深一揖: “将军公务繁忙,却在草庐里等候了大半天,老夫实在惶恐。” 陈飞不以为意地虚扶了一把: “华师是天下第一神医,救治吏民无数,我只不过在这里等候一会,又有何妨?” 华佗直起腰身,但双手仍然保持合拢的恭敬姿态: “士族皆以医者为卑贱之业,将军却如此折煞老夫,天下第一神医……实在是愧不敢当。” 远古时代,巫医不分,春秋之后,巫医逐渐分离,失去迷信色彩的医生地位大幅下降,但也涌现出以扁鹊为代表的杰出医生,秦汉以来,官方信奉黄老之术,方士、术士又开始大行其道,医学也得到了一定的发展,但汉武帝独尊儒术,其他行业的地位迅速下降,直至汉末,真正的士族阶层已经把医生看做比商人还要低贱的职业。 陈飞伸手示意他就座: “我向来与俗人不同,故而一听到许仲康提起华师的姓名,立刻飞奔而来,没有片刻耽误。” 许褚立刻附和道: “正是如此,君侯令我举荐埋没于草野之间的贤良之士,我第一个推荐的就是华先生。” 华佗缓缓坐下: “老夫虽然学过几年典籍,但半生都与药草、病患为伴,所学经史早已废弃,即使将军看重,任老夫为官吏,恐怕也只是空居其位、无法为将军分忧。” 陈飞微笑着说道: “用人之道,当人尽其用。我想先问一句华师,你究竟想要为官从政,牧守一方,还是想治病救人,继续以医者自居?” 华佗一愣,但还是摇了摇头: “自桓灵二帝以来,天下大乱,疫病横行,民间百姓甚苦,老夫宁愿游走四方,治病救人。所以之前黄刺史、陈国相多次征辟,老夫都没有回应,还望将军也能体谅。” 陈飞开始了自己的劝说: “华师心怀百姓,令人佩服,然而可曾想过,凭借医术,你究竟能够拯救多少人?” 华佗稍稍沉默,他身后的几名弟子虽然想要辩解,但面对堂堂两千石高官,却终究没有开口的勇气。 “我刚才在府外等候之时,粗略数了一下,以华师医术之妙,一个时辰诊治十人恐怕已经是极限,如此计算,每日也不过五十人而已。一年三百天,这就是一万五千余人。” 郭嘉忽然开口道: “君侯在颍川为太守时,三个月之内便收抚流民两万余户,男女人口十万人。今年更是以仁义之师平定汝南、陈留、陈、梁、沛,义军所至,群贼丧胆,百姓得享安乐者四五百万计,以华师之聪慧,当深知其理,治一人易,治万民难。” 陈飞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从某位文豪那里借用了一句名言: “医者固然可以救治病患,但终究无法救治整个大汉!” 华佗低垂着头颅良久。 陈飞也不急迫,只是缓缓环顾四周,却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郭嘉、荀攸等人的友好度纷纷跳了一个台阶,而许褚和普通士卒显然没有听懂,所以无动于衷。 至于华佗身后那些年轻的弟子,却以为陈飞在逼迫师傅,友好度纷纷暴跌…… 华佗终于抬起了头: “将军高论,如同当头棒喝,发人深省,但……老夫之前所言,并非托词,实在是沉浸医术半生,再让老夫重回儒家经典,恐怕力有未逮。” 他的态度已经发生变化,陈飞心中也有了底气,缓缓说道: “华师不必有此顾虑,我之所以看重华师,必然是以医术为主。我有意在豫州设立医者从事,与别驾、治中同为千石官秩,授予公田八百亩,掌管一州医士、方士、术士。华师若有贤良弟子,也可出任各郡国医者令、或进入征东军为随军医官,官秩六百石。此外,我欲以州郡之力,开设医学馆,以供华师开业授徒,将平生所学广布天下,从而医治更多百姓。凭借华师的医术,必能桃李成溪,青史留名,成为一代医圣。” 他此番说辞,已经将政治地位、官秩待遇、经济收益、社会影响、历史贡献全部考虑在内,就算华佗真的无欲无求,也无法拒绝。 华佗:+20! 就算一代神医,终究还是凡人,只见他头上闪过一道红光,而后喟然一叹,终于离席而起,向着陈飞一拜到底: “佗,拜谢君侯知遇之恩,愿随君侯救治天下!” - 《华佗传》:华佗字元化,沛国谯人也。游学徐土,兼通数经。晓养性之术,又精方药,名动州郡,沛相陈珪举孝廉,太尉黄琬辟,皆不就。兴平元年,太祖初领豫州,过谯县,令都尉许褚举贤良,褚以佗荐之。太祖亲至佗府,时病者列门数十人,而佗未出迎,褚怒欲入,而太祖止之,及佗治病已毕,方拜太祖。佗以医者自鄙,不欲仕官,然太祖曰:“治一人易,治万民难”,佗拜服,为医者从事。 第80章 天下第一大势力 “老夫现有劣徒三人,长者樊阿,广陵人,随老夫学医已有八年,寻常病痛皆可医治;次者吴普,彭城人,学医三年有余,尚不得单独行医;最小者李当之,乃是齐人,去年才刚刚拜师。” 华佗将身后的弟子们一一介绍。 既然师父都已经效忠,三名弟子更是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 “草民拜见君侯!” 陈飞坦然接受了他们的大礼,而后勉励了一句: “我与寻常州郡不同,但凡有真才实学之人,都会受到重用,以后你们跟随华师,努力研习医术,必将有所成就。” 三人再次行礼: “谨记君侯教诲!” 陈飞点了点头,转回正题: “我已决定将豫州治所北迁至陈国阳夏,当前正在征发民夫扩建官舍。当下已经入冬,华师可以在谯县暂留数月,处置家族事务,待明年春暖花开之后,再动身前往阳夏。” 华佗躬身应道: “多谢君侯,老夫家务不多,只有一妻一子而已,明日一早便可启程。” 陈飞笑着摆手: “也没有这么急切,三日之后,我会派人接你一同前行。” 华佗点头道: “一切遵从君侯吩咐。” 成功招揽了华佗之后,陈飞当然没有忘记另一个巨大的意外收获: “仲康,派人把那名抱着儿子来求医的南阳大汉找来。” 没过多久,黄忠就一脸感激地跪拜在大厅之上: “拜谢陈豫州,拜谢华神医!黄氏只有这一根独苗,若是不幸夭折,则香火就此断绝矣!” 陈飞稍稍有些奇怪: 这黄忠也就三十出头,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即使黄叙死了,也完全可以继续生二胎啊,怎么说得这么惨烈? 不过,从自己浅薄的历史知识来看,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都有子嗣,唯独黄忠……好像真的没有听说过儿女的名字或者任何事迹? 华佗也凝神观察了一下黄忠的面色,表情稍稍有些严肃: “阁下莫非受过暗伤?” 黄忠脸色一变,却还是坦然承认: “先生真乃神医,所以我儿若是有事,黄氏便再无后裔!” 华佗稍稍捋须: “你且不要离开,待我为你细细诊治一番,或许还有机会复原。” 黄忠的脸上顿时变得红润起来: “多谢先生!” 如果华佗也能看到友好度,那么在这个时刻,黄忠脑袋上一定全是999! 郭嘉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医患交流: “听闻华先生向来云游四方,极少回乡居住,为何今日竟然在谯县?” 华佗也咳嗽了一声: “实不相瞒,老夫之所以不愿回乡居住,一是大部分亲族都已不在,二是沛国一直处于多方争夺之下,兵祸甚多,数日之前听闻君侯已经平定祸乱,一统豫州,这才想要回乡稍住两天,却没料到,刚刚回来三天,君侯就亲自屈身探望,实在受宠若惊。” 郭嘉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黄忠立刻明白了这里面的逻辑关系,再次向陈飞拱手致谢: “若非陈豫州平定祸乱,华神医便不会重回谯县,而黄某就算能够来到谯县,也绝无可能得到诊治。将军虽然无意救我,却给我黄氏带来天大的恩泽!黄某虽是乡野匹夫,却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如果能够为追随将军,以报将军大恩,则黄某幸甚!” 陈飞看了看郭嘉,忽然觉得这位颍川奇才格外顺眼了。 郭某人几次插话,虽然都有些刻意,但都对陈飞的意图进行了很好的补充,也都激发了华佗、黄忠的报恩心理,称得上是“神助攻”! 只不过……以前的郭嘉,绝大多数都是吐槽和毒舌的角色,怎么忽然转变了风格? “汉升不必如此,”陈飞很自然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字,“令郎尚未痊愈,你且跟随我一同前往阳夏,华师自会照顾令郎病情,等到病情稳定之后,你再为我效力如何?” 黄忠再次拜伏于地: “将军如此大恩,忠感激不尽!” - 十月初八,陈飞率领大军,浩浩荡荡离开了谯县。 考虑到沛国相舒邵并非心腹,所以他特意留下自家堂兄陈坚担任谯县令,又让许褚兼任沛国都尉,算是在沛国安插了两根钉子。 只不过陈飞自己也清楚,陈坚和许褚的资历、威望、能力都远远不足,留在谯县,只不过是用来对舒邵形成一点牵制罢了。 阳夏在谯县西方偏北两百余里之外,以轻骑兵的速度,两天就已经足够。按照他的部署,陈相骆俊、都尉梁峰已经提前征调民众,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建造州府。 事实证明,中国人盖房子的速度自古以来就是天下第一。陈飞在九月底才决定要搬迁,仅仅半个月之后,这座官府竟然已经初具雏形,实在令他惊讶。 只不过毕竟还没有完工,陈飞将大部分兵马留在陈国,自己只带了荀攸及少数亲卫,转程返回颍川。 三天之后,十月十五日傍晚,阳翟宴会大厅灯火通明。 “恭祝主公出师大捷!” 负责留镇后方的褚亮第一个举杯敬酒: “主公令旗所至,敌将殒命,军士亡者不可胜数,而后三国传檄而定,实在可喜可贺!” 陈飞笑着举杯: “褚君镇守颍川,为我转运粮草,着实辛苦,这一杯你我同饮。” 已经从郡丞晋升为太守的褚亮如今也是一方大员,整个人的气色仿佛都红润了许多。 喝完第一杯之后,他马不停蹄地举起了第二杯: “主公如今统领豫全境,更有兖州陈留之地,手中兵马已过十万,放眼天下,只有冀州袁绍可以比拟,此为第二贺!” 第一次听到这种吹法,陈飞还是有点不适应,但低头一想,这竟然是真的! 根据官方统计数据,豫州人口七百一十八万,而冀州人口为五百九十三万,二者之差超过一百万,当然,在黄巾之乱中,无论是冀州还是豫州,都是动乱最集中的地区,近几年以来更是频繁战乱,在册人口都出现了大幅的下滑,就算陈飞、袁绍再能干,也不可能回复巅峰水平。 事实上,根据豫州各郡的初步统计,目前能够纳入编户的人口,只有四百八十万,比起巅峰时刻,大约下降了三分之一! 这还是陈飞始终大力安置流民的结果! 豫州如此,冀州的情况也不会太过乐观,袁绍、公孙瓒连年征战(还有半个刘虞),更有乌桓、鲜卑、匈奴、白波、黑山等各路羌胡贼兵作乱,人口流失同样惨重! 当然,比起关中三辅地区,豫州绝对算得上是人间天堂。 大汉的刘协陛下,如今正面临着人生最惨淡的时刻。 为了更好控制朝政,李傕将他赶出皇宫,圈禁在长安城北的坞堡中居住,至于皇帝的其他待遇,更是不用奢望,有时竟然连一日三餐都不能供应。 饥寒交迫的刘协,不得不向李傕打报告,申请小米五斛(一百五十斤)、外加几斤牛肉,名义上是要赏赐近臣,实际上当然是自己饿得发慌。 李傕不仅拒绝了他,而且还直接打脸,他的原话十分粗暴:“御脯上饭,何用米为!” ——陛下你早上吃饭,怎么还要吃米啊?! 被如此羞辱的刘协立刻勃然大怒,然后只能看着李傕送来的牛骨头默默流泪。 然后他听到有人传报: “陛下,光禄大夫贾诩求见。” 他的小手一抖,连忙大喊: “快、快宣贾大夫觐见!” 第81章 舌尖上的大汉 “今日朕终于知道,贾大夫才是大汉忠臣!” 当厅门再次关上之后,刘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激动地说道。 侍中、兼领卫尉的杨琦走了过来,躬身问道: “陛下,贾文和所言何事?” 和杨琦一起出现的,还有侍中伏完、常洽、刘艾、种辑、议郎吴硕、谒者仆射杨众、皇甫郦、黄门侍郎钟繇、丁冲、尚书郎韩斌、太官令孙笃等。 其中,杨琦、杨众是弘农杨氏、太尉杨彪的从兄弟,刘艾则是刘虞幸存的长子,皇甫郦是名将皇甫嵩亲侄子,韩斌是韩馥从子,种辑为河南名门,吴硕是陈留士族,常洽则是益州蜀郡大族,丁冲则是沛国谯县大族,也是曹操丁夫人之从兄。这些人既是名门士族的杰出代表,也是刘协如今最亲近的心腹。 刘协毕竟才十三四岁,喜色溢于言表: “贾大夫悄悄告诉我,他已经成功策反了几个依附于李傕的羌胡部落,杨奉、韩暹等人也有心叛离李傕,至于郭汜……他对李傕日益不满,恐怕很快就会互相攻击!” 众臣都是一阵惊叹: “贾文和倒是好手段!” 但还有人乱打地域炮: “凉州人向来粗鄙,怎么会有如此智谋之士?” 也有人胡思乱想: “此人心思深沉,或许另有所图,陛下不可不防啊!” 刘协小脸一黑,指着最后那个胡思乱想的家伙,气得浑身哆嗦: “你怎敢污蔑忠臣?看看这是什么?!” 他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包裹,直接摊开。 “霍!!!” 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摆在他们面前的,赫然竟是一包肉干! 刘协颤抖着双手,捡起了一块珍贵的肉干,小心翼翼地含在嘴中,感受着许久不曾享用的肉味。 看他吃的如此香甜,不少官员都忍不住咽起口水。 今年是鼠年,四到六月之间连续大旱三个月,七月又有蝗灾,以至于三辅数十万亩农田颗粒无收,陈飞虽然运来了五万石粮食,却被樊稠私吞,之后李傕、樊稠大打出手,摧毁了原本应该收割的秋粮,一升小米竟然涨到了五十万钱!就算这些官员原本有些积蓄,也在这长时间的饥荒中耗尽了粮食,古人所说的“数月不知肉味”,竟然变成了现实。 如果不是刘协还顶着皇帝的名头,有些人恐怕就要直接当场抢夺肉干了! 吃完一片之后,刘协又拿了一片,而后恋恋不舍地将剩余的肉干向外一推: “肉干珍贵,朕不敢专用,还请诸君,每人自领一块罢了!” 他话音刚落,饿得双眼直冒绿光的官员们就如同饿狼一样纷纷伸出大手,将这包肉干瓜分得干干净净! 之前还在怀疑贾诩的官员一边咀嚼着多日不曾入口的肉干,一边摇头晃脑地说道: “贾文和……真是天底下最忠诚的大忠臣了!” - “别说……贾诩送给陛下的肉干,还真香!” 走出坞堡、回到自家宅院之后,杨琦还在回味舌尖上的肉香。 门吏则低声告诉他: “主人,文先公已经在府内等候多时了。” 杨琦这才收敛表情,带着一同回来的从弟杨众,快步进入内厅。 坐在内厅的,赫然正是弘农杨氏这一代人里政绩最为出色的当朝太尉、杨彪。 见到主人进来,作为客人的他也没有起身,而是直接问道: “兄长,幼公,贾文和今日是否觐见了陛下?” 杨琦颔首,在主位上坐下: “据他所说,依附于李傕的几个部落羌胡,已经被他策反,而杨奉等白波贼帅,也和李傕离心离德,只是不知真假。” 杨彪笑了笑: “此言不虚。” 杨众有些奇怪: “兄长何以知之?” 杨彪矜持地笑着: “贾文和宴请羌胡首领,所许诺的财物牛马,本就是我们杨氏所有,我岂能不知?”、 杨众顿时瞪大了眼睛。 年纪更大的杨琦略有迟疑: “这是大事,文先为何不与众人商议?” 杨彪看了他一眼: “兄长莫要怪我,此事若有泄露,李傕必定杀我满门,而兄长和贤弟至少还能推做不知情,或许还能侥幸保存。” 杨琦叹了口气: “此事确实凶险,好在贾文和已经得手,李傕之势已经大为削弱,郭汜、杨定等恐怕不会让他继续执掌朝政。” 杨众则另有担心: “即使李傕灭亡,郭汜、杨定、杨奉等人就能匡扶汉室吗?” 杨彪点头表示赞同: “贤弟所虑,正是我与贾文和商议之事,只要李、郭二人再起战事,我等就可以联合忠臣士族,寻找机会护送陛下东归!” “东归?!” 杨琦、杨众都是一惊。 杨彪面色凝重,目光深沉: “如果能够重返洛阳,固然最好,但如果不能,那就以弘农为根基,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两名兄弟终于明白了过来: 弘农、弘农,这就是杨氏的家族所在! 如果真能迁都弘农,天下第一名门,必然是杨氏无疑! - “哇,这就下雪了?” 一片雪花钻进了郭嘉的衣领,忽如而来的冰凉感觉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刚刚抵达徐州治所郯(音“谈”)城,就听闻徐州牧陶谦已经病重、不能理政,于是直接前往拜见刘备。 这一次会面有些尴尬,因为郭嘉代表的是征东将军、豫州牧陈飞,而刘备如今的官方职务,是豫州刺史。 但他在门口至等了半刻钟不到,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 “令贵客于门外久等,刘备万死!” 郭嘉忽然很讨厌这个声音: 【什么贵客,什么万死,一听就是个虚伪小人!】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名中等身材的男人走了过来,身后则是两名体态魁梧的壮汉,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自有门吏介绍: “这位便是我主,刘豫州!” 郭嘉皱了皱眉头,却听对方立刻纠正: “我非是刘豫州,只是刘备而已。当初陈征东尚未平定豫州,故而借用名号,想要安定沛国百姓而已。天已飘雪,郭君快请入厅。” 等到郭嘉进厅之后,刘备又示意身旁那名豹头环眼的壮汉: “益德,快快吩咐后厨备好酒菜,今日要和颍川名士痛饮!” 张飞哈哈一笑: “兄长放心,小弟这就亲自杀猪宰羊,也让这位颍川名士,品尝一下我们涿郡人的手艺!” 刘备似乎不太放心,又喊了另一名文士: “子方,你且同去准备,若有功夫,再做上几条鲜鱼,总不能让中原名士小瞧了徐州礼仪。” 糜芳笑着躬身: “徐州近年以来风靡生鱼脍,中原人士多半没有见过,姑且让他尝个新鲜!” 第82章 差点谋反 “刘备他不是个好人!” 十月二十日,返回阳翟的郭嘉破口大骂。 陈群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荀攸则笑道: “奉孝,你也算是中原名士,何至于如此粗鄙?” 郭嘉忿忿不平: “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情景,明明天降大雪,他竟然让我吃了三天生鱼脍!那东西……是人吃的吗?你说是不是啊!” 随他一同出行的郭寿也连连点头: “这一次兄长绝对没有说错,刘备手下这帮人简直粗鄙无知,除了喝酒之外,天天不干正事!” 陈飞先是看了一眼郭嘉脑袋上的友好度,发现和离开之前不仅没有降低,反而增长了2点,这才真正放心下来: “一路奔波辛苦了,你们回来的也正是时候,马上就要开饭了,你就边讲边吃吧。” 陈群笑了一声: “君侯又不是不知,若是有美食在前,郭奉孝哪里还有讲话的心思?” 郭嘉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地喝了一口温酒: “陈长文,我跟随主公南征北战,平定整个豫州,又千里迢迢顶风冒雪出使徐州,你只不过安居暖室之内,处理一些案牍之事,有什么资格来讥笑我?” 陈群顿时不吭声了。 虽然说大家职位不同,各司其职,但郭嘉说的,毕竟也是事实,比起东西奔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的郭嘉,陈群在后方的工作显然要舒适、安全许多。 郭嘉闷头喝酒,郭寿则为他解释: “请主公体谅,那刘备手下有两名壮汉,一名关羽,一名张飞,都是千杯不醉的酒量,两个人每日拉着我们喝酒,就是想要把我们灌醉,然后打探主公和豫州的情报!又一日,兄长着了风寒,不愿过多饮酒,那张飞竟然耍起酒疯,非要说兄长如果不喝就是看不起他,甚至当众舞剑,意图威胁!” 只听“嘭”的一声,郭嘉一拳砸在了案几上。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原本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只看到他“噗”的一声,竟然把刚刚才喝下的那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这个无礼燕人,我迟早必杀之!” 郭嘉擦了擦嘴巴: “一年之内,我再不饮酒!” 陈飞有些无语,只好向仆人抬了抬下巴: “奉孝此行,竟然经历了如此辛苦。快去厨房,先取几个猪蹄和肘子过来!” - “真香!” 吃到猪蹄的郭嘉忍不住热泪盈眶: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 陈飞依然很无语。 在他的认识里,猪蹄、肘子、以及烤肉这些东西,和精致的生鱼片比起来,似乎一直都不是一个档次的食物。但到了郭嘉这里,好像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过这也十分正常,东汉的烹饪手段毕竟有限,就连猪羊肉的处理方式,都显得有些不够专业,作为一名曾经的小餐馆老板,陈飞对自己的厨艺多少还是有信心。 更何况,这个时代的河鲜海鲜,虽然没有工业污染,但在细菌的消杀上,根本达不到后世的水平,很容易就吃死人的! 所以还是多吃熟食更加卫生健康。 看着狼吞虎咽的郭嘉,陈飞笑道: “你们回来得有点突然,所以今天没有太多准备,只做了白切鸡、猪肉烩菜两道主菜,外加若干配菜、以及一道滋补汤,你们先吃,我已经让后厨额外烤上一条羊腿,只给你们兄弟二人享用。” 汉末的面食发酵技术还没有成熟,像馒头、包子都不常见,所以陈飞暂时只能做出普通的面条、面片,毕竟他在前世是一名广东人,煲汤做鱼都是拿手好菜,但北方的面食却实在不太擅长。 “呃……” 当吃得满嘴流油之后,郭嘉终于打了个饱嗝,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汇报: “我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早就已经喝完了滋补汤的褚亮摇头笑了起来: “长文倒是没有说错,在吃饭的时候,奉孝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如今郭嘉心情很好,就没有再和他计较,而是转向了正题: “除了饭菜不行之外,刘备整体还算不错,他很聪明地否认了自己豫州刺史的职务,只以平原相、徐州从事自居。对于主公联盟的建议,他更是大喜过望,并且承诺立刻派遣心腹使者,前来与主公正式订立盟约。” 陈飞点了点头,这些都在他意料之中,毕竟徐州形势危急,能够和自己联盟,无论是陶谦还是刘备,都如同抱住了救命稻草,而且,这根稻草看起来还相当粗壮! “可有其他收获?” 听到这个问题,郭嘉得意地一笑: “主公懂我。陶谦病重之际,以徐州之事尽数委托于刘备。刘备此人表面谦和仁义,但其心志不小,又能屈身结交士卒,深得百姓拥戴。麾下关张二将,均有万夫不当之勇,若能整顿徐州,未必不能虎视中原。如今主公虽然与他结盟,但终有一日,他必将成为主公之敌。” 陈飞依然只是点了点头,关于刘备,他比在座的这些人都更加了解。 看到他毫无表情,郭嘉顿时没了成就感: “主公莫非早有推测?” 陈飞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陶谦数月之内必死,而刘备必得徐州,之后吕布败于曹操,也必将逃亡徐州、依附刘备。而刘备以宽仁待人,很有可能会被吕布夺取根基。” 郭嘉张了张嘴巴,转向了荀攸: “这是……” 荀攸也是一脸震惊地连连摇头。 郭嘉又看向陈群,却发现后者也张大了嘴巴。 最终还是老资历的褚亮替他们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数日之内主公都在阳翟休息,也从未与我等商议,究竟如何得知?” 陈飞早就做好了应对,他摆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此乃鬼谷所授,不得细说。” “鬼谷”之言,本来是郭嘉最早提出来的,但陈飞很快就发现,这个观点在笼络部下的时候,往往能够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于是干脆大力发扬,只要是超出常理的事情,都可以推给这位神秘的老前辈,从而为自己涂抹一些神秘色彩。 连“大魔导师”刘秀都相信“天命所归”这些风水、图谶、气运之术,自己凭啥不信? 郭嘉忽然有些泄气: “既然主公能够窥探天运,那……我是不是就不需要在各地安排斥候暗谍了?” 陈飞顿时有些发力过猛的感觉,连忙安慰道: “我所窥探的,只是大势,至于具体形势方略,还需要诸君一起努力。奉孝,这一年来,你随我南征北战,又连番出使兖州、徐州,可谓劳苦功高,区区参军,已不足以酬谢,即日起,你就是征东司马,军中一切事务,均有权过问。” 郭嘉微微愣了一下,拱手道: “诺,多谢主公错爱,在下定当努力。” 陈飞本来还准备了一些说辞,以防他和以前一样推让,但这次郭嘉却很干脆地接受了新的职位,看起来已经成熟了啊。 于是他又说道: “如今天下大乱,礼崩乐坏,我据有豫州之地,本应弘扬礼仪,让吏民知晓尊卑,明白轻重,此事首在官员。故而,我有意革新官制,从而适应当今形势。” 一听官制改革,陈群立刻第一个开口: “不知君侯可有章程?” 一看到这位名门子弟,陈飞就想到了日后的九品中正制: “如今所行的官制,多少有些繁琐,不切实用。一个两千石,就分为两千石、中两千石、比两千石,且底层吏员待遇太差,难免不尽心做事。此外,州郡属官往往位卑而权大,显然已不合时宜,所以我要从三点进行革新。” 众人都是打起精神,就连郭嘉都放下了还没喝完的滋补汤。 只听陈飞解释道: “一是重新设置官秩,将官员划分为九品,如一品为三公、大将军,二品为九卿、尚书令、州牧、司隶校尉、将军,三品为郡守、国相、校尉,以此类推……怎么了?” 他看到众人的神情都有些奇怪,忍不住停了下来。 还是褚亮代表众人问道: “主公,官制乃朝政之本,如今陛下尚在长安,主公若要将官制全然革新,必然将处于众矢之的!” 就算是陈群,也跟随其他人一起劝谏: “主公/君侯/将军,此事重大,还请三思!” 陈飞轻轻拍了拍大腿,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们说得对,我差点犯了大错。如今天子尚未脱离虎穴,我岂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也罢,也罢,诸君就当我从来没有说过!” 【一不小心,就直接公然谋反了啊!】 看到他“迷途知返”,荀攸等人也放心了。 但陈飞还是没有完全放弃自己的议题: “那就以汉制为基础,进行少量的革新吧。我要提高诸位从事、司马、郡丞、都尉、属吏的待遇,有人反对吗?”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摇头。 大老板要给大家涨工资,谁会反对啊! 第83章 瑞雪兆丰年 征东将军府长史、司马:比二千石(原为一千),公田八百亩,月钱五千,米三十六斛。 州从事:一千石(原为一百),公田六百亩,月钱四千,米三十二斛。 郡守、国相:二千石(不变),公田一千亩,月钱六千,米四十斛。 郡丞、长史、都尉:一千石(原为六百)。 郡国各曹:六百石(原为比三百),公田四百亩,月钱三千四百,米二十八斛。 县令、侯国相:一千石(不变)。 大县丞、尉,六百石(原为四百)。 县长:六百石(不变),取消四百石的小县长。 小县丞、尉,四百石(原为三百),公田三百亩,月钱三千,米二十斛。 其他官吏: 两百石:公田两百亩,月钱两千,米十六斛。 一百石:公田一百五十亩,月钱一千六百,米十二斛。 斗食小吏:公田一百亩,月钱一千,米八斛。 研究了三天之后,陈飞终于拿出了改革后的官制。 之前的长史、司马、州从事、郡曹,大多都属于将军、州牧、太守自己征辟的幕僚,身份编制属于聘用制的临时工,大多也不需要朝廷批准,所以待遇普遍偏低,与他们实际掌握的权力并不匹配——类似于六百石的刺史要监管二千石的太守。 所以陈飞全面提升了这些属官的官秩和待遇,同时,将原本十分复杂、繁琐的官员品级进行了压缩,比如暂时取消了比千、比六百、比四百、三百、比三百、比二百等品级、以及四百石的小县县长,并且把各从事、各曹掾吏的待遇进行了统一设置——虽然排名有先后、权力地位有所不同,但在发工资方面却一视同仁。 除此之外,他还开始推广“官田”制度,只要在他手下效力,都会按照级别发放公田,从而补贴官员的家庭收入——这些公田的所有权永远属于国家。 反正如今人口大幅下降,荒芜的土地要多少有多少,与其无人耕种、便宜了那些土豪,用来笼络人心当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大幅提高官员待遇,这意味着陈飞需要承担的财政压力也随之增加,根据前期测算,官制改革之后,官员的俸禄支出至少上涨了30%! 当前陈飞一共掌控六个郡国,总计一百一十个县城,在他麾下效力的各级官吏,目前已经接近两万,每个月需要支付工资三千万铜钱、两万石粮食! 一年十二个月,这就是三亿六千万铜钱、二十四万石粮食! 陈飞又考虑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向绝大多数州郡学习,官员的俸禄,还是以发放粮食为主。 因为,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能力铸造这么多铜钱! - 十月二十五日,徐州使者孙乾抵达阳翟,代表刘备向豫州传达结盟的意向。 征东司马郭嘉、别驾从事荀攸分别和他进行了商谈,陈飞只在最后一天接见了他——毕竟如今他的身份远远高于寄人篱下的刘备,适当摆出姿态也未尝不可。 “素来听闻,刘使君乃是仁义君子,我一直甚为敬佩,可惜暂时无缘相见。公祐此番回去,定要转达我对刘使君的敬佩之情。” 在送别的时候,陈飞说了两句客套话。 虽然有些言不由衷,但陈飞对刘备的敬佩之情却并非客套。无论如何,在如今这个乱世里,刘备一直都是那个相对仁义的诸侯,特别是在这个乱世之中,这样的品质显得难能可贵。 孙乾也是客套连连: “陈豫州乃天纵英才,兵锋所至,群贼束手,又与我家主公一样以人为本、宽仁为怀,能够引以为援,徐州可以无忧矣!” 陈飞这才松开了他的胳膊: “公祐返回徐州,可要注意安全。” 孙乾点头拱手: “陈豫州一路相送,实在令人感动,还请在此止步,孙乾告辞。” 看着他翻身上马,又引着十名随从缓缓离开,陈飞也带着部下们返回阳翟。 他们还没有进入议事厅,天空就纷纷扬扬地撒下雪花,所有人顿时加快了脚步。 “颍川也下雪啦!” 郭嘉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大厅,直接凑到火盆之前,伸出双手驱散寒意。 褚亮看了一眼屋外的雪花: “瑞雪兆丰年,明年只要不起大乱,豫州五百万民众又能迎来一个好收成吧。” 郭嘉却没有他那么乐观: “明年……中原必有战事,曹操和吕布早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不可能相安无事。” 荀攸也道: “曹操以父仇为契机征讨徐州,原本就志在必得,如果最终徐州被刘备所据,曹操必定恼羞成怒,绝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君侯一旦抛出结盟,刘备就一定会答应。” 陈飞点了点头: “刘备确实很急切,否则他不会放任我们狮子大张口。” 陈群则是看着谈判结果,摇了摇头: “五十万石米、十万石盐、三千匹绢帛,他们确实很慷慨。” 陶谦在徐州也算大力恢复农业,徐州又临近大海,海盐业十分发达,当然要趁机索要一批战略物资,反正……如果按照历史轨迹,这些东西只会在刘备、曹操、吕布、袁术的乱战中损失殆尽,还不如便宜一下陈飞。 郭嘉呲了呲牙: “想要让我们出兵对抗强敌,总不能就靠几顿生鱼片吧?” “哈哈哈!” 看到他还是对刘备的饭菜念念不忘,众人都笑了起来。 此时门吏快步走了进来: “禀告将军,中牟县使者求见。” 梁夏接过拜帖,递给了陈飞。 陈飞却还在思考: “中牟县是哪个地方?” 褚亮答道: “中牟乃是河南之地,与陈留相邻,向东八十里便是浚仪县。” 陈群则补充道: “中牟令杨原,据闻是荆州寒门子弟,勤政爱民,在河南颇有声望,如今河南无人主事,他就相当于半个河南尹,如今他主动遣使求见,或许这是一个好消息,君侯不妨厚待使者。” 虽然陈飞的问题是一个地理问题,但陈群却抢先一步,将更加重要的信息直接禀告,两人的水平高下立判。 陈飞点了点头,只见拜帖上面写着: “中牟县主簿、任峻伯达。” 陈飞稍稍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自己似乎有印象,但并不是特别清晰,最终还是放弃,向门吏抬了抬下巴: “请他入内,不得失礼。” 不过片刻功夫,任峻就迈进了厅门,他只是朝着陈飞的方向瞄了一眼,就立刻躬身行礼: “任峻拜见陈豫州!” 陈飞虚抬右手: “任主簿无须多礼,还请入座。” 任峻谢了一声,将半个屁股坐在了座席上。 只听陈飞问道: “中牟与陈留比邻而居,可惜平素不常来往,不知杨县令派遣任主簿前来见我,究竟有何要事?” 任峻拱手道: “当今中原之势,关内已成糜烂,袁绍与公孙瓒争雄河北,曹操、吕布割裂兖州,徐州更是分崩离析,能够据土安民者,唯有荆州刘镇南、豫州陈征东二人而已。河南虽是残破,毕竟大汉旧都,杨君以中牟县令之职代行河南尹,听闻陈豫州以仁德治理州郡,百姓望而归附者数以百万,为了河南二十一城之男女,愿意举郡归附陈豫州。” 陈飞看了一眼陈群,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我还没有招揽你呢,你怎么自己就要归附?】 【你不和我谈判一下条件和待遇吗?】 第84章 忠臣 当任峻暂时退下之后,议事厅里忽然迎来了短暂的沉默。 考虑了片刻之后,陈飞还是开了口: “诸位都是聪慧之士,虽然共事时间并不算长,但也多少看得出来,我绝非死忠之臣。” 他已经屏退了闲杂人等,如今厅内只有褚亮、郭嘉、荀攸、陈群、王冲、杨志、陈到七人而已。 他们都静静地看着陈飞,等待着从这位征东将军、豫州牧口中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只听陈飞说道: “我当然不会公然对抗朝廷,今年我也已经向大汉陛下贡献了十万石粮食,天下诸侯里没有任何一位能够做到这一点。” 他稍稍顿了一下: “河南是帝都所在,本就被董卓焚毁一空,百姓更是流亡大半,虽号称二十一城,但尚不如颍川百万人口,此刻占据洛阳,对我好处不大。” 他的眼睛里微微闪烁着光芒: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如果我占据了河南与洛阳,皇帝返回之际,我又该如何自处?”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王冲、杨志、陈到这三名莽夫是没有指望了,年纪最大的荀攸咳嗽了一声,拱手说道: “君侯坦率而言,足见对我等信任,荀攸甚是惶恐。以攸之见,陛下乃万民之主,不可轻易背弃,若有一日,陛下能够逃离长安重回旧都,君侯不妨尊奉天子,以讨不臣,如此,天下大义尽在君侯之手,四方才俊必将纷纷投效,而各地诸侯也不得不俯首称臣。” 陈群、褚亮都是连声附和: “荀别驾所言甚是。” 陈飞摇了摇头: “可是……我并不想奉天子以令诸侯。” 众人都是一愣,荀攸甚至脱口而出: “为何?此乃最为稳妥之策呀!” 陈飞看着他们不解的表情,缓缓说道: “迎奉天子,看似能够得到大义,但投效天子之人,未必就是投效于我。而且,当即朝廷众位公卿,先奉何进,再尊董卓,再循王允,而后李郭,数年以来,他们的表现……既无才智勇气,更无节操血性,反而因为各自利益明争暗斗,实在令我失望。所以,我宁愿投效的人才少一些,也不愿因为志向不同而导致后患无穷。”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过于理想,目前,他所面临的形势依然是人才短缺,迎奉天子其实能够在短期内吸引大量的中低级人才投效,至于后续问题,也可以通过各种手段予以化解。 但……他就是不愿意这么做。 荀攸沉吟了片刻,还是拱手道: “君侯之心,攸大致有所了解。只是如果天子归于关东,袁绍、曹操等各地诸侯,必然会争抢大义。至于彼时,若是袁曹借用天子之名发号施令,君侯又当何去何从?” 陈飞还没有回答,郭嘉却已经发出了一声嗤笑: “如今李傕向天下发号施令,要求曹操把兖州还给刺史金尚,袁绍把冀州还给刺史壶寿,袁术还政于刺史刘繇……又有谁听他的命令了?” 荀攸喟然长叹: “奉孝之言,实乃一针见血。” 褚亮伸手揪断了自己一根胡须,有些为难: “既然这样……主公就白白放弃了河南这么一大片土地?” 陈飞看了一眼地图,从最西边的函谷关到最东边的开封县,东西五百里,北临黄河,又有洛水、汜水、汴渠、鸿沟水、汝水等河流,土地肥沃,灌溉便利,确实是最适合耕种的好地方。 他忽然也为难了起来: “好像……你说得也挺对。” 郭嘉却笑了起来: “君侯莫非左右为难?” 陈飞挑了挑眉毛: “你有什么建议?” 郭嘉挠了挠下巴: “按照文和公的计策,天子即使东归,也不会在须臾之间。君侯若是不愿白白舍弃河南之地,不妨先行派兵占据。一来,可以控制函谷关,从而确保西方无忧;二来,这数百里沃野,本来就是最好的屯田之地,开春播种,秋收就是数百万石粮谷,若是天子回到洛阳,君侯也依然进退自如。” 陈飞笑了一声: “在你眼中,我就贪图河南这一年的粮谷?” 郭嘉还是笑着: “那可不是小数目,平白得来,为何不要?” 陈飞点了点头,看向杨志: “那就请你辛苦一趟,率领一千轻骑,跟随任峻前往河南,若能传檄而定二十一城,我再派遣军士把守函谷关。” 杨志当即抱拳: “末将领命!” 他刚刚放下双手,陈飞又改变了主意: “一千骑兵太多了,你挑选两百精锐也就足够了。但凡有县城不愿归附,也不必勉强,反正……我也只要收割一年的粮食罢了。” 他又不准备用骑兵来攻城,一千和两百确实没有太大的差别,反而会消耗更多的粮食。 杨志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地抱拳: “末将领命!” - 由于中牟县令杨原实际上已经是代理河南尹,陈飞也没有再向李傕上表对他进行策封,只是派遣快马将这件事情通知贾诩,主要目的是让这位光禄大夫掌握好时间,最好等到河南秋收之后再安排刘协返回。 这真是实用主义的极致。 不过他应该不需要太过担心,在历史上刘协东归洛阳,从出发开始计算,八百里路程……他整整用了一年时间。 进入十一月之后,天气越发寒冷,除了南方个别州郡之外,无论是河北的袁绍、公孙瓒,兖州的曹操、吕布,徐州的陶谦,关中的李傕、郭汜,都彻底停止了军事行动,毕竟,今年春夏之间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旱灾、蝗灾,粮草普遍短缺,比起浪费体力的厮杀,熬过这个冬天才是最佳选择。 只有袁术指挥着孙策,与朝廷策封的扬州刺史刘繇、吴郡太守许贡,时不时发生一两次小规模的战争。 整个大汉都在享受难得的和平与安宁。 二十日之后,杨志便派人回报,河南二十一城,除了临近黄河的成皋县被袁术的残部控制之外,其余县城都已经归附。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陈飞又有些懵逼。 他反复确认,这个名叫“苌奴”的将领,不是袁绍的人,而是袁术的人。 “袁术在豫州的地盘全都被我接收了,这个苌奴……究竟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他带着一两千兵马留守河南,到底想要干什么?” “难道……这就是袁术的大忠臣吗?” 以陈飞的智商,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给陈留发去了一道命令: “以典韦为大将,过年之后,讨灭苌奴!” “他想给袁术当忠臣,我就成全他!” - 注:这个苌奴确有其人,196年刘协东归时,他也确实出现在河南地界,而且带兵控制住了码头,给刘协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袁术真是厉害。 第85章 残破帝都 “没想到第一次进入洛阳,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十二月初一,陈飞穿越了四百里的距离,抵达了大汉王朝的帝都。 其实在去年五月,他就随赵戬一起经过洛阳,但当时只来得及远远看了一眼残破的城池,就被几名饥民包围,他只能催马逃开。 如今他故地重游,不仅有代理河南尹杨原带领官员列阵恭候,身后还有三千名士卒和两百名铁骑严阵以待。 早已经将周围扫荡干净的杨志单膝下拜: “拜见主公!” 陈飞高居马背之上: “辛苦你了,城中可有落脚之地?” 杨志直起身来,答道: “杨太守已经收拾出几间官舍,只是略显简陋。” 陈飞摆了摆手,向身后的陈到吩咐: “叔至,你先布置城防,稍候再来寻我。” 他此次离开阳翟,只带了陈到一名都尉和三千步卒,考虑到他只会防卫洛阳和函谷关两处据点,三千士兵大概勉强够用。 洛阳虽然被董卓焚毁严重,但还是残留着之前的大量屋舍,稍稍收拾一下就能居住。 “河南二十一城,原有人口百万,如今只有不到二十万,平均每城不过一万。” 作为“行河南尹”,杨原对目前的状况痛心疾首: “而且今年还有数万民众逃亡颍川和陈留……呃……” 说到一半,他才反应了过来,他说的这两个郡,可都是陈飞的根据地,顿时额头就冒出汗来: “下官失言,将军恕罪、恕罪!” 陈飞不以为意地摆手: “说一说你代行河南尹这段时间的政务吧。” 杨原拱手答道: “说来惭愧,虽然下官代行尹事,但实际能够影响的,也只有东部寥寥四五县而已。今年大旱,又有蝗灾,吏民多以桑葚、野枣充饥,下官所能做的,只能组织百姓种些麦子,避免明年无粮可吃罢了。但……” 他稍稍迟疑了片刻,还是说道: “其余县城,恐怕大部分百姓根本没有心思去种粮吧……” 陈飞微微颔首,他完全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河南西方就是弘农,屯驻在那里的张济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土匪,而黄河北岸,则是白波贼、匈奴人的活动区域,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将河南作为自己的劫掠对象,农民们辛辛苦苦种了半年的粮食,他们分分钟就能抢得干干净净!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躺在床上睡觉不香吗?为什么还要花费力气给别人种粮食?! 他稍稍思索了片刻,终于咬着后槽牙对随行的褚茂吩咐道: “给令尊写一封信,让他从颍川官仓里分出二十万石粮谷运来河南各县,此事要尽快,另外,一并再送上种子农具。” 想要获得收益,总要有些前期的投资,如果把农民们都饿死了,明年找谁种地、收粮? 他又转向了杨原: “杨君虽然代行河南尹之职,以我之见,还是称太守为宜,你觉得呢?” 杨原连忙拱手: “将军所言甚是。” 自古以来,只有帝都所在,才能称作尹,刘协还在长安受苦,杨原当不起河南尹之位。 陈飞又问道: “你麾下可有擅长农事的官员?” 杨原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自己身后的任峻: “下官在中牟时,一应农事皆交付于任伯达。” 陈飞看着任峻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回忆起来他的事情,只好作罢: “我便任命你为河南的典农从事……” 他稍稍顿了一下,又改了口: “不,典农都尉,官秩一千石,负责在河南招抚流民,安置屯田,此事关系二十万京畿百姓生死存亡,却又十分辛苦,你可愿意?” 任峻先是一愣,而后离席而出,弯腰跪倒,向着陈飞深深一拜: “拜谢将军!任峻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将军信任!” 中牟县主簿,只不过是不入流的聘用小吏,而典农都尉,却是和县令同一级别的正式官员! 任峻:友好度66! - “将军,这里就是大汉皇宫,董卓撤离之时,将大部分宫殿都付之一炬,能够保留下来的实在不多……” 第二天一早,杨原、任峻都忙于公务,陈飞就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游览洛阳城。 说是游览,但这座大汉帝都早就被战火毁去了绝大多数的光彩,陈飞能够看到的,只不过是辉煌时期的残砖断瓦。 砖土垒建而成的宫墙倒是保存得十分完整,可以想象整座皇宫的规模何等宏伟,但……这几道宫墙,就是整座宫殿最完整的建筑。 放眼望去,陈飞竟然找不到任何一座拥有屋顶和墙壁的宫殿! “董卓确实该死。” 陪同他一同闲逛洛阳的郭嘉罕见地说了一句狠话,引得陈飞为之侧目。 看着被战火烧到焦黑的墙墩,饶是如同郭嘉,也忍不住大为感慨: “武夫无知,他焚毁的绝不仅仅是一座皇城宫殿,而是大汉四百年的文化传承!这一把火,烧掉了兰台和东观多少典籍?秦始皇焚书坑儒,只不过坑杀四百余人,就已经罪恶滔天天理不容,如今董卓之恶,又何止百倍、万倍?!” 陈飞安慰了一句: “董卓都死了三年半了,再将他挫骨扬灰又有什么用呢?你若真想传承文化,从今天开始就多多搜集各类典籍,同时开班授徒,讲解经典,以供后人流传学习,这不就好了?” 郭嘉连连摇头: “不不不,我痛骂董卓,只是不忍中国文化被他损毁,绝对不意味着我想成为孔丘、郑玄这样的大儒。” 陈飞奇道: “为什么?” 郭嘉微微笑着解释: “一年之前,君侯征辟胡昭之时,曾经说过三句话,‘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其中蕴含的境界也令我神往。但我很快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俗人,传承绝学之事,对我太过沉重,我对天下万民也没有那么多怜悯和兴趣,我只是想要过得开心一点,然后……再来一些刺激就更好了。” 陈飞看着他,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起来。 郭嘉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麻,忍不住问道: “君侯……总不会因为郭某肺腑之言,而看轻郭某吧?” 陈飞摇了摇头: “这是你的肺腑之言,却绝非真实的你。” 郭嘉一愣: “君侯如何得知?” 陈飞转向了不远处一名缓慢行走的老人,悠然说道: “你说你想要活得开心,我信,但如果说你是为了追求刺激,我可不会相信。” 郭嘉的目光也随着他转向街道,口中重复了一句: “君侯……如何得知?” 陈飞踢了坐骑一脚,慢慢向前走着: “如果你真的只是为了追求刺激,如今中原形势,你大可去辅佐吕布和曹操,以他二人目前的处境,难道不比我更加惊险、更加刺激?甚至……你还可以去辅佐袁术,帮助他成就一代伟业,这恐怕称得上天下最刺激的任务了吧?” 听到袁术的名字,郭嘉顿时笑了起来: “君侯说笑了,曹操或许还有可取之处,但……吕布、袁术这等跳梁小丑一样的人物,又如何值得郭某辅佐?” 陈飞点了点头: “所以,在你内心深处,追求刺激绝对不是自己唯一渴望的东西。” 郭嘉沉默了下来,忽然又抬起头: “君侯,我饿了。午饭吃什么?” 第86章 一切为了吃饭 “阿弥陀佛,施主功德无量,善哉善哉。” 逛完皇宫的陈飞,却在洛阳大街上看到了几名……僧侣。 看到僧侣并不奇怪,佛教早在一百三十多年前、东汉明帝时就传入了中原,著名的白马寺就是因此而建,陶谦手下的太守笮融则是著名的佛教信徒,此人有两大爱好,一是侵吞公款修建金佛,二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释迦摩尼如果泉下有知,估计要用自己的舍利子把他轰杀至渣吧。 奇怪的是……其中两人,高鼻深目,肤色异于常人,一看就不是纯种汉人! 陈飞抬了抬下巴: “郭寿,请他们过来问话。” “喏!” 郭寿一催坐骑,很快就将几名僧人带到面前。 几名僧人先是打量了一番陈飞、郭嘉的模样,而后纷纷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当先一名中年僧人问道: “康居国僧侣康孟祥,见过这位将军,不知有何指教?” 陈飞在马背上微微侧身,算是还礼: “康居国?不知位于何方?距离多远?” 康孟祥答道: “大汉曾在西域设置都护府,统管疏勒、于阗、焉耆、龟兹、精绝、鄯善、莎车、车师等国家,康居国不属都护府管辖,位置尚在大宛西北,距离洛阳近两万里,当年贫僧一路行来,花费近五年光阴。” 陈飞又问道: “大师来到洛阳,可是为了传教?” 康孟祥微微点头: “不敢称大师,将军所言甚是,贫僧原本想要觐见大汉皇帝,却不知道出了这么多大事,听闻长安比之洛阳更加混乱,故而只能暂时滞留洛阳,将贫僧所携带的《四谛经》译成汉文,再谈传教之事。” 陈飞虽然不是信徒,但对于他不远万里前来中国传教的精神,多少还是有些钦佩,于是顺势说道: “我是征东将军、豫州牧陈飞,如今洛阳残破,粮食短缺,又靠近长安的乱军,十分危险。我所治理的豫州,不仅十分安宁,而且粮食充足,大师若是不嫌弃,不妨率领弟子们,共同前往豫州。” 对方吃了一惊: “豫州牧陈飞?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杨志顿时瞪起牛眼: “你这贼秃,如此无礼!” 康孟祥差点吓尿当场,连忙双手合十: “贫僧失言,将军恕罪!” 陈飞伸手制止了杨志,笑道: “部将无礼,大师勿要见怪。我虽然不信佛法,但也知道佛法向来教人为善,大师若是愿意携弟子东入豫州,我定然提供屋舍,四时皆有粮食布匹,保护你们免于饥寒战火之灾,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康孟祥及身后数名僧侣都是面露喜色,连声赞道: “善哉,陈将军真乃佛陀转世,贫僧等人,愿意前往豫州弘扬佛法。” 他从两万里之外辗转中原,原本是想凭借佛法获得大汉皇帝的青睐,没想到不仅没有得到赏赐,反而被彻底断绝了回归祖国的道路,而且连年遭遇各类灾害,眼看就要客死他乡,却没想到在这时遇到了一名愿意保护自己的大汉将军,头顶上的友好度瞬间就爆了表,哪里还有不愿意的道理? 陈飞当即向杨志吩咐: “挑选一队士卒护送这些僧人前往阳翟,让褚亮将赵氏的宅院拨一座给他们居住,同时拨调粮食、布匹,再划出良田一千亩,免除税赋。” 康孟祥等人直接跪倒在地,口中更是念念有词: 【领红包】现金o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微信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领取! “多谢陈将军!” “陈将军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我佛保佑陈将军家庭和睦、儿孙满堂!” 陈飞挥了挥手,与他们告别。 回到府衙之后,郭嘉终于开口: “郭某私下揣测,君侯似乎并不喜爱胡佛之教,为何愿意庇护那些僧人?” 陈飞笑着说道: “佛教之义,玄而虚妄,但终归是教人向善,我不信它,也不排斥,何况……如今中原,各路神仙妖道巫医横行于世,有凭借符水让人伤病痊愈,有能预知未来福祸,有精通辟谷之术常年不饮不食,也有借用房中之术延年益寿,更有号称点石成金、以人变羊、隔空取物等等,愚民百姓不分真假,往往顶礼膜拜,甚至有些官员将领也深信不疑,以至于。比起这些,我宁愿让佛教有所弘扬。” 郭嘉想了想,表示接受这个观点: “君侯说到神仙之术,阳城便有一名叫做郤俭的方士,精通辟谷之术,号称活了两百余年,能够讲述王莽新朝的往事。” 陈飞愣了一下,这件事情倒是从来没有人对他提过。 “阳城距离阳翟只有几十里,你可知道此人有没有什么异常之举?” 郭嘉想了想,缓缓摇头: “最多只是教人养生罢了,也不曾听说他会治病救人,虽然有些信徒,但都只是乡野之人,君侯无须过度担心。” 陈飞点了点头,又对杨志叮嘱了一句: “你让人护送那些僧人的时候,顺路去阳城看一看这个郤俭,若有异常,记得回报于我。” 杨志刚刚答应了一声,天空之中就飘下了一朵雪花。 陈飞抬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洛阳周边的农田根本没有播种,这场雪……根本毫无意义!” 郭嘉捂着肚子哀嚎道: “君侯,现在我是真的饿了,赶快回去吃饭吧!” - “呃……河南连遭灾害,府库里颗粒无存,实在怠慢了君侯。” 杨原有些惭愧地说道。 虽然他是名义上的河南太守,但从来没有真正在洛阳行驶过职权,所以洛阳的府库里根本没有一粒米! 他们这两天吃的粮食,全都是陈飞从颍川、陈留带过来的。 “河南灾情,比我预想中更加严重。看来我之前计划调运的二十万石粮食,恐怕支撑不到明年秋收之时。” 陈飞摇了摇头: “好在颍川、汝南、陈国三地今年的收成还算不错,支撑河南二十万人的口粮不成问题。” 他只能希望……明年洛阳周围也能丰收一波,否则这几十万石粮食可就白白浪费了! 几人正在讨论粮食问题,刚刚从外面返回的陈到抱拳行礼: “拜见君侯!” 陈飞随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吃饭: “叔至,洛阳城布防得如何了?” 陈到撩起袍摆,在下首就座,自有仆从为他端饭: “回禀君侯,末将正要禀告此事,洛阳城周三十余里,城门十二座,两千士卒恐怕不足以护卫周全,若是还要分兵镇守函谷关,就更显不足……” 陈飞夹起一片羊肉,吹了吹气: “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函谷关是河南的门户,只要守住此关,洛阳就不需要太多兵马,毕竟,这座城池里,一共也就万余人口。” 陈到愣了一下: “末将实在鲁钝,这就带兵驻守函谷关。” 郭嘉刚好喝完了羊汤,他长舒了一口气,打了个饱嗝: “实在没有想到,这羊肉泡饼竟有如此美味!再给我来一碗!” 杨原和任峻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在目光中交流起来: “就这?颍川名门郭氏?” “这陈云龙第一宠臣竟然如此不堪?” “我们……是不是投错了人啊?” 第87章 新的一年 由于得到了位于司隶的河南,距离长安又近了五百里,陈飞也能够更加方便地探查朝廷的消息。 比如在贾诩新一期的信件里,就很清楚地写道: “李傕罢司徒淳于嘉,以卫尉赵温为司徒,录尚书事。” 又比如: “李傕分左冯翊之鹑觚、安定郡之漆县,新设为新平郡,治所在漆,以外甥胡封为太守,用以防备北方羌胡入侵三辅。” 再如: “马腾上表李傕,称汉阳、右扶风少粮,欲就食于长安以北八十里之池阳县,李傕不允,腾有怨言,此可乘之机也。” 当然,贾诩也没有忘记提醒陈飞: “云龙占据河南,并无不可,然汉室是奉是弃,自有利弊。若以荀悦之计,奉天子以讨不臣,则老夫必使陛下东返洛阳,若不以朝廷为重,则另行他道,务必深思以告之。” 陈飞和郭嘉等人讨论了好几顿饭的功夫,终于还是决定,坚持自己最初的意见,并且回复了贾诩: “我已无意朝廷,公可自处。且如今公孝期已满,何不潜行关东?” 贾诩的回信很快: “明年春来之后,一切自可期待。” - 整个十二月,陈飞都留在了河南。 他主要做了三件事情,一是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慰问孤寡,安定人心,二是带头修理道路屋舍,营造亲政爱民的良好形象,三是征募青壮子弟,充实洛阳守军。 通过一系列操作,他在河南二十座县城里很快就树立了光辉伟岸的正面形象,短短二十天时间,就募集到了超过五千名青壮——只是普遍营养不良,加上陈到本部三千人,勉强可以覆盖大半个河南。 原本,他还想遵循自己的惯例,找上两三户当地的豪族,给士兵们挣点奖金补贴一下新年,但他找遍了二十座县城,竟然没有一家符合条件! 河南太守杨原很遗憾地告诉他: “前有董卓,后有王允,如今更有李傕、郭汜等虎狼之辈,豪门大族若非举家避祸,就早已死于战火之中,留在此地的,多数只是贫寒子弟……” 陈飞忍不住仰天长叹! 他来得太晚了! - 到了年关之前,陈飞又返回了阳翟,与心腹们共度新春。 “每次欢宴之际,主公总是责备亮言辞之中多有吹捧,今日亮便再不多言一句,只以美酒恭敬主公。” 作为最早的部下,又是褚亮第一个举起了酒杯: “主公在上,请满饮此杯!” 陈飞笑着举起酒杯: “褚君辛劳一年,该我敬你才是。” 众人皆是一饮而尽,却看褚亮放下酒杯之后离席而出,撩起袍摆就跪倒在地毯上。 郭嘉、荀攸等都是愕然。 陈飞也放下了酒杯,离席而起: “今夜酒宴刚刚开始,褚君何故行此大礼?” 褚亮双手交叠,低垂头颅: “亮出身寒微,虽有万亩良田、家仆数百人,也依然只是乡野匹夫,即使同乡也常有鄙夷。若非主公信任,委以军政要务,亮至死也不过区区一县主簿而已。亮有一不情之请,愿主公恩准。” 陈飞弯腰扶住了他,想要将他扶起: “褚君乃是我之臂膀,我有今日之位,褚君出力甚巨,又谈何‘不情之请’?” 但褚亮却依然没有起身: “亮虽年过四十,但自以鄙陋,未尝有字,常为乡党耻笑。若主公劳神为亮取字,则褚氏满门幸甚!” 陈飞一愣,双手缓缓松开。 为褚亮取字? 姓氏、名字,看似是两个词语,其实可以分为四类,只有真正的贵族子弟,才能同时拥有姓、氏、名、字,绝大多数普通百姓,都只有一个姓,连正式的名都不配拥有,比如刘季刘老三,他大哥叫刘伯刘老大,二哥叫刘仲刘老二,老爹就叫刘太公——当然,在刘季地位提高之后,他的家人也逐渐有了正式的名字。 按照礼法,只有尊长才有资格为人取字,四十岁的褚亮请求十九岁的陈飞为自己取字,显然是在公然效忠,将褚氏满门都彻底绑在了陈飞的大旗之下! 陈飞多少也有些感动,稍一沉吟,就给出了答案: “褚君在本家排行第四,参照本名之意,便取字季诚,如何?” 亮的本意自然是光明,引申义也有忠诚、信任之意,用来回应褚亮的忠诚,确实十分合适。 褚亮松了口气,而后举起双手,完成了跪拜大礼: “亮……拜谢主公取字之恩!” 郭嘉也松了口气,小声嚷嚷了一句: “字取完了,可以上菜了吗?” 陈群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要不是害怕扫了君侯的兴致,我定要弹劾你无礼肆虐、恃宠而骄!” 郭嘉撇了撇嘴: “我乃征东将军府司马,你一个颍川郡丞……凭什么来弹劾我!” - 虽然在河南没有机会打土豪,但这一年下来,先后扫灭了陈留、东郡多个大族,大破袁术军队,积攒了数万牲畜,又得到徐州的物资支持,也足够陈飞给手下官员发放年终奖金,豫州上下,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于此同时,他还顺手将袁涣、华佗举荐为兴平元年的茂才,曾经拒绝了刘备的袁涣、拒绝了黄琬、陈珪的华佗欣然接受,成为了陈飞的门生故吏。 而在他麾下的各个郡国相守,也分别举荐了名额不等的孝廉、明经、明法、武勇、贤良等各种类别的人才,这就构成了第二层次的门生故吏网络。 比如作为汝南郡丞的袁涣,就将自己避祸交州的三名从弟袁霸、袁徽、袁敏全都召回,一个不剩地送到了陈飞身边,任凭陈飞使用。 这也是表达忠诚的一种方式,经过考核之后,袁霸恭敬正直,颇有才干,任命为阳夏县令,袁徽博学儒雅,精通典籍,又不慕名利,任命为豫州文学从事,负责一州教育事务,至于年纪最小的袁敏,因为他身体强壮,有些勇武,就被陈飞留在身边充当亲卫。 随他们一同拜见陈飞的,还有另一名袁氏子弟,袁弘。 只不过袁涣一家来自陈国,袁弘却是来自汝南,与袁绍、袁术互为从兄弟。 根据荀攸、陈群等人的评价,袁弘在二十年前就声名远播,而他出名的方式……并不是借助四世三公的袁氏,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从不接受声名显赫的袁逢、袁绍、袁术的馈赠,更名易姓四处求学,从而传为佳话。 对于袁弘的投奔,陈飞手下部分官员普遍都有顾虑,因为自己如今本就和袁术为敌,几个月之前才击败了纪灵、乐就,杀敌近两万人,致使袁术势力全面退出豫州,如果袁弘是个卧底,就很不妙了。 但陈飞只看了一眼他头上的友好度,就很干脆地任命他担任汝阴县令,这不仅是汝南郡的一个大县,而且距离袁术所在的寿春十分接近,显然毫不怀疑。 到了现在,陈飞才逐渐明白,自己所拥有的系统金手指,绝对不是一无是处! 在这个人心叵测的时代里,只要能够判断一个人对待自己的态度,那就能够省去太多麻烦和猜忌! 受到信任的袁弘坦然交待: “家兄袁忠,才能胜我十倍,四年之前本为沛国相,只是困于黄巾之乱,这才带领家人避祸扬州。如今君侯在位,豫州安定,家兄也已重返故乡,只是已过半百,虽然有心为君侯效力,却恐精力不济,耽误政事,故而请我代为谢罪,愿君侯体谅。” 陈飞立刻就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 这哪里是“精力不济”? 分明是袁忠担心自己不能得到重用! 袁忠既然担任过两千石的高官,那就势必不愿意降低身份,但如今各个郡国的长官都刚刚就任,不可能随便更替,何况……陈飞并不觉得袁忠有这个资格。 虽然老子手下缺人,但也不至于因为你一个人而改动大局,所以……爱来不来吧! 陈飞微微笑了笑: “令兄德高望众,州郡知名,若能亲至阳夏,我必执弟子之礼,聆听教诲,若真的年老体衰,精力不济,那也希望能够在郡县之间开学传业,不负袁氏经学之名。” 袁弘知道自己兄弟二人的心思已经被人看穿,多少有些尴尬,连忙拱手道: “君侯之意,我一定告知家兄,多谢君侯厚爱!” 第88章 排队赐字 兴平二年,大年初一。 陈飞缓缓睁开了眼睛,很久没有酗酒的他今天格外难受。 昨天喝的酒,当然是最纯正的粮食酿就而成,酒精度数很低,但架不住量大啊! 侍奉在身边的杨莲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动作,连忙关切地问道: “夫、夫君醒来啦?可要先喝一口醒酒汤?” 虽然一年之前就被陈飞纳为侍妾,但这一年以来,陈飞转战四方,留在阳翟的时间恐怕也不到两个月,两个人亲热的次数也实在不多,这一声“夫君”竟然还显得十分生涩。 陈飞点了点头,立刻感觉有些头晕目眩,只好重新躺下: “喝一口吧。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杨莲一边从火炉上取出一直在温热的醒酒汤,一边答道: “夫君睡得深沉,再过一刻,就要正午了。” 她用调羹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又亲自试了半口,这才小心翼翼地喂陈飞喝下。 虽然躺在床上喝汤很容易呛着,但目前的陈飞只能采取这种姿势。 喝了半碗之后,陈飞这才稍稍感到了一点舒缓: “早上可否有人奏事?” 杨莲放下了汤碗,取出一方软布替他擦了擦嘴角: “大家都来向夫君拜年请安,倒是没有人奏事。” 一股酒劲恰巧涌上,陈飞闭上了眼睛: “那就再歇一歇,你替我揉一揉头顶,还是有些晕眩。” 杨莲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半个屁股挪到了床榻里面,然后稍稍挽起袖子,伸出两只小手,慢慢替他按摩起来。 毕竟不是专业技师,这一顿按摩时重时轻,不过陈飞要求也没有多高,只要能够稍稍缓解头疼,他就心满意足。 一边享受小手的按摩,陈飞一边说道: “过完正月,你们一家就和我一起搬往阳夏吧,新的府邸应该修得差不多了。” 虽然时值寒冬,又下了两场大雪,但作为州牧的官邸,显然不可能彻底停工,从十月到正月,接近四个月的时间,足够修建一座规模不小的宅院。 杨莲“嗯”了一声: “对了,褚太守刚刚送来了绢帛五百匹,仆从和婢女各两名,说是要尽心侍奉夫君。本来……没有夫君的应允,婢子不敢擅自答应,但褚太守很是坚决,只好暂且留在府中……” 陈飞笑了笑: “没事,褚氏与我早就形同一体,既然他有心,你替我管着就行,反正……这座宅院里的仆从,基本上都是从他家送来的。” 他虽然不喜欢奢侈和华丽,家里一直只有六名下人,但心里并不排斥前呼后拥、随时都有人伺候的生活,只是这一年来他转战四方,真正能够享受生活的时间其实也不太多,才迟迟没有扩大仆从的规模。 “知道啦。” 担心被他责备的杨莲松了口气,又轻声问道: “听说在昨天宴会之上,褚太守请求夫君为他取字,这是什么意思呀?” 毕竟只是一个乡下女孩,对于这个男权社会的许多规则都是一知半解,陈飞就简单地给她科普了一下常识: “对于士族子弟而言,一般都是十五或者二十岁之间举行加冠之礼,并且由父亲、恩师或者德高望重的长辈给他取字,从此之后,就意味着这名子弟正式成年,可以参加成年人的各种典礼活动,也可以入仕当官。 褚亮家门不高,所以一直没有取字,他请我给自己取字,一是想要抬高身份,二是想要当众向我效忠,从今以后,我就是他唯一的君主,就算……大汉皇帝,在他心里都只能排在我的后面。” “噢,是这样子呀。” 杨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用小拳头轻轻地捶打着陈飞的头顶。 陈飞能够感觉得到,她的双手力度明显减弱了不少: “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些?而且……我好像没有告诉你昨晚的事情吧?” 杨莲双手顿时一僵: “是……大哥刚刚告诉婢子的。” 陈飞并不意外: “你大哥这一年来也十分辛苦,你看家里需要什么东西,直接送过去就行了,毕竟还有母亲和兄弟需要供养。” 杨莲连忙摆手: “家里一切都好,不需要什么东西了。只是……” 陈飞睁开了眼睛: “有话就说,在我面前何必吞吞吐吐呢。” 杨莲垂下目光,小手却绞着衣角: “大哥托我问问夫君,能不能……能不能也给他取一个字呀?” 陈飞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她微微渗出细汗的脸颊上刮了一下: “不行。” 杨莲的小脸上顿时满是失望,还夹杂了几分惶恐。 毕竟她只是一名侍妾,娘家人更是身份卑微,家大业大的褚氏都没有资格取字,他的兄长又怎么可能拿得上台面? 只听陈飞又笑着说了一句: “除非……你把我伺候好了。” 杨莲抬起目光,忽然感觉脸颊和脖颈仿佛爬过一朵火烧云,整个身子都滚烫了起来。 她回想起一年之前的那个晚上,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夫、夫君,你又欺负人家!” - 在度过了愉快的一天之后,陈飞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大年初二的早晨,他当众为杨志取字: “你如今是我麾下都尉,官秩比肩千石县令,已经不是平民百姓。依据礼法,非父母尊长,不得擅称本名,我赐你表字‘公道’,你可愿意接受?” “志”的本意是心情,引申为意念、志向,而“道”也有志向之意,并不违背取字的基本规则。 一共就认识两三百个大字的杨志哪里需要思考这些含义,直接跪倒在陈飞的面前: “拜谢主公!” 他还没有起身,另一侧的王冲就“扑腾”一声跪倒下来: “愿主公也为末将赐字!” 陈飞还没有反应过来,王冲的老同事耿强也有样学样地跪了下来: “俺也一样!” 郭嘉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 陈飞看了一眼始作俑者褚亮,笑着摇了摇头: “我翻了一个时辰的典籍,才给杨志找到一个‘公道’,你们这是要为难死我吗?” 王冲和耿强对视了一眼: “还请主公也为我们主持公道,不然绝不起来!” 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颍川本就是文化大郡,此时议事厅里更有荀攸、郭嘉、陈群、胡昭、以及刚刚归附过来的袁徽,都是学富五车的知名士人,陈飞若是水平太差,他们虽然不至于取笑,却也难免在部下心里落得一个“不学无术”的评价。 好在“冲”和“强”都是常用大名,找到一个意义类似的字并不算难。 陈飞微一思索,已经给出了答案: “王冲,字伯谦,希望你能领会‘谦冲’之意,谨慎做事。耿强,字文盛,希望你能多多看书学习,否则如今的都尉之职都无法长久胜任。” 王、耿默念了两声,都是纳头而拜: “多谢主公赐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仅仅三天之后,陈飞面前就出现了两名彪形大汉。 典韦、刘辟分别从陈留和汝南快马飞奔而来,见面之后二话不说,直接跪伏于地: “求主公赐字!” 陈飞脑门猛地一阵发疼。 你们……真当我是活字典啊?! 第89章 忠君爱国大司马 大年初五。 躺在家里闲来无事的郭嘉忽然问了一句: “阿寿,你是不是快二十了吧?” 郭寿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委屈地回答他: “兄长,你都不记得我的年纪了?” 郭嘉毫无尴尬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大丈夫不拘小节,难道你能记得我是八月十六出生?” 郭寿更加委屈: “我当然记得!” 郭嘉不仅好不惭愧,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可是……我是六月十八,根本不是八月十六啊!” 被当场打脸的郭寿气得咬牙切齿,偏又无可奈何: “兄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郭嘉这才收敛笑容,说道: “我看这几天君侯府上人来人往,所以才想到,你也到了加冠取字的年纪了啊!” 郭寿点了点头: “算你没有记错,今年我就要年满二十岁了,我们郭氏父辈全都早逝,大兄(郭图)又远在河北,能够替我举行冠礼的,也只有兄长你一个人了。” 郭嘉连忙摆手: “乱世之中礼崩乐坏,何必讲究这么多繁文缛节?依我之见,你还是学习一下褚亮、杨志,请君侯给你赐个表字就好。” 郭寿张了张嘴巴,一脸不甘: “我们可是阳翟郭氏,中原名门,和他们不一样啊!” 郭嘉抱着一个小小的暖手炉,摇了摇头: “有什么不一样?郭氏如今也就你、我、大兄三个人而已,以当今之乱世,随时都有可能身死灭门。我成年之时正值守丧,不仅没有举行冠礼,就连表字都是自己取的。你小小年纪,更不应该把家世、门第看得太重。何况……我看君侯为褚亮等人取字,也都符合礼法。” 郭寿点了点头: “也是,褚季诚、杨公道、王伯谦、耿文盛、典卫之、刘长征、原仲良(原忠)、褚文达(褚通)、褚文秀(褚茂),听起来都不差……等等,说到底,还是兄长不愿为我费心罢了!” 郭嘉耸了耸肩膀,这次没有否认: “你说得对,我就是懒,你能怎么样?” - “寿今年已满二十,愿君侯为寿赐字!” 仅仅过了一刻钟,郭寿就跪倒在陈飞的脚下。 这几天总共为十几个部下取了表字,陈飞原本已经有些麻木,但还是忍不住惊讶: “郭氏乃中原名门,何至于让我来取字?” 郭寿委屈极了,差点就要当场抱住他的大腿: “兄长不愿为我费心,故而只能来求君侯!” 陈飞哑然失笑,安慰了小伙子几句,而后沉吟道: “寿者,长久也,你在家中排行最小,便取字‘幼常’吧。” 郭寿默念了两遍,恨恨地说道: “郭幼常……比郭奉孝好听多了!” 陈飞摇了摇头,劝道: “你也不必和他置气,反而要学一学他的才学和眼光。” 他不说还好,一说之后,郭寿直接哭丧着脸: “才学和眼光……该怎么学?” 陈飞一愣,正想说什么“多看书多思考”,却看着郭寿差点哭了出来: “他在家里除了吃就是谁,根本不会多看一卷书,我根本学不会啊!” 陈飞只能翻了个白眼,对于他的遭遇深表同情。 想必郭寿从小就会被父母拿来和郭嘉比较吧: “阿寿,你看你堂哥郭嘉,三岁就会念诗,四岁就会做赋,你都六岁了,怎么还在尿裤子啊!” - 过完大年初十,求字风波终于告一段落,陈飞的脑袋也终于不用隐隐作痛,可以处以一些正经工作了。 和去年一样,他先是率领文武官员,在郊外祭祀天地,祈求今年风调雨顺,而后又亲自深入田间,表演一出“官民共春耕”的政治秀,营造出官民一心、其乐融融的良好氛围。 这一次陈到远在洛阳,虽然不用再表演杀鸡儆猴的戏码,但也要配合杨原、任峻,将官府的种子、口粮、农具、耕牛等分发到农户手中,开启新一年的农事。 当关东郡县忙于春耕之际,千里之外的长安,新一轮的争斗却已经拉开了大幕。 在贾诩、杨彪、皇甫嵩等人的推动之下,曾经依附于李傕的羌族部落、杨奉、宋晔、杨昂等将领纷纷从李傕麾下脱离,盘踞在三辅地区的马腾也对李傕充满了怨恨,李傕一家独大的局面似乎来到了一个转折点。 但暴风雨到来之前,永远都是无比平静。 正月十六日,李傕指挥刘协,册封自己为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试图完全凌驾于郭汜等人之上,彻底一手遮天。 但他大概忘记了,郭汜对他知根知底,只是提高官爵,怎么可能就让郭汜畏惧?! 郭汜联合杨定、杨奉、宋晔、杨昂、韩暹等人,与李傕在长安郊外发生激战! 但李傕以天子为盾牌,固守黄白城,郭汜兵马虽多,却不敢破罐子破摔,只能干脆绑架了公卿百官,与李傕形成僵持局面。 潜藏在暗处的杨奉原本试图联合李傕身边的内奸进行刺杀,但李傕福大命大,竟然提前杀死了卧底,挫败了杨奉的阴谋,顺便来了一次大清洗。 关键时刻,屯驻在弘农的张济率兵前来调和,在他的努力下,各方勉强达成一致,撤兵罢战,而且还互相交换了人质。 可笑的是,因为李傕舍不得亲生儿子,就把女儿和从弟押给了郭汜,郭汜有样学样,也把女儿和堂弟送给了李傕,至于张济,由于他年纪最小,邹氏还没有生育,只好把大侄子张绣抵押在长安,自己重新返回弘农。 经过了一系列的闹剧之后,这帮军阀都升了官,郭汜变成了车骑将军,依然仅次于李傕,张济则升为骠骑将军,排名第四的杨定为后将军,杨奉兴义将军,董承安集将军——这波操作,除了浪费了一批印章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就连暗地里推波助澜的贾诩,也从光禄大夫升职成为宣义将军,只不过手下依然只有几十名士兵。 乱战一场的结果,是三辅地区又一次完美地错过了春耕的农时,数百万亩良田在这一年恐怕不会种出一粒粮食。 看着赤地千里的关中,李傕忍不住长叹一声: “我有诛杀权臣王允之功,在长安辅政四年,三辅清净,百姓安乐,天下所知,陛下也时常称赞。郭多(即郭汜),只不过是一个盗马贼,有什么资格和我相提并论?!如果不是他和樊稠与我为敌,我早就为陛下平定关东、还于旧都!” 听着他如此赤胆忠心的发言,被软禁在黄白城的刘协忍不住流下了感动的热泪。 李傕,你可比董卓还要忠诚一万倍! 但正是这场乱战,让李傕不得不同意其他人的意见: 缺乏粮食的长安已经不足以供养这么多人,想要活命,只能换个地方! 兴平二年二月初八,大汉天子在大司马李傕、车骑将军郭汜的护送下,正式起驾,准备还于旧都! 比起曾经的历史,早了五个月时间。 第90章 最大的威胁 长安大乱,军阀乱战,为新的一年拉开了序幕——尽管这个序幕有些太过糟糕。 当刘协还在为大忠臣李傕的发言而感动到流泪的时候,陈飞这边已经完成了春耕的动员工作。 豫州所属颍川、汝南、陈、梁、沛等五个郡国,兖州所属陈留郡,司隶所属河南尹,一共七个郡国,全部安排到位。 二月初三,已经从阳翟转移到阳夏的陈飞也听取了别驾从事荀攸的工作汇报: “……七个郡国,共有百姓一百零三万户、五百万人,良田近四千万亩,其中官屯一千两百万亩,粗略合计,若是风调雨顺,夏、秋收割及时,百姓可得粟米两亿六千万石,按民田取十分之一、官田对半来征收,官府可得田赋四千五百万石(约合十二亿斤)。” 或许是担心陈飞太过激动,荀攸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 东汉的耕种技术还是太过粗放,一亩农田忙活半年,大约只能收获三到五石粮食,折合后世也就80-130斤——尽管汉代的一亩比后世小了三分之一,但亩产一百来斤……是不是有些少得过分? 根据东汉官方统计数据,全国耕地巅峰数值大约是七亿多亩,巅峰在籍人口则是一千万户、六千万人,户均耕地七十亩,人均则是十二亩,一亩就算收获130斤,十二亩也就只能收获1560斤,刨去脱壳、留种、上赋、病害、存储、饲料、损耗等因素,也就能剩下一半左右,按照普通人一天吃两斤粮食(包括各类谷豆蔬菜)计算,这点收获恐怕还不够自己一年的口粮…… 考虑到中原地区虽然土地开垦率更高,但人口却更加密集,人均耕地其实远比十二亩要少,好在土地相对肥沃,灌溉也更为便利,人民更加吃苦耐劳,耕种经验也比南方、边境地区更加丰富,或许亩产可以更多一点。 陈飞忍不住摩拳擦掌: “四千万石……扣除官员俸禄、士兵口粮、战马饲料,应该还能有相当多的剩余,足够我们进一步扩军了吧?” 看他急功近利的模样,郭嘉第一时间泼了一盆冷水: “这些只是预计,如今各地粮仓里总计只有不到八百万石而已。” 从四千万到八百万,陈飞立刻冷静了下来,他看了看地图,若有所思: “是我太心急了。如今西方不会出现大的战事,南方的袁术也可以放心交给朱儁应对,最大的隐患则来自北方的兖州和东方的徐州,特别是盘踞在兖州南部的吕布,他本就不事农耕,等到缺少粮食之际,势必会纵任兵卒大肆劫掠,所以我们要提前在边界布置兵马,至于人选……” 他稍稍有些踌躇。 如今他坐拥七个郡国,麾下也拥有十余名都尉或者司马掌管兵马,其中李通、褚通、黄邵、刘辟(汝南)、典韦(陈留)、许褚(沛)、梁峰(陈)、陈到(河南)、耿强(颍川)都被分派到各地负责军务,留在身边的只有王冲、杨志、原忠三人而已。 三人之中,王冲的才能只能算是普通,放他出去对抗吕布、张辽、高顺,实在很难让人放心;而杨志以悍勇闻名,深得士卒拥护,但他一直都担当陈飞的亲卫,无法脱离岗位;至于原忠,他的士卒擅长射箭,在陈留也有单独领兵防守城池的经验,勉强可以派遣。 陈飞当即向原忠下达军令: “仲良,我领你率领本部三千兵马,附带一百轻骑,开赴梁、沛之北,沿兖州边境构筑防线,若遇吕布入侵,以坚守城池为主,轻易不得出击。” 这项任务其实相当艰巨,以曹操之能,尚且不能完全击败吕布,何况原忠这种只打过一次仗的新兵? 但原忠还是咬着牙应了下来: “末将领命!” 陈飞又点了王冲的姓名: “伯谦,你领本部四千兵马,也带一百轻骑,布防于陈留与梁国之间的西侧边界,防止吕布出其不意绕道入侵,没有命令不得出城作战!” 王冲的任务相对轻松,但他也肃然起立,躬身抱拳: “遵命!” 陈飞又向二堂兄陈封吩咐: “配合各郡转送粮草,务必严守时间。若有延误,休怪我军法从事!” 虽然他说得严厉,但运粮距离最多也就两三百里,只要前线能够顶住,根本不会出现延误的问题。 陈封连忙应是,这可是刷履历、混资历的大好机会! 陈飞思考了一下,又向郭寿吩咐: “传令陈留典韦,取消之前攻打苌奴的命令,让他率领本部兵马,屯驻于济阴边界,严防吕布入侵陈留! 再传令河南陈到,攻打苌奴之事,交由他处理。若能攻破成皋县城,我必有重赏!” 身为世家子弟,郭寿至少写了一笔好字,而且速度极快,陈飞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写完了两份口令,交由郭嘉过目之后,再由掌管印信的褚茂盖章封印,最后交由传令兵发往陈留与河南。 原忠三千、王冲四千、杨志两千五百、典韦四千、各县本身的驻守兵力三四千人,陈飞在兖州边境,已经部署了一万六千名士兵,如果再加上梁、沛、陈留三地的后续力量,总兵力将轻松超过四万人! 虽然这么多乌合之众,未必能够正面击败吕布的百战精锐,但用来防守几座重要城池,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会议开到一半,来自各地的讯息仿佛是提前约好的一样,纷纷被送到阳夏。 负责文书工作的郭寿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利整理了一下,很快就呈递到陈飞的面前。 陈飞打开第一封,来自于长安的贾诩: “李、郭再起刀兵,各执天子、百官,死伤两万余,张济自弘农而来,各自罢兵,然三辅已失农时,年内必有饥荒。时机已至,愿云龙三思!” 他摇了摇头,自己明明已经告知贾诩,不愿意“挟天子以令诸侯”,但贾诩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再次考虑利弊得失。 第二封则是来自于汝南的袁涣: “名士许劭已于年前返回故乡平舆,此人名动四海,明公若得辅佐,实乃如虎添翼!仆欲车马征辟,却恐身份不符,愿明公亲遣车马,以尊驾而前驱,如此则名士归心。” 他将这封信递给荀攸、郭嘉等人传阅,很认真地问道: “许劭……是谁?很有名气吗?” 荀攸的手指一颤,袁涣的信简“啪嗒”一声跌落在地毯上。 他的眼中泛起了一种不敢相信的神情: “许劭、许子将,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名士,君侯莫非没有听过汝南月旦评?” 陈飞有些恼怒: “我当然知道许子将的月旦评!我只是不知道……他本名叫做许劭罢了!” 就是那个只看了一眼曹操,就能说出“清平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评论大师! 这个时代的顶级流量、超级大v! 第91章 人才何在?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or点币,还有iphone12、switch等你抽!关注vx公众号【书友大本营】可领! 对于陈飞“没有听过许劭之名”这件事情,荀攸的惊讶并不夸张。 因为许劭实在太有名气了! 他不到三十岁的时候,曾经游学颍川,当地各大家族都热情迎接,却唯独没有造访陈氏,并且公开批评陈氏家族的两大名人陈寔、陈蕃刚正刻板:“太丘(陈寔)道广,广则难周;仲举(陈蕃)性峻,峻则少通。故不造也。” 当时被誉为“八龙”的荀氏兄弟,也只有荀爽、荀靖两人能够进入他的法眼:“二人皆玉也,慈明(荀爽)外朗,叔慈(荀靖)内润。” 许劭名气之大,即使四世三公如同袁氏,在他面前也十分谨慎。二十年前,刚刚从濮阳令之职辞官回家的袁绍在进入平舆地界时,原本前呼后拥的他却遣散了身边的随从,说道:“吾舆服岂可使许子将见?”最后仅仅乘坐单车回家。 担任汝南郡功曹期间,他多次破格任用人才,从普通寒门子弟、甚至是贩夫走卒之中,慧眼提拔了樊子昭、虞永贤、李淑才、郭子瑜、杨孝祖、和阳士等六人,据说都成为了德才兼备的能吏,也让许劭的名气更加高涨。 当许劭避祸徐州之际,徐州牧陶谦热情款待了他,但他依然一针见血地告诉亲友:“陶恭祖外慕声名,内非真正,待吾虽厚,其势必薄。”果然短短两年时间,陶谦不仅连战连败,而且重病不起,即将殒命。 袁涣在信中的意思很简单,希望陈飞最好能够亲自前去拜访许劭,只要能够被许劭称赞一两句话,陈飞在中原士族之间的声望立刻就能一飞冲天! 但陈飞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部下的好意: “兖州战事一触即发,我怎么可能脱离此地,前往汝南拜访许劭?” 在这件事情上,郭嘉很坚决地支持了他: “贪图虚名、耽误国事,这绝非明主之道!” 荀攸则惋惜地摇了摇头,只是陈飞既然主意已定,他也不便再劝。 不过陈飞也没有完全舍弃许劭这样一名举世闻名的名士,他回信给袁涣,委托他代表自己前往拜访许劭: “如果许子将愿意出山辅助我,我可以任命他为治中从事!” 治中从事,是一州州牧麾下,仅次于别驾从事的最高官吏。比如袁绍的幕府之中,明面上的众臣之首是德高望重的别驾田丰,但真正最有权力的,却是总览军政的治中审配。陈飞能够将自己手下的治中从事留给一名新人,绝对是难以想象的重用。 议事结束之后,陈飞刚想出门散散心情,却听到梁夏禀告: “君侯,那个南阳人黄忠求见。” 陈飞点了点头,梁夏略一躬身,将黄忠带了进来。 “拜见陈豫州!” 黄忠低头迈过门槛,只走了三步就重重跪倒在地。 陈飞虚扶了一下: “汉升请起,令郎的病情可有好转?” 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多月以来,在自己的特意安排下,华佗多次为黄叙诊治,就在三天之前,黄叙已经可以和周围邻居的小孩一起打雪仗…… 黄忠并没有立刻起身,仍是跪在那里: “若非君侯相助,黄氏香火已然断绝,请君侯受我三拜!” 他刚刚说完,就直接脑袋一低,“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以至于守卫厅门的士兵都忍不住探头看了两眼。 “哎,汉升!” 陈飞离席而起,用力将他扶起: “治病救人的,乃是华佗,你不去医馆谢他,却为什么来这里向我行这如此大礼?” 黄忠抬起脸庞,满脸都是固执的感激: “无论如何,若非陈豫州,黄某必然不会如此顺利就寻到华佗,犬子又岂能保住小命?原本黄某想要带犬子一同拜谢将军,只是他实在顽劣,前几日嬉戏之时又感染了风寒,今天又卧床不起了……” 陈飞莞尔一笑,把他领到了座席上: “汉升,如今令郎身体逐渐恢复,你也该谋划一下个人的前程了吧?就留在豫州可好?” 友好度早就达到80的黄忠仿佛就在等待这句话一样,当即变坐为跪,“啪”的一声双手抱拳: “将军于我恩重如山,黄忠身无长物,只有一点勇力,愿意鞍前马后、追随将军!” 陈飞哈哈而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推到座席上: “我得汉升,何愁吕布!” 黄忠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说道: “将军抬爱了,吕布乃当时枭虎,黄某不过是南阳小吏,如何可以相提并论?” 陈飞摆了摆手: “吕布虽然悍勇,却并非无人匹敌,否则他又如何会逃离长安、流落中原,惶惶然如同丧家之犬?远的不说,几个月之前,他率领精锐部队,试图攻打乘氏县城,却被当地村民李进轻松击溃,足可见证。” 黄忠很认真地点头: “将军所言极是,只要战法得当,吕布也可以手到擒来。” 陈飞稍稍思索了片刻,说道: “汉升初来我军,人生地不熟,暂时就委屈一下,留在我身边担任近卫,待稍稍熟悉各方事务之后再行任用职务,你可不要对我心生怨念。” 黄忠连忙摇头: “岂敢、岂敢!忠定当竭尽全力护卫将军!” 对于他的服从,陈飞很是满意,于是又问道: “你既然在南阳担任官吏,可曾认识一些当地的人才?最好是……怀才不遇、不得刘表重用之人!” 南阳作为巅峰人口两百多万的天下第一大郡,又是东汉帝乡所在,向来人才辈出,根据陈飞不太靠谱的记忆,蜀汉的文臣武将里,有不少人都来自于南阳,比如魏延、李严、邓芝等等,找到几名还没有发迹的人才应该不太难。 黄忠思考了半天,最终却一脸为难地回答: “恐怕要让将军失望,南阳近五年以来始终处于动荡之中,即使如今也依然被刘荆州和袁术两方势力控制,许多世家都已经避祸他地,留在本地的,实在找不到太多出色的人才……” 陈飞有些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黄忠毕竟不是荀彧,没办法从南阳带来大批人才,何况……南阳根本不在陈飞的管控之中,就算黄忠能够联系上人才,对方也未必会舍弃刘表、千里投奔而来。 陈飞微微吐了口气,重新振奋起来: “没关系,你就和我一起操练几天士兵,然后准备打吕布吧!” 你黄忠带不来人才,那就从吕布那里找一找吧! 第92章 率先出击吕奉先 “陈豫州深慕先生风采,本欲亲自登门,只是兖州战事将起,片刻不得分身,故而特遣袁某代为拜访。” 数日之后,汝南郡丞袁涣携带着礼物,出现在许劭的府邸: “陈豫州有言,子将先生世之名士,终究不能埋没于草野之中,若是不以陈豫州德才不彰,愿意出山辅佐,他必倒履相迎,执弟子礼,奉先生为治中从事,还请先生深思。” 许劭年纪并不很老,但四十五岁的他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明显的病态,他还没开口回答,就忍不住先咳嗽了起来,等到气息平顺之后,才摇了摇头: “咳咳咳,并非老夫不愿辅佐,只是这几年辗转徐、扬二州,或是远离故乡,水土不服,以至于身体虚弱,病患不断,眼看命不久矣。之所以返回故乡,只是想要临死前埋入祖坟罢了。陈豫州礼贤下士之情,老夫已经深知,还请曜卿代老夫向陈豫州致歉。咳咳咳!”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咳到剧烈之处,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甚至震得案几都“嗡嗡”作响。 袁涣看他病得不轻,只好接受了他的解释: “既然子将先生身染疾病,涣岂敢强人所难,只能据实以报。还望先生珍重身体,汝南士子还在等待先生再度开设月旦评。” 许劭点了点头,捂着嘴站了起来: “劳烦曜卿空跑一趟,老夫送你出门。” 袁涣也起身告辞: “先生留步,前往文休先生府中拜访。” 许劭脚步一停,浑身仿佛僵在了原地: “你说……你要去许靖府上?” 袁涣微微点头: “许氏二龙之名响彻中原,涣求先生出山不得,只好退而求其次,否则如何向陈豫州交待?” 许劭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他与从弟许靖并称二龙,都以评论人物扬名于世,月旦评本来也是两个人共同的成绩,但和绝大多数合作伙伴一样,度过了“蜜月期”的他们逐渐产生了嫌隙,甚至发展到众人皆知的互相敌视,“兄不友弟不恭”,也成为了许劭本人为数不多的品行污点。 “咳咳咳!” 他用力咳嗽了几声,终于直起了腰板: “罢了罢了,陈豫州诚意拳拳,老夫虽残弱之身,又岂能怜惜性命?曜卿,烦请为我准备车驾,明日一早,我便前往阳夏为陈豫州效力!” 袁涣张了张嘴巴,满脸都是懵逼。 这个老东西,就这么恨自家的同族兄弟? - 第二天中午,许劭还没有走出平舆地界,汝南的快马就已经越过了三百余里官道,抵达了阳夏的州牧府邸。 “许劭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看到袁涣的来信,陈飞有些意外: “我听说当年曹操拜访他之时,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了一句评价啊!” 正在亲手炙烤猪蹄的郭嘉连头都没有抬: “此一时,彼一时,十余年前天下还算太平,许子将这样的名士自然备受推崇,就算袁、陈、荀、杨都要与其交好,如今中原动乱多年,他这样的空谈之士虽然名声犹在,但根本就是风中浮萍,朝不保夕,尤其是……曹操悍然诛杀边让之后,许劭就应该明白了这个道理。” 荀攸颔首表示赞同: “乱世之中礼崩乐坏,许氏虽然也是当地大族,但若是不顺应形势,寻找一位主君辅佐,一个亭长就足以令他们灭门。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陈飞,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在颍川、陈留、东郡等地,君侯都曾经诛灭当地大族,许劭纵然声名盖世,也要考虑考虑违背君侯命令的后果。” 陈飞哑然失笑: “我杀的不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地头蛇吗?他堂堂名士大儒,怎么能和那些土豪劣绅相提并论?” 看他没有因此生气,荀攸也放心了,笑着解释道: “在许子将眼中,他和赵康之流,或许没有那么大的不同。” 郭嘉忽然抬起头来: “君侯是不是吩咐了袁曜卿,把许劭、许靖兄弟一同征辟?” 陈飞点了点头: “既然这兄弟二人都有名声,当然最好都能够为我所用。” 郭嘉一拍大腿,差点把猪蹄扔在了地上: “那就简单了,许劭与许靖素来不和,他当年担任功曹期间,一直都在打压许靖,许靖甚至不得为官,只能靠给人磨面为生。如今他自然担心许靖受到重用之后为难自己……” 陈飞展眉而笑,从案板上取出一把羊肉放在烤架上: “既然如此,我更不担心许劭、许靖会拒绝征辟了。” 他给许靖开出的官职是……检校从事,主管监督百官、纠察不法! 如果许劭有什么小动作,他的从兄弟许婧就会第一个把他拉下马! 郭嘉啃了一口自己烤制的猪蹄,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君侯,残酷的现实又一次告诉我,烤肉真的需要天赋!” 荀攸吃了一片烤蘑菇,一边慢慢咀嚼,一边笑道: “奉孝,你知道吗?你现在比皇帝陛下吃得都要好。” 郭嘉看了看有些发黑的猪蹄,摇了摇头: “我可不信,皇帝陛下怎么可能会吃这种无比粗鄙的食物?” - 远在长安的刘协打了个喷嚏。 这一天是二月二十日,刘协逃离长安的第三天。 大汉天子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车马数百驾,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长安。 归心似箭的他们在第一天就向东行驶了接近五十里,停驻在霸陵,张济还贴心地送来了十五。 第二天他们更加急迫,但意外却毫不意外地发生了。 郭汜反悔了! 他不愿放任刘协反悔洛阳,而是提出向北渡过渭水,前往左冯翊的高陵县,刘协和文武官员当然不会答应,郭汜则坚决不放行。 刘协差点都要哭了! 他托人向郭汜哀求,说什么:“我大汉以孝治天下,刘氏列祖列宗和太后的坟墓还在洛阳,朕想要祭祀他们想得夜以继日睡不着觉,郭将军就大发慈悲让朕回去吧!” 善心大发的忠臣郭汜想了想,给了刘协一个选择: “既然陛下不愿意高陵县,那就换任何一个三辅的县城都可以!” 只要刘协不在李傕的掌控之中,郭汜都可以考虑! 于是……各方就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开始了漫长的谈判! - 当郭嘉正准备扔掉烤黑的猪蹄时,客串门亭长的梁夏走了进来: “启禀君侯,吕布派遣部将秦宜禄求见。” 陈飞向着手中的羊肉撒了一把调料: “让他进来吧。” 梁夏略有迟疑地看了一眼烧烤架,又看了一眼撸着袖子撒盐的陈飞: “君侯……是否更衣洗漱?” 陈飞瞪了他一眼: “区区吕布的部将,难道值得我如此礼遇?” 梁夏一缩脑袋,连忙快步走出厅外。 不多时,秦宜禄就低头迈过门槛,向着厅内深深一揖: “温侯帐下秦宜禄,拜见陈豫州!” 陈飞打量了几眼,此人倒也面目俊朗,身材魁梧,生的一副好皮囊: “吕奉先欲夺兖州,曹孟德求援于我,我虽未发兵攻打你等,却截断了陈留粮秣,致使吕奉先坐困山阳,如今派你见我,又有什么说辞?总不会希望我反戈一击,帮助他攻打曹孟德吧?” 秦宜禄抱拳道: “温侯与曹操之恩怨,不敢劳烦陈豫州动手。我军虽然困于定陶、山阳,但兵马依然精锐,更有温侯这位当世第一猛将,破局只在翻手之间。陈豫州施行仁政,招抚流民广屯良田,去年大为丰收,积谷数以百万,实乃当世之雄。温侯膝下有一女儿,年方十四,生得极为貌美,且兼品行端庄,听闻陈豫州年少未婚,今特意遣我询问豫州心意,若能结为姻亲,则中原垂手可得矣!” 陈飞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 “吕布屡屡弑杀旧主,他的亲生女儿,会不会喜欢谋杀亲夫?!” 第93章 这个谋士没啥用 “陈豫州,还请三思。曹孟德喜怒无常,心怀奸计,与他为盟,势必会为他所噬,吕温侯虽然曾经弑杀旧主,但作为盟友,却胜在心思简单。” 秦宜禄并没有放弃,依然还在劝说。 陈飞搓了搓下巴,忍不住笑出声来: “心思简单?” 郭嘉一如既往的毒舌: “头一次听到有人把反复无常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陈飞撒了一把调料,而后取出了这把烤肉: “秦将军远来是客,要不要品尝一下我的手艺?” 秦宜禄看了一眼还在向外升腾的烟气,不自觉地喉头一动,他双手抱拳,低下了头颅: “多谢陈豫州。” 陈飞笑着挥了挥手,立刻有侍从将烤肉转交到秦宜禄手中。 秦宜禄深深嗅了嗅,抓起一串就塞进了嘴里,几乎没有咀嚼就吞咽了下去。 已经不需要再作说明,作为吕布帐下的中层军官,秦宜禄的表现如此狼狈,显然吕布全军的情况都不会太好。 想来也是,吕布去年入侵兖州,原本就指望陈留为自己提供后勤,但陈飞的突然出兵直接切断了他的补给,而秋收之时,他们又在和曹操连场激战,完美地错过了抢收粮食的时机,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十分不容易。 从郭嘉派出去的哨骑传来的信息,吕布在济阴、山阳二地多次抄掠百姓、抢夺粮草,短短半年时间,已经有超过五千户流民从兖州各县进入豫州,为陈飞的户籍贡献了三四万人口。 看着秦宜禄狼吞虎咽的模样,郭嘉忽然问了一句: “听闻吕奉先喜欢部将妻子,不知可有此事?” 秦宜禄双手一抖,嘴里的羊肉直接掉在了身上。 但他立刻就捡了起来,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手抖: “想不到陈豫州的厨艺如此了得,秦某实在是太有口福了。” 郭嘉看着他: “秦将军如此度量,郭某实在佩服!” - 打发走秦宜禄之后,陈飞才想起来询问: “你刚才提到吕布喜欢部将妻子,应该不是随口说的吧?” 郭嘉微微点头: “我愿意为夺妻之恨势必会让他对吕布心怀怨愤,或许能够瓦解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想到他竟似毫不在意,此人若非极度窝囊怯懦,就是极具雄心野望之徒!” 陈飞笑着摇头: “你想多了,他就是一个单纯的废物!哦,不。” 陈飞忽然又收敛了笑容,有些认真地纠正了自己的评价: “他只是一个在乱世中随波逐流、无法把控命运的可悲的普通人。” 郭嘉浑身一颤,转眼看向陈飞。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头顶上的数字却忽然涨了整整20点! 要知道,陈飞第一次给他亲手烤肉时,这个数字也只不过涨了5点而已! 陈飞稍稍有些错愕,而后恍然。 郭奉孝,原来你喜欢文艺深沉风格吗? - 秦宜禄离开之后不久,吕布的亲笔书信就送到了陈飞的面前。 曾经当过主簿的吕布并非粗鄙少文,陈飞读完之后竟然有些吃力,好在连蒙带猜之下,还是勉强理解了最核心的意思: “我现在兵粮短缺,十分困难,陈豫州既然对我见死不救,就休要怪我舍弃江湖道义,放纵士兵进入你的地盘大肆劫掠! 虽然你在边界布置了重兵,但只能防得住几座城池,绝不可能保护得了那些住在城外的百姓! 我再给你几天时间考虑考虑,如果现在迷途知返,就尽快将粮食送到山阳,我还可以既往不咎,继续把女儿嫁给你。” “吕布……果然心思简单。” 陈飞将信件转给了郭嘉: “结盟不成,立刻就开始威胁。” 郭嘉看完了内容,赞叹了一声: “吕布的这笔字迹,还是相当不错的。” 向来不愿动笔的陈飞瞪了他一眼: “我怀疑你在讽刺我。” 郭嘉哈哈一笑,连忙转移了话题: “君侯,吕布既然敢于发出威胁,他就敢于真的前来劫掠,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等该如何应对?” 陈飞看着他: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你才是我的谋士啊!” 郭嘉也看着他: “吕布逃窜郡县,士卒饥馑,而我军后方安定,士卒衣食无忧,岂可相提并论?只要他敢率兵扣边,君侯必可战而胜之!” 陈飞还是看着他: “让我正面硬上?这就是你的计策?难道不应该联合曹操、刘备,对吕布主动发起进攻,从而将我方损失降低到最小?” 郭嘉一拍大腿: “君侯妙计!以三方之力,必能将吕布彻底消灭!” 陈飞依然看着他: “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啊!既然你同意我的妙计,那就请你出使兖州,为我联系曹操吧!” 郭嘉脸上的自信与不羁顿时垮了: “此去鄄城路途凶险,郭某身体虚弱,实在不堪重任,若是途中被吕布所擒,势必耽误君侯大事,还请君侯另选贤能呀。” 陈飞不容置疑地说道: “我会派徐晃、黄忠沿途护卫,势必保你平安。” 郭嘉还想垂死挣扎,却听梁夏禀告: “启禀君侯,南门来报,汝南许劭先生已经进城,片刻之后就将抵达府衙。” 陈飞点了点头,擦了擦满手的油污: “来人,为我洗漱更衣。” - “能够得到子将先生出山辅佐,飞实在深感荣幸。” 当许劭的牛车停在府衙门口时,他已经看到了前来等候的陈飞。 许劭不敢怠慢,连忙跳下车驾,向着陈飞深深一揖: “老朽许劭,拜见陈豫州,不想劳动尊驾亲自出迎,实在惶恐。” 陈飞看了一眼许劭脑门上毫无波动的友好度,笑着将他搀扶起来: “我只不过是区区后学晚辈,先生乃天下名士,德高望重,当得起这番出迎。” “岂敢、岂敢,咳咳咳……” 许劭刚刚谦虚了两句,却又咳嗽了起来。 陈飞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向褚茂抬了抬下巴: “速速去请华佗先生。” 许劭连连摆手: “不碍事,不碍事,咳咳咳……” 褚茂微微点头,撒腿就向医官跑去。 只听陈飞一边搀扶着许劭向府内走着,一边没话找话: “先生避乱徐扬太久,想是不能习惯海边的水土吧?” 许劭擦了擦嘴角的涎水,微微点头: “陶恭祖、刘正礼(扬州牧刘繇)虽然待吾甚厚,然毕竟不是故土,久在他乡,身心俱有所伤,而今衰弱至此。虽蒙使君征辟,却深自忧虑无法以衰老之躯报答信赖。” 这番套话充满了虚情假意,但陈飞只能安慰他: “先生过虑了,华元化乃天下第一名医,些许小小疾病,必能妙手回春。” 许劭感慨了一声: “没想到……华神医竟然身在阳夏!老夫之病,或许真的有望痊愈!” 陈飞微微附在他的耳边: “我必使华神医悉心救治先生之疾,还请先生悉心辅佐于我。” 许劭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身看了一眼。 他是久经江湖风雨的老油条,如何听不出陈飞口中的意味? 【只要你悉心辅佐,就让华佗好好治你。 但如果你三心二意,我陈飞就亲自来治一治你!】 许劭:友好度-20! 对于这种情况,陈飞并不担心。 许劭名气太大,脾气却十分倨傲,以陈飞的文化底蕴,本来就没可能将他镇住,只能借用权力与威势。 只要他老老实实呆在豫州,作为一面活招牌,替陈飞吸引人才,就算圆满完成任务! 陈飞微微笑着,扶着许劭迈上了第一道台阶,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身旁的其他人。 郭嘉:友好度-5! 陈飞忍不住愣了一下。 稍远一点的郭寿也注意到了自家堂哥的情绪: “兄长,你不高兴啊?” 郭嘉摆了摆手: “怎么可能?我看到君侯与许子将如此亲密,深感君侯大事有望,心里高兴极了!” 郭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许子将先生天下名望所归,有他辅佐君侯,确实如虎添翼啊!啊!” 他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惨叫,因为他的右脚忽然被人狠狠踩住。 郭嘉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的左脚: “我没注意,你不会怪我吧,幼常。” 郭寿微微弯着腰,一副痛苦的表情: “你就是不开心了吧!” 第94章 讨吕同盟 仅仅一天之后,汝南许氏的另一条龙也抵达了阳夏。 虽然同是流落江东,但比起从兄许劭,稍稍年轻几岁的许靖显然身体更加强壮,不愧是活到刘备称帝的蜀汉首任司徒。 得知此事的许劭显然有些不爽,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他还能在这个时候拂袖而去? 陈飞并没有用自己的身份强行为许劭、许靖化解恩怨,只是召集了一次正式的会议,公开宣布了对他们的任命,也宣布了自己的幕僚团队正式成型。 别驾:荀攸,众臣之首,兼管后勤。 治中:许劭,主管各类文书、选举。 检校:许靖,主管监察、断狱。 文学:袁霸,主管礼仪、教育。 医者:华佗,主管医疗、救济。 门亭长:梁夏,主管觐见通报,守门纠仪。 掾吏:褚茂(掌印章)、郭寿(掌文书)、陈封(掌传令)、黄忠(掌侍卫)、吴普(掌医治)、袁敏等。 尽管还缺了数名负责对接郡国的“部郡国从事”,但官员已经基本可以做到各司其职,不必累死一人。 相比之下,征东将军府就显得有些寒酸,只有王冲、杨志、原忠等都尉,郭嘉这位“总参谋长”,除了派遣斥候打探敌情之外,就是坐等吃饭,手下既没有什么人,更没有多大权力…… 当然,主要是这位奇才过于懒散,如果他愿意辛苦,陈飞早就让他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二月二十五日,吃了一个冬天闲饭的郭嘉在徐晃、黄忠的护卫下,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鄄城,又一次见到了兖州刺史曹操。 比起上一次,这一次他所得到的的招待似乎显得更加简陋,白菜、豆腐、芹菜、冬瓜、冬葵……唯一的荤菜是几块鸡肉。 郭嘉看了一下其他人面前的案几,发现荀彧比自己还少了两道菜,忍不住叹息: “兖州缺粮,我原本就有所耳闻,却不知道已经到了如此境地!” 曹操勉强一笑: “若非陈豫州去年赠送了千余头牛羊,我等恐怕也已经易子而食,今日能够饱腹,已是难得。不过不必太过担虑,我军在鄄城、东平之间屯田数万顷(一顷百亩),等到夏粮收割之后,粮草问题自然得以解决。” 郭嘉单刀直入: “曹刺史屯田越多,吕布的军粮也就越多。” 曹操倒是没有否认: “这正是我所担心之事,我正欲派遣使者,邀约陈豫州同击吕布,不想英雄所见略同,奉孝既然亲自前来鄄城,想必所议之事不过如此。” 郭嘉点了点头: “曹公英明。实不相瞒,就在数日之前,我主刚刚接到吕布的亲笔书信,信中对我主百般奉承,并且言明要将独生女儿嫁给我主为妾!” 曹操面色一沉,旋又恢复正常: “陈豫州天纵英才,想必早已识破吕布的奸计。” 郭嘉笑着喝了一口酒: “这是自然,否则我又如何得以亲赴鄄城。吕布乃狡诈凶虏,残暴不仁,如果放任他占据兖州,豫州边境从此无法宁静。故而我主希望能够与曹公联手,集合兖、豫、徐三州之力,将吕布彻底消灭!” 曹操正想点头,却注意到了他话中的另一个细节: “徐州?陶恭祖与我有杀父之仇,如今又卧病在床,岂会施加援手?” 郭嘉夹了一片鸡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而后摇了摇头: “陶恭祖已经病入膏肓,归天就在旬日之间,而徐州必归吕布。我主已经联合了刘备,只等曹公确定时间,三路大军就将齐攻吕布!” 曹操终于点头: “多谢陈豫州,多谢奉孝。” 荀彧原本想要替曹操问一句“陈豫州愿意支援兖州,又想要什么回报”,但他看了看郭嘉,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上一场陈飞支援曹操出兵陈留,从此陈留就姓了陈,而曹操也没有讨要陈留的动作。 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多此一问? 第二日清晨,只住了一夜的郭嘉便向曹操辞行。 曹操虽然想要挽留,但郭嘉却拒绝了他的好意: “军务紧急,我主还在等待回信。” 对他十分熟悉的荀彧揭穿了他的借口: “奉孝,是觉得鄄城的饭菜不合口味吧?” 郭嘉没有承认,只是哈哈而笑,翻身上马,拱手道: “诸位还请留步,郭嘉暂且告辞。” 曹操等人只能向他回礼,却看到天边一匹快马绝尘而来。 “急报!” 马背上的骑手满头是汗,声音也有些嘶哑: “徐州牧陶谦已于两天之前病逝!临死之前将徐州交付于刘备!” 曹操、荀彧相顾愕然。 他们的目光齐齐转向郭嘉,却没想到,郭嘉的神色也明显带着惊讶。 陶恭祖,你死得可真是时候! - 当郭嘉在鄄城吃糠咽菜的时候,陈飞却在阳夏喝茶。 ——茶的起源并不明确,在唐代陆羽撰写《茶经》之前,各类典籍中也找不到“茶”字,只有“荼”字,意思是苦菜、苦树叶。 但根据陈飞自己的判断,这个时代确实已经有人开始喝茶,也有人认为“荼”、“槚”、“楸”、“荈”、“茗”就是早期的茶。 而如今在他身边提倡饮茶的人,是当代第一神医华佗。 “君侯将其命名为茶,倒也贴切。” 华佗一边斟茶,一边点头: “比荼之苦略淡一分,而有甘味,适当煮饮,可生津止渴,提神醒脑,通肠便利,荆南士民多有饮用。” 陈飞只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 “这茶……有些太苦了。” 华佗微微点头: “正是如此,君侯喜爱炙烤肉食,多有油腻,不妨常饮茶汤。” 陈飞又喝了一口,而后放下杯子: “等我占有南方之后,一定打造几座茶庄,好好改善一下茶树的品种。” 华佗笑道: “我有一套五禽戏,是模仿五种动物而成,长期锻炼能够强身健体、抵御疾病,不知君侯是否有意学习?” 陈飞笑了笑: “既然是华神医精心之作,我自然要学。不仅如此,我有意推广至全军,让数万士卒皆能提升体质,元化先生意下如何?” 华佗微微躬身: “如此甚好。” 陈飞又道: “之前我曾经提过一句,想要在军队之中推广医治之术,比如紧急包扎、止血、腹泻、筋骨疼痛,或许可以降低战斗的死亡率,先生行医多年,觉得是否可行?” 华佗单手捋须,微微颔首: “如果只是战场救急,那就不需要太久,君侯可先派遣数十名士卒,老夫亲自教授,只需要七八日功夫,就足够他们掌握。” 看到他乐于为自己分忧,陈飞十分欣慰。 正要鼓励华佗几句,就看到又士卒匆忙而来。 薛夏通传之后,就听士卒禀告: “徐州牧陶谦已经病故,别驾糜竺、从事孙乾、广陵陈登等,共同扶持刘备正式接管徐州!” 第95章 会见曹孟德 “君侯,刘备虽然接管了徐州,但他回复,曹操多次残杀徐州百姓,他身为继任者,绝不会支援曹操,我军若是只想收复鲁国,他一定会派兵辅助。” 从徐州回来的陈封并没有带来想象中最好的消息。 对于这个结果,无论是陈飞,还是荀攸,都表示一点也不意外。 荀攸说道: “刘备刚刚接收徐州,最紧要的是扫除异己,稳固自己的地位,而不是盲目对外发动战事。” 徐州在陶谦治下,总共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188年10月至191年,陶谦上任之后,招降泰山贼寇臧霸、孙观,击溃黄巾乱军,恢复了徐州的平静。陶谦没有参加反董联盟,闷声发展势力,重用徐州本地士人,广屯农田,百姓相安无事,实力大为增加,甚至有钱兴修寺庙,铸造金身大佛。 第二阶段,192年至193年夏,看着中原大乱,在基地攒了两年粮草、兵强马壮的陶谦也萌发了野心,于是他加入了袁术的同盟军,准备对付袁绍的小弟曹操。但袁术的大军被还没有在兖州站稳脚跟的曹操直接打崩,袁术本人直接溃逃六百里,而陶谦也被一顿暴打,损失惨重。 第三阶段,193年夏至194年底,陶谦的部将张闿截杀了曹嵩,为父报仇的曹操两度举兵攻打徐州,陶谦每次都是兵败如山倒,再加上笮融等人内部破坏,徐州得来不易的秩序彻底崩溃,泗水经常不流,人口至少损失了三分之一! 在这种情况下,刘备作为一位外来人,虽然有些仁德之名,但远远不足以震慑内外,只是平息内部的质疑声,就要花费巨大的精力,想要大军出征,根本没有可能。 陈飞点了点头: “我本来就没指望他能出兵,只要他能保住徐州,把吕布彻底堵死在兖州,就算完成了我交待的任务。” 在他的计划里,讨吕联军共有四路,除了自己、曹操、刘备之外,袁绍也会派遣东郡太守臧洪发兵支援小弟曹操。 四路之中,刘备以围堵为主,臧洪也只是摇旗呐喊,会认真投入作战的,只有曹操和陈飞。 为了提高胜算,在安排郭嘉、陈封联络曹刘的同时,陈飞又传令许褚、黄邵、刘辟三名都尉,各率三千兵马,分别从沛国和汝南带兵北上,屯驻在豫州与兖州的边境。 为了对付吕布,陈飞已经动用了接近五万兵力,这也是他目前所能调动的绝大多数机动兵力,如果此时有外来势力趁虚而入,他后方的大片城池瞬间就会沦陷! 陈飞看了一眼地图: “现在是二月二十七日,我要赶在五月夏粮收割之前结束战斗!” - 三月初一,陈飞一声令下,典韦、王冲、原忠、杨志、许褚从五个方向同时越过了边境,正式进入了兖州地界,向着各自的目标全速前进。 刘辟、黄邵则在陈封的督促下护送粮草,确保不会被吕布的奇袭部队截断补给。 吕布兵力有限,只在定陶、句阳、巨野、鲁县、东缗等个别城池里屯有重兵,因此陈飞大军压境之下,最接近边境线的多个城池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争先恐后纷纷投降。 一天之内,典韦平冤句,王冲收己氏,杨志破单父,许褚克方与,原忠定公丘——值得一提的是,公丘县位于小沛东北,原本也属于沛国,只是因为距离太远,始终没有真正纳入治下。 确定陈飞出手之后,曹操、刘备、袁绍的部队也纷纷进入战场: 臧洪亲率步骑五千,沿着濮水自西而东进入济阴,与曹操主力会师之后,一鼓作气攻克了吕布的桥头堡、句阳,并斩杀了叛徒刘和,为此次出征取得第一滴血。 刘备则派遣心腹大将张飞督帅四千步骑,沿着祖水向西而行,兵锋直指鲁国。 三月初四,张飞与原忠会师于鲁国最南端的薛县,此城也已经被兵不血刃地占领。 而就在同一天,曹操、臧洪、以及陈飞,三路兵马在定陶城下胜利会师,济阴太守吴资被超过三万大军团团包围,彻底陷入死地! “陈豫州有礼。” “曹公有礼。” 当天下午,陈飞也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原本可以傲视整个时代的男人。 曹操这一年刚满四十周岁,身材并不高大,相貌更谈不上英俊,但就是在这样普普通通的外表之下,却似乎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轻视的气质。 但……或许也只是陈飞先入为主、才产生这样的想法吧? “臧府君有礼。” 陈飞与臧洪对视了一眼,都只是微微颔首,互相行礼之后,在曹军大帐中各自入座。 曹操又指了指本方的几名部下: “且容我为陈豫州介绍一下,此乃别部司马夏侯渊,乃是滕公(夏侯婴)后裔,更是吾之姻亲,妙才,还不拜见陈豫州?” 一位壮汉向前迈出一步,抱拳躬身,朗声道: “末将夏侯渊,拜见陈豫州!” 陈飞看他年纪不过三十,面色略显发黄,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确实是个练家子,于是随口赞道: “真猛将也!” 夏侯渊面露喜色,躬身再拜: “谢陈豫州。” 曹操又指向另外几人: “这是曹某的几名本家兄弟,曹仁、曹洪、曹纯、曹休。” 曹氏兄弟齐齐行礼: “拜见陈豫州。” 陈飞笑着点头: “诸位都是虎将之才,曹氏贤昆仲既贤且勇,曹公何愁大业不兴?” 曹操也笑了起来,最后才指了指坐在末席的三人: “这是三名都尉李乾、乐进、于禁,虽然只是寒门子弟,却忠勇可嘉。” 陈飞笑着和他们还礼,而后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几名部下: “曹公麾下皆虎狼之士,我万万不及也,这是都尉王冲,本是阳翟城门小吏,我观其忠勇,拔擢为都尉,官秩千石,统兵四千。” 他又一指杨志: “骑都尉杨志,本为阳翟乡野村夫,因当地大户赵氏逼迫,怒而杀之,为县衙所囚,我上任之后,以国法诛杀赵氏,又怜其勇武,收为护卫,统领轻骑两千五百余。” 接下来是典韦: “曹公或许认识他,本为陈留太守张邈亲卫。张邈身死之后,他原本想要为旧主报仇,却被我劝阻,我怜其忠勇无双,拜为陈留都尉。” 三名都尉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陈封身上: “这是我的从兄陈封,如今暂为两百石掾吏,替我掌管传令之事。” 王冲、陈封等人,或许根本没有明白,陈飞如此介绍,究竟有什么意图。 但坐在他们对面的其他人,却都听懂了。 曹操先介绍的是同族和姻亲,最后才轮到外姓将领,但陈飞却反其道而行之。 王冲不过是小小门吏,杨志更是囚犯出身,典韦来自败亡降卒,原忠则出于落魄家族,但这四人却都凭借勇武或者忠诚,成为了掌握数千兵马的将领。至于陈飞的同族兄弟,却仅仅只是一个两百石的小吏,谁才是真正的“任人唯贤”? 陈飞倒没有想过当场策反李乾、乐进、于禁,只是他这一个简简单单的操作,就足以让曹操对他侧目。 “哈哈哈,陈豫州果然少年英雄,曹某幸甚,得以与君联手抗敌!来来来,诸郡,请满饮此杯!” 曹操大笑了一声,举起手中酒樽,向着臧洪、陈飞示意。 “曹公请!” 陈飞、臧洪也笑了笑,向他遥遥举杯,而后一饮而尽。 曹操喝得豪迈,不经意间酒水沾满胡须,他也是毫不在意地随手抹掉,而后说道: “曹某平日也好附庸风雅,偶有诗赋,自以为乐,今日酒助诗兴,想要吟诗一首,还望陈豫州、臧府君不吝指教!” 陈飞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tmd就喝了一杯,哪来的什么“酒助诗兴”? 说吧,你是不是想让我抄一首《曹孟德诗选》? 观沧海还是龟虽寿? 第96章 念诗谁不会啊? “就借用乐府名曲【薤(音“谢”)露行】吧。” 曹操又端了一杯酒,长身站起,一边缓缓踱步,一边吟诵: “惟汉廿二世,所任诚不良。 沐猴而冠带,知小而谋强。 犹豫不敢断,因狩执君王。” 他举杯喝了一口,而后继续念道: “白虹为贯日,己亦先受殃。 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 荡覆帝基业,宗庙以燔丧。 播越西迁移,号泣而且行。 瞻彼洛城郭,微子为哀伤。” 他用左袖遮住酒樽,扬起脖子一饮而尽,喝完之后,重新回到座位,满面都是哀伤之色。 陈飞正襟危坐,一边欣赏着曹操的诗朗诵表演,一边用余光观察这其他人的表情。 和预想的一样,夏侯渊、曹仁、曹纯、杨志、王冲、典韦等人看起来都是一脸呆滞,也就郭嘉、戏志才、满宠等寥寥数人,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说实话,曹操念的每一个字,如果写在纸上,陈飞都能认识,但这些字组合到一起、从他口中念诵而出之后,他就像是高考时做英语听力题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好在他不是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经过了贾诩、郭嘉、荀攸等顶级谋士的熏陶之后,他的阅读理解能力早就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 他抓住了曹操诗中的几个关键词:“贼臣、杀主、西迁、洛城郭”,勉强弄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天子蒙难,我等身为臣子,本应匡扶国家、报效陛下,然则正是因为李傕、吕布这样的乱臣贼子,天下才不能安宁。李傕远在关中,我等力不能及,吕布却近在眼前,我愿与曹公、臧府君一起,先诛吕布,后除李傕,还天下一个太平!” “陈豫州心怀汉室,急公好义,实在是天下州郡楷模,更令曹某钦佩。” 曹操给他点了个赞,然后坐了下来: “臧府君乃扬州名士,当年聚义酸枣、共讨董卓之时,便是子源公登台作赋,雄壮节气,慷慨激昂,闻者莫不感动流涕,今日我等共讨吕布,何不重作一首,以壮我等声威?” 臧洪倒也毫不推辞,长身而起,敛容而诵: “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翦覆四海。今董贼虽死,义子吕布,凶狡奸险,十倍其父。 布本卑鄙,故并州刺史丁原怜其勇武,拔擢主簿,贪图荣华,杀原献董,封侯拜爵,恩若父子,而布私通婢女,心怀不安,竟杀董卓,亡于中原,时人鄙夷其行,唯冀州牧绍纳之,然布仍不自警,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河北不容,狼狈南逃。 布又勾结故陈留太守张邈、兖州从事陈宫,祸乱一州,濮、济之间,大小五十余城,为之隳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不下百万之数!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 今有……行车骑将军、兼汝南太守儁,征东将军、豫州牧飞,奋武将军、兖州刺史操、行徐州刺史备、东郡太守洪,盟约于此。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曹操率先鼓掌,命士卒奉上酒樽: “子源公今日所作,更胜酸枣之时!当饮满杯!” “仓促而作,孟德公过誉了。” 臧洪颇为自得,向他拱了拱手,一饮而尽。 曹操目光终于转向陈飞: “曹某与子源公之拙作皆已奉上,还望能够抛砖引玉。” 臧洪也是呵呵而笑: “听闻陈豫州在州郡广开学府,招揽英才,许子将、许文休、袁仲儒皆当时名流,势必不会令我等失望。” 陈飞看着臧洪,忽然觉得……这位秘密战线的盟友似乎有点缺心眼。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个半文盲吗?】 【曹操这个家伙,摆明了给我挖坑下套啊!】 臧洪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有些尴尬: “呃……我等今日来此,是为了讨伐逆贼吕布,诗文小道耳,诸位若有兴致,待到吕布授首之日,自可秉烛再谈……” 曹操当然不会同意,但他只笑了一声,就被陈飞截过了发言。 “飞乃小辈,出身寒陋,见识短浅,诗文之道,本来并无资格,然今日与诸公同坐宴席之间,又闻臧府君慷慨之词,略有所感,故而作诗一首,聊表此心。” 他轻咳了一声,目光在案几上一扫,朗声诵道: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曹操看了看自己面前简陋的菜肴,心中有些纳闷: 【这些加起来,恐怕都不值一百块,你这小子吹得太狠了!】 只听陈飞的声音渐趋低沉: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他的声音转向高昂,高昂之中却又充斥这愤怒、不满、不甘、不愿: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这短促四句接连而至之后,他端起案几之上的酒樽,仰着脖子一饮而尽,一边伸袖擦了擦嘴角,一边吐出了这首诗最后的强音: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臧洪、郭嘉、荀攸:友好度+10! 满宠、于禁:+5! 曹操:+20! 陈飞志得意满地放下了酒樽,却发现有一个人脑门上的数字第二次闪了一下: 曹操:-40! “陈豫州之才,实在令曹某大开眼界!” 曹操大笑着拍手: “曹某年轻之时,也常有道路闭塞、行路艰难之感,今日听到陈豫州之诗,仿佛回到十年之前,着实感同身受!” 臧洪更是大加赞叹: “垂钓碧溪上,想来是姜太公等待周文王;乘舟梦日边,必然是伊尹辅佐商汤。陈豫州用此典故,缅怀古之圣贤,实乃借喻自己想要辅佐汉室、匡扶天下之志向,臧某深感佩服!” 陈飞矜持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只是勉强背出了当年的必修课文而已,什么姜太公、伊尹的典故,早就忘得干干净净。 好在臧洪学识渊博,曹操也爱好诗文,这才听出了李太白诗词之精妙!不至于对牛弹琴。 只是……曹操头上那下跌了20点的友好度,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涨回去。 - “陈云龙……此子竟然恐怖如斯!” 结束宴会之后,曹操一拳砸在了床榻之上。 和他有着过命交情的夏侯渊连忙把他扶住: “兄长何以至此?” 曹操缓缓坐在床边,摇了摇头: “我原本以为,他出身于乡野之家,能够识文断字已经难能可贵,故而提议比试诗赋,借此机会压他一头。不料他不仅张口成诗,而且词义精妙,意境深邃,我竟然挑不出一丝瑕疵!我向来以诗文自负,岂不羞煞我也!” 喝了一晚上美酒的夏侯渊根本不知道,在刚刚那场宴会上,自己的主公竟然被人当众打脸…… 只见曹操暗下决心: “陈云龙全据豫州,又占我陈留、河南之地,兵精粮足,更得荀、郭、陈、许等士族支持,其势即成,若不早早谋图,必成心腹之患!” 夏侯渊精神一振: “兄长,我们该如何做?” 曹操目光闪烁: “你可记得卫兹、鲍信是怎么死的吗?” 夏侯渊摩拳擦掌: “我知道了,只要吴资能够制造机会,我就让陈云龙死于乱军之中!” 第97章 战火四起 “看旌旗、营帐,敌军兵马不下三万!” 定陶城头,太守吴资满面愁容。 如今的吴资早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又不是本地士人,曹操也没有过分剥削自己,为什么要听信陈宫、张邈的蛊惑选择背叛? 现在他的妻小全都抵押在吕布身边,城中兵马更是由吕布的亲信魏续、高顺、郝萌统领,就算自己想要反戈一击、重新回归曹操麾下,也完全没有希望,只能一条道路走到底了! 站在他身边的魏续同样脸色难看: “城中只有五千士卒,温侯即使从山阳派遣援军,恐怕也敌不过这三方联军,如之奈何?” 郝萌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 “曹军已经开始堆建土丘,打造工程器械,我等若是毫无反应,岂非坐以待毙!” 他们都下意识地扭头望向了一言不发的高顺。 高顺也感受到了同僚们充满希冀的目光,沉声说道: “我们有五千兵马,若是紧急动员,至少还能再得三千人,用来守城足矣。城中粮草虽然不多,也足以支撑三个月,而曹军必然支撑不到三个月之后,到时候我等与奉先内外夹击,曹军必然败退!” “高将军所言甚是!” 众人纷纷附合,人心稍稍安定。 正在此时,有士卒匆匆赶来: “诸位将军,吕将军使者已经入城!” 吴资、魏续无一不是露出喜色,迫不及待地喊道: “快快宣来!” 使者风尘仆仆,顾不得行礼,就从怀中掏出封泥完好的信件。 吴资原本想要伸手,却被魏续一把抢过,只好讪讪缩了回去。 魏续一目十行地扫完了信件,原本的喜悦之情更是早已消退,他望着其他同袍,有些沉重地说道: “君侯在信中说……昌邑城也已经被敌军围困,他恐怕很难派遣援兵……” 吴资、郝萌等人无不大失所望,就连周围的亲兵也仿佛垮掉了一样。 只有高顺依然面色如常,他攥紧了拳头,沉声说道: “诸位,既然外援已不可能,那就只能依靠我们自己了。” 魏续将信件递给了吴资,沮丧地问道: “除了死守城池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高顺的目光越过了城墙,在敌营缓缓逡巡: “可以简拔精锐,趁敌军立足未稳,一战挫其锐气!” 魏续有些迟疑: “敌军可是有三万之众!” 高顺目光坚定: “臧洪虽然名士,却不通军事,陈飞黄口小儿,岂知兵法?此二人皆不足虑,曹操虽然兵马精锐,但多为青州黄巾,军纪不整,若能趁夜袭击,仓促之间或可功成,只要能够挫其锐气,攻城之际必然心存怯懦。” 魏续咬了咬牙,从亲信手中接过了一片兵符: “为今之计,除此无他,也罢,我便将陷阵营交还给你,何时奇袭,你自行决定!” 高顺双手接过,目光似乎毫无波动。 陷阵营……这本就是他练出来的精锐部队,却只有在临敌之际才能交给自己! 这难道不是为将者最大的悲哀? - “那信使已经放入城中了,吴资等人势必会陷入惊慌之中。” 联军大帐,曹操胸有成竹地说道。 定陶不算什么大城,三万兵马足够把整座城池围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他们主动放水,吕布的信使怎么可能轻易突围入城? 对于曹操的计略,陈飞还是十分佩服: “曹公此计,着实深谙兵法虚实之妙,敌军既然知道没有援兵,就只能铤而走险,只要我等挫败他们的偷袭,定陶军心必乱!” 臧洪捋着胡须,问道: “可是……如果他们迟迟不偷袭,我等岂不是要时刻担惊受怕、反而影响士气吗?” 曹操和陈飞对视了一眼,都是摇头而笑。 戏志才笑着解释: “作战讲究一鼓作气,若是他们要和我等持久战,吴资等人只能坐困城中,等到粮食耗尽,只会死路一条。只有趁刚刚结阵、立足未稳之际发动奇袭,才能打压大军的士气,如果还能焚毁一些军帐、器械、粮秣,那就最好不过。” 臧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我便令将士们这几日都加强戒备,严阵以待。” 曹操沉吟了片刻,对于禁说道: “文则,你带兵最是持重,便由你率领本部两千兵马,与臧太守共同屯兵城西,若有敌袭,也可互相照应。” 于禁长身站起,躬身答应: “末将领命!” 曹操又指派夏侯渊、曹仁、李乾带领六千人马,屯于城北,自己则率领剩余八千士卒屯于城东,陈飞则以一万余兵力屯驻城南,继续将定陶城团团围死。 布置完之后,曹操又看向陈飞: “距离休息还早,陈豫州,可否有兴致与曹某秉烛夜谈,再作诗赋?” 陈飞连忙摆手: “曹公兵临城下依然如此兴致,确实名将之风,但陈某此刻心有旁骛,恐怕难以与曹公谈论诗赋,还请见谅。” 曹操显然十分遗憾: “那就等到破敌之后,我等再开怀畅谈吧!” - “前往定陶的信使还没有回来?” 夜色渐深,昌邑城里的吕布稍稍有些焦急。 昌邑与定陶之间不过一百里的路程,沿途官路也十分平整,寻常快马也只需要四个时辰就能往返。 陈宫面色灰败,神情沮丧: “不止定陶、昌邑二城,如今鲁城、任城皆有敌军,曹操、陈飞显然是倾巢而出,想要将我等彻底消灭!” “当!” 吕布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 “袁术可有回复?!” 陈宫看着他,仿佛两个人刚刚认识一样: “寿春据此至少有八百里路程,沿途又全是陈飞的领地,就算一路顺利,也要五六天之后才有回信……” 吕布长叹了一声,颓然坐下: “没想到我吕布英雄一生,最后却要困死于小小昌邑之中!” 曹操、陈飞、臧洪用主力围死定陶,夏侯惇兵临昌邑,原忠、朱灵兵困任城,许褚则与张飞攻打鲁城,一时之间,吕布的四个郡国同时发出警报! 夏侯惇的数千兵马虽然不足以将吕布困死城中,但如今各处都已告急,就算吕布胯下拥有天下最快的战马,也没办法同时分身于四个战场! 定陶有魏续、吴资、郝萌、高顺,昌邑由吕布、陈宫亲自镇守,任城交给了宋宪、侯成、曹性等人,最偏远的鲁城则是张辽负责,对于如今的吕布而言,每一座城都弥足珍贵,不得轻易丢弃。 吕布从座席上站起,在房间里踱步: “夏侯元让虽然悍勇,却不足以阻挡我军铁骑,只是……只是……” 陈宫顺着他的意思说道: “温侯,当有所取舍!” “取舍?” 吕布看向墙上的地图。 昌邑居中,定陶在一百里以西,任城在一百五十里以东,而鲁城则在更东北的位置。 吕布沉思了良久,霍然转身: “我要突围,而后去救定陶!” 对于他的选择,陈宫似乎并不意外。 首先,定陶距离更近。 其次,定陶粮草最多。 再次,定陶守将魏续,和吕布是姻亲关系。 最后,曹操、陈飞都在定陶,吕布……还对战局抱有一丝希望。 只要凭借吕布的勇武临阵斩杀敌方两位首领,数万大军将不战自溃! 一力破万法!一力降十会! 你们设置了四面楚歌,我吕布却只知道横冲直撞! 只要杀了曹操和陈飞,兖州、豫州,就全归我吕布所有! 第98章 吃肉很难的年代 三月六日,定陶被围第三天。 这一天中午,奉命督查各营的梁夏很高兴地向陈飞报告: “君侯,我军第一座高台已经搭建完毕!” 对于这样的工作效率,陈飞有些意外: “这么快?是哪一营人马?” 梁夏立刻回答: “是杨都尉麾下的徐晃。” 陈飞感叹了一句: “不愧是名将之才,连搭建高台都快人一步,这样的速度,恐怕曹孟德和臧子源都只能叹服吧!” 梁夏笑着点头: “正是,整个联军三万余人,只有我军率先建好了高台!” 陈飞转向掌管文书事宜的郭寿: “幼常,为徐晃先记一功,待破城之后再行封赏。” 郭寿连忙铺开竹简,笔走龙蛇地写了起来。 陈飞又看了一眼郭嘉,郭嘉笑道: “君侯可是有些心急?” 陈飞微微点头: “曹孟德说敌军必定按捺不住,但一连两天过去,都平安无事,若是时间久了,恐怕他们只会死守不出吧?” 郭嘉伸出右手食指,抚摸着唇上刚刚长出的短髭: “正好高台已经建好,不妨刺激一下敌军。” 荀攸笑道: “奉孝有何计策?” 郭嘉铺开了一张糙纸,提笔写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冀州牧袁绍派遣大将颜良,督率五万大军渡河南下,旬日之内即可抵达定陶,尔等已经危如累卵。 昌邑城已经被我军所破,杀敌六千余,战将十一员,吕布仅率数十人仓惶逃窜,不知所踪。 陈豫州宽宏大量,鲁国相张辽已经投降,仍为两千石之职,你等若能弃暗投明,以前种种既往不咎!” 他收起毛笔,将糙纸转递给从弟郭寿: “找人誊抄数十份之后,找人用弓箭射进城内。” 荀攸赞道: “奉孝之计,深谙攻心之道,妙哉。” 陈飞长身站起,单手扶住了腰间佩剑: “随我视察营地。” 看郭嘉似乎不愿动弹,他又补充了一句: “适量运动之后,才能胃口大开。” 郭嘉立刻跳了起来: “敌军随时都有可能发动奇袭,身为征东司马,我必须巡视营地!” - 片刻之后,陈飞一行人来到了率先搭建完成的高台之前。 定陶城墙不过两三丈之间(五到七米),这座高台连带土丘至少超出城墙三尺,足可以瞭望城头敌军动态。 “公明干得不错,即使搭建塔楼,我军亦要奋勇争先,此战获胜之后,我必有嘉奖。” 陈飞很满意地称赞了徐晃,这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却让自己在曹操、臧洪面前长了脸面,而中国人最讲究的无非就是脸面二字。 徐晃恭声应道: “都是弟兄们齐心合力,君侯赞赏,晃不敢独受。” 他身后的士卒们虽然队列严整,但大多数都疲态尽显,显然两天搭建一座塔楼确实透支了他们的体力。 陈飞挥了挥手,向褚茂吩咐: “将士们辛苦,赐酒一石,肉一百斤。” 徐晃顿时单腿跪地,他身后的士兵更是跪倒一片: “谢君侯赏赐!” 徐晃麾下共有五百人,一百斤肉分到每个人头上,也只不过二两而已,但……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而言,可能一个月都吃不到二两肉。 - 远在霸陵的刘协缩了缩脖子,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的车驾在这座县城已经停驻了半个月,但依然没有再次启动的倾向。 郭汜、张济、杨奉、杨定等人,每个人都想独自掌控汉帝,却都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只能形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在这半个月期间,刘协主要处理了两件政务: 一是张济想要让亲信将领任职西河太守,这样无理的要求刘协直接拒绝,张济不得不免冠道歉。 二是杨定想要让刘协的近臣、侍中尹忠担任自己的将军府长史,这次刘协都没有出面,尹忠本人直接严厉拒绝,让杨定脸面尽失。 事实证明,除了董卓、李傕这两个无法无天的乱贼,其他将领多少还要顾忌刘协的意见,也让刘协稍稍体会了一把皇帝的否决权。 “咕……” 小腹传来了一声饥鸣,刘协有些难受。 他咳嗽了一声: “元常,劳烦去请文和先生前来议事。” “诺。” 担任黄门侍郎的钟繇微微躬身一礼,缓缓向后退去。 不多时,贾诩就扣门而入,他是凉州军阀的人,向来很少有人阻拦。 褪下孝服四个多月,恢复正常饮食的贾诩明显胖了一圈,就连肤色也白皙了三个色号,他双手并拢,向刘协深深一揖: “臣宣义将军贾诩,拜见陛下。” 刘协满眼期盼地看着他: “文和先生,可有肉干?” 贾诩微微点头,从袖中抖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双手递了上去。 刘协一个饿虎扑食,几乎是从他手中抢了过去,二话不说撕开细绳,抓起一块塞进口中。 贾诩和钟繇连忙侧过身体,让自己尽量不去欣赏大汉皇帝的失态形象。 这一包也不过两斤左右,刘协风卷残云一般吃掉了三四两,又连喝了几口热水,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咀嚼: “一直以来,都是陈云龙供应肉干,比起李傕、郭汜,他实在是个忠臣。待朕脱困之后,定然重重嘉奖,绝不会辜负如此忠义之臣!” 贾诩这才转过身体,拱手道: “供奉天子,本就是为臣者应尽之责,本不需要嘉奖。只是……如今郭汜、张济、杨奉、杨定等对峙于此,对外排查甚是严苛,陈云龙的使者恐怕很难再靠近这里,故而……” 他看了一眼刘协手中的肉干,没有再说。 刘协吞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抓紧了肉干: “朕知道了,这些肉干,一定会倍加珍惜,这一年来……也辛苦先生了。” 贾诩连忙躬身低头: “陛下折煞老臣了!老臣当年迫不得已跟随李、郭侵犯长安,致使朝堂不宁,心中极为惭愧,如今所做种种,不过是为往日赎罪罢了!” “先生为汉室和百官所做的努力,朕绝不会忘记。” 刘协放下了手中的肉干,亲自离席,将他扶起,又问道: “如今朕困坐于此,耳目闭塞,甚至连几位侍中都轻易难以见面,先生可知近来形势如何?” 贾诩慢慢直起腰身,缓缓摇头: “郭汜仍不松口,其他几位将军似乎也无计可施。” 看到刘协失望的神情,他又安抚道: “陛下不必过于担心,东归势在必行,只要陛下始终坚持,就算无礼如同郭汜,也终究无法阻挡陛下的车驾!” - 片刻之后,贾诩返回了自己的临时住处。 他的妻子早已经做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长子贾穆见他回来,立刻兴高采烈地举起筷子: “父亲,云龙兄又派人送来了最新鲜的肉食,快来吃一口吧!” 贾诩笑了笑: “你们先吃吧。” 贾穆放下了筷子: “父亲不吃,哪有儿子先吃的道理?” 贾诩还是在笑: “为父……真的没有什么胃口。” 妻子关切地问道: “可是郭汜那些人为难了你?” 贾诩摇了摇头: “我只是看到陛下活得如此窘迫,心中竟然有些不忍。” 贾穆看了一眼案几上香气四溢的肉食,转向了老爹: “父亲不要太操心了,等到陛下重返洛阳,就能好得多吧!云龙兄长在中原大力屯田,至少能让陛下吃饱喝足了吧!” 贾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自己和陈飞所谋何等机密,他甚至连妻子和亲生儿子都没有告诉。 妻子从一旁取出了一封帛书: “云龙的信。” 贾诩拆开了封泥: “云龙和曹操已经联手攻打吕布,嗯,想必不会令人失望。嗯?” 他愣了一下,又细细阅读之后的每一个字,终于摇了摇头: “呵呵,这小子,又变卦了?” 第99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三月六日的夜晚悄然而至。 “这一天总共射杀城头守军四十余人,其中一大半都是杨都尉的功劳,敌军为之胆寒,当计一功。” 郭嘉在一天的工作总结中着重表演了杨志,短短一个下午的功夫,他就在高台上击毙了近二十名敌军,到了最后,那一片城墙甚至没有人敢于靠近。 杨志虽然不太在乎功劳和嘉奖,但这并不影响他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得意而笑: “真应该让原忠看一看,我才是天下第一神箭手!” 陈飞的心思却早已经不在白天的战绩上,他转向王冲: “伯谦,一切可安排妥当?” 王冲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末将全都一一确认过了,所有布置都已经到位,只等敌军一头撞上!” 陈飞缓缓点头: “此战不容有失,届时务必听我号令,若有违背,军法不容!” - 夜色已深,一轮弯月挂在天边,繁星点点却照不出太多光亮。 有一片阴云遮住了弯月,大地之上更显黯淡。 定陶南门缓缓打开,一道道黑影鱼贯而出。 这数百道黑影都高达九尺、近乎一丈,显然是一支骑兵部队。 骑士口中衔枚,战马则勒口裹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缓缓在门前完成了集合。 出城的任务早已经提前进行了安排,因此在门前也不需要任何交谈,等到城门再次关闭,这数百名骑兵便低伏着身体,催动战马向着既定的目标快速移动。 三月的后半夜,天气多少还有些清冷,骑士和战马的口鼻中也依稀看得到不断散逸的热气。 高顺稍稍有些忐忑。 毕竟到了后半夜,豫州大营的守备看起来不太严密,负责守夜的士兵竟然依靠在营门两侧睡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周围还有火把能够映照出他们的轮廓,高顺几乎就要认为陈飞没有任何防备。 如果没有任何防备……就一定是阴谋! 高顺张弓搭箭,准确无误地将一名还在沉睡的守夜士兵射死,另有几名弓术高超的骑手,同样射死了其他士卒。 解决了所有的岗哨之后,高顺这才松开了口中的木棍,他机警地扫视了四周,而后低喝: “跟我上!” 七百余名轻骑不再保留,顿时倾巢而出,向着已经没有防备的豫州大营蜂拥而入! 战马轻盈地越过了摆设在大营之前的拒马桩和低浅的沟壑,映着昏暗的火光冲进了营门。 高顺身后的士兵们纷纷摘下了敌军用来警戒的火把,这就是夜袭之时最趁手的武器! “放火!劫营!” 高顺猛一挥手,他的部下们纷纷将火把扔向了距离最近的军帐! 只是几个呼吸之后,七八顶军帐就燃起了大火! 火焰熊熊腾起,高顺的心跳却有些加快。 因为……他没有听到任何敌军的惊呼! 他在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随我击穿敌营!” 七百名轻骑兵瞬间完成了列队。 天空之中的那朵阴云,恰巧离开了明月,月光重新降临大地。 大地之上,却悄无声息地亮起了更多的火把。 火光映照之下,高顺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我等中计了!” 伏兵! 他看到了数以千计的伏兵! 至少有两千人手持劲弩,还有两千人手持橹盾! 弩箭是骑兵的克星,而盾牌更足以阻挡骑兵的冲锋! 高顺第一时间回头,却绝望地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他们刚刚闯入大营的入口,也已经被数千盾牌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 “敌将何人?报上姓名!” 高顺扭过头来,视线正与说话之人对上,他提气回道: “温侯帐下陷阵都尉,云中高顺!汝是何人?” 说话之人身材魁梧,一脸横肉: “我乃征东将军、陈豫州麾下都尉,陈留典韦,你已经被大军团团包围,绝无逃脱可能。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高顺又看了看周围森严的兵势,再次问道: “陈豫州可在营中?若要我高顺投降,必须和他亲自相谈!” 典韦略一犹豫,陈飞已经走了出来: “吕奉先虽然骁勇,但不能知人善任,高都尉乃并州勇士,岂能如此委屈自己?若能弃暗投明、为陈某效力,必成一代名将,还望……” 他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高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马鞍两侧的弓箭,没有任何瞄准,抬手就是一箭! “君侯小心!” 在陈飞身边负责护卫的黄忠大惊失色,根本不及细想,直接一个恶狗扑食将他按倒在地! 几乎同时,一道寒光“嗖”的一声从两人头顶飞了过去,最终射进一名士兵的大腿。 负责围堵后门的杨志看不清楚,只能大声询问: “典韦!主公可曾受伤?!” 典韦还没有回答,高顺却大吼道: “陈飞死了!陈飞被我一箭射死了!全军突击!” 外围的士兵顿时有些骚动,好在阵型并没有散乱,高顺催马前进了十几步,却没有人退后一步。 正在此时,大营之中响起了沉闷的战鼓之声: “咚!咚!咚!” 鼓声只有三声,却恰到好处地让所有人稳住了阵脚。 陈飞也从地上爬起,黄忠和袁敏连忙一左一右举起盾牌,随时准备抵挡暗箭。 差点被敌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偷袭得手,典韦忍不住发了怒: “放下弓箭!我只说一遍,否则立刻让你的部下死于乱箭之下!” 偷袭本来就是一次性的赌博,既然已经失手,再做挣扎似乎也没有作用,高顺长叹了一声,抛下了手中的长弓: “既然中计,我无话可说,听闻陈豫州乃仁义之君,希望能够给我们一个痛快,大丈夫战死沙场,也没有什么遗憾。” 陈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却没有太多愠怒之色: “高将军是名将之才,何必为了吕布奉献自己的生命。” 高顺看了他一眼: “我与奉先相识多年,情同兄弟,你又如何知晓我们之间的情义?” 陈飞忍不住笑了起来: “情同兄弟?哈哈哈哈!这一定是我这二十年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高顺横眉怒目: “你笑什么?” 陈飞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你是不是可以问一问身后的那些士兵,吕布和你之间……真的情同兄弟吗?一个情同兄弟的人,为什么会不愿意把区区七百骑兵交给你?” 高顺没有回头,因为他早就知道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依然摇头: “我愿意为他而死。” 陈飞点了点头: “很好,你愿意为吕布而死,这份忠诚值得钦佩,我不会再劝你了。” 高顺吐了口气,摘下了头盔: “多谢。” 月光和火焰的亮光洒在了他的脸上,这个三十出头的边郡汉子,却已经如同五十岁的老人,满脸都是难以细说的沧桑。 他扔掉了头盔,张开双臂: “来吧,杀了我吧!” 典韦看了一眼陈飞: “他一心求死,也算是个汉子,君侯,我们就给他一个痛快吧!” 陈飞摇了摇头: “我是个仁慈的人,就给你两个选择吧。” 高顺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什么选择?” 陈飞伸出右手,又一次指了指他的身后: “一,我放你离开,你可以回城中继续坚守,也可以去寻找吕布,但这七百名骑兵,我要尽数杀死。” 高顺脱口断喝: “不!我与众兄弟生死与共,岂会独自偷生?!” 他身后的士兵们大为感动: “高将军!” 陈飞一点都不意外,于是又道: “二,我可以放他们七百人一条活路,但……你要留下为我效力。” 高顺的思路其实已经走到了死地,无论如何对他劝说,都跳不出他的圈子,所以陈飞反客为主,重新开辟了一处战场,并且牵着高顺的思想沿着自己设定的轨道慢慢前进。 他看似给出了两个选择,但其实只有一条出路。 高顺对吕布确实忠诚,但他绝对不能无视七百同袍的死活! 他能够为吕布奉献生命,但如果能够为七百同袍换回一条生路,他同样可以牺牲自己。 他低下了头颅,声音却依然清晰: “陈豫州……高顺愿意归附,唯愿阁下信守承诺,放其他兄弟一条生路!” 第100章 定陶城头大王旗 “兄长,君侯真要释放这七百多名精锐骑兵?” 看着眼前的场景,郭寿向郭嘉嘀咕了一声: “我们辛苦了这好几天,就为了让一个高顺归降,是不是有点不划算呀?” 郭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其实和绝大部分人一样,他同样不太理解陈飞为什么想要招降高顺。 几乎没有任何名气,在吕布帐下不仅不受信任,甚至称得上备受猜忌,除了刚刚借出来的这七百轻骑,可以说是光杆司令…… 这样一名都尉,要来何用? 那边,高顺身后的士卒们感动地纷纷落泪: “高将军!” 却听到有人高声喊道: “将军为了我等投效陈豫州,我等万万不可能再回吕布麾下效力,听闻陈豫州乃仁德之君,更是百战百胜、天下名将,众兄弟何不一同归顺陈豫州?” 一帮人顿时一拍脑门、全都喊了起来: “对对对,都尉都投了陈豫州,我等岂能返回吕布麾下?!” 七百余人纷纷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地: “陈豫州,万望收留!” 唯一留在马上的高顺愣了一下,而后叹了口气,也跳下马背,拜伏在地: “高顺及七百兄弟,愿意为陈豫州效力,恳请收留!” 看到高顺头顶微微上涨了10点的友好度,陈飞终于笑了起来。 他挥手让士兵们退开,快步走上前去,弯腰扶起高顺: “既得高将军,吕奉先便再不足畏惧!将军快快请起!” 高顺虽然起身,但还是低垂着目光: “顺刚刚劫营之前,射杀了十余名哨卫……” 陈飞哈哈一笑,挥了挥手: “伯谦,取一名哨卫让他看看!” 王冲很快就让人搬来了一句“哨卫的尸体”,高顺近距离一看,却是一具穿着衣服的稻草人…… 七百陷阵营顿时哗然。 之前火把亮度太低,忙于劫营的他们不太可能近距离确认哨卫的尸体,但……万一有人翻看一眼,他们就根本不会进入大营! 高顺此刻也稍稍松了口气,向陈飞躬身拱手道: “陈豫州用计真如神也!不费一兵一卒便令高某完全中计,恐怕孙武复生也不过如此吧?” 陈飞心情大好,笑道: “你之前称赞我仁德之君,只希望以后不要说我妇人之仁,连十几名士卒的性命都舍不得。” 高顺目光一滞,连忙低下脑袋: “末将不敢。” 陈飞再次将他扶起: “你在吕布帐下担任的都尉之职,不知官秩多少?” 高顺挺直了腰身,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诧异: “官秩?” 看他一脸茫然,陈飞也忍不住有些奇怪: “难道……吕布帐下这么些文武官员,都不论官职高低,领取同样的俸禄吗?” 高顺迟疑了半晌,终于回答: “除了日常饮食之外,都是看各人劫掠多少,以及吕温侯赏赐,并无成制。” 陈飞扭头望向身后,只见郭嘉、荀攸等人无不翻眼、耸肩。 荀攸更是叹道: “劫掠和赏赐……吕布所为,不止不成体统,更与贼寇何异?他若是能够成就大事,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郭嘉则履行了征东司马的职责,向高顺普及常识: “在君侯麾下,都尉为千石官秩,与郡丞、县令相同,任职之后,即可领受公田六百亩,每月月底领取月钱四千、米粮二十八斛。” 高顺神情有些呆滞,他身后一名士卒却忍不住问道: “这位先生,我等小卒……可有田地、钱粮?” 郭嘉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普通士卒不发月钱,但可领受公田十亩,也可折换现钱、布匹,每月额外领取米粮四斛(约120斤),队长以上逐级增加,你们是否有什么意见?” 士卒们纷纷争先恐后地点头: “没有、没有、没有!” 甚至有人拉扯了一把高顺: “将军,你现在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回吕布那里了!” - 当三月初七清晨、高顺率领着自己的七百陷阵营站在豫州大营门前的时候,定陶城头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吴资大惊失色: “高顺不是说要夜袭吗,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敌方阵中?” 郝萌有些绝望: “七百陷阵营……那可是我们城内最精锐的骑兵,现在我们就算想要突围,也没有那么多战马了!” 魏续一拳砸在了城垛上: “奉先早就告诉过我,高顺脑后长有反骨,不可轻信,但我一直没有在意,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叛变!” 当他们正在对高顺进行肆意的抹黑之时,高顺手下数名士卒却已经爬上了高台。 之前被杨志射出心理阴影的众人连忙大吼: “盾牌、盾牌!” 守兵们纷纷端起大盾,却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精准打击。 只听高台之上传来了喊声: “兄弟们,我是曾阿牛,原本是陷阵营的都伯,现在归顺陈豫州,不仅没有杀头,还给我发了五十亩良田,让我好好耕种,每个月还能领取八斛粮食,我再也不是穷光蛋啦!” 城头的士卒顿时有些哗然。 只听第二个人接过了曾阿牛手中的喇叭: “兄弟们,我是李家三郎,应该有人认识我吧!我现在也归顺了陈豫州,曾阿牛说得都是真的,陈豫州对待我们极好,今天一早我不仅吃了一顿饱饭,还喝了三大碗羊肉汤,你们在定陶守了一个冬天,可曾吃到一点荤腥?” 城头骚动之声越来越大,只听曾阿牛又一次发出呐喊: “兄弟们,陈豫州说了,现在两军还没有开战,只要投降,不仅既往不咎,而且每个人都发放良田,安生过活!” 李三郎则发出了最后的煽动: “陈豫州只要吴资、魏续、郝萌三人的脑袋,其余人等,一律不问罪过!” “什么?!” 吴资大惊失色,他还没有做出任何防备,就被身后的士兵一刀砍翻在地! 郝萌则连忙举起双手: “我也要投降、啊!” 但他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把利刃刺穿了胸口! 魏续身手最是矫健,他劈手夺过了一面盾牌,又抢过一柄环首刀,护在自己身前: “他们没办法攻破定陶,只能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们不要听信蛊惑!” 他看向最靠近自己的亲卫: “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那些亲卫虽然有些动摇,但没有人给他让出道路,反而逼得更加紧迫: “曾阿牛、李三郎,还有其他人,平日里和我们都很熟,就算一个人会撒谎,这么多人总不会有假吧?” “魏将军,我跟了你七八年,但你跟着吕布吃香喝辣的时候,又可曾考虑过我的死活?” 魏续目露凶光: “吕奉先天下无敌,总有一天,陈飞会死在他的铁蹄之下!你们可不要后悔!” 话音未落,他已经瞄着一道空隙,全速冲了过去! 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领,左手持盾、右手挥刀,一时之间,士卒们竟然不敢靠近,硬是让他从城头逃窜了下去! 但他又能逃去哪里? 仅仅片刻之后,魏续就被一心投降的士兵们团团包围,绝望的他连续砍杀了两名亲卫,却被三支长矛同时捅穿了小腹! 而后随着一声闷响,定陶南门轰然大开! 郭嘉转头看向陈飞,笑着说道: “恭喜君侯,兵不血刃全取定陶!” 荀攸却十分慎重地问道: “君侯,我军真的要进驻定陶吗?” 陈飞明白他的意思。 定陶毕竟是兖州的城池,距离兖州治所鄄城也不过一百五十里,已经属于曹操的核心腹地。 一旦陈飞率先进驻定陶、并且接管城防,这就意味着……他与曹操之间,就没有了最后的缓冲地带。 双方之间的对立关系,也会从那一刻彻底摆上台面! 陈飞点了点头,扬鞭喝道: “全军上下,随我一同进驻城内!伯谦,立刻接手四门城防!只要没有我的将令,绝不放任何一个外人进入城内!” 王冲肃然领命: “谨遵君侯将令!” 陈飞看了看东方,隐隐约约之间,似乎能够看到那面“曹”字大旗。 既然终究会有翻脸的一天,不如让这一天早些来到吧! 第101章 无能狂怒曹孟德 “叔父,城头的大纛……撤了!” 曹军大营,曹休火急火燎地向曹操汇报。 正在和部将们饮酒解闷的曹操愣了一下。 曹仁、曹洪等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碗: “文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曹休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们换上了‘陈’字大纛!” 举座皆惊! “嘭!” 曹操一巴掌拍在了案几上,唬得戏志才、满宠、曹洪、曹纯等人浑身都是一抖。 “陈飞小儿!他这是明目张胆地抢夺我的城池!他占据陈留,我原本可以忍下这口气,但……定陶本就是我的!兖州也是我的!” 曹操越想越气,直接掀翻了自己面前的案几: 戏志才急忙劝谏: “主公三思!陈飞兵精粮足,士卒更是归心,轻易不得开战。他本就有上万精锐,如今又招降了城内五六千人,此刻强攻,我军丝毫不占优势啊!若是被吕布从昌邑突围而出,与陈飞左右夹击,我军立刻变成腹背受敌,几乎就是灭顶之灾啊!” 曹洪也连连点头: “大兄,吕布凶狠,元让兄长必然无法抵挡,此时不宜和陈飞翻脸!” 曹操喘了口粗气,他紧紧攥着双拳,依然愤愤不平: “陈云龙此举,欺人太甚!待我休养生息之后,必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此刻又有士卒快步入内: “启禀主公,于禁都尉来报,臧洪及其所部五千兵马已经开入定陶城!” 陈飞本部一万五百,降军五千,再加臧洪五千,他所拥有的的兵力已经远远超出曹操! 曹操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一片,但片刻之后,却又松开了双手: “袁本初……难道早就和陈云龙有所联系?” 他伸出右手,想要拍在案几上,却看到已经翻了一地的酒碗,最后只能拍在大腿上: “我就知道,袁本初一直都在防备我!去年吕布偷袭兖州之时,他不仅没有派遣援兵,反而要我将家眷送往邺城,我百般拒绝之后,势必惹他不快,于是就先指使臧洪占据东郡,又暗中支持陈飞夺取定陶!” 他似乎想通了所有的关键,恶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早就知道,我最大的敌人并不是陶谦、吕布、陈飞,而是袁绍!他自以为四世三公、天下名望聚于一身,但只有我才知道,他只是一个无德无才、懦弱胆怯的蠢货!” “当年我和他一起偷新娘子时,他竟然会陷入树丛之中,如果不是我解救了他,他袁绍早就名望扫地,还谈什么收拢人心、平定天下!” 他越说越是激动: “当年袁绍死了老娘之后,他守孝三年,而后又把死爹的三年孝期补了一遍,一共守孝六年,惹得天下名士交口称赞,但谁不知道,他家老大袁谭就是守孝期间生出来的!” “当年就是他力劝何进征调董卓进京,我还很奇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才明白,他只是要借董卓之手掌控京师!甚至逼死袁氏嫡长子袁基、好让自己继承家族名望!” “征讨董贼之际,是我站出来献出奇谋,只要诸侯听从指挥,董贼早就灰飞烟灭,汉帝早就还于旧都,天下早就太平无事,他袁绍却整天饮酒作乐,数十万大军半年未进寸步!” 喷了半天之后,曹操又一拳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我早就看出来,袁绍他不是个好东西!” 曹洪、戏志才等人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疯狂怒喷袁绍,甚至还曝出了一些耸人听闻、不知真假的猛料,有些人恨不得自己能够堵上耳朵,以免今后怀疑人生。 有些疲惫的曹操单手撑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用极其凶狠的眼光扫视着大帐中的其他人,就算亲近如从曹洪、曹纯,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正在此时,又有军士在帐外禀告: “我家主公陈豫州邀请曹将军入城商议大事!” 正在气头上的曹操一脚踢飞了脚边的酒碗! 曹洪连忙扑上前去: “大兄,切莫气坏了身体!” 他原本想要按住激动的曹操,却发现自己的族兄此刻哪里有一丝激动之意?! 曹操缓缓站了起来,抖了抖袍摆,伸手摘下头盔: “来人,为我换上武弁大冠!子廉,你带五十骑兵随我进城!” 被点了姓名的曹洪有些吃惊: “五十骑兵?” 曹操昂首道: “放心,陈云龙绝不敢当场杀人!” - 已经和臧洪交谈了半个时辰的陈飞,终于等到了曹操。 “陈豫州用兵真如神!兵不血刃夺取定陶!实在令曹某自愧不如!” 刚刚迈过门槛的曹操立刻就是一顿彩虹马屁。 只不过荀攸之前已经说过一模一样的称赞,所以陈飞不仅毫不得意,反而有些想笑: “曹公谬赞,飞愧不敢当。只是恰巧城中守军奇袭的是豫州大营,我将他们擒获之后,将计就计罢了。” 曹操扫了一眼大厅之中的众人,只在高顺身上稍稍停留了一秒钟,就在客席上坐下: “虽然陈豫州说得简略,但隐约可以推测,其中必有无数复杂的细节安排,可惜无缘得窥此战全貌,作为一名将领,甚是遗憾!” 陈飞呵呵一笑,心中却对曹操啧啧称奇。 无论如何,自己是当面夺取了定陶,但曹操的言谈举止,却完全看不出一丝恼怒,这份演技恐怕比陈飞夺城的计略更加高明! 陈飞没有遮掩: “我军已经攻克定陶,并且斩杀吴资、魏续、郝萌三名敌酋,收降士卒近六千人,其中若是还有背叛曹公之人,不妨诛杀,以为曹公泄愤。” 曹操笑着摇头: “吴资与我,本无君臣之义,谈不上背叛。我所恨者,也不在定陶城中。既然定陶已经平定,我便在城外休整一天,明日一早,便拔营前往昌邑攻打吕布本部。陈豫州、臧府君,吕布兵马甚是精锐,二位若是仍有余力,还请一同发兵相助!” 他拱了拱手,态度十分诚恳。 陈飞和臧洪对视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 “这是自然!” - “咣当!” 当曹操回到大营之后,又是一脚踢翻了刚刚摆好的案几。 他的亲卫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好在曹操已经度过了最愤怒的时刻,如今只是自己和自己生气。 随他一同返回的曹洪忍不住问道: “大兄,陈飞狡诈贪婪,我等该如何是好?” 曹操捏着一樽酒爵,给自己斟满: “传令荀文若,将诸将家眷搬出鄄城,移向东阿。” 曹洪想了想: “东阿?” 曹操点头: “东阿虽然是东郡之地,却一直掌控在我的手中,臧洪也没有胆子渡河来取,更重要的是,程仲德乃东阿人,曾经保存东阿于乱贼,县内威望极大,只要有他效力,东阿必然固若金汤!” 曹洪低声问道: “兄长是要退出济阴,暂避陈飞之锋芒?” “他已强势至此,我又何必和他一较长短?等到重整军力、度过难关之后,我再和他好好算账!” 曹操仰头灌下了满满一爵酒水,而后伸出袖子,擦了擦眼角: “这酒……好辣啊!辣得我眼泪都淌出来了!” 第102章 大封功臣 当曹操被气得痛哭流涕的时候,陈飞却关起厅门,大肆封赏文武。 “伯谦,设伏之事你出力最多,从头至尾未有差错,今日,我升任你为校尉,赐号‘横野’,统兵增至六千,官秩比二千石!另赐赏钱五十万,令你与众士卒同享!” 第一个被点到姓名的王冲直接双膝跪倒,整个人都哆嗦起来,连连在地毯上磕头: “主公明鉴,某只是区区一名门吏,无才无德,全赖主公错爱,这才勉强担任都尉,却已是诚惶诚恐,实在不敢奢望校尉之职!” 王冲的推辞并非作秀,而是饱含真心实意,他的出身确实太低,既没有自学成才的文化水平,又没有杨志、典韦那样的悍勇武力,也没有原忠那样的神射之术,故而在军中的威望远不如上述三人。 陈飞温言劝道: “你有自知之明,这是好事,却也不需要过度看轻自己。你自跟随我以来,近两年时间里,素来谨小慎微,任劳任怨,你或许一辈子也当不了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名将,但你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心腹。我希望你能承受我的信赖,故而这第一个校尉,我愿意让你担任。” 王冲又是“砰砰砰”地连续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微微抬起脸来: “末将拜谢主公,主公如此信任,绝对不会辜负!” 到底是个文盲,虽然被陈飞开了好几次小灶补习基本功,但讲话水平还是没有什么进步…… 陈飞看他起身之后,这才转向第二名功臣: “公道,你于高台之上射杀守军二十余人,令敌军闻风丧胆,又一年来操练骑兵,合并前后功绩,也升任校尉,我听说你曾经自称‘飞虎营’,今后便赐号‘飞虎校尉’!” 只要是陈飞的赏赐,杨志从来不会推辞,当即双膝跪倒,一头抵在地上: “谢主公赏!” 陈飞又看向典韦: “卫之此战尚无表现,我就先把你的赏赐暂时扣下。” 典韦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 “攻打昌邑之时,还请君侯令我充当先锋,势必斩下吕布的狗头!” 陈飞哈哈而笑,转向徐晃: “公明有率先建成塔楼之功,让我在曹操、臧洪之前争足颜面,又观你治军严整,颇有名将之风,特升任都尉,可从定陶降卒之中选拔精锐,组建步骑三千。” 徐晃当即拜倒: “末将不过区区降卒,却蒙主公错爱,实在无以为报。只能肝脑涂地、尽忠为君,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平心而论,搭建一座塔楼,就能从掌管五百人的营长升任到三千人的都尉,多少有些太过轻松,但一来陈飞威望太高,二来是从降卒之中选拔人马,其他人也就没有什么不满。 更何况……就徐晃这两句对答的水平,就足以完爆王冲、杨志、典韦等人! 陈飞很欣慰地点了点头,又点了两名低级士卒的姓名: “汉升救我于暗箭之下,功劳不可谓不高,升任亲卫营之营长。袁敏也有协助护卫之功,继任其队长之职。” 黄忠和袁敏也纳头称谢。 到了最后,陈飞又点了梁夏的姓名: “梁夏,你奉命混入定陶城中打探军情,可谓凶险万分。如今功劳已经立下,我就以你担任横野校尉的军司马,官秩比千石。” 他还打趣了一下在陈国担任长史(一千石)的梁峰: “你如今的官职可只比令尊低了一点点哟。” 比起其他人的激动,梁夏显然轻松不少,他伏地称谢之后,笑着说道: “或许不久之后,我的官职也能超过家父呢。” 因为高顺就在厅内,所以陈飞并没有完全公布梁夏的功劳。 梁夏是河东人,紧邻河内,口音也十分类似。而吕布的部队,大部分都是河内太守张杨那里“借”过来的,所以从一开始,荀攸就建议陈飞将梁夏作为卧底派到敌军之后。 而梁夏十分争气,他直接打入了陷阵营的内部——没什么好奇怪的,陷阵营又不是只进不出,一听到熟悉的口音,几乎是免试招募。 当高顺和其他士卒犹豫不决的时候,正是梁夏率先喊了一嗓子,才导致七百陷阵营全部投降! 他之前客串的门亭长只不过是个两百石的小吏,如今一跃成为比千石的军司马,直接跨过了四百、六百两个级别! 陈飞又重新转向王冲: “别看他年轻,但见识并不浅陋,所以我才把他派去给你当军司马。虽然是你的属官,你却要多多向他请教学问,他要是敢私藏不教,我就让梁子岳(梁峰字)来亲自教育他。” 梁夏连忙收敛笑容,向着王冲拱手行礼: “王校尉,小子无礼,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王冲向他还礼: “我是个粗人,从来没有什么心思,只知道为主公尽忠,至于其他事情,还要梁司马多多教我。” 看到他们一派和谐的景象,陈飞深感欣慰,而后转向了荀攸与郭嘉: “两位先生虽然不曾上阵杀敌,却有献策定计之功,你们自己来说一说,想要什么奖赏?” 作为首功的荀攸笑着摇头: “为君侯献策,本就是我等职责,谈何奖赏?” 郭嘉却不同意: “公达所言不妥,孔丘云‘取其金则无损于行’,诸将均已领受奖赏,我等若是拒绝,岂非令君侯坐失赏罚不公之名?今后又如何服众?” 荀攸哑然失笑,却不得不承认,郭嘉说的不无道理。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本应该公正,如果自己拒绝奖赏,又置其他将领于何地?他们是不是也应该退还赏赐? 陈飞原本没有考虑这些事情,他只是纯粹不知道该如何赏赐,毕竟文官和武将不同,别驾从事、征东司马虽然只有一千石的官秩,但在此之上并没有现成的职位,如果让他们升任两千石的太守,反而无法充分发挥他们的能力,何况……以郭嘉的风格,他绝对不愿去担任一个事无巨细都要操劳的地方长官。 稍稍考虑了片刻,陈飞想到了一个办法: “公达先生可有子嗣?” 荀攸一愣,答道: “长子荀缉,年已十六,才劣不堪,只是粗通经文;次子荀适,方值幼龄。” 陈飞微微点头: “梁夏转任横野司马之后,他的位置就空缺了出来,若是公达先生同意,便由令郎出任如何?” 荀攸连忙拱手: “攸代犬子多谢君侯。” 陈飞笑着看向郭嘉,后者连忙摆手: “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可没有子嗣给你充当传令、门吏。仅有的一个从弟,也早已经在君侯左右使唤。” 陈飞挑了挑眉毛: “怎么?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赏赐几个女人,好让你早日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郭嘉呲了呲牙: “嘶……此事真的不劳君侯费心。君侯若是真要奖赏,就等到我军将吕布彻底击溃之后,再满足郭某一个要求吧!” 陈飞这才放过了他: “那就暂时记下,日后再行封赏。” 他看了一眼从始至终不发一语的高顺,想起一件事情: “高都尉,我军休整之后,就要与联军一起攻打昌邑等城,你可愿意率领陷阵营与我一同前往?若是不愿面对旧主,我可以让你留守后方。” 高顺沉声答道: “末将既然归顺君侯,与吕布就没有其他瓜葛。只是有一请求,如果君侯将他擒获,还请不要羞辱。” 陈飞轻轻点头: “我与吕布并无仇怨,他若是一心求死,我只会给他一个痛快,绝不会令他屈辱。” 既然高顺没有意见,陈飞就做出了最后的安排: “明日一早,我亲率大军与曹操、臧洪一同东进,典、杨、高三将各率本部兵马随我出征,伯谦则留镇定陶,负责督帅降卒运转粮草。” 他的目光转向墙上的地图: “如果能够在昌邑消灭吕布主力,接下来的战事……就到了更加凶险的地步!” 吕布如果死亡,那曹操和陈飞恐怕就要彻底开战! 再加上刚刚接手徐州的刘备,中原大地绝对不会平静! 第103章 联军大获全胜! 第二天,三月初八一大早,曹操就率领自己的兖州部队离开了定陶城,他毫无眷恋地调头,向着东方全速前进。 而陈飞不得不在定陶城里稍稍休整一下。 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比如五千降卒如何安置,新晋升的徐晃、新归降的高顺如何选拔分配部下,城内人口、仓库的物资如何统计…… 兵不血刃拿下定陶,或许会成为陈飞军旅生涯中值得铭记的一场战例,而这场胜仗所取得的战果同样颇为丰厚。 粮仓之中缴获了超过一百万石粮食,足够陈飞一万五千兵马食用四五十日。 此外,七百陷阵营以及其他将领麾下拼凑而来的近三百名骑兵,也让陈飞手中的骑兵部队增长了一千多骑,而且整体战力有了不小的提高。 这一千名骑兵全都交给了高顺统领,徐晃又从四千步卒中挑选了相对精锐的两千人,剩余的士卒则被晋升校尉的王冲全部吸收。 如此一来,陈飞麾下就拥有了两支纯骑兵部队:杨志的飞虎营、高顺的陷阵营,合计三千五百余人,再加上配给各支部队的哨骑,能够动用的骑兵超过四千,不要说曹操、吕布、刘备远远比不上,纵使环顾天下群雄,能够拥有如此数量骑兵的诸侯,恐怕也屈指可数吧! 两天之后的三月初十,完成了军备整装的陈飞刚刚准备发兵昌邑,就接到了斥候的快马传报: “吕布与曹操相遇于半道之中,无心恋战的吕布被伏兵击溃,只率了心腹数百骑仓惶逃往东方,降卒两千余人尽被坑杀。” 陈飞完全可以想象,在定陶受到委屈的曹操会如何在吕布的士卒身上发泄怒火! 他用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证明了自己手中的刀剑依然无比锋利! 吕布兵败之后,昌邑城迅速被曹军攻克,夏侯惇、李乾又挥军北上,将吕布留驻在巨野县城的薛封、李兰砍了脑袋。 几乎同时,任城也传来了捷报,等不到援兵的宋宪、侯成等将领集中精锐,从朱灵、原忠的包围圈里成功突围,原忠虽然利用弓弩射杀了数百逃兵,却没办法彻底追上,等到回过身来,朱灵已经迅速占领了任城。 只有三千兵马的原忠没敢和曹军争抢城池,只好调整行军方向,与攻略鲁国的许褚、张飞汇合。 驻守鲁城的张辽显然并没有太多兵马,在得知吕布溃败之后,他也曾组织过一次突围,却被许褚、张飞联手堵住,迫不得已之下只能重新返回城内,等到他听到任城失守的噩耗时,再想组织第二次突围,却发现难度更大——因为原忠的三千兵马也加入了包围圈! 陷入绝境的张辽在这个时候却接到了一封密信,写信之人……正是曾经的同袍,高顺! 高顺的文化水平和杨志相差不多,因此也没有写出什么微言大义,但张辽只看了一遍,就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开城门,投降!” 片刻之后,正在大营里比赛力气的许褚和张飞有些惊愕地发现,被联军围攻了五天的鲁城大门……竟然就这样打开了! 许褚看了一眼刚刚抵达大营的征东将军传令官陈封,忍不住撇了撇嘴: “看来……我还是没能取得战功啊!” 专程前来送信的陈封却笑着安慰他: “许都尉能够挫败张辽的突围,成功将其围困,乃是首功,君侯必有封赏!” 许褚摆了摆手,又看向张飞: “益德兄,可要继续比试?” 张飞摇了摇头: “既然张辽已经投降,张某就算完成了主公的军令,稍事休整之后便要返回徐州。” 许褚有些遗憾地向他拱手: “益德兄,还请保重,希望今后还有机会联手再战。” 张飞也向他还礼: “陈豫州乃当世明君,以仲康之勇追随左右,早晚必成名将!” - 三月十七日,陈飞配合曹操攻下了吕布在济阴的最后一座城池——昌邑以东五十里的东缗,镇守此城的陈宫在坚守了五天之后,在城池沦陷的那一刻,毅然决然横剑自刎。 “陈宫狗贼,自杀太便宜他了!” 看着陈宫的尸体从城头上直落而下,曹操恶狠狠地吐了口痰,然后向左右吩咐: “进城之后立刻接手城防,而后再邀请陈飞、臧洪入城,我要举办庆功宴酬谢友军。” 夏侯渊稍稍迟疑了一瞬,伸出右手向着空气切了一刀,低声问道: “可要有所准备?” 曹操瞪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他麾下几名都尉显然颇为忠诚,如果你敢动手,他们必然不会罢休,我军刚刚平定山阳、任城,岂能再起战祸?” 夏侯渊连忙低下了脑袋: “是小弟鲁莽了,这便派人前去邀请。” - 对自己的个人安全,陈飞并没有过度担心,他只带着郭嘉、荀攸、杨志以及黄忠、袁敏等二十余名名亲卫,就大摇大摆地出席了曹操的庆功宴。 吕布彻底抛弃了济阴、山阳、任城的地盘,狼狈逃往泰山以东,曹操、陈飞、臧洪、刘备的四路联军取得了完全的胜利,确实值得庆祝。 此战之后,曹操取得了山阳、任城两地,而陈飞强行夺取了济阴,又收复了原本就属于豫州的鲁国,各自拿下了两块地盘,看起来皆大欢喜。 但……曹操忍受了多少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仅把济阴郡的治所定陶让给了陈飞,而且还放弃了自己经营了两年的兖州治所鄄城! 虽然赶走了吕布,但如今的曹操,却迎来了另一个更加强大的敌人! 兖州原本拥有八个郡国,但身为刺史的曹操,其实只掌握了济北、东平、山阳、任城四地而已! 剩余的四个郡国里,东郡大部分归属袁绍的臧洪,陈留则早就被陈飞占据,现在又搭上了济阴,至于最后的泰山,由于前任太守应劭在曹嵩被杀的事件里畏罪潜逃,泰山被当地贼寇臧霸、孙观所占据,这两年一直处于无政府管理状态,堪称“东汉梁山泊”! 在曹操掌握的地盘里,东平、山阳都有约三十万人口,济北和任城则只有十万出头,加上东郡的东阿、范县等几座县城,总人数也只有不到一百万而已。 而他的对手……已经拥有了九个郡国、一百四十余城、近六百万人口,双方的实力之比,接近一比六! 尽管心事重重,但曹操依然表现得兴高采烈。 他高高举起酒爵: “若非陈豫州、臧府君出兵相助,曹某怎么可能以如此之轻的代价快速驱逐吕布,请二位满饮此杯,聊表曹某谢意。” 臧洪看了一眼陈飞: “孟德公客气了,吕布所为,天怒人怨,出兵乃是道之所在。” 陈飞也是连声谦让,仰头喝下美酒,而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此时乃是三月十八,月光皎洁,有几只鸟雀在月光下飞过,他放下酒爵,笑着说道: “天中月色正圆,我忽然有了一点灵感,故而赋诗一首,请两位品评一二。” 曹操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请。” 陈飞长身起来,缓缓踱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陈飞看了一眼曹操,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酸爽的感觉。 你再让老子作诗试试?! 抄曹操的诗,让曹操无诗可做! 第104章 挖吕布的墙角 “雁门降卒张辽,拜见陈将军!” 三月二十三日,撤回定陶的陈飞等来了此战最大的战利品。 惴惴不安的张辽双膝跪倒,拜伏于地毯上,目光低垂不敢抬头。 陈飞没有掩饰心中的激动,推案而起,快步走到厅中,弯腰将他扶起: “文远归我,如韩信之来汉,中原之事,可以无忧矣!” 【张辽:友好度+2!】 张辽虎躯一震,虽然站了起来,但腰背反而弓得更加厉害,他双手抱拳,几乎不敢直视: “辽不过边塞一武夫,岂敢与淮阴侯相比?” 陈飞有些纳闷,自己明明如此热情,但为什么张辽的友好度……才增加了区区2点? 总不会是因为张辽看不上韩信的军事能力、想要和姜子牙比试一二吧? 他摇头一笑,没有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文远,请入席。” 张辽虽然应了一声,却还是恭恭敬敬地保持着双手抱拳的姿势: “将军请先就座。” 陈飞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张辽这才再次躬身一礼,而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陈飞正准备开口,却听郭嘉率先出声: “君侯如此高兴,莫非张将军亦是君侯在鬼谷之中所看到的名将?” 陈飞笑了笑: “正是,他不仅有名将之资,而且只要遇有机缘,或许足以成为卫霍之才!” 张辽一脸懵逼,比他早投降几天的高顺则低声为他解释: “陈将军曾经在颍川鬼谷中得窥天机,能够看到天下未来大势……” 听完解释的张辽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若能辅佐将军成就大业,辽深感荣幸!” 张辽:友好度+18! 陈飞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管你什么五子良将、武庙七十二哲,在这个愚昧的时代,封建迷信才是最可怕的手段! 当然,前提是这套迷信理论,不要被人戳破! 披着神秘面纱的陈飞缓缓说道: “文远担任鲁相,对于鲁国形势本就熟悉,我便请你继续屯驻鲁城,掌管鲁国一切军政,并从梁国调运粮草十万石,以供文远征募新兵。” 张辽一愣,他实在没有料到,刚刚投降的自己,还能够担任实权职务,而且连驻地都没有改变! 他忍不住起身,又一次跪倒在厅中: “辽乃新附之将,君侯却如此信赖,唯有尽心竭力,以报知遇之恩。” 陈飞抬手虚扶了一把: “鲁国孤悬于外,为曹操、臧霸、刘备三方势力包裹,形势必然十分艰难,我原本想要指派官员辅佐文远,但济阴同样缺乏人手,故而只能全部托付于文远一人。” 这话说得有点技巧,有人会认为陈飞对鲁国不太重视,所以可以随时抛弃,但张辽却感到了120%的信任: “只要张辽一日不死,鲁国便永远都是君侯之地!” 陈飞轻轻鼓掌: “壮哉!我便再为文远加官嫖姚校尉,愿你能够体会我的期望。” 嫖姚校尉,这是霍去病最初的官职! 身为雁门人士的张辽从小就是听着霍去病的丰功伟业长大成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点故事? 只见他虎躯再震,伏地三拜,而后高声谢道: “君侯厚爱,张辽必不辜负!” 陈飞十分满意他的态度,等到张辽重新坐下之后,又转向高顺: “曹孟德经营鄄城数年,城池想必十分坚固,足可屯兵数万,便请高都尉为我驻守鄄城,以备他日争取兖州,如何?” 高顺沉声应道: “末将遵命!” 陈飞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挪开,似乎想要找到什么情绪: “你率先归附于我,又有劝降文远之功,难道不想和文远一样,担任两千石郡国?” 高顺神色如常,表情竟然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文远之才,本就远在末将之上,能够独领一营骑兵,为君侯冲锋陷阵,末将已经别无他求了,至于治民理政,实在不是末将所长。” 张辽看了一眼陈飞,连忙开口: “启禀君侯,高都尉清白威严,军纪严明,深得军士之心,统兵之才十倍于我,愿君侯明察!” 对于他二人的互相帮衬,陈飞也很满意,稍稍沉吟之后,又问道: “高都尉……似乎仍无表字?” 高顺默然,只是点头。 张辽咳嗽了一声,为同袍应援: “久闻君侯天纵之才,曹孟德虽自负文才,却两度为君侯折腰,恳请君侯为高都尉赐字!” 高顺看了这位老战友一眼,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后跪在厅中: “末将乃边鄙之人,向来不通文墨,又岂敢擅自取字?” 他虽然这么说,但从他颤抖的目光和声音中,谁都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激动与渴望。 陈飞嘴角微微上扬: “高都尉家中排行第几?” 高顺微微垂下目光: “末将虽是长子,但家中兄弟都已死于乱世之中。” 陈飞微一沉吟: “既是长子,便为你取字……伯安吧。” 顺,本意是沿着一个方向,常见组词则有顺从、平顺,顺遂、安顺、顺心、顺应等,取字“伯安”又有希望他今后万事平安顺利之意,当然是个好字。 “伯安?” 高顺默念了一遍,双手按在地上,“咚咚咚”就是三连磕头,甚至将整个议事厅的地板都震得发抖起来: “末将拜谢君侯!” 看着高顺脑门上的友好度瞬间飙升了20点,陈飞也挺满意的: “伯安可在鄄城专心训练士卒,所需一应物资,尽管向我索取。” - 把高顺、张辽安排妥当之后,陈飞却面临着另一个问题: “济阴太守一职,谁可以胜任?” 荀攸也没有贸然举荐: “济阴紧邻曹操,乃是要冲之地,若非文武双全之亲信不能担当……” 王冲、杨志、典韦等人各个都是正襟危坐、闭口不言,显然都知道这个岗位和自己无关。 陈飞却忽然想起了一名部下: “袁涣如何?” 郭嘉第一个表示赞同: “袁曜卿看似文弱,实则胆略过人,由他出镇济阴,确是上佳人选,只是汝南乃君侯治下第一大郡,若是没有心腹之人留守,恐怕多有动荡。” 陈飞明白他的意思,汝南太守由朱儁兼任,如果调走袁涣,就没有人能够制衡这位汉末名将,万一朱儁忽然头脑发热,决定以汝南为根基奉迎汉室,那么这个天下第二大郡就再非陈飞所有了! 他思索了片刻,目光恰巧看到了王冲身后的梁夏,顿时有所触动: “便将陈国长史梁峰,迁任汝南郡丞吧,梁子岳出身河东士族,又曾担任司马,可谓资兼文武,想必不会拖朱公的后腿吧?” 梁夏的脸上微微有些笑容,友好度也爬升了一个台阶。 虽然长史与郡丞级别相当,但汝南郡的地位却远高于陈国,他的父亲显然不是平调那么简单。 但梁夏似乎没有想过,如果不是自己一直跟随在陈飞的身边,陈飞会不会还这么放心地使用梁峰? 虽然暂时解决了官员任职的问题,但陈飞依然有些苦恼: “我军刚刚占领的这两个郡国,有没有可以征辟的人才?” 荀攸、郭嘉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答: “没有!” 第105章 越级上访 鲁国最大的士族,毫无疑问是孔氏。 似乎除了一个从小就会让梨的北海相孔融之外,再没有什么知名族人活跃在这个时代之中。 济阴虽然不算小郡,近年也没有什么著名的文臣武将,至少以荀攸和郭嘉等人的见识,都没办法为陈飞介绍哪怕是一名士人子弟。 陈飞对此十分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接受现实。 考虑到济阴无人治理,他准备在定陶稍作休息,等到袁涣上任之后,再返回阳夏。 三月二十八日,袁涣单骑抵达定陶,进门之后二话不说就是一记跪拜大礼: “臣袁涣拜见主公!” 看着他脑门上依然保持在爆表水平的友好度,陈飞笑着走向前去,将他搀扶起来: “曜卿来得好快!汝南政务可都交付清楚?” 袁涣稍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恭敬地回答: “虽然有些仓促,但梁子岳久经宦途,文武之事都不陌生,应当可以很快熟悉。” 有朱儁这样的老臣压阵,陈飞其实并不担心日常政务的处置会出现差错,所以点了点头: “你在汝南尚未大展拳脚,就匆匆改任济阴,应当能够明白我的用意,此郡虽然城池、人口均远远少于汝南,却是将来出兵兖州的要冲之地,若是随意交给他人,我实在不太放心,便由曜卿费心了。” 袁涣抱拳应道: “臣自当竭尽所能,令济阴固若金汤!” 陈飞又道: “我令王冲留在定陶,辅佐你掌管军事。而高顺是新降之将,不好言谈,却有统兵之才,我令他驻守鄄城,钱粮供给,都要及时,不可令他寒心。” 袁涣用力点头: “主公放心,臣必将与王校尉、高都尉齐心合力,共保济阴安宁。” 陈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欣慰: “若是各个郡国长官都能如同曜卿一般,我真的可以做到垂拱而治啦。” - 将济阴郡交付于袁涣之后,陈飞终于启程离开定陶。 围攻吕布的大军早已经解散,他带着一百名亲卫精骑,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返回了三百里之外的阳夏。 此时已是四月初一,沿途麦田已经初具规模,再过三四十天就到了成熟收割的季节。 “今年的收成应该不会太差吧?” 作为一名统治者,陈飞十分关心农业,因为粮食的产量直接关系到自己在下一阶段是否拥有资本继续招兵买马、拓展领地。 亲卫营长黄忠有点尴尬,或许是因为他对农业并不熟悉,咳嗽了一声没有接话。 好在另一侧的袁敏立刻说道: “我等沿途所见,各地庄稼的长势都十分喜人,何况中原水源充沛,灌溉便利,年前又多有雨雪,今年必然是个好收成。” 陈飞笑着看他: “子聪族中世代官宦,如何懂得农事?” 袁敏咧嘴一笑: “家中几位兄长皆擅长经史,唯独我一人不喜文墨,反而对于耕种水利之事多少有些涉猎,让君侯见笑了。” 陈飞仍是将信将疑: “你若是没有夸大,我便以你为劝农从事,负责督导各地屯田之事,如何?” 袁敏立刻拱手应道: “此乃我之所愿,必将不负君侯所托!” 陈飞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 “你倒是不负聪敏之名,只用了一句话,就从区区一介队长,升任为千石从事!罢了,你便好好做事,秋收之时若是军中缺粮,我定要拿你是问!” 袁敏喜笑颜开: “多谢君侯!” 黄忠看了看他,心里竟然有些羡慕: 【如果我也会治水种地,现在也可以升官吧?】 一行人不紧不慢地驱驰在道路之上,很快就来到州府之前,由于陈飞没有提前通知,所以并没有官员列队迎接,除了四名守卫执勤之外,就只有一名男子跪在门前。 黄忠抖擞精神,提气喝了一声: “陈豫州当前,闲杂人等回避!” 陈飞却制止了他的“清道”行为: “此人当街跪于州府之前,必然有重大冤屈,把他带来问话!” 在这一刻,陈飞忽然有些希望……对方能够给自己送来一些地方豪族的黑污点!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虽然又占据了多个郡国,但一直没有扫荡那些地头蛇,因此府库里的各类财产也就一直没有爆发式增长,导致鸡鸭牛羊的数量持续走低。 想到这里,陈飞忍不住摩拳擦掌起来。 最好是什么鲁国孔氏,这个家族传承了七八百年,拥有的财产必定富可敌国! 自己虽然自幼熟读论语二十则,但绝对不介意将孔氏连根拔起! 满怀憧憬的陈飞很快就看到了那名“上访之人”,他的脑门上写着一个很接地气的姓名: “沈三虎:友好度90”。 这名三十来岁的汉子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马背上的陈飞,立刻纳头就拜: “草民沈三虎,拜见陈将军!” 陈飞翻身下马,将绳索递给了士卒,温言问道: “你当街拦我,可是地方豪族横行霸道、当地郡县包庇不法?你先起来,若是真有冤屈,我一定严加查办!绝不姑息!” 沈三虎并没有起身,只是稍稍抬起目光,双手仍然支撑在地上: “回将军的话,草民并没有冤屈,只是前来报恩。” 陈飞愣了一下: “报恩?” 对方点了点头: “去年十月之时,草民曾经摔断双腿,在谯县华神医府外求医,将军不仅派人送来饭菜,而且免除了治病的花费,若非如此,草民如今怎么可能恢复如初?” 他拍了拍自己的双腿,示意旧伤已经完好。 诛杀大族的计划彻底落空,陈飞有些失望,但仍然保持着温和的态度: “作为一州牧守,这些不过是应尽之责,你有心回报,我也十分感动。但只要你在家乡安心务农,足额缴纳税赋,按时行服徭役,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沈三虎依然没有起身: “草民曾经落草为贼,是将军解救了我,如今草民除了一身力气,再没有其他本事。将军要是不嫌弃,草民愿意跟随左右,做个护卫门吏!” 黄忠和袁敏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 “此人既然曾经从贼,给君侯做亲卫是否不太妥当?” 但陈飞却没有太多怀疑,就很爽快地笑了一声: “壮士既然有心,我就不推辞了。子聪正好已经升职,就和他尽快做个交接,让他接替你担任亲卫队长吧!” 开什么玩笑?他的友好度高达90点,这辈子都不可能背叛! 沈三虎大喜过望,连忙磕了四五次头,这才站了起来: “多谢将军!” 陈飞拍了拍他的肩膀,确实虎背熊腰、孔武有力: “你既然跟了我做事,就不能再叫‘三虎’,这样吧,‘三虎’合而为‘彪’,从今往后,你就改名沈彪,三虎就当做表字如何?” 沈彪愣了一下,却没有什么反应。 陈飞奇道: “你……不愿改名?” 沈彪涨红了老脸: “将军……我、我根本就不识字啊!” 第106章 二龙 “君侯义旗所至,吕布窜逃,二郡归附,真乃可喜可贺!” 在阳夏议事大厅里,文武官员们纷纷向陈飞表示祝贺。 出兵超过三万,折损不到两百,拓展领土一郡一国,合计十七座城池,收拢民户十八万户、男女八十余万口,这样的战绩足够辉煌! 提前一步返回的荀攸、郭嘉等人已经将战果大为宣扬,就连他在曹操面前“仓促”而作的两首诗词,此时也已是满城尽知。 比如豫州文学从事袁徽,对他的尊敬程度就更上了一层台阶: “之前听闻君侯曾经说过‘为天地立心’之言,袁某还以为是麾下某位贤才代为捉笔,如今听闻君侯仓促之间连作两首绝妙之诗,袁某方知自己纯属小人之心!君侯胸中自有文采,实乃天赋之资!” 陈飞矜持地摆了摆手: “多是化用圣贤典故,并不值得一提。我出征在外接近一个月时间,郡县可有事情?” 身为治中从事的许劭拱手答道: “君侯安心,地方各县大多安定,只是南阳有黄巾贼作乱,百姓纷纷逃入颍川、汝南,已经派遣官员,令各县安抚流民近两万人。此外,由于陶谦病死,徐州也有数千民众迁入沛国,均已进行安置。” 陈飞赞赏地点了点头: “我以仁义治理州郡,百姓自然望风而来。对了,我在济阴、鲁国二地遍寻人才,却苦于无人可用,子将、文休,二位都是天下高士,声名远播四海,可能寻觅人才、为我所用?” 许劭显然早有准备,微笑着回答: “邵身为治中,自当为君侯分忧。这些时日已经派遣使者,拜访各地知名学子士人,至今已经有十余位贤士,此为名录,还请君侯过目。” 陈飞迫不及待地从郭寿手中接过,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就十分熟悉。 “董昭,字公仁,济阴定陶人,少举孝廉,任瘿陶长、柏人令,冀州牧袁绍辟为参军,后转投河内太守张杨……” 他忍不住向荀攸、郭嘉埋怨了一声: “你们告诉我,济阴没有人才?这董昭难道不是士人?” 郭嘉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荀攸却有些委屈。 许劭连忙解释: “董昭并非望族出身,乡野之间本无大名,若非其弟董访在陈留为官,劭也不知其人。” 陈飞微微颔首: “董访……这个人我似乎并没有什么印象?” 跟着他一起出征过陈留的荀攸解释道: “他原是张邈麾下,张邈死后就依附于君侯,此人才智平平,如今在郡内担任督邮之职。” 陈飞恍然: “董昭既然做过县令,不妨以郡丞、长史之职委任,或者……沛国相也并非不可。” ——反正现在的沛国相舒邵,也不是自己心腹。 许劭微微躬身: “是,已经委托董访向其兄致信,相信很快就会有所答复。” 陈飞低头继续阅读: “黄就,字文成,梁国寒门,灵帝时为观津长,有清廉之名。后袁绍入冀州,辞职归乡。” “郭鹏,字子凤,沛国人,颍川郭氏旁支,其父官至县令,以小杜律传家,灵帝时为谷阳县尉,有威名,后避祸辞官。” “范浩,字仲博,汝南寒门,‘八顾’范滂之弟,以孝闻名,州郡征辟皆不至。” “朱零,字伯余,汝南寒门,曾为郡书佐,有强项节操,为前郡守所弃。” “应玚,字德琏,汝南南顿人。其父乃前泰山郡守应劭,劭潜逃冀州,玚居家侍母甚孝,又长于文学。” “和洽,字阳士,汝南西平人,举孝廉,何进、袁绍征辟皆不至,避乱荆州,不仕刘表。” “杜袭,字子绪,颍川定陵人,与陈群、赵俨、辛毗齐名,济阴太守杜根之孙。避乱荆州,刘表甚为礼遇,然杜袭屡不就仕。” “杜基,字子据,杜袭之兄,才华平平,以孝闻名,乃守成之吏。避乱荆州,不仕刘表。” “赵俨,字伯然,颍川阳翟名士,自幼熟读经史,刚毅有度。避乱荆州,不仕刘表。” “繁(音‘婆’)钦,字休伯,颍川寒门,以善写诗、赋、文章知名。初平年间,避乱荆州,不仕刘表。” 陈飞看完之后,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盛名之下无虚士,子将先生不欺我也!我自诩以颍川、汝南为根基,却不知此二郡之内,仍有这么多士人未曾出仕!还请先生为我大力招揽各路士人,功成之后,我自当为先生奏表朝廷,侯爵之位亦可期待!” 也难怪他如此开心,这十人之中,除了杜基有些水分之外,其他九人都是可用之才,别的不敢保证,随便做个县令、文学、主簿、功曹之类的官职毫无问题! 而更让陈飞高兴的是,这些士人之中士族、寒门各有占比,这就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名门垄断官职的问题! 当然,看到好几名士人最后都有一句“避乱荆州,不仕刘表”,陈飞就忍不住为刘表摇头叹息。 这么多中原士族都去荆州避乱,明明给了你机会,但你刘景升却不会用啊! 得到陈飞如此夸奖,又被许诺封侯,许劭瞥了一眼对面的许靖,并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之情: “得蒙君侯信任,托付治中之重责,劭自然尽心竭力,辅佐州郡政务。” 陈飞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对于许氏二龙之间的矛盾,他也有所了解,不过他并不打算调解。 许劭、许靖名动天下,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州牧、郡守的座上宾,更是天下士子争相结交的贵人。如果他们团结一心,就足以左右豫州上下大半政务,作为主公的陈飞反而会有所顾忌,现在他们彼此之间有所竞争、互相掣肘,或许才是最为平衡的局面。 所以他也决定让许靖也刷一波存在感: “文休先生上任检校从事之后,可有所获?” 许靖负责纠察百官,又兼管断狱,相当于纪律监察、检察、法院三大部门合二为一,如果放在后世,那绝对是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实权派。 陈飞在心中早就做出决定,只要许靖能够发现几名官员不作为,或者对几起案件作出准确的判罚,就大力予以支持,并适度进行嘉奖,从而形成“许氏双龙分庭抗礼”的局面。 但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按照他心中的剧本进行下去。 当着议事大厅二十余名官员的面,许靖却伸出了双手。 他并不是向陈飞行礼,而是直接摘下了自己的冠帽!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许靖就再次动手,从腰间解下了官印,一并摆在了他面前的案几之上! 当场辞官?! 陈飞的脸色顿时铁青一片,冷声问道: “文休先生,这是何意?可是陈某礼数不周,令先生难以施展才能?” 许靖这才离席而起,迈步来到大厅正中,双膝跪倒,深深一拜到地: “许靖乃乡野草民,为人养马磨豆为生,只是略有薄名,这才混迹江湖,不至饿死街头。如今得蒙君侯错爱,委以检校从事之职,本欲鞠躬尽瘁,以报君侯盛情。今日特免冠帽,只为斗胆弹劾君侯麾下一名心腹重臣!” 听到他这么解释,陈飞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也离席而起: “纠察百官,这是先生的本职,无论弹劾何人,都不必如此,否则旁人必会认为陈某没有度量。” 他看了一眼郭嘉,心里稍稍有些嘀咕。 麾下能够称作心腹重臣的人也就这么几位。 褚亮虽然是元老,但自知出身寒微,一向谨慎。 荀攸虽然有点脾气,但自律极严。 至于袁涣就更不必说。 只有郭嘉……容易惹人非议。 郭嘉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向来不拘礼数,再加上陈飞有意纵容,就更加变本加厉,但他自己又怎么可能不清楚,这样的行为……必然被世人所不容! 只见许靖再次顿首: “此人不仅位高权重,更兼名动四海,天下巨望,许靖既是以下犯上,岂敢端坐于席?” 郭嘉立刻松了口气。 因为自己虽然已经有些名气,但距离“天下巨望”这个标准实在差的太远! 陈飞却更加奇怪: “文休先生……究竟想要弹劾何人?” 许靖目光如电,毫不迟疑地落在了另一个姓许的官员身上,就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许靖索要弹劾之人,正是治中从事、许劭许子将!” 他言辞之利,许劭竟然当众打了一个寒颤! 许劭看向这位堂兄弟,目光里充满了震惊与惶恐。 他恨不得直接拎起许靖的衣领,向他怒吼一声: “当年只不过不让你做官、逼得你磨了几年豆浆,何至于记恨到今天?!” “我们可是一个爷爷生下的堂兄弟啊!” “你还是不是个爷们?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 第107章 头疼 “吾观许劭,有四大过; 其一,举荐贤才亲疏有别,尤重乡党之人。十一人中,就有四人出自汝南,且和洽本就是许子将之徒; 其二,选人以名望为先,不重实际才干,诸如杜基、朱零之辈,纵使担任一县之丞恐也勉强,如何称得上大贤? 其三,许劭以一己好恶而行举荐之权,平舆有壮士李逵,壮直有高节,郡县有名,只是与许劭相恶,而未能举荐于君侯之前。 其四,许劭担任治中不过短短一月,登门求仕之人已如过江之鲫,访者无不携重礼而来,许劭皆来者不拒,窃以为不妥。 许劭之所为,若是个人品评,或许不失君子美谈。然其既为治中,举士必要慎重,况且君侯以仁德而治州郡,吏治则需清廉,若纵容许劭如此举荐人才,其个人声望或许日益高隆,而君侯之大事,则必危矣!” 许靖声音洪亮,回荡在议事大厅之中。 许劭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额头早已渗出冷汗。 选人用人,怎么可能完全避免乡党?又怎么可能根除名气和个人好恶的影响? 至于收受礼品……这难道不是自古以来的惯例吗? 可是,当这些潜规则被如此赤裸裸地揭开、并且整整齐齐地摆在明面上的时候,许劭却不能用“惯例”来解释。 他不可能告诉陈飞,自己原来在汝南做月旦评的时候,可是摆足了架子,如果不是真正的名士,就算送礼再多,也不会接见。如今为了尽快做出成绩,在陈飞麾下站稳脚跟,才放弃了所有的门槛,几乎来者不拒…… 他只能和许靖一样,摘下自己的冠帽,然后面向陈飞,跪倒在大厅的正中: “许检校所言,大体不差,劭不能自辩,甘愿领受责罚。” 这下,为难的变成了陈飞。 作为个人,他能够理解许劭的大部分行为,但作为最高统治者,他不能在公开场合表示支持。 至少,不能支持用人唯亲、选举不公、收礼索贿之类的事情! 但……自己刚刚才大肆表扬了许劭的工作成果,如果现在问责,多少有些当众打自己老脸的尴尬…… 许靖当然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摘帽封印,做出了最激烈的表态。 他就是为了报复当年的私仇! 但他站在“用人是否公允”、“吏治是否清廉”的高度,意在逼迫陈飞做出一个决断! 此事当然不能随便处置,否则必然会影响陈飞在整个中原舆论界的形象! 荀攸、郭嘉、袁徽、华佗等人无不陷入沉默。 陈飞站在原地,看着数步之外的许靖,心里有些怨恨他为什么让自己骑虎难下。 许靖却怡然不惧,只是目光微微低垂,错开了足以将自己杀死一万次的锐利目光。 陈飞缓缓开口: “选贤任能,乃政务之根基,自古以来就备受为政者所重。许检校所列之过,并非小事,许治中既然不作解释,本侯只能秉公处置,否则必令天下士人寒心,更令草野之士望征东将军府门而却步。” 许劭和许靖深深低头,竟然异口同声地回应: “君侯明鉴,正当如此。” 陈飞看着这对堂兄弟,语速更慢: “许治中,本侯令你退还所收礼物,并罚俸半年。此次所举士人,须皆经荀别驾、许检校考核才干后方可任职,若有名不副实者,一律不得录用。你可心服?” 许劭微微抬头,而后再次拜伏在地: “许劭心服。” 陈飞看了一眼许靖,他们兄弟二人脑门上的友好度都没有任何变化,于是继续说道: “许检校不避亲私,大力纠察不正之风,本侯甚是欣慰,特赐绢布百匹,以滋嘉奖。愿你牢记初心,继续匡扶本侯。” 许靖也是微微抬头,而后快速地拜下: “许靖……谢君侯赏!” 荀攸轻咳了一声,终于开口说道: “君侯赏功罚过,处置公允,令人信服!” 郭嘉、袁徽、华佗、杨志等人也连忙附和道: “君侯英明!” 陈飞却感到有些疲惫,他向着厅中诸人挥了挥手: “今日便议到这里,诸君都散了吧。” 被当众打脸的许劭第一个退出大厅,而许靖却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磨磨蹭蹭半天不想离开,最后还是袁徽把他拽了出去。 等到厅中只剩下荀攸、郭嘉两人之后,陈飞才放松下来,微微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我在前线开疆拓土、大胜而归,等在阳夏的……却是这样一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大戏!” 荀攸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许靖,自责地说道: “是我没能早些察觉许氏兄弟之间的矛盾竟然如此不可调和,以致君侯今日形同骑虎。” 陈飞摇了摇头: “公达只不过比我早了几天返回阳夏,他们兄弟之间的恩怨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郭嘉喝了口酒: “许子将急于立功,这才让许文休抓到了破绽,其实……嗨,这算什么事情!” 陈飞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上次出使徐州之后曾经立誓,一年之内再不饮酒,这才几个月啊?” 郭嘉一拍大腿,将口中美酒全部咽了下去: “有这回事情吗,哈哈哈!” 陈飞翻了个白眼,又敲了敲案几,唤来了负责传令的二堂兄陈封: “你去府库里分别取一百匹绢布、一辆牛车,各自送给许氏兄弟,记住,先送许靖,再送许劭。” 刚刚议事之时,陈封当然在场,听完吩咐之后明显愣了一下: “先送许靖,再送许劭?” 确认陈飞点头之后,他不敢再问,低头向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离开。 比起刚刚投奔陈飞的时候,如今这位堂兄显然懂得规矩多了。 荀攸拱了拱手,赞叹了一声: “君侯英明。” 郭嘉却揉了揉眉心,看着杯中的酒水摇了摇头: “真是头疼。” 陈飞微微笑了笑: “治理区区一县尚且事务繁多,令人心烦,何况如今我已经拥有过百城池、数百万民众?” 郭嘉举起酒杯: “所以我从来都不是处理政务的人才,我只喜欢对付敌人。” 陈飞表示认可,又道: “汝南情况如何?” 对于他真正的意图,郭嘉当然秒懂: “朱公伟征调了各县万余军士,以临近淮水的汝阳县为大营,勤加操练,又伐木造船,积蓄军资,显然不愿空坐。至于袁术……根据暗哨探报,此人已经派遣孙策在曲阿击败了刘繇,正式将势力入侵吴郡,若是没人阻挡,恐怕很快就会攻克扬州全境。” 他犹豫了三秒钟,还是补充了一句: “又听闻,袁术在寿春城内大起宫殿,又邀请多位神道之士为自己占卜气运,似乎……已有不臣之心。” 陈飞有些愕然: “袁公路怎么可能如此愚蠢?” 他当然知道袁术在历史上率先称帝谋反,但……今时不同往日啊! 历史上的袁术,巅峰时期的势力占据了整个豫州、整个扬州、半个荆州南阳、半个徐州广陵,可以说是横跨四州之地,拥有民户的数量远胜于现在的陈飞,足可以称得上天下第一诸侯,称帝无可厚非。 但如今的袁术,只不过占据扬州的庐江、九江、丹阳三郡、半个广陵、半个南阳,手下人口不过三四百万,军队不过三五万,哪里又有底气造反? 第108章 汉室复兴 许氏兄弟的争执以许靖大获全胜而结束,许劭的江湖地位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但由于陈飞及时安抚,也没有造成太过消极的影响。 许劭、许靖对陈飞的处置方式都还算满意,麾下官员也领略到了陈飞对于吏治政风的总体态度,无论是士族大家,还是寒门子弟,都逐渐开始主动归附。 为了表示公允,许靖并没有参与对许劭举荐士人的考核之中,而是全权交给了荀攸负责,袁徽、郭嘉从旁辅佐。 经过近十天的考核之后,荀攸给出了最终的判断: “许治中所举十一人中,皆有才干。 董昭虽然未至阳夏,然书信之中深有谋略,不在荀某之下,可为军师之选; 黄就政务熟练,为官廉洁,可复为郡丞、一县令长; 郭鹏资兼文武,又家传小杜律,可为律令师、一县令长、郡国都尉; 范浩熟读经史,以孝闻名,才智中庸,可使其为县丞、郡曹; 朱零刚烈直率,闻恶必纠,可为郡督邮; 应玚年未加冠,文采斐然,儒学传家,可为郡文学,亦可随侍君侯左右……” 陈飞看完了他的考核报告,整体十分满意。 荀攸对十一人里评价最高的当然是董昭,其次则是赵俨、杜袭,按照他的建议,这三人都可以直接担任一县主官,其余人则以辅佐官职为主。 荀攸又道: “避乱荆州的数名士人,目前都已经返回,只有董昭一人因为道路不通滞留河内。” 陈飞有些奇怪: “道路不通?河内距离河南只不过隔河相望,该不会是他推托之词吧?” 郭嘉解释了一句: “袁术部将苌奴率领残兵一直扼守黄河渡口,想要携家带口渡河确实不易。” 陈飞这才想起这件事情,摩挲着下巴,对郭寿吩咐道: “传令河南,让陈到尝试攻打这个苌奴,如果兵力不足,再从陈留派遣典韦支援。” 郭寿刚刚点头,就被郭嘉伸手制止: “袁术远在千里之外,苌奴所守不过一座孤城而已,其已深陷重重包围之中,只需一封书信即可招降,何须劳动数千士卒?” 陈飞微微摇头: “我军半年之前就占据了洛阳,此人如果想要归附,何至于等到今天?” 郭嘉笑了笑,罕见地拱手一礼: “君侯如果信任,郭某愿意请缨。” 陈飞忍不住一愣,连忙眨了眨眼睛: “奉孝,我没有听错吧?你竟然会主动替我分忧?!” 何止是他一人,就连郭嘉最亲近的堂弟郭寿也目瞪口呆。 荀攸也有些无法接受郭嘉的转变,甚至直接揣测: “难道是……许氏兄弟先后立功,让奉孝有了争强好胜之心?” 郭嘉哈哈而笑: “公达不知我心!此次请缨,并非只去河南,我要代表君侯,前往长安觐见陛下!让陛下看一看,虽然汉室衰微,但山东之地仍有忠臣!” 荀攸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想要从他的眉眼之中看出一些端倪。 良久之后,荀攸还是摇了摇头: “奉孝,你不会又有什么奇谋了吧?” 郭嘉依然一脸笑容: “不可说,不可说啊!还请君侯、公达静候佳音!” - 征东将军司马郭嘉于四月十二日动身离开阳夏。 他的最终目的地,当然是汉帝刘协所在之处。 但如今的刘协,却处于随时都会崩溃的状态! 距离刘协离开长安,已经超过五十天,而他的位置……依然在距离长安五十里之外的霸陵县! 手握大军的郭汜拒绝向东进军,刘协和公卿百官就不得再走一步! 如果不是张济、杨奉、杨定、段煨等人同样拥有兵权,郭汜早就将刘协重新劫持、返回长安! “吱”的一声,厅门被人推开,几名宫女端着食盘走了进来: “陛下、皇后、贵人,用晚膳吧。” 刘协神色木然地点了点头,从榻上挪到了案几之前。 他坐下之后,皇后伏寿、贵人董姬才依次坐在两侧。 如今寄人篱下,他们早就顾不得什么高贵身份和传统的分餐制了,毕竟,在绝大多数时候,他们三个人一顿饭都吃不到两个菜,还分什么餐?! 食盘里有四道主菜,分别是黄瓜炒鸡蛋、胡萝卜炒腊肉、蒜蓉油麦菜、清炒芥菜丝,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白菜豆腐汤,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刘协目光明显一愣,忍不住问道: “今天的饭菜……怎么这么丰盛?” 一名宫女小脸含笑,躬身答道: “回陛下,这些新鲜菜蔬,都是杨侍中今天刚刚进献的。” 等到皇帝和皇后们吃完,锅里剩下的饭菜自己也能吃上两筷,忍饥挨饿大半年的她当然开心了。 刘协并不满足这个答案: “杨侍中进献的?往日郭汜兵马把守甚严,他怎么可能进献?” 小宫女这就只能摇头了。 好在刘协不需要等待太久,他刚刚风卷残云一般吃完晚饭,侍中杨琦就兴冲冲地前来求见: “陛下,郭汜弃众而逃了!” 刘协惊喜交加,一把拉住他的老手: “杨侍中,这是真的吗?” 杨琦也握紧了他的小手,两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千真万确!此贼一心想要劫持陛下重返长安,但杨奉、杨定、韩暹、张济、段煨都不同意,就连他的部下都竭力反对,再加上我等忠臣的抵制,他察觉到自己大势已去,只能带着两千亲兵,逃亡山林……老臣这才联系上了弘农本家,从弘农快马送来新鲜菜蔬,以供陛下享用。” 刘协闭上了眼睛,仰天长叹: “天不绝我刘氏江山!” 叹完之后,他又问道: “郭汜既然已经逃遁,我们是否可以出发?” 杨琦重重点头: “明日一早,我等便护送陛下上路!” 刘协这才真正地露出了笑容: “杨卿忠心耿耿,朕若能逃出生天,杨氏必当满门荣光!” 杨琦伏地行礼: “老臣世受国恩,只愿能够辅佐陛下再兴汉室,个人荣辱实在不值一提。” 刘协亲手将他扶起: “汉室若是真能在朕的手中复兴,朕愿与杨氏共有天下!” 这一声许诺差点把杨琦乐疯,当即俯身连连叩头: “陛下折煞杨氏,杨氏必当竭尽全力,护佑陛下平安返回洛阳!” 送走杨琦之后,刘协第一时间派遣亲信,唤来了自己的两名老丈人——伏完、董承: 伏完担任的职务是负责京城禁卫的执金吾,但他手中只有数百卫士。 身为安集将军的董承情况则稍好一些,由于他做过牛辅的部下,所以算是凉州军阀的自己人,故而手下还保留了两千左右的兵马,这也是刘协选中他的女儿入宫为妃的重要原因。 刘协稳定了心神,首先向他们确认: “两位爱卿,杨侍中刚刚告诉我,郭汜弃众而逃,可是真事?” 伏完、董承一起点头: “我等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不想陛下已经知道了。” 刘协目光微微一缩,沉声道: “这是个机会,两位爱卿速速持天子节仗,前去接收郭汜所弃兵马,无论多少,只要能够为我所用,就算是杨氏一族也不得与我抢夺!” 伏完、董承对视了一眼,分别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钦佩: “臣等遵命!” 他们又一次感觉到,自己当初把女儿嫁给皇帝的选择……真的十分正确。 如今的刘协……只不过刚刚度过十四岁的生日而已! 第109章 苦命的刘协 “郭司马远来至此,可是有何见教?” 四月十六日,据守成皋的苌奴谨慎地接见了郭嘉。 郭嘉虽然有些晕马,但面色却微微泛着红光: “郭某四天之内飞驰了五百余里,乃是为了将军百年富贵!” 苌奴顿时懵了: “啊?” 郭嘉笑着说道: “袁术退缩淮南,只留下将军困守孤城,可用兵马不过两千,府库之中没有三月之粮,而我主陈征东,所辖横跨三州,麾下吏民千万,纵使吕布之勇,亦闻而丧胆,兵溃千里,仓惶逃窜,之所以没有发兵攻打将军,只是因为成皋临近洛阳,不愿惊扰历代先帝而已,将军若是执迷不悟,一心要为袁术尽忠,郭某深深以为不值啊!” 看看他这姓名,必然是个没有家族背景、没有文化见识的底层武夫,郭嘉刚刚说了两句话,他就立刻跪倒在面前: “郭司马明鉴,陈征东声名远播,我仰慕已久,只是出身草野,又无人引荐,不敢贸然致使,故而困顿于此,今日郭司马亲自来临,我如同重生啊!” 他当即传令部下,更改城头旗帜,向驻军洛阳的陈到派遣使者,请求接收自己的部队。 郭嘉看了一眼护卫自己出行的许彪,耸了耸肩膀: “好了,第一件事情完成了。” 许彪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就这?换我也行啊!】 - 当陈飞不费吹灰之力收降苌奴的同时,刘协也顺利接管了郭汜抛弃的部队,并且重新踏上了东归的路程。 依靠伏寿、董承掌握的数千兵马,刘协终于有底气和杨奉、杨定等人平等对话,虽然这“平等”听起来好像有些可笑。 四月十六日,东归大军抵达了霸陵以东五十里的新丰县,驻扎在著名的鸿门亭。 “遥想当年,高祖就是在这里与项羽对峙,凭借留侯(张良)之智、樊哙之勇,终能全身而退,朕能脱离长安,诸位爱卿就是朕之留侯、樊哙!” 看着破败的鸿门亭,刘协发出了感慨。 围绕在他身边的杨彪、杨琦、杨众、董承、伏寿、钟繇、陈纪、丁冲等人连忙躬身: “此乃历代先皇庇佑、陛下圣明之福,臣等只有微劳而已。” 刘协微微笑了笑,心中涌起无限温暖: “从明日开始,大军务必尽快赶路,否则李、郭而贼若不死心,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公卿百官纷纷附和,他们对于李傕、郭汜的野蛮行为,也是极为后怕,恨不得立刻就能背插双翅、飞回洛阳。 等到他们说完,贾诩才沉声道: “听闻征东将军陈云龙业已光复洛阳,并且派遣部将发动民众休整宫殿,只待陛下重临东都。” 刘协龙颜大悦,连声称赞: “好好好!陈云龙实乃中原第一忠臣,这一年以来,若非陈卿贡献粱肉之资,朕及公卿恐怕早有饿死之危!文和先生既是陈卿之恩师,不妨直言,朕该如何赏赐忠臣?” 贾诩连忙摇头: “陈飞年未弱冠,已至征东将军、豫州牧之高位,所受恩赐已过于隆重,不当再祈求赏赐。” 看到贾诩如此明白进退,刘协更是开心。 但杨彪却替他卖了个人情: “文和公此言不妥,陈征东确有保全陛下及百官之大功,若不恩赏,岂非令天下忠臣寒心?” 刘协看了他一眼,表示同意: “杨太尉所言极是,山东数十郡国,只有陈云龙一人屡屡遣使贡献,解救朕及诸卿于饥馑之中,此功岂可不赏?” 他稍一沉吟: “陈云龙如今为征东将军,朕欲升之为右将军,以彰朝廷之意,杨太尉以为如何?” 他只问杨彪的意见,是因为杨彪无论资历、官职、声望、影响,都是这群人中最高的那一个,至于杨定、杨奉,虽然各有部队,却远远还达不到李傕、郭汜那样掌控朝廷的程度。 杨彪稍有迟疑: “陛下,右将军……似乎是袁术之职。” 刘协面有不悦之色: “朕岂不知?袁公路先前握有数州之地,可曾派遣使者解救你我?如今他屡败于陈飞之手,却依然狂妄自大,竟然自封徐州伯,兼管徐、扬二州,杨公记得他是大汉的右将军,但他可曾记得你是他的杨太尉、朕是他的天子?” 一听刘协有些生气,杨彪顿时不再坚持,并且积极修正自己的建议: “陛下所言甚是,老臣愚昧。陈云龙功绩之大,可另外加封为县侯,多增食邑,以表彰功绩。” 刘协这才平息了不满: “如此甚好,便请杨公与尚书台处置吧。” 杨彪刚刚应诺,就听到有人疯狂大呼: “陛下,大事不妙!李傕、郭汜率领大军杀过来了!” 刘协、杨彪等人无不大惊失色! 他们的目光同时望向了伏完、董承、杨定、杨奉四人。 董承目光最是坚决: “陛下放心,臣等兵力不下三万,只要结阵固守,逆贼决计不能惊扰陛下!” 刘协稍稍安心,握住了这位老丈人的大手: “一切交给你们了!” - 由于临近傍晚,这一战持续的时间并不很长,双方只是互相试探了一波之后就各次退去,伤亡也不过千余人。 但让刘协和百官感到沮丧的是……由于李傕、郭汜重新联合,以自己手中的三万兵马,似乎并不足以将对方彻底击退! 而如果不能取胜,他们就不可能继续东进! 刘协不得不派遣使者前往弘农,想要邀请段煨、张济助自己一臂之力。 但段煨方面很快传来了回报: “夏麦将熟,士卒不敢轻易调动,臣已致信李、郭,全力调停此事。” 是啊,如今已是四月下旬,小麦立刻就要成熟,热爱屯田的段煨绝对不会为了打仗而耽误农时! 一旦错过了收割的时间,刘协和文武百官立刻就要全部饿死! - 当刘协再次陷入围困之际,郭嘉已经渡过黄河,进入他此次出行的第二站:河内郡。 前来迎接的,正是河内太守、吕布的好朋友、云中人张杨。 作为吕布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张杨对于将吕布从兖州驱逐出去的陈飞多少有些畏惧,因此面对郭嘉之时,竟然显得局促不安: “不知郭司马前来河内,究竟有何见教?” 郭嘉虽然比他年轻了近二十岁,但态度却从容得多: “郭某不辞辛苦横渡大河,乃是为了将军百年富贵!” 站在他身后的许彪一瞪眼睛: 【这郭奉孝,难道只会这一句话吗?】 【换我也行啊!】 第110章 武功侯 “奉孝刚刚传回书信,苌奴已经举城归降,手下两千余人只留下一半,其余士卒皆转为军屯之民,在成皋周围就地安置。” 四月二十日,荀攸向陈飞汇报郭嘉的成绩。 陈飞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微微笑了笑: “很好,看来奉孝没有偷懒。” 对于成皋的归降,陈飞一点都不担心,只要苌奴还能有一点点智商,都不可能拒绝郭嘉的劝说,继续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郭嘉最终的意图。 而这个意图,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荀攸又道: “君侯,之前我曾致信荆州,邀请那些当年前去避乱的士人、学子前来阳夏,至今已有多人回复,或许不久就会陆续抵达。” 陈飞奇道: “哦?不知有哪些士人?” 荀攸想了想,知道他对于中原名士并不是特别熟悉,于是挑了两三个比较有名的: “有阳翟名士司马徽、前凉州刺史梁鹄、前尚书赵戬等等……” 陈飞挑了挑眉毛: “司马徽……莫非就是水镜先生?” 荀攸有些惊讶他的“博学多才”: “正是,德操先生乃是隐士,却没想到君侯也听说过他的名号。” 陈飞不认识梁鹄,却对他说的第三个人物有点兴趣: “赵戬……他愿意投奔于我?” 荀攸微微点头: “赵叔茂威严有礼,当年任职尚书时,以不惧董卓备受称赞,他在荆州虽然也收到刘表礼遇,却始终不得重用,故而有意离开,君侯为何发笑?” 陈飞当然要笑: “初平三年,我第一次出使关东,就是和赵戬同行,当时他在陈留接了他的叔父赵岐之后,就弃官前往荆州避难,至于我,则返回长安,求得阳翟令。” 荀攸叹道: “天下将乱,弃官避难,此常人之道,荀某当年也是如此。唯有如同君侯这般天纵之雄,方能分明大势,趁乱而起。” 陈飞愣了一下,而后哈哈大笑: “公达之言虽有奉承之意,却也说出了英雄之道!” 二人正在议事,担任门亭长的荀缉在厅外叩门: “启禀君侯,城门士卒回报,朝廷使者已经入城,听闻是来为君侯册封的。” 陈飞与荀攸对视了一眼,同时离席而起: “来人,通知大小官员,随我迎接天子使者!” - “兴平二年四月丁亥,大汉皇帝诏曰: 朕以不德,继承宏业,率土分崩,群凶纵毒,先有董卓,后遭李郭,困于西京,辛苦卑约。 天佑汉室,幸有忠臣,征东将军、豫州牧飞,先有驱逐黄巾之业,后有恢复洛阳之功,长安阳夏,相隔千五百里,道阻且长,飞不辞艰险,频遣使节,贡输粮谷,纾解朕困,忠勇如此,非恩赏可以旌其节。 今拜飞右将军,假节,都督兖豫二州及河南军政,加封武功侯(陈飞祖籍就是武功县),食邑千户,其敬服朕命,以称朕意。” 谒者仆射皇甫郦字正腔圆地诵读完毕,陈飞伏地谢恩,而后才从地上站起。 他双手接过了诏书,转交给郭寿,而后向着皇甫郦发出邀请: “皇甫仆射远来至此,一路辛苦,还请入厅稍事休息。” 皇甫郦向他拱手: “右将军盛情,郦不敢推辞,请。” 陈飞先前在长安时,曾经和皇甫郦有过接触,却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毕竟,对方是当代第一名将皇甫嵩的亲侄子、大汉皇帝的亲信近臣,而自己却只是光禄大夫贾诩身边的一名斗食小吏。 如今三年过去,皇甫郦依然是刘协的心腹,但他所依赖的大汉皇帝却已江河日下,而曾经不名一文的斗食小吏,却成为了横跨三州之地的强大诸侯,双方身份早已天地反转。 双方刚刚坐下,荀攸就从皇甫郦的身上发现了一个细节: “皇甫仆射,可是家人新去?” 陈飞稍稍打量了一下,确实从皇甫郦的衣领里,隐约能够看到一抹白色的麻布衣料。 皇甫郦缓缓点头: “家叔已于月前病逝,我虽是从子,但先父早夭,是家叔将我养大成人,如今国事动荡,不能结庐守孝,只能如此聊表孝心。” 他说的是实情,皇甫家的故乡远在凉州的安定,他根本不可能把皇甫嵩的遗体送回祖坟。 至于辞官守孝,他又不是贾诩,没人保护的他恐怕分分钟就会被乱兵和山贼所劫杀! “皇甫公乃当朝第一名将,能够寿终正寝,也算喜丧,仆射还请节哀。” 陈飞安慰了一句。 皇甫郦向他拱手致意: “多谢武功侯,也多谢公达。” 荀攸曾经在朝廷担任过黄门侍郎的职务,与谒者仆射同是皇帝近臣,两人有些同僚之情并不奇怪。 荀攸也向他拱手: “二月下旬就听闻陛下准备返回洛阳,不知陛下和公卿百官现在到了何地?” 皇甫郦神色一黯: “我离开之时,圣驾还在新丰,李、郭二贼去而复返,重新将陛下和百官围困,恐怕暂时不得东进。” 对于长安周围的地理状况,陈飞还是有些印象的,听到皇甫郦的描述,他叹了口气: “两个多月……就走了一百里地,可以想象陛下如今何等艰难。我真想亲率大军,迎接圣驾返回洛阳!” 荀攸连忙补充: “可惜弘农地势险要,道路狭阻,又有段煨、张济得人据守要塞,我等实在无力西进。” 这话说得真假参半,弘农与三辅之间确实地势险要,但弘农与河南之间却无险可守,甚至连唯一的关隘——函谷关,都掌握在陈飞的手中。 如果陈飞愿意,数日之内陈到就可以率领数千兵马对张济、段煨发动无情的背刺! 只不过……从来没有独自领军、正式作战的陈到,多半会被混迹江湖多年的凉州军阀打得屁滚尿流。 皇甫郦没资格责怪陈飞,几年前他的叔父皇甫嵩手握数万兵马,也没敢剿灭董卓,而是乖乖上缴军队,任由董卓宰割,数年之间毫无作为,最后只能郁闷而死,又凭什么对后辈陈飞指手画脚? 作为侄子的皇甫郦,不仅不敢从道义上指责陈飞,反而主动提出了请求: “郦新丧叔父,一路奔波,实在深感疲惫,心力交瘁,如今又染有风寒,浑身疼痛,还请武功侯怜悯,为我安排暂住之地,待我稍稍恢复之后,再返回三辅复命。” 陈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甫仆射安心养病,且让从吏先行返回复命,待你康复之后,本侯自当送你归西。” 皇甫郦向他拱手: “在下病体沉重,恐怕要叨扰君侯很长时日了。” 陈飞笑了笑,指了指坐在下首的华佗: “沛国神医华元化就在此处,仆射不用过于担心。” 华佗掬手示意,皇甫郦却脸色一黑,差点就要晕倒! 【我不要治病!】 【我只想逃离长安!】 第111章 曹操的决断 “右将军印。” “武功侯印。” 看着面前一金一铜两枚印章,陈飞只是伸手抚摸了三秒钟,就转递给了褚茂: “好好收着吧。” 之前的征东将军只是银印青绶,而右将军却是金印紫绶,是官员印绶的最高配置,足可以位比三公。 但对于陈飞而言,除了换了个名号之外,假节,开府,设置属官,这些权力他早就已经有了,升级成为右将军似乎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情: “都督兖豫二州,及河南军政?那……兖州刺史曹操呢?” 皇甫郦微微一笑: “曹孟德……什么时候做过兖州刺史?” 陈飞不禁愕然。 荀攸却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曹操的兖州刺史之位,本就是鲍信、陈宫等人拥立的,李傕、郭汜从来没有承认!” 皇甫郦微微点头: “正是,而这一次,朝廷封曹操为……青州刺史。” “青州?!” 陈飞再次愕然: “文和先生……可没有告诉我这些事情啊!” 皇甫郦压低了声音: “这是杨太尉、陈尚书等人的决定,贾先生又岂能违逆?” - “青州刺史?!” 几乎同时,另一支朝廷使者抵达了东阿县城。 刚刚听完诏书的曹操握紧了拳头,用尽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爆发。 麾下的荀彧、戏志才、程昱(已改名)、万潜等谋臣都陷入了沉思,而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亲族武士却几乎同时暴跳起来! “大兄,我等辛辛苦苦在兖州经营多年,岂能因为朝廷一纸诏令就付诸东流?!” 曹洪最是口无遮拦,直接吼了出来。 却被夏侯惇一巴掌抽在了脸上: “言行无状,闭嘴!” 被抽得有些懵逼的曹洪愣愣地看着军中地位仅次于曹操的二当家,半天反应不过来。 “我没说错话啊?就是朝廷欺人太甚啊!” 曹操瞪了他一眼,有些怒其不争: “你再说一遍?要不要我亲手砍了你的狗头?!” 曹洪一个哆嗦,立刻跪倒在地,闭口不言。 包括使者在内的其他人只能当做没有听见,继续回到正题上。 曹操向着使者拱了拱手: “一路辛苦,还请入厅稍饮水酒。” 眼看这里都要拔刀杀人了,这位使者哪里敢进厅喝酒,连忙推辞: “我等尚有其他任务,不便耽误,多谢曹刺史美意,这便告辞!” 曹操还想再打听打听其他消息,但使者却一个箭步跳出门外,转眼之间就已经纵马绝尘而去! 荀彧看着天边的扬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听夏侯惇问道: “孟德,朝廷公卿此举,显然是要分化你和袁本初,我等如何应对?” 曹操转身返回厅中,缓缓踱步: “袁本初虽然尚未完全占据青州,却已经以长子袁谭为都督,攻占平原,我若前往青州,两家必起衅端……”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停下脚步,望向了自己的智囊团: “文若,可有良策?” 荀彧微微挺了挺身体,掬手答道: “禀明公,如今形势,尤险于吕布夺州之时。如今陈云龙实力已成,雄踞三州之间,民众千万,兵多而粮足,几乎十倍于我。倘若以我军疲敝之师,仓促向其发动进攻,不仅缺乏名义,胜算更是不大。” 曹操明显有些不耐烦: “这个我当然知道。” 荀彧又道: “徐州陶恭祖虽然新丧,但鉴于此前两次征伐屠戮过重,无论吏民,必将抵触明公,且刘玄德素有贤明,又与陈云飞往来盟约,同样不得轻易出兵。” 曹操微微眯起眼睛: “文若之意,还是青州?” 荀彧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袁谭毕竟只是都督,更兼尚未全据青州,孔文举守北海,公孙度占东莱,齐国、济南各县割裂,明公若是以雷霆之势率军前往,必能收到奇功!等到明公占据青州大半之地,再加以天子所封刺史之名,袁本初纵然不悦,也不至于立刻为敌。” 看到曹操有些意动,荀彧又道: “如今吕布在泰山、琅琊之间,刘备则据有徐州,此二人皆为袁氏所逐,若是冀州举兵攻打青州,此二人必不会袖手旁观。愿明公思之!” 曹操依然没有做出决定,转而看向程昱。 原名程立的他曾经梦到自己攀登泰山手捧太阳,曹操得知之后,认为这是大吉之照,预示着自己的功业即将如同旭日一样高高升起,随即给他改了名字。 但现在不仅没有如日东升,反而面临着无处立足的重大危机! 程昱几乎算得上曹操麾下出身最差的一个,以至于年过五十才正式踏上仕途,所以对于曹操这位主公,他表现得十分忠诚: “明公若要以兖州为根据,举兵反攻豫州,昱必率东阿父老生死相从;若要东出泰山,直抵沧海,昱亦举家追随,无有二话。” 曹操仰天叹了口气: “我与陈云龙强弱分明,若是此时仓促开战,必败无疑。刚刚才将吕布驱逐,郡县凋敝,怎能忍心让兖州父老再蒙战火?” 看到他似乎已经做出决断,曹洪再次开口: “大兄,我不怕死!让我来做先锋,我不怕他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曹操一脚踢翻在地! “我意已定,待到夏粮收割完毕,便前往青州!” 曹操环顾四周,沉声说道: “在此之前,还需有人出使阳夏,为我拖延时日!诸君,谁敢出使?” 谋士戏志才正准备请缨,却忍不住身体一晃,而后就是一阵咳嗽。 等到他稍稍恢复的时候,从事满宠已经站了出来: “满宠不才,愿意为主公出使阳夏。” 曹操一把握住了他的双手: “伯宁,万望当心!” - 当满宠准备与曹操告辞、动身南下的时候,黄河北岸的野王县,郭嘉也准备向张杨告辞。 曾经只凭借一张嘴巴游说了颍川一十三城的“当代苏秦”、“张仪复生”,在并州大汉这里却碰到了钉子。 他在河内劝说了整整四天,连董昭都选择前往阳夏为陈飞效力,但张杨从头到尾都没有点过一次头! 张杨的借口非常虚假,但……只要他咬死不放,郭嘉就没有任何办法! 张杨说: “陈将军虽然英雄了得,实力强大,但他只是右将军,所辖只有兖州、豫州、以及河南,而我张杨也是朝廷任命的河内太守,陈将军……他管不了我!” 第112章 四月二十三日 阳夏城内迎来了曹操的使者。 “青州刺史麾下,从事满宠,拜见右将军、武功侯!” 满宠身材修长,神情虽然恭敬,但独立大厅之内,却隐约有一种不易亲近的冷傲之感。 陈飞伸手隔空一抬: “满从事无须多礼,请入席吧。” 他拱手道: “谢赐座。” 入座之后,得到召唤的荀攸才姗姗来迟,他向着陈飞掬手一揖,就在满宠对面坐了下来。 陈飞问道: “满从事此次前来阳夏,不知有何指教?” 满宠从行囊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了郭寿: “右将军与曹公多次携手联合共击敌军,曹公顾念此情,故而特遣满宠为使者,登门拜访将军,并转达他的心意。” 陈飞撕开竹简的封泥,展开细细阅读。 曹操在信中先是展望了自己和陈飞的“革命友情”,双方先是消灭了张邈,而后又驱逐了吕布,为兖豫二州的和平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而后又回顾了两次“诗词大会”,他深深佩服于陈飞的才华,也十分珍惜两人之间的“友情”,希望能够长久维持下去。 最后他说自己接到了朝廷的诏令,把自己调到青州去当刺史,作为一心为公的大忠臣,他当然毫不犹豫就要去尊奉诏令,但考虑到青州还有大批的乱军,他要从兖州带兵前去平乱,所以希望陈飞能够给自己留出一些时间,至少……一个月。 陈飞嘴角已经扬起笑容,将曹操的书信递给郭寿,后者则转交给不远处的荀攸: “孟德公希望我在一个月之后再接手兖州其他郡国?” 满宠正色答道: “正是如此,兵马调度并非小事,粮草筹运更是耗时费力,还望将军看到双方多次联手的情谊上……” 他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陈飞点了点头: “可以。” 满宠微微张了张嘴巴,那些提前预演过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荀攸连忙咳嗽了一声: “君侯三思。” 陈飞看着一脸震惊的满宠,目光犀利却又带着一丝笑意: “十日之后,各地就要开始收割夏粮,我可以给孟德公这个时间。” 满宠吞了口唾沫,喉结一动,而后连忙离席而起,向着陈飞一揖到地: “宠代我主,拜谢将军!” 陈飞说了一句真心话: “请转告孟德公,他纵横沙场十余载,深得兵法奥妙,实乃中原首屈一指的名将。若非情不得已,我亦不愿意和他为敌。” 满宠再拜,而后说道: “将军之恩,无以报答。曹公特令满宠以名马两匹奉于将军之前,一名绝影,一名爪黄飞电,皆能日行千里,如履平地,愿将军不要嫌弃。” 陈飞笑了笑: “曹公盛情,本侯却之不恭,便多谢他了。” 满宠拿着陈飞的亲笔回信,再三道谢之后,这才退出大厅。 荀攸第一时间问道: “君侯既然清楚曹孟德遣使之意在于拖延时间、抢收夏粮,又何必如此轻易就答应了他?如果放任他将粮食带去青州,等到君侯接收之后,只能从豫州调拨粮食,对于我军大为不利啊!” 陈飞摇了摇头: “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就算我不同意,也来不及在收粮之前组织大军攻入兖州腹地,与其再动刀兵,不如卖给曹操这个人情,若是他得了便宜还赖着不走,我就只能以朝廷命令为大义,大举将其讨伐!至于调拨粮食……呵呵,这对我不算什么问题。” 他笑了笑: “豫州各地都有报告,只要这几日没有暴雨冰雹之类的极端天气,全境都会迎来大丰收!等到收割完成之后,至少能够征收两千万石(约合7亿斤)粮谷,不要说一个兖州,就算再加一个青州或者徐州,我都有信心把他们吞下!” 荀攸沉默了片刻,终于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既然君侯早有估量,攸便不再多言了。” 陈飞长身而起,伸了个懒腰: “此事已定,多思无益,走,陪我看一看曹操送来的名马!” - 这一天,郭嘉刚刚来到河南最西侧的函谷关。 守关士兵虽然是陈到麾下,却并不认识这位右将军的心腹,所以郭嘉只能老老实实地交出身份证明,由对方核验。 由于现在是非常时期,守关士兵不敢做主,直接将腰牌呈给了守关营长,但不到半分钟时间,这位原本在城头饮酒解闷的营长就屁颠屁颠地跑了下来。 郭嘉被他风风火火的表现吓了一跳,第一时间退后了一步,许彪则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 却看到这位营长十分激动地低头行礼,并且高声道: “陈督尉麾下营长赵猛,拜见郭司马!” 郭嘉这才放下心来: “赵营长多礼了,我奉君侯之名,前往长安觐见朝廷,你且为我等提供饭食,而后速速放行。” 赵猛拱手答应: “喏。只是军旅之中,伙食简陋,还请郭司马见谅。” 郭嘉早有准备,从包裹里取出了一包提前炒好的火锅底料: “没事,只要有釜(一种炊具,类似锅)就行!” - 同是四月二十三日,位于邺城的冀州牧袁绍也得到了朝廷的消息。 四十出头的袁本初正值壮年,自幼就生活优越的他也拥有这个时代最好的保养条件,整个人看起来依然十分年轻。 “陈飞这个寒门、哦不,单门子弟,竟然一跃成为了右将军?还封为武功侯!” 他对第一条消息嗤之以鼻: “我在河北连破公孙瓒、黄巾乱匪、黑山群贼,杀敌十余万,至今都没有得到朝廷的封赏,陈飞才杀了几个人,又能有什么武功?!” 他的别驾从事田丰咳嗽了一声,纠正道: “明公,此武功乃是左冯翊武功县。” “我岂会不知?!我只是愤怒于朝廷赏罚不公!” 袁绍瞪了他一眼,怒道: “到底是董卓逆贼拥立的皇帝,毫无治国理政之才,不仅身陷乱军之中,至今不能脱身,而且徒为天下笑尔!” 眼看他就要对当今皇帝大家批判,治中从事审配连忙提醒道: “明公,还有另一条消息,朝廷任命曹孟德为青州刺史。根据兖州暗哨,曹孟德已经开始整顿兵马,调运粮秣,看来不日就要前往青州赴任。” 袁绍更是不屑一顾: “之前看他连续击败公路,还以为他真的擅长兵法,没想到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公路太过废物,以至曹孟德成名。 他以为父报仇之名,两度攻打徐州,不仅寸土不得,还被吕布偷袭兖州,若不是我派兵救援,他几乎成为丧家之犬。现在更是被陈飞这种无名之辈逼得退出兖州,可见不过如此!” 监军沮授看他似乎发表完了评语,忍不住问道: “明公,我等是否通知长公子早做防备?” 袁绍一挥大手: “曹孟德连无名之辈尚且不敌,又如何比得上我袁氏嫡子?!” 田丰、沮授正要再劝,却听到治中从事审配率先开口: “明公,曹孟德毕竟征战沙场多年,经验丰富,长公子虽然少年英雄,但仅有平原一郡之地,身边也没有谋臣辅佐,若是真的起了争执,恐怕难以抵抗,不如派遣一名大将,为长公子稍壮声势如何?” 袁绍难得地思索了片刻,终于点头: “正南所言有礼,那便派淳于仲简(淳于琼)率领五千兵马支援显思(袁谭)吧。他也是与曹孟德齐名的大汉宿将,有他辅佐,曹孟德必败无疑!” 审配不再劝说,但田丰却再次开口: “明公,淳于将军久未征战,如何能是曹操敌手?还请另派颜良、文丑等大将!曹操举州之力攻打青州,五千兵力岂能足够!” 袁绍一听他说话,就莫名其妙有些怒气: “我军即将与公孙瓒决战于鲍丘,哪有余力分兵青州!我意已定,田公休要再言!” 田丰老脸一黑,嘴唇微微一颤,正要再劝一句,却听到有侍从急匆匆走了进来: “启禀明公,幼公子昨夜着了风寒,此时浑身发热,已经人事不省了!” 袁绍大惊失色,一把推开案几,大步冲了出去: “买儿何其无辜,老天为何如此对你?!” 看着他的背影,田丰喟然一叹: “明公大业当先,岂能为了一名孺子坐失良机!” 坐在不远处的郭图眼神闪动,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论袁绍的小儿子能不能病好,都要把田丰刚刚的抱怨转告给袁绍!】 第113章 天下英才尽入彀 五月初四。 烈日当空。 在汝南郡的朗陵县郊外,到处都是金黄的麦穗,农夫们已经开始在田间地头忙碌,其中也有县里官员、乡里啬夫往来督促。 有数百驾车马正自西而东缓缓行进。 “五年之前,董卓纵兵劫掠中原,而后黄巾复起,汝南、颍川之间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我等不得不南下荆州避乱。原本以为只能在大江之畔度却余生,没想到竟然还能有机会重返故乡!” 其中有一名须发微白的中年儒士,望着眼前的忙碌景象,忍不住发出感慨。 他身边围着数名年轻人,都是文士打扮,其中一人看起来稍有武勇之姿,闻言附和道: “是呀,两年之前,袁公路、何仪等贼为祸乡里,我也只能背井离乡。幸有陈豫州乘势而起,先是平定贼寇,驱逐袁术,又安置流民,振兴农事,今日虽只见朗陵一县之百姓,就得以窥见陈豫州治下民生之安乐,如此,也不枉我等追随水镜先生重返故乡。” 那名中年儒士,正是被称为“水镜先生”的司马徽,他伸手捋须,道: “听闻陈豫州以阳翟令起家,故而对于颍川士人格外倚重,郭奉孝、陈长文、荀公达、钟仲常等人皆得以任用。若是当时没有避祸荆州,以元直之才干,今日之成就亦不会逊色分毫!” 年轻文士听后,神色微微有些黯淡: “庶本寒微,又身负命案,能够保全自身已是侥幸,岂敢奢求出仕为官?” 司马徽微微摇头,缓缓说道: “不然,荀公达信中早已承诺,陈豫州用人不拘出身,只重才干与节操,老夫既然带你返乡,自然会大力举荐至陈豫州面前,元直又何必有此顾虑?” 被称为“元直”的,正是两年之前错过陈飞征召的徐庶。 在他们周围,还聚集着赵俨、杜袭、杜基、繁钦、颍容、梁鹄、赵戬等士人,他们不仅携老扶幼,有的还连同宗族亲戚,浩浩荡荡足有数千人,前后相连长达十余里。 “得、得、得……”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马蹄声,数十名骑士停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之人乃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他在马背上扫视了一眼众人,这才抱拳拱手,朗声道: “我乃右将军麾下都尉、平舆令褚通,诸位可是避乱荆州的士族子弟?” 司马徽一听就听出了他的口音: “老夫阳翟司马徽,阁下莫非是阳翟褚氏子弟?” 褚通当即翻身下马,礼数更加恭敬: “晚辈拜见司马先生,右将军得知司马先生携众多贤士重返故乡,特令晚辈在此相迎。” 司马徽奇道: “右将军?” 褚通微微躬身,答道: “朝廷刚刚发来诏书,陈豫州已经被拜为右将军、都督兖豫二州及河南地。” 一直在埋头赶路的司马徽等人当然不可能得知最新的消息,闻言不禁有些愕然。 曾经担任凉州刺史的梁鹄出声问道: “兖州刺史曹孟德又将何去?” 褚通虽然不认识他,却也答道: “曹刺史迁为青州刺史,不日即将赴任。”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又听褚通继续说道: “右将军如今在陈国阳夏开府治事,我先护送诸位前往平舆县城稍事休息,之后再派遣人马,护送各位分别返回故乡安置,如何?” 这些人远离故土多年,思乡之心何等迫切,陈飞当然不会不近人情地直接征调他们为官。 司马徽代表众人向褚通道谢: “有劳褚都尉。” 褚通连声谦谢: “岂敢,自从得知司马先生及诸位贤才即将返乡之后,右将军可谓思贤如渴,他直接下令于我,让我暂且抛下平舆县内一切政务,一心一意在朗陵迎候,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 司马徽向着东北方掬手行礼: “能让右将军如此费心,我等实在是受宠若惊。他日若有机会,必然当面向右将军道谢。” 褚通笑道: “这个机会一定会有的。” 司马徽又问道: “听闻许子将、许文休也已经在右将军麾下出仕?” 褚通当即点头: “正是,许氏兄弟分别担任治中从事、检校从事,甚得右将军信赖。诸位之中许多贤士的名字,还是他们向右将军举荐。” 梁鹄则是说道: “许氏兄弟之名,纵然边鄙如凉州亦尽知矣,如今均为右将军所用,足见将军人望之高!老夫昏聩,想要先行拜访右将军,还望褚都尉代为引荐。” “我等亦是如此。” 他身后还有数人齐声附和。 褚通微微笑道: “诸位不必心急,愿意拜访右将军的,褚某自当护送前往阳夏。近来济阴、鲁国刚刚平定,良田宅院尚且富裕,待右将军为诸位授职之后,诸位便可以领取公田,安心生活了。” 徐庶看着那些满眼都是憧憬的年轻士子们,微微攥紧了拳头。 但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却立刻就松开了双手。 徐母也注意到了儿子的神色,温言道: “这一路行来,我早已听说陈将军用人唯才,不拘出身,又亲眼看到百姓安居乐业,正是我儿投效之主,我儿又何必顾忌老母?” 徐庶正在犹豫,司马徽亦道: “元直家乡并无亲族,不如早日前往阳夏。兖豫二州正值用人之际,以元直之才智品行,陈将军必然重用。” 徐庶还在思索,就听到褚通问道: “莫非是颍川徐福大侠?” 徐庶被老乡喊破了原名,也不再遮掩,拱手道: “正是徐某,都尉有何指教?” 褚通向他回礼: “实不相瞒,早在两年之前,陈将军刚刚上任阳翟令之际,就曾听闻先生之名,并派遣郭奉孝前往拜访,只是先生已经避乱荆州,这才错失大才。先生如今若是能够前往阳夏,陈将军必然喜不自胜!” 徐庶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陈将军如此厚爱,徐庶实在受宠若惊,劳烦褚都尉护卫徐某……直趋阳夏、当面向将军致谢!” - 朗陵距离阳夏不过三百里,当天傍晚时分,陈飞就得到了褚通的快马传报: “司马徽等名士旧吏已经陆续进入汝南,互相携扶不下三千人。观其言行,皆有出仕效劳之意,另有徐庶、赵戬、梁鹄等,愿意直入阳夏,觐见君侯!” 陈飞颇有一丝得意: “许子将、许文休、如今再有司马德操,中原名士大儒,皆入我彀中矣!” 由于郭嘉不在,所以荀攸笑着恭维了一句: “此乃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恭喜君侯。” 陈飞才刚刚得意了片刻,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君侯,汝南郡丞梁峰传来密信。” 陈飞收起笑容: “立刻呈上!” 梁峰刚刚转任汝南郡丞不久,除了基本的政务之外,他还肩负着另一项任务——联合都尉李通,一起制衡德高望重的汝南太守、朱儁! 能够让他用密信来汇报的,多半都是和朱儁相关的情报吧? 陈飞快速撕开了封泥,只看了两眼,就听到了荀缉再次禀告: “启禀君侯,行骠骑将军、兼汝南太守朱公已至门外求见!” 说朱儁,朱儁到? 陈飞一愣,立刻抛下了密信。 他原本想要离席而起,前往迎接朱儁,但转念一想,又重新坐了下来: “快快有请。” 看着荀缉退出大厅,他又捡起密信,重新阅读了一遍。 梁峰在信中写得很清楚。 袁术派遣大军攻打豫章郡,担任豫章太守的朱皓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所以……身为朱皓亲爹的朱儁,现在坐不住了! 他想要发兵攻打袁术的后方,从而拯救自己唯一的儿子! 第114章 舐犊之情 汝阳县距离阳夏,约有三百五十里的路程,饶是朱儁常年征战于马背之上,一日飞驰三百余里也是腰酸背痛,更何况……作为大汉宿将的他已经年近六旬,身体早就大不如前。 他一边在门口的侧厅平复呼吸,一边等待着陈飞的接见,心情却和呼吸一样难以平静。 作为真正的平民子弟,他的家族非常小,称得上一脉单传,只是到了自己这一辈,终于挣了口气,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老朱家也算扬眉吐气。 好不容易将两个儿子拉扯成人,陆续走上宦途,长子朱符一路官运亨通,直至交趾刺史,因为任人唯亲、横征暴敛,以致民怨沸腾,终于被乱贼所杀,如今老朱家的香火,全都依靠于朱皓这一根独苗了! 朱皓在豫章也不如意,他虽然是朝廷册封的太守,但当他赴任之时,袁术已经派遣琅琊名士诸葛玄担任太守,双方之间的斗争一触即发。 当时袁术的主要精力还在北方,凭借手中的诏书和自己的能力,朱皓一度击败诸葛玄,顺利入驻豫章郡的治所南昌城,但始终无法将诸葛玄彻底驱逐,如今袁术回过神来,集中所有兵力南攻豫章,朱皓立刻岌岌可危!如果没有外援,他只有死路一条! 但深谙兵法的朱儁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绝不是攻打袁术的最好机会。 一是豫州的统治者是陈飞,他刚刚集结了数万大军驱逐了吕布,现在还在休整阶段,再次出兵无疑会造成军心动荡。 二是袁术地处淮南,想要攻击必须渡过淮水,直接导致粮草供应的难度数倍增加,后勤保障很容易出现问题; 三是袁术毕竟四世三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没有拿得出手的名义,很容易在舆论上限于被动; 四是淮南对于陈飞的重要性并不是那么大,陈飞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等待曹操撤出兖州,然后和平接管他的地盘,如果他将精力放到淮南,曹操这边一旦反悔,毫无疑问得不偿失! 尽管如此,明知道此举绝不明智的朱儁还是选择亲自赶到阳夏,当面向陈飞求情。 身为父亲,他不得不做!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陈飞拒绝了自己,他将率领自己的数十名亲兵,独自前往豫章郡! 以区区半个豫章郡的兵力,绝对无法抵抗袁术的数万大军! 而且,由于去年朱儁率军击杀了袁术手下的大将,他们父子就算临阵投降,袁术恐怕也不会饶了他们! - 朱儁还没有完全理顺呼吸,就听到了门吏的回复: “将军,主公请您入厅。” 朱儁微一颔首,深吸了口气,沿着门吏的指引大步向前。 登上台阶,迈过门槛,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小腿有些酸软。 是连续骑马飞驰的后遗症? 还是……心中担惊受怕、惶恐不安? 他又深吸了口气,走到大厅正中,朝着正在认真“批阅公文”的陈飞弯腰行礼: “老仆朱儁,拜见右将军!” 陈飞仿佛刚刚察觉他进入大厅,连忙扔下手中的竹简,快步走出座席,一把将他搀扶而起: “朱公乃是大汉宿将,骠骑将军之位更在陈某之上,如此大礼,岂非折煞晚辈?!” 朱儁微微直起身体: “右将军当时豪雄,老夫不过是苟延残喘之人,若非右将军庇佑,早已死于李郭乱贼之手,区区一礼又何足道哉?” 陈飞摇了摇头,亲手将他扶到自己下首的第一席位就座,而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朱公亲自前来见我,可是想要出兵淮南?” 朱儁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当即愕然。 陈飞指了指案几上的密信: “派往淮南的密探刚刚发来信息,袁术已经集结部队,向豫章发动攻势,我还没看完,朱公就亲自登门,显然是为了父子之情,是也不是?” 朱儁恍然,于是他放弃了所有的表面理由,以最诚恳的语气说道: “右将军英明,正是如此。老夫膝下原有二子,长子已于两年之前丧命交趾,如今只有朱皓一根独苗,若是再死于袁术之手,朱氏从此子孙断绝矣!老夫深知此事不妥,却只能厚颜以求将军,万望将军赐我数千兵马,渡河南击袁术!” 说到最后,他低垂目光,没敢再看陈飞。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请求,是多么无礼和任性! 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儿子,就要陈飞将数千兵马派往战场! “君侯,此事万万不可!” 检校从事许靖第一个表示反对: “我军刚刚从兖州撤回,尚未完成休整,更兼兖州交割在即,岂能分兵淮南?!” 文学从事袁徽也不赞同: “文休公所言乃是正理,战事轻易不得开启。” 就连与许靖有怨的治中从事许劭也附和道: “还请君侯谨慎。” 连续被三名重臣反对,朱儁的腰身弯得更厉害。 身份地位最高的别驾从事荀攸看了一眼朱儁,也掬手向陈飞劝谏: “朱公虽然在汝南打造了不少战船,也操练了水军,毕竟时日尚短,此刻若是派兵渡河,必然牵一发而动全身,以荀某估算,当前以袁术之兵力,若是想要彻底取胜,我军至少要派遣三万精锐方可建功。而这三万精锐之后,又需要数倍之人保障粮草辎重!” 朱儁的脸色一阵发白,腰板却慢慢恢复笔直。 事情和预料的一样,没有人会支持自己。 他的右手颤颤巍巍地伸向腰间的官印,他要将那枚“汝南太守印”退还给陈飞! 但他的指尖刚刚碰到柔软的绶带,就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朱公舐犊之情,实在令人感叹,我心亦有戚戚。” 朱儁右手一僵,立刻抬起头来,神情中顿时充满了希望。 但陈飞的下一句话却立刻让他眼中的希望再次破灭: “陈某受天子信赖,得以都督二州军政,岂能因为一人一家之情而舍弃千万士卒之性命?” 朱儁心中发出了一声哀鸣,手指握紧了印章。 他的下一个动作还没有开始,就听到陈飞继续说道: “袁术世受汉恩,却不思报国,不仅无视朝廷诏令,肆意封拜郡县,而且公然发兵攻打地方,实在形同篡逆!我身为大汉右将军,有责任为朝廷扫灭叛逆!” 朱儁愣了一下,五指竟然忘了松开: “将军?” 许靖、许劭、袁徽等人也是纷纷愕然: “君侯三思!” 只有荀攸微笑不语,显然,这位军略奇才已经揣摩到了陈飞的心思。 陈飞将他的笑容看着眼中,说道: “传我将令!” 负责文书起草的郭寿早有准备,立刻伏案提笔。 只听陈飞缓缓说道: “逆贼袁术,不思安民报国,妄启战祸,举兵攻伐豫章,实乃天地不容。今以行骠骑将军、兼汝南太守朱儁为主帅,集结汝南、颍川、陈、沛四地之步骑,横渡淮水,南击袁术。沿途郡县,各级官吏,务必倾力保障粮道无虞!” 集合四郡之力,足以调动超过四万兵马,虽然还是少于袁术的全部实力,但凭借朱儁的指挥水平,至少可以和袁术这种军事草包打得有来有回! 陈飞看着惊喜交加的朱儁,重重说道: “若是以四郡之力依然无法击败袁术,我必亲率大军,给他袁公路致命一击!” 朱儁浑身一颤,深深拜伏在地: “谢……将军!儁……领命!” 身为宿将的他哪里还听不明白。 陈飞拒绝了朱儁救援朱皓的请求,是为了避免自己“因私废公”。 但立刻就用“讨伐逆贼袁术”的名义,给予朱儁更大的兵权! 朱儁微微抬头,声音中已是万分决然: “将军放心,凭借豫州精锐之师,老夫必然为将军攻取淮南之地!” 第115章 叛逃的功臣 主帅: 行骠骑将军、兼汝南太守、假节、钱塘侯,朱儁(本部六千)。 ——汝南:一万六千。 都尉,李通(四千)。 都尉,兼平舆县令,褚通(四千)。 都尉,兼南顿县令,黄邵(四千)。 都尉,兼西华县令,刘辟(四千)。 ——颍川:四千。 都尉,耿强。 ——陈国:八千。 都尉,原忠(四千)。 都尉,徐晃(四千)。 ——沛国:八千。 都尉,许褚(四千)。 谯县令,陈坚(四千)。 总兵力:四万两千人! 当朱儁拿到陈飞拟定的出兵名单时,他的情绪差点又一次失控! 这位刚刚上任的大汉右将军,几乎将自己麾下八成可战之兵都派去帮助朱儁攻打袁术! 被陈飞留在身边的,只有杨志一名心腹部将,以及数千名士卒而已。 朱儁脑袋上的友好度瞬间爆表,只是陈飞已经没办法看到。 返回汝阴城的朱儁旗帜一挥: “过河!过河!过河!” 此战如果不能取胜,他实在无颜面对陈飞的信任! - 送走朱儁的陈飞并没有闲着,反而迎来了一段繁忙的时期。 先是按照往年惯例,率先垂范,深入田间地头,带领百官士卒帮助农夫收割夏粮,然后摇身一变,向这些刚刚得到帮助、千恩万谢的农夫们伸手征收田赋。 等到他还没有擦完额头上的汗水,就要穿上官服,迎接新一批响应征辟的士人子弟。 “你就是郭鹏、郭子凤?” 看着今天刚刚来报道的年轻人,陈飞格外有些兴趣。 从家族渊源来讲,这名郭氏族人算得上郭嘉、郭寿的同族兄弟,只不过两个家族已经数十年没有往来,亲情早已疏淡。 郭鹏恭敬地施礼,而后答道: “正是。董卓乱政之时,地方吏治混乱,鹏不愿与之为伍,故而辞去官职、退避家乡,躬耕自读为生。如今将军扫平中原,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得蒙征辟,鹏不胜欣喜。” 这种奉承之语,陈飞已经听了不少,对此只是微微颔首: “郭氏家传《小杜律》,想必你也深谙其理。对于当前形势,你可有什么见解?” 这是当面考校才能,郭鹏当然不敢怠慢,一边拱手,一边谨慎答道: “律令之道,在乎为政之人,然观其概率,宽猛相济为宜。有汉以来,虽历代皆有增减,沿袭至今,数倍于开国之际。和帝时廷尉陈宠曾上疏曰,罪罚合计近五千条,纷繁且杂,不仅百姓多为不解,即使官员亦难以精通,以致官吏枉法、庶民埋怨。若将军能删减冗余,定律于一,则官员轻便,而士民乐甚!” 这是中规中矩的答案,陈飞又一次点头,只是幅度少大了一些,而后问道: “我欲以子凤为律令从事,为我修正律令,裁定刑罚,你可愿意?” 州郡原有律令师之职,但陈飞改为律令从事,意味这个官职也成为千石之位,而且握有法律的解释和裁定权,足可以算得上一大要职。 郭鹏自然大喜,连忙跪倒在地: “承蒙君侯高看,鹏自当竭尽鲁钝,忠诚以报!” - 不止郭鹏一人,许劭之前推荐的这批士人陆续都得到了任用。 比如颍川名士杜袭,被直接任命为济阴郡的鄄城令,负责收拾曹操撤走之后留下的烂摊子。而他的兄长杜基,虽然才能平庸,但品性厚重,被陈飞任用为右将军府曹吏,整理各郡呈报上来的公文、档案,做一些需要辛苦和勤恳的工作。 同为颍川名士的赵俨、繁钦,则被打包送往济阴郡,给太守袁涣充当助手,让袁曜卿不至于在临敌前线一个人单打独斗。 曾经做过县长的梁国士人黄就被任命为鲁国长史,替张辽操持一下后勤。 与许劭有师徒之情的和洽,也被发往鲁国,担任鲁县令,帮助黄就整顿政务。 除了礼仪和孝顺,再没有其他特点的范浩被任命为汝南郡的曹吏,让他以忠孝引导民风。 脾气直率、敢于抗争的朱零、诗书传家、文辞华美的应玚则被陈飞吸收到自己的幕府之中,和杜基一样,从两百石小吏做起。 而荀攸从荆州招揽的那批士人,还在赶往阳夏、觐见陈飞的路上。 正当陈飞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麾下的人才库日益充实之时,千里之外的郭嘉却遭受着人生最灰暗的时刻。 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进入三辅的他,竟然被乱军抓住了! “我是颍川郭氏子弟,当今右将军之司马!” 当他报出自己的身份之后,对方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发出了一声大笑: “你是陈飞那个黄口孺子的司马,我却是当朝大司马!” 在一阵哄笑之中,郭嘉忍不住嘴里一阵发苦。 大司马? 将自己抓获的人……竟然是tnnd李傕! 但他却没有认命,反而重新抬起头来: “原来是李将军!郭某出行之前,曾经望见西方有五彩云霞,此乃得遇明主之兆,莫非要应验在大司马的身上?” 李傕虽然对占卜、巫术十分相信,却也保持着十分冷静的头脑,听到他的言辞之后冷笑道: “这些花言巧语,只能哄骗凡夫俗子,我岂会上当?!来人,将这些贼人拉下去砍了!” 他刚刚扬起手臂,郭嘉就一脸急切地喊道: “如今天下未定,大司马正值用人之际,为何要杀投效自己的贤才?!” 李傕看了他一眼: “你愿意投效于我?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起来: “董太师当年何等信赖尔等士人,但你们又是如何回报于他?就算天下人才全部死光,我也不会相信士人的鬼话!来人!” 郭嘉小脸煞白,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尿了裤子: “大司马若是不信,郭某愿意献策击破敌军!” 李傕仍然一脸冷笑: “我在此地围困敌军已有半月之久,交战多次只是互有胜负。你有什么本事,能替我将其击破?” 郭嘉咬牙答道: “大司马莫非不知道,陈云龙之所以能够从区区一介县令,成长为横跨三州之诸侯,全都依靠郭某的计策与谋略吗?” 李傕想了想,忽然有点动摇: “……陈飞黄口孺子,能够打下偌大的地盘,必然有大才辅佐。他最初只是阳翟县令,而你……” 郭嘉连连点头: “郭某就是阳翟人!” 李傕沉吟了片刻,竟然有些信了: “你真有办法破敌?” 郭嘉继续猛烈点头: “只要让我观摩敌军布阵形势,必有破敌之策!” 李傕又是一阵思索,对于郭嘉而言,这几乎已经意味着自己接近成功! 果然,结束了思考的李傕挥了挥手: “为郭先生松绑。” 他的目光刚刚扫到同样被俘虏的沈彪等人身上,重获自由的郭嘉就开口道: “此人乃是陈云龙之心腹,其余兵士则为陈云龙亲卫,郭某既然已经决定为大司马效力,便请将他们全部诛杀!” 李傕目光一动,没有料到这名文弱书生竟然如此狠厉: “哦?” 郭嘉看他似乎不太想杀人,连忙解释: “若是他们之中有人逃回兖州,陈云龙震怒之下,郭某留在家乡的族人必然会遭到株连!” 李傕笑了一声: “来人,把这些人全都放了!” 他大手一挥,一脸愕然的沈彪和十余名士卒直接被推了出去。 脑袋里一片空白的沈彪根本没有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望着“叛徒”郭嘉大吼一声: “郭司马!主公对你如此信赖,你竟然临阵叛逃?!” 郭嘉也是一脸惊愕地看着李傕: “大司马,你不能这样对我!” 李傕咧了咧嘴: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当年董太师诛杀袁隗满门,致使袁绍、袁术召集山东诸侯共同谋反;现在也是一样,只有陈飞杀光了郭氏族人,你才会真心为我所用啊!” 郭嘉一脸灰败,他身边的将领们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大司马英明啊!” 第116章 东西两开花 五月初五,端午节。 刘协却根本没有欢度节日的心情,他甚至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李傕、郭汜的叛军每天夜里都会发动偷袭,虽然始终未能得逞,却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难以安眠。 刘协甚至会在半夜梦到自己重新落入李郭二人的魔爪之中,然后再次看着蚊蝇盘绕的腐烂牛骨痛苦流泪。 这一夜同样如此,他和衣躺在床上,左侧是皇后伏寿,右侧则是贵人董姬。 严格来讲,这样的睡觉姿势绝对于礼不和,三人同寝意味着帝王荒淫无度。 但这个时候绝对没人会指责刘协,因为住宿条件所限,公卿百官能够有屋舍遮风挡雨已是不易,更多的士卒只能露宿营帐之外。 刘协也没有和自己的后宫玩出任何花样,他们三人只是默默相拥在一起,为彼此增加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安全感。 夜色已深,刘协终于开了口: “今夜……叛军怎么还没有发动攻击?” 伏寿和董姬也都支着耳朵,倾听者屋外的声音,但一直到晨光乍亮之时,李郭的部队也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第三天晚上同样如此。 反而是第四天白天,李郭调集了万余弓箭手,向着朝廷的部队持续密集射箭,造成了千余人的伤亡。 他们的齐射如此猛烈,甚至连贾诩都误以为,等到箭雨过去,李傕、郭汜立刻就要发动总攻。 但刘协等人紧张兮兮地举着盾牌防御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的猛攻,而当他们稍稍松了口气,扔下盾牌准备做饭的时候,第二波箭雨却骤然而至! 完全被打乱了节奏的官兵再次丢下了大片的尸体! “奉孝真乃奇才也!” 看着仓惶躲避的官军,李傕开心地拍起了肚皮: “只是今天两轮齐射,就射杀了朝廷两千余人!” 郭嘉一脸矜持地端着架子: “若非郭某用兵如神,陈云龙岂能以区区一介县令而虎踞中原三州之地?” 旁边的郭汜看着郭嘉,目光之间闪烁不定。 他在心里忍不住有些嫉妒与愤恨: 【凭什么李傕这个王八羔子,就能抢到这样的兵法奇才?!】 【李傕得到郭奉孝的辅佐,实力必然比老子更强,以后又要被他骑在脑袋上作威作福!】 【我也姓郭,八百年前本是一家,他为什么不能为我所用?】 郭嘉似乎感觉到了郭汜的目光,微微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却仍然对李傕说道: “等到今夜,便是两位将军大功告成之际!” - 当晚,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的朝廷军队早早进入梦乡,只留下少部分士卒进行警戒。 尽管有不少官员明知这样必有危险,但掌管兵马的杨奉、杨定、董承、伏完四人却不能无视军心: “再这样熬下去,李傕、郭汜就算不发动攻势,我们都会自己累垮的!” “与其军心涣散,还不如好好睡上一晚,明日与叛军决一死战!” 但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当新丰大营陷入一片寂静的时候,李傕和郭汜终于发动了时隔三天之后的夜袭! 身体与精神处于双重崩溃边缘的汉军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被叛贼攻破了防御!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刘协在董承的护卫下,只带了数百名禁军,狼狈向东逃窜! 向东、去找段煨和张济! - “哈哈哈哈,若非奉孝为我献策,岂能有今日之大捷?!” 追杀了大半个晚上之后,李傕举着酒杯哈哈大笑。 最新鲜的战果已经出炉,他们只用了伤亡数百人的代价,就彻底击溃了天子的护卫军团,斩杀了超过一万敌军! 除了刘协、董承、伏完、杨奉、杨定、杨彪、陈纪、贾诩等核心人物及时逃跑之外,李傕、郭汜还俘获了数百名朝廷官员! 郭嘉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未能俘获汉帝,此战终究不够完美。” “奉孝的要求太苛刻啦!” 郭汜扔掉了刚刚砍下来的两名叛将的脑袋,同样一脸欢愉: “等到我们追上汉帝,一定为你进爵封侯!” 他当然开心,此战他没有斩获太多,却招回了自己的数千部曲,甚至还逼降了杨定的两千人马,重新壮大了自己的实力,就算再次和李傕开战,也拥有了一战之力,不至于全面溃败。 郭汜当然也没有忘记,正是眼前这名同姓的年轻人,在几个时辰前秘密教导过自己,否则以自己的本性,必然也和李傕一样,将俘获的敌人全数诛杀!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啊! - 当李傕、郭汜在新丰取得大胜的时候,数千里之外的淮南,也有一场大战即将上演。 还没有完成兵力集结的朱儁只用了本部六千兵马,就攻下了淮南郡(原九江郡)位于淮河以北的下蔡城,作为正式攻打淮南的桥头堡。 从西北方赶来的李通、褚通、刘辟、黄邵等人,则沿着汝水进入淮河,顺势就将沿岸的蓼县、阳泉、安凤三县占据下来。 从东北方赶来的许褚、陈坚,则将最靠近沛国边界的义成、当涂二县攻克。 处于朱儁与许褚之间的平阿,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投降! 平阿选择投降的理由非常简单:因为他们处于淮河以北,对于袁术本就可有可无,即使他们选择背水而战,也没有获胜的可能。 仅仅五天之内,袁术在边界附近就损失了七座城池! 他的数万大军刚刚向南渡过长江、进入豫章郡的地界,远在八百里之外,仓促之间根本无法调回! 他只能下令,求助于自己所置的广陵太守吴景、丹阳太守袁胤、以及……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的孙策。 袁胤是袁氏亲族,自然会发兵救助,至于孙策和他的舅舅吴景,就算能够赶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就在袁术的求援文书发出之后的第三天,五月十六日,朱儁就率领着接近四万人马,将寿春城团团包围! “骠骑将军朱!” “李”、“刘”、“黄”、“许”、“徐”、“褚”、“陈”、“耿”…… 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敌军大纛,站立城头之上的袁术忽然有些后悔: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根据地……设置在距离淮河这么近的寿春啊!” “往南三百里的合肥城,难道不更加安全吗?” 第116章 东西两开花 五月初五,端午节。 刘协却根本没有欢度节日的心情,他甚至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李傕、郭汜的叛军每天夜里都会发动偷袭,虽然始终未能得逞,却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难以安眠。 刘协甚至会在半夜梦到自己重新落入李郭二人的魔爪之中,然后再次看着蚊蝇盘绕的腐烂牛骨痛苦流泪。 这一夜同样如此,他和衣躺在床上,左侧是皇后伏寿,右侧则是贵人董姬。 严格来讲,这样的睡觉姿势绝对于礼不和,三人同寝意味着帝王荒淫无度。 但这个时候绝对没人会指责刘协,因为住宿条件所限,公卿百官能够有屋舍遮风挡雨已是不易,更多的士卒只能露宿营帐之外。 刘协也没有和自己的后宫玩出任何花样,他们三人只是默默相拥在一起,为彼此增加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安全感。 夜色已深,刘协终于开了口: “今夜……叛军怎么还没有发动攻击?” 伏寿和董姬也都支着耳朵,倾听者屋外的声音,但一直到晨光乍亮之时,李郭的部队也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天、第三天晚上同样如此。 反而是第四天白天,李郭调集了万余弓箭手,向着朝廷的部队持续密集射箭,造成了千余人的伤亡。 他们的齐射如此猛烈,甚至连贾诩都误以为,等到箭雨过去,李傕、郭汜立刻就要发动总攻。 但刘协等人紧张兮兮地举着盾牌防御了半天,也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的猛攻,而当他们稍稍松了口气,扔下盾牌准备做饭的时候,第二波箭雨却骤然而至! 完全被打乱了节奏的官兵再次丢下了大片的尸体! “奉孝真乃奇才也!” 看着仓惶躲避的官军,李傕开心地拍起了肚皮: “只是今天两轮齐射,就射杀了朝廷两千余人!” 郭嘉一脸矜持地端着架子: “若非郭某用兵如神,陈云龙岂能以区区一介县令而虎踞中原三州之地?” 旁边的郭汜看着郭嘉,目光之间闪烁不定。 他在心里忍不住有些嫉妒与愤恨: 【凭什么李傕这个王八羔子,就能抢到这样的兵法奇才?!】 【李傕得到郭奉孝的辅佐,实力必然比老子更强,以后又要被他骑在脑袋上作威作福!】 【我也姓郭,八百年前本是一家,他为什么不能为我所用?】 郭嘉似乎感觉到了郭汜的目光,微微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却仍然对李傕说道: “等到今夜,便是两位将军大功告成之际!” - 当晚,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的朝廷军队早早进入梦乡,只留下少部分士卒进行警戒。 尽管有不少官员明知这样必有危险,但掌管兵马的杨奉、杨定、董承、伏完四人却不能无视军心: “再这样熬下去,李傕、郭汜就算不发动攻势,我们都会自己累垮的!” “与其军心涣散,还不如好好睡上一晚,明日与叛军决一死战!” 但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当新丰大营陷入一片寂静的时候,李傕和郭汜终于发动了时隔三天之后的夜袭! 身体与精神处于双重崩溃边缘的汉军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被叛贼攻破了防御!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刘协在董承的护卫下,只带了数百名禁军,狼狈向东逃窜! 向东、去找段煨和张济! - “哈哈哈哈,若非奉孝为我献策,岂能有今日之大捷?!” 追杀了大半个晚上之后,李傕举着酒杯哈哈大笑。 最新鲜的战果已经出炉,他们只用了伤亡数百人的代价,就彻底击溃了天子的护卫军团,斩杀了超过一万敌军! 除了刘协、董承、伏完、杨奉、杨定、杨彪、陈纪、贾诩等核心人物及时逃跑之外,李傕、郭汜还俘获了数百名朝廷官员! 郭嘉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未能俘获汉帝,此战终究不够完美。” “奉孝的要求太苛刻啦!” 郭汜扔掉了刚刚砍下来的两名叛将的脑袋,同样一脸欢愉: “等到我们追上汉帝,一定为你进爵封侯!” 他当然开心,此战他没有斩获太多,却招回了自己的数千部曲,甚至还逼降了杨定的两千人马,重新壮大了自己的实力,就算再次和李傕开战,也拥有了一战之力,不至于全面溃败。 郭汜当然也没有忘记,正是眼前这名同姓的年轻人,在几个时辰前秘密教导过自己,否则以自己的本性,必然也和李傕一样,将俘获的敌人全数诛杀!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啊! - 当李傕、郭汜在新丰取得大胜的时候,数千里之外的淮南,也有一场大战即将上演。 还没有完成兵力集结的朱儁只用了本部六千兵马,就攻下了淮南郡(原九江郡)位于淮河以北的下蔡城,作为正式攻打淮南的桥头堡。 从西北方赶来的李通、褚通、刘辟、黄邵等人,则沿着汝水进入淮河,顺势就将沿岸的蓼县、阳泉、安凤三县占据下来。 从东北方赶来的许褚、陈坚,则将最靠近沛国边界的义成、当涂二县攻克。 处于朱儁与许褚之间的平阿,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投降! 平阿选择投降的理由非常简单:因为他们处于淮河以北,对于袁术本就可有可无,即使他们选择背水而战,也没有获胜的可能。 仅仅五天之内,袁术在边界附近就损失了七座城池! 他的数万大军刚刚向南渡过长江、进入豫章郡的地界,远在八百里之外,仓促之间根本无法调回! 他只能下令,求助于自己所置的广陵太守吴景、丹阳太守袁胤、以及……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的孙策。 袁胤是袁氏亲族,自然会发兵救助,至于孙策和他的舅舅吴景,就算能够赶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就在袁术的求援文书发出之后的第三天,五月十六日,朱儁就率领着接近四万人马,将寿春城团团包围! “骠骑将军朱!” “李”、“刘”、“黄”、“许”、“徐”、“褚”、“陈”、“耿”…… 望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敌军大纛,站立城头之上的袁术忽然有些后悔: “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根据地……设置在距离淮河这么近的寿春啊!” “往南三百里的合肥城,难道不更加安全吗?” 第117章 怎么反悔 “袁术快马来使,令我回师西向,以解朱儁之围,诸位意下如何?” 五月十六日,刚刚在曲阿击败刘繇主力的孙策升帐议事。 虽然孙氏名义上接受袁术的领导,就连兵马也是从袁术那里借来的,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说话,孙策从来不会对袁术尊敬和客气。 作为孙坚时代年纪最大的老将,程普第一个表示反对: “我军刚刚苦战得胜,兵马损失惨重,如果再疾行八百里前往救援,恐怕早已成为强弩之末,白白送了性命。” 同为老将的韩当也不支持: “我军刚刚击溃刘繇主力,正是乘胜追击、攻克全郡的大好时机,若是此时撤退,给了刘繇、薛礼、笮融等人休整的时间,等到下一次双方对峙之时,恐怕只会更加凶险。” 黄盖的话就更加直接: “袁术早该去死了,我们救他作甚?” 与朱儁同为会稽老乡的朱治则从另一个方面进行劝阻: “伯符,朱公伟乃是三朝名将,令尊文台公(孙坚)当年也在其麾下效力。其人深有韬略,兵法指挥之才,江东无出其右,何况他此次倾尽豫州之力,以我等数千疲敝之师,如何能够与之为敌?” 四大老将的观点极其一致,孙策又怎么会反对,他只是佯装为难: “袁术毕竟是我孙氏旧主,我等也算承蒙他的关照,现在他有了难处,又派遣使者求援,我于情于理不应该拒绝啊!咦,公瑾呢?” 他忽然发现,与自己义同兄弟的那个男人竟然没有到场。 正在疑惑,就看到帐门被一股微风吹起,而后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美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孙策愣了一下: “公瑾这是何意?” 只见周瑜右手提着一柄利剑,剑刃之上尚有鲜血缓缓滴落。 他笑着看向孙策,问道: “我听说袁术派了使者过来?使者现在何处?” 孙策指了指帐外,正要回答,但猛地睁大了双眼,手指落在了他的剑上: “公瑾?!” 周瑜潇洒地一挥,几滴血珠飞溅而下,与地面的尘土融为一体: “我没看见,诸位也都没有看见,我们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只有一件……继续向东进军!” 孙策畅快大笑起来: “公瑾所言甚是!没人看见什么使者!来人,发信至广陵舅父处,他也一定没看见什么袁术的使者!” - 与此同时,鄄城。 “曹公,我等真要撤出兖州?” 戏志才正在进行最后的劝谏。 和他有同样观点的还有满宠: “细作来报,陈云龙尽遣主力攻打淮南袁术,此刻豫州空虚,若是主公趁虚而入,未必不能……”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曹操打断: “我早已承诺,若是轻易反悔,岂非令天下人耻笑?” 夏侯惇也有些不甘: “孟德,我等在兖州经营多年,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士兵们的鲜血,得之实在不易。此刻撤离,不知何时才能反悔?” 曹操也是一脸不爽: “元让所言,我岂有不知?只是你也和我一样清楚,目前手中可战之兵,不过两万,而陈云龙虽然尽起豫州之兵南下,但他在济阴、鲁国、梁国、陈留四地,却依然布置了不下三万精锐!” 他的情报非常准确,济阴有王冲、高顺,鲁国有张辽,梁国有张超,陈留则有典韦,以曹军的实力,虽然可以选择最弱的一处短板进行攻击,但势必会引发陈飞一方的全面反扑! 到时候徐州刘备、泰山臧霸,外加吕布全都攻入兖州,曹操分分钟就会被彻底打爆! 甚至连东郡太守臧洪,都很有可能成为陈飞的帮凶! 曹操并非没有动过其他想法,在他得知陈飞派遣大军攻打袁术时,甚至考虑过和曾经的对手袁术联手,对陈飞采取南北夹击的战术,但他转头一想,刚刚起步的自己都能够吧巅峰时期的袁术打得狼狈鼠窜六百余里,如今日落西山的袁术又怎么可能在兵强马壮的陈飞手下坚持长久? 再加上兖州士族已经对曹操产生了抵触、甚至是敌对情绪,强行留下只会让自己骑虎难下,最终他还是选择撤退。 曹军前脚刚走,杜袭与高顺后脚就入驻鄄城,迅速接管了济阴北部的数座城池。 而随着曹操的大部队缓缓撤离兖州,陈飞所委任的第二批官员,也陆续将兖州其他郡国全部接收。 他将东平、济北两个小国合并为东平郡,两个诸侯王仍然享有食邑,郡守由颍川郡丞陈群升任,长社县长赵雄升任郡丞。 又将被济阴、东平、鲁国、沛国包围的山阳、任城二国合并为任城郡,郡守由颍川郡阳城令郑凡担任——郑凡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突出的才能,但……早在陈飞担任阳翟县令的时候,身为隔壁县令的他就第一个向陈飞效忠,如今享受一点特殊待遇,似乎也理所应当——同为早期投效的郏县长孙弘升任郡丞。 至于更低级别的县令和县长,更是很快就被各个家族的后备子弟们瓜分干净。 到了五月二十日左右,除了被臧霸占据的泰山郡,兖州各郡就和平地从曹操转到了陈飞的手中。 根据初步的统计,陈飞的地盘增加了二十五座城池,总计近二十万户、男女老少九十余万,但由于曹操带走了近两万名青壮士兵以及大量的夏粮,这些城池短时间内很难再次进行大规模的征募。 为了维持治安,更为了震慑不法,陈飞特意下令飞虎校尉杨志,率领轻骑三千,在刚刚依附的各个郡县依次进行巡视,让所有人都亲眼感受一下他手中最强大的一支作战部队。 在这支军事力量面前,绝大多数人都顺从地低下了头颅,但依然有不怕死的刺头选择正面硬怼,竟然有两个家族公开宣称: “大汉朝从未有过官员可以同时督管两州与河南之军政要务!” “天子蒙难,陈云龙所得诏令必是伪诏!” 事实证明,并不是所有的文化人都有文化。 手握颍川荀氏、钟氏、郭氏、陈氏,陈国袁氏,汝南许氏等中原名门大族,陈飞直接将这样的愣头青定性为“逆贼”,命令杨志率领三千铁骑将这两个家族屠灭干净。 陈飞拿到了数万亩良田、数千头牲畜、数万石精粮、数千匹绢布,却没有背负哪怕一点骂名。 就算是最挑剔的士人,也很难指责他残暴不仁。 因为陈飞不仅拥有天子的正式册封,而且也借由名门士族,掌握了兖豫二州的舆论话语权,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就算是边让、孔融这样级别的名士跳出来和他作对,也不会影响大局。 “曹操还算识时务,一切仅在掌握之中。” 看着兖州各地有条不紊地开启了新的篇章,陈飞满意地放下了竹简,望向了窗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好像很久没有收到奉孝的消息了?” 他刚刚才跳出这样一个念头,就听到门亭长荀缉通报: “启禀君侯,沈彪回来了!” 陈飞愣了一下: “只有沈彪?” 荀缉微微点头: “正是。” 陈飞吸了口气,就看到沈彪大步流星冲了进来,而后连忙换成小碎步,最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毯上: “主公!郭奉孝那厮……投靠李傕了!” 第118章 水镜先生有啥用? 有那么一瞬间,陈飞承认,自己差点被“郭嘉投降李傕”的消息吓尿了。 但他立刻稳住了心神,向沈彪问清楚了来龙去脉: “你说……你们被李傕、郭汜的部队俘获,然后奉孝背叛了我,把你们放了回来?” 沈彪先是点头,然后连连摇头: “把我们放回来的是李傕,不是郭奉孝,郭奉孝可不想让我们回来报告消息!主公,郭嘉叛逃敌军,我们应该杀了郭氏满门!” 正在一旁收拾文书的郭寿顿时脸都绿了,手中的简牍掉了一地,连话都吓得不会说了: “君侯,这、这、这……” 陈飞笑了一声: “幼常不用紧张,我还不至于昏聩到那种程度,这当然是奉孝情急之下自保之计,以他的才智,应该还不至于人头落地。” 郭寿松了口气: “是,君侯英明。” 陈飞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为难: “但三辅形势凶险万分,终究还是要想办法援救奉孝才对……” 他想了想,对荀缉吩咐了一句: “传徐晃来见我。”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徐晃就气息微喘地来到了大厅,恭敬下拜: “君侯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在此期间,陈飞已经和荀攸简单商议了对策,因此直接问道: “公明,郭司马在三辅办事期间,不慎被李傕、郭汜擒获,我知道你曾经在长安参军,对于关中形势相对熟悉,所以我想要你潜入关中,将他安全救回。只是此去长安路途凶险,不知公明是否愿意前去冒险?” 徐晃微微躬身,沉声道: “郭司马一介文士,尚且不惧凶险,晃堂堂武夫,又岂会畏惧?今日容晃选拔精锐,明日一早立刻动身!” 陈飞离席而起,绕开案几,将一卷简牍递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我亲笔签发的军令,公明若有所需,沿途郡县全力供应,若是事发紧急,亦可调集洛阳兵马西进支援。” 徐晃双手接过军令,跪倒在地: “君侯放心,末将纵使肝脑涂地,也要全力营救郭司马!” 陈飞紧紧握住了他的双臂: “郭司马固然重要,但若是因为他一人而让我损失了公明这员大将,也绝非我所希望,还请万事小心!”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徐晃脑袋上的友好度就向上攀爬了5点,到达了深为忠诚的80! 陈飞很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这80点忠诚度保证,至少不用担心徐晃也投靠了李傕吧? - 徐晃刚刚退下,荀缉又来通报: “君侯,城门士卒来报,司马德操先生携众多名士已经进城。” 陈飞点了点头: “收拾一下议事正厅,准备果盘、酒水,我要招待诸位贤士!” - 司马徽确实是一位顶级名士,这一点郭嘉、荀攸等都可以证明,但他一心隐居、不愿出仕,也是极其有名的,无论是历任颍川太守、豫州刺史,还是荆州牧刘表,都没能成功邀请他出山为官。 他此次之所以愿意前来阳夏拜见陈飞,主要是为年轻一代的士人做个推荐,但私下里,他也想要当面见一见坐拥兖豫二州的陈飞,一来混个脸熟,以后有个靠山,二来……他也有子女亲戚,自己虽然不想做官,但那些亲戚朋友总不可能全都窝在乡下永不出仕。 “阳翟布衣司马徽,拜见陈使君!” 走进大厅的司马徽一边高声报名,一边依照礼仪,一拜到地。 他身后的士人们也纷纷下拜: “我等拜见陈使君。” 陈飞没有离开座席、下厅搀扶,而是稍稍挺直了腰身,保持坐姿向他还了一礼: “诸位不必多礼,还请随意入座。” 士人们齐声道了声谢,而后依照年纪、资历,各自寻找对应的位置。 陈飞看着他们陆续坐稳之后,才再次开口: “司马先生乃颍川名士,公达、奉孝等无不推崇先生才学和品德,又称先生淡泊名利,虽然历任郡守、刺史屡次征辟,却从无回应。先生今日能够亲临阳夏,确实令陈某喜出望外。” 司马徽掬手一礼,微微笑道: “使君过誉,老夫实在愧不敢当。老夫乃小门小户,经学史籍、诸子百家虽然均有涉猎,却远不及荀氏、陈氏精湛,至于律令之学,更远逊于郭氏。如今使君又有汝南二许为之辅佐,天下英才必然纷涌而至,大业必成矣!” 事实上,陈飞也不知道这位水镜先生到底有什么本事,自己又该如何发挥他的价值,毕竟就算是在《三国演义》里,司马徽唯一的作用,也就是为诸葛亮和庞统的出山做了一个铺垫,而在这个时候,诸葛亮还跟着叔父诸葛玄在豫章郡和朱儁的儿子争夺太守之位,更关键的是,卧龙先生如今年仅十四岁,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坐在陈飞下首第一席的荀攸笑道: “德操先生过谦了,颍川郡虽然世族云集,若论德才兼备者,必然首推德操先生、孔明先生二人。” 他说的孔明,当然是胡昭。 司马徽连连摆手: “公达如此谬赞,必然是取笑。颍川谁不知道,令叔荀彧文若,德行高雅,冠绝中原,他才是当今名士之典范!” 坐在第二席的许劭看起来想要开口,但瞥了一眼自家兄弟许靖,终于选择闭嘴不言。 至于袁徽、华佗、袁敏、以及刚刚上任的郭鹏,在他们面前当然只能甘当绿叶。 终结这顿“商业互吹”的,当然只有陈飞: “我知道,司马先生仰慕伯夷叔齐之志,一直没有入仕,如今兖豫二州初步平定,百姓急需重新安定下来,正需要各家士人引领民众,先生若能率先垂范,陈某自然欣喜,若是依然不愿为官,我亦不会强求。” 司马徽稍作思索,微微叹道: “使君言辞如此恳切,老夫又岂能毫不动容?只是老夫飘零一生,虽然喜好读书,也多有授徒,但私下揣度,自己实在没有理政之才,又不懂兵法,若是使君委以重任,恐怕耽误军国大事。听闻胡孔明、荀仲豫(荀悦)在颍川开办郡学,广收学子门徒,以为州郡府衙所用,老夫亦有此意,还望使君恩准。” 他既然已经说得这么明确,陈飞也不再相劝: “也好,先生才学广博,若能教授更多学子,日后他们为官治民,也不失为兖豫二州百姓之福。” 司马徽拱了拱手,顺势说道: “多谢使君体谅。老夫虽然只能教书育人,但身边这几位贤士,皆有治国安邦之才,还望使君善加使用。” 陈飞微微笑道: “有劳先生稍加介绍,也让我识得诸位贤才。” 司马徽伸手指向了一名身材瘦削的中年人: “安定梁孟皇(梁鹄),举孝廉出身,鸿都门徒,历任尚书郎、选部尚书、凉州刺史,广有善名。曾师从于师宜官(著名书法家),其书法造诣还在蔡伯喈(蔡邕)之上。” 毕竟是做过尚书和刺史的人物,梁鹄的气度远非草野隐士可以比拟,他略带矜持地点了点头: “老夫年近百半,颠沛一生,如今豫州安定,家乡却不得返回,愿随德操先生,一同于颍川授徒,还望右将军应允。” 陈飞却没有答应,反而笑着摇头: “凉州自古少有名士,梁公能担任选部尚书,更显才智非凡,如今我刚刚收管兖州,正是百废待兴、急需用人之际,梁公若是不弃,还请担任兖州刺史之职。” 梁鹄一愣,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兖州……刺史?” 其他人的脸上无一例外都写满了震惊、错愕之情,就连荀攸都流露出一丝意外。 陈飞颔首道: “陈某心意赤诚,还请梁公不要推辞。” 梁鹄忽然打了一个激灵,当即将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不可不可!梁某已经久不为官,仓促之间委任一州刺史,绝对无法胜任!还请右将军另选贤士,梁某愿意从旁辅佐!” 他可一点都不傻! 陈飞现在一共就只有兖豫二州,外加一个河南,就算真心实意把兖州交给自己,其他人又怎么毫无猜忌? 自己与陈飞素不相识,彼此没有任何信赖,只要有人打个小报告,陈飞就有可能把梁鹄弄死! 梁鹄早就过了贪恋权力的年纪,现在最希望的只有“平安”二字。 陈飞叹了口气,一脸惋惜: “梁公既然有所考虑,我又岂敢为难,还请担任兖州治中从事,为我总理诸类文事。” 梁鹄也松了口气,拱手应道: “右将军如此信赖,梁某诚惶诚恐,必将竭尽所能,辅佐将军!” 陈飞又鼓励了他几句,转向了下一个。 司马徽也适时开口介绍: “这位是京兆名士赵叔茂(赵戬),品行端正,博览经史。初平元年任尚书,当时董卓秉政,常欲拔擢心腹,叔茂多有否决,董卓虽然大怒,却不敢为难。王子师身死之时,李郭乱政,百官无人敢为王公收尸,只有叔茂弃官营丧,李郭亦不敢为难,实乃忠正之士。” 陈飞嘴角微微扬起,目光中饱含了一层笑意: “赵尚书,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第119章 徐元直坐论荆扬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戬微微起身,平平一揖,朗声应道: “多谢右将军挂念,戬一切平安。” 包括司马徽在内,他身边几人或多或少流露出意外或者羡慕的神色,毕竟……以赵戬的性格,他是决计不可能将自己与陈飞曾经的那点交集拿出来大肆宣扬。 陈飞笑着点头: “你我陈留一别,至今已有三年了吧?令叔赵太仆身体可好?” 涉及自家长辈,赵戬再次一揖: “谢将军关心,叔父还算康健,此次亦与我一同来到阳夏。当年与将军同为朝廷使者出行关东之时,将军刚刚被任命为尚书侍郎,不意仅仅三年,将军已然成为中原一大诸侯,可知天下之事,大约都有命数,而将军正乃天命所在之人。” 天命所在之人? 这话说得有些逾越礼数,好在秦汉之际,许多话语还属模糊,否则只凭这句话就足以当场宣布“代汉者乃是陈云龙”! 被人称赞总是舒爽的,何况是当年身份远在自己之上的人。陈飞没有回应他的吹捧,而是继续说道: “赵太仆也来到阳夏了?子将先生,立刻派遣吏员,向赵太仆送去粮谷、布匹,再派遣两名官仆侍奉起居,不得怠慢。” 许劭这才第一次开口: “君侯公务繁忙,恐是忘了,月前已经安排许某早作准备,如今各位贤士均有吏员接待,屋舍、吃穿、用具,无不一应俱全。” 陈飞看了他一眼,笑道: “赵太仆乃国之长者,理应格外礼待。” 许劭拱手答道: “谨遵君侯之命。” 赵戬也连忙致谢: “前日抵达阳夏之时,许治中已妥善安置,右将军如此礼遇,叔父与我深为感激,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既然当事人提出“报答”,陈飞又怎么会客气,当即表示: “兖州新定,州府待举,我欲以赵尚书为检校从事,督查郡县官员及世族豪强,只是中原豪强甚多,深恐此事令君为难……” 他刚刚放慢了语速,赵戬就心领神会地接上了后话: “董卓乱政之际,赵某尚且不惧其威,区区郡县豪强,难道可以与董卓之恶相提并论?右将军既然信任,赵某愿奉驱驰!” 陈飞看着迫不及待想要重出江湖的赵戬,抚掌而笑: “我甚是期待叔茂在兖州做出一番成绩,还请不负期望。” 司马徽看着自己推荐的梁鹄、赵戬都受到了重用,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而后又陆续介绍了赵俨、杜袭、应玚、石韬等名士。 对于这些士人,陈飞早就做好了安置的准备,许劭也提前向他们询问过意向,此刻只不过正式确定下来,等到右将军府的任命文书出台之后,他们立刻就能前往各地赴任。 到了最后,司马徽指着一名身材略显健壮的年轻人说道: “此为颍川徐庶徐元直,与老夫一样同为寒门子弟,其人至孝,又义理精熟,文武双全,有经世之才,将军可重用之。” 对于所有的士人,司马徽都说“可重用之”,陈飞已经听得不太耐烦,但对于最后这一位,他还是很有兴趣: “元直可知,早在三年之前,我刚刚出任阳翟令之际,就派遣郭奉孝寻访元直,可惜你当时已经南下避乱,故而缘悭一面。好在如今豫州安定,得以目睹元直风采。” 徐庶听他说得客气,连忙在坐席上一揖: “庶乃亡命之徒、无名之辈,实不知将军早有挂怀,心内甚是惶恐。” 陈飞摆了摆手: “诸位贤士,皆以精通文士为主,唯有元直一人,被德操先生评为文武双全,故而特意请教。当今中原割裂如此,我虽不才,也愿意讨平叛逆,安定黎庶,目前暂有兖豫二州,至于下一步何去何从,元直可能教我?” 司马徽推荐了十余人,陈飞虽然也偶有提问,但大多都是治民、选官、教育方面,只有在徐庶这里事关全盘战略。 徐庶自然知道,立刻挺直了腰板,谨慎开口: “当今天下,将军据有兖、豫二州,士民拥附,兵马强盛,唯有冀州袁绍可以相与比拟。听闻袁绍上月大败公孙瓒,幽州郡国已有大半,待其剿灭公孙、克定幽并之后,数年之内必然渡河南下,与将军会猎于中原,愿将军早作图谋。” 陈飞伸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袁本初确是当世豪雄,元直之意,莫非是让我趁着公孙瓒尚可牵制袁绍之时,发兵奇袭冀州,令其腹背受敌、难以兼顾?” 徐庶点头道: “此不失为一种方略。若使袁绍统一河北,其后方便可稳固无忧。将军身处豫州,东有刘备、曹操、吕布、臧霸割据青徐,南有袁术、刘表、孙策等分裂荆扬,西方还有李傕、郭汜、张济等盘踞关中,可谓四战之地。若是以当前形势与袁绍全面开战,将军必然会受到各方掣肘,无法全力应对河北之敌。” 他分析的是大势,厅中众人大多都表示赞同,陈飞则感受到了他话中另一种意思: “元直可是还有方略?” 徐庶干脆离席而起,踱步来到侧面的全国地图之前。 众人纷纷侧身,正准备听他发表一番高见,却先听到了一声惊讶的“咦”: “将军此图……倒是十分别致。” 对于他的反应,陈飞一点都不意外: “此图是我亲手绘制,天下只此一份。” 因为是天下总览图,所以不需要追求具体细节,只是由于整个时代的地图都十分简陋,他的这一份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徐庶在地图上扫视了片刻,目光最终落在了南方: “庶窃以为,君侯当前之计,可以优先解决荆扬二州。” 陈飞看着荆州,挑了挑眉毛,却没有发问,因为他知道对方必然会进行解释: “荆州有山川之险,地广而民丰,自黄巾祸乱以来,虽稍有动荡,但粮谷充盈,其富庶远胜中原州郡。 庶自荆州而来,深知荆州形势,刘景升虽为宗室名士,却乃守成之人,外行仁义,实则包藏祸心,却无雄图大志,中原冠盖南投荆州数千人,刘景升虽以礼相待,却未能重用一人,对外也未能开拓疆土。事实上……直至今日,刘表依然没有全据南阳之地,区区一个刘祥,竟然可以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坚守一年有余,可见荆州部队战力之低。” 徐庶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刘景升重用襄阳蒯氏、蔡氏、江夏黄氏,对于荆南各郡士人却少有亲近,致使南北之间嫌隙日深,长沙、桂阳、零陵三郡,虽然名义上尊奉刘表,却各行政令,将军若能许以官爵、加以利用,荆南各郡顷刻之间便不复为刘氏所有。” 陈飞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此乃攻心之计,若能令荆州内部不战自乱,刘景升便不足为惧。” 徐庶微微拱手: “将军英明,正是此意。” 他又伸手指向扬州: “比起荆州,扬州形势更加复杂,袁术占有丹阳、九江、庐江三郡,刘繇、许贡分割吴郡,诸葛玄、朱皓对峙豫章,王朗独守会稽,期间还有陈瑀、严白虎、薛礼、笮融等人占据城池,各方互不相属,互相攻伐。除袁术之外,兵马皆不过万人,若将军集结水陆精锐,以雷霆之势南击扬州,此等宵小之辈,皆旦夕可定。若是放任袁术占据一州之地,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他转过身体,向着陈飞一揖: “若能在两三年之内平定荆扬二州,将军后方得以稳固,亦得以全力抵御河北之敌,而至于彼时,将军坐拥兖豫荆扬四州,麾下民众两千万,披甲之士远胜河北,何愁大业不兴?庶见识浅短,于将军面前议论天下形势,实在放肆,若有不妥,还望将军海涵。” “啪啪啪!” 陈飞连拍了三掌,满脸都是笑容,而后离席而起,伸手挽住了徐庶的胳膊: “我好恨!” 徐庶及众人皆是一愣,就听他笑着解释道: “我恨三年之前郭奉孝慢了一步,令我没有早一些得到元直!今后有元直为我参赞军事,何愁天下不定?” 【徐庶:+20!】 - 注: 《徐庶传》:徐庶字元直,颍川阳翟人,原名福,本单家子,少好任侠击剑,尝为人报仇,易名而亡荆州。兴平二年,豫州已定,从本县名士司马徽归乡,徽荐之于太祖。 时太祖为右将军、都督兖豫二州及河南事,与众属官议事于厅,庶登堂入室,乃说太祖曰:“中原死战地也,荆州刘表、扬州袁术等皆不能成事,宜早图之。”太祖深以为然,为之三击掌,叹曰:“孤不能早得卿,实深恨之!”乃拜庶为参军,行司马事。 第120章 五月天下乱战多 “我欲以元直为参军,行司马之事,诸君可有异议?” 陈飞环视厅内,征求众人意见。 以荀攸、许劭为首,众人无不拱手应道: “君侯英明。” 徐庶也深有喜色,当即拜伏于地: “谢将军知遇之恩!” 待他起身之后,陈飞才故意向荀攸问道: “公达,近日可有荆州军情?” 荀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唯一思索就回答道: “回禀君侯,朱公伟已于五日之前对寿春城完成了合围,三日之前袁术试图突围,却被我军击溃,目前只能龟缩城内,死守待援。我军则四面搭建土丘高楼,以成居高临下威慑之势。” 陈飞微微颔首,又问道: “袁术麾下各郡可有救援迹象?” 荀攸笑了起来: “桥蕤、刘勋率领大军远在豫章,吴景则在广陵隔江而望,孙策东击吴郡无法回师,只有丹阳太守袁胤派遣兵马前往救援,料想以朱公伟之军略,必然已经于必经之路等待袁胤。” 陈飞一边思索,一边轻轻敲击着案几,片刻之后点头而笑,转向徐庶问道: “元直,以你揣度,我以朱公伟为帅,督军四万围攻袁公路,可有胜算?” 徐庶闻言当即拱手: “庶方才当众献计,自以为别出机杼,却不知君侯早有远略,实在汗颜!” 陈飞哈哈而笑: “我发兵之时,元直还在还乡途中,如何能够得知我军兵马动向?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正是如此!” 徐庶脸上的羞赧之色稍微舒缓,头上的友好度在一瞬之前又增加了10点: “君侯大度,徐庶惭愧。” 司马徽叹道: “朱公伟当朝宿将,卢子干、皇甫义真之后,为将者已无人能出其右,袁公路麾下虽然兵将众多,却绝对无人可以撄其锋芒。” 陈飞微微颔首,却又说道: “既然如此,劳烦公达为我致书一封,世人皆以为朱公伟必得大胜,我们就必须提醒他,此战已经动用了我大半精锐,万勿轻敌大意。” 荀攸稍一侧身: “遵命。” - 将司马徽带来的这批士人转为己用之后,兖豫二州的官僚团队得到了进一步的充实。 而接管了兖州各县之后,梁鹄、陈群、郑凡等人纷纷发来急报: “曹操真不是人!” “他竟然把征收而来的夏粮全都卷走了!” “府库里现在是一粒粮食都没有啊!” “君侯再不救济,我们马上就要饿死了!” 好在济阴太守袁涣应对及时,第一时间调拨了数万石的存粮转运各郡,才缓解了燃眉之急,否则这批刚刚上任的官员分分钟就要饿死在新的工作岗位上。 对于这种结果,陈飞一点都不意外。 曹操本来就是被逼离开,心里憋了老大一团火气,怎么可能让自己舒舒服服接管地盘? 这一波操作,当然会让陈飞消耗一大批粮食,而且劳力、畜力皆不得安宁! 不过陈飞倒是不怕,他治下的豫州在刚刚结束的五月迎来了全面的大丰收,无论是自耕农,还是官屯民户,都踊跃地上缴了本年度的田赋,豫州府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盈,分分钟就能向兖州调拨百万石级别的粮食。 同时,陈飞允许兖州郡县官员向当地世家大族征募粮食、以及青壮,用以维持统治,表现积极的家族,当然可以获得官府的推荐和奖励,而不愿配合的家族……检校从事赵戬已经做好了杀鸡儆猴的准备! 五月二十三日,陈飞在阳夏接待了一名有点特殊的年轻人。 “山阳草民李典,拜见右将军!” 自幼精通《三国战纪》、《曹操传》、《三国志》、《三国群英传》的陈飞自然知道李典的名字,也一直以为李典是曹操早期的重要将领,但当对方跪拜在自己面前时,他才知道……原来李典这么年轻! 陈飞抬了抬手: “不必多礼,足下年岁几何?” 李典慢慢起身,恭敬答道: “回禀将军,小人今年虚岁一十六,擅自加冠,取字曼成。” 陈飞呲了呲牙齿,笑着请他坐下: “令叔李乾追随曹孟德前往青州,为何将你独自留下?” 李典低垂目光,谨慎地回答: “父母坟冢皆在故乡,无人打扫祭奠,因而不愿远离。” 陈飞赞了一声: “曼成真乃纯孝之子。” 他虽然这样称赞,但心底却更加倾向另一种常见的解释: 【绝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才是世家子弟保存家族长久昌盛的正确做法!】 比如荀氏子弟就分别侍奉于袁绍、曹操、陈飞,郭氏兄弟也分别效力于袁绍、陈飞,李氏虽然不是名门士族,却也明白这个套路! 但陈飞也不会戳破李典的意图,乱世之际,在天下没有统一之前,每次选择都意味着一次豪赌,谨慎一些、分担风险,这些操作当然可以理解。 李典将头低得更低,躬身道: “谢将军体谅。” 陈飞也没有客气: “曼成既然主动投效于我,我自然会保全李氏一族周全。至于你的任用……” 他稍稍考虑了一番: “你实在年幼,若是任命一县令长,恐怕难以服众,我便将你留在身边历练两年,而后再考虑外放郡县,或是执掌军队,你意下如何?” 李典岂敢摇头,连忙下拜答谢: “一切谨遵将军之意!” - 五月已至月末,中原大地几乎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 在河北,袁绍与公孙瓒在鲍丘对峙了接近一年时间,通过联合刘虞之子刘和、以及鲜于辅、阎柔、幽州乌桓、鲜卑等势力,集结各路大军,终于将对手击溃,公孙瓒全线退守,只能龟缩易京之中,再也不敢轻易出战。 在关中,被李傕、郭汜击溃的刘协仓惶逃入弘农,被屯驻于华阴(后潼关附近)的段煨收留。诡异的是,杨定第一时间诬陷段煨勾结李傕、准备谋反,劝阻刘协不要进驻段煨大营,并且与董承发兵攻打段煨…… 而段煨一边默默抵御攻击,一边按时按点给刘协和百官公卿供应饮食,一连十几天未曾简短,简直感天动地,绝对是天下第一大忠臣! 在山东,曹操率领近两万大军越过了泰山,进入了青州的第一个郡国——济南国。 早在十年之前,曹操就曾经担任过济南相,在任期间,他大力整顿吏治,算得上政通人和,广受赞誉,再加上这些年他剿灭了大量的青州黄巾,积累了不少的声望,以及天子诏书、麾下精兵强将,他竟然不动刀兵、顺利接管了整个济南国。 站稳脚跟的曹操迅速派兵遣将,用自己最信赖的夏侯氏、曹氏兄弟,分别向乐安、齐国发动攻势,想要抢在袁谭之前扩张地盘,从而制造既定事实! 而在江东,围困寿春的朱儁不仅打退了袁术的第二次突围,而且成功埋伏了前来救援的袁胤,杀敌三千余,将袁术和满城的希望狠狠扑灭! 原本攻打豫章的桥蕤、刘勋放弃了既定目标,却在是否救援袁术的事情上发生了重大分歧——最终的结果是两人几乎大打出手,只能不欢而散,桥蕤带领本部兵马救援寿春,而刘勋则率兵返回自己的地盘! 至于孙策,他继续追击刘繇,然后在丹徒与刘繇的部将太史慈发生了一场载入史书的恶战。 孙策单挑太史慈,而韩当、程普、黄盖等十三名猛将则与太史慈身边的一名小兵陷入了大混战。 这场十四对二的战斗最终以平局收场,史称“神亭岭之战”! 第121章 明主何在? 五月二十三日。 豫章郡,南昌城。 “禀告太守,袁术大军在彭泽与鄱阳之间停留数日之后,已经全部撤退!” 接到探马回报之后,太守朱皓长吐了口气。 然后他登上城楼,望着北方缓缓跪拜: “让父亲以万金之躯亲冒矢石,是孩儿之大不孝!” 他的司马、同县人潘顾走了过来: “府君,西门守卒刚刚来报,诸葛玄单车叩城,请求一见。” 朱皓愣了一下,从冰冷的地面爬了起来: “就他一个人?” 潘顾答道: “只有数名亲卫护送着家眷子侄,方圆十里未见兵马。” 朱皓沉吟了片刻,摆手道: “诸葛氏毕竟琅琊名族,与我也只是公事之争,与私德无碍。请他入城吧。” 不过片刻之间,诸葛玄便携带着家眷进入郡守府。 一年之前,这里原本就是他的办公地点,如今目睹旧居,多少有些感慨。 但他立刻平复心情,向着朱皓平平一揖: “这一年来,玄与朱府君互为近邻,今日特来告辞。” 朱皓其实多少猜到了他的意图,还礼之后问道: “阁下客气了,不知今后欲往何处?” 诸葛玄也不隐瞒: “我本就是刘景升属吏,自然是返回荆州。” 朱皓颔首道: “荆州安乐之地,是个好去处。这三位……可都是令公子?” 诸葛玄看了看身后的三名年轻人,微笑着摇头: “这三位都是亡兄之子,长子名瑾,业已成年,次子名亮,幼子为均,亡兄尚有遗孀及二女,因礼所限,不便拜见府君。” 朱皓感慨了一声: “中原动荡多年,如琅琊诸葛氏者亦不得周全,何况寻常百姓?来人,取绢布两百匹,赠与诸葛先生。” 诸葛玄连忙推辞,朱皓却不容他拒绝: “你此次前往荆州,路途不近,扶老携幼总有花费。先生既然以邻居的身份与我告辞,就必须收下这邻居告辞之礼。” 诸葛玄推辞不过,只能拱手道: “孩子们,与我一起向朱府君拜谢。” 诸葛亮与诸葛均同时向朱皓行礼,只有诸葛瑾稍稍迟疑了一瞬: “叔父,我们何必前往荆州呢?” 诸葛玄有些奇怪: “天下纷乱,只有荆州山河险固,若不去投奔刘景升,天下哪里能有我等立足之地?” 已经二十出头的诸葛瑾当即回答了他: “陈云龙既然已经发兵渡过淮河,数月之内袁术就有性命之危,之后荡平江东当不是难事。等到他平定扬州,荆州又如何能够免于战事?” 诸葛玄顿时大为踌躇: “子瑜所言,似乎也十分有理。依你之见……我等不如北上中原,前去投奔陈云龙?” 诸葛瑾点头道: “叔父若是同意北上,不如拜请朱府君致信朱骠骑,我等径直前往寿春,随大军一同返回中原,岂非更加安全?” 朱皓笑道: “右将军正值用人之际,以琅琊诸葛氏之才名,若是倾族去投,必然满门皆得重用!” 诸葛玄还在犹豫,他看了一眼十四岁的诸葛亮: “阿亮,你的两个姐姐分别嫁给了襄阳蔡氏、庞氏,皆是荆州望族,我等前去襄阳,亲族尚可以团聚,若是北上中原,变数恐怕更多……” 十四岁的诸葛亮似乎比四十多岁的诸葛玄更加冷静: “叔父何必犹豫,听闻刘荆州虽然为政宽仁,爱民养士,却没有四方之志,侄儿观之,恐荆州七郡亦不能保,又何谈匡扶天下?” 朱皓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惊异的神色: “此子虽然年幼,却绝非寻常人物。诸葛公,弱冠少年尚且懂得分辨形势,你难道还不如一介晚辈吗?” 诸葛玄叹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向着朱皓拱手道: “既然如此,烦请朱府君为我引荐至令尊帐前,诸葛氏愿意为右将军效劳。” 朱皓十分欢喜,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何必如此麻烦!我这就率军护送你前往寿春,亲自引荐至家父面前!潘司马,劳烦你守卫南昌,我去去就回!” 诸葛玄更是欢喜,虽然被拉住了双手,却仍是一揖到地: “多谢府君!” 朱皓哈哈而笑: “你我今后同在右将军麾下效力,又何必如此客气!对了,我有一女,年方二六,姿容尚可,知书达礼,甚是疼爱,不知这位贤侄可有婚配?” 诸葛亮小脸顿时一黑。 诸葛玄直起腰板: “朱骠骑三朝宿将,朱府君当世君子,能与朱氏结为姻亲,想必亡兄亦能含笑。” 其实他多少有些言不由衷,毕竟琅琊诸葛虽然比不上袁氏、荀氏、杨氏这些一流豪门,但也是二流名门,西汉时期就一直断断续续出过不少高官,会稽朱儁却是不折不扣的寒门,双方家世相差何止千万?! 只不过如今遭逢乱世,真正的豪门代表袁术、杨彪都在风雨中挣扎,子息不旺的诸葛一族如果再找不到可靠的君主,恐怕很难迎来再次复兴的一天。 反观朱儁、朱皓二人,老的是当世第一名将,也是陈飞需要依仗的一面大旗,小的则是陈飞进军扬州的最佳理由,必然备受重用,诸葛氏和朱氏结亲,政治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远在荆州的黄承彦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的妻子蔡氏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脸娇羞地告诉他: “夫君,孩子在踢我呢!” - 五天之后,五月二十八日。 费尽千辛万苦赶回江北、准备救援袁术的桥蕤,在距离寿春以南一百二十里的成德遭遇了埋伏。 这场埋伏……甚至没有出乎桥蕤的意料,但他却没办法避免。 朱儁只派了李通、许褚、陈坚合计一万两千路人马,就将袁术的第二波援兵掐灭于中途! 一个月之内往返一千余里,桥蕤的部队就算是钢铁铸造,也已经身心俱疲,更何况他们的家眷都在城内,生死不知,李通、许褚和陈坚的大旗刚刚举起,对面就直接士气崩溃! 双方交锋只是一个回合,桥蕤就死于乱军之中,超过两万袁军被只有自己一半兵力的敌军轻而易举地打散。 李通亲自砍下了袁军的大旗,和桥蕤的首级一起,派遣快马送到朱儁大帐,让后者将这两样东西高高悬挂在寿春城前。 看到死不瞑目的桥蕤之后,袁术几乎当场晕厥! “我的大军呢?!那可是整整四万人马!” 袁术捂着太阳穴发出大吼: “朱儁到底有多少人?他的主力都在这里,怎么可能把我的四万大军消灭干净?!” 有侍女怯怯问道: “主人,蜂蜜水已经做好了,您趁热喝吗?” 她没有等到回答,只等来了一柄寒光凛冽的利剑! “嗤”的一声,袁术从侍女的胸口将剑拔出,恶狠狠地扔在地上: “蜂蜜水?没看到我正在商议军国大事吗?若是没有你们这帮娘们整体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我早就击退朱儁、剿灭陈飞、曹操了!”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两侧的文武官员,都定定地看着缓缓倒地的侍女尸体,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 第122章 四世三公好厉害 五月三十日。 准备进入六月的陈飞接到了朱儁的奏捷战报,当即公布于众。 第一个看完战报的荀攸立刻向其他同僚传达军情: “朱公伟果然天下名将!不仅阻止了袁术的数次突围,更击破了袁胤、桥蕤两路援军,杀敌不下万余,袁军为之丧胆。至于吴景、孙策之辈,至今未曾派兵过江,显然都有背离之象。如此看来,袁术距离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许劭、许靖、袁徽、郭鹏、华佗、袁敏、徐庶、杨志等人无一不是面露喜色,纷纷赞叹: “朱骠骑围点打援,深谙兵法之妙!” “袁公路军心尽丧,又无外援可以依靠,倾覆只在早晚之间!” “没想到四世三公的袁氏嫡子,竟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君侯早已看破袁术之虚弱,这才倾兵而击,实乃深谋远虑!” “我军皆乃百战精锐,又有右将军之声名赫赫,袁术冢中枯骨,岂堪一击?” 众人越说越是离谱,朱儁的本部兵马都是征募不到一年的新兵,黄邵、刘辟更是黄巾降卒,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为“百战精锐”,真正南征北战、百战百败、百败百战的袁术却变得“不堪一击”,如果被袁术本人听到,一定会被活活气死。 在众多歌功颂德之中,一个冷峻的声音格外刺耳: “如果我记得没错,月初朱公伟亲至阳夏请求发兵之时,诸君可绝对不是这般说辞。” “……” 议事大厅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安静的一根针掉落地面、或者一次粗重的呼吸都能清晰分辨。 数十道目光在四处搜寻,想要找出那个不合时宜的发声之人。 伴随着一阵衣衫抖动的声音,有人长身而起,越众而出,立刻成为了当场的焦点: “诸位不必怀疑,正是朱零。” 陈飞当然不会不认识他,正是一个月之前许劭刚刚举荐而来的朱零。 在许劭的举荐之中,此人虽然出身地位,只在汝南做过书佐小吏,但有强项节操,不愿党附于郡守之下,这才遭到贬黜,陈飞赞赏这样的气节,就让他进入幕僚,担任两百石的书佐。 没想到上任仅仅一个月时间,这位有气节的小吏,就敢于在所有人面前开了一记“无差别的地图炮”! 就算是荀攸这样的人,听到他的讽刺之后,也有些如坐针毡。 许劭更是老脸一白,毕竟……朱零是他大力举荐的人,若是因此犯了众怒,作为举荐人的自己,也绝对要被株连! 朱零正要开口,却听到陈飞一声大笑: “伯余所言甚是,本侯之所以要将你放在左右,便是要用你的正气规劝政风,今日一看,许子将确有识人之明,而本侯更是没有用错人!” 他轻轻击掌: “来人,赐朱伯余赏钱一万,布十匹,以壮其节!” 朱零的神色自惊愕转向喜悦,连忙下跪行礼,高声道: “朱零拜谢君侯!” - 朱零的冷笑并不算什么大事,真正的意外却接连而至。 一场大会还没开完,来自汝南的三份急报就已经呈递到陈飞的面前: “葛陂、富陂、新息三县吏民,或攻杀、或驱逐官员,公然作乱!恳请右将军发兵、平定祸乱!” 上任不久的劝农从事袁敏拍了拍胸口: “好在这三个县的田赋皆已转移至汝阴大仓,否则至少损失二十万石粮谷。” 看他一副只关心农业的模样,陈飞为之莞尔: “三县作乱者,恐怕不下三万,非精锐不可平定。而汝南可战之兵皆已南下扬州,仓促之间不可回援,诸位可有提议?” 荀攸第一个发言: “汝南郡丞梁子岳素来熟悉军事,可令其就地征募兵士,以遏制乱军流窜四方。君侯再以精锐兵马南下驰援,三县之乱当可迎刃而解。” 其他人大多都不懂军事,故而只是皱眉沉思,再加上朱零刚刚嗤笑过一次,更是不敢随便发表意见。 但许劭还是开了口: “袁氏出自汝南,门生故吏遍布郡县,三县骤然作乱,未尝没有配合袁术之意。若真是如此,平乱就必须迅速果断,否则粮草一旦耽误,朱骠骑等四万兵马必然陷入危险之地!” 陈飞点了点头: “子将先生的考虑也有道理,阳夏如今只有飞虎营三千人、以及徐晃所部两千五百人(徐晃本人已经前往三辅),陈国兵马大部分则被骆俊带走,这三部分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千人,破敌平叛大约也已足够。” 荀攸连忙劝道: “君侯不可,这些兵马若是全去平叛,阳夏及陈国又如何守卫?” 许靖亦道: “袁术此人专走偏锋,自幼便纵横江湖,又喜养死士,若是他走投无路之际使人行刺,岂不危险?” 陈飞顿时回忆起来,之前自己就遭遇过一次来自袁术的刺杀,只不过多亏系统护体,才当场识破了张闿的真实身份,没有和曹嵩一样成为张闿的战利品。 他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做出决定: “汝南叛乱不可轻视,必须立刻派遣精锐前去平定。公道,你将黄忠本部五百骑留下,然后率领剩余的两千五百骑,再从陈国带上三千步卒,前往汝南平叛。” 留下五百骑兵、两千五百步卒,应该足以守卫小小的阳夏城。 杨志当即领命,又听他叮嘱道: “你进入汝南之后,不要单独剿匪,要和汝南郡丞梁子岳时刻保持联系,以诛杀乱军首脑为主,从乱之人可以从轻处置。只是牢记,千万不能让乱军截断了朱公伟的粮道。” 杨志躬身应诺,从郭寿手中接过正式军令,又向陈飞一拜,这才快步离开。 又给梁峰下达了一道指令之后,陈飞才稍稍安心下来: “我自诩以仁政治理郡县,无论葛陂、富陂、还是新息,都从未进行横征暴敛,反而因为他们临近前线,还减免了不少税赋,但这些百姓还是跟随袁氏故吏作乱,难道……这就是四世三公的影响力吗?” 身为参军、却始终没有开口的徐庶幽幽地说了一句: “君侯,寻常黔首……哪里知道什么是仁政啊!” - 距离阳夏两百里之外,汝南郡,汝阳县。 袁氏故居里刚刚有黑影进入。 独居在一座小院的袁忠迎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正甫公,我乃令弟公路公麾下从事杨弘……” 杨弘刚刚自报家门,就被袁忠打断: “老夫与袁公路向来没有往来,足下若是为他做说客,还请立刻返回淮南吧!” 杨弘倒也不急: “正甫公乃当世君子,岂有开门逐客之礼?实不相瞒,袁将军正与陈云龙激战于淮水两岸,战事极为惨烈,双方皆不得占据上风。而汝南各县苦于陈氏不仁,皆已揭竿而起,陈云龙后方空虚,已经没有余力分兵平定,若是正甫公能够在袁氏故地响应将军,中原义军必然云集响应,陈氏兵马将不战自败!此事关乎袁氏一族气运,还请正甫公三思!” 袁忠听他说完,而后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足下真的以为,老夫躬耕于此,便不知天下大势吗?” 杨弘一愣,却看袁忠拿起了案几上的一卷竹简: “舍弟便在汝阴为令,朱公伟所需粮草辎重,均由其一手操办!我又如何不知……袁公路已被围城十余日,两路援军皆被击破?!” 杨弘顿时面如死灰,只能仰天长叹。 他潜入汝南从事破坏工作已经半个月,早已经和袁术断绝了联系,桥蕤、袁胤被击破的消息根本无从得知,但……这根本不存在造假的可能性啊!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袁忠摇了摇头: “如果你还要返回寿春,不妨转告袁公路,就说……要是他还记得自己是袁氏的子孙,不如早些弃城投降,或许还能保存家眷子孙。” 杨弘再无可说,只能躬身一拜,低头离开。 成功煽动了三县叛乱,他已经尽力,自己总不能学习张闿,潜入阳夏刺杀陈飞吧? - 注: 《朱零传》:朱零,字伯余,汝南平舆人,家贫而有才,为郡书佐。时汝南有名士范滂,太守宗资闻其名,请署功曹,委任政事。滂在职,严整疾恶,显荐异节,抽拔幽陋。滂外甥李颂,公族子孙,而为乡曲所弃,中常侍唐衡以颂请资,资用为吏。滂以非其人,寝而不召。资迁怒而捶零。零仰曰:“范滂清裁,犹以利刃齿腐朽。今日宁受笞死,而滂不可违。”资乃止,然终不得重用。 兴平间,许子将为治中,荐之于太祖,太祖嘉其气节,辟为书佐。时汝南太守朱儁请兵南讨袁术,众皆以为不可,唯太祖纳其言。及儁兵大胜,众皆赞太祖处置果决,唯零哂笑众人前后不一,众皆怒视之,欲惩其无礼。而太祖不以为意,赞曰:“此为孤之强项令也!”赐钱布匹,以壮其节。 第123章 该来的总会来 六月初一。 按照惯例,陈飞在阳夏举行议事大会。 右将军府、豫州州牧府全体官员都要参加,刚刚成立的兖州幕府则派人列席。 这一次,就连陈王刘宠都亲自参加,稍稍令众人感到意外,毕竟他的身份异于常人,十分尊贵。 陈飞也专门在自己的身旁,为这名诸侯王设置了客席,位在荀攸之上。 作为汉室实力最强的诸侯王(刘表、刘璋、刘繇也是宗室,但不是王),刘宠当然不会空手拜访: “孤深知右将军这数年以来,一直忙于军政要务,少有闲暇时日,故而始终不敢登门叨扰。今日听闻阳夏有会,慌忙纵马,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陈飞笑道: “陈王殿下言重了,我正要为擅自借调陈国兵马之事,向殿下负荆请罪。” 刘宠连忙摆手: “右将军还请慎言,大汉礼制,诸侯王不得过问地方,右将军既然都督中原军政,陈国上下官员乃至一兵一卒,皆属将军节制。若是仍显不足,王府内外尚有老仆三百,包括孤王在内,尽可以随将军出征!” 陈飞向他抱拳拱手: “多谢殿下,只不过是因为朱骠骑率领大军南征袁术,汝南宵小之辈趁机作乱,尚且不必劳动殿下亲自出马。” 刘宠扬了扬手: “听闻右将军不慕奢华,生活简朴,孤原本不信,今日入城进府,才深感此言不虚。一相对比,更感惭愧。孤此行携带典籍图书若干,乐师、舞姬、侍女、仆从百人,愿献于将军,以表陈国上下区区心意,还望将军不要推辞。” 陈飞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对什么传统的音乐歌舞,真的兴趣不大,甚至感觉一听音乐就昏昏欲睡,至于侍女什么的……这个可以有。 见他没有答应,刘宠顿时急了。 好在这边武将全都外派打仗,剩下的全都是文化人,只听文学从事袁徽轻声劝道: “君侯,音乐亦是国之礼仪,历代贤王皆以修缮礼乐为先,故而春秋之后,天下割裂,孔子方有‘礼崩乐坏’之叹。” 陈飞终于点头: “殿下如此美意,实在不敢拒绝,只能再三拜谢。” 大礼送出之后,刘宠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今日先将百人送至府中,数日之后,孤再派人将他们的家眷老小全都送来,让他们安心服侍将军。” 这是断绝了暗中挟持家人、逼做暗谍的可能性,更表明了刘宠真的只是为了讨好陈飞。 陈飞掬手向他道谢: “殿下考虑周全,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刘宠笑了笑,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意图,指着身后一个少年说道: “此乃孤之幼子刘明,刚刚十六,自幼不好读书,只是喜欢骑马斗狗,又因不是嫡长子,无法继承爵位,其母多次向我哭诉,想要为儿子求得一个前程,孤虽是陈王,却也只能徒呼无奈,只能厚颜来求将军,好赖指出一条出路,也能让其母不再唠叨。” 陈飞确实吃了一惊。 堂堂汉室王爷,不仅亲自屈身送礼,而且还要把亲生儿子送到自己帐下效力? 这就是在旗帜鲜明、明目张胆地表示: “大汉皇室已经没指望了,本王就要抱紧陈云龙这条大腿!” 陈飞先是沉吟片刻,然后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汉室贵胄子弟,若是随意指派,唯恐委屈令郎。” 刘宠连忙示意儿子: “不委屈、不委屈,将军就将他当做寻常士卒,若有不听指令,拳打脚踢不在话下。小明,父王在为你求职,你还不快向将军叩头?!” 可怜老爹都快亲自跪下了,刘明却还是一脸不开心的模样,但他终究不是寻常叛逆少年,磨磨蹭蹭半天,还是跪了下来: “万望将军不弃,刘明愿效犬马!” 陈飞叹了口气,示意褚茂、荀缉两位年轻人将他搀扶起来: “殿下爱子之心,我已尽知,只是大汉似乎从无此例,实在令我为难。这样吧,就暂且委屈令郎,在我右将军府中担任侍卫郎官,待你熟悉诸曹事务后,再行任用官职,如何?” “多谢右将军!” 刘宠一脸惊喜,连忙道谢,但刘明却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明明我可以当一个好吃懒做的王族子弟,为什么老爹你一定要我去努力啊?】 【给别人当侍卫……那得多累啊!】 看他们还算满意,陈飞笑了笑,随口问道: “虽然只是郎官,但也算是出仕,便不能直呼其名,殿下,令郎可有表字?” 刘宠立刻摇头: “孤不学无术,从未在意过这些事情。久闻右将军天赋异禀、文思如海,胡孔明、荀仲豫、曹孟德、臧子源无不拜倒于将军的诗篇之下,堪称当世无双之士,还请为犬子取字,以彰后进!” 【好家伙,原来你也听过我的诗篇。】 陈飞忍住没有笑场,故作沉思之后,轻轻敲了敲案几: “明者,亮也,便取‘文亮’二字,愿你今后不要独练刀兵,亦要勤学文事,不负尊长期望。” 刘宠第一时间赞叹: “文亮,果然朗朗上口、蕴意深刻,将军为犬子所取之字,实乃深得我心!” 这次他没有催促,刘明就自动跪拜行礼: “谢将军赐字!” - 看完了“刘宠送礼献子”这一出戏之后,今天的议事大会才终于正式开始。 多位重臣都有议题。 比如主管军事的荀攸,他就指出: “以君侯之势,已横跨司隶、兖、豫、扬四州之地,但四州皆不完整。比如兖州虽是新附,但泰山、东郡分别为臧霸、臧洪所据,而扬州战事才刚刚开始,四处都是用兵之际,目前虽有甲兵十万,却已经捉襟见肘。” 陈飞赞同了他的意见: “今年夏粮丰收,足以支撑扩军,准许各郡国自行征募青壮,组建部队,然兵者在精不在多,人数以所辖户口十分之一为限。” 这个比例并不算低,比如豫州有户口一百余万(人口五百多万),最多可以征募十万常备战兵,而残破的兖州有四十万户(人口两百多万),就只能征募四万士卒。 陈飞当然也考虑到了实际需求,所以特别指出,驻扎在济阴的王冲所部六千人、以及高顺所部一千人,都不在当地兵员名额之内,相当于给兖州增加了七千名额,对于只有四个郡的兖州而言,四万七千名常备士卒,足以应付一般事务。 主管监察的许靖也抛出了自己的议题: “汝南三县作乱,是因为州郡平时疏于巡查,故而未能及时察觉官员、百姓的异动,如今兖州新附,同样存在这些弊端,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这个问题不容轻视,曹操虽然和平交接,但未必不会在兖州各地留下“后手”,万一以后双方对峙,这些“后手”打入陈飞内部,或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陈飞很慎重地考虑了片刻: “吏治之事,关乎国政,历来不可大意。我令你即刻开始组建一支监察队伍,人数不少于一百人,可自行任命吏员,官秩为两百、四百石,负责巡视郡县吏民,纵使有所风闻,亦可以直报于我。对了,不仅限于豫州,兖州、河南、乃至于将来的扬州,文休皆可过问。” 许靖根本没有料到自己陡然之间从一个光杆司令,直接变成了拥有“自行任命权”的领导级人物,顿时感觉到一身老骨头都轻了二两,连忙屈身一拜: “谨遵君侯之令!” 他虽然目光落在地毯上,却完全感受得到,许劭这个老家伙……一定嫉妒得两眼冒火! 果然,他刚刚直起腰板,就听到许劭发出了质问: “君侯,此事不妥!” 许靖立刻瞪了他一眼。 却听许劭解释道: “邵并非反对监察官吏之事,而是以为,选举贤才,这是治中从事之职,君侯令其自行任命,似乎有……越俎代庖、逾越职权之嫌。” 一天之前刚刚公开怒抽所有人嘴巴的朱零同样表示反对: “检校从事负责监察百官,但许检校自行任命官吏,谁又来监察他呢?” 许靖顿时无话可说,只能顿首不语。 看着他们兄弟二人互相掣肘,陈飞却没有上一次那么头疼,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我考虑得太简单了,子将先生所言未尝没有道理,既然我早就为各位从事明确了职权,如今就不能朝令夕改。这样吧,各位从事均可以自行征辟佐吏,也有举荐官员之权,但所有百石以上官员的任命,必须经过治中从事批准,至于六百石及以上官员的任免,则必须经我本人同意,若有违犯,视为乱法。” 他的处置相对公平,许靖也无话可说,只能和许劭一起躬身赞道: “君侯英明。” 到了许劭这里,他也抛出了一个议题: “邵虽然一直都在寻访贤才、举荐为官,但远远不及君侯拓展疆土之速,以致州郡府衙空虚,各级官吏疲于政务,故而特请增派属吏……” 他的意思和许靖一样,都是在抱怨人手不足。 陈飞既然同意给许靖加人,就不可能拒绝许劭的请求: “治中从事兼有选拔、考核之责,职责重大,便许你与文休一样,扩充员吏至一百人,各州各郡,皆可过问。” 这样一碗水端平的操作,算是最基本的制衡之术吧? 文学从事袁徽看了看他们两位兄弟,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孤单。 荀攸自不必说,他是陈飞在军事方面的首席谋士,同时负责管理后勤事务,手下官员虽然没有在各种场合露面,但从来都不会少。 许氏兄弟本就大权在握,如今更是各自扩充了势力,俨然要“开府治事”。 律令从事郭鹏虽然是新官上任,但负责法律条文的解释、各地的案件审核,绝对属于手握实权。 医者从事华佗也不用说,阳夏城外的医学院早就建成,这几个月以来,已经培养了数百名随军急救医师,现在每天都门庭若市,前来寻医问诊的官员、百姓简直能够吓死人,就算当年的皇宫都没有这么热闹。 就连自己的亲弟弟、劝农从事袁敏,也拥有二十多名属官陪着他督查各地的农业工作。 只有自己虽然早早成为从事,但好像……一直啥事也没有啊! 袁徽确实精通文学,各家典籍烂熟于心,原本以为能够和“文思如海”、“天下第一诗人”的陈飞找到共同爱好,但除了被曹**急了之外,陈飞在自己的领地从来没有举行过什么诗词大会、文学交流大会! 袁徽除了偶尔去各地的官学里讲讲课、检查检查工作之外,真的闲得蛋疼! 好在陈飞看了他一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们刚刚都讲了,官员人手不足,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和你们一同商量商量,特别是子美。” 听到自己的名字,袁徽连忙从负面情绪中挣脱出来,振奋精神认真听讲。 只听陈飞缓缓说道: “中原之地多有贤才埋没于乡野之中,比如司马德操、徐元直、繁休伯、和阳士、石广元之辈,虽有才华,却终为有大名,这是何故?” 曾经主持“月旦评”的许劭当然最有发言权: “举荐之道……大多为世家大族所把持,寒门子弟难有门路。” 陈飞点了点头: “我曾听闻一句童谣: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想必诸位也都有耳闻吧?” 这句童谣在东汉流传了三四十年,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又敢当众摇头呢? 于是陈飞说道: “察举既有弊端,便要改正,我意……兖豫二州既然已经平定,可以召开一次选贤大会,在郡县广为征募人选,无论世家、寒门、单家皆可报名,而后统一在阳夏参加考试,择优选拔任命为官吏。考虑到人的才能各有侧重,可以参照察举,设置经史、策论、律令、农事、兵法、武勇等各科,所以,可以把这种选拔人才的方式,称之为……科举。” 虽然是烂大街的做法,但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荀攸、许劭等人,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都是士族子弟,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陈飞此举虽然未必有意,但一旦推行开来,必然会挑动士族阶层的政治地位! 士族将不会永远都是高贵的士族! 那些寒家子弟,将获得向上攀登的一条大道! 第124章 准备造高达 尽管荀攸、许劭等人都能看到,这个所谓的“科举制”势必对实行了三百多年的察举制造成剧烈的冲击,但出于各自的考虑,终究还是没人反对。 科举的前期准备工作全部交给了无事可做的文学从事袁徽,他的属吏上限也被扩充到三十人的规模,这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对于陈飞的友好度瞬间爆表,而后立刻动员家族子弟,全面投入到历史上首届“选贤大会”的工作之中。 刚刚投效过来的应玚、石韬、孟建等年轻士子,也全都被指派到袁徽那里协助工作,陈飞也拿出了自己在电视剧和网络小说上的经验,对宣传、造势、考场选址、流程确定、出题方向、考核篇目、监考审批等各方面予以提点,让袁徽更加感受到了科举的重要性,干劲也更加充足。 既然提到科举,那就无法避免联想到纸张改进,于是陈飞从自家宗族里找了几位叔伯,让他们带领家族子弟及工匠,尝试对现有的蔡侯纸进行改进,作为奖励条件,陈飞分别给几位叔父授予六百石的官职,也算是给这帮亲戚安排了工作,让他们不至于无事生非。 一听有官可做,这帮亲戚集体爆发出了巨大的热情,家中良田全都交给佃户,开始没日没夜地翻阅典籍,研究草根、树皮、麦秆、破布、渔网、麻绳、竹片…… 造纸的技术并不是非常保密的存在,蔡伦加以改进之后就可以实现量产,只是成本、习惯、保存难度等原因,直到汉末也没能大范围推广,更不要提取代竹简和帛书的地位。但也有例外,青州东莱就一直盛行着“左伯纸”,中原大量名士、特别是书画家,在创作时都指定使用这种纸——当然,价格一定不会亲民。 前两年地盘狭小,人手不足,种粮食尚且不够,哪有功夫操心这些;现在二州安稳,陈飞也有了足够的人力和资源,是时候开始把科技树小小的攀升一下了。 陈飞向自家二伯陈杰提出了两个目标: “一是在保持品质的前提下,把造纸成本降低至少三分之一;二是……顺便研究一下,能不能造一批柔软的纸张,这个可以稍微贵一点。” 这位二伯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柔软?” 陈飞瞪了他一眼: “用来替代厕筹!” - 既然造纸术已经开始改进,其他方面也顺便一同列入日程,陈飞要求各郡太守,征集一批能工巧匠集中送到阳夏,开始攀升科技。 在陈飞的行政命令推动下,各地很快就送来了超过五百名工匠,陈飞亲自出面接见了他们,从思想上、保障上进行了动员。 这批匠人被单独编户,每户首先分配屋舍及良田五十亩作为基本保障,同时终生免除徭役,并且根据工作成绩再行奖励。 为了鼓舞人心,陈飞还通过现场出题的方式,发掘了几名心思活泛、手艺巧妙的工匠,当场提拔他们成为一百石的小官,顿时引来一阵欢呼。 工匠向来是低贱行业,不要说入仕为官,就连拜师读书都饱受歧视,陈飞这番举动,瞬间就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几名刚刚上任的头领更是连连拍着胸脯向他保证: “一定誓死效忠!” 之后的事情就很好办了,匠人被分为独立的两部分,一部分用来改进各种农业工具,毕竟种地吃饭永远是第一位,颍川、汝南、鲁国均有开采百年的大铁矿,可以尝试逐步推广铁制农具,提高一下亩产一百三十斤的可怜产量;其次是纺车、风车、磨坊、水利灌溉等方面的衍生工具,主要目的依然是提高粮食作物的产量和利用效率;再次则是刀铲、炊具、车驾等生活用品。 至于另一部分工匠,则专心用于兵器锻造,重点在于刀剑、枪矛、盾橹、弓弩、铠甲、马具的改良,也顺便研究一下攻城、守城器械,反正,陈飞已经将诸葛连弩、霹雳投石车的草图画好了——真的只是草图,如果他愿意,也可以画出轮船、地铁、火箭、摩天大楼、乃至于高达、星际战舰的草图。 为了加强管理,陈飞还专门给二伯父陈杰、四叔父陈柏划拨了两百名卫士,并且严厉告诫: “农具等姑且不论,在兵器坊内的所有锻冶技术和成品,未经允许,不得外传,如有违反,纵然是我陈氏宗族,亦要以通敌罪论处!” - 当阳夏的大工坊刚刚点起第一个熔炉时,陈飞接到了一封降书。 不是袁术,心高气傲的袁公路怎么可能会向草莽出身的陈飞低头认错,而是来自南阳。 看完降书的荀攸微笑着说道: “袁术部将刘祥驻守南阳已有三年,早就与袁术割裂,全靠淮水相互联系,如今淮水两岸尽被我军占领,刘祥就彻底成为一支孤军,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归顺,至少还算懂得时务。” 陈飞低头仔细阅读: “刘祥声称自己在宛城共有两万守军,请求我军前去接收,可是……我目前哪里还有余力?这会不会是他的一次试探?若是我军兵力不济,他就能够放心救援寿春?” 荀攸摇了摇头,提醒道: “寿春围困已有二十余日,袁术败亡就在顷刻之间,刘祥相距千里,纵使愿意救援,刘表难道会坐看他穿行于荆扬二州、来去自如吗?” 徐庶也表示赞同: “庶自荆州归来之时,也曾途径南阳,刘祥治下军纪虽然严整,却不重视农耕,乡野之间良田荒芜、杂草丛生,想必府库之中亦没有多少余粮,恐怕不足以支持他大军远征。” 一提到粮食问题,陈飞立刻不困了: “如此说来,刘祥的归顺应该可以相信,只是……如今朱儁大军在外,仅剩的机动部队又在汝南剿匪,我实在无人可派啊。” 虽然典韦、张辽、王冲、高顺等人都处于空闲状态,但……他们远在兖州,大部分都要维持属地治安,又要防范曹操、臧霸、袁术等势力,怎么可能调离防区、远赴南阳? 荀攸似乎早有预案,好整以暇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君侯,不妨在陈氏宗族中选择一名稳重长者,令其暂行南阳太守,而以刘祥为都尉,统管军事,如此可以彰显君侯对刘祥的信任,等到扬州战罢,自可派遣将领前去调换。” 听到他的提议,陈飞愣了一下,他显然不认为自己的叔父们有能力直接去做太守之职,更何况是南阳郡的长官。 但稍稍思索之后,他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公达之策,深得我心,就照此办理吧!” 朱儁在寿春的军事行动不会持续太久,所以陈氏长辈去担任南阳太守,更多只是形式上的意义,他的治政能力如何,也完全不需要考虑,只需要让刘祥稳住心思,等到朱儁彻底摧毁袁术之后,刘祥就算想要反水,也没有太多选择。 当然,他还可以杀死太守、投降刘表,就算死敌刘表愿意接纳他,也已经为陈飞赢得了一个出征的大义之名! 古有曹孟德为父报仇三征徐州,泗水为之不流,现在陈云龙为了给叔父报仇,也可以荡平荆州! 第125章 道路通畅怎么办? “我……愿意前往南阳。” 大伯父陈松一直担任阳翟县令,二伯父陈杰、四叔父陈柏则刚刚被任命为工匠的主管,被陈飞挑中的人选,是五叔父陈杨。 在听完陈飞的解释之后,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同意。 只不过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我这一房,本就没有兄弟姐妹,膝下也只有八郎这一个儿子,若能跟随在三郎身边,好赖得以温饱,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陈飞并不喜欢听到“三郎”这样的称呼,但还是点了点头: “叔父放心,从今天起,八郎就留在我身边做事,我会给他安排老师教授学识。南阳虽然有些凶险,却也不必如此紧张。” 陈杨向他一揖,紧张之色缓解了不少,甚至还打趣道: “老陈家数百年也没有几个官吏,如今我能够担任南阳太守,可谓陈氏百年第一人吧?” 话刚出口,他就和陈飞的目光撞到了一起,顿时只能咧了咧嘴: 【好家伙,自己怎么把这位发家致富真正的带头人给忘了!】 - 六月初三。 奉命救援郭嘉的徐晃率领着一百名精锐骑士,穿越了函谷关,悄然潜至弘农郡的治所弘农县城东的曹阳亭附近。 比起之前郭嘉、沈彪,从军多年的徐晃显然谨慎得多,在寻觅到献帝及部队的行踪之后,他没有贸然就进行接触,而是暂时潜伏,一方面观察朝廷动向,一方面派遣哨骑,向四周打探敌情。 直到两天之后,确保没有敌军的陷阱之后,徐晃才小心翼翼地潜伏进入大营,与贾诩取得联系。 “郭奉孝被李傕所擒?” 贾诩稍稍吃了一惊,而后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叛军忽然改变了战法,原来是有郭奉孝代为赞画,致使朝廷两度大败,兵马几乎折损殆尽。” 数日之前,李傕、郭汜联军在弘农附近追上了朝廷,双方激战于东涧,杨奉、杨定、董承、伏完等人虽然拼命抵抗,却终究因为要分心保护刘协和百官、家眷,最终还是落败。 此战之后,朝廷兵马折损大半,再加上之前对待段煨的态度让段煨、张济彻底寒心,所以他们明明都在弘农,却选择袖手旁观,坐看天子车辇落荒而逃。 不知道段煨会不会感慨一句: “我早就说过,你们这样对待忠臣,会遭到报应的!” 不过,也正因为段煨、张济两不相帮,心存忌惮的李傕、郭汜才没有继续追击,错失了再次截获刘协的最佳时机。 但光禄勋邓泉、卫尉士孙瑞、廷尉宣播、大长秋苗祀、步兵校尉魏桀、侍中朱展、射声校尉沮鉨等一大批官员、宫女和家眷都落在叛军之手。 这些人几乎无人投降,反而对李傕百般辱骂,渐渐获得信任的郭嘉原本可以劝阻李傕刀下留人,但他看了看那些公卿的狼狈模样,最终却没有张口,任由屠刀斩下、数百颗人头滚滚落地。 徐晃将陈飞的密信交给了他,又简要描述了当前形势: “我离开阳夏之时,曹操已经撤离兖州,主公派遣陈群等官员接管郡国;期间有两三个家族公开反对,已被杨志讨灭;另外,朱儁已攻克淮水沿岸数县,对寿春完成合围,故而主公令我告知先生,兖豫二州暂时没有兵力可以顾及关中。” 贾诩一边听他介绍,一边阅读密信,片刻之后无声地笑了笑: “时隔月余,再次听到云龙消息,却已经生出这么多变化。以朱公伟之将才,兼有救援独子之心,必然全力施展。袁术向来没有谋略,又是百败之军,必不能守,看来淮南数郡亦将为云龙所有……” 他稍稍思索,又道: “徐都尉,此行带了多少人手?” 刚刚准备喝水的徐晃连忙放下水杯,拱手答道: “总共带了五百轻骑,为了避免行踪暴露,目前只有三十人,七十人分散于周围警戒,其余四百人则暂留于函谷关,快马奔驰,昼夜可至。此外,临行前主公也赐我令符,可以征调河南陈到所部兵马。” 贾诩一手抚须,又问道: “弘农以东道路……可否畅通?” 徐晃没有细想,立刻答道: “虽然有些山间小路,但整体尚且畅通。” 贾诩微微眯起眼睛,缓缓说道: “那就让它不太畅通吧。” 徐晃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贾诩的脸上。 只见这名中年男人面部线条仿佛刀削斧凿一般清晰,眼神深邃,五官隐约与中原人物有些不同,眉梢微微上扬,仿佛一头振翅欲飞的雄鹰。 贾诩看他没有反应,又开口问道: “徐都尉,可是需要老夫为你解释?” 徐晃虎躯一震,连忙躬身: “不不不,主公有令在先,徐某一切听从先生吩咐!” - 几个时辰之后,李傕、郭汜大营。 屡经战火的弘农县城早就残破不堪,在弘农屯兵多年的张济显然很少关注城建,而刚刚取得大胜的叛军也没有在警卫工作上多加提防。 正准备搂着邹氏休息的张济忽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的侄儿张绣领着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叔父,是贾文和之子。” 贾穆扫了他一眼,低头行礼: “贾穆拜见将军。” 张济随意地还了一礼: “不要拘束,令尊文和先生,乃我极其敬重之人,他的才学和智谋,整个凉州谁不知晓?此次派贤侄亲至此地,可是有什么重要吩咐?” 贾穆在客座坐下,回忆了一番父亲的交待,说道: “张氏与贾氏,乃是武威同乡,家父与将军也常有书信往来,故而特意派我告知将军,杨奉等人已秘密联合河东白波贼、南匈奴等,准备南下救援朝廷,其军势大,不可抵挡,还望将军早作准备。” 张济吃了一惊: “此话当真?白波和南匈奴……那可都是劫掠地方、反抗朝廷的叛军啊!怎么可能会来救援朝廷?” 贾穆提醒道: “将军难道忘记了,杨奉此人,原本就是白波大帅啊!” 张济一拍脑袋,连声附和: “对对对,他是被李傕打败之后顺势投降,现在又和白波重新勾结在一起,确实合乎情理!只是……令尊可曾明言,我该如何应对?” 贾穆努力露出了一个自以为睿智的笑容: “家父有两条建议,将军可以自行考虑。” “贤侄快快请讲。” 张济连忙向他倾侧,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贾穆回忆着父亲的原话,慢慢说道: “其一,通知李傕、郭汜、段煨,集结全部兵力,彻底击溃敌军,然后迎接天子重返长安,继续辅佐李将军执掌朝政。” 张济直接皱起了眉头: “这……和过去几年又有什么区别?” 贾穆努力让自己没有笑出来: “其二,将军坐看李、郭与朝廷兵马混战,战后不论谁胜谁败,必然都死伤惨重。将军便可以趁机出兵,以保护天子之名控制百官,而后专居朝堂,行董太师之事,奉天子以号令天下!” 张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此乃妙计!” 贾穆还补充道: “家父虽然没有太多兵权,但依然可以与将军里应外合控制天子,以防被他人捷足先得。” 张济搓了搓手: “贤侄转告令尊,若大事得以成功,我必然拜其为司徒,封县侯!” 贾穆摆了摆手,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 “家父只是想要保全家族而已,从不贪图这些虚名。” 张济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当然知道,我也一直佩服令尊的气节。” 贾穆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对了,听闻李傕前些日子新得了一名谋士,听闻精通兵法,智计百出,也全靠他的献策,李傕才能两度打败朝廷的兵马,不知可有此事?” 张济颔首答道: “正是,是李傕抓来的陈飞的谋士,据说叫作郭嘉。令尊是不是担心他识破我们的计划?要不要我派人将他暗杀?” 贾穆摇了摇头: “这个计划只有你我两家知道,他又怎么会识破?只是家父说过,郭嘉一定知晓陈飞的许多核心秘密,要是能把他控制,将来对付陈飞时就更有把握了。” 一直旁听的张绣忽然开了口: “陈飞不是贾先生的门吏吗?为什么还要对付他?” 张济似乎也是恍然。 贾穆看了他们一眼: “说句不好听的话,董太师还是袁氏的门生故吏呢,陈飞如今坐拥兖豫二州,兵强马壮,家父却手无寸铁,如果没有掌握任何把柄,他又怎么会乖乖听话?” 有董卓这个经典案例在前,张氏叔侄顿时无话可说。 贾穆趁机拱手: “白波和南匈奴数日之内就会抵达,将军还是早做准备,以保存部队兵马为重。小侄话已传到,这就先行告辞。” 张济连忙起身: “贤侄慢走,我送你出营。” 等到催马离开弘农之后,贾穆才吐了口气。 然后他向着东方喃喃了一句: “父亲……儿子不孝,这辈子恐怕永远也达不到您的十分之一了!” 第126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三天之后,弘农城内。 “贾文和果然没有骗我。” 看着东方天边的滚滚烟尘,张济对张绣说道。 张绣一手按在腰间佩刀之上: “李傕、郭汜已经陷入苦战,我军是不是可以出动?” 张济摇了摇头,示意侍卫给自己奉上美酒: “厮杀刚刚开始,何必急于一时?” 他刚刚说完,就看到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张将军,大司马被白波贼、南匈奴偷袭,贼军势大,令你速速出兵!” 张济仿佛没有听见一样,自顾自地端起酒杯,满满地喝了一杯,而后转向侄儿: “绣儿,你觉得弘农和武威的酒哪个更好?” 张绣愣了一下,还是老实答道: “当然是家乡的酒更烈更好,弘农的酒不够劲。” 张济哈哈一笑,将酒杯抛给侍卫: “再来一杯!” 看他还要继续喝酒,李傕的传令兵急忙提高了声音: “张将军,大司马令你速速出兵!” 这次张济没有无视他,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的耳朵不太好使,你再说一遍?” 传令兵额头渗出了几滴冷汗: “张将军,大司马……请、请将军速速发兵救援!” 张济这才微微点头: “你回去转告大司马,本将军宿醉方醒,浑身乏力,请他坚持片刻,等到本将军整顿兵马之后,立刻发兵!” 传令兵看着他,哪里有一丝“宿醉方醒”的模样? 但……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如果张济迟迟不肯发兵,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向张济行了个礼,然后跨上战马,返回战场向李傕复命。 看着远去的尘土,张绣忍不住问道: “叔父,如此拒绝李傕的命令,恐怕会引起他的报复啊!” 张济冷冷一笑: “我之前三番两次站在郭汜一方对抗李傕,他早就对我不满了。如今郭汜势力大为削弱,若是能够趁乱将李傕也彻底击溃,今后关中之地,就以我们张氏为尊了!” 张绣心中一阵火热。 张济的老婆虽然很漂亮,但一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将张绣当做接班人来培养,张氏的事业如果能够发展壮大,自己当然水涨船高! 只见张济挥了挥手: “传令全军,准备造饭,等儿郎吃饱喝足之后,我们再去救援李傕大司马!” - 当西凉军阀与前来救驾的白波军、匈奴人发生混战的时候,数千里之外的淮南也正在经历着激烈的动荡。 在援军被断、两次突围受阻的情况下,袁术第三次选择全力突围。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孤注一掷、置之死地而后生……诸如之类的经典战术在袁术身上竟然发挥了效果,向来相信天命的袁公路在这一次得到了老天爷的眷顾。 他率领着最后的一千余名骑兵,成功从朱儁的重重包围中完成了突破! 眼看大功告成的朱儁望着狼狈逃窜的袁术,顿时勃然大怒,他直接将防守失位的黄邵及数名营长全部拘押,而后派遣许褚率领骑兵疯狂追击! 但好不容易逃脱的袁术又怎么可能被人追上? 三年之前曹操在自己的根据地附近追了袁术六百里都无功而返,客场作战的许褚又能有什么办法? 果然,许褚从北向南追了整整一夜,最后却只能在一条大河之前停下了脚步。 听到许褚报告的朱儁摇了摇头: “向右将军奏捷,寿春已被攻克,只是让袁术逃往丹阳……” 此时他已经进驻寿春,正在处置袁术留在城内的残兵败将。 正在此时,他又得知了另一条消息: “将军,豫章太守朱皓前来拜见!” 朱儁浑身一颤,差点摔倒在大仗之内。 等到他稳定身形之后,立刻扔下了手中的竹简,大步迈了出去! “文明!” “父亲!” 只听“咚”的一声,年近四十的朱皓直接跪倒,脑袋更是直接抵在了石板上。 朱儁一把将他扶了起来,还没说话,就忽然老泪纵横: “不意……竟然还能再见我儿!” 朱皓仰起面庞,也是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父亲!让您亲身犯险,是孩儿不孝!” 朱儁长叹一声: “所幸右将军体谅,不仅答应老夫率兵南下,更是举豫州之力,倾力攻打淮南,否则以袁术之兵力,我岂能一月之内连战连捷?” 朱皓松开了老爹的搀扶,向着正北方向再三行礼: “右将军救我之恩,朱皓没齿难忘!” 行礼之后他这才从地上爬起,一边拉住老爹,一边侧身介绍: “父亲,这位是刘景升故吏、琅琊名族诸葛玄,他愿意携家带小北渡淮水,为右将军效力,希望父亲能够做个引荐……” 朱儁看了一眼恭敬站立的诸葛玄,抹了抹眼泪,有些歉意地拱了拱手,说道: “不知诸葛先生在此,老夫失态、失态了!” 诸葛玄连忙一揖到地: “朱公三朝名臣,威名远播天下,玄一直心存仰慕之情,今日得以拜见,实在幸甚、幸甚!” 朱儁摆手做个邀请: “屋外炎热,请随老夫入厅叙话。” 诸葛玄连连点头: “朱公先请!” 他们刚刚迈过门槛,还没有入座,就听到门外又是一阵马蹄声: “右将军使者至!” 朱儁愣了一下,当即整理衣冠,又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而后再次迎了出来。 一名年轻的骑士翻身下马,数名随侍紧随其后。 只听这名骑士朗声道: “右将军府掾吏陈封,奉君侯之命,前来向朱公呈递军令!” 朱儁虽然不认识他,却并不怀疑,拱手道: “有劳使者传令,老夫便是朱儁。” 陈封立刻向他还礼: “拜见将军,君侯遣我了解前方军情,劳烦将军请军中长史、司马为我介绍。” 朱儁笑道: “老夫刚刚就在拟写战报,准备向右将军奏捷。使者还请入厅,我们一边谈事,一边喝杯水酒。” 陈封躬身道谢: “有劳将军。” - 半晌过后,朱儁、朱皓得以单独相处。 父子之间往往没有太多感动的话语,两个男人的对话很快就转到了正题。 只听朱皓问道: “父亲,您毕竟是三朝名将,面对区区一名传令员吏,是不是太过……” 朱儁摇了摇头: “此人是陈云龙同族从兄,虽然只是两百石小吏,却代表陈云龙本人,你懂了吗?” 朱皓这才恍然,又问道: “陈云龙……究竟何等人物?” 朱儁还是摇头: “他出身于三辅单门,依附于贾文和才有县令之位,不过两年时间,便至如今横跨四州之雄,为父此生阅人无数,却看不清这名年轻人。” 朱皓静静听他讲述: “他自颍川起家,重用荀、郭、陈、袁、许等名门士族,却也大力拔擢寒门、草野之士。 他施行仁政,关心民间疾苦,但每到一地,却总要严惩豪族子弟,所杀之人不下千人。 他一路攻城略地,未尝一败,百战百胜,却很少听到他的部队打出什么著名硬仗。 他年纪轻轻便拥有如此权势,但始终谦虚谨慎,从未盛气凌人,更没有贪图富贵享乐。 他明知道为父出兵只是为了救援独子,甚至麾下官员全都明确反对,却还是同意了为父的请求,并且予以了最大的支持…… 如果不是为父看出了他心中的一点私欲,为父恐怕真要将他当做圣人!” 朱皓喉头微微一动,问道: “私欲?” 朱儁的目光转动,无声地笑了笑: “其实,这又算得了什么私欲?当今天下,想要自立者,又岂止陈云龙一人!” 朱皓点了点头: “父亲说的是,区区一个荆州,当前就有不下十个势力割据郡县,陈云龙坐拥中原二州之地,麾下十余万甲兵,几乎已是山东第一势力,有此念想并不稀奇。只是……我父子二人,又该何去何从,父亲可有决断?” 朱儁沉默了片刻,缓声说道: “四年之前,陶恭祖上表奏请为父为太师,想要借助为父的号令,集合兵马攻打董卓,为父当时手中尚有数万忠诚兵卒,却拱手交给了董卓。如今形势大变,只能寄人篱下,此次能够救你平安,为父已经是心满意足,其余事情,实在不愿多想,除非……你想要以豫章为根据,图谋自己的大业。” 朱皓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否定了他的设想: “父亲既然已经决定,孩儿岂敢违背?便请父亲向陈云龙致信,孩儿愿意举豫章归附于他!” 朱儁看了他片刻,流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神情: “你知道吗?为父刚刚真的有些担心你鼓动我以手中兵马陪你一同起事……” 朱皓愣了一下,而后竟然哈哈而笑: “父亲,世人都说儿子有识人之明,却不知道,儿子最了解的……当然是自己!” 第127章 王师北逃 六月初八。 弘农郡,陕县(今河南三门峡市)。 天色尚未全亮,数百道身影正急匆匆向东行进。 队列散乱,毫无秩序,更找不到一丝属于天子的仪仗,但这支队伍却属于当即的大汉天子刘协。 伏完、董承一左一右护卫两翼,杨琦、丁冲、杨彪、种辑、钟繇等近臣也踉踉跄跄紧随其后,这些原本应该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们,此刻早已没有一丝威仪,有些人不仅丢失冠冕、披头散发,甚至有个别官员赤着双脚,狼狈不堪。 昨日杨奉招来了白波军与南匈奴的部队前来勤王救驾,李傕、郭汜等人措不及防,陷入苦战,同时求救于段煨、张济,但段煨选择袖手旁观,张济则以宿醉未醒为由,拖延至下午才将张济的部队投入战场。 此时双方士兵皆以疲惫,张济这支生力军立刻将胶着形势改变,他们毫不顾忌“敌我”,见人就杀,无论西凉军还是朝廷官兵、白波匈奴,无不惨死于张氏叔侄的屠刀之下。 朝廷的部队被彻底冲散,杨定独自向南逃窜,董承、伏完手中只剩下不足一百名亲卫,勉强保护着皇帝、皇后及百官向东逃窜,杨奉则负责集结流散士卒,用最后的兵力拖延张济。 刘协虽然身下有马可骑,但缺乏高桥马鞍的他依然感到双腿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派往前方探路的斥候纵马汇报: “陛下!通往函谷关的道路被人破坏,无法通行!” 当朝国丈伏完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可否派人清理?” 斥候一身疲惫,却只能摇头: “有半座山丘坍塌,道路完全堵塞,除非有数千士兵,否则短期内难以清理。” 伏完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兵败将,只能长叹了口气。 董承则开口问道: “陆上不得通行,走水路如何?我等顺流而下,速度应该会更快!” 杨彪直接否决: “老夫是弘农人,此处河水湍急,暗石众多,绝非稳妥之策!” 丁冲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壶淡酒,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刘协: “尚未找到水源,还请陛下稍饮此酒。” 刘协轻声道了一句“有劳”,接过酒壶喝了一口,他虽然没有徒步行走,但整整一天一夜都处于高度惊恐的状态下,又没有进食,早就处于半脱水的状态。 连喝了两口之后,他才想起自己腹内空空: “可曾有食物?” 众人皆是摇头,刘协这才想起一位臣子——一位给他默默提供了一年肉干的大忠臣: “贾文和何在?” 众人仍然摇头: “昨夜我等皆溃散,并未见到宣义将军。” 有人还嘀咕了一句: “叛军擒获了诸多公卿,贾文和或许已经被害也说不定……” 刘协面露哀伤,就听陈纪安慰道: “贾文和毕竟凉州名士,无论李傕郭汜,还是段煨张济,向来敬畏其能,就算不慎被擒,也不至于有生命之忧,陛下咱可放心。” 刘协这才愁容稍缓,又听到远处一阵马蹄声和脚步声,众人大惊失色,却看到来者并非追兵,而是杨奉引着白波大帅李乐、韩暹、胡才、南匈奴右贤王去卑等各自带领数百人赶来汇合。 等到各路人马陆续到齐之后,加上禁卫、百官、宫女、家眷,这个小小的陕县,一时之间也聚集了近万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如今更是强弩之末,只要叛军再次追上,己方必然要全军覆没! 刘协和百官商议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东行之路已被堵塞,我等只能渡河北上,经由河东、河内而重返洛阳!” 等到他们开完会议之后,大帐之外已经响起了喊声: “陛下!张济大军已经杀至十里之外!” 刘协和百官无不面如土色: “撤!快快准备渡船!” - 半个时辰之后,张济望着已经空空荡荡的黄河,有些惋惜地跺了跺脚: “还是晚了一步!竟然让天子在我眼皮底下逃走!文和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站立在他身旁的,赫然就是从刘协身边悄然离去的贾诩。 贾诩双手笼在长袖之中,任凭衣袍被河边的寒风吹拂: “河东太守王邑是个倔强脾气,我军若是想要渡河,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张济仍然有些不甘心: “那……就这样放任天子离开?” 贾诩目光低垂: “老夫尚有一计,只是十分凶险。” 张济连忙问道: “先生请讲!” 贾诩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 “举兵攻打函谷关,从速占领洛阳,而后以河南之地为根基,向东讨伐陈飞!” 张济吓了一跳: “陈飞?他坐拥两个兖豫二州,麾下兵马如云,我如何是他的对手?” 贾诩笑了笑: “昨日将军从李傕营中劫走了郭嘉,老夫审问之后方才得知,陈飞以朱儁为帅,举兵攻打淮南袁术,此刻中原正是空虚之际,若是将军联合段煨,以精锐步骑,骤然发难,或许真的有机可乘!” 张济只思索了几秒钟,就再次摇头: “不妥,不妥,函谷关本来就是坚城,陈飞也派遣兵马日夜守卫,仓促之间恐怕难以攻克,只要稍有耽误,他就可以调遣兵马支援前线,而我军粮草不足,势必难以坚持……” 他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张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叔父,我军抓获了数百名汉朝官员和家眷,还截下了几十车财物!” 张济挥了挥手: “你也跟我从军近十年了,这点事情还要问我?” 张绣嘿嘿一笑,转身就要去处理。 按照惯例,财宝全都带走,俘虏之中,男的尽数杀死,女的则赏赐给将领为奴,实在太丑的则交给士卒们发泄…… 但他刚刚转身,就听到了贾诩开口: “少将军且慢!” 张绣一愣,停住了脚步: “先生可有吩咐?若是身边缺少侍女伺候,可以优先挑选。我刚刚看了,确实有几个长相心疼的,只是不知道合不合先生的胃口。” 听到如此粗鄙之语,好歹也是名士的贾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张济却不意外,笑着问道: “文和公,先生在长安的时候,就经常阻止李傕、郭汜滥开杀戒,如今可是有要替他们说情?” 贾诩并不否认: “将军既然无意东出函谷,又何必滥杀朝廷官员?不如放他们渡河,也好留个善名。” 张济有些想笑: “事已至此,善名于我又有何用?” 贾诩也笑了笑: “追杀朝廷的兵马,乃是李傕、郭汜的乱兵,将军乃是解救天子的功臣,如今再送还公卿百官及其家眷,朝廷必然能够体谅将军的忠心,老夫再亲身前往河东面见陛下,天子圣明,必然对将军进行嘉奖。而李傕、郭汜欺凌朝廷久矣,陛下必然记恨,将军则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大义之名讨伐李郭,进而独有关西之地!” 张济目光一动: “文和公所言当真?” 贾诩笑得极其自信: “老夫家眷四散,全靠将军帮忙搜救,又何必欺骗将军?” 张济稍稍露出歉意: “是,此次我军得以大胜,本就全靠文和公为之筹划,张某不该有所怀疑,还请先生原谅。” 贾诩不以为意: “将军要成大事,谨慎一些并不是坏事,要是太过轻易相信他人,将来恐怕会吃亏。” 张济连连点头: “文和公所言甚是!” - 几乎同时,一驾简陋的马车缓缓通过函谷关。 贾穆从车上跳了下来: “娘,我们安全了,现在我可以骑马了吧?” 车帘揭开,露出了一张中年妇女的憔悴面庞,她微微蹙眉: “也不知道你爹为什么还要独自留在虎狼之地,如今道路毁坏,他又该如何抽身?” 第127章 王师北逃 六月初八。 弘农郡,陕县(今河南三门峡市)。 天色尚未全亮,数百道身影正急匆匆向东行进。 队列散乱,毫无秩序,更找不到一丝属于天子的仪仗,但这支队伍却属于当即的大汉天子刘协。 伏完、董承一左一右护卫两翼,杨琦、丁冲、杨彪、种辑、钟繇等近臣也踉踉跄跄紧随其后,这些原本应该位高权重的朝廷重臣们,此刻早已没有一丝威仪,有些人不仅丢失冠冕、披头散发,甚至有个别官员赤着双脚,狼狈不堪。 昨日杨奉招来了白波军与南匈奴的部队前来勤王救驾,李傕、郭汜等人措不及防,陷入苦战,同时求救于段煨、张济,但段煨选择袖手旁观,张济则以宿醉未醒为由,拖延至下午才将张济的部队投入战场。 此时双方士兵皆以疲惫,张济这支生力军立刻将胶着形势改变,他们毫不顾忌“敌我”,见人就杀,无论西凉军还是朝廷官兵、白波匈奴,无不惨死于张氏叔侄的屠刀之下。 朝廷的部队被彻底冲散,杨定独自向南逃窜,董承、伏完手中只剩下不足一百名亲卫,勉强保护着皇帝、皇后及百官向东逃窜,杨奉则负责集结流散士卒,用最后的兵力拖延张济。 刘协虽然身下有马可骑,但缺乏高桥马鞍的他依然感到双腿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派往前方探路的斥候纵马汇报: “陛下!通往函谷关的道路被人破坏,无法通行!” 当朝国丈伏完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可否派人清理?” 斥候一身疲惫,却只能摇头: “有半座山丘坍塌,道路完全堵塞,除非有数千士兵,否则短期内难以清理。” 伏完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兵败将,只能长叹了口气。 董承则开口问道: “陆上不得通行,走水路如何?我等顺流而下,速度应该会更快!” 杨彪直接否决: “老夫是弘农人,此处河水湍急,暗石众多,绝非稳妥之策!” 丁冲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壶淡酒,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刘协: “尚未找到水源,还请陛下稍饮此酒。” 刘协轻声道了一句“有劳”,接过酒壶喝了一口,他虽然没有徒步行走,但整整一天一夜都处于高度惊恐的状态下,又没有进食,早就处于半脱水的状态。 连喝了两口之后,他才想起自己腹内空空: “可曾有食物?” 众人皆是摇头,刘协这才想起一位臣子——一位给他默默提供了一年肉干的大忠臣: “贾文和何在?” 众人仍然摇头: “昨夜我等皆溃散,并未见到宣义将军。” 有人还嘀咕了一句: “叛军擒获了诸多公卿,贾文和或许已经被害也说不定……” 刘协面露哀伤,就听陈纪安慰道: “贾文和毕竟凉州名士,无论李傕郭汜,还是段煨张济,向来敬畏其能,就算不慎被擒,也不至于有生命之忧,陛下咱可放心。” 刘协这才愁容稍缓,又听到远处一阵马蹄声和脚步声,众人大惊失色,却看到来者并非追兵,而是杨奉引着白波大帅李乐、韩暹、胡才、南匈奴右贤王去卑等各自带领数百人赶来汇合。 等到各路人马陆续到齐之后,加上禁卫、百官、宫女、家眷,这个小小的陕县,一时之间也聚集了近万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如今更是强弩之末,只要叛军再次追上,己方必然要全军覆没! 刘协和百官商议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东行之路已被堵塞,我等只能渡河北上,经由河东、河内而重返洛阳!” 等到他们开完会议之后,大帐之外已经响起了喊声: “陛下!张济大军已经杀至十里之外!” 刘协和百官无不面如土色: “撤!快快准备渡船!” - 半个时辰之后,张济望着已经空空荡荡的黄河,有些惋惜地跺了跺脚: “还是晚了一步!竟然让天子在我眼皮底下逃走!文和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站立在他身旁的,赫然就是从刘协身边悄然离去的贾诩。 贾诩双手笼在长袖之中,任凭衣袍被河边的寒风吹拂: “河东太守王邑是个倔强脾气,我军若是想要渡河,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张济仍然有些不甘心: “那……就这样放任天子离开?” 贾诩目光低垂: “老夫尚有一计,只是十分凶险。” 张济连忙问道: “先生请讲!” 贾诩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 “举兵攻打函谷关,从速占领洛阳,而后以河南之地为根基,向东讨伐陈飞!” 张济吓了一跳: “陈飞?他坐拥两个兖豫二州,麾下兵马如云,我如何是他的对手?” 贾诩笑了笑: “昨日将军从李傕营中劫走了郭嘉,老夫审问之后方才得知,陈飞以朱儁为帅,举兵攻打淮南袁术,此刻中原正是空虚之际,若是将军联合段煨,以精锐步骑,骤然发难,或许真的有机可乘!” 张济只思索了几秒钟,就再次摇头: “不妥,不妥,函谷关本来就是坚城,陈飞也派遣兵马日夜守卫,仓促之间恐怕难以攻克,只要稍有耽误,他就可以调遣兵马支援前线,而我军粮草不足,势必难以坚持……” 他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张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叔父,我军抓获了数百名汉朝官员和家眷,还截下了几十车财物!” 张济挥了挥手: “你也跟我从军近十年了,这点事情还要问我?” 张绣嘿嘿一笑,转身就要去处理。 按照惯例,财宝全都带走,俘虏之中,男的尽数杀死,女的则赏赐给将领为奴,实在太丑的则交给士卒们发泄…… 但他刚刚转身,就听到了贾诩开口: “少将军且慢!” 张绣一愣,停住了脚步: “先生可有吩咐?若是身边缺少侍女伺候,可以优先挑选。我刚刚看了,确实有几个长相心疼的,只是不知道合不合先生的胃口。” 听到如此粗鄙之语,好歹也是名士的贾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张济却不意外,笑着问道: “文和公,先生在长安的时候,就经常阻止李傕、郭汜滥开杀戒,如今可是有要替他们说情?” 贾诩并不否认: “将军既然无意东出函谷,又何必滥杀朝廷官员?不如放他们渡河,也好留个善名。” 张济有些想笑: “事已至此,善名于我又有何用?” 贾诩也笑了笑: “追杀朝廷的兵马,乃是李傕、郭汜的乱兵,将军乃是解救天子的功臣,如今再送还公卿百官及其家眷,朝廷必然能够体谅将军的忠心,老夫再亲身前往河东面见陛下,天子圣明,必然对将军进行嘉奖。而李傕、郭汜欺凌朝廷久矣,陛下必然记恨,将军则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大义之名讨伐李郭,进而独有关西之地!” 张济目光一动: “文和公所言当真?” 贾诩笑得极其自信: “老夫家眷四散,全靠将军帮忙搜救,又何必欺骗将军?” 张济稍稍露出歉意: “是,此次我军得以大胜,本就全靠文和公为之筹划,张某不该有所怀疑,还请先生原谅。” 贾诩不以为意: “将军要成大事,谨慎一些并不是坏事,要是太过轻易相信他人,将来恐怕会吃亏。” 张济连连点头: “文和公所言甚是!” - 几乎同时,一驾简陋的马车缓缓通过函谷关。 贾穆从车上跳了下来: “娘,我们安全了,现在我可以骑马了吧?” 车帘揭开,露出了一张中年妇女的憔悴面庞,她微微蹙眉: “也不知道你爹为什么还要独自留在虎狼之地,如今道路毁坏,他又该如何抽身?” 第128章 真实的现实 同是六月初八这一天,身处阳夏的陈飞得到了来自于四方的多条信息。 在南方,朱儁父子送来了捷报,他们攻破了寿春,得到了袁术的大本营九江郡,朱皓则以豫章郡归附,顺利将势力渗透进入扬州。 根据朱儁的描述,九江郡以西的庐江郡,太守刘勋十分悍勇,而以东的丹阳郡则由袁胤担任,突围的袁术也逃入此地,此外,丹阳民风剽悍,是汉代极其著名的兵源地,曹操、陶谦、袁术、孙氏父子都曾经在此处募兵,并且甚为重用,战斗力不容忽视。 “老仆深知豫州空虚,急需兵马回援镇守,然今日既入淮南,至此止步,实恐将来有变。况孙策骁勇,不下其父,若假以时日,必成大患,愿君侯三思!” 陈飞陷入了深思之中。 扬州的割据势力虽然众多,但在击溃袁术主力之后,就全都是小猫小狗的水平,只不过由于地广人稀的关系,平定郡县需要大量的时间,后勤补给也必然吃力。但……朱儁信中说得也很对,既然已经正式攻入扬州,要是虎头蛇尾、半途而废,坐看袁术回光返照、孙策发展壮大,日后必然尾大不掉! 送信归来的陈封轻声提醒了一句: “君侯,朱骠骑特意令次子、原豫章太守朱皓,前来拜见。” 陈飞这次注意到,跟随陈封一起返回的这名中年官员。 朱皓连忙拜倒于地: “皓拜见君侯!” 陈飞恍然,厅中的荀攸、许劭等人更是心中如同明镜一般敞亮。 朱儁出兵淮南,本来就是为了救援儿子,如今目标达成,却送回儿子,显然是为了表明:私事已经办完,接下来都是为了公事! 他担心陈飞有所猜忌,干脆把唯一的儿子当做……人质! 三朝元老办事就是稳妥! 陈飞根本没有来得及担心,他就主动清除了所有的可能! “子将,为我向朝廷上表。” 陈飞考虑了再三,最终开口: “扬州播越已久,郡县割据自立者甚众,贼寇为乱江海,万民为之疾苦。特表奏行骠骑将军、兼汝南太守朱儁,迁任扬州牧,持节都护江东。” 许劭早已运笔如飞,记下了陈飞的大意,而后又听他继续说道: “汝南大郡,地广人众,治理不便,特分东部十四县为汝阴郡,汝南郡守由原郡丞梁峰担任,汝阴郡守……则由前豫章太守朱皓担任,全力筹运粮草辎重,支援扬州军事。” 朱皓愣了一下,而后纳头就拜: “皓拜谢君侯!” 朱儁既然表明忠诚,陈飞也不会真的把朱皓当做人质扣留在身边,何不将朱氏父子的能力发挥到最大? 反正汝南这个大郡……确实太大、太重要了,单独交给任何一个人来管理,都会让人不太放心,不如直接一分为二,省心省力。 根据朱儁的请示,陈飞又做出了几个指示: “一、攻克寿春之战,军中以李通为首功,升任横江校尉,兼任豫章郡守;陈国相骆俊,转任九江郡守;许褚升任勇武校尉,兼管九江军事;原忠升任神机校尉;褚通升任振军校尉,转任合肥令;陈坚转任寿春令,加衔都尉;耿强、刘辟等,各赏钱货布匹;黄邵虽有错失战功之罪,念其旧功,不作罚黜。 二、袁术尚未全灭,仍有死灰复燃之迹,愿朱骠骑一鼓作气,攻灭庐江、丹阳二郡,勿使大军半途而废。至于攻伐先后次序,全凭朱骠骑做主。 三、吴郡、会稽偏远多乱,既是朱氏祖地,与孙氏又有旧吏之情,可以招抚为主。 四、大军久离中原,多有不便,召原忠、耿强、刘辟、黄邵镇守州郡,扬州郡守及都尉以下,朱骠骑皆可自行任免,府库钱粮亦得自行处置,不必通报。” 先是封赏一波,然后调回一小半的部队,既稳固了后方的根基,同时也大大减轻了粮草的压力,反正以朱儁的能力,再加上近三万兵马,又有寿春、合肥、南昌等著名城池,无论是西边的刘勋,还是东方的袁术、袁胤,短期内都不可能让他陷入苦战。 至于更远一些的孙策,等到他真的杀了吴郡太守许贡、扬州刺史刘繇、会稽太守王朗之后,再考虑和朱儁对战吧! - 在东方,盟友刘备发来书信,他已经初步整合了徐州的兵马,准备以徐州刺史的名义,将盘踞在北部琅琊的臧霸、孙观驱逐出境,希望陈飞能够予以支援。 大军还没有召回,陈飞虽然有些为难,但考虑到双方的亲密关系,最终还是答应了刘备的请求,指派最靠近徐州的鲁国相张辽出动数千兵马,配合刘备的部将关羽、曹豹,向琅琊发动攻击。 当然,在发给张辽的军令之中,陈飞隐晦地指出,这次军事行动,以磨练新兵为主,没必要为了刘备拼死作战……至于最终的执行结果如何,暂时还不得而知。 - 西南方,陈飞的四叔父陈杨抵达宛城,顺利接手了半个南阳,袁术的旧将刘祥第一时间上缴了部队,却被陈杨婉言拒绝: “刘将军镇守南阳多年,陈某初来乍到,正要倚重将军的才能,还望你我通力合作,不要辜负君侯的信任。” 原本以为自己立刻就要被剥夺兵权的刘祥顿时有些感动,差点就要朝着北方跪拜磕头。 而控制着南阳南部的蔡瑁趁机发动了一次小规模的袭击,不仅被急于立功的刘祥带兵击退,甚至还丢失了两座小县城,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 西北方,徐晃终于成功将关中的情报传了回来,已经失联一个多月的贾诩、郭嘉终于再次上线,而且是同时上线。 “官军连战连败,如今只有数千兵马。” “天子渡河之际,可谓无比狼狈,皇后甚至都被溅了满身血污!” “段煨真是凉州军的另类,朝廷如此猜忌,却依然能够保持忠诚,实在不易!” “杨定到底是什么来头?既能和李傕、郭汜分庭抗礼,却又如此反复无常,难道他是弘农杨氏的卧底?” “在朝廷最危难的时刻,挺身而出的竟然是公认的叛贼——白波贼和南匈奴,未尝不令人唏嘘!” 荀攸、徐庶、许劭等人无不连连感慨。 每次听到天子和百官在关中的遭遇,所有人都仿佛在听一段荒诞而刺激的冒险故事,但这就是真实的现实。 而在听完这些真实的故事之后,大汉皇室在所有人心目中的权威就会慢慢下降。 荀攸第二个看完了贾诩、郭嘉的密信,他没有继续传递给许劭、许靖、徐庶等人,而是直接交给了负责文书的郭寿,要求他就此封存,而且其他人不得翻阅。 陈飞这才反应过来,这封密信里……确实有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内容! 比如郭嘉毫不避嫌地辅佐李傕,三番五次大败了朝廷的军队。 比如贾诩隐晦地告诉陈飞,自己派徐晃破坏了弘农通往河南的道路,逼得刘协不得不渡河绕路! 许氏兄弟毕竟还算不得心腹,徐庶、郭鹏、朱零、应玚、杜基等人更是刚刚才来效力,这些事情,还是不要让他们过早接触。 陈飞稍稍思索了片刻,抬头向刚刚返回的陈封吩咐道: “派人传令洛阳,让陈到整备兵马粮草,五天之后,渡河前往河东,向朝廷供应粮食。” 陈封刚刚点头,却听荀攸开口补充道: “黄河湍急,渡河艰难,要叮嘱陈叔至,选人不必太多,每次百余人即可,但务必精干可靠。” 陈飞看了荀攸一眼,微微颔首。 每次派一百人负粮渡河,最多也就能给刘协提供几千斤粮食罢了,对于携老扶幼的朝廷来说,这点粮食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谁又能责怪陈飞呢? 是你们打不过李傕、郭汜! 是你们拒绝了忠臣段煨的保护! 是你们自己作死啊! - 东北方,曹操成功抢在袁谭之前攻入了乐安和齐国,不仅切断了袁氏继续东进的道路,也终于在青州站稳了脚跟。 如今坐拥济南、乐安、齐国三地,曹操将目光投降了东部地区。 那里是北海国,它的主人叫孔融! “孔文举恐怕不会轻易投降于我……看来我又要诛杀名士?” 看着地图,曹操微微摇头。 却听到门外传来了孩子的笑声: “孩儿刚刚写了一篇诗文,父亲快快品鉴!” 曹操露出了一丝笑容,回头问道: “是丕儿吗?快快过来吧!” 第129章 大汉忠臣白波贼 六月十三日。 河东郡。 距离渡河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大汉最后的希望刚刚进入安邑城。 直到进入河东郡守府,一屁股坐在竹席上,刘协才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这五天之内,这位大汉帝国的天子陛下,不仅横渡湍急奔涌的黄河,而且率领文武百官、家眷侍从,穿越了近两百里太行山,简直堪称人类行军历史的伟大壮举! 河东太守王邑早已恭敬地奉上饮食: “陛下一路劳累,还请在安邑稍作歇息吧。” 他又看了看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公卿们,令士卒们捧出了数百匹绢布,吩咐裁缝们为他们量体裁衣,勉强遮羞。 吃饱喝足的刘协擦了擦嘴巴,终于恢复了统治高层的矜持。 身为太尉的杨彪清了清嗓子,拱手道: “陛下,河东太守王邑忠君体国,老臣为其请赏!” 司徒赵温、司空张喜、尚书令陈纪、宗正刘艾、侍中杨琦、董承、伏完等人也随声赞同: “臣等附议!” 手握兵权的杨奉、韩暹、胡才、李乐等人也没有反对。 刘协没有任何犹豫就表示同意: “此等忠臣,当可封为列侯!有劳陈令君替朕拟旨。” 陈纪微微躬身: “老臣以为,可封安阳亭侯,食邑百户。” 刘协小手一挥: “百户太少,加至五百户!” 王邑大喜过望,顿时双膝跪倒,整个人都贴在了地毯上: “臣拜谢陛下恩赐!” 他当然会感激涕零,这个时候的侯爵之位还没那么泛滥,就连杨彪、赵温、张喜、陈纪这些公卿重臣,也极少会获得这份殊荣。 看到他这么感动,刘协也很满意: “王卿免礼吧,不知河东府库之内,尚有多少粮谷?又能支持大军食用多久?” 这几个月以来,可怜的天子是饱一顿饥一顿,对于伙食问题当然格外关注。 其他官员无不满怀期待地看向了王邑。 但这位安阳亭侯却一脸为难: “启禀陛下,河东早年为董卓所占,而后连年遭遇白波、匈奴侵掠,百姓流散,疫病横行,农桑不振,如今府库之中仅有粟米十万石,即使全部供给朝廷,也仅够支撑两个月时间……” 十万石,也就是三百万斤,刘协一行,包括了残兵败将五六千、官员数百、家眷仆从数千,总共也有一万余人、数百匹马,一天就要消耗几万斤粮食。何况……王邑自己手下也有官员、士兵需要养活,怎么可能把看家老底全都交出来? 刘协顿时又发愁了: “这可如何是好?” 杨彪、杨众、杨琦三兄弟,此时只能面面相觑,他们连自己在弘农的老家都被李傕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哪里还能找得到粮食和援军? 司徒赵温迟疑地说道: “不如派遣使者,分别前往河内太守张杨、西河太守刘玄、冀州牧袁绍、行河南尹杨原等,令各地输运粮谷,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或许是知道朝廷的权威日益衰微,各地诸侯未必都会如同王邑一样忠诚,所以他一口气将临近河东的各大势力全都数了一遍,只要有一方能够送来粮食,朝廷就能多支撑一段时间。 司空张喜也表示赞同: “这一路跋山涉水,陛下甚是疲惫,可以在安邑稍事歇息,同时诏令州郡输送粮草布匹,并且让河南尹修缮洛阳宫室,以迎接陛下返回东都。” 他们当然清楚,朝廷的威望在这几年间断崖式下跌,山东州郡早就呈现出分裂割据的态势,但……谁也不愿意在公开场合,将这层窗户纸残忍地捅开。 看到公卿们还在讨论朝廷的下一步计划,白波贼首领李乐却忍不住开了口: “河东太守王邑只不过是准备了一顿饭菜,陛下就给他封了侯,我等冒死救驾,手下儿郎死伤惨重,为何至今没有封赏?” 韩暹、胡才等将领纷纷鼓噪起来: “就是!就是!” “我们至少死了五六千兄弟!” 杨奉咳嗽了一声,劝道: “三位大帅不必急于一时,你们功在社稷,陛下岂会不知?” 刘协看了他们这一唱一和的戏份,忽然有些凄怆,但还是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此次朝廷得以逃离李郭虎口,白波军出力甚巨,还请杨将军整理一下各营功绩,朕自当重重有赏!” 杨奉向着李乐等人抬了抬下巴,矜持地拱了拱手: “末将遵旨!” - 仅仅隔了一个晚上,朝廷的封赏就新鲜出炉。 白波三位大帅中,胡才为征北将军,领并州牧;李乐为征西将军,领凉州牧;韩暹为征东将军,领幽州牧,皆假节,开府如三公,公卿、将军、州牧之位又一次大幅贬值。 而同样参与了救驾的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在乱战之中不知所踪,所以没能混上封赏。 十余名使者带着朝廷的诏书,别向四面八方的州郡疾驰而去,刘协又派太仆韩融前往弘农,与西凉军讲和,请求归还遭到俘虏的百官、宫女、家眷及车驾。 韩融刚刚抵达河边,就看到贾诩带着一群俘虏渡过了黄河,迎着自己缓缓行进。 又惊又喜的韩融连忙纵马向前: “文和公……这是往哪里去?” 贾诩向他行了一礼: “张济将军从李傕、郭汜手中救回公卿及家眷近两千人,特使老夫送还朝廷,韩太仆又是往哪里去?” 韩融微微抿了抿嘴唇,低声问道: “可有老夫妻儿?” 贾诩会意,当即喊来一名士卒: “快去东方第二营,寻找韩太仆的家眷。” 听他说得如此肯定,韩融心中稍有安慰,连声称赞: “之前在长安时,公卿百官就屡次承蒙文和公照顾,如今更是多亏先生回护,这数千老幼才得以保全性命,文和公对于大汉朝廷,实在有再造之功!” 贾诩笑着摆了摆手: “韩太仆过誉、过誉了,张将军并非李傕、郭汜,他一直心念朝廷,不愿和李郭二人沆瀣一气,只是兵马太少,难以抗衡,此次他特意派我送还百官家眷,就是为了向朝廷表明心意,希望朝廷能够体谅一二……” 韩融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是,朝廷不仅能够体谅,还会对张将军授以封赏,必不会让忠臣良将寒心。” 贾诩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韩太仆还要渡河南下吗?” 韩融哈哈一笑: “文和公替老夫完成了使命,老夫自然要陪同文和公返回安邑!” - “终于又回到洛阳城了!” 当贾诩在河东郡护送俘虏的时候,他的妻子秦氏刚刚进入洛阳。 “比起当年,洛阳城萧条多了!” 也难怪秦氏如此感慨,距离他们被迫离开洛阳,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时间,那个时候十岁出头的贾穆,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小伙子。 面对秦氏的感慨,一路护送他们返回的徐晃应道: “比起易子而食的长安,君侯治下的洛阳应该已经好了许多,至少……百姓都可以吃上一口饱饭。” 想起长安城里连绵不断的战火,秦氏连连点头: “徐都尉说得对,老妇在长安城生活了四五年时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但自从进入函谷关之后,这几天总算能够安稳了……徐都尉,你怎么了?” 秦氏注意到了,徐晃脸上的神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她没有等到回答,因为徐晃已经翻身下马,向着不远处快步走来的一名年轻人单膝跪下: “末将拜见君侯!” 第130章 贾诩的礼物 “兄长!” 看着迎面而来的陈飞,贾穆又惊又喜地跳下车驾。 陈飞笑着点头,却没有和他寒暄,而是先向秦氏一揖到地: “侄儿拜见婶娘!” 秦氏也慌忙招呼自己的儿子: “你如今是堂堂右将军,更有侯爵在身,老妇岂能受此大礼。穆儿,快快扶我下车。” 陈飞伸手将她稳稳扶住,笑道: “文和先生乃是侄儿恩师,没有他就没有我今日的成就。婶娘若是不受侄儿这一拜,岂非是责怪陈飞不计恩情,更不懂尊师重教之礼仪?” 秦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问起自己的女儿: “羽儿也在洛阳吗?” 陈飞一边扶她下车,一边答道: “侄儿此次来得匆忙,并没有通知羽妹,此刻她还在阳夏城内。婶娘放心,羽妹一切安好。” 秦氏从车驾上慢慢走下,拍了拍他的手背: “有你照顾羽儿,老妇自然放心。” 陈飞微微低头,而后才顾得上与贾穆讲话: “三年未见,你小子几乎和我一样高了,看样子我每次送来的牛肉都到了你的肚子里。” 贾穆拍了拍肚子,哈哈而笑: “那是自然,不过说真的,兄长送来的那些腌制肉干,确实别有风味!” 陈飞不屑一顾: “那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今天我精心为你们准备了晚宴,保证让你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贾穆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走走,我口水已经掉下来了!” - “滋!” 伴随着一声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时值盛夏,即使傍晚依然暑气难消,陈飞干脆将晚宴摆在了河南尹官府的露天庭院之内,让众人感受习习凉风。 晚宴是标准的火锅+烧烤模式,只不过考虑到秦氏的口味,她的那一份锅底格外清淡,以鲜美滋补为主。 趁着汤底还在熬煮的功夫,陈飞举起了酒杯: “婶娘在上,侄儿先敬一杯。” (行)河南尹杨原、两名都尉陈到、徐晃、以及徐庶、褚茂、郭寿、陈封等随行官员也纷纷举杯。 秦氏出身本就不高,贾诩多年在朝廷也深居简出,从没有带她出席过正式宴会,因此看到别人敬酒,一时竟然手足无措。 贾穆忍不住开口: “兄长,母亲从来不会饮酒……” 陈飞笑道: “我当然知道,婶娘案上的,本来就是酸梅汤而已。” 秦氏如释重负,连忙捧起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 “这一路从长安出发,整整走了五个月,朝廷与叛军多次交战,沿途死伤不计其数。老妇天天心惊胆战,生怕一家人性命不保。天幸云龙派人接应,这次有惊无险回到洛阳。” 陈飞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可惜刚刚将婶娘接走,弘农山路就为之崩塌,否则我必然还要派遣援兵,迎接朝廷重回洛阳。来,这是刚刚烤好的羊腿,调料、蘸料都是我自己改进的,婶娘不妨都尝一尝,看看和凉州的烤羊有没有区别。” 自有侍从端着托盘,用锋利的小刀从烤得金黄的羊腿上一片片削下,然后分给参与筵席的众人。 秦氏还在品尝,贾穆已经连吃了两片,而后连连称赞: “兄长,这羊腿可太香了!” 看他大快朵颐的模样,陈飞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刚见你时,我还以为你已经长成了大人,现在看来,还是那个毛头小子!” 秦氏宠溺地看着儿子,口中却还在嗔怪: “你吃慢一点,别弄得满嘴是油!哎!” 如果不是她和贾穆之间隔了好几米,她一定会替儿子擦拭脸上的油渍…… 此时火锅的汤底已经煮开,自有侍女小心翼翼地替每个人盛汤、下菜,晚宴也由此正式开始。 陈飞和他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着这几年来朝廷和天下的变化,每个人都十分感慨。 就连秦氏也叹息道: “听说……李傕、郭汜对天子百般欺凌,甚至连一口饱饭都成了问题。公卿百官却敢怒而不敢言,偶尔有人仗义执言,二贼便将其肆意杀害……” 贾穆一边啃着羊骨头,一边点头: “对,如果不是兄长每次托人送来肉食,陛下恐怕早就被李傕这个混账东西活活饿死了!” 杨原同样发出长叹: “我等在河南也常有耳闻,李郭二贼所作之恶,远甚于董卓,他们不懂治国之道,只知劫掠地方,致使三辅之地,几乎成为人间地狱。这两年以来,关中百姓不忍苛政、逃入河南及中原诸郡者,何止数十万人!” 陈到刚刚喝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说道: “杨府君说的极是,若非君侯挥军西向,除了东部几个县城之外,河南至今恐怕也依然和关中各郡一样难得安宁。” 陈飞挑了挑眉毛,对陈到的变化有点吃惊。 就在一年之前,这个年轻人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如今竟然也知道侧拍马屁? 坐在不远处的徐晃低垂目光,神情稍稍有些复杂。 一直默不作声的徐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低声问道: “徐都尉,可是有什么心事?” 虽然一样姓徐,但和他没有任何交情的徐晃连忙摇头: “听到杨府君和陈都尉所言,心有所感罢了。徐某故乡便在河东,这些年也多有动乱,否则……我也不至于脱离郡府,落草为寇啊。” 徐庶默然点头,又说道: “若非朝廷不明,地方官府昏乱,我又何至于为友杀人,而后避难江湖呢?” 同样拥有落草为寇经历的沈彪一副心有戚戚焉的神情,但他实在不会说话,只好埋头吃肉喝酒。 毕竟年过四十,又是女性,秦氏浅浅地吃了一些就停下了筷子。 陈飞礼节性地问道: “婶娘恐怕没有吃好吧?要不要再加一些菜肴?” 秦氏连忙摆手: “这几年来,就属今晚吃得最多了,老妇只是忽然在想,不知道外子……现在是不是安全?” “婶娘不必过于担心,文和先生智计百出,天下少有人可以匹敌。而且张济、段煨和他素有来往,又有同乡之情,绝对不会加害于他。婶娘暂且放心吃饭吧!” 陈飞一点都不担心贾诩那个老狐狸,何况……郭嘉这个小狐狸也在他身边啊! 秦氏稍稍安心了一些,举起筷子又吃了几口,而后想起来另一件事情: “哎呀,这次重回洛阳,外子还把蔡氏一族也托付了过来,老妇却全然忘记了!” 陈飞愣了一下: “什么蔡氏?” 秦氏一脸懊悔地说道: “是中原大儒蔡邕、蔡伯喈的家族啊!他被王允杀死之后,尚有两名族弟和一对女儿留在长安,此次出行,外子特意嘱托老妇一同前来,还说对你大有用处……” 陈飞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一对女儿?难道是……蔡文姬?” 秦氏摇头否决: “不是文姬,人家大女儿名叫蔡琰,小字昭姬。这几日和老妇多有交谈,不仅模样俊俏,而且知书达理,精通典籍,听说还写的一手好书法,甚有其父之风。” 陈飞张了张嘴巴: “我记得……蔡邕的女儿不是嫁人了吗?” 秦氏继续摇头: “蔡邕惨遭杀害,身为女儿当然要守孝三年,如今虽然孝期刚满,但若是仓促嫁人,岂非惹人耻笑?” 陈飞稍稍沉默了下来,他忽然明白了贾诩的用意。 蔡邕虽然最终只是一介六百石的小官,但他在天下的名望,却是堪称顶流的存在! 他在三十多岁时,就奉旨参与续写大汉国史《东观汉记》,当时和他一同续写的官员包括马日磾、杨彪、卢植,皆是赫赫有名之辈。 除此之外,他还与杨彪他爹、杨修他爷爷、太傅杨赐等人一共开展了熹平石经的校勘工作,陈飞这种人,恐怕永远不会理解,一部刻在石头上的经文,对于汉代朝廷究竟有何意义。 校勘熹平石经,花费了接近十年时间,影响当然极大,再加上蔡邕本人已经是名满天下的书法大家,以至于每天来来观看及摹写的,车子就有一千多辆,道路也因此堵塞。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以政府名义颁布的官方儒家经本,这意味着,所有想要入仕为官的士子,都必须学习这个版本,否则必然贻笑大方。 而你既然学习了这个版本的经典,那就可以理解为,你就算是蔡邕等人的半个学生。 当时的蔡邕、杨赐、马日磾等人,不止名满天下,更是门生弟子遍布天下,后来无论蔡邕避难江东、还是流放朔方,始终都有人照顾,不至于客死他乡,未必就没有这个原因。 以至于董卓执政之后,也要借用他的名望,而王允杀死蔡邕之后,在朝野之中风评大跌,都足以体现蔡邕的影响力。 贾诩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蔡邕虽然已经死了四年了,但他的声名犹在,如果能够迎娶他的女儿,在一定程度上,就相当于接收了他的名望和影响! 第130章 贾诩的礼物 “兄长!” 看着迎面而来的陈飞,贾穆又惊又喜地跳下车驾。 陈飞笑着点头,却没有和他寒暄,而是先向秦氏一揖到地: “侄儿拜见婶娘!” 秦氏也慌忙招呼自己的儿子: “你如今是堂堂右将军,更有侯爵在身,老妇岂能受此大礼。穆儿,快快扶我下车。” 陈飞伸手将她稳稳扶住,笑道: “文和先生乃是侄儿恩师,没有他就没有我今日的成就。婶娘若是不受侄儿这一拜,岂非是责怪陈飞不计恩情,更不懂尊师重教之礼仪?” 秦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问起自己的女儿: “羽儿也在洛阳吗?” 陈飞一边扶她下车,一边答道: “侄儿此次来得匆忙,并没有通知羽妹,此刻她还在阳夏城内。婶娘放心,羽妹一切安好。” 秦氏从车驾上慢慢走下,拍了拍他的手背: “有你照顾羽儿,老妇自然放心。” 陈飞微微低头,而后才顾得上与贾穆讲话: “三年未见,你小子几乎和我一样高了,看样子我每次送来的牛肉都到了你的肚子里。” 贾穆拍了拍肚子,哈哈而笑: “那是自然,不过说真的,兄长送来的那些腌制肉干,确实别有风味!” 陈飞不屑一顾: “那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今天我精心为你们准备了晚宴,保证让你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贾穆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走走,我口水已经掉下来了!” - “滋!” 伴随着一声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时值盛夏,即使傍晚依然暑气难消,陈飞干脆将晚宴摆在了河南尹官府的露天庭院之内,让众人感受习习凉风。 晚宴是标准的火锅+烧烤模式,只不过考虑到秦氏的口味,她的那一份锅底格外清淡,以鲜美滋补为主。 趁着汤底还在熬煮的功夫,陈飞举起了酒杯: “婶娘在上,侄儿先敬一杯。” (行)河南尹杨原、两名都尉陈到、徐晃、以及徐庶、褚茂、郭寿、陈封等随行官员也纷纷举杯。 秦氏出身本就不高,贾诩多年在朝廷也深居简出,从没有带她出席过正式宴会,因此看到别人敬酒,一时竟然手足无措。 贾穆忍不住开口: “兄长,母亲从来不会饮酒……” 陈飞笑道: “我当然知道,婶娘案上的,本来就是酸梅汤而已。” 秦氏如释重负,连忙捧起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 “这一路从长安出发,整整走了五个月,朝廷与叛军多次交战,沿途死伤不计其数。老妇天天心惊胆战,生怕一家人性命不保。天幸云龙派人接应,这次有惊无险回到洛阳。” 陈飞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可惜刚刚将婶娘接走,弘农山路就为之崩塌,否则我必然还要派遣援兵,迎接朝廷重回洛阳。来,这是刚刚烤好的羊腿,调料、蘸料都是我自己改进的,婶娘不妨都尝一尝,看看和凉州的烤羊有没有区别。” 自有侍从端着托盘,用锋利的小刀从烤得金黄的羊腿上一片片削下,然后分给参与筵席的众人。 秦氏还在品尝,贾穆已经连吃了两片,而后连连称赞: “兄长,这羊腿可太香了!” 看他大快朵颐的模样,陈飞忍不住笑了起来: “刚刚见你时,我还以为你已经长成了大人,现在看来,还是那个毛头小子!” 秦氏宠溺地看着儿子,口中却还在嗔怪: “你吃慢一点,别弄得满嘴是油!哎!” 如果不是她和贾穆之间隔了好几米,她一定会替儿子擦拭脸上的油渍…… 此时火锅的汤底已经煮开,自有侍女小心翼翼地替每个人盛汤、下菜,晚宴也由此正式开始。 陈飞和他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着这几年来朝廷和天下的变化,每个人都十分感慨。 就连秦氏也叹息道: “听说……李傕、郭汜对天子百般欺凌,甚至连一口饱饭都成了问题。公卿百官却敢怒而不敢言,偶尔有人仗义执言,二贼便将其肆意杀害……” 贾穆一边啃着羊骨头,一边点头: “对,如果不是兄长每次托人送来肉食,陛下恐怕早就被李傕这个混账东西活活饿死了!” 杨原同样发出长叹: “我等在河南也常有耳闻,李郭二贼所作之恶,远甚于董卓,他们不懂治国之道,只知劫掠地方,致使三辅之地,几乎成为人间地狱。这两年以来,关中百姓不忍苛政、逃入河南及中原诸郡者,何止数十万人!” 陈到刚刚喝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说道: “杨府君说的极是,若非君侯挥军西向,除了东部几个县城之外,河南至今恐怕也依然和关中各郡一样难得安宁。” 陈飞挑了挑眉毛,对陈到的变化有点吃惊。 就在一年之前,这个年轻人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如今竟然也知道侧拍马屁? 坐在不远处的徐晃低垂目光,神情稍稍有些复杂。 一直默不作声的徐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低声问道: “徐都尉,可是有什么心事?” 虽然一样姓徐,但和他没有任何交情的徐晃连忙摇头: “听到杨府君和陈都尉所言,心有所感罢了。徐某故乡便在河东,这些年也多有动乱,否则……我也不至于脱离郡府,落草为寇啊。” 徐庶默然点头,又说道: “若非朝廷不明,地方官府昏乱,我又何至于为友杀人,而后避难江湖呢?” 同样拥有落草为寇经历的沈彪一副心有戚戚焉的神情,但他实在不会说话,只好埋头吃肉喝酒。 毕竟年过四十,又是女性,秦氏浅浅地吃了一些就停下了筷子。 陈飞礼节性地问道: “婶娘恐怕没有吃好吧?要不要再加一些菜肴?” 秦氏连忙摆手: “这几年来,就属今晚吃得最多了,老妇只是忽然在想,不知道外子……现在是不是安全?” “婶娘不必过于担心,文和先生智计百出,天下少有人可以匹敌。而且张济、段煨和他素有来往,又有同乡之情,绝对不会加害于他。婶娘暂且放心吃饭吧!” 陈飞一点都不担心贾诩那个老狐狸,何况……郭嘉这个小狐狸也在他身边啊! 秦氏稍稍安心了一些,举起筷子又吃了几口,而后想起来另一件事情: “哎呀,这次重回洛阳,外子还把蔡氏一族也托付了过来,老妇却全然忘记了!” 陈飞愣了一下: “什么蔡氏?” 秦氏一脸懊悔地说道: “是中原大儒蔡邕、蔡伯喈的家族啊!他被王允杀死之后,尚有两名族弟和一对女儿留在长安,此次出行,外子特意嘱托老妇一同前来,还说对你大有用处……” 陈飞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一对女儿?难道是……蔡文姬?” 秦氏摇头否决: “不是文姬,人家大女儿名叫蔡琰,小字昭姬。这几日和老妇多有交谈,不仅模样俊俏,而且知书达理,精通典籍,听说还写的一手好书法,甚有其父之风。” 陈飞张了张嘴巴: “我记得……蔡邕的女儿不是嫁人了吗?” 秦氏继续摇头: “蔡邕惨遭杀害,身为女儿当然要守孝三年,如今虽然孝期刚满,但若是仓促嫁人,岂非惹人耻笑?” 陈飞稍稍沉默了下来,他忽然明白了贾诩的用意。 蔡邕虽然最终只是一介六百石的小官,但他在天下的名望,却是堪称顶流的存在! 他在三十多岁时,就奉旨参与续写大汉国史《东观汉记》,当时和他一同续写的官员包括马日磾、杨彪、卢植,皆是赫赫有名之辈。 除此之外,他还与杨彪他爹、杨修他爷爷、太傅杨赐等人一共开展了熹平石经的校勘工作,陈飞这种人,恐怕永远不会理解,一部刻在石头上的经文,对于汉代朝廷究竟有何意义。 校勘熹平石经,花费了接近十年时间,影响当然极大,再加上蔡邕本人已经是名满天下的书法大家,以至于每天来来观看及摹写的,车子就有一千多辆,道路也因此堵塞。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以政府名义颁布的官方儒家经本,这意味着,所有想要入仕为官的士子,都必须学习这个版本,否则必然贻笑大方。 而你既然学习了这个版本的经典,那就可以理解为,你就算是蔡邕等人的半个学生。 当时的蔡邕、杨赐、马日磾等人,不止名满天下,更是门生弟子遍布天下,后来无论蔡邕避难江东、还是流放朔方,始终都有人照顾,不至于客死他乡,未必就没有这个原因。 以至于董卓执政之后,也要借用他的名望,而王允杀死蔡邕之后,在朝野之中风评大跌,都足以体现蔡邕的影响力。 贾诩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蔡邕虽然已经死了四年了,但他的声名犹在,如果能够迎娶他的女儿,在一定程度上,就相当于接收了他的名望和影响! 第131章 蔡氏的兴衰 六月十五日。 洛阳城内一处偏院,蔡氏一族的族长蔡谷刚刚洗漱完成。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作为一名士族子弟,原本不会赖床不起,只是多年担惊受怕之后骤然得以放松,才终于睡了一个懒觉。 身为蔡邕的从弟,蔡谷也已经年过五十,几年来历经战乱,也让他饱经风霜。 蔡氏并非顶级世族,蔡谷之父蔡质虽然历任朝廷卫尉、下邳相等二千石高官,但最终却获罪被杀,多少连累了后代。以至于到了蔡邕、蔡谷这一代,甚至没有一个做到千石以上的官职,再加上家族也没有什么产业,故而生活并不富裕。 比他年轻近二十岁的蔡睦缓步向他走来: “兄长,昨夜睡得可好?” 蔡谷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夜无梦,直至天明,子笃又是如何?” 蔡睦也笑着回答: “与兄长无二。” 蔡谷点了点头,感慨道: “自从董卓秉政以来,你我随大兄仕官长安,整整六年时间,都没有昨夜睡得这般踏实安稳了。” 蔡睦深有同感: “是呀,天幸我等有贾文和相助,这才提前逃出弘农,否则跟随朝廷渡河北上,必然又是一路艰辛、连温饱都难以维系……” 蔡谷看了他一眼,在院内一处石凳坐下: “既然休息好了,我们兄弟二人就说些正事如何?” 盛夏时节,石凳上已经略有温热之气,否则年过五十的他决计不会随便就座。 蔡睦也收敛了神情,和他一同坐下: “兄长可是要谈……蔡氏今后之事?” 蔡谷微微颔首: “老夫已知天命,年限所剩无几,但你正值壮年,蔡氏一族的兴衰,自然要落在你的肩上。如今中原形势已经明显,袁本初雄踞冀州,公孙伯圭危在旦夕,河朔之间恐怕皆入袁氏之手;陈云龙则坐拥兖豫二州之地,以曹孟德之兵略,亦不敢撄其锋芒。虽有刘氏宗亲占据州郡,但刘景升只有守成之志,刘玄德百战百败,刘正礼(刘繇)在扬州甚至还没有站稳阵脚,皆不足以成事。” 他说的是天下皆知的形势,蔡睦眨了眨眼睛,问道: “袁、陈二强之局已经初步形成,蔡氏祖辈都在陈留,却临近袁绍所控之东郡,以兄长之见,我等该何去何从?” 蔡谷虽然已经想了好几天,但想要做出最终的决定,似乎还是让他有些犹豫: “袁氏四世三公,本就是世族的翘楚,又与我蔡氏有姻亲之实,投效于他名正言顺,只是袁本初此人,虽然名满天下,也有好客之礼,却……” 他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家仆禀告: “家主,右将军登门拜访。” 蔡谷悚然而起,差点闪了老腰,浑然忘记了自己今年已经五十多岁! “快、快快有请!” 他刚刚说完,又一把拉住了蔡睦: “不不不,子笃,快扶我一起出门相迎!” - 陈飞并没有在门外等候太久,蔡氏兄弟二人就一脸激动地迎了出来。 来不及仔细打量,也顾不得什么士人的矜持,二话不说就是深深一拜: “蔡谷、蔡睦拜见右将军!” 毕竟蔡谷也已经一把年纪,陈飞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将他轻轻托住: “蔡氏经学传家,天下无不敬仰,陈飞乃是后学晚辈,不当受此大礼。” 对于他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蔡谷深表感激,连忙向后面的子侄们招手: “这是蔡氏的晚辈们,快快向右将军行礼!” 他的儿子蔡端、蔡睦的儿子蔡德直接一拜到底,恭恭敬敬地喊道: “拜见右将军!” 蔡端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蔡德则还是一个孩子,他们行礼陈飞坦然接受: “我原以为蔡氏自伯喈公之后便人丁衰微,没想到还有这些贤良子弟,真是幸甚。” 蔡谷略微低了低头: “我等皆平庸之辈,未能传承家学,辱没了蔡氏之名,实在愧对祖宗和亡兄。” 陈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这句话戳到了对方的痛处,连忙转移话题,他看到蔡氏之外还有两名外人,随口问道: “这两位年轻人是何方俊才,蔡公何不引荐?” 蔡谷抬起目光,清了清嗓子: “这二位皆是陈留士子,乃亡兄伯喈公之弟子,阮瑀、阮元瑜,路粹、路文蔚,当年随亡兄西入长安,如今则随老夫等人一同返回故乡,此二人皆擅长经史,才思敏捷,尤其文章练达,年轻一辈中少有人及比。” 阮瑀、路粹连忙下拜,态度同样恭敬。 这两个姓都是罕见的姓氏,而陈飞刚好隐约记得,“竹林七贤”里似乎就有一个姓阮的家伙,只不过以他的记忆力,早就不知道那个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但陈飞还是面露赞赏之色: “蔡伯喈之弟子,自然绝非常人。我以右将军之职督管兖豫二州及河南军政,如今又攻破袁术于扬州,正是用人之际,二位俊才若是愿意为我效力,必将前途宽广、大有作为,不知意下如何?” 阮瑀、路粹对视一眼,欣喜地再次行礼。 路粹抢先大拍马屁: “我等虽然久在西京,却也听闻右将军仁义之名,陈留父老,多蒙恩泽,又闻中原大贤如荀公达、陈长文、许子将、许文休、胡孔明、梁孟皇、赵叔茂、袁曜卿、杜子绪、赵伯然等,无不慕名而投将军。如今得蒙将军错爱,路粹虽无大才,亦愿效犬马之劳!” 他把该说的全都说完,阮瑀只好躬身道: “承蒙将军不弃,瑀愿意效力。” - 顺手收编了蔡邕的两名弟子之后,陈飞这才进入了正厅。 一番谦让之后,他最终还是高坐主位,然后很正式地问了一句: “天子蒙难,久经动乱,听闻近日又被叛军逼迫,以至于北渡黄河进入河东,蔡公可知详情?” 蔡谷立刻换了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连声叹气: “大汉不幸,先有黄巾之乱,又有董卓、李郭篡权,仅仅数年之间,天下衰微至斯!若非如右将军者平乱定土,中原之地恐怕与关中无异!” 他先是抬了抬陈飞,而后才正面回答了问题: “李傕、郭汜等叛军,之前明明同意护送天子銮驾返回洛阳,但随即又出尔反尔,一路追杀,朝廷虽然征召白波、匈奴前来救援,也数次击败叛军,无奈李郭势大,天子近前又有小人谗言,以至于兵马溃败,只能仓惶北逃。公卿百官、家眷宫人、禁卫士卒,无不死伤殆尽。若非文和公提前将我等送出,蔡氏一族,恐怕此刻已经变成黄河鲤鱼的食饵!” 他说得虽然都是事实,但似乎也有些夸张,毕竟陈飞知道的是,至少蔡文姬平安无事地返回了中原,然后立刻就被南下劫掠的匈奴人抓回了草原…… 陈飞也叹了口气: “自去年光复洛阳以后,我花费了巨大的人力和财力,重新修缮了城墙,今年又筹集钱粮,陆续重建了一部分的宫室,就是为了在陛下回归之际不至于无处休息,没想到叛军如此汹汹,令大汉朝廷如此狼狈!若是早有天子诏令,我必将倾尽全力,讨伐李郭逆贼!” 他这番话也只不过是随口表态而已,朱儁还在率领大军征讨袁术,兖州则需要戒备袁绍、曹操、吕布,豫州不仅要警惕刘表,同时供给朱儁粮草,根本没有余力再出兵关中。 何况……关中地区荒废多年,人口流失严重,土地荒芜千里,就算真的能够平定,短期之内也很难恢复元气,势必需要陈飞调集兖州、豫州的物资进行支援,难免顾此失彼,影响到中原争霸的大局。 至少今年是不可能出兵的。 为刘协哀叹了一阵子之后,陈飞又赏脸和蔡谷等人一同吃了午饭。 在此期间,蔡谷终于做出决定,代表蔡氏向陈飞提出了出仕的请求。 陈飞也很开心地答应,当即任命蔡谷为兖州文学从事,蔡睦则担任陈留文学掾,充分发挥了蔡氏经学传家的优势。 至于年轻一辈之中唯一的成年男子蔡端,则按照惯例,被陈飞留在身边,与阮瑀、路粹一起暂时担任普通小吏,等到许劭考核之后,再分配到相应职位上历练。 至于蔡琰的事情,陈飞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一句。 他虽然刚刚二十岁(虚岁),但已经是一位有身份、有地位的朝廷重臣,怎么可能自己替自己说媒? 在送走陈飞之后,蔡氏兄弟又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家族今后的发展大计。 蔡谷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嗓子: “陈云龙对我们还是十分敬重的,而且听闻荀公达、许子将、梁孟皇等士人皆受到重用,你我兄弟至少不会太差。” 蔡睦显然考虑得更远: “伯喈大兄还有书名弟子隐居在外,兄长大可以写信招揽他们一同为陈云龙效力,如此陈将军自然会更加重用蔡氏子弟……” 蔡谷点了点头: “贤弟所言甚是,我这就写信。” 他刚刚提笔写了几句话,就听到家仆前来同胞: “家主,右将军府中参军徐庶,前来拜见。” 蔡谷忍不住一愣: “徐庶?这是何人?既然是右将军参军,刚刚为什么没有一同前来?” 第132章 蔡氏最后的机会 尽管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徐庶,但蔡谷兄弟二人依然备足礼节,亲自出门迎接: “徐参军有礼,不知亲临寒舍,有何指教呢?” 徐庶也很客气地回礼: “岂敢指教,只是素来仰慕蔡氏风采,故而前来叨扰,还望见谅。” 蔡氏兄弟当然知道,自己的名气几乎等于零,对方肯定是有所图谋,再加上只有一人,干脆直接引进入侧面的小厅,三人分作主客相对而坐: “徐参军是颍川人?” 徐庶点头答道: “祖地阳翟,只是徐某世代草野,仅以耕读自生。近几年间,徐某避乱荆州,拜入水镜先生司马德操门下,这才初窥学问,又蒙陈君侯青睐,得以征入幕府,参赞军事。” 短短几句话,用的是欲扬先抑的手法,虽然出身寒酸,但既有名师指点,又遇明主引为心腹,与如今空有名气却没有实权的蔡氏形成了鲜明对比。 蔡谷虽然没当过高官,但在朝廷也混了好几年,心里早就如同明镜一样,连忙亲手为徐庶倒酒: “徐参军年纪轻轻,便得右将军重用,未来大有可期呀!” 徐庶矜持地微微低头,双手接过酒樽: “有劳蔡公。蔡氏明动四海,向来是中原学子之望,陈君侯以二位主管兖州劝学之事,同样甚为信任。对了,不知二位是否知道,陈君侯准备举办的选贤大典?” 蔡谷和蔡睦面面相觑: “选贤大典?似乎未有耳闻……” 徐庶若有所思,笑道: “两位长途跋涉而来,没有听过也实属正常。陈君侯有感于大汉察举种种弊端,想要大力发掘埋没于乡野之中的士人及学子,故而有意革新人才选拔制度,已经嘱托豫州文学从事袁徽全力操办一场选贤大典,但凡入选之士,皆授以四百石以上实职。大殿初步定于八月中旬举行,我离开阳夏之时,已有数百名学子报名参加。” 蔡谷有些口干舌燥: “只要入选,就能得授四百石以上实职?” 蔡睦更是为之心驰神摇: “想必到时必将盛世空前!” 他们又忽然反应了过来: “徐参军所言袁徽……莫非是陈国袁子美?” 徐庶点头道: “正是此人,两位莫非与他相识?” 蔡谷忍不住露出笑容: “早在七十年前,陈国袁氏就与我蔡氏约为姻亲,袁子美的姑母,正是亡兄伯喈公之嫡母!如此算来,老夫兄弟二人与袁子美,正是同辈论交的亲戚!” 徐庶愣了好几秒钟,才勉强搞懂了他们两家的亲戚关系: “袁子美之从兄袁曜卿,如今已是济阴郡守,此外袁子烈担任阳夏县令,袁子聪担任劝农从事,陈国袁氏兄弟四人,各个深得君侯器重,蔡氏与他们既为姻亲,今后必然得以互为照应。那徐某今天所劝之事,或许就有些画蛇添足了。” 他作势就要起身离开,蔡谷连忙伸手制止: “徐参军且慢,阁下既为相助蔡氏而来,蔡某当然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蔡氏与袁氏虽然算是亲戚,但那已经是七八十年前的事情,这些年素来没有来往,而且当年蔡邕的祖父和父亲都只不过官至县令,而袁涣的父亲袁滂却是当朝三公,身份地位相差悬殊,说蔡氏抱袁氏的大腿一点都不为过。 如今双方地位依然没有变化,蔡氏穷途末路,袁涣、袁徽等人却都是陈飞麾下炙手可热的官员,能给自己多少面子,蔡谷确实没有把握。 而徐庶却是草根出身,正需要与其他士族互为支援,这也是蔡氏所急需的援助。 徐庶这才重新坐下: “蔡氏与袁氏以婚姻为约,就知道天下之约,莫过于婚姻,此刻陈君侯尚未婚配,蔡公可懂徐某之意?” 蔡谷张了张嘴巴,满脸都不相信: “陈、陈君侯如此英雄,莫非尚无妻妾?” 徐庶正色道: “徐某虽然不才,却也绝对不敢非议自己的主公。陈君侯今年刚满二十(虚岁),虽然早早纳了一房妾室,却不过是随身侍奉的婢女而已,正妻可是一直虚位以待。若蔡氏有嫡女可以出嫁,大事既成矣!” 蔡谷料想徐庶不至于哄骗自己,连连搓手: “可惜、可惜……可惜老夫长女早早夭折,否则、否则……”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蔡睦打断: “兄长,你我没有女儿,但昭姬却在啊!” 蔡谷愣了一下: “昭姬?她早就许给了河东卫氏子弟,这是伯喈大兄生前订下的婚事,如何能够改动?” 徐庶面色如常,只是问道: “二位所说……可是伯喈公的孤女?” 蔡谷点了点头: “正是,亡兄不幸,膝下没有子嗣,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名琰,年方十八,原本许配给河东卫氏,只是遭逢长安大乱,亡兄又惨遭王允杀害,故而迟迟没有成婚……” 徐庶表示理解,而且很快就给出了建议: “既然长女已有婚配,可以考虑另一个女儿呀。” 蔡谷面露难色,蔡睦也一脸尴尬地解释道: “次女……不过五岁而已。” 这次换徐庶发呆了。 好你个蔡邕,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大儒,临死之前已经六十岁了,身体还这么硬朗,竟然还能生个闺女? 【主公,徐庶无能,不能替你说媒了……】 徐庶在心中惭愧极了,只好离席而起,拱了拱手: “此次……是徐某唐突了,还请多多包涵,这便告辞了。” 蔡谷、蔡睦也不好再留,也一同起身,一左一右送他出门。 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却无功而返,徐庶的心情难免有些郁闷,他站在蔡府大门口,向两位主人最后一礼: “二位留步,徐某告辞。” 他正准备上马返回府衙,就听到身后一声急呼: “徐参军,且慢!” 他身体一顿,松开了坐骑的缰绳,缓缓转过身体,却看到蔡睦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徐参军,此事尚有余地,劳烦入府再叙。” 徐庶愣了一下: “莫非蔡氏旁支还有女儿?” 蔡睦咳嗽了一声: “实不相瞒,亡兄伯喈公的长女性格温顺,贤良淑德,不仅深得其父文才,书法造诣也多有传承,而且……也堪称一代绝色。” 身为家主的蔡谷想要劝解,却被他拉住了袖子。 徐庶当然察觉到了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小动作,当即问道: “那……河东卫氏……” 蔡睦立刻回答: “只是口头约定而已,做不得数。何况河东临近三辅,北部又有匈奴、白波作乱,卫氏如今是否安好尚不知晓,我们也不可能将亡兄嫡女送到那么危险的地方。” 徐庶转向蔡谷: “蔡公,您觉得呢?” 蔡谷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站在了兄弟这一边: “右将军人中之龙,文武双全,蔡氏之女若能侍奉起居,应是人间佳话。” 什么河东卫氏,只不过是一家蜗居山野的土包子! 只要能够嫁给陈飞,在给他陈家生上几个大胖小子,到时候大半个中原都是蔡氏的! 第133章 克夫之相 “君侯,蔡氏有意与您结亲。” 回到府衙的徐庶第一时间向领导汇报工作。 陈飞问了几句细节,最后发出一声叹息: “元直,我令蔡氏与卫氏婚约作废,是否会令世人不齿?” 徐庶小心翼翼地回答: “君侯,此事是蔡氏主动提出,纵然有稍许不妥,亦不会有碍君侯英名。” 陈飞摇了摇头: “希望如此吧。” - 既然蔡氏已经提出联姻之事,陈飞很快就将这件事情列入重要日程。 他找到了贾诩的妻子秦氏,想要她当一回媒婆,又派人前往阳翟,准备把主管陈氏宗族事务的大伯父陈松请来,以自家长辈的名义与蔡氏商量结婚的细节。 秦氏当然一口答应,还半开玩笑半是遗憾地说道: “当年你刚来的时候,老妇还以为,外子是想招你来当女婿,没想到……” 陈飞多少有点愣住,毕竟当年他只在长安生活了半年时间,贾诩的女儿总共也就见过三四次,不要说彼此之间有什么感情,就连对话都屈指可数。 这就是个玩笑吧? 自己不要想得太多。 陈飞自嘲地一笑,又对秦氏说道: “侄儿麾下谋臣武将也已经不少,其中多有年轻俊才,婶娘和羽妹但凡有了中意的人选,侄儿一定代为操办。到了大婚之时,我以三千飞虎骑兵为羽妹开道,五千甲兵护卫左右,必然办得风风光光!” 秦氏也笑了笑,微微低头说道: “儿女婚事,还是等外子回来之后,让他做主吧。” - 时值乱世,许多事情都从速从快。 六月十五日是个好日子,陈飞上午拜访蔡府,徐庶下午登门密谈,临到傍晚时分,秦氏就已经带着纳彩的礼物来到的蔡府大门口。 蔡氏兄弟也没有任何推辞的套路,直接收下了那只活蹦乱跳的大雁,算是初步答应了这门婚事。 纳彩之后是问名和纳吉,通俗来讲就是测算生辰八字是否相合,然后推定结婚日期。 陈飞堂堂一位右将军、假节的县侯,也不可能今天刚刚订婚,明天就送入洞房,他还真的请了一名在河南、颍川、陈留之间颇有声名的道士,一本正经地算了个日期。 没想到道士一看蔡琰的八字就皱起了眉头,一番测算之后更是连连摇头: “这这这……女方天命坎坷,父母兄弟皆不能相助,又有克夫之相,恐怕一生颠沛流离,难以平安……” 蔡谷的老脸顿时黑了: “克夫之相?你可不要乱说!” 自幼见惯了各种骗局的“颍川大侠”徐庶则呵斥了一句: “我已经告诉过你,这是为了右将军大婚,你最好收起那些江湖把戏!” 道士连忙作揖: “贫道绝对不敢故意欺瞒,此女命格如此,使君就算再找上一百个测字道士,也不会有太多区别。” 蔡谷、蔡睦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没了主意。 毕竟……就算蔡氏名望很高,也不值得陈飞冒着“克夫”的风险去娶啊! 这道士又看了一眼男方的八字,心念一转,额头竟然冒出汗来! 徐庶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忍不住皱起眉头: “莫非你要告诉我们,只要花钱就可以转命?” 那道士疯狂摇头: “贫、贫道学艺不精、道行低微,实在不能为陈将军测吉,还请诸位使君另请高明、另请高明!” 说完他竟然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 徐庶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忍不住瞠目结舌: “这人……连钱都不收吗?” 蔡睦咽了口唾沫,有些艰难地说道: “徐参军,蔡氏孤女既然命薄,恐怕没有福分侍奉右将军……” 蔡谷反而露出了轻松之色,心中暗暗想到: “那就还是和河东卫氏结婚吧,毕竟是亡兄与卫氏约定在前,想必双方已经换过八字……大概吧。” 徐庶也十分为难: “我只能如实禀告君侯,至于变化与否,只能由他定夺。” - “克夫之相?” 陈飞为之哑然: “元直,我想问你,周易八卦,真的能测出这些东西吗?” 徐庶稍一犹豫,还是微微点头: “属下自幼便在江湖行走,神仙僧道多有涉及,其中确实存在大量虚妄,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些道行精深的道人,确实可以凭借生辰八字、面相手相,测算出一些事情。这次延请的这位道士,在中原各郡也颇有名声,只是不知为何一看君侯的八字就、就如此失态……” 陈飞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名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青年人,对于算命这种传统封建手艺,他一直都是将信将疑的态度,或者说,有时候也多少有些“趋吉避凶”的意识。 最后,他还是想要亲自见识一下老祖宗的本事: “把这个道士给我找来,我要当面看看他是不是欺世盗名之辈!” 但徐庶却一脸为难地说道: “属下派人追了半个时辰,却根本没有找到他的影子……” 陈飞呲了呲牙: “我原本不太信命,但这么一来,心里还真是有些惴惴不安啊!” 徐庶也劝道: “这种事情,原本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中原名门并非只有蔡氏一家,颍川荀氏、陈氏、钟氏皆有嫡女,属下愿意为君侯逐一探问。” 陈飞看了他一眼,又听了他后面的话,忽然觉得……这名寒门士子,似乎还是站在了颍川士族的阵营之中? 虽然身份有所差别,但乡党之情依然是无法避免的事情啊。 陈飞又翻了翻手边的官员名册,其中的陈留士人确实少之又少,职位最高的,也不过是陈留郡的酸枣县令陆仁,以及都尉典韦。除了还没有上任的蔡氏兄弟之外,陈留士人既没有在右将军府、州牧府中担任要职,也没有外放一州一国,甚至连担任郡丞、长史的都没有,实在和中原大郡的地位不太匹配。 而颍川士人,却遍布兖州、豫州的各郡,荀攸、郭嘉、陈群、褚亮等各族的领军人物自然不用说,能够做到从事、县令、郡丞、都尉等一千石以上官职的颍川官员,至少不下八十人! 而以目前陈飞麾下的官职编制,一千石以上的官员,总共也不过两百个名额,而颍川士人就占据了接近一半! 除此之外,汝南集团的士人也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名额,尤其是许劭担任治中从事之后,更是不遗余力的推荐同乡人才,这些士人虽然进入中枢的并不太多,但凭借着声名和才干,却足以各县站稳位置——这也是陈飞将汝南一分为二的另一个原因。 一个长期稳固的政权,就不能坐看某一个集团一家独大,这样虽然会在前期拥有很强的凝聚力,但绝对不利于中期发展。 陈飞考虑了很久,又去秦氏那里问了一句: “婶娘,你实话实说,蔡琰长得好看吗?” 秦氏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看极了!” 权衡很久的陈飞终于做出了决定: “那就替我下聘礼吧!” 第134章 大汉官印又贬值啦! “昭姬,叔父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六月十七日,蔡谷正式通知了自己的侄女: “陈云龙刚刚正式下达了聘礼,我也已经答应下来,如无意外,婚礼就定在了九月十一日。” 他说得很平静,蔡琰也听得很平静,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蔡睦咳嗽了一声: “陈云龙只比你大了一岁,不仅雄踞兖豫二州,又刚刚在扬州大败袁术,势力之强,中原已经无人可挡,此次也是他派人保护,我们才得以平安返回。你嫁给他之后,自然便不必再担惊受怕,我蔡氏宗族也得以复兴……” 蔡琰的母亲、蔡邕的遗孀赵氏也没有任何抵触情绪,只是问了一句: “亡夫先前,曾经与河东卫氏有过婚约,现在如何处置?” 蔡谷的神色毫无变化,轻声答道: “我自会写信解释一切,大嫂不必顾虑。” 蔡睦则取出了一卷竹简,递给了蔡琰: “并非我等趋炎附势,而是相比之下,陈云龙实乃不可多得的佳婿,他不仅兵法如神,百战百胜,而且文武双全,精通诗词之妙,听闻曹孟德在济阴对峙吕布之际,曾经多次召开宴会,陈云龙当场赋诗,令曹孟德都自愧不如。” 蔡琰愣了一下: “曹孟德?” 蔡睦连连点头: “就是那个用五色棒打死蹇硕叔父的曹操,当年他与你父亲也素有交往,你应该还有印象吧?他虽然出身不佳,但在官宦子弟中,至少是个好学不倦的后辈。” 蔡琰接过了竹简,翻开一看,两道柳眉不由自主地慢慢抬了起来。 蔡邕是当世书法大家,蔡琰的书法造诣也不差,她看得出来,书写者的功底并不深厚,很多字不仅写得难看,就连形体也有些奇怪。 只听她轻声吟诵着: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举杯停著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只看了一首,她就重新抬起头来,目光中已经有一种奇异的光彩在缓缓荡漾: “叔父,这……真是陈云龙所作诗篇?” 看到她眼中的神色,蔡谷心中了然: “当世诗篇,不是描摹诗经、楚辞(多为四字一句),就是借用汉乐府(比如陌上桑、孔雀东南飞等,多为五言),而你所看这第一首,其用典精准,格律优美,气势磅礴,绝非一般常人可作。昭姬,你随你父亲耳濡目染,自幼喜好诗文音律,一直都是公认的才女,若能与陈云龙琴瑟和鸣,岂非顺应心意?” 蔡琰抿着嘴唇,微微低头: “婚姻大事,全凭叔父做主。” 蔡谷轻轻抚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好、好!我们先将你父亲的棺椁送回陈留祖坟入土安葬,再来好好操办这场婚事!” - 婚约既定,陈飞自然不会浪费这个为自己宣传造势的机会,将大婚的消息,迅速传向河南、兖州、豫州、乃至于尚未平定的扬州。 婚礼仪式的诸多细节,自然有长辈和部下为他费心,这次他离开阳夏,可不是为了迎接贾家母子或者蔡氏一族。 他是忠于汉室的右将军,此刻他最为关心的事情,当然是远在河东的大汉朝廷。 就在陈飞与蔡琰确定婚约的前一天,徐晃率领的一百名骑兵背负着粮食和布匹,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安邑县城。 和他同时抵达的,还有从弘农出发的贾诩、郭嘉。 而距离更近一些的河内太守张杨、西河太守刘玄,则必他们早到了一步。 看着张杨、刘玄、张济、陈飞送来的物资,刘协和朝廷公卿都十分感动。 宗正刘艾仰天长叹: “列祖列宗保佑大汉!天下之间尚有忠义之臣!” 刘协也是眼眶一阵发酸: “众卿如此忠诚,朕心甚是安慰,诸公不妨议一议,这些忠臣当如何厚赏?” 大汉的官印早就不值钱了,前些天的白波贼都纷纷当上了四征将军、开府建衙,这些朝廷正式任命的州牧太守,当然更要升官加爵。 如果这些官印能够换来后续更多的粮食与支援,刘协愿意把他们全都封为三公! 杨彪、周忠、张喜、陈纪、刘艾、董承、伏完等公卿完全同意刘协的意见,众人商议了片刻,最新的封赏诏书很快就新鲜出炉: 镇东将军、平阳侯张济,拜大司马,领司隶校尉,假节钺,增邑一千户,合计两千户。 宁辑将军段煨,除京兆尹,假节,封姑臧侯,食邑五百户。 河内太守张杨,拜骠骑将军,假节、开府,封晋阳侯,食邑一千户。 西河太守刘玄,拜安汉将军,假节、开府,封东莞侯,食邑一千户。 右将军、都督兖豫二州及河南军政、假节、武功侯陈飞,拜车骑将军,增邑一千户,合计两千户。 汝南太守皇朱儁,免行骠骑将军,拜征南将军,迁扬州牧,增邑五百户,合计七千户。 东汉军制中,大司马不常设,故而大将军第一,骠骑将军次之,车骑将军再次之,卫将军第四,这四个将军都位比三公,再往下则是前后左右将军、各种东西南北将军、以及其他杂号将军。 这封诏书的意思非常明显,朝廷直接免掉了李傕、郭汜两人的所有封号,并且明目张胆地希望张济、段煨以长安为根基,剿灭李郭二贼! - 河东太守王邑一看诏书,整个人都懵了! 【我把自己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供养皇帝和百官,却只换来了一个食邑五百户的侯爵,但刘玄、陈飞这些人,就派了几百人送了几袋小米,却换来了数倍的封赏!】 【朝廷不公啊!】 他原本想要责问,却被手下及时制止: “明公糊涂啊! 张济归还了近两千公卿家眷,段煨在弘农供应朝廷甚是殷勤,刘玄则是汉室宗亲,他们自然会受到优待。 至于张杨,河内兵势远强于河东,如今他率领精锐亲至河东,显然不怀好意。” 王邑还不服气: “那……陈飞呢?他送来的粮食可是最少!” 这名部下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明公!如今陈飞虎踞关东,就连洛阳都在他的手中,那贾文和又是他的恩师,与诸多公卿都关系匪浅,朝廷怎么会不对陈云龙另眼相看?” - 流亡在外的朝廷在得到援助之后,终于重新开始了东迁。 这一次,除了伏完、董承的禁卫军、杨奉、韩暹、李乐、胡才的白波军之外,又多了张杨的数千兵马,刘协身边再次变成了三足鼎立的局势。 然而可悲的是,在这三支力量中,伏完、董承最为弱小,他们手下的兵马加在一起,也就不过两千余人,远远不足以和其他两支部队抗衡。 身为汉室宗亲的西河太守刘玄只派来了五百名老弱病残,虽然被刘协吸收,但显然只是聊胜于无。 白波军虽然在弘农折损大半,但来到河东之后,他们又从太行山的根据地里补充了一部分生力军,故而兵力依然最强。 而张杨虽然只带来了五千人,但这些都是他训练多年的精锐部队,也是袁绍迟迟不敢对他动手的重要依仗,白波这群乌合之众也不敢轻易对他挑衅。 刘协一声令下,就有超过三万人重新踏上了东行的道路,整个队伍绵延近五十里,看起来十分壮观。 这三万人里,有四分之一都是百官、宫女、家眷、仆从,不仅没有任何战斗力,反而会严重拖慢行军的速度,但……刘协又有什么办法呢? 何况山西地形极其复杂,从一个山头走到另一个山头,往往需要绕一个大圈,这三万人就在茫茫太行山中缓缓穿行。 三天之后,徐晃已经带着封赏诏书返回洛阳,向陈飞复命,但刘协的大部队却还没有离开安邑县的地界。 另一个坏消息是……河东太守、安阳亭侯王邑发来消息: 由于朝廷人马急剧增多,从最开始的一万扩充到了三万,原本能够支撑两个月的食物……现在只能再吃五天了! 虽然张杨带来了不少粮食,但……他同样带来了五千需要吃饭的壮汉啊! 第135章 天意 “臣陈飞,拜谢天恩!” 六月二十日,陈飞在洛阳接到了朝廷的封赏诏书。 跟随徐晃一同来传达诏命的朝廷使者有两人,主使为谒者仆射杨众,副使则是黄门侍郎钟繇。 杨众将诏书交给陈飞,这才满面笑容地说道: “早在长安之时,就常常听文和公称赞陈车骑少年英才,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陈飞看着他头上丝毫没有变化的数字“0”,清楚地知道,对方的笑容绝非发自真心: “杨仆射谬赞了,飞乃乡野之子弟,本就不通礼法,如今能够有所成就,全是侥幸而已。” 杨众又和他客气了几句,这才道明了意图: “陛下返京在即,担心洛阳宫室焚毁严重,所以特意令我二人留在洛阳,负责修缮督造。老夫深知京畿百姓流散甚多,想要征发民力十分困难,少不得还要劳烦陈车骑鼎力相助。” 陈飞笑着答应: “这是陈某应尽之责,岂敢推辞。只是不知,陛下预计何时可以返京,我也好有所准备。” 杨众稍一思索,给出了一个答案: “河东至此不过三百余里,虽有延绵山路,但好在沿途无人阻碍,只要天气尚可,两个月……应该足矣。” 快马疾驰和大军行进,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刘协当然可以率领羽林军飞驰洛阳,但是这个方案显然不太安全,而另一个方面,杨奉、董承、伏完、张杨,他们都等着回到洛阳继承董卓的事业,又怎么会让他轻易脱离控制?! 陈飞微微颔首,也顺便谈了自己的困难: “今年开春以来,我就指派官员征调役夫修缮宫室,只是董卓那把火实在可恶,几乎将整座皇宫焚烧殆尽,我虽然时常督促,但毕竟人力、财力短缺,至今仅仅复建了三座宫殿而已。” 杨众也是官场老人,知道时局艰难,倒不至于指责他懈怠,叹息了一声后说道: “朝廷也有顾虑,所以多日之前就已经派出使者前往各地,要求各州贡献钱粮,就连荆州、益州也有传令,刘景升、刘季玉都是汉室宗亲,想来也不会坐视天子陷入困顿吧?” 他说得其实没有一点底气,遥想当年,凉州军阀乱政之时,朝廷原本指望益州牧刘焉来长安救驾,结果刘焉直接回复:“汉中米贼断道,不得复通”,刘协和公卿百官也没有任何办法,如今汉室更加衰弱,这些白眼狼岂非更加没有指望? 他们又寒暄了片刻,陈飞指派了河南尹杨原招待使者,自己却和徐晃单独密谈。 “朝廷如今的状况……很是不妙。” 徐晃的措辞有些谨慎: “伏完、董承的兵马损失殆尽,已经失去了护佑天子的能力,而且根据文和先生的了解,董承在渡河之际,派人暗中行刺伏皇后,被人当场识破,因此伏完、董承的关系也已经宣告破裂,只不过限于形势,没有公开翻脸罢了……” 陈飞忍不住皱起眉头: “当时如此危急,这两位外戚竟然还互相倾轧,大汉朝怎么可能延续下去?!” 徐晃被他这句“谋逆之言”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继续陈述自己在河东所看到的事实: “河内太守张杨亲自率领五千精锐前去勤王,看似无比忠诚,但谁都知道他与吕布私交甚笃,无论是公卿士卒、还是杨奉等白波渠帅,都不敢对他亲近,杨奉等人甚至对他十分鸡蛋。因此文和先生已经断定,张杨没办法掌控朝廷,只会被各方势力共同排挤出去。” 既然贾诩都做出了判断,陈飞也就不需要浪费脑力再去分析,他只是稍加思索,就对徐晃吩咐道: “你在洛阳稍稍休整数日,而后带领五百精锐渡河北上,一方面打探消息,另一方面……随时接应贾、郭二人。” 这一个多月,徐晃在朝廷与陈飞之间往返多次,虽然没有任何人明确告知陈飞的意图,但他多少也领会到了其中的深意,听到陈飞的吩咐之后,他第一时间肃然领命: “喏!”- 六月的天就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当朝廷的大军刚刚挺进太行山最南侧的王屋山时,早上还艳阳高照的天空骤然变得无比阴沉。 还没有等人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从天而降! 甚至还夹带着如同鸡蛋一般的冰雹! 有些步兵第一时间举起盾牌,勉强挡住了冰雹的袭击,但更多毫无准备的人群只能发出了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 好在山中多有窑洞,禁卫军连忙搀扶着天子、皇后、公卿们前去避雨,然后看着洞外的宫女、士卒们四处逃窜。 浑身湿透的刘协看着一名被冰雹砸中脑袋的宦官在地上抽搐不止,周围的士卒却没有一人伸出援手,反而任由他被乱人踏死,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莫非天要亡我?” 和他一起钻进窑洞的伏完连忙安慰起来: “陛下切勿自责,历来史书记载,盛夏时节本就常有暴雨,与天意并无关系。” 司空张喜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 “若陛下认为天意降罪,臣身为司空,罪责难逃,请求免职!” 出现灾祸就免除三公职务,这是东汉以来的传统,一般来说,日食流星免太尉,旱灾瘟疫免司徒,地震洪水火灾免司空,此外还有雌鸡化雄、死人复生、集市门坏、树木倒长、连体婴儿等等,都是三公免职的正当理由,这也是东汉中后期三公往往就任时间都很短的原因——这当然也方便了汉灵帝卖官鬻爵,毕竟一个三公的职位至少要好几百万。 刘协看着外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无力地摆了摆手: “张公无罪。” 看他没有追究责任,张喜稍稍松了口气。 太尉杨彪则叹了口气,眉宇之间全是忧愁: “暴雨之后,山路必然泥泞,大军又要耽误数日了!” 而在数十步之外的另一个窑洞里,贾诩却一点都不担心。 他掏出了一包腌菜、几条肉干、一块烙饼,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尚书令陈纪凑了过来,贾诩看了他一眼,笑着向旁边挪了挪: “陈公若是不嫌弃,便与我一同凑合凑合?” 陈纪二话不说,一屁股坐了下来,丝毫不顾颍川陈氏的家风,抓起一条肉干就嚼了起来: “长文(陈群)这个不肖子孙,明知道他爹在这里受苦受难,却从来没有给老夫送过一点东西!” 贾诩哈哈而笑: “陈公可不要怪罪长文,如今他刚刚接任东平太守,可谓百废待兴,你与他之间信息又隔断多日,就算想要尽孝,也有心无力吧?” 陈纪愣了一下: “东平太守?东平王……莫非故去了?” ——东平原本是诸侯国的封地,陈飞改国为郡,虽然只是一个名称的变化,但其实已经形同谋逆。 贾诩摇头,稍稍压低了声音: “陈云龙接收兖州之后,以东平、济北二国合并为东平郡,交由令郎管辖。” 陈纪似乎忘记了自己刚刚关注的重点,反而欣慰地抚着胡须笑道: “这也是一个大郡了,长文今年才二十六岁,如何能够担此重任,云龙此举实在欠缺考虑。文和若是有机会,不妨劝说一二,这个不肖子孙,还是要多多磨砺才是。” 他虽然左一句“不肖子孙”,右一句“多多磨砺”,但满脸掩饰不出的笑意早就将他出卖。 贾诩和他一边谈笑,一边观察着外面毫不停歇的暴雨,心中却多少有了点奇怪的想法。 【这场暴雨过后,原本就快要见底的粮食恐怕更加所剩无几了吧?】 【这样一来,郭奉孝的阴谋……岂不是更加容易得手?】 【难道……天意真的彻底抛弃了大汉?】 第136章 历史再现 六月二十日的傍晚。 河东郡的暴雨仍未停歇。 当刘协和他的公卿们还在王屋山的窑洞里避雨时,陈飞已经在洛阳城的凉亭里涮起了羊肉。 朝廷的使者都交给了杨原去应付,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徐庶、徐晃、褚茂、郭寿、陈封、黄忠、沈彪等寥寥数名亲信。 “幼常这几天似乎一直没有什么胃口,是不是在担心奉孝?” 陈飞当然注意到了郭寿的异常,于是安慰道: “公明都已经说了,奉孝早就从李傕军中逃脱,如今正与文和先生在一起,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郭寿勉强露出笑容: “我自幼就和兄长一同长大,至今还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多少有些不太习惯……” 陈飞哈哈而笑: “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你们兄弟二人都迟迟不肯成婚!” 郭寿一愣,顿时面红耳赤,众人无不哄堂大笑。 陈飞又指了指徐晃,对郭寿说道: “你要是还不放心,就给徐公明多敬几杯酒,让他早日启程前去接应奉孝!” 他原本只是说笑,却没想到郭寿真地一脸期待地端起酒杯,凑到了徐晃的跟前: “徐都尉,我敬你一杯,这件事情,还要多多劳烦了!” 徐晃接过酒杯,有些严肃地回答: “君侯有命,徐某当然竭力以赴,你不必谢我。” 看着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陈飞微微耸了耸肩膀,又说道: “公明,你年纪也不小了吧?似乎尚未成家?” 刚刚喝了酒的徐晃愣了一下,放下杯子拱手答道: “禀君侯,末将今年二十有八,这几年来一直辗转各地,既没有精力顾及,也……没有能力养活。” 陈飞摆了摆手: “如今你也是堂堂千石都尉,分配的公田就有六百亩,如何没有能力养活家小?我陈氏宗族里有数名女子尚且未曾婚配,你若是有意,我就替你选择一人成婚如何?” 徐晃不由一滞,但转眼就单膝跪下: “末将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全凭主公做主!” 陈飞离席将他扶起,十分欣慰地笑道: “公明与我既成亲族,今后还要多多辛苦啊!” 那边郭寿忽然来了一句: “君侯,我也没有成家啊……” 陈飞瞥了他一眼: “你不是有你哥吗?还要什么媳妇啊?” - 六月二十一日,河东暴雨终于停歇, 山路果然泥泞不堪,车马完全不能通行,大军不得不滞留在群山之间。 更让刘协头疼的是,因为粮草辎重被暴雨和冰雹损毁,三万大军的军心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征东将军、幽州牧韩暹第一个跳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向卫将军董承发动了进攻! 董承部下只有一千余人,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被韩暹几乎全歼! 眼看自己的老丈人就要惨死当场,刘协连忙请求杨奉、李乐、胡才前去劝解,这才勉强拖住了韩暹的部队,让董承成功逃脱。 董承率领百余人逃向了河内郡,而经过这一场小规模的内战,朝廷内部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伏完、张杨当然坚持要东行,但杨奉、韩暹、李乐、胡才却改了主意,他们觉得……河东紧邻黄河、又四面环山,是典型的易守难攻之势,而且当地人口数十万,比现在的洛阳还多,自古以来就农业发达,桑枣繁茂,资源丰富,不仅有铁矿,更有二十万亩盐池,也适合搞一搞畜牧业,春秋时著名的富商猗顿就是在这里发家致富,当然,更重要的是,这里本就是白波军的大本营,最适合招兵买马,所以完全可以暂时当做帝都。 于是,刘协的三万上洛大军,就在安邑城外的山坡上再次停了下来。 曾经在长安城外上演过一次的历史再一次重现。 这一次,刘协的对手从郭汜换成了杨奉、韩暹、李乐和胡才。 这些人的出身更加低微,这些人对刘协的态度……无疑将更加蛮横。 暴雨虽然已经结束,但刘协依然手脚发冷。 他想要问一句: “朕的大汉,究竟怎么了?” “前几天还是赤胆忠心、舍生忘死前来救驾的白波贼,怎么转眼就成了第二个李傕郭汜、第三个吕布王允、第四个董卓?” - 直到三天之后,陈飞才得知了朝廷发生的动乱。 这位一心想要早日迎接陛下的忠臣,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杨奉误国!” 忠心耿耿的他再也无法忍受天子被臣子所耽误,于是他直接派出自家二哥陈封,率领一百名精锐骑兵,大张旗鼓地打出了“车骑将军”的大纛,向那些试图劫持天子的白波军发出了最后的通告: “你等若是忠臣,就速速护卫天子和百官返回洛阳。若是心有他念,本将势必亲率大军,渡河迎驾!” 六月二十六日,看到这面大纛的刘协忍不住眼眶湿润: “陈车骑才是大汉的忠臣啊!” 虽然只有一百名骑兵,但陈飞却将自己的意志切切实实传达到了杨奉等人面前。 杨奉、韩暹、胡才、李乐等人顿时有些为难。 如今天下群雄之中,陈飞已经占据了豫州七郡、兖州七郡、扬州庐江、豫章,外加河南、南阳大部,总共十八个郡国(在兖州郡国合并后,总共十六个郡国),麾下民户超过一千万,总兵力达到了十余万,而且先后大败何仪、袁术、张邈、吕布等势力,并且成功把曹操这个当世公认的兵法大家逼走青州,其势力之强,已经超过了冀州牧袁绍,堪称中原第一军阀。 纵然杨奉等人手握两万兵马,却也不敢轻易向陈飞发动挑衅,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自己手中的两万兵马,都是半雇佣半流寇性质,而且刚刚才被李傕、郭汜杀破了胆子,如果真刀真枪和陈飞战场相见,恐怕未必打得过对面的一万…… 考虑再三之后,杨奉还是谨慎地向陈封解释道: “杨某等人停留安邑,确实出自公心,不料引得陈车骑如此误会。既然如此,杨某等人自当护送天子銮驾尽快返回东都,还请车骑将军不要猜忌。” 陈封摆足了架子,慢慢点了点头,而后再向刘协躬身行礼: “启禀陛下,我等心忧圣驾安危,昼夜赶路,故而没能携带太多粮食,随行只有五千斤口粮,愿稍解燃眉之急。待我等返回洛阳之后,立刻输送粮草。” 这里有近三万张嘴,区区五千斤粮食还不够他们塞牙缝,但刘协自然不会搞什么平均主义,甚至不用他发话,老丈人伏完就直接派兵接收了这批粮食,杨奉等人也只能干瞪眼。 有了这五千斤粮食,至少刘协和后宫这几天不用吃那些桑葚和酸枣了,至于白波军的士兵……他暂时管不了那么多。 - 当陈封完成使命、开始折返的时候,同时潜入河东的徐晃则沿着暗号找到了消失多日的郭嘉。 徐晃当然没有在老上司杨奉那里露面,否则杨奉必然怀疑当初的事件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他的任务依然是在暗地里接应贾诩和郭嘉。 “郭司马可好?” 他刚刚问了一句,就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眼前的郭嘉好像比离开洛阳市足足瘦了十几斤! 郭嘉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有吃的吗?” 徐晃点了点头,从背囊里拿出了一块酱牛肉: “菜刀在哪里,我替你切开。” 郭嘉劈手就夺了过去,张嘴直接啃了下去。 那块牛肉至少有一斤重,手无缚鸡之力的郭嘉只用了几次呼吸的功夫,就将一整块肉全都吞进了腹中! 徐晃目瞪口呆: “上次我给你留了不少食物,不至于饿成这样吧?!” 郭嘉打了个饱嗝: “那些食物……我一不小心善心大发,拿来救济了几户百姓,所以这几天只能挨饿了。” 徐晃看了一眼窗外,不远处依稀能够看到几名面无血色、骨瘦如柴的孩子,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郭嘉毫无形象地嘬着手指,有些意犹未尽: “还有吗?” 徐晃没有隐瞒: “我带了两百骑兵,每人两匹马,总共两万斤粮食,全都交给郭司马发落。” 郭嘉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给我再拿一斤牛肉。” 徐晃愣了一下,目光在他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打量起来: “郭司马,你确定还要再吃?” 郭嘉一甩胳膊: “徐都尉,你只管拿肉就是,难道我还要向你解释吗?” 徐晃立刻一个激灵,肃然应道: “在下失礼,还请郭司马恕罪!” 他忽然想了起来,十几天之前,贾诩让自己破坏弘农山路时……好像也是这个态度! 贾诩当然是个老狐狸,但这个郭司马,明明年纪轻轻,难道也是一个老阴比吗? 第137章 趁热吃吧 魏郡,邺城。 身为监军的沮授忧心忡忡。 这是他第二次向袁绍劝谏: “如今汉室暗弱,而冀州郡县初定,兵强士附,若能西迎大驾,即官邺都,即可挟天子而令诸侯,畜士马以讨不庭。天下诸侯谁能御之?” 刚刚击溃公孙瓒主力、正在畅想未来的袁绍却再次拒绝了他: “董卓是袁氏生死之仇,身为袁氏家主,我不能手刃仇敌,已经十分不孝,又岂能尊奉他所拥立的天子?” 这番道理有礼有节,饱含了袁绍对于惨死在董卓刀下数百亲族的深厚感情,沮授无言以对,只能退下。 他刚刚出门,就遇到了郭图、淳于琼、许攸等中原士族。 郭图看他脸色不善,笑着问道: “监军可是遇到了难处?” 沮授与他原本关系就不和睦,但碍于公务,还是如实说道: “朝廷刚刚发来诏书,要求州郡提供粮草,我便劝谏明公,希望可以迎奉天子迁都邺城,进而谋取大业。只是明公另有考虑,不愿接纳,诸君若是同意,可否与我一起再劝明公?” 郭图还没回答,淳于琼已经大手一挥: “汉室早已衰微,想要复兴何其困难?如今中原大地,早已成为群雄逐鹿之势,何必再去考虑什么汉室?沮监军目光浅短,竟然有此谏言,难怪袁公不予采纳。” 许攸也面露讥讽之色: “仲简公所言甚是,我等辅佐袁公,难道不应该着眼于当前?只要彻底消灭公孙伯圭,河北三州便将成为我军之根基,而后跨河南下,争取天下,这才是袁公之霸业!区区大汉天子,三番五次被李傕、郭汜、张济、杨奉等叛贼追逐得狼狈逃窜,甚至要依靠白波贼、南匈奴才得以苟延残喘,若还要指望这样的朝廷再度复兴,岂非痴人说梦?” 郭图本来还想安慰一下沮授,但最终也只是拱了拱手: “我等来此,乃是为了劝谏袁公继续发兵,公孙伯珪大势已去,只要再次强攻,易京必破!” 沮授跺了跺脚,长叹一声: “天子就在河东,若是让他人趁机挟持天子,袁公必将陷入被动!” 许攸冷眼看着他: “这有什么被动?比如天子诏书让我等运送粮草,我等拒不发粮,他区区一个黄口孺子,又能有什么办法?他能让刚刚上任的大司马张济来讨伐袁公?还是让刘表、刘璋来救援自己?” - 驻扎在闻喜县城的刘协什么办法也没有。 就算他带头省吃俭用,就算他把闻喜县府库刨个底朝天,朝廷大军也依然面临断粮的窘境。 毕竟……除去白波两万兵马,依附于汉室的文武百官、宫人家眷也依然有七八千人之多,五千斤粮食实在不够分配。 闻喜县中原本有裴氏、毋丘等大姓,只是时局动荡,大多都举家避乱南方,以杨彪、陈纪等名族大儒的号召力,竟然找不到士族接济粮草。 河东太守王邑马上就要断粮了,骠骑将军、河内太守张杨已经派人回野王搬运粮食,但受到暴雨影响,三五日之内似乎没办法赶来,刘协不得不派遣朝廷官员四处搜集草根。 好在暴雨过后,地上纷纷长出了不少蘑菇之类的东西,向来不事农活的官员们如获至宝,纷纷化身成为“采蘑菇的尚书郎”,每个人都能兴高采烈地带回来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大蘑菇。 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蘑菇,刘协有些疑惑: “这些东西……能吃吗?” 贾诩也直皱眉头: “陛下,可以召医官审查一番。” 杨彪、伏完等人略有尴尬,之前他们急于渡河,太医这种身份低微的小吏不是被推入河中喂了鱼虾,就是被众人踩踏而死,能够跟随大部队平安活下来的,竟然没有一个……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却看到两面大纛缓缓从东北方向而来: “冀州牧。” “袁。” 贾诩双眼一亮: “陛下快看,莫非是袁冀州的兵马?” 刘协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喜色: “快快派人前去迎接,莫要丢失朝廷的礼数!” - 片刻之后,一百名骑兵带着两百匹战马抵达闻喜,距离刘协尚有数百步,他们就全部翻身下马,在官员的引导下缓缓步行。 见到刘协之后,当先一名小将跪倒在地: “小人乃是袁冀州部下,袁公得到天子诏令之后,特奉上粮谷千石,绢布五百匹,以资朝廷所需,只是前几日遭逢大雨,故而有所耽误,万望陛下恕罪!” 刘协一看他身后的粮袋,顿时只觉得神清气爽: “袁本初毕竟世代忠臣,没有辜负大汉的信赖。他的忠心,朕知道了,你且起身吧。” 不用他示意,他的老丈人、执金吾伏完就带领亲信接管了这批物资,外围的杨奉等人只能气得干瞪眼。 尚书令陈纪看了一眼这名小将,随意问了一句: “听口音,你是豫州人士?” 那名小将正在起身,动作微微一顿,而后拱手回答: “小人是颍川阳城人,是淳于仲简将军的亲兵,使君何以得知?” 陈纪点了点头: “老夫是许县人士,在外为官多年,忽然听到家乡的口音,难免觉得亲切,颍川如今可好?” 小将迟疑着摇了摇头: “小人追随淳于将军征战四方已经六七年了,故乡亲族大多不在人世,使君所问……实在不知。” 陈纪叹了口气: “乱世之中,你我俱是身不由己,也难为了。” 他这边正在感慨,刘协那边已经和杨彪商量好了对袁绍的封赏: “袁冀州忠诚可嘉,朕心甚慰,拜其为前将军,都督冀、幽、并三州军政,假节,封邺侯,食邑三千户!” ——看得出来,刘协和杨彪等公卿,对于四世三公的袁绍还是另眼相看。送了一年粮食的陈飞,至今也只有两千户食邑,而袁绍只送了一次,就换来了三千户的侯爵! 这名小将接过诏书,当即跪倒在地: “陛下英明!小人临行之时,袁将军已经指派大军,稍后便来迎驾!” 刘协看了一眼杨彪,杨太尉的脸色却忽然变得有点难看。 【袁绍雄踞河北,兵强马壮,若是让他迎驾成功,朝廷之上……还有杨氏说话的份吗?】 - 杨彪还在为杨氏的未来而发愁,伏完那边已经煮好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粥,第一时间端到了刘协的面前: “陛下想必饿了吧?等到晚膳之时,臣再好好准备……” 刘协闻着肉香,面前保持着君王的威严,只是微微颔首,伸手示意: “给诸位公卿也分上一碗吧,大家这几日都十分劳顿,趁热吃一口吧!” 杨彪、周忠、张喜等官员也纷纷领到了自己的肉粥,不过也不可能人手一碗,毕竟伏完只是仓促之间熬煮的稀饭,就连贾诩都没有排到。 看着他们吃得香甜,贾诩只好退到角落里,从衣袖里摸出一条牛肉干,默默吃了起来。 陈纪也凑了过来: “文和公,给老夫也吃一点呗?” 贾诩抬了抬眉毛: “陈公为何不去喝粥?” 陈纪笑了笑: “老夫虽然牙齿松动,却从来不喜欢喝粥,还是吃肉更香,尤其是家乡的牛肉。” 贾诩的眉毛挑得更高,却还是分给他一条肉干和半张酥饼。 陈纪道了一声谢,就着清水慢慢开吃。 他毕竟已经年近六旬,这种硬邦邦的干粮只能一口一口小心咀嚼,等到他吃完的时候,那些喝粥的公卿们早就把碗底舔得干净。 “砰!”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刘协手中的饭碗摔落在地。 这名年仅十五岁(虚岁)的大汉皇帝,忽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陛下?!” 杨彪浑身一颤,也捂住了自己的咽喉。 赵温、张喜、刘艾等公卿无一例外地发出了惨叫,整个大厅如同地狱! 吃得最多的伏完更加凄惨,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喊叫什么,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没有太医,所以没有救治。 刘协和他的忠臣们终于一个个摔倒在地,留下了数十名惊慌失措的中级官员。 陈纪擦了擦嘴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不忍目睹惨状的他转向了一边,向着贾诩轻声说道: “文和公,老夫年纪大了,是时候返回故乡了。” 贾诩看着他,缓缓说道: “元方公要是不弃,我愿陪你一同前往颍川。” 陈纪露出了一丝笑容,而后他站了起来,满面都是愤怒之色: “诸公,袁绍投毒谋害天子,如此狼子野心,天地难容!我等……要为陛下发诏讨贼!” - 《后汉书·献帝纪》: 兴平二年夏六月,帝驾幸河东闻喜,时州郡各拥强兵,而委输不至,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稆,或饥死墙壁间,或为兵士所杀。冀州牧袁绍遣送粮谷千余石,帝信而不疑,乃煮为肉糜,少顷,帝崩,太尉杨彪、司徒赵温、司空张喜、太常王绛、卫尉周忠、少府刘艾、执金吾伏完、侍中杨琦等公卿皆薨,唯尚书令陈纪、宣威将军贾诩等得免。 第138章 罪魁祸首 “冀州牧袁绍谋害天子及公卿百官!” “袁氏四世三公,竟然生出这样的畜生!” “其弟袁公路扣押太傅马日磾、夺取符节、肆意封赏部将,已经狂悖不堪,如今袁本初更是毒害天子,袁氏一门,虽嫡庶有别,然终为豺狼!” “大汉尚书令、臣陈纪代天子昭告天下: 袁氏公然谋逆,毒杀天子、皇后、贵人、公卿、将军百余人,有汉四百年来,未尝有如此之大逆狂凶,其罪十倍于莽、卓,实乃天地不容、人神共愤!凡大汉十三州之长吏,皆令各整义兵,罗落境界,举武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 其得袁绍首级者,封万户侯,赏钱亿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宜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悬灭之难。如律令!” 六月二十八日。 身处邺城的袁绍收到了这样一封檄文。 这封檄文上没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印章,却拥有从天子印玺、太尉、司徒、司空、乃至尚书台所有官员的印章! 反复看了三遍,袁绍才终于确认,这封檄文……竟然是真的! 看着檄文上连成一排的官印,他忍不住手脚冰冷,浑身颤抖,最终发出了一声嘶吼,直接掀翻了案几。 “孤……孤没有投毒!” 而后他瞪大了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满座文武,仿佛要从他们之中找到那个“得力干将”: “说!这是谁干的好事?!” 袁绍以名门自居,向来待下宽厚仁慈,但如今他骤然发火,所有人仍然感觉得到,他声音里的那股寒意。 只有他最为倚重的治中从事审配出席劝道: “明公稍息雷霆之怒!既无明公口令,众臣绝对不敢擅自行事!” 其他人连忙附和: “正是!” “正南先生说得对!” “我等忠心耿耿,岂敢胡乱行事!” 袁绍忿忿不平地看着站在厅中的那个年轻人: “足下特意送上此等檄文,究竟是何人?” 年轻人一袭孝服,平静的神色之下却难掩愤怒: “我乃大汉尚书侍郎、弘农杨修,特意来到邺城,只是想亲眼来看一看,让我杨氏满门族灭的罪魁祸首,究竟长得如何面目?!” 袁绍一惊,忍不住问道: “弘农杨氏?那……太尉杨文先(杨彪)……” 杨修毫无惧色地打断了他的话: “太尉杨公正是先父,拜袁公所送粮谷所赐,杨氏满门忠良,如今只有我一名成年男子而已!” 袁绍一愣: “粮谷?孤……孤未曾派人供奉粮谷啊!” 杨修冷笑了一声: “五日之前,袁公部下大张旗鼓来到闻喜,送上粮谷千石、绢布五百匹,陛下大为欣慰,当场下诏拜你为前将军、封邺侯、食邑三千户,然则只是熬煮了一碗肉糜,就直接驾崩!先父、先叔父及公卿百官,只要喝了肉糜之人,无不毒发身亡,死状惨不忍睹!此事尚有三万人可以作证,你今日就算杀了我一人,也逃不了天下悠悠之口!” 袁绍浑身一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此事……必是有人栽赃嫁祸!孤世受国恩,岂会如此悖逆?!贤侄且勿动怒,孤必严查此事,而后……” 他还没有说完,杨修已经再次将他打断: “够了!敢问袁公,冀州可有一位将军,复姓淳于?” 坐在田丰、对面武将之首的淳于琼愣了一下,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只能拱手道: “吾乃颍川淳于琼。” 淳于琼成名多年,就与袁绍、袁术、曹操并列为汉灵帝的西园八校尉之一,与刚过二十的杨修自然没有什么交集。 杨修也不认识他,只是问道: “淳于仲简?颍川人士?” 淳于琼硬着头皮点头: “正是。” 杨修昂然道: “那日送粮之人,自称就是淳于仲简将军的部下!” 淳于琼如遭雷击,袁绍却已经拍案而起: “来人!将淳于琼拿下!” 厅外十余名壮汉立刻鱼贯而入,将呆若木鸡的淳于琼直接五花大绑,听候发落。 杨修冷笑了一声,向着袁绍拱了拱手: “袁公今日若是不杀杨某,这就告辞了!” 袁绍伸出右手,想要阻止,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看着杨修飘然离开。 直到杨修身影消失,他才恨恨朝着空气砸了一拳: “仲简!你……害死我了!” 淳于琼涕泪交流地跪倒在地: “袁公!我、我实在没有派人送粮啊!袁公!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胆小怕事,这种诛灭九族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有胆子去做啊!袁公!!!我力劝韩馥,这才不动刀兵取得冀州!袁公!你、你、你不能听信谗言!!” 他的声音越发凄厉,因为他看到袁绍的表情慢慢变得狰狞起来。 袁绍缓缓站了起来,盯着他问道: “淳于琼,你究竟是谁的奸细?!” 淳于琼惊愕交加: “袁公!我对你忠心耿耿啊!” 袁绍缓缓摇头,声音之中全是狠厉: “你派遣私兵,毒害当朝天子皇后、公卿大臣,又栽赃当朝重臣,令孤背负如此恶名,如此手段,实在令人发指!孤与你相交二十年,自问待你不薄,却没想到你一直包藏祸心、竟然要至孤于死地!” 淳于琼也是从政二十年的老江湖,听到他如此说话,心情更是绝望: “袁公!我……”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看到袁绍拔出佩剑,直接甩了出来! 淳于琼来不及躲避,竟然被这柄利剑当面刺进胸口! 眼看着这位冀州最有资历的宿将惨死当场,满座皆是哗然! 但……又有谁敢出头劝说呢? 袁绍今天怒火正盛,必须找人发泄! 杀完替罪羊的袁绍颓然坐下,看着瑟瑟发抖、不敢开口的部下们,有气无力地说道: “传令下去,先皇被奸人所害,不幸驾崩,从即日起,禁止饮宴歌舞,所有官吏、士卒、百姓,都要为先皇披麻戴孝!” 他喘了口气,又说道: “淳于琼实乃……李傕、郭汜之奸细,此等叛军,眼看不能控制天子,便派人毒害,罪大恶极,人神共愤!孔璋,你替孤拟写一道讨贼檄文,昭告各地诸侯,让他们与孤共同讨伐叛贼!” 被点了名字的陈琳小心翼翼地行礼: “喏……” 袁绍抬了抬眼皮,怒斥道: “你是不是没吃饭?孤为何听不到你的声音!” 陈琳差点尿在地毯上,连忙提高了三个八度: “喏!!!” - 淳于琼的热血还在流淌,一行人马悄然渡过黄河,抵达了百废待兴的洛阳。 “文和先生!” 早已得到消息的陈飞特意带着文武官员,出城十里列阵相迎。 贾诩倒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如此隆重的礼遇。 看着一揖到地的陈飞,贾诩脑门上的友好度直接上窜了10点。 ——没错,最早认识陈飞的贾诩,对他的友好度如今也堪堪达到80点而已。 贾诩连忙上前两步,将他用力扶起: “你如今身为堂堂车骑将军,岂能对老夫行此大礼?” 陈飞正色道: “若非先生当年救济,陈飞早已死于乱葬岗之中。今日无论有何成就,皆来自先生之功!” 站位稍后的郭嘉忽然感觉鼻子里有些发酸,他揉了揉鼻尖,向陈飞行礼: “郭嘉拜见君侯!” 陈飞这才将目光转向了他,伸手将他扶起: “奉孝辛苦,这一个多月……清瘦了许多啊!我刚刚研发了数道新式菜品,晚上一定好好犒劳犒劳你!” 郭嘉忍着酸楚,微笑着答道: “多谢君侯!一听到新式菜品,郭某现在已经口水直流了!” 贾诩咳嗽了一声: “云龙,这位是我大汉尚书令陈令君。” 陈飞当然早就得到了消息,只不过在他心中,十万个陈纪也不如一个贾诩,所以只是平常对待。 陈纪已经六十七岁,须发皆是雪白,只有一口老牙坚守岗位。 根据履历显示,这位当世大儒一直隐居家乡教书著作,从不参与朝政,直到六年之前董卓秉持朝廷,这才迫不得已应召入朝。 六年之前,他也年过六旬,但董卓急于利用他的影响力,这才威逼利诱地把他请了出来,谁想到这六年下来所经历过的事情,却比之前六十年加起来还要跌宕起伏! 陈飞对老人还是十分尊敬的,躬身行了一礼: “久闻陈令君之名,文和先生与我书信之中,多次称赞陈令君于乱军之中匡佐朝廷,今日得以拜见,实在幸甚。” 陈纪同样躬身还礼: “陈车骑谬赞了,老夫本无令德,只有一些虚名,身为尚书令,既不能驱逐叛贼,亦不能护佑君王,如今只愿返归故乡,颐养天年而已。” 陈飞微微笑道: “陈令君舟车劳顿,确实需要好好歇息。对了,我在颍川开办了儒学书院,荀仲豫、胡孔明、司马德操等先生皆在此处教书论道,元方先生若有闲暇,还望屈尊前去指点。” 陈纪摆了摆手: “这些都是当世大儒,老朽岂有资格指点?若是能去聆听一二,已是极好。反而是陈氏诸多子弟,皆赖陈车骑照拂了。” 作为最早投效陈飞的名门,陈氏一族也得到了对等的待遇,陈纪的儿子陈群,已经官至东平太守,族弟陈忠、以及几名侄子,也纷纷担任县令、县长、郡曹等职务,各个都是手握实权,综合来看还要胜于荀攸、郭嘉。 毕竟,荀氏、郭氏都没有专心效力于陈飞,他们在曹操、袁绍那里都有投资,而陈氏除了身在朝廷的陈纪之外,其余族人却全都效力于陈飞麾下,得到优待理所当然。 等到他们说完了正事,贾诩这才拿出了陈纪的那道诏书,朗声道: “车骑将军、都督兖豫二州及河南军政、假节钺、武功侯陈飞听诏。” 陈飞似乎愣了一下,而后退后一步,躬身道: “臣在。” 贾诩清了清嗓子,声音远远传播开来: “大汉尚书令、臣陈纪代天子昭告天下: 袁氏公然谋逆,毒杀天子、皇后、贵人、公卿、将军百余人……如律令!” 陈飞越听越是惊怒,等到贾诩念完诏书,他已经怒火中烧、不能自已! 他想要上前接诏,却双膝发软,直接跪倒在贾诩面前,而后嚎啕大哭起来: “陛、陛下!陈某在洛阳安抚百姓、修缮宫室,只为迎候陛下返回东都!不料逆贼凶残,竟是天子蒙难!” 他怒捶地面,顿时尘土飞扬: “袁绍!你弟袁术,连结盗匪,侵占州郡,擅自称伯,为祸淮南,尚且不敢僭越礼数,袁绍号称名士君子,却敢公然毒害天子,此等逆臣,中华上下千年也未尝有也!” 他抹了一把脸,继续嚎哭: “早在长安之时,我虽未亲眼拜见陛下,却知陛下年少英睿,颇有文景、光武之风,原想在豫州做出一点成就,得以辅弼陛下,再度光复汉朝,却不料再也不能亲见陛下圣颜、聆听陛下教诲,此臣终生之大遗憾!呜呼陛下!哀哉陛下!痛哉陛下!哀哉陛下!” 或许是太久没有感情爆发,他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 他指着天上的太阳,咬牙切齿地说道: “袁绍!你不要猖狂!我陈飞在此立誓,总有一天,我要将你这乱臣贼子的狗头亲手割下,用来祭奠大汉的历代祖宗!” 第139章 愧对朝廷 郭嘉病了。 这个结果似乎并不令人意外,就连他自己都病得坦然。 这两个多月以来,他奉命出使三辅,辗转河内、弘农、河东多地,一路饱经风霜,奔波劳顿,之后被李傕叛军挟持,虽然表现得淡定自若,实则日日担惊受怕,夜夜不得安眠,殚精竭虑才得以自保,无论体力还是心力,都大为透支,何况在河东还遭遇了罕见的暴雨冰雹天气,此刻刚刚脱离危险,就直接一病不起。 华佗首席大弟子樊阿仔细替他诊断之后得出结论: “郭参军连日劳累,身心俱疲,饮食不善,又被风寒所侵,故而得病,以他的身体状况,恐怕需要好好调养十天半月,才能下床行走。” 他搓了搓双手,打开医囊,摆出的银针: “我先替郭司马推拿走针,稍稍祛除体内寒气。” 郭嘉看了一眼那些亮闪闪的银针,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主公,我只是几天没有吃肉,不需要扎针……啊!” 听着这声中气十足的惨叫,陈飞稍稍安心。 他走出卧室,对郭寿吩咐了一声: “养病期间,饮食还是以清淡为主,不要吃得太油腻。我这道铁锅红烧肉,还是等他痊愈之后再吃吧。” 阳夏两大锻冶场已经全力开工,简单实用的铁锅就是第一批出炉的成品,目前已经在军中、民间大力推广,也在慢慢改变秦汉以来饭菜以蒸煮为主的饮食模式。 既然郭嘉不会病死,陈飞就要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下一阶段的工作中。 首先,就是开会。 天子新丧,会场也挂满了朴素的白布,聊以寄托哀思。 参会人员包括大汉尚书令陈纪、宣威将军贾诩、谒者仆射杨众、黄门侍郎钟繇、河南尹杨原、都尉陈到、徐晃,以及徐庶、褚茂、郭寿、陈封等车骑将军府幕僚。 在讨论大事之前,陈飞首先宣布: “宣威将军贾文和先生,乃本侯之恩师,与我有救命之恩,才学高深、智谋过人、品德高洁、朝廷共知,先帝在世之时,也常称赞其行,如今,我欲使文和先生为车骑将军府长史,辅佐本侯、匡正言行、共谋大业,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贾诩在长安时,就历任左冯翊、尚书、光禄大夫、宣威将军,除去尚书之外,都是中两千石的高官,而东汉官制中,长史只是一千石的属官,相当于低了整整两个级别。 去年后将军杨定想要让刘协的近臣、侍中尹忠担任自己的长史,不仅刘协没有同意,尹忠本人更是以“于礼不和”严厉拒绝,让杨定脸面尽失。 但……现在能一样吗? 贾诩离席而起,向着陈飞躬身行礼: “陈车骑忠勇仁义,威名行于四海,贾诩不过西凉匹夫,苟全性命已是万幸,得蒙将军征辟,岂有推辞之礼?” 陈飞连忙起身避让: “先生乃是长辈,飞岂敢受礼。” 贾诩扫了一眼厅中众人,正色道: “诩既为长史,便是车骑将军之属吏,此乃君臣之礼,将军当受。” 陈飞只好还礼,而后各自归座,这才转向正题: “袁绍悖逆,致使天子骤然暴毙,还请先生将当日发生之事细细说来。” 贾诩早有准备,又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作为亲历者之一,陈纪也时不时开口补充,他二人声音低沉,微微道来,抑扬顿之下,别有一番韵律,到了最后,几乎都是声泪俱下。 只听陈纪怆然说道: “若非老夫将粥饭让给他人,当日也必将和天子公卿一起,丧命于那一碗毒粥之下!” 眼见一名年近七旬的老臣涕泗交流,真是闻着伤心、听者流泪。 杨众更是当场拍案: “陈令君,我杨氏一门……可还有幸存之人?” 陈纪还在擦拭眼泪,贾诩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令兄杨太尉、杨侍中均遭不幸,只有杨太尉之子杨德祖躲过一劫,我曾劝他一同前来洛阳,但他年轻气盛,径直去了邺城与袁绍对质……” 杨众顿时跌坐下来: “糊涂啊!袁绍连天子都敢毒害,怎么会留他性命?!” 钟繇扼腕叹息: “原以为袁氏四世三公,备受国恩,势必以死报答,却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恶行!” 杨原正准备开口怒斥袁绍,就看到陈到率先出列,单膝跪倒于地: “袁绍公然谋逆,实乃人神共弃。愿君侯提振义军,渡河北上,讨平叛逆,诛灭袁氏,为先帝及公卿报仇雪恨!到虽不才,愿为先锋!” 徐晃慢了一步,也连忙出列: “末将请战!” 他们一经带头,其余部属也纷纷起身附和,整座议事大厅顿时一阵轰鸣: “愿君侯(将军)讨伐叛逆!” 陈飞长身站起,白色的孝服随之飘动: “昨日我已对天立誓,与袁绍不共戴天。然其横跨河北,兵精而粮足,实力雄厚,并非旦夕可以讨灭之敌。何况……如今我军主力仍在攻略淮南袁术,仓促之间难以兼顾,诸位可有良策?” 贾诩正要开口,却听徐庶率先发声: “袁绍如此悖逆,势必难容于世。君侯可以车骑将军之名,首倡义军,号召中原州郡,集结精锐,共讨袁氏!” 陈飞看了一眼贾诩,问道: “元直,不知哪些州郡可以联盟?” 徐庶显然很有把握: “河内太守张杨、上党太守刘玄、河东太守王邑、徐州刺史刘备、青州刺史曹操、北海相孔融、乃至……盘踞于泰山、琅琊之间的吕布、臧霸等,皆可以引以为援。” 贾诩轻声补充了一句: “还有……前将军公孙瓒,亦可以引以为援。” 徐庶愣了一下,忍不住拱手道: “文和公提醒的是,若能联合公孙瓒,便足以对袁绍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令其首尾不得兼顾!” 陈飞点了点头,又问道: “杨奉、张杨等人现在何处?” 贾诩答道: “天子暴毙,杨奉、韩暹、李乐、胡才等白波渠帅缺乏粮草,只能带领部队,重新返回太行山中落草为寇。至于张杨,则趁机吞并了他们的一部分兵马,然后与幸存的官员一起,护送先皇和公卿的尸体前来洛阳,推算日期,大约半月之内当可抵达。” 陈飞叹了口气: “汉室不幸,遭逢此难。我身为车骑将军,却不能护佑天子,实在愧对朝廷!” 身为大汉天子,刘协自然要被安葬在洛阳周围的皇陵中,只是……他虽然即位已经五年,但一直被董卓等乱军控制,根本没有精力替自己设置陵墓! 他抬起头来,向自己的部下发号施令: “传我号令: 其一,先皇崩逝,天下同悲,子民服孝。三十日之内,严禁宴会歌舞,无论士族黔首,严禁嫁娶之事,违者以大不敬治罪。 其二,先皇并未建造陵墓,河南尹杨原,当征发民力,紧急建造陵墓,杨仆射、钟侍郎从旁督办,尽早完工,不得延误。 其三,袁绍狂悖,天理难容,请文和先生以车骑将军府之名,拟写讨贼檄文,通传中原州郡,联合公孙瓒、曹操、刘备、吕布、张杨、王邑等人,同举义兵,讨伐袁绍! 其四,传令扬州牧朱儁,扬州战事可以稍稍暂缓,以休养生息为主,若非必要,不得擅自开战。” 既然已经将袁绍推到风口浪尖,那就干脆暂时放下扬州的战事,趁机将手伸向河北! 擦干眼泪的杨众抬起头来,忽然问了一句: “陈车骑,先皇英年早逝,膝下并无子嗣,不知二位可有继任者之人选?” 陈飞愣了一下。 这是皇家的私事,关我什么事情啊? 何况……朝廷第一重臣,不应该是大司马张济吗? 还有第二重臣、骠骑将军张杨呢! 轮得到我排名第三的车骑将军越俎代庖吗? 第140章 孤不想当皇帝 六月的最后一天。 身在阳夏的荀攸接到了来自洛阳的诏令和檄文,诏令之外还有一封密信。 送信之人是右将军府掾吏荀缉,也是他的长子。 看完密信之后,荀攸立刻屏退了所有仆从,只和儿子密谈许久。 等到荀缉走出房间的时候,荀攸已经将那封密信彻底焚毁。 七月的第一个清晨。 荀攸就独自策马出城,狂奔近百里,于午后时分抵达陈国都城,陈县。 他并非来寻找新任的陈国相、皇甫郦,而是径直进入陈王府邸。 原本正在小憩的刘宠不敢怠慢,立刻将他迎入正厅: “荀别驾匆匆而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他的寒暄只说了几句,就堵在了嘴边。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荀攸一身素白的粗麻孝服,双目之中满是血丝。 他只好安慰了一句: “荀别驾家中有亲人过世?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只见荀攸的神色十分严肃: “陛下为袁绍所害,已于五日之前驾崩,殿下身为汉室诸侯王,荀攸特来告知。” 刘宠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毯上。 他猛地转过身体,目眦尽裂: “什么?!” 荀攸从袖中取出诏令与檄文,一起递给了他: “这是朝廷诏令与车骑将军府檄文,请殿下过目。” 刘宠双手颤抖着接过,一看之下竟然直接泪如泉涌,跪倒在地: “陛下!!!” 他的第一声嚎哭就破了嗓子: “陛下如此年少,身负汉室再兴之希望,却被乱贼害了性命。刘宠年老而无才无德,尚能空自苟活于世,彼苍天者,何其不公也!” 侍立一旁的婢女正想要将他搀扶,却被一把甩开: “全都给我退下!王府上下从今天开始,为先皇披麻戴孝三个月!” 侍女和仆从们全都脸色惨白,争先恐后地退了下去,将空空荡荡的大厅留给了刘宠与荀攸两人。 荀攸看着仍然痛哭流涕的刘宠,终于出声劝道: “殿下,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刘宠抹了抹眼泪和鼻涕,从地毯上爬了起来: “我虽然未曾拜见天子,却也听闻,天子年少而英睿,实乃光武之后罕见明君,但就是这样一位明君之才,却经历了多少磨难与坎坷?先有董卓独断,不得不迁都长安,而后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相争,以致皇权衰微、天下大乱,如今终于能够东返洛阳,却在距离洛阳不到三百里之地……为奸臣所害!” 荀攸也长叹了一声: “当年我担任黄门侍郎时,时常与先皇相见,他当时不过七八岁年纪,但言谈清晰,思绪敏捷,远胜常人,后来先后周旋于董卓、吕布、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人之间,此辈虽然都是鲁莽匹夫,却从未有人以昏庸无能为名而指责贬低先皇,反而多有赞誉。如此圣明之主,却骤然崩殂,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刘宠勉强压制了内心的悲痛,让自己努力平静下来: “荀别驾,辛苦阁下特意前来通知,孤这便派遣长子前往洛阳,代孤参加先皇丧礼。” 荀攸摇了摇头: “荀某来此,并非只是为了通知此事。” 刘宠扔掉了手中用来擦泪的布帕,缓缓抚摸着胡须: “现在孤六神无主,还请荀别驾明言。” 荀攸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先皇年幼而崩,膝下并无子嗣,殿下若能继位大统,则大汉幸甚。” 他说完了最后一个字,却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刘宠的右手僵在了半空中,几根略带灰色的胡须从指缝之间飘落。 他的眼珠仿佛也僵住了一眼,无比艰难地转动了一圈,又用力吞了口唾液,这才张开了嘴巴: “荀公……莫、要、说、笑!” 荀攸神色如常地说道: “此乃天下第一要事,荀某岂敢儿戏!当今天下刘氏诸侯王中,只有殿下与先皇同出一脉,论辈分而言,则是先皇之叔父,更兼文武双全,深得民心,声名卓著,侍中杨众、尚书令陈纪等公卿都认为,殿下实乃上佳人选,故而派我前来请示。” “不不不……” 刘宠连连摇头: “孤年老德寡,不懂治民之道,决计不能担此重任,还请荀公回复朝廷诸公另请贤良!” 荀攸依然不动声色: “若是殿下实在为难,可以在两位世子之间择一为帝,殿下可从旁辅佐,如何?” “不不不!” 刘宠的脑袋摇得更加厉害: “两位犬子自幼骄纵,长子好逸恶劳、贪图酒色,幼子则飞鹰走犬、顽劣不堪,都是纨绔子弟!若让此二子执掌国家朝政,大汉必有亡国之危!孤岂非愧对刘氏列祖列宗?!” 荀攸看着他,目光深邃: “殿下不必急着推辞,荀某之后,杨侍中、陈令君等公卿自会逐一前来劝进,还望殿下以汉室江山为重,三思之后再做决断。” 刘宠忽然离席而起,向着荀攸挪了几步,紧紧抓住了对方的双手,言辞恳切: “荀公!孤刚才所说言语,句句发自肺腑!孤活了五十多年,历经七代皇帝,每每回顾常怀不安,故而深知天子之位,绝非常人可以承受。孤真心实意想要继续做一个闲散自在的陈王!” 荀攸将他的窘迫全都看在眼里,于是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说道: “殿下切莫再有如此想法,陈车骑向来与殿下友善,对殿下之文武才能皆大为称赞,因而才建议拥立殿下,即位东都,也认为当今汉室诸侯王之中,只有殿下足以恢复大汉的荣耀,殿下若是如此推脱,是不是会冷落了车骑将军对朝廷的忠心?” 刘宠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头竟然渗出了汗水: “荀公明鉴!孤向来不问政事,自问绝不可能重振汉室江山,就算朝廷百官、天下百姓全都来劝,孤也绝不敢窃据大位!”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用力握住了荀攸: “若是、若是陈车骑认为孤德行不善,孤可以上奏弹劾自己,无论削减食邑,还是外迁封地,都听从车骑将军发落!” 荀攸微微抬起头来,仰天叹了口气: “荀某已经再三劝说,殿下却仍然如此坚持,荀某只好回复杨侍中、陈令君、以及车骑将军,建议他们在大汉诸侯王中另选贤明吧。” 刘宠稍稍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正是如此,梁王、沛王,都是聪明伶俐之子,他们任何一人继任皇帝,都远胜于孤!” 荀攸喝了口水,长身而起,向他躬身行礼,而后挥袖作别。 策马而行的荀攸看了看缓缓向西落下的夕阳,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梁王刘弥,年仅八岁,沛王刘凌更是只有五岁,他们哪一个比你更适合继承大统?” - 注: 陈飞势力之内的诸侯王国共有四个:陈、梁、沛、鲁。但鲁国其实属于北海王的封邑,所以其人并不在陈飞的控制范围内。 第141章 穷凶极恶袁本初 七月初二。 扬州,庐江郡,舒县。 城头的“刘”字大旗悄然落下,城门之中有人缓步走来。 遭遇围困十五日,袁术所置庐江太守刘勋,终于选择了投降。 如果他知道袁绍毒害了皇帝、致使陈飞不得不暂停扬州的军事行动,他一定会再努力坚持,但现在他已经无路可走。 他在年初才刚刚担任庐江太守,来不及培养自己的铁杆心腹,在民众之中的威望也远远不足,就算想要振臂一呼,城中百姓也多半不会跟随。 而且,他唯一的邻居——西方的江夏太守黄祖,却根本不可能出兵援助,所以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面对当朝第一名将、扬州牧、钱塘侯、朱儁,能够坚持半个月时间,刘勋也已经很不容易。 此刻,他只穿了一件里衣,双手反绑、背负荆条,一步一步走出城外。 作为获胜的一方主帅,朱儁也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陈飞已经将大部分主力部队都征召回去,留给朱儁的兵力不过两万余人,而舒县城内却还有不下万名精兵,无论按照哪本兵书来看,他都不可能完成围城的任务。 但事实就是这样,朱儁凭借着自己的威望、以及扬州本地人的优势,临时招揽了数千名青壮摇旗呐喊,而后又抽调了新任豫章太守李通的数千兵马,最终以三万兵力围困一万,愣是让刘勋不敢出城! 东方和南方是宽阔无边的长江,西方则是连绵无际的大别山脉,城内无论官员、还是百姓,也没有多少人愿意为他死战,再加上朱儁却是资历太深、威望太高,刘勋的投降就连他自己都一点都不意外。 只见他重重跪倒在朱儁的坐骑之前,身后是两名副将一起跪下: “罪臣刘勋,愿意归顺朝廷,愿骠骑将军饶恕性命!” 朱儁无声地一笑,说道: “朱某已经不是骠骑将军了,如今只是扬州牧而已。刘将军,庐江目前还有多少甲兵、粮草?” 刘勋再次顿首: “回禀朱公,罪臣掌管庐江不过五个月,其中还有一个月率兵跨江南下,致使郡务废弛,农事不振,再加上今年扬州普遍蝗灾为害,目前官府之内,只有稻米二十万石,若是用来维持目前的一万两千人的兵力,最多也只够五个月之用。这是全郡舆图、民户人口、府库物资,请朱公过目。” 朱儁扫了一眼主要的数字,又在心中稍稍计算了一番,面色反而有些松弛: “将军请起吧。” 他围城半个月之久,除了依照惯例射箭威慑之外,始终没有正面强攻,因此作为个人,他完全可以对刘勋不予追究: “车骑将军向来宽仁,刘将军既然已经弃暗投明,相信他也不会再做追究。” 刘勋这才敢起: “是,多谢朱公!” 朱儁又看了看地图,伸手在西南方向一指: “庐江西面多是山陵,江夏黄祖如果想要出兵,只能沿着江水从寻阳入侵,因此只需要在此处派驻千余兵马即可。至于东侧……与丹阳隔江相望,只要控制住几处渡口,就基本不会产生意外。据此测算,庐江的一万两千兵马,只需要留下一半精兵。” 刘勋连忙大拍马屁: “朱公不愧当世第一名将,轻描淡写之间,就已经将庐江打造得固若金汤!” 朱儁略带讥笑地看了他一眼: “九江有骆俊负责,应该没有大碍,老夫就暂时驻军舒县,准备渡江攻打丹阳吧!” 刘勋装作没有看到他的讥笑,反而十分积极地请求出战: “罪臣对丹阳地形十分熟悉,若朱公信得过我,我愿意充当先锋,辅助朱公讨灭袁氏,如此……也算将功赎罪!” 朱儁稍一沉吟,点了点头: “也好。老夫就暂代车骑将军做主,以刘将军为别部司马。你可以简拔两千精锐,稍作整备之后,与我一同出兵丹阳!” 能够保留最基本的兵马,刘勋也终于松了口气。 他刚准备道谢,就看到两匹快马从北方匆匆赶来: “车骑将军有令在此!” 朱儁愣了一下,三天之前,他才刚刚收到陈飞关于双方官职变动的信件,怎么又有军令? 虽然有些奇怪,但他依然没有怠慢,当即翻身下马,双手接过信件,稍稍检查封泥印记之后,翻看竹简仔细阅览。 等到他看完之后,忍不住遗憾地叹了口气: “刘将军,车骑将军有令,暂且停止进军丹阳,不得有误!” 刘勋确实很失望: “袁术灭亡在即,为何半途而废?” 朱儁的神色有些哀伤: “陛下……驾崩了!” - 大概只过了十天时间,“袁绍毒害天子皇后及公卿百官”的消息就传遍了大汉的每一个州郡,就连远在天涯海角的士燮,也通过潜伏在荆州的细作得到了这个劲爆新闻。 一时之间,只要没有公然谋反的军阀,都做出了两个选择。 第一,全员披麻戴孝,为大汉皇帝致哀。 第二,公开谴责袁绍大逆不道、丧心病狂、穷凶极恶。 刘表、刘璋、刘繇等大汉宗室自然首当其冲,他们充分发动手下的文人骚客,将袁绍批判得一文不值,尤其是刘表,这几年他招揽了那么多中原名士,供养多年,总算能够发挥作用! 以陈王刘宠为首的各地诸侯王们,也紧随其后,痛哭大汉失去了百年难遇的英明之主,同时很悲观地感叹:大汉想要再次复兴,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而主力几乎全灭、只能龟缩于易京城内等待死亡的公孙瓒,却迎来了翻盘的曙光。 他先是发表了催人泪下的檄文,痛斥袁绍不仁不义,之前明明联合自己讨灭叛乱,却趁机逼死了冀州牧韩馥,霸占冀州,而后又害怕阴谋暴露,这才对公孙瓒痛下杀手,简直无耻至极! 然后他派出了亲儿子和大侄子,分别联系各地势力,号召各路诸侯对袁氏群起而攻之,恢复河北大地的和平! 而有些诸侯,明明地盘很小、势力很弱,平时也根本没有存在感,但在这个时候,却表现得格外积极主动,甚至成为了批判袁绍的领军人物。 比如……青州的北海相,孔融。 这位孔子嫡系后裔,就发表了一篇洋洋洒洒的檄文,他引经据典,糅合春秋、论语、诗经、周易等经典著作,将中华历史上所有恶名昭彰的反贼,全都与袁绍一一呼应、对号入座! 他的檄文写得实在十分精彩,以至于尚书令陈纪看完之后,都觉得有点羞愧: 【明明我陈纪……才是亲眼目睹事实惨剧的第一人啊!】 【千年以后,孔文举这篇讨贼檄文必然能够留名青史、永远供后世传送,而我陈元方的这封诏书……恐怕只能淹没于浩瀚的历史大河之中!】 对于这些或慷慨激昂、或义愤填膺、或热血沸腾的文章,陈飞大多都懒得看一眼。 他一直在等待,青州刺史曹操的态度。 荀攸、郭嘉、徐庶等人其实已经分析过了,但都没办法确定最后的结果。 曹操与袁绍算是青梅竹马、总角之交,三十来年一直都处于同一阵营——准确的来说,是曹操依附于袁绍,抱着袁家的大腿——曹操赖以起家的东郡太守,都是袁绍赏赐来的。 但如今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今曹操拥有青州三郡之地,袁绍的长子袁谭却也渴望拿下整个青州,双方之间的矛盾已经初步产生。 谁也不能断定,究竟是袁绍会容忍曹操接管青州,从而获得一大助力,还是曹操向袁谭献出青州,从而换来袁氏的庇护? 陈飞并没有等待太久,仅仅两天之后,洛阳就收到了来自与东方的檄文。 “袁绍有七大罪! 一、绍少为郎,除濮阳长,遭母忧去官,三年礼竟,追感幼孤,又行父服,前后相连,总计六载,士人为之称赞。然其长子谭、次子袁熙,皆生于服孝期间!其沽名钓誉如此,愿为世人所共知! 二、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州郡。而绍屡征不应,以养士闻名。时太傅隗闻而呼绍,以忠言责之,绍终不改。至于大将军何进征辟,方为侍御史、羽林中郎将。其非不愿为官也,实乃不愿为郎令小吏尔! 三、绍为大将军何进谋诛宦官,袁绍与叔父隗矫诏,斩杀司隶校尉樊陵、河南尹许相,又献策招引河东太守董卓,以至京师大乱,天下失序。乱大汉者,实乃袁氏! 四、绍为讨董盟主,集结兵马数十万,却不图出兵平乱,日日置会宴饮。唯有操与豫州刺史孙坚,勠力西向,驱逐董卓,克复京畿。至于袁绍,不过借此而邀名矣! 五、绍为渤海太守,却擅杀冀州牧韩馥,得以霸占冀州,而后不经朝廷肆意封赏郡县,又遣三子分取青、幽、并三州,各为都督,以仿效大汉诸侯王之礼。其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六、先皇乃灵帝嫡子,英明睿智,深得民心,然绍以天子之立并非己意,阴谋欲立幽州牧刘虞,然虞宗室长者,怒斥不从,绍乃连结公孙瓒,至虞身死,而大汉痛失宗亲! 七、故陈留太守张邈,慷慨豪侠,当世八厨,尝责绍傲慢,绍深恨之。及有冀州,屡遣使至操,令杀孟卓。操数次责绍,绍终不从,其心胸狭隘至此,又岂能成就大事?! 袁绍其人,因累世之资,高议揖让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然外宽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又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如今更悍然毒杀天子百官,三皇五帝以来,凶恶逆臣未有如此者! 曹操不才,忝居青州,地不过三郡,兵马不过万余,然激愤于凶徒,义理实且难容!愿与州郡诸侯,同讨袁氏于冀州!” 第142章 六对十八 济阴郡,定陶县。 寒士郤(音‘戏’)嘉刚刚从西市买回一卷《九章算术》,正从郡守官府门前经过。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门前的一张告示上,顿时就再也转移不开视线。 这张告示张贴了有些时日,纸张已经变色,只是依稀看得见其中的字词: “右将军、都督兖豫二州及河南军政、持节、武功侯(当时陈飞的官职)有令曰: 中原纷乱,百姓离散,卧龙盘于草野,虎兕困于山林。州郡之内,未见贤良,黔首黎庶,仰望圣明。有感此念,故定于八月初十,召集中原学子,无论豪门望族、亦或草野之士,凡身有所长、有志出仕者,皆得以赴陈国阳夏,应征科举。中举者,旬日之内拜除从事、郡曹、县长、都尉。科举期间,住宿饮食,皆有供应。愿令天下贤良,皆知孤求才若渴之心!” 他反复看了三遍,终于确信自己没有眼花,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自己的宅院。 说是宅院,其实只是一间极小的房屋,他尚未加冠,也没有妻室,父亲早逝之后,只与老母相依为命,生活清贫而简朴。 他还没有来走近,就看到门外有人等候,不由惊讶: “可是季重贤弟?” 那人听到呼喊,微微转头,满脸都是喜色: “兄长去了何处,小弟在此已经等候了大半个时辰了!” 郤嘉一边打开院门,一边看了一眼对方脚边堆放的礼物: “一直都让贤弟接济,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对方笑着说道: “你我乃是亲友,互相帮衬一二,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的这位朋友,名叫吴质,虽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家庭条件远比郤嘉优渥,故而经常给他赠送一些生活所需物资。 郤嘉请他先行坐下,又将对方带来的粮食和布匹放入屋内交给母亲,这才整理了衣袍,向对方解释道: “我刚刚去西市买书,又在郡府门前看了一篇告示,这才令贤弟久等了。” 吴质一拍大腿: “兄长也看到了那篇告示?小弟正是来和兄长商量!” 郤嘉愣了一下,而后若有所思: “怎么,贤弟莫非想要前去应征?” 吴质笑着点头: “兄长,你我皆是寒门,向来被世族所轻视,想要他们举荐为官,几乎没有可能。阳夏距离定陶不过两百余里,兄长何不与小弟一起,前去博一个功名,若是侥幸能够中举,今后便再也不必如此清贫度日,兄长……意下如何?” 郤嘉显然早已意动,但嘴上却依然有些犹豫: “只是……家母一人在堂,我岂能远走豫州?” 只听内屋帘幕轻响,传来一名中年女性的声音: “我儿,母亲今年还不到四十岁,难道已经老到需要你寸步不离的伺候吗?” 吴质连忙起身,向着内屋躬身行礼: “婶娘在上,您也劝一劝季重兄长吧,若是他再如此下去,何时才能娶妻生子,为郤氏延续香火?” 一听说道敏感话题,郤嘉一把将他扯住: “好好好,我这就稍加准备,明日一早,就和你前往府衙报名!” 吴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又低声提醒了一句: “我听说当今天子刚刚驾崩,只是暂为公布,兄长还要准备两身孝服,以免被人指责缺少礼节。” 郤嘉为之愕然。 - 原本在河北高歌猛进的袁绍,在这段时间里忽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首先,他在舆论层面成为了人人喊打的乱臣贼子,在孔融、曹操、刘表、陈纪等人的推动下,他一跃超过了伯嚭、庆父、赵高、王莽、梁冀、董卓,成为了中国历史上最穷凶极恶的乱臣贼子。 尽管他极力在河北封锁消息,但这种劲爆新闻,又怎么可能彻底隐瞒? 在袁绍的控制范围里,甚至已经出现两名县令揭竿而起,公然反抗袁绍的统治! 而曾经担任过泰山郡守的应劭则直接从冀州叛逃,他渡河南下,与自己的儿子、车骑将军府的掾吏应玚会师阳夏,全家都成为了陈飞的部下。 可以预想,随着袁绍势力的衰弱,叛逃河北、南渡中原的士人,绝非应劭一人。 在易京蛰伏已久的公孙瓒更是联合常山郡的黑山贼张燕,派遣所有的精锐骑兵发动了奇袭,不仅击溃了袁绍设置在中山、涿郡两郡的兵马,甚至还直接斩杀了袁绍的外甥、涿郡太守高干,再次将袁绍的势力范围从幽州驱逐出去。 ——值得一提的是,公孙瓒所在的易京,其实位于冀州的河间国,他和袁绍的势力之间,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固定边境线,双方始终处于你进我退、互相拉锯的状态。 青州刺史曹操也骤然发难,将原本准备攻打北海相孔融的精锐兵马调回西面,趁着袁谭年幼缺乏经验,直接将这位大侄子从平原郡扫了出去! 这还不是全部,袁绍所任命的东郡太守臧洪,也选择在这个时间改旗易帜! 作为第一次酸枣会盟的主持人,臧洪在中原地区还是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一向给人以雄气壮节、刚正不阿、天下义士的形象,他用自己穷极一生换来的名望,给了袁绍沉重一击! 从六月下旬开始,仅仅半个月之内,原本雄踞河北、号称中原第二军阀的袁绍忽然发现,自己的势力和兄弟袁术一样,瞬间蒸发了一大半! 他的号令已经传不到幽州,而河间、中山也被公孙氏侵占,常山则被张燕占据,青州的平原被曹操夺取,一直没交过税赋的东郡也不翼而飞…… 如今的袁绍,手中竟然只有魏郡、赵国、钜鹿、安平、清河、渤海六个郡国! 比起陈飞,他至少……少了十个郡! 这还需要打什么仗啊?! - 七月初十,正在洛阳城里处理公务的陈飞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臧洪改旗易帜的公开文件,有点不太满意: “臧子源暴露得太早了!如果他能够等到我和袁绍正面对峙的时候再骤然发难,必然能够对袁绍造成巨大的杀伤!” 贾诩哑然失笑: “臧子源从来都是嫉恶如仇的壮烈义士,他可不会替你伪装奸细!” 陈飞撇了撇嘴巴,但一想确实如此: “天下毕竟没有十全十美的计谋啊!” 坐在一边旁听的徐庶则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空气。 根据刚刚听到的这些话,他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个推断: 【那个号称壮烈义士的臧洪,早在很久之前……就投靠了陈飞?!】 终于能够下床的郭嘉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大厅,手里还拿着一份公文: “我明明是个重病患者,为什么这种军情公文还会送到我的床边?” 郭寿连忙接了过来,转递给陈飞。 陈飞翻开一看,却是来自鲁国相、嫖姚校尉张辽。 看完之后,他竟然直接笑出声来: “天命在我啊!” 贾诩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陈将军,还请自重。” 陈飞并没有收敛,反而将公文递到了他的面前: “之前刘备邀请我共同讨伐盘踞在泰山、琅琊一代的臧霸与吕布,我就派张辽率军出兵。没想到一个多月过去,张辽顺利收复泰山,但……刘备却被臧霸和吕布堵在了琅琊之外!” 拥有张飞、关羽、曹豹三员猛将、以及简雍、糜竺、糜芳、陈珪、陈登、曹宏等部下的刘备,竟然死活打不过臧霸、孙观、吕布的乌合之众! 吸收了东郡、泰山之后,陈飞治下的郡国已经达到了十八个,足足是袁绍的三倍! 只有区区六个郡国的袁本初……还拿什么来欺凌汉室、为非作歹?! 贾诩抚着胡须,又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刘备虽有徐州之兵,却不懂兵法真正的要义,若是郭奉孝能够担任他的军师,恐怕臧霸、吕布之流早已沦为阶下之囚!” 刚刚坐下来的郭嘉抬了抬眉毛: “郭某只是一个重病患者,文和公何必取笑于我?” 贾诩笑着摇头: “这可不是取笑。奉孝在弘农之时,多次指挥李傕叛军大败朝廷,老夫就非常清楚你的才能。刘备空有张飞、关羽两员猛将,可惜却没有贤才为其策划军事!” 郭嘉略显矜持地摆了摆手: “文和公过誉了,若是朝廷当时能够让文和公掌握兵马,我又怎么可能胜得如此轻松?” 徐庶终于有机会开口: “两位先生,徐某可否讨教一二,若是二位替刘备参赞军事,该如何取胜于臧霸、吕布?” 贾诩抬了抬下巴,示意郭嘉先说。 郭嘉笑道: “臧霸、孙观,泰山之贼寇也;吕布,丧家之犬尔。此三贼盘踞琅琊,若有强敌逼迫,尚能同心御敌,若是没有外敌,彼此之间,必然心生嫌隙,不能持久。” 贾诩的措辞就简单明了得多: “无他,离间而已。” 第143章 忠臣唯有一死! 初平二年,七月十一日。 大汉骠骑将军、河内太守、假节开府、晋阳侯,张杨,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渡过了黄河。 和他一起抵达京城洛阳的,除了数千亲兵之外,还有多达一百二十六副灵柩,其中就包括当朝天子、皇后、三公、九卿。 大汉朝廷的主心骨,几乎全都安静地躺在了这些冰冷的棺材之中! 唯一逃过一劫的重要人物,竟然只有卫将军董承,因为之前被韩暹袭击,他提前逃亡河内,因而没有吃到袁绍送去的粮食,这才幸免于难。 董承原本想要在河内重新募集士兵,但他实在找不到粮食,再加上刘协忽然驾崩,他只能放弃了征兵的计划,跟随张杨一同南下。 比起六神无主的董承,张杨的心情要复杂得多。 原本想要成为第四个董卓的他,现在面临着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 就算刘协还在手中,只拥有一个河内郡的自己……似乎根本不可能争得过陈飞啊! 当他率兵渡河的时候,一度还在担心,陈飞会不会以各种理由要求他减少随行兵力,但直至他的五千人马全部过河之后,陈飞的使者、负责传递号令的二堂兄陈封才姗姗来迟。 陈封看了一眼那面“骠骑将军”的大纛,似笑非笑地向他说道: “张将军,武功侯及洛阳吏民,全都出城十里,在前方列阵相迎。” 张杨谨慎地问道: “敢问使者,张某所带五千兵马,是屯于城外,还是随我一同进城?” 陈封摇了摇头: “武功侯并未明示,小人岂敢擅自揣测,还请张将军自行决断。” 张杨顿时心下惴惴,这五千兵马,可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如果只能留在城外,恐怕自己今晚一定会失眠! 不如归去? 他的心里忽然跳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反正陈飞势力强大,自己绝对不是对手,与其以卵击石,还不如当面认怂,等到交出天子灵柩之后,就立刻返回河内。 毕竟,张杨从来没有得罪过陈飞,后者于情于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翻脸不认人吧? 想清楚之后,张杨反而镇定了许多,笑着说道: “陈车骑仁德之名宣于四海,张某仰慕已久,真想早一点得以拜见啊!” 他没有等太久,片刻之后,他就看到了“车骑将军”、“陈”的大纛。 以及……列阵严整的数千名骑兵! 张杨是并州云中人,自幼就擅长骑射,麾下也有一支亲卫骑兵,但如今面对陈飞的三千铁骑,却没来由觉得自己低人一头!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对面那些骑士胯下的那个东西……和自己不太一样! 【那个马鞍……有古怪!】 在马背上长大的他立刻就想明白了: 【为什么我没有想过?等我回去,一定要派人仿造!】 三千铁骑,这当然不是陈飞在洛阳的全部兵力,骑兵之后,自然还有数千步卒,大概是昨天吃了肉食的缘故,比起旅途劳顿、疲惫不堪的张杨部队,每个人都显得格外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张杨心中更加确定,如果陈飞此时发难,自己的五千精锐恐怕会全军覆没! 他也是能屈能伸的人物,当即翻身下马,快步向大纛之下走去,一边还高声喊道: “河内太守张杨,拜见武功侯!” 他的骠骑将军之职,还在陈飞的车骑将军之上,但他只用“河内太守”自称,显然是不敢在陈飞面前摆谱! 等到他走进十步之内,恭恭敬敬弯腰下拜之后,陈飞才翻身下马,向前迎了一步: “张将军快快请起,一路护送天子百官灵柩,实在辛苦。” 张杨连连摇头: “张某当时明明身在河东,却不能护卫天子周全,实在罪不容诛!” 在张杨身后,是腿上有伤、行动不便的董承,他一边轻微喘气,一边向陈飞施礼: “卫将军董承,拜见武功侯!” 他就稍稍有些尴尬,卫将军是仅次于“车骑将军”的官位,但他除了这个职位之外,也没什么可以自称的名号。 陈飞看了一眼他被韩暹叛军射伤的右腿,微微点头: “董将军带伤而来,辛苦了。” 作为临阵脱逃的战败之将,董承一脸羞愧地长叹一声: “董某惭愧、惭愧至极啊!” 陈飞身后,侍中杨众开口问道: “两位将军辛苦,还请指派手下兵士,配合我等,将这些灵柩暂时集中安放在城东。” 张杨已经彻底想清楚了,所以大手一挥,除了百余名亲兵之外,其余人马全都前去安放灵柩。 看到他的配合态度不错,陈飞也很欣慰,于是另外开启了一个话题: “不知公卿之中,尚有多少幸存之人?” 张杨是地方官员,这个话题只能由董承回答: “回禀武功侯,三公九卿皆已罹难,千石以上官员几乎没有幸存,也只有羽林郎侯折、符节令孙俨,尚书左丞鲁充、尚书梁邵、文祯,侍郎王稠、冯硕、赵泳、韩斌等六百石以下官员得以幸免……” 陈飞有所感悟,下意识看了一眼陈纪。 幸存者虽然都是低级官员,但至少还有一两百人,其中尚书台的官员却存活了大半,这说明陈纪这位尚书令显然提前就有所察觉。 陈纪却仿佛没有注意到陈飞的目光,悲痛地叹了口气: “袁绍此贼,不仅毒害了天子,更是摧毁了大汉整个朝廷,实在可恨!” 陈飞收回了目光: “城外炎热,我等还是入城再叙吧!” - 半个时辰之后,第二波谈话已经在洛阳城内进入正题。 陈飞很关心地问道: “先帝并无子嗣,杨侍中、陈令君建议在汉室宗亲中选择贤良继位大统,不知两位将军可有人选?” 张杨主动表示: “张某乃一介武夫,既不懂治国大道,也不知汉室宗亲有何贤良,只愿镇守河内,维持一地平安,足矣。” 陈飞第二次欣慰地点了点头。 董承却好像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竟然开动脑筋,为陈飞排忧解难: “陈王乃是宗亲长者,素来都有贤名,深得士民爱戴,将军何不……” 他忽然注意到了,张杨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竟然有一丝怜悯! 【我、我没说错话啊?!】 他十分不解: 【陈王刘宠,不仅在陈飞的势力范围之内,而且听说他和陈飞一直关系融洽,这不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他又看向陈纪、杨众、贾诩、钟繇等人,想要从这些老同事的神情中得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但贾诩、陈纪、钟繇都闭嘴不言,只有杨众叹了口气: “前几日,陈王殿下已经致信洛阳,称自己年老多病,恐怕命不久矣,两名儿子却不修德行,为祸地方,有辱家门,希望朝廷削减自己的封地和食邑,以儆效尤……” 董承终于反应了过来,喉头大幅度地抖动了一下,忍不住吞了口唾液: “董、董某自幼寄样于深宫之内,从未与各地宗室有所接触,故而……实在不知道何人适合继位。此事……此事还需公卿诸臣集思广益,慎重而行。” 陈飞仿佛在看戏一样,看着他额头上忽然冒出的豆大汗水,终于微微点头: “董将军所言甚是。” 董承忽然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一样,缓缓瘫在座位上。 却听到陈飞继续说道: “光武之后,历代帝皇皆不得其终,更有多名幼龄登基,致使朝政混乱,宦官、外戚轮流专政,互相倾轧,天下不得安宁。故而,此次选择新君,我等务必慎重。” 董承、张杨连连点头: “武功侯说得对!” 陈飞缓缓扫了厅中诸人,声音更加低沉: “董将军身为董太后从子,深谙宫室礼法,故而本侯建议,朝廷可以组建一个团队,以卫将军董承为主使,陈令君、杨侍中为副使,再行挑选数名尚书、侍郎作为使者,在大汉各地宗室诸侯王中,挑选数名德才兼备的继任人选,送至洛阳,由公卿百官共同考评之后,拥立最优秀之人继位大统,诸公意下如何?” 董承浑身的肌肉再次变得僵硬,他下意识地疯狂摆手,甚至捂着自己的膝盖推辞道: “董某才疏学浅,实在不能担当重任,又被叛贼韩暹所伤,至今未能痊愈,还请武功侯另选高明。对了!” 他一指杨众和陈纪,想要把即将落在自己脑袋上的这口黑锅推出去: “杨侍中乃当世名门,陈令君更是海内巨儒,他们都比我更加合适担任主使!”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陈纪就重重咳嗽了起来,半晌之后才拍了拍胸口: “老夫已经年近七十,实在经受不住舟车劳顿,这个副使……恐怕也担任不得了。” 杨众之前也和董承一样,凡事都想冲锋在前,但如今两位兄弟全都死光,杨修又不知所踪,为了弘农杨氏的传承,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老夫还要负责督造陵寝,实在抽不开身,只能劳烦董将军多多费心了!” 这两位的理由都不容否决,于是董承在张杨眼中,又看到了怜悯的光芒。 他环视厅中众人,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甩锅对象,急得想要当场痛哭! 董承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为什么脑袋上顶着一个“卫将军”的高官! 如果自己和伏完一样,只是执金吾,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推辞掉这项要命的任务! 他看到了贾诩,顿时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文和公!文和公德高望众,文韬武略,当世罕见,无论身处长安,还是一路东行,都深得先皇赞赏,可以为主使!” 文韬武略贾文和? 贾诩第一时间拒绝: “贾某不过是边鄙州郡的寒士子弟,本就没有名声,这几年间,更先后屈身于董卓、牛辅、吕布、李傕、郭汜、张济等人之下,如今担任车骑将军长史已属厚颜,若是担当选择新君的主使……必定被天下士族所耻笑! 董将军出身高贵,乃太皇太后之侄,深谙皇家礼法,又身为卫将军,此事应该当仁不让才对!还请不要推辞!” 董承急得快要尿出来了,他直接推案而起,“咚”的一声跪倒在大厅正中: “选立新君之事实在重大,稍有不慎就有误国之忧。董某窃自揣测,实在不堪重任,若是诸公还要强求,势必让董某成为大汉罪臣。董某深受汉室之恩,既不想误国误民,也不想身死族灭,只有一死而已!” 只听“呛”的一声,他竟然真的拔出了随身的佩剑,横刃指向了自己的脖子。 “放肆!” 负责侍卫的黄忠、沈彪,一边大吼,一边跳进场内,准备将他当场击毙。 厅外数十名侍卫立刻冲了进来,每个人都全副武装,左盾右刀,寒光四射。 陈飞直起上半身,伸手挥退了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又转向了董承: “董将军,何至于此呀?非是我等逼迫,而是厅中众人,无论名望、官职、资历,还是与汉室的亲疏,确实唯有将军最为合适!” ——这句号确实是真的。 毕竟张杨直接放弃了“骠骑将军”的职位,谁也不能逼迫一名地方太守去肩负另立新君的重要使命。 侍中是皇帝的亲近之臣,但本身是个虚职,没有任何实权,也不足以令人信服。 尚书台是朝廷最重要的中枢部门,但尚书令本身却只是六百石的小官,名义上甚至还要隶属于九卿之一的少府,更何况陈纪随时都可以用年老多病的理由退休,董承年富力强,又怎么比得过他? 董承手中的长剑颤抖不停,整个人也瑟瑟发抖,就连声音都严重变形: “董、董某只是一介纨绔子弟,实在当不起重任,还、还请明公体谅!” 陈飞叹了口气: “董将军言重了,但既然你执意如此,本侯又岂敢逼迫,还请收回兵刃,入座吧。” 董承颤颤巍巍地向他行礼: “多、多谢明公!” 他想要将佩剑送回剑鞘,但双手实在抖得厉害,试了三四次都没能成功,只能一手持剑、一手持鞘,狼狈地退回座位。 陈飞沉思了片刻,轻轻敲了敲案几: “满朝公卿皆为袁绍所害,仓促之间确实再难找到合适的主使人选。这样吧,还是请宣威将军文和公担任主使,董将军、杨侍中、陈令君三人为副使,共同筛选新君吧。” 贾诩虽然担任了车骑将军的长史,但……皇帝和朝廷并没有罢免他宣威将军的官职啊! 那虽然是个杂号将军,但毕竟也是两千石的高官啊! 贾诩看了看董承,摇头道: “董将军,这是要将贾某置于火炉之上啊!” 第144章 走投无路张骠骑 张杨从睡梦中苏醒,他翻身看向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松了口气。 昨天他看了一出精彩而刺激的好戏,又吃了一顿前所未有的美味菜肴,现在又平平安安地一觉睡到天亮,想起来真的十分愉快。 他翻身起床,唤来亲兵伺候自己洗漱用饭,而后穿戴整齐,准备前往车骑将军的府邸,向对方正式辞行。 车骑将军府的饭菜很好吃,但……这里太危险! 还是返回河内,继续当自己的土皇帝更加舒服! 他在大门外停下脚步,十分恭敬地向门吏递上了自己的名刺: “还请通禀一声,河内太守张杨求见车骑将军。” 那名门吏看了他一眼,却没有伸手接过名刺: “车骑将军公务繁忙,恐怕暂时没有时间接待阁下。” 张杨愣了一下,身边的部将立刻从腰间摸出一串五铢钱,直接塞到了门吏手中: “我家张太守确实有要事求见,还请通禀一声。” 门吏掂了掂份量,这才点了点头,结果了他的名刺: “张太守稍等片刻,小人去去就来。” 等到他转身进入府内之后,张杨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好歹我也是两千石太守、一方诸侯,就连吕布也要喊我一声大哥,强如袁绍也从来不敢前来攻打我的地盘,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连区区一个门房……都敢骑到老子头上耀武扬威?】 【陈云龙这才做了几天将军,麾下小吏就已经如此蛮横,长此以往,吏治必然腐败混乱!我已经能够看到他的未来了!】 - 那名门吏不紧不慢地走到后院,向着陈飞一揖: “君侯,果然不出所料,那张杨已经到了门外。” 正在校场练习弓箭的陈飞微微一笑,随手捻起一支长箭: “伯求,你直接引他过来吧。” 表字伯求的,正是荀攸的长子荀缉,年仅十六岁的他目前担任着陈飞的门亭长之职,专门负责拜谒之事,虽然看似微不足道,但后世有云“宰相门前七品官”,谁又会真的轻视颍川荀氏的嫡系子弟呢? 荀缉从怀里掏出了那串铜钱,摆在了一旁的桌案之上: “这是贿金,请君侯查验。” “嗖!” 陈飞松开了右手,利箭破空呼啸,笔直地射中了五十步之外的箭靶。 他笑着转向侍立左右的黄忠, “汉升,这些日子多亏你的指导,我才得以有所进步。” 黄忠也笑着说道: “君侯于弓术颇有天赋,只需稍加苦练,便会突飞猛进,忠不敢居功。” 陈飞挑了挑眉毛: “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哈哈。” 黄忠微微低头: “弓术讲究的是箭不离手,稍有懈怠就会退步,而君侯身为人主,每日公务繁忙,既没有时间练习弓术,也没有必要强求成为神射手。” 他说得也是事实,身为君主的陈飞,除了最初的几次战斗,如今代表他早就放弃了亲自带队冲锋的战术,所有军事行动,都甩手交给了朱儁,以及张辽、徐晃、许褚、王冲这些校尉、都尉,毕竟……就算是孙坚这头江东之虎,也难免死于乱箭之下。 陈飞放下弓箭,话锋一转: “汉升,我麾下众将,大多不通文墨,更不要提兵法韬略,也只有区区数人算是粗通文武,比如徐公明、陈叔至,也比如你黄汉升。说句实话,凭借你的才能,区区一个五百人的营长,实在有些屈才了。” 黄忠一愣,连忙拱手回答: “君侯此言,折煞小人了……” 陈飞却打断了他的话: “我有意提拔你担任都尉,并且前往南阳郡,掌管一郡兵马,” 黄忠再次愣住。 南阳……本就是他的故乡,如今郡守是陈氏宗族,最大的作用是支撑门面,如果能够执掌军事,那几乎就意味着,陈飞将大半个南阳郡都托付给自己! 不要管那个名存实亡的“三互法”了,这是真正的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黄忠的双手还仅仅抱在一起,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只听陈飞说道: “南阳是天下第一大郡,如今只有北部一半在我手中,我要你整顿兵马,收回南部各县,而后以南阳为根基,图谋整个荆州!只是不知……汉升有没有这个胆魄?又有没有这个信心?” 黄忠终于没有挺住,他“扑腾”一声跪倒在地: “君侯如此信任,小人敢不以死相报?!” 陈飞弯腰将他扶起,微笑着说道: “从今天以后,你不得自称小人。” 黄忠微微抬起下巴,又重重点头: “末将遵命!” 同在校场周边的,还有徐晃、陈到两名校尉,以及褚茂、郭寿、陈封、沈彪等亲信随从,看到如此场景,却没什么觉得意外。 一方面,陈飞一直都有识人之明,威望也摆在那里;另一方面,黄忠自投效以来,虽然只是负责亲卫工作,但他在平时所展现出来的弓马娴熟和勇猛无畏,早就深入人心。 更何况,提拔亲卫外放领兵,也已经形成惯例。杨志、陈到、徐晃,都是从亲兵营中脱颖而出,逐渐获得了独领数千兵马的机会。 陈飞拍了拍黄忠的肩膀,鼓励他好好努力,就看到荀缉引领着张杨走了过来。 “拜见武功侯!” 张杨深深一揖,声如洪钟。 陈飞拱手还了一礼: “张府君不必多礼,昨夜睡得可还算好?” 张杨笑着回答: “有车骑将军府数万兵马护佑,洛阳城固若金汤,张某心中安稳,当然一觉睡到天明!” 早有士卒搬来矮凳,陈飞邀请他坐下: “张府君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件大事,想要和你商量。” 张杨小心翼翼地将半个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但请武功侯吩咐。” 陈飞随手拍了拍袍摆上沾染的尘土: “袁绍谋逆,身为大汉忠臣,我等必须为天子报仇,我已经决定举兵讨伐袁氏,希望张府君能够与我联手。” 张杨正气凛然地拱了拱手: “此事,张某自然当仁不让!” 陈飞点了点头: “那就再好不过,张府君本就是并州出身,我愿表奏阁下担任并州牧,与我、曹孟德、公孙伯珪形成四面夹击之势,从而令袁绍进退失据、首尾不得兼顾,如何?” 张杨面色一僵,忍不住问道: “并州牧?!” 作为并州云中人,他对老家的情况再熟悉不过:这几十年来,匈奴、鲜卑、乌桓等北方民族一直都在蚕食并州的土地,靠近边境的许多郡县——比如朔方、云中、雁门,都早已形同虚设、名存实亡! 再加上张杨几年前与上党太守一直交恶,彼此之间征发不断,就算自己当了并州牧,能不能顺利抵达并州……都是个问题啊! 陈飞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张将军可是不愿?” 张杨踌躇了一下,谨慎地发言: “武功侯如此抬爱,杨实在感激。但一来,我朝向来执行‘三互法’,张某身为并州人,于礼不得担任并州长官;二来……张某暗自揣度,自己的德行与才能,治理河内一郡之地,尚且勉强,若是都督偌大一州,恐怕有心无力,坏了朝廷与武功侯的大计!” 陈飞笑着劝道: “此事重大,张将军何不认真考虑一下?” 张杨十分诚恳地说道: “感谢武功侯赏识,张某实在无法堪当大任。” 陈飞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张将军乃是堂堂骠骑将军,既然不愿为朝廷分忧,陈某这个车骑将军又有什么办法呢?” 张杨愕然: “武功侯,张某……” 他只说了几个字,陈飞就抬了抬下巴,负责文书的郭寿就将一卷竹简递到了张杨的手中。 陈飞神色如常的说道: “河内郡杨丑、眭固等人联名上奏,功曹董昭才能卓著,深得吏民之心,前任太守张稚叔升任骠骑将军之后,愿意保荐董昭继任太守。张骠骑,这名董昭是你一手留任的,由他继任,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张杨浑身一颤,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封信的字体……他太熟悉了!恐怕就是真的! 他忽然想了起来: 两个月之前,右将军府司马郭嘉曾经在河内逗留多日,自己派董昭多次宴请,他们也一直相谈甚欢! 陈飞就是从那个时候,将自己的势力渗透进入河内? 张杨忽然有一股强烈的恨意: “武功侯,张某自问从来没有无礼之处,阁下为何如此待客?” 陈飞长身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张将军官职在我之上,却只想着割据一郡之地,毫无为国分忧之意。在你心里哪里还会记得,自己是堂堂大汉的骠骑将军?” 张杨脱口而出: “这骠骑将军……我不当了!我只当河内太守不行吗?” 陈飞的嘴巴流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先帝拜你为骠骑将军,嘱托以军国大事,这是何等的信赖!你却发出如此言语,与公然背叛有何区别?!” 张杨张了张嘴巴。 你们这些文化人……为什么心肠都这么黑?! 我当时只想当董卓第四,根本没想这么多啊! 第145章 四件大事 张杨最终还是选择了低头。 五千亲兵全都屯驻在城外大营,自己却深陷洛阳之中,河内大本营又被连根拔起,朝内也没有一个援兵,就算他想要拼死一搏,也根本没有胜算。 一步错,步步错! 他用两件事情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第一,直接放弃自己的五千精锐士卒,全部移交给车骑将军府; 第二,上表辞退骠骑将军的印绶,并请求朝廷赏赐钱财、园舍,准备致仕(退休)。 张杨的这番操作,也为他换来了一线生机,至少陈飞在看到他服软之后,确实没有理由再赶尽杀绝。 于是陈飞向朝廷上奏,声称张杨年富力强,提前致仕那是朝廷的损失,希望他能够留任朝廷,并且推荐他担任少府。 少府,也就是专门为皇帝管理钱财和生活的九卿,原本既有财权,也有庞大的属官,就连尚书台都是少府名义上的分支机构,但……现在没有皇帝啊! 所以张杨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职务。 - 七月十五,甲寅日,宜安葬。 大汉第二十四任皇帝、东汉第十二任皇帝、刘协正式入葬洛阳城东的皇陵之中。 这座皇陵从动工到建造完成,总共只用了二十四天,虽然动用了上万人力,但对比列祖列宗的陵寝,依然显得格外简陋。 好在无论东汉还是西汉的皇陵,都在几年之前被董卓挖了个干净,所以刘协这座皇陵,就理所当然成为了现存规格最高的一座…… 由于公卿损失殆尽,负责礼仪的司徒和大鸿胪无一幸免,所以入葬典礼不得不一律从简,参加的官员更是显得稀少,好在陈飞安排了大量的士兵,为先帝撑一撑场面。 尚书令陈纪声泪俱下地宣读了朝廷的册书,先是盛赞了刘协英明睿智,实乃明君之相;而后痛斥了袁绍罪恶滔天,势必杀他满门,由于之前的檄文被孔融压过一头,这一篇文章陈纪也是殚精竭虑、绞尽脑汁、反复修改之后才拿了出来,一读之下,听者无不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有几名侍奉刘协的亲身小吏,竟然直接当场哭晕过去,实在令人动容。 大病初愈的郭嘉立刻将这些忠臣的名字记录下来,准备在丧礼之后就推荐他们为先帝守墓,永远陪伴先帝左右。 看着刘协的棺椁消失在墓坑,陈飞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反正……无论你如何挣扎,之后几十年的生活也不会快乐。】 他想要这么安慰自己,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克制地泪流满面。 【好在……也就这一次而已。】 - 刘协安葬之后的第二天,大汉朝廷举行了第一次小朝会。 这是一次没有皇帝、没有三公、只有一名九卿(少府张杨)的朝会,参会人数只有可怜的二十几人。 作为官职最高的车骑将军,陈飞肩上的担子非常沉重,好在有贾诩、郭嘉、徐庶三名智囊谋划,陈纪也主动提供帮助,很快就梳理出当前的四大任务。 “第一,乃是拥立新帝,此事之前已有定论,由宣威将军贾诩为主使,卫将军董承、尚书令陈纪为副使,先行考核各地诸侯王,从中择优即位。” 在讨论了一阵子之后,陈飞头脑清晰地逐一安排: “第二,袁绍谋逆,罪不容诛,陈令君已经广发檄文,号召州郡讨贼,此事便不能耽搁。袁绍本有声望,势力强大,或许战事会陷入持久,故而,紧邻冀州的几个郡国便需要谨慎挑选官员。河内郡刚刚新附,暂时以董昭代行郡守之职,再以徐晃升任破虏校尉,掌管河内军事。” 他兑现了之前对徐晃的承诺,徐晃脑袋上的数字终于彻底爆了表。 “东郡同样新附,又是最前沿的阵地,势必面临最大的压力,征调横野校尉王冲、都尉高顺、典韦分兵镇守,允许就地征兵,务必不要让袁绍将兵锋推进到黄河以南的地区。” 王冲(六千)和高顺(两千)原本都驻扎在济阴郡,典韦(四千)则是驻扎在老家陈留,这三支部队相加超过一万两千人,再加上东郡原有的兵马,总人数超过两万,全都排列在黄河沿岸,就是向袁绍发出了开战的信号! 而徐晃以本部两千五百人,加上陈飞交给他的张杨五千精锐,以及河内剩余人马,也能凑出一支接近万人的大军,与东郡的友军遥相呼应,共同对冀州形成威慑。 陈飞又将刚刚从扬州返回的神机校尉原忠调至济阴,从而构成了第二梯队,分别是河南(杨志、陈到)、陈留(杨平)、济阴(袁涣、原忠)、东平(陈群)、山阳(郑凡)、鲁国+泰山(张辽)、总兵力也超过了三万。 至于第三梯队,则包括了颍川(褚亮、耿强)、陈国(皇甫郦)、梁国(张超)、汝南(梁峰)、汝阴(朱皓)、沛国(舒邵)等郡国,后备兵力相对薄弱,但粮草的储备却相对充足,只要朱儁在扬州暂停战火,黄河沿岸的前线就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物资。 这就涉及到第三个问题。 陈飞稍稍停顿了一下: “第三,如今已是七月中旬,临近秋收,各地急需青壮年劳力收割粮食,故而暂时不宜大规模募兵,反而需要我军按照往年惯例,以将领、官员率领士兵,帮助百姓抢收秋粮,待到八月下旬粮谷入仓之后,再行谋划。而河北之事则以防守为主,暂不强行进攻。” 这大半年里,他的地盘扩张得有些太快:先是支援河南的饥荒,之后又接收了整个兖州,而曹操在退出兖州之前,几乎将各地的粮仓席卷一空,导致他不得不从豫州调运了大批粮食,最后更是向扬州发动了多达五万人的大规模战争,粮草的消耗十分惊人。如果此时再向冀州全面开战,进入冬季之后,大部队很有可能会陷入缺粮的困境! 他说得挺严肃,但贾诩反而笑了起来: “说实话,豫州各县的屯田成果,实在有些超乎想象,如果不是有这些粮食支撑,我只能建议你收缩兵力,放弃黄河以北的河内与东郡。” 陈飞颇为自得地一笑。 就算他什么都不懂,总还知道粮食对于一个政权的重要作用,所以每当占领新的郡县之后,他都会第一时间掌握人口与耕地,并且大力安置流民,大范围推行屯田,确保粮食供应。 所幸,颍川、汝南、陈国都是人口超过百万的传统农业大郡,再加上陈飞端掉了好几个地头蛇家族,收缴了数量可观的钱粮和牲畜,才能够勉强支撑如此大规模的四面扩张。 既然说到种地,陈飞随口问了一句: “说起来,河南各县今年的屯田做得如何?” 河南尹杨原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后的屯田都尉任峻,后者拱手答到: “禀君侯,去年洛阳周边各县均延误了耕种,全靠颍川输送粮食才渡过了寒冬,以至于夏收之时,只有东南中牟、新郑、密、京、梁等县略有所获,官府所收田赋不过十万余石。 自君侯恢复河南以后,任某奉命督导农事,各县百姓纷纷恢复耕种,又安置流民五千余户,屯于洛阳四周,粗略算来,河南一地,至少有良田两百二十万亩,按照寻常年份的收成计算,秋收之后,官府可以收缴粮谷一百万石,足以供养朝廷目前的军队。” 他将陈飞入主河南前后的数据罗列出来,顿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相差接近十倍,足以反映车骑将军的仁政爱民! 陈飞对他的汇报内容十分满意: “很好,若各郡皆有如此成果,我又何愁天下百姓不得丰衣足食呢?伯达,你只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让河南农业基本恢复,理当奖赏。” 他稍一思索,就扔出了一个新鲜官职: “我擢升你为屯田校尉,专管司隶各郡屯田、水利、道路诸事,官秩比二千石。” 说是司隶各郡,其实也就是河南、河内两个郡,但职位却也是实实在在地获得了提升,任峻也从一个两百石的区区中牟县曹掾,在短短九个月时间里,成为了两千石的中高级官员,这样的提拔速度,恐怕也只有陈飞自己可以相比! 任峻果然感激涕零,脑门上的友好度直接冲到了最高,二话不说就跪倒下来: “任峻拜谢君侯!恨不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陈飞接受了他的大礼,甚至还说道: “若非本侯权限不足,必然为你表奏封侯。” 包括任峻在内,众多官员、将领都是一脸惊愕,也只有贾诩、郭嘉、徐庶等智商在线的人物能够理解。 陈纪的智商同样不低,他立刻领会了陈飞的意思: “昔日汉高祖平定天下、论功行赏之时,以萧何为第一功臣,就是因为无论何时,粮草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东西。若是后方不稳、粮草不济,前方士卒自然崩溃,天下百姓自然生乱。京畿祸乱数年,百姓流离失所,如今能够快速稳定下来,固然是借助车骑将军之威,但杨府君、任校尉等官员同样出了大力,陈车骑如此嘉奖,是要昭示中原州郡,如今虽然重视军功,但只要努力做事,无论是屯田、劝学、治民,都可以获得晋升与封赏。” 众人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陈飞对他的解读点了个赞: “陈令君果然老成谋国。” 陈纪连忙谦让: “车骑将军谬赞了,也只有君侯如此知人善任的明君,任校尉这样的官员与将领,才得以脱颖而出、人尽其用。” 陈飞微微笑着继续说道: “第四,天子崩殂,公卿百官先是被李傕、郭汜等乱贼肆意杀戮,而后又为袁绍所害,致使今日之朝堂,有名存实亡之危。我虽然有意重建朝堂秩序,但苦于贤良不足,且公卿将军皆朝堂重臣,非德才兼备之人不可胜任,考虑到如今天下未定,诸事皆以从简从速为佳,否则拖延下去,只会耽误大事,故而……” 他稍稍放慢了语速: “我有意改革官制。” 第146章 依法治县 作为参与谋划的心腹,郭嘉替陈飞详细解释了他的构想。 其实并不复杂,在现有阶段,也不可能一步到位。陈飞改革的最中心的环节,只是将尚书台正式从少府之下剥离出来,并且正大光明地成为整个朝廷的中枢机构。 尚书令的官秩,从一千石提升至中二千石,再设左右仆射各一名,官秩比二千石,作为副官。 在三名长官之下,设立吏、礼、户、农、刑、工等六个部门——毫无疑问借鉴了后世的三省六部制度,只是陈飞省去了兵部,取而代之的是农部,专管农业、水利以及征收田赋。 ——这些部门其实在东汉已经产生了雏形,赵戬、贾诩就担任过选部尚书,也就是负责推举人才的吏部。 各部主官称尚书,官秩一千石,副官称侍郎,六百石,比起之前的官秩都提升了两个级别。 在政治待遇大幅提升之后,这些尚书台的官员,其手中的权力当然也得到了同步的提升,特别是在没有三公九卿、御史台等官员的情况下,他们几乎就相当于整个朝廷! 当然,尚书令陈纪和他的老部下们都很清楚,如果车骑将军府不点头,尚书台发出的命令甚至还不如一张废纸! 不过陈纪一点都不慌,他不仅第一时间赞同了陈飞的官制改革构思,并且主动举荐两名官员担任尚书仆射。 其一是宣威将军、车骑将军府长史、武威贾诩,其二则是车骑将军司马、颍川郭嘉,都是陈飞百分之百的铁杆心腹! 他如此盛情,陈飞当然不会拒绝,第一时间就让贾诩兼任了尚书仆射,至于郭嘉,他本人却以资历不足拒绝了任命。 对于郭嘉的推辞,陈飞也没有意外,毕竟……这位颍川奇才向来好吃懒做,让他专心参谋军事,才能将他的才能发挥到极致。 陈纪已经是风烛残年,尚书台实际上就相当于掌握在贾诩的手中。凭借贾诩的智商和谋略,再加上他也曾经有过尚书的履历,将朝廷的中枢机构交给他,陈飞简直是放了十万个心。 于是陈飞就让任峻兼任了农部尚书,其余职位由陈纪和贾诩商量安排,反正短时间之内,这套执政体系除了帮助陈飞发表檄文、同意陈飞的官员任命表文之外,也没有其他作用。缺少合法皇帝坐镇的朝廷,刘璋、刘表等割据势力恐怕都不会派遣使者送礼问候! - 七月十九日,在洛阳城里为刘协守灵三天的陈飞终于带领着自己的心腹幕僚们及三千骑兵一同离开,洛阳城顿时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就连尚书令陈纪也告了长假,动身前往颍川处理家族事务,如果再有时间,他还想要去东平看望自己唯一的儿子陈群。 由于最大的事情已经办妥,陈飞此次出行也没有太过匆忙,他一边和贾诩、郭嘉等讨论天下形势,一边走走停停,考察沿途郡县,特别是各县令长。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在这方面有着土著们无法比拟的洞察力,每到一地,他都会派遣褚茂、郭寿、荀缉、李典、樊阿等掾吏,深入到士族、寒门、农户、普通百姓之中,打探当地官员名声,查究民间冤屈。 尤其是华佗大弟子樊阿,他可以用免费看病的名义,深入田间地头,从而查探到最真实的第一手讯息。 也借助这些讯息,陈飞较为准确地了解了基层吏治情况,先后以“荒废律法、治民无方”的罪名,果断地罢免了偃师、京县两地的长官,而后以“劝民农桑、不畏豪强、依法治县”,赏赐了新郑长杨沛,将他列入下一批提拔的官员名单里。 离开洛阳不过五天,他就罢免了两名六百石的县长,整顿吏治之心不言而喻,整个河南境内的大小官员闻之肃然。 表面上看,陈飞一直以宽仁治政,对郡县官员普遍比较信任,很少过问具体的施政行为;而另一方面,有些人确实已经忘记了,陈飞在阳翟做县令时,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翻阅全县重大案卷! 那些在陈飞身边做事的官员,早就意识到了,或许是限于出身,这位车骑将军对儒家的学术没有什么兴趣,最多也就懂两句论语、孟子,外加一点诗经和孙子兵法,但他在骨子里,却似乎能够看到一些法家经典的影子! 有些人也曾经揣测过,为什么好吃懒做、行为不检的郭嘉能够深得陈飞重用,其根本原因或许就在于……阳翟郭氏,历来都以《小杜律》传家,一百多年来有多名郭氏子弟担任过掌管刑罚的廷尉,是整个大汉最铁杆的法家学派! 不过只有陈飞自己知道,儒家固然可以帮助统治者稳固政治地位,但……自己看不懂啊!相比之下,还是法律条文更加简单明了,解释起来也通俗易懂。 所以早在两个月前,当他任命郭鹏担任豫州律令从事时,就要求这位郭嘉的远房亲戚将大汉的法律进行修订,大幅删减冗余条文,从而方便基层官员执法判案。 五天之后,陈飞抵达陈留,以郡守杨平、郡丞钟演为首的官员们集体出城迎接。 看到杨平一身孝服,陈飞这才想了起来,他也是弘农杨氏子弟,其父正是已经死于毒粥的侍中杨琦。 “逝者已矣,杨府君还要节哀啊!” 陈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了一句。 杨平低头叹气,从孝服之中取出了一卷竹简: “谢君侯宽慰。先父新亡,平欲返乡守孝三年,不能再为君侯效力,还请君侯应允。” 陈飞伸手接过请辞,确实写得情深意切,但他还是劝道: “如今天下未定,袁绍正猖狂于河北,陈留乃要冲之地,正需要杨府君为我镇守。何况弘农仍处于李傕、郭汜、段煨、张济等叛军掌控之下,杨府君想要返乡,又谈何容易?” 杨平沉默不语,但脑门上的数字却悄悄攀升了2点。 考虑到如今资历、能力足够的太守确实不好寻找,陈飞想要再劝一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向身后几名参谋求助。 贾诩看懂了他的意思,开口劝道: “昔春秋之时,晋文公新丧,而秦国来犯,晋襄公未及先王下葬,便墨絰从戎,亲率大军抵御秦军,杨府君,如今之形势,又与春秋何异?” 杨平看了他一眼,微微拱手行礼,却反问一句: “听闻文和公不久之前才刚刚守孝结束?” 贾诩面色如常,颔首答道: “正是,诩当时困于长安,只能在城外结庐守孝,但时局混乱,我又如何置身事外,只能以光禄大夫之名,躬身于圣陛之前,周旋于李傕、郭汜、樊稠等人之间,勉强自保而已。” 杨平缓缓点头,而后转向陈飞,躬身道: “袁绍毒害先帝及杨氏族人,平与其不共戴天,本欲返乡守孝,但君侯夺情于前,文和公劝慰在后,感念于此,平愿舍弃祖灵,以身报国,待君侯诛灭袁氏、天下太平之后,再返乡祭扫祖宗坟陵!” 陈飞一脸欣慰地将他扶了起来: “令尊杨侍中在天之灵,一定也能够理解你!” - 一行人并没有在陈留耽搁太久,考察了郡县吏治之后,很快就继续启程。 考虑到前线可能存在的军事压力,而原本的陈留郡尉、典韦已经率兵前往东郡防御袁绍的进攻,陈留难免空虚,陈飞就把杨志和骑兵全都留在陈留,随时可以支援北方的战事。 等到陈飞重新启程的时候,他身边只有许彪率领的一百名士卒,如果敌人能够派出一支奇袭部队,他们分分钟就会全军覆没! 第147章 我在中原搞经济 七月二十六日,陈飞一行人停驻在陈留郡与陈国接壤的圉县。 圉,读作“雨”,本意是养马的地方,春秋时就是郑国最大的马场,去年陈飞占领陈留之后,把从土豪家里收缴而来的数万头牛马猪羊,就在陈留城、雍丘、圉县之间的平原地带建立了一片养殖场,委托给陈家六叔陈桐打理,如今一年多过去了,这片牧场不仅步入正轨,而且规模似乎也扩大了许多。 “云龙、陈车骑!” 陈桐的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连忙改了口: “如今这片牧场共有牛两千四百头、马驴骡七千四百九十四匹、猪八千一百五十六口、狗一万六千六百六十条、羊四万六千八百二十四只、鸡鸭鹅兔等合计五十余万只……” 听起来,这些数字确实挺多,陈飞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年来,陈留官员也向我反映,六叔在这片牧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今天虽然只是简单看了一遍,也能体会到你做得不出。我向来有功就赏,便升你为……监牧都尉,官秩一千石,只受车骑将军府直接管辖,郡县无权干涉。” 陈桐一脸惊喜,片刻之后才想起来弯腰下跪,却被陈飞制止: “叔父毕竟是长辈,跪拜就免了吧。奉孝,你在看什么?” 郭嘉指着远处那群活蹦乱跳的小羊羔,似乎快要流下口水: “君侯,今天晚上……能不能吃顿烤羊肉?” 第一次见到他真面目的贾诩忍不住目瞪口呆。 【这……就是陈飞引为心腹的第一鬼才?】 - 在圉县停留,陈飞最主要的意图,当然不是为了考察牧场的经营情况,更不是为了给郭嘉烤羊肉,而是因为……圉县是蔡氏的祖居地。 他一声令下,刚刚走马上任的监牧都尉陈桐,立刻赶着一百头牛、五百头猪、两千头羊、一万只鸡鸭鹅兔,浩浩荡荡地送到了蔡氏的庄园。 区区一个小县城的百姓哪里见过如此阵势? 只是小半天的功夫,整个圉县立刻传遍: “蔡邕的长女……要嫁给车骑将军了!” - 第二天一早,陈飞就出现在蔡氏的祖宅之中。 蔡氏的族长蔡谷已经担任了兖州的文学从事,其弟蔡睦也在陈留郡任职,蔡氏祖宅只留下了一群老弱妇孺。 秦汉民风开放,少有婚前不得相见的陋习,蔡邕的遗孀、陈飞的未来岳母赵氏非常开心地接待了自己的女婿,甚至不由分说,将女儿喊了出来。 这个场景……多少有点尴尬。 好在蔡琰确实肤白貌美,身材婀娜,陈飞更是英俊不凡,风度翩翩,两人婚前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都还算满意。 陈飞最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蔡才女从始至终都粉面微红地盯着案几上的茶盏,根本没有想起来考量一下陈飞的真才实学…… 如果她问一句“诗经里你最喜欢哪一首”、“你觉得汉乐府诗歌中这一句如何”、“古今经文你更倾向于哪一流派”、“你认为篆书、隶书、八分、飞白等书法有什么利弊”,陈飞就只能干瞪眼! 半个时辰之后,陈飞主动起身,对蔡氏母女说道: “昭姬家学深厚,文采过人,又温顺雅致,能够迎娶,是陈飞之福。原本还想叨扰数日,只是阳夏还有公务,选贤大典也已经临近,无法在圉县久停,今日就此告辞。” 赵氏当然一脸依依不舍的模样,看着自己的女婿,真是越看越满意。 而蔡琰脸上的粉红还是没有消散,她飞快地看了陈飞一眼,又重新低垂目光,捏着裙角低低地说了一句: “夫、夫君慢走。” - 两天之后,陈飞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根据地,阳夏城。 负责留守事务的荀攸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了这一个多月以来的主要工作,也趁机与贾诩切磋了一番。 作为汉末顶级谋士,荀攸和贾诩几乎一见面就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如果不是陈飞还在现场,他们很有可能直接促膝长谈、甚至通宵达旦、抵足而眠。 成年男人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 但陈飞还是残忍地打断了他们刚刚萌发的友谊: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冀州袁绍都会是我们的主要对手,考虑到兖州各郡都是刚刚归附,必须有一位足够分量、智勇双全之人镇守。公达先生,可否为我代劳?” 荀攸稍稍有些惊愕: “君侯之意……” 陈飞点了点头: “由你担任兖州刺史,替我督导各郡政务!” 荀攸先是看向贾诩: “文和公岂非更加适合?” 贾诩笑着摇头: “老夫身兼宣威将军、尚书左仆射、车骑将军长史三大职位,又要负责考察各地诸侯王的才行,已经分身乏术,如何再去打理一州政务?云龙如此信任公达,你就莫要推辞了。” 荀攸又看向郭嘉,还不等后者开口,他自己就摇起头来: “奉孝……就算了,看来只能荀某为君侯分忧了。” 郭嘉为之哑然,偏偏又没办法反驳,这个兖州刺史的职位,绝对会累死人的,就算陈飞跪地求他,自己也坚决不会接受! 陈飞哈哈一笑,却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说个正事,你们知不知道,我这里有没有擅长经商的人才?” 经商向来都是不入流的事情,听到这个问题,无论是荀攸、郭嘉这样的一线大族,还是贾诩、徐庶这样的三流士族,都忍不住吃了一惊: “经商?君侯为何提到此事?” 陈飞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惊讶,于是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在圉县视察牧场之时,我就有此想法。自董卓乱政以来,中原多有灾荒、疫病,以至于粮布价格随时都在变动,有些不法商贾便借机囤货居奇,从中谋取暴利,从而导致百姓生活更加困难,而朝廷却无可奈何。 有鉴于此,我要以朝廷名义进行经商,初步计划是在每座县城至少开办一家商铺,主要经营粮谷、菜蔬、肉食、食盐、布匹、牛马、农具、厨具,价格以官府定价为主,一般不得轻易变动,如果遭遇荒年,则可以调度官仓存粮平价销售,至少保证百姓得以温饱;若是粮食大丰收,也可以适当提高收购价格,不会因为粮价大跌而对农户伤害过大。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究竟是否可行,还需要诸位再做商量。” 听完了他对“国有供销社”的构想,贾诩、荀攸等人无不陷入沉思。 荀攸就十分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如果按照君侯的想法,将商铺开至数百上千个县城,这势必是一件极其浩大的任务,涉及人员恐怕要达数万、乃至十余万人之多,而且所涉事务必然也十分繁重,是否会影响各地的正常政务?” 对于他的担心,陈飞十分理解: “这不是什么问题,可以先在各郡国开设,而后逐步向县一级推广。” 荀攸立刻点头表示同意,陈飞目前所辖也就十九个郡国,先开十九个分店,应该不会对政务造成太大的负担。 贾诩、郭嘉、徐庶也都没有反对,只是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负责此事。 陈飞只好翻开了官员名册,想要从这些人之中找到一两个熟悉的名字。 但兖豫二州的郡守、国相、乃至县令,大多都是他任命或考核过的,想要找到经商奇才,难度未免太大。 他又翻到了朱儁不久之前才送过来的扬州官吏名录,其中有不少县令都是朱儁临时征辟,只见其中一条写着: “新任居巢长:鲁肃,字子敬,下邳东城人,年二十四,少丧父,与母避乱于庐江居巢,体貌魁奇,颇善弓马剑术,善治家业,又乐于救济贫困,百姓拥戴。其以稻米五千石(约十五万斤)资军,故令其暂行居巢长之职。” 陈飞一拍大腿: “行了,就这个人了!” 看看这位鲁子敬,年纪轻轻,从徐州避乱跑到扬州,还能攒下这么多粮食家产,这绝对是一位经商奇才啊! 大汉王朝供销联社的第一任董事长,就决定是你了! 第148章 不学无术总考官 既然决定铺开摊子,陈飞也不再保留。 他把负责锻冶场事务的陈杰、陈松喊了过来。 这两名叔伯有些惴惴不安,虽然他们成功打造出第一批农具和厨具,但陈飞所要求的低价纸张和厕纸,以及连弩、霹雳投石车……他们还是没有研究出来啊! 好在陈飞并没有追究他们的意思,反而又拿出了一些设计草图。 “桌、椅、凳、床、枕头、瓷碗、瓷杯、灯笼、香皂、裤衩、内衣、蚊帐、靴子、牙刷、牙膏、铅笔、粉笔、黑板、雨伞、恭桶、轮椅、马车……” 这都是最简单、最容易制作的生活用具,除了香皂、牙膏可能需要一点化学技术,其他物品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陈杰和陈松面面相觑,两个人在脑海中疯狂对话: “我们不是锻冶坊吗?” “可不是吗?!” “这些东西都是什么玩意啊?” “大部分甚至都不需要铁器啊!” “你看这个内衣,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你想知道,就直接问他啊!” “我……我tmd敢问吗?” 看着两位叔伯想问却又不敢的矛盾模样,陈飞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所以在每样物品之后都做了说明,要是还看不懂,随时过来问我就是。” 陈杰、陈松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躬身答应,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设计图纸收集起来。 陈飞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我准备以朝廷的名义,在中原各郡开设商号,主要经营粮食、布匹、盐铁,刚刚交给你们制造的这些工具也在范围之内。你们不妨在陈氏宗族中挑选几名子弟,到时候先去替我负责一些事务。” 虽然说正儿八经的士族子弟很少看得起经商,但陈氏一族本就是个农民家族,在这方面倒是没啥顾虑,一听到陈飞主动给族人们分配工作,陈杰、陈松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嫌弃? 至于什么朝廷的名义,他们早就看清楚了,这朝廷……不就姓陈吗? 给朝廷挣钱,不就是给老陈家挣钱吗? - 开办全国性质的国企,这是一件耗时耗力的大事,但眼前更重要的一件事情,是即将举行的第一届选贤大典。 七月的最后一天,负责科举事宜的袁徽正式向陈飞作专题汇报: “启禀君侯,关于此次科举的前期工作,已经全都准备就绪。” 陈飞看着他精心准备的汇报文书,点头表示认可: “总共有多少士子报名?” 袁徽心中自然有数: “从各地郡县呈报而来的情况来看,共计两千六百七十四人报名,截至昨天晚上,已经有一千四百余人抵达阳夏,根据君侯的吩咐,都安排了集中住宿,每日饮食也都有提供。” 早在提出科举的时候,陈飞就下令在城郊建立了一片“学生公寓”,条件算不上太好,甚至称得上简陋,但胜在清净、免费。又安排了一个近百人组成的团队,专门负责饮食、保洁等日常后勤服务,很多家庭条件一般的学子甚至已经被养胖了好几斤。 陈飞笑了笑: “我可听说,这几日以来,已经发生了好几起学子斗殴的事情,这应该不是假的吧?” 虽然袁徽是总负责人,但其他官员也并非完全不会介入,比如别驾从事荀攸、检校从事许靖、陈国相皇甫郦、乃至于阳夏县令袁霸,他们都有权力过问发生在眼皮底下的事情。 袁徽心头一紧,连忙躬身答道: “君侯明鉴,确实有十余名学子因为地域、学术的不同而产生不快,好在当值卫士们发现得早,即使把他们拉开,不至酿成大祸。” 陈飞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一句: “然后呢?” 袁徽愣了一下: “??” 陈飞摇了摇头: “既然发生斗殴,你却不查清缘由,更不问责于人,只是一味息事宁人,对于其他前来应考的士子,又能起到什么警示作用?” 袁徽这才恍然,连忙抱拳表明态度: “君侯提醒得是,袁某这便派遣掾吏,前去查清事由,将搅乱秩序之人逐出!” 陈飞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转而问道: “试题呢?” 袁徽当然有所准备,从身旁取出了一个木盒,轻手轻脚地拆开盖子,将四份竹简递了过来: “按照君侯的指示,一共分明经、律令、数术、兵法四科,每一科的试题都有所不同。” 陈飞一一打开,随意看了几道题。 “防民之口,甚於防水。水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此何解?” 这是明经科的题目,要求考生结合经典经文,讨论历代君臣治国理政的得失。 “张伯、王仲、李叔谋杀赵季,张伯执其手,王仲以刃杀之,李叔悔而自首,此三人各判何罪?” 这是律令科的题目,陈飞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标准答案……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这……就是数术科最简单的题目。 至于兵法科,题目与律令科类似,只不过更加侧重于军队中的律令和制度,比如提到: “今有邮人传递军情,遇雨滞于馆驿,又逢凶案,为贼所困,及其复命,已逾期三日,当判何罪?” 陈飞看得有些头疼。 不管什么时代的出题者,都tmd不是人啊! 虽然这四道题,他只能答对一道,但这并不影响他端起架势,义正辞严地向袁徽嘱咐: “子美,你一力操办此次科举,其中辛苦我也深知,功成之后必有封赏。但我也要再次给你一个提醒:科举关乎吏治,更关乎国运,务必公平公正,若有泄露题目、因私废公、中饱私囊之人,我必定从重严惩、绝不留情!” 袁徽满面严肃,长身而起,向他一躬: “君侯以国事托付,徽定不会辜负期望!” - 八月初一,晴。 一列车队缓缓停在了阳夏城外。 前任豫章太守、琅琊名士诸葛玄从车上走了下来。 在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他终于抵达了此次旅行最终的目的地。 从寿春到阳夏,看似只有一千里的路程,但他携带着一家老小十余口人,途中既有连绵群山,又有淮水拦路,更遇到了好几场暴雨,大人尚且水土不服,几个孩子又接连生病,年纪最小的诸葛均差点因为发烧去世。 好在经过了四十多天的奔波,他们终于可以结束这场搬家之旅,在和平的阳夏城外,喘一口气了。 “父亲,那里好多人啊!” 诸葛玄的独子、年仅八岁的诸葛诞指着东北方向川流不息的人群,有些兴奋地嚷嚷着。 诸葛玄只看了一眼,却没有在意,陈飞平定豫州已经近两年时间了,以中原的人口基数,看到这样的场景并不奇怪。 他的大侄子诸葛瑾遥遥看去,说道: “叔父,看那些人的衣冠,应该都是前来应征的士子、学生吧?” 诸葛玄这才稍稍有些奇怪: “你说的,莫非是那个选贤大典?竟然会有这么多人?” 诸葛瑾点了点头: “正是。叔父,待我们安顿下来之后,侄儿想要去府衙问一问,看我能不能也报名参加?” 诸葛玄笑着摇了摇头: “子瑜,我们琅琊诸葛氏也是徐州名门,手中又有朱恭伟的引荐书,陈云龙向来喜爱士人,定会妥善安置,你身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当然不需要和那些寒门子弟一起参加什么考试!” 诸葛瑾也笑了笑: “叔父所言极是,侄儿苦读十余年,自信能够在这数千士子中脱颖而出,到时候堂堂正正获得官职,不仅能够为琅琊诸葛氏扬名,也不至于辜负了先父和叔父多年教导。” 诸葛玄稍一思索,就不再反对: “你有这份志气,叔父也只能支持你了。” 车上又钻出来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庞: “叔父,我也要和大哥一起,参加这个考试!” 诸葛玄哭笑不得: “亮儿,你还没满十五岁呢?” 诸葛亮昂起脑袋,有些不服气地看着自己的叔叔和大哥: “甘罗十二岁就做了秦国的上卿,我比他还大了三岁!” 诸葛玄捂住了额头: “甘罗?他爷爷就是秦国的丞相,你爷爷、我老爹才是区区县长,这能比吗?” 第149章 当代第一书法家 “君侯,荀别驾求见。” 这一天傍晚,处理了一批公文的陈飞正准备用膳,却听到荀缉如此禀报。 虽然陈飞已经准备委任荀攸为兖州刺史,但正式任命文件还在阳夏与洛阳之间传递,所以荀缉仍然称呼自己的父亲为“别驾”,没有任何毛病。 陈飞稍稍有些奇怪,虽然同样信任,但比起郭嘉,年长自己近二十岁的荀攸在私底下却多少有点距离。郭嘉会死皮赖脸地天天来陈飞府上蹭饭,而这种举动,荀攸绝对不可能复制。 陈飞也没有多想,只是吩咐了一声: “让后厨再准备一份菜肴吧,我和令尊边吃边谈。” “谢君侯。” 荀缉应了一声,这就去向自己的父亲传话。 不过片刻,荀攸就漫步迈进了门槛,向着厅内一揖到地: “臣荀攸,拜见君侯。” 陈飞的目光从手中的简牍中脱离,笑道: “你我一个时辰前才刚刚见过,为何如此多礼?” 荀攸抬起身来,却依然掬着双手,微微躬身: “君侯明鉴,臣是有所求而来,故而特别多礼。” 陈飞先是一愣,而后一拍案几,哈哈而笑: “公达先生倒是直率,让我怎么拒绝?伯求,你也陪令尊一起入座吧!” 荀氏家风严厉,纵然陈飞开了口,荀缉也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的父亲,看到荀攸微微颔首,这才小心翼翼拉了一块蒲团,两个人坐在了一张案几之后。 自从铁锅问世之后,将军府的后厨师傅们陆续学会了不少菜式,今天端出来的几样,都是陈飞最常吃的。 豆角炒肉、白切鸡、炒腊肠、炒三丝、清蒸鲈鱼、煎水豆腐,再加一碗马蹄排骨汤,算不上特别丰盛,但……在过去四五年时间里,大汉的皇帝都没他吃得这么好! 大概是这些粤菜太清淡了,不适合河南人的口味,荀攸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只是小口喝着排骨汤,反而是他的儿子吃得津津有味。 陈飞看在眼中,故意问道: “这些菜式,大概不合先生胃口?” 荀攸连忙放下汤碗,微微拱手,答道: “是攸心中有事,故而食不甘味。” 陈飞笑着摇了摇头: “先生天下大智,才能十倍于我,能够让先生如此为难,恐怕我也无计可施吧?” 荀攸一脸苦笑: “君侯谬赞,实不敢当。此事原本不应打扰君侯,但……天下之大,也只有君侯可以解决。” 陈飞更加奇怪: “哦?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还是直说吧。” 荀攸坐直了身体,正色道: “是,不敢欺瞒君侯,黄门侍郎钟繇素来与我友善,他托人寄信于我,想要……投效君侯。此人乃是颍川长社人,钟氏亦是中原名族……” 陈飞打断了他的介绍: “我知道,去年他曾经当面向我宣读过一次诏书。他的从兄钟演,还是我的陈留郡丞。” 荀攸微微点头: “正是。” 陈飞看着他,目光十分平静: “此人才能、品行如何?” 荀攸直视着他: “钟元常博学而广记,诸子百家皆有涉猎。不过相对而言,他并不专注于经史典籍,反而兼修申韩之术,也曾因为精通律令而担任廷尉正(九卿之中专管律法的廷尉之副官),对于兵法也多有研究。而且他的书法自成一家,在蔡伯喈(191年去世)、张伯英(草圣张芝,192年去世)之后,已被推为当世第一名家。其人有威仪,品德高洁,淡泊名利,少有攀比阿谀之举。” 陈飞一边听着他的推荐,一边慢慢吃着碟中的一片豆腐,而后问道: “钟氏之名,我早有耳闻。既然他确有大才,先生举荐于我,本就是应有之义,又何须如此谨慎?” 荀攸答道: “他毕竟是朝廷的黄门侍郎。在洛阳停驻了两个多月,一直没有君侯的召见,恐怕心中惴惴,这才托人求到了我的门下……” 陈飞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区区一个六百石的黄门侍郎,不来找我投效,却等着我来找他?” 荀攸露出了一丝苦笑: “不瞒君侯,此人胸中颇有气节,刚刚接到他的书信时,我其实也大吃一惊。” 陈飞作势沉思,片刻之后,终于点头: “自我认识公达先生之后,这还是你第一次正式向我举荐人才,我当然要重用。只是不知委任他什么职务最为合适?” 古代的官制一直都很复杂,虽然有两千石、一千石、六百石之类的官秩用来区分阶级,但很多时候,俸禄的多少远远不能代表实际职权的大小、以及统治者的信任程度。 荀攸显然早有准备,很快就回答了陈飞的问题: “臣有三答,任凭君侯选择。 其一,君侯刚刚革新朝廷官制,尚书台尚且空虚,而钟元常曾经担任廷尉正,故而亦可以担任刑部尚书。 其二,臣转任兖州刺史之后,豫州别驾便有空缺,钟元常之才足以继任。 其三,袁绍猖狂,新附之东郡、河内二郡均在河北,董昭、臧洪二人皆文过于武,可令钟元常取一而代之,为君侯抵御袁氏。” 对于他的这种回答方式,陈飞就十分喜欢,毕竟,比起主观分析题而言,客观选择题要容易得多。 所谓的刑部尚书,暂时也不会有什么重要工作,明显会浪费钟繇的才干;而豫州的主要框架已经成型,钟繇以新人的身份担任第一重臣的职位,未必会令许劭、许靖、袁徽等人心服。至于第三个选择,其实稍稍有些博弈人心的成分。 陈飞没有考虑太久,就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臧子源确实没有统兵之才,留在前线未免束手束脚。刚好,张文远也替我打下了泰山,就让张文远转任泰山太守,把空缺出来的鲁国相让给臧子源吧!” 他不怕把前线大郡交给一个刚刚才表达了一点点忠心的新人。 毕竟,在河北沿线,他布置了王冲、典韦、高顺三员大将,以及超过一万两千名可以信赖的士卒,如果钟繇胆敢反水,不出两天时间,他的脑袋就会摆在陈飞的桌子上! 荀攸完成了老朋友的嘱托,而且还收获了一个最好的结果,顿时松了口气: “臣代钟氏,拜谢君侯。” 陈飞摆了摆手,指着他面前的菜肴: “现在,你可有胃口了?” 荀攸露出笑容,一筷子就夹住了一根排骨: “这样的美味佳肴,我能吃三碗米饭!” 第150章 两个前太守 八月初二,上午。 陈飞睁开眼睛,想要翻身起床,却感到腰背一阵轻微的酸痛。 他揉了揉后腰,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不是要考虑找华佗开一点补药? 之前在洛阳停留了近两个月时间,身体保养得很好,如今回到阳夏,面对食髓知味的侍妾,明显有些操劳过度。 尤其是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些酒的缘故,还是心情太好,导致兴致勃勃,竟然一口气杀了个七进七出,这才偃旗息鼓。 “夫君,要喝水吗?” 比他早一点醒来的杨莲已经洗漱收拾得当,一身素白的纱裙映衬得面容愈发娇俏喜人。 陈飞接过水杯,灌了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揭开了蚕丝薄被: “小莲,为我更衣吧。” 虽然早在两年前就成为了他的女人,但看到他不着一缕的下身,杨莲还是有些羞涩,微微红着脸颊,开始为他穿衣。 陈飞却注意到了,她的身体似乎还在微微颤抖,好像还没有从昨夜的疯狂之中彻底恢复过来,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小脸: “下次我会轻一点。” 杨莲小脸越发红润,连忙摇了摇头,弱弱地说道: “夫君喜欢就好……” 她可没敢向陈飞坦白,昨天喝的美酒里,被自己偷偷加了一点东西! - 半个时辰之后,陈飞开始了一天的政务。 治中从事许劭率先禀报: “前豫章太守、琅琊诸葛玄昨日已经抵达阳夏,如今就在厅外等候召见。” 陈飞没有急着召见,而是问道: “我对此人并无了解,以子将先生之见,可以委任什么官职?” 这是许劭的本职工作,他当然早有应对: “豫章乃边远之郡,虽是二千石,却不足道也。何况他曾经是袁术故吏,而后又侍奉刘表,显然并非忠义之臣。君侯若是看重他的门第、才智,不妨委任县令、郡丞,他就足以感恩戴德。” 陈飞稍稍思索了一下,向着荀缉抬了抬下巴,后者立刻躬身后退,将等候多时的诸葛玄带了进来。 “琅琊诸葛玄,拜见车骑将军、武功侯!” 诸葛玄身高八尺有余,原本也算一表人才,但这两个月来奔波劳苦,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以至于声音都有些沙哑,再加上一拜到地,更显得底气全无。 陈飞虚扶了一下,指了指右侧: “阁下辗转千里而来,我甚是欢迎,无须如此大礼,快快入席就座吧。” “谢将军!” 诸葛玄朗声道谢,又向厅中诸人团团一揖,这才找了个空位坐下。 陈飞一边打量着他,一边说道: “扬州牧朱公伟早已致信于我,对阁下之才干多有称赞,我亦有心重用,只是如今州郡两千石之位皆已满员,只有数县尚有空缺,却不知阁下可否屈就?” 诸葛玄不是什么人物,也没有必要对他使用什么套路,直来直去才更有效率。 果然,诸葛玄连忙拱手回答: “玄已穷途末路,若是将军怜悯,许以容身之地,就算得偿所愿了,哪里还有‘屈就’之说?” 陈飞微微颔首,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 “我军刚刚收复泰山,但各县尚有不服,阁下乃是琅琊人士,对于泰山,想必也不陌生吧?” 诸葛玄连连点头: “将军明鉴,泰山、琅琊虽然分属两州,但实为临郡,风土民情十分相似,就连口音也多有相同。” 陈飞笑了笑: “我看泰山所辖地界甚广,张文远虽是勇武之将,却专于练兵,恐怕无法兼顾地方政务。我便拜你为泰山南部都尉,统辖蒙山以南费国、南城、南武阳三县军政,官秩千石,辅佐泰山太守张文远抵抗臧霸、孙观、吕布等人的侵袭。” 刚刚在座位上做了两分钟的诸葛玄当即出列,跪倒在地: “拜谢将军,玄必竭尽心智,不负将军信任!” 泰山郡多面环山,在防守时其实很有优势,只要部署得当、粮草充足,就算平庸之辈也能够坚守很长时间,陈飞并不担心。 当然,他更不担心诸葛玄会把这三座县城送给其他人,毕竟……如今的陈飞才是天下第一诸侯! 看着诸葛玄重新入座,陈飞随口问了一句: “琅琊诸葛也是徐州名族,除了诸葛都尉之外,可有其他子弟?” 既然正式成了上下级,他立刻将称谓换成了正式官称。 诸葛玄神色微微黯然: “天下混乱,诸葛氏也未曾幸免,我这一辈仅存下官一人,至于年轻一代……也仅有子侄四人而已。” 陈飞摩挲着下巴: “若有贤良子弟,不妨举荐于我,我自当重用。” 诸葛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神色: “多谢将军,几名子侄年纪尚幼,只有亡兄长子、诸葛瑾一人成年,他听闻将军即将举办选贤大典,已经向府衙报名,这几日都在备考之中。” 陈飞笑了笑,赞了一句: “这是想要凭借真才实学获得重用啊!我很期待他的表现!” 诸葛玄正要谦虚几句,又听到荀缉禀告: “启禀君侯,前泰山太守、汝南应劭求见。” 陈飞挑了挑眉毛,笑道: “今天是绕不过泰山这个地方了,请他进来吧。” 他看了一眼坐在袁徽身后的掾吏应玚,问道: “德琏,你觉得令尊才能如何?我又该委任何职?” 应玚一脸错愕,显然十分为难,毕竟……在传统礼教之中,儿子议论父亲,无论什么时候,都很不礼貌。 他踌躇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 “家父……博学多识,数十年来始终以学为先,精通礼仪、历法、律令,多有著作。就任泰山郡守时,也曾率军多次击败黄巾贼寇,算得上允文允武。” 郭嘉忽而一笑: “黄巾无法入侵泰山,只能转而进入济北、东平,这才导致前兖州刺史刘岱兵败身亡,而后曹操得以继任刺史……”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陈飞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曹操继任刺史之后,应劭虽然不是他的嫡系心腹,却因为资历和威望得以继续独立于泰山,但两年之后,曹嵩一家在泰山与徐州交界处被张闿谋杀,应劭就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地步,这也直接导致他弃官逃亡,前往冀州寻求老乡袁绍的庇护…… 说话之间,应劭已经走入厅门,他原本不过四十出头,但这两年在黄河两岸反复横跳,一直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以至于须发竟然半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不止十岁。 他在大厅之中站定,躬身行礼: “汝南草野之人应劭,拜见车骑将军!” 比起诸葛玄,他的声音倒是十分洪亮。 陈飞抬了抬右手: “应使君请起吧,令郎为我掾吏,我素来十分欣赏他的才干,如今阁下也从河北归来,贤父子得以团聚,我更是十分欣慰啊。” 应劭二次躬身: “犬子不才,年幼无知,谢君侯收留之恩。” 等他坐到诸葛玄对面之后,陈飞同样直接了当地问道: “应氏家学渊源,于礼法、律令都极为精通,我欲委任车骑将军司马,掌管军中礼仪、刑罚之事,不知可否屈就?” 一般情况下,一名将军的主要属官是一名长史、两名司马,而陈飞的车骑将军府中,除长史贾诩之外,已经委任了郭嘉、徐庶两名司马(徐庶是参军、行司马事),但……如今的朝廷,难道还有人会指责他多配了一名属官吗? 虽然都是主动投诚,但应劭和诸葛玄有些不同,他毕竟在袁绍手下效力了两年时间,两个人又都是汝南老乡,陈飞不太愿意将郡县军政交到他的手中,暂时让他掌管礼仪和军法,也算是人尽其用。 应劭也很配合地一脸激动: “多谢将军!” - 注:应劭好像是应玚的二伯父,不过算了,不重要。 第151章 聪明人 时值正午,贾诩回到了自己在阳夏的府邸。 贾氏一家不过四人而已,生活向来简朴,回到中原之后并没有扩张房产,只是暂居于陈飞之前安置贾霏的小院之内,倒也十分舒适。 饭菜刚刚做好,他的妻子秦氏指挥着下人逐一摆置在案几上,看到他回来,连忙笑着迎了出来: “夫君辛苦了。” 贾诩脱掉了外袍,在主位上坐下,而后笑着说道: “比起长安城中每日提心吊胆,如今真是轻松多了。穆儿呢?” 贾穆悄无声息走了过来,规规矩矩向他行礼: “父亲回来啦?” 贾诩颔首算是回应,问道: “你近日学了哪些功课,我要考较一下。” 贾穆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小声答道: “孙、孙子兵法。” 贾诩有些惊讶地抬起眉毛: “我记得……是让你学习小杜律啊!” 那一卷《小杜律》,还是他从郭嘉手中借来的,上面满是颍川郭氏多年传承而来的精要心得。毕竟,傻子都能明白,陈飞是真的重视法律在治国中的基础作用。 贾穆向后退了半步,声音变得更小: “小杜律……太难懂了。” 贾诩忽然提高了声音: “你……是不是也报了名?是不是还报了武勇科?” 贾穆立刻吓了一跳: “父亲,你怎么知道?” 贾诩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眉心: “你那点小心思,为父还能看不透吗?” 贾穆小心翼翼地问道: “父亲,你不反对吗?” 贾诩伸手捋了捋长须,叹道: “你已经十六岁了,不算小孩子了,既然自己有所决定,虽然不太愿意,却也只能支持。” 贾穆这才长出了口气,在他左手边悄悄坐下: “谢父亲。” 贾诩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疼爱之色,却又顾左右而言他: “霏儿呢?这两天忙于政务,也没有和她好好谈谈。” 见他提起,贾穆的神色却变得稍稍有些奇怪: “姐姐她……这两天都没怎么出门,连饭菜都吃得不多。” 贾诩稍稍有些奇怪: “我们一家人终于得以团聚,难道不该开心吗?” 秦氏忽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父子二人的交谈: “饭菜已经齐了,你们先吃,我去霏儿房里陪她一起吃吧。” 贾诩微微点头,目光中却似乎有了一些了然。 - 下午。 小憩了片刻的陈飞回到了政务厅,贾诩、郭嘉、徐庶、荀攸、许劭等人都已经提前赶到。 陈飞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掠而过,却在贾诩的脑袋上稍稍停留了几秒。 奇怪,只不过吃了顿饭的功夫,贾诩的友好度……为什么下降了两点? 不过他还是以大局为重: “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一是秋收,此事不得耽误,以袁子聪为主,许子将派人协助;二是选贤大典,以袁子美为主,许文休从旁协助,务必严肃风纪,杜绝考场舞弊;此外,郭子凤一直在编修律令,应司马初来乍到,可以先与他互相讨教,有所补益。” 而后他才转向荀攸: “朝廷已经同意我的表奏,公达可以收拾行装,前往兖州上任了。” 尚书令陈纪还在颍川老家探亲,陈飞所谓的朝廷同意,也就是他将奏表发往洛阳,负责留守尚书台的官员们拿起天子玉玺一盖,然后发文回复而已。 不过,在当前的情况下,这就是最合法有效的程序了。 荀攸低头一笑,向他拱手道: “攸当竭尽所能,以报朝廷之信任、君侯之托付。” 陈飞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朝廷特意授你假节之权,兖州各郡兵马,都可受你调动,若有重大事宜,当可便宜行事。” 荀攸又是一揖: “谢君侯。” 大家都是聪明人,该如何行使陈飞授予自己的职权,荀攸心中无比清楚。 最后,陈飞的目光才落到了贾诩身上: “文和先生,察选各地诸侯王的事情,你准备如何入手?” 贾诩微微一笑,似乎早有准备: “按照当初朝议的结果,老夫已经联合陈令君、董将军,向中原各州、各郡国、乃至各位汉室宗亲发出公文,向他们广泛征询意见建议,不过因为时日尚短,暂时还没有得到回复,料想再过一个月,就能够收到各地的消息。之后我等自然按照民意,寻访真正有能力肩负大汉复兴的宗亲子弟,由陈车骑、陈令君、董将军等重臣拥立贤者为帝。” 陈飞似乎并不满意,皱了皱眉: “此事关乎天下,务必慎之又慎,稍有差池,你我皆会沦为大汉的罪人啊。” 贾诩敛起笑容,十分严肃地掬手答道: “君侯提醒的极是,诩必谨记在心。” 陈飞又转向郭嘉: “自我起兵以来,斥候哨骑就一直由你掌管,如今各地共有多少人手?” 这是郭嘉手中唯一掌握的力量,他自然烂熟于心。 他看了一眼厅中同僚,缓声说道: “目前我军散布于各地的暗哨共有两百余人,其中三辅四十人,河北七十人,青、徐二州各三十人,荆、扬二州则尚未完全就位,仅有二十人分别进入南阳、丹阳,还需进一步发展。” 这种事情,原本不会在大会上公开宣布,许劭、袁徽、郭鹏等人虽然早就知道,陈飞一直致力于平定四方,却不知道他这么早就安排了准备工作。 郭嘉曾经代表陈飞先后出使兖州曹操、徐州刘备、河内张杨、乃至于刘协,每次出使,他都会在周边留下一支谍报队伍,从而确保自己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第一手情报,这也为陈飞对形势的判断和决策提供了最基础的支撑。 向来喜欢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陈飞对这点人手并不满意,他轻轻敲了敲案几: “两百多人……还是太少。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要将这个数字翻一番!而且并、益、凉三州,也要提前派出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郭嘉难得地没有嘻嘻哈哈,肃然应道: “谨遵主公之令。” 诸事交办之后,陈飞又想起一件小事,他抬眼看向许靖,笑着问道: “文休先生,家中几个子女?” 许靖稍稍一愣,连忙答道: “回禀君侯,只有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出嫁多年,儿子许钦,年二十三,此前蒙君侯允许,在汝南担任县丞。” 陈飞回忆了一下,隐约记得他确实提过一句,于是继续说道: “如今先帝新崩,天下未平,朝(我)廷(军)所能管治之地,虽然只有一十九郡,但毕竟东西南北数千里,县城三百余座,人口千万有余,官吏士卒二十余万,如有贪赃枉法之徒,或有官官相护之嫌。感念于此,我有意专设一处机构,负责巡视地方,一是探访民间疾苦,纠察恶吏;二是查找不法之徒,缉捕盗贼;其三,可以充当禁卫,替我传达号令;此外,还可以负责特殊案件的查办。” 他看出了众人的疑惑,又解释道: “职责与检校从事有些类似,只不过,许子将、赵叔茂各自分管一州,而此机构则直接向我汇报,我初步为其取名为……锦衣卫,你们认为如何?” 他原本想要取名为锦衣御史,却考虑到只有皇帝才能指挥御史,所以干脆放弃修改,照搬原文。 博学多才的应劭第一个开口: “孝武帝时曾经设置了绣衣使者,也称绣衣御史,似乎与车骑将军之意相仿。” 荀攸点头道: “酷吏江充、良臣暴胜之、以及王莽的曾祖父王贺等人,都曾经担任过这个职务,直到光武中兴之后,才遭到废除。” 陈飞摸了摸鼻子,原来汉武帝比自己聪明得多…… 既然有了先例,其他人也没什么理由反对,这件事情就获得了全票通过,锦衣卫也被改成“锦衣使者”。 只不过……原本陈飞有意让许靖的儿子许钦来担任第一届主官,但许靖却再三推辞,陈飞只能作罢,暂时让徐庶兼任。 陈飞让他从亲卫中挑选不少于五百名精锐士卒,经过训练之后便奔赴州郡地方,尽快开展巡视工作。 恐怕连徐庶自己,都不会知道,草根出身的他,即将掌握一头何等凶猛的野兽! 第152章 鲁肃和他的朋友 八月初七,宜远行。 原本应该留镇陈留的飞虎校尉杨志,此刻却身在圉县。 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五百名骑兵。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 护送未来的武功侯夫人、蔡氏嫡女蔡琰,前往阳夏完婚! 作为车骑将军最铁杆的心腹将领,杨志原本想要将自己麾下的三千铁骑全都拉来充当仪仗,但陈留太守杨平、郡丞钟演第一时间劝他,毕竟刚刚经历了国丧,河北袁绍又蠢蠢欲动,他这才只带了五百人前来护卫。 陈氏一族最德高望重的族长亲自出面迎接,蔡氏一族的族长蔡谷也同样请假回家,操办大婚事宜,作为新郎的陈飞反而最为轻松,甚至还跑到工坊指导匠人们改进生产技艺。 “这工坊交给你们也有两个多月了吧,造纸可有什么进展?” 面对他的问题,工坊的两名主管顿时十分紧张。 二伯陈杰小声回复: “我等无能,暂时还没有成果……” 陈飞微微叹了口气,他还是有点高估这些亲戚的本事,造纸术这么简单的事情,按照穿越小说的套路,不是分分钟就能量产吗? 这么长的时间,别人不开外挂都能造蒸汽机和火车了,我这里却连卫生纸都没有? 看到他叹气,两位叔伯更加惴惴不安,好在荀缉这时候跑了过来: “启禀君侯,下邳鲁肃应征而来,君侯是回城后再见,还是在这里传唤?” 陈飞挥了挥手: “就在这里吧。” - 片刻之后,即将被任命为全国供销联社第一任董事长的那个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鲁肃身高八尺有余,体格十分健壮,完全没有文弱书生的模样,他只看了一眼陈飞,就立刻躬身下拜: “下邳士子鲁肃,拜见车骑将军!” 陈飞并没有扶他,而是淡淡说道: “子敬请起,这一路南北千里,很是辛苦吧?” 鲁肃直起腰板,恭声答道: “肃乃粗鄙之人,自幼便斗转江淮之间。这点奔波,不值一提。只是听闻将军召见,自然马不停蹄、星夜奔赴阳夏。” 他并没有说谎,从陈飞有意征辟鲁肃,到鲁肃前来报道,总共也就十天时间,足见鲁肃对陈飞的尊敬与重视。 对于他的态度,陈飞非常满意: “我之所以召见你的原因,想必你也已经知道。商贾之事,历来受人轻视,你若是心中不愿,我也不会勉强。” 鲁肃双手保持交叠的姿势,正色道: “肃在淮南,多有产业,本就只是一介商贾,承蒙将军不弃,愿意委以重任,肃只有喜不自胜。” 陈飞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我在信中所说之事,你觉得是否可行?” 鲁肃依然微微躬身,稍稍沉吟,而后答道: “以朝廷名义,经营粮食、布匹,则天下商贾皆莫能当,只是……恐怕会被有些人认为与民争利。” 陈飞笑了一声: “不是恐怕,而是必然。这些年来,天灾人祸从未断绝,粮价始终无法稳定,这也是中原良田荒芜、农桑不振的重要原因。只要我们能够长期保持一个较为稳定的价格,百姓自然能够安心从事农桑。为了天下安定,朝廷甚至可以承担一些损失。所以,我不是要与民争利,而是与商贾争利,让利于民。” 鲁肃恍然,脸上写满了敬佩之情: “将军心怀天下,深谋远虑,鲁肃心向往之,愿以只身勉力辅佐。” 他的敬佩看来并不虚假,因为脑门上的数字同时飞快地上涨了10点。 陈飞向郭寿抬了抬下巴: “替我向朝廷呈上一道奏章,为了平稳天下物价,建议于尚书六部之外,再增设商部,主管朝廷财货经营、平抑物价事宜,经初步考核,举荐下邳鲁肃担任商部尚书。” 郭寿运笔如飞,几乎文不加点就全部记录了下来,稍加检查之后呈递给陈飞过目,得到点头之后再正式抄录,交由褚茂加盖印章,这才发文送往洛阳。 陈飞又转向鲁肃: “鲁尚书,此事自古至今未有先例,一切都需要你摸索而行,不知你可有头绪?” 国有资产运营……这确实没有先例可以参考,但鲁肃却并不发愁: “不敢欺瞒将军,我此次前来阳夏,带来了十几名随从,都是经商多年的熟手。我准备先在阳夏、陈县各开两家铺面,作为试点积累经验,同时也尽可能多的培训人手,等到半年之后,再向各郡开设新店,最大限度避免因为经验、人手不足导致可能产生的损失……” 他虽然说得比较简单,但陈飞多少能够感觉得到,对方在短短几天之内,确实思考过应对办法,因而心中对于这个人选更加满意: “子敬,我先拨付你钱二十万、粮谷五十万石、布两万匹、盐一千石、肉一万斤,作为启动资本,你尽管大胆去做!” 鲁肃头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连忙一揖到地: “谨遵将军之令!” 陈飞这才伸手将他扶起,却又笑着问道: “对了,子敬,你可会收割粮食?” 鲁肃愣了一下: “啊?” - 八月已至中旬,又到了秋收的时节。 西起函谷,东至泰山,北自太行,南抵赣水,在陈飞所统治的四州十九郡三百零三座县城内,到处都是争相收割粮食的官员与军士,朝野关系得到进一步的融洽。 当然,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年两度的田赋收缴日…… 对北方农户而言,五月收的是麦子,八月收的是粟米和豆类啊! 那些在阳夏宿舍里紧张备考的考生们,惊讶地发现,他们即将效力的车骑将军、武功侯,在选贤大典即将盛大召开的前两天,竟然还亲自挽起裤腿,深入田间收割粟米! 而在兖州刺史治所、济阴郡的鄄城,刚刚走马上任的荀攸,也带领着治中从事梁鹄、检校从事赵戬、鄄城令杜袭等官员,帮助农户们抢收秋粮。 年长一些的老人们一边感激朝廷,一边却陷入了回忆: 自汉灵帝驾崩之后(189年),这几年好像不是遭遇旱灾,就是碰到蝗灾,再不然就是被各路贼寇劫掠一空,从来没有一年能够顺利丰收。 可是自从这位车骑将军平定地方之后,连续两年(194-195)都是风调雨顺的好光景! 不仅如此,甚至连产量都提升了不少,听说颍川、陈国、汝南三地,一亩良田最高可以收获七八石、乃至十石粮食!(折合约三百斤) 于是这样的好官,我们还不赶紧缴纳税赋吗? - “呼……” 放下手中的镰刀,鲁肃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程度的体力劳动,还不足以让他感到疲惫,只是长时间的反复弯腰,让他多少有些难受。 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另一件事情: “将军,我在庐江结识了一名奇人,他自幼修习道法,颇有过人之处,此次随我一同前来阳夏,恳请得到将军的召见……” 陈飞忍不住挑起了眉毛: “道法?” 鲁肃连连点头: “此人名叫左慈,字符放,号乌角先生,通五经、知星纬、明六甲、能辟谷,擅长炼丹之道,传言其精通七十二般变化,有缩地于方寸之间、仆役鬼神之能……” “停停停……” 陈飞不得不打断了他的介绍: “你咋不说他能上天啊!” 他刚刚说完,就看到鲁肃脑门上的友好度迅速下降了2点! tmd! 陈飞算是看清楚了。 不能高看这些古人的智商。 就算是鲁子敬这样的人才,也难逃封建迷信的束缚啊! 第153章 神通 汉末三国最著名的方士共有三人: 其一当属天公将军张角,作为乱世名义上的开幕人,他引领了整个时代。 剩余两人则分别是左慈、于吉,前者以嘲弄曹操而广受赞誉,以至在广大三国游戏里都能占据一席之地,而后者则以咒杀孙策扬名江东。 至于“五斗米教主”张鲁,虽然历史传承更加久远,但始终没有太多存在感。 在等待左慈的时间里,鲁肃又向陈飞介绍了这名“乌角先生”的神奇之处,大致就是能够飞天遁地、在眨眼之间取回千里之外的物品,能够千变万化、点石成金,能够不吃不喝、长生不老,而且精通房中术…… 听到最后,陈飞有点蛋疼,你都能够放弃吃喝拉撒、准备飞升成仙了,怎么还要研究男女之事? 既然你能够千变万化,那干脆自己来个多重影分身啊! 陈飞看着郭寿、褚茂、沈彪等侍从,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也相信?” 最没有文化的沈彪第一个点头,褚茂和郭寿则有些犹豫,就连书香世家、文化水平最高的荀缉都没有第一时间予以否定。 郭寿甚至还给出了一个旁证: “阳城也有一名修道之士,名叫郤俭,据称以辟谷不食闻名。” 他这么一说,陈飞也想了起来,自己还曾经派杨志顺路查探过,不过这郤俭只是注重于养生保健,并没有展现出飞天遁地、点石成金的本领,之后就没有继续关注。 在民智未开的年代,陈飞也并不打算帮助所有人树立唯物主义的观念,事实上,在他内心深处,又何尝完全杜绝过鬼神之说? ——如果没有鬼神,又怎么解释他的存在? 说话间,那名当今第一术士已经翩然而至。 此时已是八月深秋,天气虽然不至于太冷,却也有了三分萧瑟凉意,除了下地劳作,普通人都开始增加衣物,但左慈依然只是一身浅褐色的短衣,不仅露出了胳膊和小腿,甚至脚下只穿了一双木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方外野人左慈,有礼了。” 他并没有如同其他官员一样弯腰参拜,只是向着陈飞微微躬身点头,就算行了礼。 家教颇严的荀缉顿时皱起眉头,原本想要斥责对方无礼,却又想起刚刚鲁肃关于左慈的神奇介绍,竟然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看到左慈的模样,陈飞就再次确定: 这就是个江湖骗子。 他的左眼……是瞎的! 但陈飞还是微微一笑,说道: “久闻庐江有位左仙人,不仅能够辟谷不食、长生不老,更有飞天遁地、点石成金之能,今天又听鲁子敬极力推崇,本侯也是十分向往啊!” 左慈矜持地笑了笑,口中谦虚道: “长生不老只是修道之人的最终目标,贫道修行尚浅,只会一些占星问卜、炼丹变化、求符问药的微末伎俩。” 陈飞看着他毫无生气的左眼: “阁下既然精通变化和符药,为何不能医治自己的左眼呢?” 左慈的笑容顿时僵住,但立刻就找到了理由: “修仙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这就是贫道所经受的反噬。” 这下换陈飞笑不出来了。 看过不少修仙小说的他,竟然觉得好有道理啊! 那些修仙的大佬,不是经常要渡劫吗?和左慈瞎了眼睛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他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左仙师可否露上一手,让我等凡人,开开眼界?” 左慈欣然应允: “这有何难?” 他当即从怀中掏出一个酒杯,左右看了一圈,递给了护卫队长沈彪: “请将军拿好了。” 一脸虔诚的沈彪连忙伸出双手接过。 只见左慈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又随意比划了两下,沈彪的双手就“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 “哎?!” 毫无防备的沈彪吃了一嘴的泥土,脑瓜子却还在嗡嗡乱响,连忙大喊道: “仙师,收了神通吧!” 左慈看了陈飞一眼,又念了一句咒语,沈彪手中的酒杯竟然变成了一只白鸽,双翅一振就飞上了蓝天! 近距离观察了这场魔术的陈飞不禁愕然,从沈彪接过酒杯开始,总计也就十秒钟时间,自己却完全没有看到任何可能作弊的窍门! 退一步讲,就算酒杯上有什么机关,或者沈彪被左慈买通,但最后这个杯子变鸽子……又该怎么作假? 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啊! 陈飞暗暗这么告诉自己,然后转向了左慈: “仙师神技,果然玄妙!今日一见,真是大开眼界!我有一事,正要相求于仙师,不知仙师能否相助?” 左慈傲然道: “将军但说无妨。” 陈飞微微侧身,指了指那些正在辛勤收割粟米的百姓: “阳夏城外,尚有二十万亩良田没有收割,百姓十分辛苦,仙师道法无边,何不挥一挥衣袖,召唤强风为刀,帮助他们收割粮食?”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沈彪连连点头: “对对对,仙师,这也是造福万民的好事啊!” 左慈脸颊的肌肉忽然一阵抽搐,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 “道法天地,贵在自然。天地令万民自食其力,若是凡事都由贫道与将军操办妥当,他们势必心生懒惰,而后荒废长久生计。将军,以为然否?” 陈飞明知道他是在诡辩,但依然点了点头,只是改了一个称呼: “元放先生之言,也有几分道理。那就为他们送上一丝微风,稍稍凉快一些可否?” ——之前的“左仙师”,如今变成了“元放先生”。 【左慈:友好度-10!】 左慈深深看了他一眼,伸出了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符咒。 只见他闭起眼睛,口中念叨了半天,而后吐了口气,那张符咒便熊熊燃烧起来。 他松开手指,那团小小的火焰摇曳着渐渐升起,逐渐在空中化为一团灰烬,而后四散开来。 灰烬盘旋着、飞舞着,随着微风越飘越远…… 微风? 陈飞悚然一惊,抬头向天再看之时,一朵灰色的乌云恰巧遮住了半边太阳! 大地之上骤然阴凉下来! 【听说当年光武帝刘秀平定天下时,曾经陷入苦战,最后召唤了一大团陨石,才将对方全灭,莫非也是有左慈这样的方士从旁辅佐?】 陈飞立刻拉住了左慈的胳膊。 左慈吓了一跳,脑袋上的友好度疯狂下跌! 陈飞还是没有松手: “仙师不要慌,我要拜你为国师,请你辅佐我一统天下吧!” 左慈愣了一下,这才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矜持: “贫道在天柱山夜观星象,中原紫薇星光强盛,乃是明主之相,这才追随天命而来,如今看来,这紫微星命,势必要归属陈将军了!” - 《方士列传·左慈传》: 左慈,字元放,庐江人也。少有神道,潜修于天柱山,号乌角先生,通五经、知星纬、明六甲、擅辟谷丹药,能役使鬼神,坐致行厨。兴平中,夜观紫薇星盛于北方,乃渡江北上,至于陈、梁,乃遇太祖。 初,太祖疑其能,时卫士队率沈彪在侧,慈以酒杯于彪,彪不能举,又杯化为鸽,振翅而飞,太祖始异之。慈又招致风云,太祖大悦,曰:“此天命也!”拜为上师,置于左右,时时顾问。 第154章 神通2 “今天召集诸位,并没有太多事情需要商议,只是介绍两位刚刚投效于我的人才。” 八月十一日的上午,陈飞在阳夏召开会议。 他先是指了指鲁肃: “下邳鲁肃、鲁子敬,乃是朱公伟推荐于我的贤士,我已经表奏其担任商部尚书,主管各地开设商铺之事。” 鲁肃长身站起,向着厅中团团一拜: “鲁某有礼,日后还请多多提点关照。” 陈飞又指了指另一人: “庐江左慈、左元放,乃是扬州闻名的方术之士,精通星纬、六甲、丹符之术,甚至能够招引风雨,我拜其为上师,官秩两千石,统领天下僧道方士。” 厅中众人的神情就有些精彩了。 城府最深的贾诩神情如常,郭嘉笑容满面,游侠徐庶则有些见怪不怪,许劭、许靖、袁徽、郭鹏、袁霸、应劭等人,毕竟都是世家子弟,多少都有怀疑之色,只是碍于陈飞权威,没有当场质疑。 左慈哈哈一笑,一挥胳膊,整个人竟然凭空消失!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而后一头公羊忽然跑进了大厅,“咩咩”叫了两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变成了左慈! 许劭等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赞叹: “左仙师……真是神人啊!” 就连贾诩这只老狐狸,也有些心神动摇。 毕竟,这是他亲眼所见的“事实”! 左慈又拍了拍手,有一名三十上下的男子快步走进,手中则捧着一壶酒。 只听左慈说道: “贫道初来乍到,没有什么礼物,只有一壶美酒,愿与诸君分享。这是小徒葛玄,孝先,替我向诸君分酒吧!” 葛玄躬身领命,提着酒壶挨个倒酒。 让人惊讶的是,那个酒壶也就巴掌大小,而厅中至少坐了三十多人,一人一杯倒下来之后,壶中竟然还有剩余! 左慈喝了口酒,笑道: “离开庐江数日,竟然有些想念家乡的鲈鱼,孝先,为我打一盆水来。” 众人都看着他们师徒俩表演才艺,沈彪还主动配合葛玄打水。 一盆清澈见底的井水很快就端了上来,葛玄又从院子里折下一条柳枝——八月份的柳枝早就光秃秃的没有叶子。 左慈也不嫌弃,接过柳枝之后吹了一口仙气,大模大样地伸进了水中。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水面,想要看破其中的奥妙。 但所有人都失望了,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水中就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而后柳枝一沉,左慈手腕一抖,一尾鲈鱼就从水中跳了出来! 陈飞张了张嘴巴: 这是一出360度无死角的魔术啊! 左慈还没有停手,又连续吊出三条鲈鱼之后,才让葛玄撤下道具,而后一脸微笑地看着众人: “雕虫小技,在诸君面前献丑了。” 这下,没人能够再怀疑他了。 就算这是障眼法,也足够震惊世人! 鲁肃咳嗽了一声,介绍道: “元放先生不仅擅长变化,也同样精通占星卜卦,诸位若是家有困难,也可以找他分忧。” 得,这是传统技能,不能丢。 虽然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江湖骗子,但左慈依然不吝于展现更多的能力,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最上首的贾诩,笑道: “这位先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面色红润,显然是长寿富贵之命,而且贵不可言。” 贾诩挑了挑眉毛,笑着问道: “老夫年已半百,不知还能再活几个春秋?” 左慈十分肯定地竖起了三根手指。 贾诩老脸顿时一黑: “就……三年?!” 他的一双儿女还都没成年呢!他怎么能这么早就去死? 左慈笑着纠正了他: “三十年。” 贾诩长出了口气,差点被他吓死: “借你吉言。” 左慈又看向了郭嘉,目光中顿时有点忧虑: “这位先生虽然年轻,却恐怕活不过四十岁,三十七八之间,命里注定遭遇劫难。” 正在喝酒的郭嘉小手一抖,酒杯直接砸在了裤裆里: “啊?” 左慈又转向应劭,片刻之后却没有开口,而是又看向许劭,之前一直云淡风轻的他,这时终于蹙起眉头。 应劭和许劭面面相觑,神情都有一丝慌乱。 毕竟,左慈刚刚的魔术足够精彩,他们心中已经相信对方确实有些本事。 许劭忍不住问道: “左仙师……莫非我等命数艰难?你不妨直言!” 左慈点了点头,达道: “你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许劭目瞪口呆: “???” 只听左慈说道: “你少年得志,名动天下,一生备受礼遇,只是四十之后漂泊江湖,最终病死海边,应该就是今年。” 许劭的额头渗出汗水: “海边?老夫若是不去海边,可否能够避免?” 左慈没有回答,而是又转向应劭: “阁下近来是否曾经去过河北?” 应劭虽然还没有听到自己的寿命,但同样冷汗淋漓: “是,我一个月之前才回到中原……” 左慈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如果你继续留在河北,恐怕就只有一年的阳寿了。” 应劭脸颊一抽,小声问道: “那……现在呢?” 左慈沉吟不语,应劭脸颊冷汗直流。 左慈终于开口: “天命原本无法改变,但……你们都受到了紫微星的庇佑,这些劫难,竟然都得到了消减。” 应劭一愣,而后缓慢地扭头,看向了端居主席台的陈飞: “紫微星?” 左慈缓缓点头: “正是,紫微帝星。” 大厅之内忽然陷入了一阵寂静。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精通星象,但作为这个时代的精英分子,他们多少也了解,“紫微帝星”意味着什么。 那是天子的象征! 陈飞忽然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朱零,有些担心这位“强项令”站起来公开斥责左慈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甚至直接抨击自己包藏祸心。 但朱零什么也没做,他和其他人一样,既震惊于左慈的魔术效果,又沉默于左慈的惊骇言论。 在这个时候,什么都不做的人,才能平平安安活下去啊! 陈飞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诸位都已经看到,元放先生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本侯如今有两件大事,还要托付于元放先生。” 左慈矜持地点头: “将军请讲。” 陈飞目光一转,依然嘴边挂着一丝微笑: “先帝不幸驾崩,乃袁绍毒害,天下皆知。先生既然能够缩地成寸,视山河万里如无物,不妨现在就施展法术,将袁绍及其主谋隔空杀死,也算为先帝报仇,为万民顺意,如何?” 【左慈:友好度-10!】 左慈似乎早有对策: “修道之人,禁绝杀戮,请恕贫道无法奉命。” 陈飞点了点头,并不恼怒: “这样啊,那我不勉强。第二件大事,就是另立新君,贤弟并无子嗣,亦无兄弟,只能从汉室诸侯王中选择贤能。我已经委托宣义将军文和先生、尚书令陈纪等朝廷重臣,前往各地查选,元放先生既然能够洞悉人性、查验未来,何不与他们一起,为天下万民选择一名有道明君,如何?” 【左慈:友好度-50!】 左慈的脸上再无矜持与轻松的神色,他盯着陈飞看了良久,终于点头: “此事关乎天下气运,确实必须谨慎,贫道虽然是方外之人,却也愿意为天下万民尽一份心力!” 第155章 孤给你跪下了! 八月十三日。 陈王刘宠抵达阳夏,作为如今最具权势的大汉诸侯王,他理所当然的被陈飞推荐为此次选贤大典的特邀嘉宾。 自从上次荀攸专程拜访之后,刘宠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这次得到陈飞的邀请,他不仅高度重视,而且早早就备好礼物,甚至还提前一天应邀赴约。 迎接他的,是车骑将军府的新任长史,也是大汉先帝钦点的宣义将军,同样还是大汉朝廷新任的尚书左仆射,更是新皇帝考察团团长——贾诩、贾文和。 与贾诩一起陪同出席的,还有一名穿着“朴素”的独眼道士。 刘宠正感到奇怪,就听贾诩介绍: “殿下,这是车骑将军刚刚征拜的上师,庐江左慈、左元放先生,颇有神道之术。” 刘宠更加奇怪。 讲道理,一般来说,年纪越大的人,才越是相信这些神鬼之术,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陈飞才刚刚二十,怎么也开始追求这些? “元放先生有礼。” 虽然有些狐疑,但刘宠还是很客气地向对方行礼。 然后他就听到左慈说道: “陈王殿下生于帝王之家,自然高贵无比,一生无忧,然性格豁达,恐死于刺客小人之手,命不过五十。不过……”这名仙师微一沉吟,又道,“殿下有紫微帝星庇佑,此劫已经化解,可延寿十二年。” 刘宠顿时心惊肉跳,一把握住了左慈的胳膊: “……帝星?仙师万勿乱说,孤无德无才,怎么当得起星宿庇佑!” 他虽然抓的是左慈,但眼睛却在贾诩和身边的侍卫之间打转,显然是生怕自己一个表情不对,被这些虎贲之士当场乱刀砍碎。 左慈笑着解释: “殿下误会了,贫道刚刚所说,是指……只要找到紫微附体的明主,就可以庇佑殿下一生平安喜乐。” 刘宠的神情立刻松弛下来,他咳嗽了一声,高声笑道: “左仙师说得极是,孤来阳夏,便是来寻找可以庇护的明主。” 他用余光敏锐地察觉到,贾诩特意看向左慈,左慈则微微摇头。 刘宠心神微微有些乱。 这摇头是什么意思? 是说不能留下性命吗? 他们还想要孤怎样? 他忽然有些悲愤: 陈云龙,你不要欺人太甚啊! 孤都已经这么认怂了,甚至把亲生儿子都送到你身边作为人质,你还不肯放过我吗?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孤手下……还有一千忠勇卫士! 正在胡思乱想的刘宠终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他送来的人质、二子刘明,只见他从厅内走了过来: “父王,为何站在这里?陈车骑已经久候多时,还请父王快快入厅吧?” 刘宠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儿子登上了台阶,脱下鞋子,迈入大厅。 见他入厅之后,陈飞也起身相迎: “两个多月未见,殿下身体可好?” 刘宠连忙拱手: “全赖君侯庇佑,这几个月孤吃得好、睡得香,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厅中有人忍不住腹诽起来: 【陛下刚刚驾崩,你这么说合适吗?】 不过两位当事人却完全不在意,反而一脸欢笑地分主宾就座。 刘宠看了看厅中众人,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 “今日为何不见荀别驾?” 陈飞笑着解释道: “公达先生劳苦功高,朝廷已经将他升为兖州刺史,前几日刚刚赴任。” 刘宠暗自点头: 【荀公达确实劳苦功高,不愧是陈云龙的心腹。】 只听陈飞又说道: “两日之后,便是这第一届选贤大典,到时候还要劳烦殿下,与我一起主持大典。” 刘宠第一时间点头: “能够参与如此盛事,实乃孤之荣幸。” 如果刘邦、刘彻、刘秀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被子孙气得肝疼? 看他态度积极,陈飞点了点头,又转向徐庶: “元直,这几日便由你陪同陈王殿下,不得怠慢。” 徐庶起身一躬: “诺!” 陈飞看了刘宠一眼: “殿下之前赠送给我的百余名歌舞姬女,我一直无福消受。今天晚宴,还请殿下与我一起欣赏吧?” 刘宠却道: “孤年岁渐高,近年以来喜欢清净,若是可以,能否仅设小宴?” 陈飞稍稍一愣,随即笑道: “既然如此,就听殿下的,便由文和公、文亮作陪吧?” ——文和是贾诩,文亮则是刘宠的二子刘明。 刘宠连连拱手: “多谢君侯体谅。” - 两个时辰之后,晚宴如期召开。 尽管参与宴会者只有四人,但应有的排场却一点不小。 只是负责敲击编钟、演奏乐器的,就有二十余人,场中起舞的歌女,则不下五十人。 之前两个月是国丧,陈飞远在洛阳,其他官员自然不敢动用这些歌舞姬女,任由她们失业,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召唤,无一不是跳得格外卖力,甚至还有人频繁向着主座抛洒媚眼,想要飞上高枝、一步登天。 欣赏了两支舞曲之后,陈飞笑着举杯: “殿下送来的舞姬,确实各个不俗,容我再次谢过。” 刘宠也举杯相合: “若非君侯,孤早已丧命于刺客之手,今日如何能够饮酒赏月?” 陈飞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转入了正题: “我以颍川起家,陈国与我本是近邻,殿下又多次派兵相助剿匪,此中情谊,非他人可以比拟,故而有些话语,我不愿避讳。” 刘宠打了个激灵,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立刻抖擞精神,洗耳恭听: “这些年天下大乱,死于非命的诸侯数不胜数,能够得到君侯,实在是孤的荣幸,君侯若有用到孤的地方,孤定当全力以赴。” 陈飞看着他,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忧伤的薄雾: “我自以为忠勇无双,先是剿灭豫州黄巾,又击败张邈、吕布,兖豫二州得以平定,而后克复洛阳,修缮宫室,准备迎驾旧都,怎奈袁绍猖獗,公然毒害先帝公卿,以至于今时今日,庙堂依然空虚,天下依然无主!” 他有些自责地低下了头: “我虽然获封车骑将军,但归根结底,仍是年少无知之辈,故而委托宣义将军文和公、尚书令陈纪、卫将军董承等朝廷重臣,共同推举贤明之主继承汉室光复大业,殿下身为宗室长者,可能帮我?” 刘宠忍不住一阵头疼! 绕来绕去,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 你别再试探我了! 我真的不想当皇帝! 他抖了抖嘴唇,将上一次回答荀攸的话语又搬了出来: “孤向来不问政事,自问绝不可能重振汉室江山,梁王、沛王,都年少聪明,君侯不妨从他们二人之中选择贤者拥立为帝……” 陈飞抬了抬眉毛: “梁、沛二王年纪尚幼,如何担当得起振兴汉室的大业?” 刘宠心里哆嗦了一下: “新主虽然年幼,却有君侯这般良臣辅佐,足以振兴汉室。” 陈飞盯着他: “殿下身为宗室长者,难道不应当挺身而出,做些事情吗?” 刘宠一脸茫然: “君侯、君侯想要孤做些什么?” 陈飞没有说话,刘明则更加懵逼,贾诩不得不开口说道: “既然新主年幼,便请陈王殿下以宗室诸侯之名,入朝辅佐,以正天下。” 刘宠为之愕然: “高祖早有明令,诸侯王不得入朝为官……”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终于明白了陈飞的意图。 让自己入朝,自然是为了向天下证明,陈飞不是董卓,而是真心为了大汉的大忠臣! 而为了这个人设,刘宠的性命和地位也必将得到保证,只要自己规矩守法,几年之内绝对吃香喝辣…… 但……刘宠并不想这么干啊! 他虽然从来没有步入朝廷,却对政治斗争这种事情极度反感,他甚至可以预测,只要自己坐在朝堂之上,迟早会有一天,有人会怂恿自己与陈飞对立! 好好活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好吗? 他忽然站了起来,陈飞、贾诩、刘明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却看到刘宠向外跨了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记跪拜之礼: “君侯明鉴,刘宠年事已高,实在不愿入朝辅政。若是朝廷逼迫,宠愿意弹劾自己,去除王号、食邑封地,甘心在君侯麾下做一名小卒!只愿君侯体谅这一点私心!” 这下换陈飞为难了。 虽然东汉的王爷没有一点屁用,但对方这样声泪俱下地跪拜自己,难道还要把他逼死? 陈飞长叹了一声,伸手将他扶起: “殿下心意,我岂不知?既然如此,只能劳烦文和公,继续寻找更贤明的人选了。” 贾诩看着他们,神色却有些复杂。 这新的皇帝,到底还要不要了? 第156章 年轻的考生们 八月十五日,清晨。 济阴学子吴质、郤嘉早早就在考场门前等候。 庚时(7点)刚过,就有官员宣布规矩: “所有考生必须经过搜身检查,免除冠履、长袍,不得携带任何个人物品,包括笔墨、干粮,一经发现夹带他物,以舞弊论处,轻者罚金、城旦(修筑城墙道路),重者弃市问斩!” 他还没有说完,场外考生就一阵哗然,甚至有人高声大呼: “我等皆是儒生,这是对士人的羞辱!” 吴质也连连摇头: “竟然要脱衣搜身?……简直有辱斯文啊!” 郤嘉也心有同感: “我们可是读圣贤书的学子,怎么能遭受这样的对待?” 负责入场秩序的,正是号称“豫州第一强项”的朱零,他冷冷地看着那些喧哗的考生: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保证公平。若是有人无法接受,可以当场罢考,但要承担之前所有住宿、饮食费用。” 一听这话,家境窘迫的郤嘉立刻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观点: “车骑将军此举,是要断绝有人作弊,我等既然拥有真才实学,又何必怕搜身呢?” 吴质摇了摇头,跟着他向前走去。 有些骄纵的考生陆续选择离开,但绝大多数人还是硬着头皮排队进入考场。 毕竟,车骑将军府已经公开声明,今后入朝当官,要坚持“逢进必考”的原则,就算是新举的孝廉、茂才,在正式任命之前,也要接受严格的考核,一旦发现有滥竽充数者,不仅剥夺终身从政的资格,也要追究举荐者的连带责任。 这几乎就是告诉所有人,新推出的这个“科举制”,以后必将成为录用官员最主要的方式! 站在台阶之上的朱零看着考生陆续入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 在不远处,徐庶正陪同着陈王刘宠,检阅着台下数以千计的考生缓缓而进。 看着台下的人头攒动,刘宠抚掌赞叹: “如此盛大之景象,足以证明武功侯治国深得人心,令天下学子争相投效!” 徐庶目光清澈,笑道: “殿下说的极是。” 一名黑衣士兵快步跑来,低声向徐庶说道: “禀参军,武科考生有人悍然对抗搜身,已被当场扣押。” 徐庶微微颔首: “可知身份?” 黑衣人拱手答道: “他自称来自陈县。” 刘宠没来由心头一紧,却听对方补充了一句: “但听口音,显然来自荆州。” 徐庶伸出手指,弹了弹沾染在胸口的飞尘: “刘景升贤名在外,荆州士人不去为他效力,何苦跑来中原?派人严加审讯,看看背后有没有大鱼!” 黑衣人肃然应道: “遵命!” 等他走远之后,刘宠才试探性问了一句: “我知元直在车骑将军府中参赞军事,如今看来,似乎还兼管审讯断狱?” 徐庶笑着解释: “殿下误会了。陈车骑参照孝武皇帝时‘绣衣使者’的旧制,新近设立了‘锦衣使者’一职,令我暂时代管而已。” “锦衣使者?” 刘宠看着那名使者的一身黑衣,喃喃道。 徐庶又笑了一声: “因为时间仓促,还没有来得及赶制新的袍服,让殿下见笑了。” 刘宠仿佛恍然大悟一样: “元直,孤这里有珍藏多年的美酒,今晚可有空闲,与孤共饮一杯?” - 此次科举共分明经、律令、数术、武勇四科,每半天进行一科,到了第三天,所有人还要进行身体素质的测试。 相对其他三科,武勇科的笔试就要简单得多。 【题一:百人为队,五队为营,今有李校尉,总督十一营,问其麾下兵马总共几何?】 【题二:大军行进于平地,首日行十里,之后每日多行五里,问五日后大军共计行进几何?】 看着竹简上的算术题目,贾穆开心得一拍大腿,引得巡场考官纷纷侧目。 他连忙向考官拱手致歉,而后提起毛笔,飞快地计算着答案,心中却充满了成就感: “幸好我专门学习了九章算术!这种程度的题目,简直白白送分啊!” 【题三:孔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乎?”】 【题四:孙子曰:“上兵(),其次(),其次(),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题五:荆、扬、益、交四州多有蛮夷、山越,其人多叛,若以你为将,如何平复祸乱?】 这些都是最简单的经典文章,作为贾诩的嫡子,贾穆闭着眼睛也能填满这些空格! 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已经答完了所有题目,仔细检查一遍之后,他直接举起手来,示意自己提前交卷! 考官抬了抬眉毛,迈步走了过来,拿起竹简,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答得不错,你可以退场了。” 贾穆矜持地笑了笑: “多谢。” 他长身而起,扫视了一眼,却看到有好几个位置早就空了。 贾穆不禁一愣: “这么多人都提前交卷了?” 考官摇了摇头: “有几个直接没有来考。” 贾穆这才重新恢复了自信: “原来如此。” 但这名考官又补充了一句: “只有一名考生比你更早离场。” 贾穆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地走了出去。 刚刚进入更换衣帽的房间,他就碰到了另一名考生正在整理衣服。 贾穆还是没有忍住,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就是第一个离场的?” 对方看起来稚气未脱,比贾穆还要年轻一两岁,闻言一笑: “正是,看来……你是第二个?” 贾穆拱手行了一礼: “我是武威贾穆,阁下如何称呼?” 对方稍稍一愣,连忙还了一礼: “凉州距离阳夏,恐怕不下五千里,阁下竟然亲至中原参加科举,实在令人钦佩。在下琅琊诸葛亮,见过贾兄。” 贾穆点了点头: “诸葛亮?我记住你了。” - 八月十七日,科举第三天。 十六岁的贾穆再次遇到十五岁的诸葛亮。 昨天在笔杆子上屈居下风的贾穆,今天在骑马和射箭上彻底为自己正名! 特别是在赛马的比试中,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家伙,似乎很少骑马,直接被贾穆甩出半里远! 扬眉吐气的贾穆拍了拍诸葛亮的后背,忍不住哈哈大笑: “今后你我同朝为官,还要互相照应啊!” 诸葛亮被他捶得呲牙咧嘴: “贾穆?我记住你了。” 第157章 汉末第一考霸 八月十八日,第一届选贤大典正式结束,而阅卷工作才刚刚开始。 由于官员人数极度不足,陈飞不得不暂停了“察选新帝”的工作,征召了那些随贾诩、陈纪一同回归中原的朝廷旧臣,让他们根据实际,酌情放下手头的工作,加入审批考卷的大军之中。 开什么玩笑? 都这个时候了,还酌什么情? 那些曾经的尚书、侍郎、以及羽林郎、符节令、御史们,如今手头还有什么工作值得留恋? 车骑将军这是给了他们一个表达忠心的机会啊! 陈飞刚刚发出命令,不止这些低级官员,就连董承、张杨都第一时间赶往阳夏报道! 除了尚书令陈纪,他还在探亲休假…… 再加上各郡临时抽调的官员,陈飞直接组建了一个人数多达300人的阅卷团队! 300名考官审批3000多份卷子,这工作量一点都不大,每个人平均只需要评定50份而已——一份考卷需要经过多名考官审批才能得出最终成绩。 人多力量大,仅仅两天之后,所有考生的成绩就全部出炉。 为了监督袁徽的工作,陈飞将四科排名前十的考卷全部调取出来,由车骑将军府的四大属官(贾诩、郭嘉、应劭、徐庶)再次进行核实。 袁徽倒也不敢有什么怨言,毕竟事关重大,谨慎一点对他也是好事,要是真的出现重大纰漏,他这个总考官不只是全家抄斩,而且还很有可能作为官员的反面典型而名留青史了…… 郭嘉随手挑了一卷,一看之下就笑了起来: “这一笔字迹,看起来与文和公一脉相承,莫非是贾公子所作?” 贾诩瞥了一眼,耸了耸肩膀: “犬子确实参加了武科,没想到成绩还差强人意。” 徐庶笑道: “贾公子在武科千余名考生中,笔试位居前三,武试更是夺魁,长史实在教导有方!” 贾诩摇了摇头,叹息道: “老夫自幼教导犬子,以为能够让他精通经理典籍,没想到他还是没有这个资质。” 应劭也主动凑了过来,安慰了一句: “令郎文武双全,已经是难得的人才,犬子倒是会吟诗作赋,但在如今这个世道,只会经典文章的,又有什么大用呢?” 就在角落里整理竹简的应玚顿时小脸一黑: 【这老家伙,为了讨好贾诩,竟然当面贬低自己的儿子!】 这些人忙了小半个时辰,确认没有出现原则性问题之后,最终由贾诩向陈飞禀报: “君侯,可以公布成绩了。” 陈飞点了点头: “那就放榜吧!” - “咚、咚咚!” “呜……” 沉闷的鼓声与悠长的号角声交织在一起,留在公寓的考生们顿时打起了精神。 正在下棋解闷的吴质与郤嘉也忍不住竖起耳朵,正听到门外传来了士卒的声音: “科举成绩出来了!朝廷放榜了!” 吴质和郤嘉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案几上的旗子顿时洒了一地! “季重,快走!” “兄长,等我!” 等到他们穿好衣衫,来到门外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超过两千名考生,以及大批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他们正准备从人群里杀出一条血路,就看到十匹高头大马沿着官道飞驰而来。 当先一名骑士背着一面“车骑将军”的旗帜,引导着队伍在所有考生面前停下,而后高声宣布: “奉车骑将军之令,公布入选武勇科第三榜人选!” 吴质愣住了,连忙扯住郤嘉: “兄长,这第三榜是啥?” 郤嘉连连摇头: “我亦不知啊!” 众人都在议论之时,几名骑士已经取出了密封的榜单,交给现场负责的官员,由后者查验之后,再当众悬挂开来。 只听当先那名骑士解释道: “四科均分为三榜,第三榜各50人,第二榜30人,第一榜则只有10人,诸位若是在第三榜中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也无需焦虑!我等告辞!” 他一踢马腹,十名骑士当即绝尘而去。 三千多名考生中,报考武科的其实最多——因为门槛最低——这时纷纷一拥而上,甚至把吴质和郤嘉都挤了出去。 站在最外围的诸葛瑾看着那些面红耳赤的学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可怎么进去啊?” 他身边的诸葛亮双手拢在袖子里,笑道: “兄长又没有参加武科,何必急于向前?” 吴质刚好被挤到他们身边,看了一眼诸葛亮,顿时有些惊讶: “在下济阴学子吴质,阁下看起来甚是年少,莫非也是考生?” 诸葛亮回了一礼: “琅琊诸葛亮,今年已经十五岁,与我家大兄一同应考。” 吴质啧啧称奇: “原来是名门子弟,自是精通典籍,难怪如此自信。” 他和郤嘉都是标准的单门,在琅琊诸葛氏面前,多少有些自惭形愧。 只听最前方负责宣读榜单的小吏高声念着: “第九十,颍川舞阳贺倩;第八十九,陈留襄邑王泉……” 他每念出一个姓名,人群中就爆发了一声剧烈的欢呼。 诸葛瑾没有等待太久,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第八十八,琅琊阳都,诸葛亮!” 诸葛亮的小脸顿时一黑: 一共录取90人,自己……竟然是倒数第三?! 吴质一脸不以为然: “诸葛氏经学传家,阁下却参加了武科的考试?” 这下诸葛瑾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郤嘉连忙咳嗽了一声,帮助缓和了气氛: “恭喜阁下高中!” - 这边刚刚念完了五十个人的姓名,又有十匹快马飞驰而来: “明经科第三榜!” …… “数术科第三榜!” …… “律令科第三榜!” …… “武勇科第二榜!” …… 四科的榜单就这样交错公布,吴质和郤嘉也分别找到了自己的姓名。 吴质入选了明经科第二榜,而郤嘉也登上了律令科第二榜,两人都是喜极而泣: “兄长,你我终于可以踏上仕途啦!” “季重,这些年来……多谢你的照顾啦!” 两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就这样直接抱头痛哭,但他们一点都不丢人。 因为在人群之中,比他们更加狼狈不堪的,大有人在。 甚至有好几名年近半百、头发花白的考生,直接向着祖籍所在的方位磕头不已! 他们当然有理由如此激动,因为从今往后,赤贫了几代人的自己就要正式脱离“平民”的身份! 他们第一时间就想要用磕头来告诉列祖列宗! - 姗姗来迟的,永远都是最具份量的。 “武勇科,第一榜!” “第十,汝南西华,刘召;第九,沛国谯县,许定……第一名,武威姑臧,贾穆!” 诸葛亮抿了抿嘴唇,没有吭声。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却听诸葛瑾若有所思地说道: “武威贾穆?这人势必是贾文和的子侄……” 诸葛亮挑了挑眉毛,看起来脸色却缓和了不少。 而后三队骑兵又接连而来。 “明经科,第一榜!” 诸葛瑾为之一振,这是他参加的科目,他有信心进入前十! “第十,陈国柘县,陈融;第九,南阳安众,刘廖……第五,京兆隗禧;第四,陈国阳夏,何夔;第三,沛国相县,刘馥;第二,琅琊阳都,诸葛瑾……” 第二名? 诸葛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就听吴质恭维道: “果然中原名门,出手便是不凡!子瑜兄,今后我等同朝为官,还请多多照拂!” 诸葛瑾连忙摆手,正想谦虚几句,展现一下风度,就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 “第一,琅琊阳都,诸葛亮!” 众人为之哗然。 之前稍稍嘲讽过诸葛亮的吴质顿时张大嘴巴。 郤嘉同样震惊莫名: “一门两兄弟,竟然得以分居前二?” 但让他更加震惊的还在后面。 “数术科,第一榜!” “第十,左冯翊高陵,杨伟……第二,泰山南武阳,徐岳;第一,琅琊阳都,诸葛亮!” “律令科,第一榜!” “第十,南阳博望,李严;第九,河东闻喜,裴潜……第二,京兆杜陵,杜畿;第一,琅琊阳都,诸葛亮!” 十五岁的诸葛亮参加了全部四科的考试,结果不仅四科皆中,而且三科高举榜首! 诸葛瑾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他绝没有因为兄弟的成绩超过自己而感到羞愧与恼怒,而是喜不自胜! 他一把搂住了自己的小兄弟: “二弟!诸葛氏若能再次兴盛,必是二弟之功!” 第158章 钦点魁首 八月二十一日。 “宣,四科天榜学子觐见!”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呼喊,三十八名考生按照武勇、明经、数术、律令的顺序依次进入会场。 阳夏毕竟只是一座普通的县城,虽然去年新建了刺史府邸,但还是缺少真正气派的殿堂,所以陈飞干脆将仪式安排在了露天校场。 车骑将军府、豫州牧府、陈国、阳夏县、临近郡县、以及临时抽调的朝廷官员齐聚一堂,至少四百人参与了这场盛会。 场边旗帜招展,负责护卫的士卒森然而立,更有鼓号乐手装点场面,仪式感十足。 陈飞自然端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在台下最靠近他的,是大汉王朝的代表,陈王刘宠,贾诩、许劭、郭嘉、左慈等人则在两侧依次就座。 ——原本陈飞邀请刘宠和自己坐在一起,但刘宠百般推让、誓死不从,这才独坐高台。 贾诩的目光早就投了下去,他看到了一张洋溢着灿烂笑容的熟悉脸庞。 作为武勇科第一名,贾穆当仁不让地第一个走进了会场。 身边的应劭笑着向贾诩拱手: “恭喜文和公!” 贾诩淡淡一笑,心中却也涌起了三分喜悦之情。 虽然儿子和他期望的发展方向背道而驰,但……此时此刻,这个问题似乎也不太重要。 毕竟,陈飞并不是一个特别看重文化素养的领导,练一练弓马刀剑,至少能够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然后多领几年俸禄…… 身体十分硬朗的贾诩就这样劝解自己。 明经科第二的诸葛瑾、数术科第二的徐岳陆续带队进入,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却都聚焦在最后面的一列队伍。 就连陈飞自己,也无法控制这种冲动。 那可是诸葛亮! - 诸葛亮此刻若是一点都不紧张,那一定是假的。 毕竟他才十五岁——这还是虚岁! 按年纪来算,他也就是一个高一学生,现在却要来拜见占据了四州十九郡的大汉第一话事人! 前面有几个学子,甚至紧张得双腿发软,需要别人搀扶才能走路,他能够保持表面上的镇定自若,已经十分难得了! 四科前十、合计三十八名考生依据名刺分四列站好,但诸葛瑾、徐岳都很有默契地空了一步,将最前面的位置留下了两个人: 武勇科第一的贾穆,以及独占明经、数术、律令三科第一的诸葛亮。 贾穆看着诸葛亮站在了和自己并肩的位置,心底忽然涌出了一种自惭形愧的情绪。 对方比自己小了一岁,却已经精通经史、数学、律令各门学问,甚至在武勇的文科题目上,也对自己完成了碾压,只是骑射之术略逊一筹。 但自己呢…… 人比人,得死啊! 此时诸葛亮也看向了他: “贾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 “诸位学子,我乃豫州文学从事,汝南袁徽,也是此次选贤大典的总考官。” 袁徽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主持人的职务: “经过了三天的严格考试,你们能够从三千余名考生中脱颖而出,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才学,今后也必然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如今召集诸位前来,是为了更好勘察才能,从而在授除官职之时有所侧重。” 做完铺垫之后,他微微侧过身体,向着高台上的陈飞行礼: “请君侯训示。” 陈飞微微颔首,咳嗽了一声: “有汉以来,选拔人才向来以察举为主,但察举弊端诸多,所选人才多有名不副实者,故而孤创此科举,就是为了发掘更多人才,你们都是刚刚亲身经历过的,便来谈一谈,这科举还有哪些地方可以改进?” 众位考生面面相觑,他们原本以为这最后一场测试的主题是天下大势,却没想到第一道题目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连忙各自开动脑筋寻找答案。 有人越众而出,朗声道: “如将军所言,察举一制早已腐朽不堪,数十年前就沦为豪门大族及高官之间的交易,乡里儿童也有歌谣‘举孝廉、父别居……’” 他只开了个头,就被陈飞直接打断: “孤让你谈科举之不足,并非要听你这些废话。你若是没有见解,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那名考生小脸一白,连忙改口: “禀将军,窃以为天下人才众多,四科尚不足以包罗全部,若能再增设相关科目,则尽善尽美矣。” 陈飞这才点了点头: “算你有一点急智,其他人呢?” 又有人出列答道: “禀将军,窃以为,读书与为官,皆是堂堂正事,不应免冠帻、脱鞋履,此举恐怕有伤斯文。” 陈飞摇了摇头: “正因为选拔官员事关重大,才要设立严苛的制度,尽可能杜绝考生舞弊。你们若是连这个问题都想不明白,未免令人失望。” 那名考生沉默了片刻,向着高台躬身一礼,又退回队列之中。 这时贾穆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出列,但他看到了贾诩的目光,顿时又缩了回去。 现场忽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宁静。 科举毕竟是经过实践检验了一千多年的制度,第一次实行时从上到下都高度重视,袁徽更是事实亲力亲为,生怕出现一丝纰漏,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很难再挑出毛病。 终于,十五岁的诸葛亮站了出来: “禀陈车骑,亮遍观四科试题,皆以孔孟经典为上,且寻章摘句之题占据极大篇幅,若科举成为常制,天下学子必然会只尊孔孟而弃其他,致使再难出现百家争鸣之盛况。再者,将军为朝廷选官,题目之中却少有论及治国之策与天下时事,亮窃以为,朝廷和百姓最为需要的,是懂得因时因地制宜的能吏,而非精通经典的大儒。” 陈飞笑了起来,他扭头转向袁徽: “子美,孤已经决定了,此子便是今科魁首!” 袁徽躬身领命。 陈飞又道: “诸葛卿,孤既然点了你的魁首,便给你一个特权,你可以随意选择一个千石以下的职位。”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哗然。诸葛亮身后的三十多人,更是一脸羡慕地看着他的背影。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诸葛亮此时早已经万箭穿心! 十五岁的诸葛亮也是微微一愣,诸葛瑾则有些紧张地看着弟弟。 片刻之后,只听诸葛亮朗声道: “回禀陈车骑,亮年岁尚幼,不足以托付重任,愿为车骑将军府一名从事,尽心学习为政之道。” 诸葛瑾暗自点头。 二弟虽然年幼,但很懂事嘛! 将军府的从事中郎,只是六百石的小官,一般也没有重要的职权,但……重要的是,这是将军的亲近心腹啊! 陈飞也很满意地点头: “孤向来有识人之明,这一次也绝对不会看错,卿有王佐之才,必能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诸葛亮一揖到地: “臣诸葛亮,拜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