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剑圣》 作品相关 《南岳剑圣》作者:冰原化蝶 【内容简介】 写男主人公伊愿求学杭州,练习剑术, 经历诸多磨难,继承先父遗志,成立侠义盟, 协助抗倭领袖胡莫言和贺长风平定东南的故事, 书中有抗倭七捷的详细描写,也有南岳论剑、守卫右玉、入朝与倭寇大战等精彩故事情节。 破题 风尘与我三十年 (破题) 在我生命的今天,也是或爬或跌踯躅过三十载的旅途了,岁月飘洒的风尘拂去了三十多年的欢乐与悲伤,在一个寂静的夜里我蓦然回首才发现逝者太过倥偬,堪堪追忆却仅只空白,流逝的年华全作虚度。 三十年啊,一万多天,就如一内蕴光华外表粗糙的宝石,被无知的我信手抛了。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啊,我痛苦的反省,自责,更忏悔! 所以我决定在这世上做点什么。 做什么好呢? 我想到了我从小做的一个梦:我是一名"书虫",自幼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书,算不得正统,也谈不上乖戾,但却有一腔热情。这热情燃烧我毕业以后,便北上执笔寻梦,那时在我心中,油、盐、柴、米,都见鬼去!凭天崩地裂,也浇不灭我内心的雄雄烈火。于是也就写了一些文章,诗歌的有,乡村的有,连爱情的,也胡写了几篇。接着就是疯狂的读书,将武侠宗师金、梁、古、温的佳作都拜读了不少,然后因为一段羞得实在提不出口的、彻彻底底失败了的爱情,无法再创作下去,郁闷之下来到南方。 到南方后虽然一边工作,但始终也未停止关注网络和读书,看来看去,心头多多少少生出了一些郁闷,就不太想动笔,偶尔也和朋友醉里寻梦,虚度年华,一次偶然间听到了当代一位宗师的论讲,因一段话得以惊醒。 大师大意是指:看一件艺术作品,美的便是好的,大美的便是大好的,你再辟蹊径,若无扎实的基本功,仅靠标新立异,哗众取宠,时间自然会识破你作品的真伪,你不过就是一区区匠人。 我如被醍醐灌顶。 我停止买醉,细细检视我无为的三十年,查来查去,杳无建树,我开始用将近两年的时间在大街上行走,再行走,复而思索。 这一生,触动我灵魂深处的,是南方的一座山,那座山叫南 岳,当我落拓南方街头,生无意义的时候,南岳山旁的一个女孩儿唤醒了我对生的另一感观,我其实无知的做了许多回负心汉。 从小学到大学,老师们给了并不出众的我格外的观照,(他们或许对所有同学都如此。)但我确实受了恩惠又辜负了希冀。 然后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每天醒来,脑中总是装满老父殷切渴望的眼神,那眼中一直忧郁了我三十年。 接着是友情,北国有两位大哥,当我流浪到彼处时,他们对我说:钱一起用,饭一起吃,我们之间,没有彼此。我没有感恩,只是默默接受,心中全是感激。 爱情,爱情,她点燃了我心中熊熊烈火,我已经辜负了太多人,我不想再无颜面对那一座山。死没有什么大不了,早年我读《金刚经》和《心经》,虽然天性愚且鲁,未悟佛祖真意,但总有一些体会,马马虎虎勘破了生死。 因此就算日食一餐,我也要把这些感恩写出来,和千千万万孤灯下、胸怀梦想的朋友共勉。 所以我开始动笔写这一部书,为了心中的那份牵挂,为了人生的真性真情,书名便叫做《南岳剑圣》,其中含意,等本书完成,自有详解,此处暂不提。 但这一部书,万万不想遵循传统,也绝不写作悲剧。我感恩真情,并不拘泥其中,你只要看下去,后面离经叛道越来越厉害,并且语调也尽量轻松自然,让你在体味真情中神思放纵一回,权且大笑一通吧。 现在就将本书一些人物主线和我创作之初衷写出来供朋友们评判,写得好不好,都请朋友们不吝说一个字吧,踩死我我也欣然接受,因此,拜托了,朋友们,请抬起贵足用力踩吧! 主线一:关于师恩。我创作了大观四杰、荆楚神剑、少林方丈等人物,他们并不迂腐,甚至非常开明幽默,当然也教了一个马马虎虎、还算将就的学生,为了让这个懵懵懂懂的学生能有坚定的人生志向,就以死给那学生上了一课,那学生从此有了念想,虽然一生带着压力前行,颇不方便,但所幸天性乐观,尚可踽踽向前。 主线二:关于亲情。我创作了孔府的一位女子,那女子历尽千难万险,为爱情颇为执着,最后让严肃保守的衍圣公也不得不放纵了一回。 主线三:关于朋友。我创作了风、云、雷、电、虎、狼六卫,他们谈笑沙场,纵情江湖,相交莫逆,醉看生死,因侠聚义,以义结盟,因此就叫“侠义盟”。 主线四:关于爱情。我创 作了个性不同的几位主角女子。 第一位祝诗竹,刁蛮可爱,天生搞怪高手,且离经叛道,绝不让爱情与他人共享,为了突出这段至高无上的爱情,我还在思考,是否让她在剧情中死去。朋友们也请及时给我点意见,看看这位女主人公要如何创作才更完美。 第二位方诗育,温柔多情,虽然出身邪教,但为了爱郎不顾一切,是典形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奇女,但她也个性幽默,并不是个乖乖女。 第三位闵欢,是一个粗鲁蛮横的美女,为了爱情,什么稀奇古怪的招数都使得出来,其中写了一封情书,言词更是震古烁今,我姑且叫它天下倒数第一表白情书吧,也借鉴了网络高手的一些手法,写出来供大家一笑。 第四位谢春苗,是一幼稚女童,但为了能嫁给爱郎,在十岁时说出了请你等着我长大的惊世表白,此后我一直矛盾,要不要让她与男主人公最终结合,也请朋友们提些意见。 第五位吴笑笑,为了爱郎,宁愿终生不嫁,在西北边陲守护爱郎义冢终生,是一个坚贞不渝的女子,也是一个鲜明搞怪的人物。 这五位女主人公,没有一个是乖乖女,因此我也一直彷徨,是不是要改变其中一个的性格,如果朋友们有好的意见,请及时的告诉我。因为我的创作速度很快,每天一万字以上,所以怕写出来朋友们不喜欢。 书中还有一些其它的真情故事,都不用保守的手法创作,越到后来,越觉轻松,此处就请朋友们看过再提意见吧。在写这一《破、题》之时,得到了《大元英雄传》作者唐倪贤弟和北方侯兄的指正,在此一并感谢。 以前因为忙于创作,所以更新的速度稍微慢了,但现在保证每天向朋友们交一万字的初改后稿,也请朋友们略微抽点时间,不吝指正。 冰原画蝶诚谢! 2009-11-20 题外话:写了二十万字了,全书预计100左右万字,也应该将题目破解一下,并征求各位朋友文中的人物创作意见,若蒙不嫌,请多踩兄弟两脚。谢谢。 孤独的执着 我轻轻的嘘出一口长气,这部书,写完了。 我拼命的写,哪天也不敢疏忽,坚持了一百零一天,不弃功于寸阴,期间累得吃了几剂中药,也未停止笔耕的步伐,虽然无人喝彩,终于无愧于心。 自小喜欢读书,有时候读得多了,对作家呕心沥血的作品,也忘得记不起主人 公,真是抱歉呵,幸好还留有一丝淡淡的印象,那印象便弥久愈珍,如夜空的皓月,夜夜洗涤我无知的心灵。 曾读过鲁迅的几乎全部文章,印象中他的作品,却是冷峻的双目和冲冠的直发。感动的是赤诚的风骨,和疾呼的刚烈。 再读到柏杨,就唏嘘了。有人说他叛逆和桀骜,我却另有看法,他的文字里,是为民族振兴而怒野心家政治的不争,你仅看到他表面的义愤,却不知他真正为何而舍死疾呼,对柏老,痛苦的。引六如居士的一句:世人笑“他”太疯癫,他却怒你看不穿。 然后读贾平凹,感动于一位固守黄土高原的智者。那商州的乡土风味,至今我醒来,都有如沐春风之感。人,毕竟是土生的。作家创作的灵感,离不开土生土长的故土。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永恒的。 接着是路遥,从他的文字里,我又有一种感觉,语言的凝练而优美,那意境,非等闲之辈可望其项背。也看了当今流行的很多文学作品,借用拿破仑的一句话: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或者两个都。如果这些流行成了主流,如我等之辈,岂非哀叹于汉语言的被恶整恶搞而没落?流行是好的,跟风也没有错,但你迷糊并不代表世界上其它民族都跟着你糊涂吧?如果强大的某些国家,别有用心,鼓吹此类东西,靡靡之音将众人熏得迷醉之后,那么伟大的汉语言发展之路,不敢想,不敢想。 我写这部书的时候,也有朋友好心的劝过我,为世俗低头,哗众取宠,谋得生计稼穑,再追梦不迟。我听了,苦笑一声,也感谢朋友的好意。在这个人情比纸薄的现实世界中,所谓的作家良知,确是禁不起狂风暴雨的,人毕竟还要活着啊。在网上看了一位朋友之言,说自金前辈以后,武侠界再无好作品了,我也是有三分赞同的。 大家仿,全民仿,你仿我仿,千篇一律古龙式语言。古龙开创了这风格,他并没有错,错的是你“鲁人窃糟为酒”。看书就如品尝美酒佳肴一样,你天天喝老白干吃红烧肉,兄台,不嫌腻吗? 记得清朝有一位书法家,因为是初中练书法时读的这故事,大意是一位书法家痛斥另一位书法家,(抱歉,我太累了,懒得去查这二人名字,若能赐之,非常感谢。)说:他的字虽好,一笔一划皆是仿古人的,哪有一笔是他自己的啊?我的字或许比不上他,但每一笔却是我呕心之作。想起这则故事,我有两种感慨,一是创新是好的,但没有扎实的功底,胡乱创来,便不好了。二是仿古是好的,但仿得入了魔,出不来,也 就不好了。 人们说武侠小说是成人童话,我也好喜欢,把金、古等前辈的书看完了后,其它作品,味同嚼蜡,并不敢批评后来作家的作品不好,而是前辈的路,已到了巅峰,你再走老路,穷其一生,也不能超越前人。恰如乌鸦追仙鹤,不明不白很恼火。唐朝的欧阳询创造了欧体字,人称八体俱精,果然一点一划,法度谨严,一丝不苟。单以结构笔划而言,确是集大成者,可是为什么颜真卿的颜体字在史上地位要比欧体高了一筹呢?这个问题,宋代的苏学士是给出了答案的。 还有传统武侠中的侠客,为什么就非得是豪情万丈,千杯不醉的那种?柏杨最恨人强劝他喝酒,性起时甚至会掀翻桌子,毅然绝交,我虽然喜欢喝酒,但对他这一点却是深为赞同的。李卫公沉稳内敛,毫不张扬,不是仍然震烁古今吗?所以《南岳剑圣》中的主人公,是全然违背约定俗成、概念中的侠客的。他不同于萧峰、也有别于令狐冲、和痴情的杨过迥然不同。这个很特别,或许有些畏畏缩缩、窝窝囊囊的侠客,却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虽然不事张扬,但面对外敌入侵,却豪情万丈,一刻也未放弃过热血男儿的责任。 还有朋友对我说,你是男作者,但读这部书,豪气不足啊。我笑了,因为这部书,是因了一段爱情而作,也是为方便那佳人品读,而不得不稍微改变了创作的语言和情节。 特别感谢江西的一位网友小安,他告诉我还在读高中,我写这本部,本意是或许三十岁以上的朋友,才会读的,想不到还有中学同学捧场。他对我的评价甚过,让我脸红,不敢承受。但我以我手写我心,决不沿袭别人,走自己的路,让他人说去吧。 借柏老的诗:孤鸿明知冰霜至,仍将展翅迎箭飞。(原句是:孤鸿不知冰霜至,仍将展翅迎箭飞。) 写完了,上网看了,得分不高,说明水平不行。要为五斗米忙碌去了,朋友们,或许看这部书,浪费了您宝贵的时间,对不起了,笑一笑吧。 以下是我的qq号,若有意见,找我倾泄吧。 qq:460334039 昵称:冰原画蝶 冰原画蝶敬上。 即日 花絮一(对联和人物创作灵感来源… 在创作王安石三难苏东城的第三联时,这首对联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对过,虽然原联颇有些难度,但看来还可以马马虎虎对得上,如果只对一个,朋友们看了,肯定觉得水 平太过一般,因此我就又多想了两条,虽然是对得不好,但确是用心在创作,写出来供朋友们一笑。 原联:铁瓮城西,金玉银山三宝地 我对:春江柳岸,冬夏秋时四佳景 另外的两联,在文中第一章<大观四杰>里,可以去《南岳剑圣》看看,如果朋友们感兴趣,可以与我交流一些对联,我最喜欢的就是把所谓的绝联给对了,然后心中,似乎有一股很大的成就感。 在创作谢玉贞这个人物时,也费了不少时间去思考,如何将这个女子创作得有趣,虽然她也悔婚,但每个人对于事情的看法并不一定相同,因此我不想把这一节写得太过现实和残酷,让朋友位读来有沉重感。 同时对男主人公伊愿的心内刻划也不想写得太过悲伤,我想啊想,想到了上中学时的初恋,那时候因为喜欢上一位美丽而富有的女孩,那女孩儿在我心中,便如天仙妹妹一般,正眼也不敢相看于她。总是坐在角落里,将我少年的情怀寄予于窗外的小雨,渴望满天的雨滴带给她我深深的情意,于是暗中写给了她一首诗,直到今天,也没有胆量交给她,也是一大遗憾,希望她能在网上看到,并祝她幸福。 现下也录下来供朋友们一笑,作为对我创作的支持。 相思雨 很多年前 就在此地 我坐在角落里 默默的相思过你 怀着少年的情怀 这一漫漫长夜中的相思 幻成十多年我生命中的小雨 雨丝飘过天际 在梦中我常见到你 很多年过去了 听说你已不是过去的你 人生中成长的烦恼 我们无法不做出改变 自然知道你 已不是记忆中不变的雨 可多年前你咬着唇 偷看陌生人的印象 为什么总在无奈中记起 朋友们,此书后面的大场景描写,马上就要登场了,请朋友们多给支持。 冰愿画蝶敬上 2009-11-26 第一章 大观四杰 杭州,西湖,时正暮春,西子湖畔杨柳婀娜,岳王坟边古柏纳新,正是一年之中大好风光,此时正值黄昏,白日里西湖上游人虽然众多,但天色已晚,此刻也都渐渐归去,白堤和玉带桥上游人已是三三两两、屈指可数,但苏堤上却有三十余名书生,正自聆听一名白衣中年文士侃侃而谈。 那文士道:“各位同学,尔等可知咱们现今所在的苏堤,是何人所建啊?”众学生回道:“是北宋苏学士所建。”那文士颔首道:“不错,我现下读一首苏学士的诗,尔等听听,谁若能讲对此诗大意,或是此诗因何而作,那么明日早课,我便送他一幅五尺山水。”众学生闻听那文士说要送五尺山水,都大喜,催道:“先生,你快说来听听。”那文士淡淡一笑,吟道:“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浓装淡抹总相宜。” 那文士刚刚吟完,一书生即大声道:“先生,此诗甚是容易,大意是说这西湖,晴天时水光潋滟,下雨时山色奇好,如果把西湖比喻成美女西施,怎么打扮都是美好的。”另一人未等那书生讲完,大声反驳道:“赵固,你这般说来,捅破天算也只不过是理解了六成字面意思,完全未领悟苏学士在此诗中的意境,此诗精妙之所在,便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似你这般死搬硬套的说将出来,便如焚琴煮鹤,暴殄天物一般。” 那被呼做赵固的学生怒道:“王博,我说得对与不对,自有先生评论,你满口胡诌,什么焚琴煮鹤,暴殄天物,真是岂有此理。”那王博道:“你本来说的就是,不然咱们且听先生评判。”那白衣文士见二人争吵,半丝阻挠之意也没有,待二人吵完,方目视一清癯俊秀的少年书生道:“伊愿,你对苏学士此诗有何见解呢?”那俊秀书生:“先生,此诗虽然明里是写西湖的旖旎风光,但内里却寄寓了苏学士在此地对初见佳人的内心感受。” 那文士颔首微笑道:“不错,不错。”初时解析的赵固闻得先生对伊愿廖廖数语深表赞同,心下大为不服,道:“先生,伊愿所说不过妄揣诗意,此诗虽然提及西子,不过只是比拟之法,若是伊愿真正了解,便说得详细些,否则我等不服。”那文士道:“伊愿,你且说出来大伙儿听听。”伊愿道:“是,先生。”随即停顿一下,朗声道:“此诗是东坡居士被贬杭州任通判时所作,一日苏学士和几位朋友游览西湖,宴饮时召来一班歌舞助兴,领舞的王朝云舞技高超,非常美丽,舞罢王朝云换上淡妆侍酒苏学士,苏学士见王朝云铅华洗尽,清新淡雅,楚楚可人,仿佛空谷幽兰, 丝丝芳香泌入诗人内心,恰逢西湖之上,本来艳阳高照,波光鳞鳞,突然天气一变,阴云密布,烟雨,别有一番风景,此时湖山佳人,相映成趣,诗人灵感突至,因而挥就。”伊愿说罢,那起先不服的赵固再无语,那白衣文士道:“同学们,天色已晚,尔等速回家罢,明日早来书院。”言毕转身离去,众学生也各各回归。 那白衣文士姓顾,名平章,是杭州府著名的大观书院讲书,精于书画文章,尤其擅长山水画技法,杭州文坛人送美称顾山水,大观书院四杰之一,仅次于大观书院院长文荆川,其它二杰黄和旭和莫高声也同为大观书院讲书,顾平章父亲顾希言为当朝名闻天下士林的监察御史,书画文章更是非凡,因此顾家在杭州文坛颇有声望。他授课方式独树一帜,此次不在书院授课而改为西湖苏堤,借景实授,便是一例。 且说那被呼做伊愿的少年离开苏堤,急急向城西行走,不一刻到了城外一座茅房,那茅房以楠竹为柱,青竹做壁,上盖茅草为顶,共有两间半,屋外四周都种了一些茶花,此时正值暮春,茶花尚未开尽。看去竹屋虽然颇显简陋一些,但有花有竹,加之茅屋四周非常干净,仍然显得静美温馨。房内一妇人听得院内脚步声响,呼道:“愿儿,放学了吗?”伊愿应道:“是的,娘亲。”那妇人道:“快洗手吃饭罢,饭在锅里。”伊愿道:“娘亲用过了吗?”那妇人道:“早已用过,今日你回家比往日晚了许多,不知在外耽搁什么?”伊愿道:“今日顾先生在苏堤上讲解苏学士诗词,是故晚回了些。”那妇人正是伊愿母亲,姓孔名郁,看去年约三旬开外,青衣素面,面容清秀,此刻正在房中修补一件粗布白衣。伊愿至厨房装了白饭,挟了几根青菜,坐到青衣妇人旁边边吃边道:“娘亲,也不知怎的,我这几日修练父亲的凌云剑法,感觉进步艰难,似有退步之嫌。”孔郁道:“这凌云剑法是你师公‘荆楚神剑’余子川名震江湖的绝技,当年你父亲追随剑圣祝商在浙江抗倭,和倭寇大战时人皆畏之如虎,你修习不久,自然无法理解它的威力所在,我看你这几日定是偷懒耍滑,不思进取,方才对我这般说来。”伊愿叫屈道:“娘亲,我怎敢偷懒,我日日勤练,三更便已起床,院内茶树可以作证。”孔郁笑道:“你这孩子,没有偷懒便没有偷懒,偏说什么茶树作证,古灵精怪得很,想那茶树又怎可开口说话呢。”伊愿笑道:“娘亲,我若不如此说来,你又怎肯一笑呢。”孔郁淡淡一笑道:“傻孩子,笑归笑来,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你父亲和我的期望啊。”伊愿道:“是,娘亲。”当下伊 愿吃毕收拾好碗筷,一宿无语。 大观书院为江南闻名的书院,座落于西湖畔的万松路旁,书院主分三进,第一进以礼圣殿为首,第二进为六艺馆,第三进为藏书楼,相传书院内墨雨亭为南宋古迹,一代理学大师朱熹和本朝心学祖师王阳明都曾于亭内歇休开示,其它如箭马场,佳木阁等亭台楼阁交叉有序,大小院落不计其数。 翌日清早,伊愿别过母亲上学,刚到大观书院门楼,一人双手叉腰,挡住去路,拦路人大声叫道:“姓伊的,你昨日在苏堤获得顾先生的五尺山水,识相的,等下拿到后乖乖交还给我,否则让你好看。”伊愿一看,是同窗王博,不禁笑道:“我又不曾亏欠于你,因何要把顾先生的山水给你?”王博道:“小子,你别太不识相,你可知道顾先生的山水在杭州城可是珍品,我家师妹恳求多日顾先生也不肯给,昨日凑巧你得了先生的山水,你将那山水给我,我再转赠师妹,岂非是宝剑赠英雄,好画送佳人,若是一不小心,或可也同苏学士和王朝云一般成为千古美事。”伊愿听得内心好笑,心道你也配和苏学士相比,嘴上故意期期艾艾道:“美、美…事?”王博道:“自然。”伊愿道:“容我得到再说罢。”避开一步,绕过王博,直向六艺馆行去。王博大声嘱咐道:“姓伊的,你别忘了。” 这一日早课,果然顾平章并不食言,将一幅五尺山水交给伊愿,伊愿收到后并无表示,气得王博在伊愿背后瞪眼挤眉,伊愿只做不知。中午散学,伊愿快步离开艺馆,在书院内由走变跑,王博紧随其后,穷追不舍,伊愿道:“王兄,此画是先生赠予我的,你何苦如此?”王博气喘吁吁道:“姓、姓、伊的,你存心拆我的台,让我在师妹面前不好看。”伊愿道:“此话从何说起,不过我也喜欢先生的山水,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王兄,你我本是同窗,何必呢?”王博骂道:“姓伊的,你小子便同你这姓一般稀有古怪,你快些给我便罢,不然我打得你皮开肉绽。”伊愿恨他强抢明要,故意气他道:“不要乱来,这是书院,被先生看到须是不好。” 王博追得满头大汗,眼见明明就要一把抓住伊愿,可关键时刻伊愿脚步一偏,终是功亏一篑。可恨那伊愿在书院里东西乱窜,又拿言语刺激,王博愤怒至极,追得兴起,突然飞起一脚,向伊愿后背踢去,伊愿虽然身法灵活,但王博这一腿实系偷袭,又快又准,已是避无可避,眼见得就要中腿,突然噗通一声,王博自己重重摔倒在地。伊愿回首一看,惊道:“王兄,摔得如何?”王博叫骂道:“是哪个龟孙王八蛋 暗算老子?有种的站出来给老子瞧瞧?”话音刚落,一白衣文士淡淡道:“小不姓龟,小姓莫,叫小人出来,王先生有何指教?”王博定晴一看,正是书院讲书,教自己的先生莫高声,不由连声道歉道:“学生不知是先生,多有冒犯,学生该死,该死。”莫高声道:“该死倒是不必,你这一腿,倘若真要踢中伊愿,他若不死,只怕也落得个半生不能动弹。王博,你和伊愿到底有何仇怨?”王博站起身来,低声嗫嚅道:“也没什么,只是相互追逐嘻戏,仅此而已。” 莫高声转身问伊愿道:“伊愿,果真如此吗?”伊愿道:“王学兄今日上午与学生打赌,说他若能在半盏茶时间内追上学生,学生便把顾先生送学生的山水给他;反之,王学兄则要凭一已之力,把六艺馆统统打扫干净。不劳首士费心,安排杂役打扫。”莫高声道:“现下看来,王博你明显是输给伊愿了,那么今日散学后便将六艺馆打扫干净吧。”王博心下甚是窝火,心道好小子,爷爷今日又被你捉弄一次,想那六艺馆馆阁众多,只怕是扫到天黑也不一定能干完,无奈莫高声是大观书院里教习射艺的先生,剑法高超,膂力惊人,素来为学生忌惮,当下虽然十二分的不情愿,也只得附和伊愿,低声道:“是,先生,学生今日定将六艺馆打扫干净。”莫高声道:“这便对了,愿赌服输,咱们男子汉本当是言出必行,重诺守信的。”言罢自行离去。伊愿向王博笑道:“有劳了,王兄。”便转身走出大观书院。剩下王博兀自怒火中烧,茫然无措。 是日散学后,伊愿照常回家,刚行至西城门外,却见一行人挡住去路,伊愿定晴一看,认得都是同窗,当下讪讪笑道:“各位学兄,有何指教?”其中一少年道:“小子,你行啊,弄得王师弟无端的做回苦力。”伊愿道:“钟兄,此话从何谈起,”那初时问话的少年姓钟名承训,其余几人分别是雒新、赵固、孙玉喜,都系伊愿同窗,和王博一样,这几人都是杭州府云南茶庄老板谢志尧手下管事的公子。这几人自小一起摸爬滚打,感情至深,在书院向来都是共同进退,加之几人素来不满伊愿成绩优异,颇得先生器重,不曾想今日同伙王博又吃了暗亏,新仇旧恨统统冒将出来,岂肯善罢甘休,故而一同前来滋事。 伊愿见来者不善,忖道:今日之事恐难善了,现下他们有四人,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依此情形,打是打不过的,且先糊弄一番,寻个机会溜之大吉。当下道:“各位学兄,大家同属一门,有甚事不好商谈?但凡小弟能够办到的,定当尽力为之。”孙玉喜道:“小子,你还 算识相,既然如此,你只须将顾先生的山水交与我等,捉弄王师弟的事便先放你一马。”伊愿心下沉思:将画给你,那是大大的不情意,若不给你,看来架是非打不可的,自己受伤倒是不怕,只是回到家中难以向娘亲交待,心生一计,打虽打不过,逃却十分可行,当下道:“孙学兄,此幅山水是顾先生赠予我的,你们先过来瞧瞧罢。” 言毕将画卷取下拿在手中,雒新等见伊愿将画取出,言语之间已是许可,都心下大喜,齐齐走上前来观画。不防伊愿突然将身一转,向左剌里飞步跑去,雒新等不曾提防,待反应过来,伊愿已跑开数十步之遥,赵固率先醒悟,大喊一声道:“快追,那小子要逃跑。”四人前追后堵,皆是使出吃奶之力。伊愿跑出半里有余,回首一看,那四人紧随其后,心下急道:若是这四人一直这般追将下去,我将他们带至茅屋,母亲见了岂不又痛心责备,也罢,打便打了,只是不能以一对四,若是一对一交手,难道还怕你不成。当下停住身形,大声道:“雒学兄,君子不夺人所好,你等紧追不舍,非好汉所为,现下咱们一对一过招,我若输了,情愿将画奉上。但反之则请各位学兄回家歇休。” 他不说雒新等输了便愿赌服输,却说回家歇休,实是绵里藏针,颇为有意。雒新等四人见伊愿突然停止不逃,以为又有什么诡计,不防说出这一番话来。当下四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良久雒新硬着头皮道:“好,你小子不许使诈,哪位师弟先打头阵?”钟承训一捋衣袖,叫道:“我来。”言毕当胸一拳向伊愿打来,伊愿侧身让过,回手一勾,一式“推身踢阴”,专攻钟承训下盘,钟承训使一式“苍山烟云”避了开去,伊愿上步进拳,一式“三扛手”攻钟承训前胸,钟承训一缩胸,双手一架,使出“下关风月”,以守为攻。二人拳来脚往,不到片刻,已过三十余招,伊愿越打越急,心道后面还有三人,那雒新是四人之首,武功定然高出钟承训不少,若是再不取胜,今日只恐大败。当下俯身一低,左腿一伸一勾,混不管招式,一心只要取胜,钟承训猝不及防,被伊愿绊了个跟斗,伊愿不等钟承训起身,双手一揖,高声道:“钟学兄,承认,承认!” 钟承训莫名其妙被绊了个跟斗,输得冤枉,心下大惑不解,本想争论几句好扳回些颜面,雒新面色一冷道:“孙师弟,你上。”孙玉喜先前见伊愿同钟承训交手,仔细观察伊愿出手套路,认得是少林六合拳法,心里有了些底,后来见伊愿突然使出一脚,不知是何招式,正自思索破解之法,一闻雒新让自己出手,不 敢言语,当下不问青红皂白,一式“上关赏花”,专攻伊愿“膻中穴”,伊愿见孙玉喜出手犀利,专攻穴位,知此人定是擅长打穴,当下忖道:你要打穴,我便装作让你打中,你和我年岁差去不多,都是十五左右,内力修为定然不足,待你刚刚击中之时,内劲不及吐出,我飞起一拳,便将你打翻在地。当下故意左支右绌,破绽百露。孙玉喜一见伊愿步法紊乱,心头大喜,向前一探,中指已点在伊愿“肩胛穴”上,伊愿不避反进,重重一拳击打在孙玉喜额头之上,孙玉喜眼前金星乱冒,痛得哎哟连声,只得以右手捂住额头,无力再战。伊愿回身一揖道:“孙学兄,承认,承认。”孙玉喜见伊愿作揖打躬,气得怒火中烧,此时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痛怒交加,竟不知从何作答。 雒新见钟孙二人皆不是伊愿敌手,正要亲自出马,赵固早已一个箭步,飞起一腿向伊愿前胸踢来。赵固这一腿早有预谋,他初时见钟孙二人用拳不能取胜,加之伊愿出招有时是少林,有时却无门无派,简直无迹可寻,他苦思良久,暗道武术有云:拳是两扇门,全靠脚打人。现下我不和你近身作战,只来远攻,看你如何破解,因此一上来便使腿猛攻。伊愿见赵固脚法精巧,来势凶猛,变招迅速,不及反应,只得连连退让。 赵固刹那间攻出二十腿之多,伊愿退后二十五步,仍然无法破解攻势,赵固一式“冲箭炮”,伊愿再退后一步,恍惚瞟见身旁有株碗口粗的苍柏,当下一个转身,躲在树后,赵固不及收腿,重重一脚踢在柏干之上,那苍柏簌簌作响,拦擞不已,赵固痛得惨声扑倒。伊愿本来节节后退,现下猛然间却不战而胜,煞是吃了一惊,用手一捋头发道:“赵学兄,得罪,得罪。”赵固顾不得和伊愿言词争锋,此刻他右腿伤及趾骨,疼痛非比一般,哎哟之声不绝于耳。雒新见赵固受伤,再也无心与伊愿恋战,只得发狠道:“姓伊的,此事未完。”背起赵固,再不提山水画之事,和钟孙二人急赶回城就医。 伊愿连胜三人,虽是有些取巧,但终穷还是赢了,心下甚是得意,且不管明日雒新又将如何,但保住了顾先生的五尺山水,总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当下整理一番,便自归家。 次日伊愿兀自装作无事一般,照常听课,遇见王博一伙仍然执礼有加,王博昨日吃了大亏,但见了伊愿问候,却也并不生气,只是眼神里多出些许杀气。而脚上受伤的赵固却缺了课,下午由黄和旭开讲论语,众学生认真听讲,黄和旭正讲至“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一 句时,突然馆外一人高声叫道:“扬州范文同,前来请教大观四杰黄和旭先生。”众学生听得一怔,孙玉喜向旁边王博悄声道:“王师兄,这范文同号称扬州三明书院第一讲书,据说学富五斗,才华渊博,此次有备前来,只恐黄先生今次要被搞得灰头土脸了。”王博低声道:“且不管先生胜负,反正有得热闹可瞧,总是乐事。”孙玉喜点头称是。 原来旧时书院,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便是讲书之间的踢馆,这敢于踢馆者,不但学问要好,还要能知已知彼,了解对手的根低,倘若对方学问高过自己,不识相的打上门去,到时输得灰头土面,此后便难在该处教学,名声也颇不好听。而范文同今次前来踢馆,意义又不相同,是在课堂之上,面对众学生一对一的较量,完全不留后路,试问若无必胜把握,又岂会如此行事?故此孙玉喜才说黄和旭麻烦到了。 黄和旭一听有人点名挑战,略一沉思道:“请进。”话音刚落,一青衣文士走了进来,伊愿见那人颧骨高耸,眼神犀利,一副大有老子天下第一的神态,顿时心生反感。范文同行至堂内,在圣人像前鞠了三躬,转身向黄和旭道:“末学请黄先生出题。”黄和旭道:“远来是客,不才候教。”范文同道:“若论经史文章,各人见解不同,古云文无第一,实是难分高下,现下咱们化繁为简,专比对联,易分强弱,不知黄先生意下如何。”黄和旭道:“请赐教。”虽然嘴上说出赐教,但心下实是忐忑,黄和旭在大观书院以通晓经论见长,对于对联,确非最强。而范文同在扬州文坛称雄一时,对对联正是他第一所长,以已之短,迎彼之长,实是无奈。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范文同道:“末学便以窗外这杨柳为题,上联:绿杨枝上鸟声声春到也春去也?”这一上联粗看上去虽然对仗不难,遣词也较通欲易懂,但此时正值暮春,写景抒情,意境幽远,颇不易对。黄和旭沉思片刻,听得馆外洗砚池中青蛙啼叫,灵光一闪,应道:“青草池中蛙句句为公乎为私乎?”下联对仗工整,同时将范文同比成青蛙,联藏双关,以守为攻,对得精妙。范文同赞道:“黄先生果然不愧为大观四杰,不过末学还有一对,请赐教。”黄和旭道:“请。”范文同略一思索,吟道:“东启明,西长庚,南箕北斗,鹿鸣席首,先生我乃摘星汉。”范文同刚将上联吟完,学生中不禁有人叫出一声“好”来。 这首上联,气势宏大,联内之意我非蛙虫可比,乃是上得青天摘取星辰的英雄好汉,原来这范文同曾中过江苏乡试第一名,在发榜次日官 府举行的鹿鸣宴上坐第一席解元之位,此后也中了进士,不过名列第二甲靠后,他在联中巧妙的避开二甲进士一节,只提乡试第一,实是聪明机巧,难怪学生中有人按捺不住,情不自禁的喝了一彩。黄和旭闻听此联,心内焦急,苦思良久,虽然凑得几条,权衡之下终觉比不上范文同的恢宏大气,一时难以应对。此时范文同也不催促,只是悠闲的盯着馆内诸学生微笑颔首,不言而喻,已是胜券在握。黄和旭久不能答,神色颇为尴尬,黄和旭平素生性严谨,学规极严,多不为众学生所喜,此时虽然处于下风,但学生们大多袖手旁观,一派漠然。 伊愿平时里与黄和旭交情至厚,素来敬重其治学严谨,此刻见先生危急,也冥思苦想,现下虽是暮春,但大观书院内盆花仍有盛开,伊愿探头四顾,希望能看到些许物件激起灵感,无奈学馆内除了圣人画像,便是笔墨纸砚,桌椅板凳,此外别无他物。 寻思良久,突然想起清晨来书院时在礼圣殿旁见到的一盆早开芍药,芍药本在夏季开花,顿时脑中电光一闪,大喜,故意哎哟一声道:“王学兄,我今日过礼圣殿前见到有几个花盆摔倒在地上,是否是你昨日打扫六艺馆时不小心碰倒的?”王博听得伊愿冷不丁的来这么第一句,一时不知发生何事,六艺馆和礼圣殿相距甚远,再说礼圣殿仍书院圣地,有工役日夜看守,就算有几个花盆倒了,也早被杂役收拾干净,岂会留到晨课之时?王博不知伊愿何意,又恐上了伊愿圈套,只得沉声斥道:“伊学兄,你好不识相,我焉敢将礼圣殿前花盆摔倒,不要胡说八道。”二人在下面争执,虽然声音不大,但黄和旭早已听到,忆起礼圣殿前的芍药,终有了下联,当即清下嗓子,缓缓道:“不才有一下联,请听: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琼林宴上,少爷本是探花郎。” 此联一出,顿时满堂喝彩。这一下联,又是一语双关,原来黄和旭昔年曾参加会试,名列第一甲第五名,后来金殿面试,因策问对答如流,加之相貌雄伟,皇帝大笔一挥,将其点为探花,其后做翰林院庶吉士时因上书言事得罪了当朝首辅施明宗,而被贬回杭州,郁闷之下方才进入大观书院执教,这一往事,天下士林大多知晓,便是远在扬州的范文同也有耳闻。更进一重,范文同虽然也是进士及第,却没有资格参加皇帝亲自恩赐的琼林宴会,但黄和旭可是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三,琼林宴上也是坐于前头,故而此联一出,黄和旭心内也甚是颇为得意,如此气魄,果然比那范文同高出许多。 范文同连出两联,都难不住黄和 旭,反被讥讽,神色再不悠闲,暗忖:这黄和旭素来擅长经史,士林尽知,不想今日对起对联来竟然毫不含糊,自己向以对联称雄,徜若今日被这厮赢去,不说在杭州士林界颜面尽失,便是扬州文坛,只怕也颇不好看。当下苦思良久,灵光一现,心道:若要难倒这厮,除非用王荆公当年三难苏东坡的对子不可,当下润一润喉,沉声道:“咱们江苏镇江府,古名铁瓮城,城外有金银玉三山,当年荆公先生曾以此作联难过苏学士,联曰:铁瓮城西,金玉银山三宝地,现下你我二人都来应对,若是黄先生才高一筹,末学便再无话说。” 黄和旭适才连对两联,若非伊愿提示,只恐此刻早已败北,现下又要对王荆公三难苏学士的第三联,这第三联正是王荆公三联中最难对的绝对,虽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北宋距今,名士大儒出了不少,王荆公的一二联已然有人续上,但第三联却终是无人能对,试想以那名满天下,才高八斗的东坡先生尚且被难得半生困闷,更何况自己,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迫于当前形势,只得硬着头皮道:“请。”范文同道:“我对下联:火焰峰口,日月星熠一胜境。”范文同此联,将“熠”字作本义:光耀、鲜明讲,形词名用,虽然理解上有些麻烦,但对仗还算工整,他以日熠、月熠、星熠、火熠四光,比喻火焰山为一风景胜地,对得虽是有些牵强,但终究说得过去。 黄和旭一闻此联,左思右想总是词穷,他早年便知此联,彼时也曾苦思冥想,查书询友,至今日也未对出,何况此等仓促情形?方待出言认输,黯然离馆,突然一人在堂下大声道:“范先生,王荆公此联虽然有些难度,但昨日我家先生在苏堤之上已为我等作过详细解析,此刻不劳我家先生费力,我便读来与你知晓。我家先生的下联是:夏柳枝头,秋冬春时四佳景”。众学生初闻范文同下联,虽觉略略工整,但将鸟兽不至的火焰山做为胜境来对,终觉欠妥,此刻一闻伊愿对联,虽然柳枝冬日里光秃一条,说是佳景有些匪夷所思,但枯败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已然大大超越范文同。王荆公此联,难在金、银、玉、铁皆是矿宝,刚好金玉银三山上都有佛寺恰合成宝地,“山三”二字同音,一为名词,一为量词,极其难对。现下伊愿春夏秋冬四时与杨柳枝合成四时佳景,对得甚是贴切。 范文同突闻一学生应对王荆公绝联,大吃一惊,待听得伊愿将下联说完,高下之势已见分晓,范文同以对联纵横士林界廿年有余,不想今日被一少年学生比了下去,顿觉老脸无光,无奈之下,只得道:“扬州末学范文同,不知 第二章 荆楚神剑 这一日谢成果然入学,与伊愿同课,散学后谢成一行与伊愿来到西城门外比武,二人相互行礼毕,都不客气,一交锋便难分难解,谢成原是云南点苍派掌门谢苍山独子,武功深得其父真传,谢苍山原本就是一代武学宗师,点苍派在其执掌之下也是远胜于昔,门下弟子能人辈出,其弟点苍大侠谢志和也是一位剑术名家,与伊愿父亲伊侠逊当年一同在东南沿海并肩抗倭,名震江湖,点苍一派,实属武林名门。此刻谢成一使开苍山拳法,虎虎生威,大开大阖,果然与雒新等相距甚远,小小年纪已颇有名家风范。伊愿对于点苍武术,本不陌生,母亲孔郁虽然武艺平平,但对于各派武术,却知之甚详,平日时里指导伊愿武功,多有提及点苍一门。这点苍派向以剑术称雄武林,苍山拳法虽然不及少林武当拳法声名显赫,远播天下,但却系武学大师谢苍山整理云南大理各家少数民族拳术,然后综合中原拳法融会贯通而成,可说是另辟蹊径,独树一帜。 一交上手,虽然伊愿早有防备,用少林罗汉拳迎战,但无论如何变招,也终是半斤半两,不相上下。另一方的谢成也有同感,他从小就受其父真传,虽然年纪颇轻,但武学造诣已有相当根基,堪为同龄人中翘楚,因此谢苍山才同意其离开云南,来到杭州求学增识。谢成越打越惊,暗道:此人习的是少林正宗拳法,不偏不倚,堂堂正正,特别利于久战,若这般打将下去,待两百招后,我体力不支,只恐落败。当下拳风一改,突然脚行鸭步,手啄如鹅,伊愿猝不及防,险些被谢成啄中一下。不及思索变招之法,只得连退三步,俟其破绽。 谢成依旧摇摇摆摆,似鸭如鹅,不慌不忙,稳打稳扎,步步猛攻。伊愿苦思无解,只得又退三步,眼见得再退下去,便要退至稻田之中,谢成左腿一晃,一啄伊愿胸中“膻中”,伊愿避无可避,打得性起,便不退让,一记“劲肘”,当胸向谢成打去,伊愿这一式便是两败俱伤,谢成见伊愿不避反进,大吃一惊,待要收势,已来不及,他虽然啄中伊愿前胸,但伊愿身法移动,并未啄中“膻中”大穴,胸口间却受了伊愿重重一肘,打得胸口热血沸腾,一个按捺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伊愿前胸也受了一啄,疼痛难忍,此刻估计已*青肿,但终不及谢成严重,他自小修习少林拳法,少林功夫讲究先伤已再伤人,身体的抗打击能力极强,因此即使受伤,毕竟好过对手。 雒新见谢成吐血,大吃一惊,上前急道:“师兄,伤得怎样?”孙玉喜痛骂道:“姓伊的,你小子无赖之极,男子汉大丈夫,输便输 了,有什么了不得的?你、你、……”他连说几个你字,终究寻觅不到恰当之词来痛骂伊愿。王博叫道:“伊姓的,你今日使诈,先不讲武林道义,休怪我等不义,待会大家伙儿一同上前,把这伊姓的剐了。”他情急之下,把姓伊的说成伊姓的,伊愿听得苦笑不得。 谢成见众师弟上前群殴伊愿,强忍住胸中一口鲜血,挥手制止道:“众位师弟,咱们今日比武,言明一对一过招,现下伊学兄和我同时受伤,便是平手,待双方伤好后再行比过,尔等不可造次。”点苍众弟子见谢成如此,都停下脚步,不再向前。伊愿向谢成揖道:“谢兄,今日颇对不住,他日咱们再行比过。小弟就此告别。”谢成道:“伊学兄慢行。”伊愿收起书本,匆忙急驰,惟恐迟则生变。 回至茅屋,孔郁见伊愿呼吸急促,着急道:“愿儿,你怎的受了内伤?”伊愿忍住疼痛,强笑道:“娘亲,不妨事,今日里和几个泼皮起了争执,打了一架,受了些轻伤,那几个泼皮比孩儿伤得更重,现下估计都躺在地上,无力挣爬起来呢。”孔郁解开伊愿衣衫,轻声责备道:“愿儿,咱们从伊水千里迢迢来到杭州求学,为娘只求你学得书香满腹,将来长大成人,回到曲阜见着你外公也好有些颜面,不至辱没祖宗,你不日里便惹出些事来,又不勤奋练武,倘若碰着个厉害角色,将你打伤打残,叫为娘如何面对九泉之下你的父亲?” 说罢便轻声抽泣,伊愿见母亲伤心,心下疼痛,强笑道:“娘亲,不必伤心,孩儿从今后便老老实实的求学练武,再不和泼皮打架,做娘亲的乖孩儿。”孔郁泣道:“你虽然有些聪明,但是五心不定,性情浮躁,喜欢招惹是非,自古以来,能成就大器者,都必定潜心向学,忍辱负重,譬如战国苏秦、汉之韩信、唐之李靖,历代英雄,哪一个不是百忍成刚?”伊愿道:“是,娘亲,孩儿从今日起便学得个百忍成刚让娘亲瞧瞧。” 孔郁又气又笑道:“傻孩子,你学来给为娘看又有何用?你徜若争气,以后能入仕为官,为天下弱下振臂一呼,不负伊家先祖大德,为娘的便在九泉之下也心生宽慰,含笑自豪。”伊愿道:“是,娘亲,今日文院长让孩儿参加才艺大赛,让孩儿早做些准备,不知娘亲有何教诲?”孔郁闻言由泣转喜道:“果真?想那才艺大赛,是书院里多少俊彦拼死也挣不到的名额,不想文院长竟给了我们愿儿,为娘的自来杭州三月,虽然平日里苦些累些,但你有幸参加才艺大赛,便是再苦上一百倍一千倍,也颇值得。”话锋一转,道:“愿儿,我闻那才艺大赛, 不外乎诗词书画、礼乐骑射,你们院长文荆川教授名满天下,精通六艺,是杭州文坛领袖,他既叫你参加,想来定会额外给予辅导,彼时你须得谦诚向学,不得华而不实,荒废良机。”伊愿应是。当下孔郁替伊愿敷了些疮药,包扎完毕,少不得再三叮咛,唠唠叨叨,便各自安歇。 自那日伊愿和谢成交手之后,点苍派诸弟子除谢成外,都改变了作战策略,一见伊愿便笑脸相待,殷勤问候,暗地里却不时的骚扰使坏,偶尔趁伊愿不在,把其笔墨藏起,抑或用纸团在背后攻击其后脑,如此这般,防不胜防,只盼把伊愿搞得狼狈不堪,滚出课堂。伊愿虽然恼火,但终究人穷力寡,对方又不明来,加之母亲又再三叮嘱不许惹事,也只得将怒火吞咽下去,寻找机会,惟望抓贼捉赃,好一解烦恼。 这一日由莫高声在箭马场教授箭术,众学生散坐于地,莫高声执弓拎箭道:“诸位同学,尔等可知‘子路杀虎’的典故啊?”众学生道:“请先生道来。” 莫高声道:“我教孔圣人门下有七十二大贤,其中有一位精通技击的武学高人,名叫子路。这子路追随圣人周游列国传道,时常挨冻受饿,屡遭冷嘲热讽,便对圣人心生怨恨。一日和圣人到了山涧,圣人口渴,让子路去打水来饮,子路来到山涧,突然间窜出一头猛虎来害他,子路并不惧怕,一把抓做老虎尾巴,再三拳两脚,便把老虎打死,将虎尾揪断揣在怀中作证,好向圣人炫耀其勇猛。子路打好水,回到圣人身边,俟圣人饮水期间,子路得意的问圣人道:先生,上士打虎,先怎么做啊?圣人道:上士打虎,先揍虎头。子路又问:中士呢?圣人道:中士打虎,先揪虎耳朵。子路再问:下士呢?圣人道:下士打虎,先揪住虎尾巴。子路听完,非常生气,以为圣人是明知山涧有虎,还让自己打水,有存心加害之意,便趁圣人饮水不备,捡起一块石盘藏于怀中,欲加害圣人。然后子路问圣人:先生,上士杀人,怎么做啊?圣人道:上士杀人用笔。子路又问:中士呢?圣人道:中士杀人用舌。子路再问:下士呢?圣人笑道:下士杀人,怀里揣一个石盘。子路一闻圣人之言,顿时扔掉石盘,五体投地拜于圣人面前,从此对圣人忠心耿耿,再无二志。” 莫高声讲完“子路杀虎”,问道:“诸位同学,从这个典故中,谁能知晓我教圣人因何会预先知悉子路心思的呢?”莫高声语音一落,一学生大声道:“先生,我知道。”莫高声道:“讲来。”那学生道:“这虎尾和石盘都甚是长大,想那子路日日里忍饥受寒,焉有余钱购置衣服 ?因此子路的破衣烂袄根本就掩藏不住虎尾石盘,所以圣人不劳多问,一望便知。” 众学生闻言哄然大笑,那学生本是杭州城一富商子弟,姓蒋名杨,此刻闻得众人大笑,越发得意洋洋,四顾留盼。莫高声厉声喝道:“胡说八道……”那蒋杨此时方知答错了,莫高声继续道:“哪位同学知悉啊?”半晌谢成道:“学生猜想圣人定是通晓武术,史载他曾引弓射雁,箭无虚发,膂力惊人,依此推断圣人的眼力听力皆很犀利,子路的所作所为,圣人早已知晓,只是心照不宣罢了。” 莫高声颔首道:“虽然不很全面,但此典故说明圣人并非如世人所想是一文弱书生,唐之太白、宋之武穆、抑或本朝王阳明等,都是文武双全的宗师巨匠,因此吾等学子,当文武并重,书剑齐修。现下北方边患不断,东南倭寇频起,尔等更应多加修习武术,保家卫国。”众学生齐声称是。莫高声讲毕,拉开弓弦,看也不看,兀的一箭射出,正中三百米外靶心,众学生见莫高声箭法如此高明,不禁齐声喝彩。 莫高声道:“这箭法一道,最重眼力膂力,但腰马功夫也很重要,若论及当今天下箭法高手,当首推山东登州卫指挥佥事贺长风贺将军,贺将军箭法如神,每与敌作战,常以箭射其敌酋,致其阵形大乱,然后再挥军掩杀。尔等当多加练习,盼以后都能像贺将军一样沙场杀敌。”王博道:“先生,适才你一箭,射中三百米外靶心,这份神力眼劲儿,只恐贺将军犹不能及啊。”莫高声笑道:“箭不在远而在准,贺将军能于千军万马中,以箭取敌首级,说是指点打点毫不为过,便是当年的梁山好汉小李广花荣,比之贺将军也恐差了几分,更别提先生我这等粗俗功夫?尔等多讲无益,速练为要。” 当下众学生挽弓练习,莫高声从旁逐加指点。孙玉喜见伊愿专心练箭,凑上前道:“伊学兄,咱们前日比试武功,小弟虽是稍逊一筹,输了半招,但今日里你敢不敢和我比试箭道?”伊愿道:“如何比试?”孙玉喜道:“忒简单,你举着箭靶,我在百米外引弓,若是我射中靶心,自然算作我胜,反之我败。”孙玉喜言下之意,若是射中靶心还好,倘若不中,射中伊愿,无非向伊愿说声箭法不精,多有得罪,射中乃是误伤,便是莫高声在,也拿他无可奈何。 伊愿笑道:“孙学兄,你果真好算盘,你胜自不败,败亦不败,果然妙极。不如咱们换个方式,你举着箭靶,我在百米外挽弓如何?”孙玉喜搔搔脑袋,突然道:“好,便如你所讲。”当下拿起箭靶举过头顶,催促伊 愿尽快引弓。伊愿见孙玉喜答应得异常痛快,心下疑惑,沉思片刻,猛的醒悟过来,原来这孙玉喜素来工于心计,他先提出条件,知道伊愿肯定不允,定会换过,他举着箭靶,待伊愿一箭射出,身形突然移动,故意中箭,如此一来,伊愿肯定会被莫高声责备,届时苍山派群雄以此为由找到大观书院大闹,伊愿在书院便难立足。伊愿不禁深悔自己适才轻率应赌,中了圈套,当下迟迟不拉弓弦。 孙玉喜连声催促,叫道:“伊学兄,你若不敢射出,便在众学兄面前连道三声我伊愿箭法输给孙少侠便可,怎的拖拖踏踏,毫不痛快呢?”伊愿见莫高声在远处指导谢成箭法,无暇顾及此处,自已全然没有帮手,正自焦急,一眼瞄见初时回答“子路杀虎”的蒋杨正东张西望,四处闲逛,突然心生一计,叫道:“孙学兄,小弟箭法如神,怕惊扰了你,你且先闭上眼睛,我再射便可。” 孙玉喜心道闭眼便闭眼,我只须耳闻风声,便起左肩迎箭,你今次非中招不可。当下道:“好,你快射来。”伊愿悄声向身旁蒋杨道:“蒋学兄,小弟久知你箭法如神,现下孙学兄举着箭靶,你挽弓一射,露一手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蒋杨平时里功课极差,箭法更是稀松平常,但家境富裕,向来瞧不起穷困学生,却最喜奉承,一闻伊愿此言,吱唔道:“我,我……”伊愿道:“蒋学兄不必谦逊,小弟素来景仰学兄神箭,私下里也曾向孙学兄等多有提及,无奈孙学兄等说蒋兄虽然箭法高超,但一直深藏不露,终是不能信服,现下蒋学兄一展神箭,为我等开开眼界。”不待蒋杨推辞,伊愿已将弓箭塞到其手上,蒋杨一听伊愿奉承,心花怒放,当下横竖不顾,劈手一箭,射了出去。 孙玉喜耳闻箭风,双脚一纵展臂一迎,左肩立中一箭,不禁痛得啊的一声,摔倒在地。众学生见孙玉喜中箭,不禁纷纷停止练习,上前围住孙玉喜,箭马场上一片混乱。蒋杨见射中孙玉喜,吓得脸色苍白,抖抖嗦嗦道:“伊、伊、学兄,怎、怎、怎办?”伊愿道:“蒋学兄不必惊慌,孙学兄虽然中箭,但实是他自己纵身相迎,若是站住不动,试想又岂会受伤?”蒋杨回想适才情形,果如伊愿所说,不禁胆气一壮,道:“天下间竟有如此蠢笨之人,我向他射箭,他不避反迎,真是不可理喻,届时莫先生问起,伊学兄请为我作证。”伊愿道:“那是自然,当下情形,蒋学兄应反客为主,不等莫先生问起,蒋学兄先言明孙学兄中箭,系他自己纵身相迎,并非有意为之,如此先生也就不好多说,最多你赔他些医药费用,便可了结此事。” 蒋杨道:“伊兄言之有理。”当下走向前去向莫高声解释,莫高声正察看孙玉喜箭伤,幸喜蒋杨膂力不够,射得不深,并无大碍,莫高声帮忙止住孙玉喜伤口两旁穴道,防止流血过多,料理一番,便抱起孙玉喜,向书院药房行去,并不理身旁蒋杨的里八嗦。蒋杨见莫高声不责备自己,心头大喜,他家里有的是钱,并不在意射伤孙玉喜,只须抓住证人伊愿,并无大事,见莫高声走后,伊愿仍在箭马场中徘徊,忙高声叫道:“伊学兄,咱们哥俩儿也回课堂罢。”他往日正眼也不瞧伊愿一下,今次却热情招呼,弄得伊愿哭笑不得。 当日散学,伊愿径直回家,孙玉喜阴谋落空,那蒋杨是杭州本地富户,并非武林人士,孙玉喜若是带苍山派群雄打上门去,惊动杭州官府,便是鹬蚌相争,伊愿得利,且鹿死谁手也未可知,殊无意义,没的让伊愿笑话。孙玉喜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只得自认倒霉,和谢成等悻悻回家。伊愿散学后怕母亲担心,若是无事从来不在外多作逗留,他一路疾行,路过“太白酒楼”门口,忽听得楼内铁剑铮响,一人歌道:“黄尘万古长安路,折碑三尺邙山墓。西风一叶乌江渡,夕阳十里邯郸树。老了人也么哥,老了人也么哥,英雄尽是伤心处……”那人声调悠扬,中气充沛,铁剑声声铮鸣,伊愿正凝神细品,楼内一人叫骂道:“兀那老儿,老子正喝得兴起,你嚎丧些什么狗屁,败坏你家爷爷兴致?” 那老儿并不理会,又歌道:“不读书有权,不识字有钱,不晓事倒有人夸荐。老天只恁忒心偏,贤和愚无分辨。折挫英雄,消磨良善,越聪明越运蹇。志高如鲁连,德高如闵蹇,依本分只落的人轻贱。”那初时叫骂的人续道:“馊老儿,老子便是你歌里不识字,却有钱的主儿,你嫌世道不公,那是你瞎了狗眼,我看这花花世道,一草一木,老天都安排妥当。你瞧你破衣烂履,蓬头垢面,还敢来这‘太白酒楼’混吃混喝,说明老天待你不薄,你不感念天地大德,没的胡唱鬼嚎些什么。” 那老儿道:“这位壮士所说倒有几分道理,只怪老朽儿酒后迷糊,乱弹瞎唱,扰了壮士酒兴,老朽儿这就离开,这就离开。”话音未落,只听得楼上叭嗒一声,一肥大汉子破窗而出,被结结实实的扔到伊愿面前,煞是吓了伊愿一跳,伊愿见那汉子已然被摔得晕迷过去。 楼上那老儿继续歌道:“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寻一夥相识,他一会 咱一会,都一般相知,吹一回,唱一回。”那汉子被摔,街上众人立时围将过来,一人小声道:“这汉子忒不知好歹,连大名鼎鼎的‘铁剑歌王’陆象升陆老爷子唱歌也敢招惹,端端的是不知死活了。”又一人道:“这陆老爷子也是,每到一处便上酒楼鬼哭狼嚎,唱得人心里无端难受,你说这世道不公管他甚事,你让他不唱他还不听,真是岂有此理。” 另一人制止道:“不要胡说八道,小心陆老爷子听到了把你扔到西湖喂鱼。”那不满“铁剑歌王”的人大怒道:“老子不喜欢听他鬼哭狼嚎又待怎的?人皆惧他三分,老子杭州府劈挂拳门人董老三却是不怕,陆老爷子,你要是有种,便下来和我过上三百回合,不要呜呜呀呀的躲在楼上装乌龟。”那董老三一言未毕,众人只觉眼前一晃,一寒瘦老儿萎萎缩缩,战战兢兢,拄着一支锈迹斑斑的铁剑,可怜巴巴的站在面前。那董老三见陆象升轻功如此高明,深悔自己刚才冒然招惹,但事到临头,也不惧怕,大声叫道:“陆老爷子,你我是比拳脚还是比兵器?” 那“铁剑歌王”道:“董三爷,可怜小老儿无钱无权,人皆看我不起,郁闷之下颇不得已,方才唱了几句,还望您高抬贵手,放过小老儿则个。”董老三眼见得今日一架非打不可,适才又亲眼目睹了陆象升的轻功,正自懊悔,苦无台阶可下,一闻此言,故意大咧咧道:“陆老爷子,你年事既高,便当在家中享享清福,颐养天年,你每至一处便大声歌唱世道不公,造化弄人,这天老爷的事你管得了吗?徜若不小心惹恼了官府捕快,治你个妖言惑众之罪,抓进牢里,你岂不是追悔莫及?” 陆象升点头哈腰道:“董三爷教训得是,小老儿从今后便受您教诲,不再歌唱,只管在家含饴弄孙。”董老三道:“这便对了,如此你回家去罢。”陆象升道:“董三爷,只恨老天不公,害得小老儿年轻时无钱娶妻,现下里仍旧孤身一人,所以无孙可弄,颇为遗憾。我见董三爷一身富贵,想来定是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不如借我几个孝子贤孙,让小老儿帮你弄养一番。”董老三听得大怒,不再言语,劈手一掌,重重打在“铁剑歌王”右肩之上,那“铁剑歌王”虽然中掌,削瘦的身形竟然动也不动,董老三却连退三步。 陆象升悠悠道:“什么劈挂十八法?乱七八糟,似你这等不肖弟子,练了廿余年还不如这位十多岁的小兄弟,真是把你们莫大掌门的脸面丢得精光。”陆象升边说边伸手拍拍伊愿肩头,众人见“铁剑歌王”对伊愿如此青睐有加,皆以为二人原是旧识,岂知伊 愿今日才听到“铁剑歌王”四字,平日里何曾识得?现下见陆象升拿自己和董老三作比较,不禁心下惶惶,惟恐那董三爷改日里再找自己比试武功。他平日里母教极严,在外也是尽量少惹事非,遇事能装就装,能躲就躲,怎奈偏偏是人不惹事,事来惹人。那董三爷见陆象升说自己不如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不禁恼羞成怒,叫道:“陆老爷子,我固然不是你的对手,但这乳臭未干的娃娃,却还料理得了,臭小子,来来来,咱们且先比试一番。” 伊愿见董老三点名叫自己应战,不禁又急又怕,当真是骑虎难下。不得已,上前一揖道:“董三爷,小生是大观书院里的学生,并不会拳脚功夫,适才陆前辈谬赞,实是误会一场,我和陆老爷子素不相识,何况董三爷您是咱们杭州府鼎鼎大名的劈挂拳高手,您便是伸出一根手指头同我打,小生也不是您老的对手。”董老三一闻伊愿此言,方才挣回些颜面,顺水推舟道:“小子,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老子今日里便让你回家歇休,以后少在街面上瞎混。”伊愿连声应喏,慌忙跑出人群,向家急赶。那“铁剑歌王”见伊愿离开,也不与董老三纠缠,抛开众人,紧随伊愿其后。 伊愿见陆象升追赶自己,吓得心下砰砰直跳,这“铁剑歌王”无事生非,乱拿他开玩笑,只差一点今日里便又要和董老三打上一场,加之白日里又出了孙玉喜那档子事,真是流年不顺,麻烦不断,一见陆象升紧跟其后,恨不得缩地千尺,再也不见,当下双腿运足内力,展开轻功,如脱弦之箭般风驰电掣的向城西急赶。 二人前逃后追,不消片刻,已至西城门外,终究陆象升内力高过伊愿许多,空中一跃,越过伊愿头顶,端端的挡住伊愿去路。伊愿收住身形,焦急道:“陆老前辈,你我往日无隙,因何如此追赶小生?”陆象升一捋颔前几根白须,摇晃脑袋道:“小兄弟,你眼神湛亮,步法稳健,小小年纪轻功便如此高明,必是打小习武,老朽平素爱才,一生无徒,但今日一见到你便心情舒畅,想来你我之间必定有缘,不如你便拜我为师,我将平生所学教付于你,如何?” 伊愿道:“好虽是好,只是小生要求学问道,照顾家母,没有时间随前辈学武,恐要辜负前辈厚爱。”陆象升道:“这倒无妨,我每日里三更时分到你家传些拳经剑道,你日日习练便可,不须荒废学业。”伊愿日里习文,夜里练武,还要应付苍山派雒新等的暗里加害,孔郁每日里传他的武功已是太多,焉有时间再习其它功夫,当下见推脱不过,便道:“多谢前辈厚爱,此事待禀过 家母再作商议。”言毕向陆象升施了一礼,径直回家,陆象升在身后叹息一声,不再追赶。 次日三鼓时分,伊愿在院里练习凌云剑法,正使一招“大江横流”,一人在竹篱外赞道:“好剑法,原来小兄弟是‘荆楚神剑’一派,怪不得不愿拜老朽为师。”伊愿闻言一惊,一人纵身一跃,如棉花一般无声无息的落在院中,正是“铁剑歌王”陆象升,伊愿施礼道:“陆前辈,怎的来到寒舍?”陆象升叹息一声道:“小兄弟不愿拜老朽为师,老朽心下终是不舍,故此才跟踪到此。” 伊愿道:“前辈不须如此,古人云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前辈是武学高人,不知多少俊彦都想拜于前辈门下,只是前辈不肯罢了,小生天性愚鲁,只怕跟随前辈没的玷污了前辈名头,得罪之处还请海涵。”陆象升道:“小兄弟,你虽然不愿拜我为师,咱们不如来个二人过招,你用‘凌云剑法’攻我,我来防守破解如何?” 伊愿道:“多谢前辈成全。”当下二人一攻一守,拳来剑往。初时伊愿和陆象升过招,不及二十余招,便被陆象升封住剑路,无法变招,只得弃剑认输,待陆象升向伊愿讲解后二人再来比过。过得十数日,渐渐的伊愿便能在陆象升剑下走过五十余招,陆象升见伊愿剑法精进如斯,不禁心头大喜,越发勤督不贻。这一日二人又在院中过招,伊愿攻出五十四式,出剑速度便慢了下来,渐渐的觑不着陆象升半分破绽,正待收剑重来,忽闻耳边一人轻轻道:你使“江河齐啸”攻他“通谷穴”。伊愿依言而行,唰的一剑刺出,陆象升初见伊愿出剑缓慢,败象已露,倏然里又找准破绽所在,变得攻势犀利,大吃一惊,但却无法破招,只得退后三步方避了开去。 那人继续指示伊愿道:“踏坎位,进艮位,变招为‘水自西来’。”伊愿长剑一挑,自下而上进攻,陆象升长剑斜指,无招可挡,只得再退一步,那人道:“进中宫,‘风云双杀’。”伊愿长剑一划、一封,陆象升再无可退,只得认输。那人在伊愿耳边轻轻道:“我使的是传音入密功夫,陆象升并不知晓,你无须出声,也不要和陆象升言明是我指点你,你装作和平常一般便可。”伊愿依言而行。陆象升道:“小兄弟,你适才几剑,如有神助,当真是使得精妙之极,此后咱们便彼此对攻,我不再防守。”伊愿道:“是,多谢前辈。”回首四处探望,惟见黑夜里树影朦胧,树叶沙沙作响,哪里有半个人影。 此后每日里伊愿和陆象升比剑,那人继续在耳边指导伊愿,伊愿剑法大增,过得一月,伊愿便能和 第三章 五峰教(修订) 谢成趁伊愿攻式放缓,趁机跳了开去,一揖手道:“伊学兄,你拳法高明,小弟不是对手。”伊愿道:“哪里,哪里。”赵固道:“伊学兄你虽然拳法略胜谢师兄一筹,但咱们苍山派向以剑道称雄,若是比试剑法,伊学兄你肯定不是谢师兄对手。”伊愿道:“那是自然,小弟剑法稀松,不屑一比。” 谢成道:“伊学兄,想不到你不但学业优秀,而且武功高强,小弟甚是佩服,今日天色已晚,改日由小弟做东,在太白酒楼摆上一桌,咱们大伙儿本是同窗好友,日里求学闻道,闲暇比武论剑,岂不快哉?”伊愿甚是烦恼雒新一伙时常为难,一闻谢成所言,大喜道:“谢学兄言之有理,只是小弟酒量甚浅,只能奉陪一杯两杯,但谢兄美意,小弟岂敢违逆。”谢成道:“那咱们便一言为定。”伊愿施了一礼,趁兴回家。 “太白酒楼”是杭州府三大酒楼之一,以经营正宗浙菜而得名,楼内大师傅做的“龙井虾仁”、“锦绣鱼丝”、“叫化童鸡”三道名菜更是享誉杭州,驰名江浙。这一日学院休假,谢成做东,在“太白酒楼”宴请伊愿,雒新等在旁边做陪,席上不但有用一品龙井和虾仁蒸制的“龙井虾仁”等太白酒楼三大名菜,像“西湖醋鱼”、“东坡肉”等也摆放席上,伊愿见谢成如此浓情厚意,不禁心下颇是感激。 吃到一半,谢成举起酒杯,起身道:“今日咱们苍山派与伊学兄同品佳肴,共谋一醉,此前相互之间便有种种芥蒂,各怀心事,从此后都须忘掉,往事付之一笑,咱们本是同门佳友,他日论诗比武,结伴同游,岂非一大美事?” 伊愿道:“谢学兄此言甚好,小弟深表赞同。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此前小弟有得罪各位学兄之处,还请多多海涵,小弟在此先行谢过。”雒新等虽不愿与伊愿修好,但碍于谢成面上,不得已,也只得客套两句。当下众人饮酒吃菜,好不快活。 孙玉喜道:“伊学兄,前次你与谢师兄比武,原本不相上下,一月不见,因何武功大长?”伊愿道:“孙学兄客气,小弟拳脚功夫原本不行,说到长进,甚是惭愧,不过是谢学兄手下留情,未出全力罢了。”王博道:“伊学兄,你不必如此客气,现下咱们同桌吃菜,便如自家兄弟,前次顾山水送你的山水,你便转赠给小弟罢。” 他对伊愿武功增长并不挂怀,却对那幅山水念念不忘,实是执着。伊愿不知如何作答,正思忖间,旁桌一汉子道:“什么顾三水顾四水的,狗屁不通。”王博吃了一惊,抬头一望那人,见其 四十开外,身形魁梧,身旁放一把短刀,正自昂首饮酒,孙玉喜道:“那位英雄,咱们说话打扰了你,不必见怪,如是不嫌,便过来同饮一杯。”那汉子道:“老子自喝老子的酒,管你几个杂种屁事,休得聒嘈。”孙玉喜本是一番好意,不想那汉子非但不受,反倒高声叫骂,真是岂有此理。 谢成道:“那位朋友,我师弟一番好意,你不领情便罢,何苦出言辱骂?”那汉子道:“你家爷爷想骂便骂,小杂种便待怎的?”钟承训见那汉子桀傲,不禁大怒,叫道:“你家小爷在此喝点儿小酒,哪个龟儿子不识相的在此吵吵嚷嚷?”那汉子饮完一口白酒,将酒杯一扔,大声道:“你家王大亮爷爷在此喝酒,小杂种们不过来行跪拜大礼,胡说八道些什么?”伊愿见那王大亮自报家门,不禁吸了一口凉气,王大亮这三字在武林中倒非什么大人物宝号,但他的身份却有些特别,此人是横行东南、不可一世的五峰教徒,五峰教经营多年,教徒众多,声势颇为浩大,加之勾结东瀛倭寇,为祸沿海已非一日。 当年南岳剑圣祝商,率侠义盟风云雷电群侠,追随浙江巡抚张径,海上苦战多年,虽然沉重打击了五峰教,侠义盟主祝商也曾斩首故五峰教主刘风宇,但五峰教仍能在短短十余年内,东山再起,且来势更盛于前,加之现今官场*,官匪勾结,所以一提及五峰教三字,平常之人,便如同听到黑白无常来索命一般。 但谢成却不怕。 苍山派能名震江湖,并非沽名钓誉,全是靠苍山弟子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谢成二叔谢志和,是昔年侠义盟风云雷电四卫之首神风卫的首领,神风卫由武林各派中优秀弟子组成,在两军交战之时,最善冲锋和攻坚,而苍山派谢志和,便是率领这支精锐的领袖。因此,苍山派这三字在武林中,比之五峰教,并不逊色。谢成是现今苍山派首领谢苍山的独子,他初时忍耐王大亮许久,不过是涵养颇高,不与其计较罢了,但现下见王大亮飞扬跋扈,气焰嚣张,不禁怒道:“五峰教又待怎的,小爷是苍山派弟子谢成,你既是万恶不赦的五峰教徒,躲藏起来还便罢了,兀自不打自知,小爷今日少不得要为江浙百姓除掉一霸。” 那王大亮见谢成不过区区一介少年书生,虽然是苍山派弟子,料想年纪尚浅,必定功力不深,彼等人数虽众,并不可惧。当下大声道:“好,老子今日便把你们这几个苍山杂种屠宰了事。”手起一刀,当头向谢成砍来。谢成侧身避过,提起一条长凳应战,他今日赴宴未带兵刃,虽然有长凳在手,但挥将起来终是 不顺,那王大亮虽然在五峰教中只是一名普通教众,但闯荡江湖多年,临敌经验丰富,内力又高出谢成不少,眼见得谢成即将落于下风。 伊愿顺手抄起一条长凳,加入战团,王大亮战谢成一人有余,但伊愿一加入,立刻攻势不畅,伊愿向谢成道:“谢学兄,你攻他左翼,我攻他右方。”谢成依言而行,王大亮败势顿显。孙玉喜见谢王二人甫一交手,便飞奔下楼寻找兵器,不知从何处弄到几柄长剑,一扬手抛给谢成一柄,并不扔给伊愿,谢成接剑在手,攻势大增,三下五除二,把王大亮逼到窗边,伊愿也精神大涨,大喝一声,长凳一砸,王大亮右下腹重重着了一记。未及反应,谢成长剑一展,呲的一声,端端插入王大亮左胸,顷刻之间,王大亮连中两次重创,眼见得是活不成了。 众人在楼上激战,食客早已跑个精光,连太白酒楼伙计,也躲在桌下大气不出,待谢成剑斩王大亮后,方战战兢兢的爬了出来,谢成一抹剑上鲜血,镇定道:“店家,你等不必惊慌,官府查来,你便如实告知这五峰教徒王大亮系我苍山派所杀,其它无须多管,自有我苍山派与官府交涉。”那伙计唯唯诺诺,连声应允。 谢成道:“伊学兄,今日实是不好意思,原想请你好好的喝上三杯,不料被这五峰恶狗坏了兴致,现下我杀了此人,少不得要回家和三叔到官府交待一下,我家三叔和杭州知府一贯相熟,这五峰教徒人见可诛,杀了一个,除了到官府领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伊愿见谢成小小年纪,遇事沉着,这份镇定功夫,比之自己确是高出不少。当下道:“有劳学兄,若有需要,小弟愿和学兄一同前往官府。”谢成道:“不劳伊兄。”当下和师弟们扛起王大亮尸体,径自回家。 伊愿回到家中,少不得孔郁又问东问西,伊愿内心生怕母亲知道自己和谢成今日杀掉一名五峰教徒,故意引开话题,问道:“母亲,你当年和父亲是如何相识的呢?”孔郁一闻此言,两颦绯红,满面沉醉,悠悠道:“你父亲当年,和你大不相同,他为人憨厚,言行端正,是武林中鼎鼎有名的大侠客。当年在泰山顶上,我因为遭受纨绔调戏,你父亲便出手相助,因此相识,后来结为连理。” 伊愿道:“娘亲,这故事倒也平常,不过是美女有难,英雄出手相救,然后成就一段美好姻缘罢了。”孔郁道:“你这孩子,说话总是这般找不着高低。”伊愿道:“你和父亲就这样认识结婚了,没有其它故事?”孔郁道:“结、结婚,便结婚了,有什么故事,你这孩子,不要胡乱猜想。” 孔郁一直不愿在儿子面前提及这段往事,盖因她昔日是和伊侠逊私奔成婚,并非三媒六证,她本是曲阜孔府嫡传之后,衍圣公孔玉贤的独女,衍圣公一职乃为世袭,本代衍圣公系前朝圣恩赐封,本朝加封孔玉贤为太子太保,位居一品,何等尊贵?想那山东孔府一门,号称天下第一家,便是皇亲国戚,见到孔门中人,也会礼敬三分,试想那孔玉贤如何肯把掌上明珠嫁给一介区区武夫?故此无奈之下,孔郁才私自逃出,随嫁伊侠逊,此后在伊家早早守寡,抚养孤儿,无论如何艰苦,再也不敢回孔府见父。这段往事,孔府中人同样讳莫如深,孔郁又怎肯在儿子面前提及自己私奔往事?伊愿虽然对此事不知,每当问及母亲总是吱吱唔唔,但却猜到其中定有非常情节,不然母子情深,因何会一直不对自己言明呢? 伊愿见母亲不说,也就不敢追问,当下二人生火煮饭,一宿无语。翌日伊愿上学,到艺馆坐下,见谢成早已来到,问道:“谢学兄,昨日无事?”谢成道:“无事,不劳伊学兄费心。”伊愿心下甚喜。当日由顾平章讲解画艺,正讲解米芾的烟云山树技法,突然院外数人高声叫骂道:“苍山派的杂种,快快滚出来受死。” 顾平章听得一怔,谢成自堂下站起身来,禀道:“先生,学生有些杂事,须得请假出去片刻。”顾平章冷冷道:“坐下勿动,不要乱想。”院外人继续高声叫骂道:“苍山派的狗杂种们,有胆量的滚出来让老子们瞧瞧,若是怕了你家老爷们,便装龟孙子躲起来罢。”谢成忍耐不住,顾平章沉思片刻,冷冷道:“尔等不得乱动,我去去便来。”言毕转身出门。谢成见顾平章离开,招呼道:“雒师弟,你们随我出去瞧瞧。”雒新等苍山派弟子不管顾平章交待,一行人径自走了出去。伊愿昨日和谢成一同杀了王大亮,今日对方寻仇,本待和苍山派一同进退,又恐母亲担心,只得尾随而行,心道若是五峰教兹事,自己便不管不顾,也须帮上一把。 苍山派众人来到大观书院门楼,却见一人手握书卷,斜靠楼柱,面对院外诸人叫骂,并不还口,仍然气定神闲,专注书本,正是书院讲书莫高声。谢成上前一揖道:“先生,对不住,学生有点麻烦,烦请先生让弟子等出去了结一下。”莫高声不慌不忙,淡淡道:“学生之事既是先生之事,他人打上门来,先生焉能不管?你等且回课堂,不得擅自乱来。” 院外诸人见莫高声如此说话,不禁七嘴八舌,吵吵嚷嚷,一人道:“在下七仙门杜高,素来敬仰莫师叔,不敢冒犯师叔虎威,但昨 日点苍派无端杀害我好友‘神火刀’王大亮,故今日前来讨要公道。”原来七仙一门,系武当掌门松仁道长师弟李愚桥所创,李愚桥当年因与松仁道长争夺掌门之位,比武时输了一招,故而心生愤懑,离开武当,自立门派,创立了七仙门。莫高声是松仁道长弟子,刚才说话的那杜高是李愚桥徒孙,所以才叫莫高声师叔。 莫高声道:“你既然喊我一声师叔,说明还懂得几分道理,既然如此,便回去吧。”杜高道:“莫师叔,我等今日到此,并非胡闹,只为讨要一个说法,故而不曾闯进大观书院,若是师叔执意不让点苍派出来给我等一个交待,说不得只好得罪了。”莫高声道:“不出来便不出来了,你说不得又待怎的?”杜高一怔,旁边一剽悍大汉道:“莫大侠既然不给我等薄面,大伙儿今日便闯进这狗屁书院,给他放一把火烧个精光,看看又能把老子们怎的?” 莫高声淡淡道:“你敢闯进书院杀人放火?”那汉子道:“正是。”一言未毕,当先一拳向莫高声打来,莫高声手身形不动,右手轻轻一伸,后发先至,在那汉子胸前拍了一下,那汉子顿时拳头低垂,步法踉跄,栽倒在地。众人惊道:“张兄,怎的了?”那汉子嘴角鲜血溢出,头一歪,阖然死去。 杜高道:“想不到莫师叔的绵掌功夫已练至如此境界,今日晚辈不才,向师叔领教武当剑法。”当下解开长剑,平平一式,向莫高声刺来。莫高声书卷一扬,一触杜高长剑,长剑竟然斜剌里荡开,杜高一惊,剑上内力陡增,一挽剑花,一式“太和飞仙”,武当原名太和山,杜高的这式“太和飞仙”是武当剑法里的绝招,杜高心道:我这式瞧你如何破解。岂知莫高声并不闪躲,书卷一扬,一搭杜高长剑,内力一吐,杜高手臂酸麻,长剑把握不住,当的一声掉在地上。莫高声道:“还要不要比过?” 杜高出手两式,便丢了兵器,焉敢再比,只得施了一礼,灰溜溜的先自离去。余下众人,见莫高声轻轻松松,已方两人便一死一逃,真是败得莫名其妙,一人高声道:“我来。”众人见那人长得肥肥胖胖,步履蹒跚,想来平时里必定养尊处优,甚少练武。心道适才二人举手投足间就败了回来,想来你也好不到哪里。 那肥汉来到跟前,也不搭话,展开蒲掌大的手掌,兜头向莫高声掴来。莫高声见那人肥肥笨笨,本以为无甚了得,岂知一闻掌风,便知此人是内家高手,不易应对。只得左手握住书本,右手一伸,扑的一声,两掌相接,那人一吐内力,显然要比试内功,莫高声无奈,只得丹田 一沉,以内劲相迎。众人见二人比试内力,知道一时半会儿分不出高下,一人叫道:“诸位兄弟,老子们便闯将进去,把书院搞个天翻地覆。”余下诸人齐声应和,莫高声眼见情势危急,苦于无法分身阻挠,正自焦虑,那领头之人突然翻身卧倒,众人吃了一惊,一人俯身查看,见那领头人被一石子封了穴道。 一人道:“诸位兄弟,今日事情蹊跷,对方有高人相助,咱们切切不可冒然行事,不如我等先行回去,细细商议后再来。”众人见此情形,不敢造次,只得背起那汉子尸体,三三两两各自散了开去,混不顾那肥汉。莫高声内力高出那肥汉不少,不消片刻,内力猛的一吐,二人刹时分开,那肥汉吐出一口鲜血,显见得受伤不轻,莫高声道:“今日且先放你,他日再来,必定不饶。”那肥汉不自量力,吃了大亏,只得离去。 谢成向莫高声施了一礼,道:“多谢先生解围。”莫高声叹息一声,缓缓道:“五峰教为祸东南,此事也怪你不得。”话锋一转,突然道:“出来吧。”伊愿从一丛桂树后露出脑袋,讪笑道:“先生,你怎知我藏在此处?”莫高声笑道:“伊学士精于躲藏,小的哪里知晓,不过是碰巧看到了罢。”伊愿搔搔脑袋,傻笑道:“先生,我回学馆听书去了。”莫高声道:“今日之事,五峰教必不肯善罢甘休,散学回家,须得沿途小心。”谢成道:“学生谨记。”莫高声向伊愿诡迷一笑,负手离开。 伊愿见莫高声对自己相视二笑,已知莫高声对自己适才用石头出手相助之事,心知肚明,只是不便说破。回到课堂,却见顾平章和文荆川满面怒容,谢成上前行礼道:“学生鲁莽,劳烦先生费心。”顾平章道:“尔等孩子,不知世间险恶,适才我前去找文院长商议对策,若非文院长早派莫先生在院门阻止,尔等前去岂非羊入虎口?”谢成等连声道歉,文荆川道:“十日后便是苏州六合书院与我院的才艺比赛日期,此赛输赢关乎我院名望,伊愿你和其它几位学兄便作为代表参加,此后不许在外招惹是非,散学后到佳木阁中找我。”伊愿道:“是,院长。”回到坐中。 众学子见伊愿代表本院参赛,羡慕者有之,忌妒者也甚众。蒋杨小声道:“伊学兄,你今次不如将参赛名额让与我,我给你百两银子作为酬谢。”伊愿笑道:“此事我同意不算,你须得向文院长申请。”蒋杨道:“文教授素来偏爱你,我去和他说,他岂不又要责骂我。”伊愿道:“你让你父亲去和文院长商讨,此事岂不大有希望?”蒋杨道:“伊学兄果然聪明,我父亲向书院捐银五 百银,要一个参赛名额,书院向来缺钱,想来文教授定会允同。”伊愿道:“那是当然。” 这日散学,文荆川在佳木阁中等候伊愿,伊愿上前行了一礼,文荆川道:“伊愿,你可知道此次比试,我院有几成取胜把握?”伊愿道:“学生不知。”文荆川道:“此前才艺大赛,虽然项目难测,但我细细研究之后,却发现有一契机。”伊愿道:“请院长赐教。”文荆川道:“每届比试,项目都由当地学政大人出题,今次在杭州,当然是由咱们杭州府的陈鸿图大人出题,陈大人虽是翰林出身,但平素却极喜对对联,因此此届比试,这对对联一项估计是少不了的。” 伊愿道:“院长所言甚是。”文荆川突然脸色凝重,良久缓缓道:“可是,我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先要说给你知晓,你如果觉得此事不妥,不便出手相助,便拒绝也可。”伊愿道:“愿闻其详。”文荆川道:“这次比赛,你要办一件事情,就是私下里和蒋杨沟通,如果蒋杨父亲捐赠三千两白银给我们书院,我便给他一个参赛名额。”伊愿闻得一怔,他平素钦佩大观四杰,何况文荆川其人,不但领袖杭州文坛,学识渊博,而且生性清高,品行高贵,万万想不到今日竟让自己去做这等龌龊之事,不禁心头一凉,半晌无语。 文荆川道:“伊愿,你可知道,要成就一件大事,即便是名垂青史的英雄,也难免会违背良心去做一些交易,以成就伟业,譬如初唐名将李靖,他本是隋朝官吏,察觉唐高祖有谋逆倾向,便上书举报,但被高祖擒获,在刑场和高祖做了交易,愿意戴罪投降高祖,这便是史上有名的‘使功不如使过’之典故。”伊愿道:“院长所谋之事定然关系重大,真如院长所说,学生愿往。”文荆川颔首沉思,并不多言。 次日不待伊愿行动,蒋杨找到伊愿,二人来到院内一僻静处,蒋杨道:“伊学兄,昨夜我和家父商议,家父同意捐赠纹银八百两做为参赛条件,伊学兄素来聪敏,为小弟先行预测一番,不知此事有几分成功希望?”伊愿摇头道:“我看此事困难,试想文院长素来高傲,若要让其动心,除非四千两白银以上方可一试,如果冒然行事,出价太低,恐遭拒绝。” 他不说三千两白银,而说四千两,真是颇有心计。蒋杨惊道:“四、四千两?要价太高,估计家父处很难应允。”伊愿笑道:“如果保证蒋学兄不但能够参赛,还能赛赢,这四千两白银岂非不多?”蒋杨道:“伊学兄你又不是神仙,这才艺大赛比试项目保密甚严,输赢又怎能如伊学兄心意所定?”伊愿道 :“你不须多问,反正我有办法让你赢定便可。”蒋杨道:“待我向家父言明此事,明日一早回复。”二人计议妥当,径回课堂听讲。 清晨入学,蒋杨素来晚到,不想今日竟比伊愿早到,二人见面,来至昨日商议处,蒋杨道:“伊学兄,昨夜恳求家父,颇费了些口舌,最后勉强同意,家父想请文院长今日到我家详谈,此事烦劳学兄去通知文院长。”伊愿道:“这是自然。”当日散学,找到文荆川,文荆川闻言颇是嘉许。伊愿完成嘱托,心情舒畅,一路小跑回家,行至西城门外,不想谢成早在彼处等候,一见伊愿,道:“伊学兄,今次你代表我院参加才艺大赛,小弟甚是钦佩,本不想打扰,但小弟见学兄最近武艺大长,心头痒痒,很是想和学兄切磋一番。” 伊愿道:“甚好,小弟正有此意。”谢成递给伊愿一柄长剑,说道:“伊学兄,今日咱们不比拳脚,比试剑法如何?”伊愿道:“好,小弟久闻苍山剑法名震江湖,有幸领教,请赐招。”二人便不客套,你攻我挡,比了起来。伊愿平素只听得母亲讲习苍山剑法,并未亲自领教,今日一交上手,方知苍山派盛名之下,其实不虚。 谢成的苍山剑法源出正宗,一招一式,步步攻杀,伊愿素喜剑道,平素练习也多重剑法,待谢成一路苍山剑法使完,长啸一声,展开凌云剑法,连打带封,不及十数招,谢成已左支右绌,破绽大开,伊愿一式“荆江水流”,谢成避无可避,只得弃剑认输。谢成道:“真想不到伊学兄剑法如此高明,小弟自小习剑,浸淫颇深,不意今日一比,伊学兄剑法何止高出小弟百倍千倍。” 伊愿道:“谢学兄不必过谦。”谢成道:“我和伊学兄相交时日虽然颇浅,但每晤学兄一面,眼界便增长一分,学兄若是不弃,小弟愿与学兄义结金兰,同生共死。”伊愿大喜,他见谢成小小年纪,行事却光明磊落,颇有宗师风范,早想结交,当下二人堆土为盟,拜过天地,成了异姓兄弟,论及岁数,虽然都是十五,但谢成长了二月,自然是谢成为兄,伊愿为弟。 谢成道:“愿弟,你所使剑法非常精妙,不知出自何派?”伊愿道:“大哥,这套剑法,是我师公‘荆楚神剑’余子川他老人家所创,名曰‘凌云’,前日里又蒙他老人家亲自指点,因此才有些许领悟,说到精妙,还差之甚远。”谢成道:“愿弟原来得到‘荆楚神剑’他老人家的真传,怪不得小小年纪剑法如此高明。咱们苍山剑法,是我父亲在苍山上日观云海,见其变化万端,而悟天地大妙所得,虽然算不得神妙,但昔 年叔父谢志和用咱们的苍山剑法在海上杀贼,也算有些薄名,不如我们每日里切磋比试,我教你苍山剑法,你教我凌云剑法如何?” 伊愿道:“就依大哥所言。”当下二人每日散学,便相约结伴论剑,互不猜忌,悉心相授,功夫各各大长。眼见得再过三日,便是才艺大赛之期,伊愿加紧温习功课,只盼能在才艺大赛上一鸣惊人。雒新一伙见谢成和伊愿成了结义兄弟,虽然和他素来不睦,心中忿恨,但也不便再暗中使坏,只是那王博一见伊愿,不顾场合,开口便讨要顾平章的山水,伊愿不好直面拒绝,每次推脱了事。 自上次在书院门外一战,五峰教徒并无动静,这日散学,伊谢二人来到西城门外比剑,却见一行人挡住去路,为首那人黑脸络腮,面相凶恶,握一杆大枪,一见伊谢二人,厉声道:“小兔崽子,今日遇到老子,便是尔等死期。” 谢成悄声道:“愿弟,这五峰教只向愚兄寻仇,与你无关,等下我和他们讲明,你便先行离去。”伊愿道:“大哥,当日我俩一拜,此后便同生共死,休说其它,今日就算战死,但能陪同大哥,也是快事一桩。”谢成道:“好兄弟,今日咱们便向昔年玉带山上的侠义盟群雄学习罢。” 那络腮胡道:“你们两个小贼,哪个是点苍派的谢成?”谢成道:“小爷便是你谢家爷爷。”那络腮胡道:“老子纵横江湖时,你这小儿还在娘胎里没有出来,你自称是我爷爷,真是岂有此理。”伊愿道:“他是你家大爷爷,我是你家二爷爷,络腮儿,快过来拜见你家爷爷啊。” 那络腮胡大怒,一挥长枪,一式“毒龙出海”,向伊愿当先攻来。伊愿长剑一荡,剑枪相交,顿时虎口发麻,心下一惊,暗道此人膂力好强,当下剑招一换,变为以快打强。其余诸人见交上了手,各各抡刀舞枪,团团将伊谢二人围住,谢成长剑一挥,并不惧怕,手起一剑,刺倒一人。那络腮思胡刀大枪沉,攻势勇猛,伊愿每接一枪,手臂便麻上很久,不禁越打越急,当下唰唰攻出三剑,逼得那胳腮胡退后两步。 伊愿高声道:“雒学兄,你等快去知会莫先生,这班匪徒难缠得紧,不多叫上些人手,恐是抵挡不住。”谢成一闻此言,以为雒新赶到,左右一望不见人影,心知伊愿又是虚张声势,那络腮胡和伊愿打了四五十招,互有攻守,并不占据上风,一闻伊愿此言,大怒道:“你这小儿,爷爷今日本不想多杀人,既有同党,都叫出来,老子‘快枪手’马行并不畏惧。” 伊愿思量当前形势,逃是逃 第四章 才艺大会(修订) 杭州府,大观书院,箭马场。 这一日正是苏杭两地第一书院间的才艺大会,箭马场上人山人海,不但有江浙名士莅临此地,苏杭两地众才子俊彦也是早早到来,就连那久不出闺房的大家小姐,也携带了丫环,不顾人群中汗臭尘土,拼命挣挤好位,只为一睹这文人盛会中的才俊书生。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两府,本是江南首富之地,鱼米之乡,更是天下文人骚客的雅聚佳所。一外地人来苏州,向苏州人打听:“阁下,苏州出产什么?”苏州人微微一笑,得意道:“才子。”外地人惊诧道:“我听说过有出鱼出虾,出米出盐,或者出桔出梨的,走遍大江南北,还没有听过说有出才子这种产物的。”苏州人道:“给你长点见识,咱们苏州,自古便是富庶之乡,产物丰富,但说到第一名产吗,自然是非才子莫属。”外地人连呼奇特。 苏州人遇到杭州人,苏州人道:“杭州兄,你们西湖风景虽然马马虎虎,但毕竟只有一个,咱们苏州,却是全城小桥流水,家家住在湖山之中,比之你们杭州,那是有天壤之别的。”杭州人道:“苏州兄,虽然你们住在小桥湖山中,但山是假山,水是造水,比不得咱们杭州的真山真水。”苏州人道:“这山水吗,真真假假,却是各有所长。但有一项你们是万万比不上的。”杭州人道:“什么?”苏州人道:“才子。”杭州人不愿在此话题上多做争论,打马虎眼道:“虽然你们才子多,但我们杭州府的状元却不少,算来各有所长。”苏州人笑笑不答。 苏州,便是传说中的才子之乡。 而苏州城中的六合书院,便是教授这些苏州才子的学府。院长陈夏言,当朝壮元,才华名动八表,桃李遍布天下,苏州士林领袖。此次带领六合才俊来到杭州与大观书院一较才艺。大观书院派出的参战选手是:马回胜、李夺、杨林与、蒋杨、伊愿。六合书院派出的是:周南山、钟连秋、赵宪、莫拙云、李景田五人。双方在箭马场中依次坐定,等杭州学政陈鸿图宣布比赛项目和规则,文荆川赛前少不得向书院选手打气助威,声言必胜。 陈夏言与文荆川原本旧识,二人彼此知根知底,陈夏言早就做了准备,此次大赛也是势在必得。陈鸿图待双方选手入场,起身向双方示意,高声道:“各位朋友,今日是苏州六合书院与杭州大观书院,三年一次的才艺大赛佳期,双方比试,自当遵从公平公正原则,不得徇私舞弊,在下不才,此次不任评判,但能得目睹盛会,老怀也甚是欣慰,现下便宣布比试项目, 你等双方且听仔细,若有疑问,即刻提出。” 从学子齐声道:“学生等恭候大人出题。”陈鸿图颔首一笑,高声道:“第一项,比画艺。第二项,辩艺。第三项,对联。第四项,乐艺。第五项,射艺。双方准备,派第一项选手入场。”陈鸿图一宣布完毕,伊愿心下道:文教授果然有先见之明,今日我方选手,除了蒋杨是软胁,其余学兄都是高才,取胜大有希望,自己虽然左腿枪伤未愈,但比试射艺料也无妨。 双方第一轮选手出场,六合书院是钟连秋,大观书院是马回胜。陈鸿图道:“画艺题目,金秋送爽,双方以一炷香为限,超时为负。开始。”钟马二人展开宣纸,各各挥墨着色,不到片刻,钟连秋已完成交卷,马回胜随之。陈鸿图接过二人画卷,发给评判传阅,宣布第二轮选手入赛。第二轮比辩艺,陈鸿图出的题目是辩李白杜甫二人孰优。史上褒李贬杜,或是褒杜贬李者,都大有人在,历来众说纷纭,争论不休。陈鸿图却将史无定论的议题拿出来考两少年学子,实是颇费了些功夫。 六合书院赵宪选杜甫,大观书院李夺选李白。赵宪道:“李学兄先请。”李夺道:“主随客便,赵学兄请。”赵宪道:“有僭。”当下略一沉思,朗声道:“各位,诗圣杜甫,为格律诗之杰出鼻祖,不但文词精练,而且对仗工整,其代表作《江南逢李龟年》、《八阵图》等,俱为千古绝唱,太白公虽然也颇为不俗,但论及格律,却随意即兴处甚多,因此,我认为,杜工部实高过李太白。” 李夺道:“赵兄此言欠妥,太白公史称诗仙,实是仙家中人,与吾等凡人不同,所作诗歌那是千古绝唱,震古铄今,其中一首《静夜思》,哪家孩童不会吟唱?因此,说到诗歌传播之广,影响之深,那自然是李太白为第一,杜工部次之。”赵宪道:“不然,李太白虽然诗词也有些名气,但个性*,品味不高,晚年更有一*曰金陵子的常陪其左右,诗中也多写歌妓妇人,譬如《寄王汉阳》,《送裴十八图南归嵩山二首》等。我等学子,当学习诗圣杜工部的忧国忧民,不可学李太白的*不羁。” 李夺道:“赵兄言之差矣,我朝方孝孺有云:泰山高兮高可夷,沧海深兮深可涸。唯有李白天才夺造化,世上谁得窥其作。想那方孝孺是硬梆梆的文人,他都如此推崇李白,可想太白公诗名之大,世人已无可望其项背。”李夺此言一出,场上顿时响起雷鸣般掌声,强弱之势,已见分晓。 方孝儒虽是永乐逆臣,但其后朝庭已为其*,定为忠臣,故而李夺 方敢借方孝孺之言褒李。陈鸿图道:“好,二位学子先退下,比试第三场,对联。题目:咏茶。”杭州龙井茶原本驰名天下,陈鸿图自然知晓,他以茶为题,显然是经过深思所得。六合书院派出莫拙云,大观书院派出蒋杨,莫拙云善于联对,一闻题目,心头窃喜,他素来好茶,现下又出茶对,自然胜券在握。 莫拙云道:“学兄请。”蒋杨道:“学、学、学兄先,请。”莫拙云道:“好,我出上联:龙井树旁,方识得其中滋味。”蒋杨不知如何应对,张惶四顾,惟望伊愿出手帮忙,可此时场中有千百双眼目盯着,伊愿哪敢提示?那蒋杨苦思无解,正待认输,突然后颈一麻,身子向后直直倒去,众人大惊,叫道:“蒋学兄,发生何事?” 蒋杨翻倒在地,口不能言,大观书院学生一片慌乱,一人叫道:“且先将蒋学兄扶了下去,再派一人上场应对。”另一人道:“说到对联,自然非伊学兄莫属,伊学兄,快些上场。”另一人道:“这上场比赛,是一人只能参加一场,不可多试,伊学兄原定要比试射艺,若对了对联,射艺怎办?”陈鸿图见场上混乱,问道:“大观书院,你方发生何事?”莫高声正抱起蒋杨,闻言答道:“禀大人,我方选手突犯急病,无法比赛,这一场就算我方输了罢。” 六合书院学子闻道莫高声说算输,在江浙名流面前赢得颇不光彩,一人不满道:“输了便输得光明磊落,赢了要赢得堂堂正正,什么算你方输了,既如此,你方再派一人上来应对。”莫高声道:“选手是早有定数的,匆忙间找来输给你等还不如不找。”六合书院一讲书道:“阁下言下何意?不妨当面道来。” 莫高声道:“我方倒是有一选手,可惜早已确定参加射艺,若是贵方同意,让他再来参加联对,咱们这场便是输了,也心服口服。”那讲书道:“好,咱们今日要赢便赢个堂堂正正,待我和陈大人禀明。”陈鸿图早已听得真切,闻言道:“事发突然,既然双方同意,有选手加赛一场那也没有什么,只是不许作弊。”莫高声道:“我等岂敢,贵方如何?”那讲书道:“你叫选手上场罢。”莫高声大喜,叫道:“伊愿快上。” 这一出双簧是伊愿和莫高声早就定下来的,一闻此言,当下径自走到场中,向莫拙云行了一礼,道:“莫学兄,我这下联是:虎跑水畔,正觅来无上清凉。”场上众人喝一声彩,齐声赞道:“对得好。”莫拙云道:“我这里还有一联,道是:茶,上茶,上龙井茶,愿陈大人一品。”言毕竟不知从何处捧出一盏茶来,走到陈鸿图 台前,躬身侍立。 他这一联,不但文思巧妙,而且拍陈鸿图马屁的功夫非同一般。陈鸿图正待接茶,伊愿上前拿走茶杯,递给旁边的文荆川,高声道:“我对:坐,请坐,请台上坐,烦文院长先喝。”他这一联,将莫拙云献的龙井茶给了文荆川喝,真是想得出来。陈鸿图茶喝不到,面上也不生气,他毕竟是杭州学政,心下里自然希望杭州大观能够赢得。莫拙云讨好陈鸿图之意被伊愿巧妙化解,今日观赛者中毕竟杭州人多过苏州,顿时杭州人当先叫好,掌声如雷。 莫拙云连出两联,都被伊愿化解,不禁吸了一口凉气,深思片刻,说道:“我还有一联,请伊学兄听仔细:红茶橙红映日,用玉盏盛来,彩霞生液。”仇愿笑道:“我对:绿茗碧绿妆山,把金瓯装上,玉雪泛花。”他这一对毕,莫拙云双手一揖道:“伊学兄高才,小弟佩服。”这莫拙云也算文思机敏,颇有才学,在六合书院也是以对对见长,不想今日碰上伊愿,那是公瑾见到孔明,感慨既生瑜何生亮?他还算磊落,输了便认输,并不丢人,场上为他响起一片掌声。 第四项比乐艺,陈鸿图道:“第四项,比试乐艺,题目:高山流水,双方选手上场。”六合书院李景田持一古琴,大观书院杨林与执一洞箫,二人闻言,即开始弹奏。李景田琴声琮琮,习的是晚唐琴家陈拙一派,一弹开来果然是:疾打之声,齐于破竹;缓挑之韵,穆若生风。亦有声正厉而遽止,响已绝而意存。杨林与虽然箫声委婉,但终究不及李景田的琴声博大,不及片刻,不等场上评分,高下已分,李景田略胜一筹。 陈鸿图见二人比毕,高声道:“各位高才,前面四场已评判妥当,现下就由我来宣读。第一场:画艺,大观书院马回胜胜。第二场:辩艺,六合书院赵宪胜。第三场:联对,大观书院伊愿胜。第四场:乐艺,六合书院李景田胜。现下开始第五场,射艺。题目:比剑。”陈鸿图一宣读结果,场上杭州人大为不满,第二场辩艺,本是大观书院李夺占了上风,却被评判为负,有性急者,早按捺不住,大声嚷道:“陈大人,你瞎读些什么?第二场辩艺,分明是咱们杭州府胜了,怎的黑白颠倒,反被苏州赢去?” 陈鸿图笑道:“各位有所不知,这历史上,就褒李贬杜和褒杜贬李一事吵吵嚷嚷了几百年,至今也无定论,李杜本是泰山北斗,互为双雄,都是咱们读书人的榜样,并无高低可论,我等只有研读崇拜,又岂能妄加评比,因此,越是言词激烈者越不能理解出题真意,判负自是当然,现下可还有疑惑 ?”众人一闻剖析,心悦臣服,再不言语。 伊愿一闻比试剑道,心头惊慌,本来以为射艺是比试箭术,虽然左腿有伤,也不影响拉引射箭,不想却是比剑。这剑术需得全身运动,自己腿上有伤,若比剑法,先已输一分。不得已,只得来到场中,评判取出两柄长剑,递给二人。六合书院派出的是周南山,周南山年纪轻轻,原也没有什么,但他的父亲在武林中可是大大有名。 江浙两地,油盐柴米,茶铁百货,都属于七十二行,原本这七十二行互不相干,各自经营,但由于沿海倭寇猖厥,生意难做,不得已,这七十二行便自行团结起来,选了一名能人做为盟主,统一经营管理,这盟主姓周名天行,江湖人送“通臂神拳”。周天行自做了七十二行的盟主,便调整以往的散店经营方式,改为统一市价,统一进出货,创建七十二盟分堂堂口,统一管理。如此一来,江浙各地,各行各业顿时兴盛起来,寻常之辈再也不敢招惹七十二盟,周天行自然也获利甚丰,富甲一方。 他膝下有一子一女,公子便是这周南山,掌上明珠单名一个芒字,这周南山自小跟随乃父习武,一套“通臂拳法”在苏州城也是鼎鼎有名,他本是六合书院学生,此次代表苏州和杭州比试,自然抱有必胜之心。 当下二人接过长剑,互施一礼,周南山一剑刺出,伊愿长剑一迎,两剑相交,各自收剑重攻。两个内力相当,但伊愿精于剑术,略胜一筹,然而左腿有伤,行动不便,因此半斤八两,双方持平。周南山年纪虽轻,但武功不弱,长剑指东打西,不时起腿攻击,大有必胜之势。伊愿左腿负伤,不利久战,当下剑招一缓,变为以慢打快,先消耗彼等功力,窥准机会一击中的。 周南山一眼即见伊愿腿上有伤,当下心头一喜,步步进攻,他使的是南派天目剑法,这天目剑法,虽然不及武当点苍剑法有名,但却是一位抗倭英雄所创,那英雄姓曹名丁叶,昔年曾仗这套剑法打遍江浙无敌手,即上战场也是威震东南,可想而知威力甚大。当下周南山展开天目剑法,猛攻了伊愿八十多招,伊愿一会用凌云剑法,一会换作苍山剑法,虽然是以慢打快,却招招致敌先机,周南山心道:他左腿受伤仍能接我八十余招,不露败象,若是伤愈,我恐非他对手,当下取胜心急,一挺长剑,疾风暴雨般向伊愿猛攻。 古人习文,也颇重剑道,讲究琴棋书剑,比如李太白就曾“少习剑术”,辛弃疾也有“醉里挑灯看剑”等语,说明古人颇重视武艺,因此书院在射艺里也多有教习剑术 ,现下二人在场中比剑,与刚才文试又不相同,文试虽然也很精彩,但激烈程度不及比剑,现下二人激战,场外众人看到精彩处不禁齐声喝彩,不觉间二人已战至一百五十余回开外,伊愿腿伤疼痛,行动愈加迟缓,周南山只须稳打稳扎,取胜应在情理之中,周南山也知此理,如果攻得猛烈,说不得露出破绽,被伊愿一击中的,输得冤枉。 伊愿见周南山步法沉稳,进退有序,不禁心头大急,他本来机智,临战勇猛,但苦于有伤在身,使不出凌云剑法的威力,左思右想,但觉今日必然败北。谢成虽然前日受伤,但大多都是外伤,内伤不重,现下包扎好由雒新等扶着来到场中观赛,一见伊愿落了下风,不禁心下大急,又不能出手相助,正自无法,却见伊愿唰唰两剑,逼退周南山两步,待周南山退后期间,伊愿用手摸了下伤处,但见枪伤处鲜血沽沽流出,业已染湿了外面裤布,不禁心下一凛,心知再斗下去,非但落败,只怕左腿旧伤疮口裂开,伤势更重。 场外杭州人一见伊愿逼退周南山,以为伊愿即将取胜,不禁齐声喝彩道:“好兄弟,你为咱们杭州府再争一光。”伊愿苦笑一声,一剑攻出,周南山长剑一震,二人剑尖相接,伊愿大喜,使一式“粘”字诀,长剑一缠一绕,周南山把握不住,长剑离手,这一式是荆楚剑法中的绝学,名为“荆江水流”,周南山不防伊愿用内劲夺去自己兵器,待要拾剑重战已不可能,只得认输。场外杭州人见伊愿取胜,不少年轻女子高声尖叫,齐呼伊愿姓名,伊愿赢得侥幸,一望人群中不见师公余子川身影,心知余子川定是看到了自己今日的胜利,此时不便相见罢了。 陈鸿图见二人胜负已分,不禁呵呵一笑,大声道:“伊学子休走,你上前来让我瞧瞧。”伊愿上前向陈鸿图施了一礼,陈鸿图道:“这次比试,你连赢两场,是历届才艺大赛,未曾有过之事,真是后生可畏啊。”文荆川在旁道:“这学生年纪尚轻,见识浅显,不入陈大人法眼,便是日常学业,也不过一般,还请大人先宣读胜负为要。”文荆川对伊愿素来器重,他这样说,是不希望伊愿早早介入官场,耳濡目染,耽误了学业,此等苦心,伊愿又怎能知晓? 伊愿见院长让自己退下,便应声走到谢成身边。谢成见伊愿取胜,比自己取胜还要高兴,连声道:“好兄弟,好兄弟,不愧是我大观书院翘楚。”伊愿未及回答,却见一妙龄女子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女童来到身边,那女子身材窈窕,面白如玉,脸上娇艳如花,正如王朝云再世,实是美不可言,伊愿看得不禁痴了。 那女子笑道:“大哥,想不到你们书院还有如此人物,居然能一人连赢两场啊。”谢成道:“愿弟,这位便是我二叔的千金,也是我的大妹,叫谢玉贞。这个淘气的小家伙吗,是我三叔的宝贝,叫谢春苗。” 那女童谢春苗长得甚是甜美可爱,如玉啄粉雕一般,见伊愿傻傻乎乎的看着谢玉贞,不作回答,急得大声叫道:“伊愿哥哥,我叫谢春苗,今年七岁。”伊愿一怔,方回过神来,不禁面色绯红,俯身尴尬道:“你叫什么?”谢春苗在伊愿脚上重重的踩踏了一下,忿忿道:“我叫谢春苗,今年七岁。”伊愿道:“唔,知道了。”谢玉贞道:“伊学兄你不便文采过人,而且剑术高超,实是让人好生敬佩呵。”伊愿道:“一、一般。” 谢成道:“都是自家人,不要如此客套,愿弟,你今日获胜,为咱们大观书院争光不少,就是愚兄也脸上有光,晚上就由愚兄作东,在家备上两杯薄酒,咱们兄弟不醉不休。”伊愿道:“多谢大哥,但是家母一人在家,我若迟迟不归,恐她老人家担心。”谢成道:“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让孙师弟去把伯母接来,你我虽然结拜,但愚兄尚未拜见伯母,甚是惭愧。”伊愿为难道:“大哥,家母素来爱好清静,不喜与人交往,若是你派人前去,怕她老人家心里怪责于我。” 谢春苗昂起脑袋大声道:“你赢了两场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这般高傲,我家哥哥请你饮酒,是你的荣幸,去也得去,不去,绑着要你去。”伊愿闻言笑道:“你这小妹,我平素又不曾惹恼你,刚才你踩我一脚,现下又强人所难,真是刁蛮得很。”谢春苗大声道:“对付你这种家伙,不来硬的看来不行。”谢成斥道:“春苗,不得胡说,这是你伊愿哥哥。”转首道:“愿弟,既然伯母为难,今次就算了,待我伤势痊愈,再登门拜访,咱们就此别过。” 当下赛事已毕,那初时晕倒的蒋杨系暗中被莫高声点了穴道,现下已经醒来,见已方获胜,自己虽然未曾对出,但终究露脸于江浙名士之中,心头也甚高兴,向伊愿招手道:“伊学兄,你今日代我赢了那苏州莫拙云,让小弟脸上也颇有光彩,回家见了父亲,也有了交待。你学问比我要好,不如我请你做我的功课伴读如何啊?”伊愿笑道:“蒋学兄你,不但学问颇好,而且品性谦和,实是我学习的榜样,安敢做你的伴读?”蒋杨大喜道:“伊学兄过谦,咱们此后便有难同当,有祸同担如何?”他不说有福同享,而说有祸同担,其实并不蠢笨。伊愿一笑道:“甚好甚好。”也不管蒋杨聒嘈,自行回家。 回到家中,向孔郁讲了今日获胜情形,孔郁心下欢喜,便煮了两个鸡蛋犒劳伊愿,晚上用温盐水替伊愿清洗伤口,少不得又唠唠叨叨,叮嘱伊愿不要再惹是非,伊愿自然应是。次日入学,刚到西城门外,便见余子川站在道旁,伊愿喜道:“师公,我昨日怎没看到你老人家?” 余子川道:“我看到了你赢那苏州周南山的一场,胜得侥幸,我见你剑法虽然有些成就,但还未领会荆楚剑法神意,自今日起,我每日里向你讲解几式,等你入了门道,我再离开。”伊愿道:“愿儿多谢师公。”余子川道:“我这里还有些少林寺的观音膏,你全都拿去罢,我留着也无用。”伊愿道:“师公你自己也留几贴吧,有时急用。”余子川道:“傻孩子,让你拿着便拿着,多说什么?” 此后伊愿得余子川悉心指点,剑法突飞猛长,白日里又有文荆川格外关照,文词歌赋都有进步,那五峰教虽然偶尔也有几个人来书院闹事,但慑于莫高声盛名,每次不是铩羽而归,便是大败而逃。加之杭州府盘查甚严,不易进城,折腾了几次,奈何谢成不得,也就偃旗息鼓,没有动静。不知不觉间三年过去,伊愿已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他此时不但剑法颇有成就,而且跟随文荆川学得兵书战策,海战攻防等兵事学问。 这一日谢成邀请伊愿在“太白酒楼”饮宴,王博不改初衷,又向伊愿索要那顾山水的山水,伊愿自然不肯,王博道:“伊学兄,你好不爽快,我向你要了三年你都不给,真是好生执著,这样,你告知我们顾先生画的是什么东西先解解焦渴。” 伊愿道:“这个倒是可以说给你听,顾先生历来以构思精巧、画法精湛闻名,但他送我的五尺画上,在显眼处仅画了三棵大树,其它的远山烟水不过廖廖几笔,题名为《三君子》图,我看了三年,连那树名也分辩不出,更别提内中深意了。” 王博纳闷道:“这倒是奇特,你是顾先生爱徒,他怎会送你一幅莫名其妙的三棵树?再说这树画得也是模糊,居然连是什么品种都不能分辨,真是奇了怪哉。”伊愿道:“我也不解先生是何意啊。”谢成道:“愿弟,你管它什么树,只要是出自顾先生之手,那便是宝图一卷,先生他想画什么树便画什么树,这个我们不去在意,先喝上几杯再说。”伊愿只得称是。 众人杯来箸往,饮得正酣,钟承训道:“伊学兄,三年前你和苏州周南山大战,咱们赢了他们,今次比赛地点换作苏州,题目也由苏州学政大人拟定,咱们大观书院这次想要取胜,怕是难上加难 。”赵固道:“也不尽然,有伊学兄这等文武全才在,他六合书院就是全部出动,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识相的早早认输了事。” 伊愿道:“赵学兄此言差矣,今次比赛,文院长并没有叫我准备,我想要上场,连资格都没有,六合书院又怎会输却?”谢成惊道:“愿弟,以你才学,我们书院不派你参赛,岂不是自毁长城?”伊愿道:“大哥谬赞,小弟不过草芥一根,书院里多有良莠俊彦,院长素来深谋远虑,他自然早有安排。”谢成摇头道:“真是不解,想那文院长与你情同父子,从来都是格外关照,不知今次因何不让你参赛。” 伊愿道:“不须理会,院长行事,向来高人一筹,我等学子听从便了,不要多问。”嘴上虽说不要多问,但参不了赛,终究内心酸楚,对文荆川的安排也有些许不满。谢成见伊愿如此说来,便无语。 这一日伊愿回家,孔郁做好饭菜,并不先吃,在桌边等候伊愿一同进食。伊愿道:“娘亲,你先吃便可,何苦等候愿儿。”孔郁道:“你吃过饭,娘亲要向你说一件大事,这件大事你不许反抗,只能听从我的安排。”伊愿笑道:“是何大事呀?莫非娘亲要带愿儿回伊水伊家庄?”孔郁道:“不是,你先吃饭。”伊愿心下狐疑,不知母亲要对自己所说何事,他天性豁达,颇放得开,连吃两碗白饭,笑道:“娘亲,你说给愿儿听罢,不然愿儿都给纳闷死了。”孔郁仅吃了小半碗饭,便停筷傻傻望着伊愿吃饭,心事重重,一闻伊愿此言,苦笑道:“傻孩子,净会胡说,人怎么可能纳闷死的?” 伊愿笑道:“历史上得纳闷病死的甚是众多,比如金国的四太子金兀术,他和牛皋作战输了,被牛皋骑在背上,心头郁闷,怎么会输给平日里不堪一击的牛皋,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不待兵丁动手,就纳闷死了。”孔郁笑道:“你这孩子只会胡说,那是说书人的故事,当不得真。”伊愿见母亲笑了,不禁高兴道:“管它什么故事,只要能让娘亲一笑,便是好故事,佳故事。” 孔郁笑道:“傻孩子。”语锋一转,道:“愿儿,你可知当年侠义盟的一些故事?”伊愿道:“知之不详。”孔郁道;“你以前年纪太小,武功低微,为娘的怕说给你听了,你出去惹上是非,是以等到今日才说给你听,这里面有一个是为娘深藏心底的秘密,现下说给你听,你不许态度轻浮,要认真听讲。”伊愿道:“是,娘亲。” 孔郁道:“在湖南的衡山县,有一座名山,便叫做南岳衡山。”伊愿道:“这个我知道,娘亲。”孔 第五章 求婚遭拒(修订) 第二日伊愿上学,见了谢成,忆起母亲昨日叮嘱之事,笑道:“大哥,今日散学,小弟想随你去拜访谢志和大侠的夫人,算来我也应当叫她老人家一声婶子。”谢成道:“愿弟,你我虽然结拜三年,但却从未到过我家,今次怎的突然主动要去了?”伊愿道:“大哥,你是不是不欢迎我去啊?小弟家贫,买不起什么好的礼物,所以还得请大哥海涵一二。” 谢成道:“愿弟说到哪里去了,自家兄弟,不要客套。”伊愿笑道:“不是客套,小弟实是拿不出什么礼物,心下惶恐,见了谢夫人,徒增尴尬。”谢成道:“愿弟,小事一桩,等下散学,你便随我到糕点铺去买些新鲜糕点,二婶最是喜欢大丰源的面糕,你是我谢成的兄弟,自然由我来付钱。” 伊愿心下温暖,笑道:“这三年多来,不知麻烦了大哥多少次了,小弟委实不好意思。”谢成笑道:“若是不好意思,兄弟你便向文院长求情,把这次的才艺大赛,替咱们大观书院再赢一回。”伊愿道:“此事不便向院长开口,或可去莫先生那里打听一下。”谢成道:“如此甚好。”当日散学,谢成带伊愿去大丰源买了两盒新鲜糕点,让伊愿提在手中,向家中走去。 云南茶庄在杭州城南,云南自古盛产名茶,世人尽知,除闻名天下的普洱外,还有雪山上产的白雪茶,这白雪茶名虽是茶,但却非茶树之叶,而是一种针状植物,长在雪山之上,虽然名声不及普洱响亮,但功效却是十分惊人,能去毒清热,生津消食,那白雪茶经过一冬雪水冷冻,泡在水中根根便如白银一般,因其数量稀少,得来颇不容易。 除这两种茶外,云南茶庄还经营一种非常名贵的茶,这茶名甚是古怪,唤做:仙虫茶。仙虫茶名虽是茶,却并非由茶树而得,原来在苍山之上,有一种化香夜蛾,这夜蛾取食了化香树、茶树等植物的叶后便排出粪粒,这粪粒约米粒大小,黑褐色,开水冲泡后为青褐色,几乎全部溶解,这便是世上奇珍仙虫茶。这仙虫茶有清热、去暑、解毒、健胃、助消化等诸多功效,实是珍稀罕有。 苍山派在杭州府便开了一家规模颇大的茶庄,这三种茶云南茶庄都有,只是后两种茶非常人可以购得。茶庄由谢苍山三弟谢志尧掌管,伊愿随谢成来到云南茶庄,见庄院气势宏伟,生意兴隆,往来之间多有达官贵人,不禁自惭形秽。 谢成带伊愿来到内堂,见过谢志尧,谢志尧年约三旬开外,身形雄伟,一见伊愿,便先笑道:“常听成儿说起你,你在城西杀‘快枪手’马行,才艺大赛 打败苏州周南山,年纪轻轻便侠名远播,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伊愿道:“前辈谬赞,实是机缘凑巧,晚辈刚好撞上罢了。” 谢志尧道:“自古机缘都是为有准备的人准备的呀,你小小年纪,却能如此谦逊,果真不负当年伊侠逊大侠之英名。”伊愿道:“谢前辈夸奖。”谢成尧道:“听说你今日前来,是专程拜访我家二嫂,不知所为何事?”伊愿道:“此事,晚辈不知如何提起。”谢志尧笑道:“即是不愿向我提及,那就和我二嫂先聊一下罢,我有事先行出去,你们谈毕今夜就由我作东,备些薄酒,在庄内吃顿便饭。”伊愿道:“不敢劳烦前辈。” 谢志尧走了开去,伊愿和谢成在内堂等候谢志和夫人,伊愿生性活泼,不耐拘谨,正自沉思,门外脚步声响,一女童高声叫道:“伊愿哥哥,伊愿哥哥。”伊愿抬头一望,却见一甜美女童核着两条小辫,跑了进来。 那女童正是谢志尧独女谢春苗,三年不见,已由一个稚童长为半大女孩,谢春苗道:“伊愿哥哥,这次苏州的才艺大赛你也会参加吧,到时我多叫上些女伴,为你呐喊助威。”伊愿笑道:“这次我没有资格参加,让你多多失望。”谢春苗道:“是大观书院文教授的意见吗?你是大观书院的才子,是咱们杭州府的骄傲,你不参赛,那我去苏州有何意义?”伊愿道:“我不参赛与你去不去苏州有什么关系?”谢春苗一晃脑袋,神秘一笑,道:“这是我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你。”谢成道:“你这丫头,还有秘密?真是笑话。”谢春苗怒道:“大哥,我们女孩儿家家心事,你一个臭男人哪里知晓?不懂就不要说话。” 谢成气得笑道:“你大哥我是臭男人?你这丫头,不知胡说些什么。”谢春苗双手抓住伊愿,撒娇道:“伊愿哥哥,你日后便天天来我们茶庄,给我讲讲故事啊,教我些剑法啊,或者给我抓些蝴蝶啊,都是小妹心中欢喜的。”伊愿挣开谢春苗双手,笑道:“我是臭男人啊,怎么敢给谢姑娘抓蝴蝶,指不定哪天臭得姑娘晕倒,岂非罪过?” 谢春苗道:“伊愿哥哥,你与其它臭男人不同,便是天天陪在小妹身边,小妹除了心下欢喜,整日里鼻头芳香,哪里会有丝毫臭味。”谢成道:“小丫头,不得胡说八道,出去找些点心吃耍。”谢春苗向谢成哼了一声,不满的跑了出去。不一刻门外脚步声响,一中年美妇走了进来,谢成一见那妇人,便施了一礼,道:“愿弟,这便是我家二婶,你们先谈,我出去安排一下酒度。”伊愿道:“多谢大哥。” 那 妇人坐下道:“你便是伊侠逊大侠的公子伊愿?”伊愿施礼道:“正是晚辈。”那妇人道:“我姓张,单名一个琼字,你就叫我谢夫人吧。”伊愿道:“是。”张琼道:“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伊愿道:“家母叮嘱晚辈,言及当年谢大侠与家父,为我与令千金订了娃娃亲事,晚辈今日前来拜访,便是请教前辈意见。”言毕拿出那只蝴蝶玉佩,交予张琼,张琼接过玉佩,半晌沉默不语,良久道:“此事是夫君作主,我并不知晓,容我与贞儿商议后再回复于你,如何?” 伊愿道:“晚辈听从便是。”张琼笑道:“你和你母亲住在杭州府何处贵宅啊,以伊大侠之威名,想来你们母子必定是锦衣玉食,富庶无忧,届时我想亲往拜访。”伊愿嗫嚅道:“住,住在西,城门外,颇,不好找,不如咱们在杭州‘太白酒楼’相见罢。” 张琼笑道:“既是有你带路,又怎会找不到?”伊愿道:“家居甚是简陋,恐前辈多有不便。”张琼道:“既然为难,此事以后再说好了,成儿酒宴想来已安排妥当,我们出去赴宴吧。”伊愿道:“是。”这一顿酒席,吃得伊愿颇不痛快,席间苍山派弟子不时向张琼介绍伊愿家中情形,那孙玉喜更是煸风点火,将伊愿昔日在箭马场中借蒋杨之手射中自己的情形夸大其辞,谢成虽出言阻挠,但无奈众口难抵。 那王博尤其过份,居然在席间又要起顾山水的《三君子》图来,害伊愿不知如何作答,只得装作没有听清,苍山派弟子仍旧不肯放过,一人持一酒杯,依次向伊愿敬酒,伊愿虽然平素机敏,无奈人穷势孤,殊无办法可解,本来酒量有限,几杯闷酒饮下,心下愁肠更愁,那谢玉贞眼见伊愿尴尬,兀自浅笑呤呤,好似伊愿出丑更能增加其快乐一般。伊愿不禁大悔今日冒然上门提亲,自取其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回到母亲身边。勉强吃了几口,酒意上来,怕醉后更加难堪,推说有事先行离去,谢成送至门外,抱谦道:“愿弟,今日颇对不住,我回去必定教训那班师弟。” 伊愿苦笑道:“此事不怪大哥,大哥你先回去吧,小弟无事。”谢成仍不放心,出来送了伊愿一程,伊愿不忍见谢成担心,强行运功压住酒意,身法步法与平常无异,谢成这才放下心来,转首回家。伊愿见谢成走运,不禁心口一酸,一口残菜伴着白酒吐了出来,这一吐,一口变作两口,两口又三口,他今日内心连遭重创,颜面尽失,心头酸苦,再也忍耐不住,一头栽倒在长街之上,眼角热泪长流。 时值仲夏,临街店铺早已关门打烊,长街上 空无一人,夜空中繁星点点,远处不时传来些蛙叫虫鸣声,伊愿半晌挣扎起来,摇摇晃晃,踽踽独行,嘴里喃喃道:“娘亲,娘亲,孩儿无能,孩儿无能。”一时间脑中不住浮现张琼那笑里藏刀的面容,一会又换作谢玉贞的娇嗔笑魇,他对张琼虽然厌恶,但对谢玉贞,无论如何心头总是放不下来。 正自走神间,听得一阵铁剑铮鸣之声,一人高声道:“尔这七仙门中狗贼,老子曹大放却不畏惧。”一人冷冷道:“你若不惧,因何逃了一百多里?”那曹大放道:“你家爷爷有大事要办,无暇与你等纠缠。”那冷声人道:“今日便叫你见识天下无双的七仙门必杀绝技。”曹大放道:“狗杂种尽管使来,你曹爷爷照单全收。”那七仙门人道:“看剑。”随即一阵兵器相交之声,伊愿一惊,闻声寻去,但见对面屋顶上,一人使刀,一人使剑,正自厮杀。 那使刀之人边战边退,眼见得不过数招,便要败在那使剑汉子手下,那使剑的道:“曹大放,识相的快将那东西交出来,老子留你一条全尸。”那使刀的曹大放道:“狗杂种休想,你家爷爷就是今日栽在你手上,但东西却早被老子毁了。”那使剑的道:“曹大放,你今日死在七仙门左玉春手里,不要怨恨,见了阎王爷,也要给老子说句好话。”曹大放道:“左杂种,你曹爷爷顶天立地,眼里岂有你这般狗屎。便是那阎王老儿,你家爷爷也不放在眼中。” 他一言未落,左胸已中了左玉春一剑,早已立足不稳,叭的一下,掉在长街之上。伊愿大吃一惊,上前一看,见那曹大放胸口被刺了一个大窟窿,血如泉涌,眼见得活不成了。曹大放一见伊愿,挣扎道:“小、小兄弟,你快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伊愿道:“何、何事?”曹大放道:“我这里有一封急函,你交给大观书院的文荆川院长,千万要送到。” 言毕已是神态弥离。伊愿不知所发何事,但见曹大放即将离世,只得应允让其安心,道:“好,我一定代你送到。”曹大放一闻此言,头一歪,阖然死去。伊愿站起身来,却见身旁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人,那人年约四旬开外,冷面无须。伊愿道:“阁下,请教了。”那人正是刚才杀害曹大放的左玉春,左玉春道:“小兄弟,咱们江湖人行江湖事,你小小年纪不要胡乱参与,快把信交出来。” 伊愿道:“什么信,我只看到这人从房上掉了下来,前来看看发生了何事。”左玉春道:“你这滑头,适才我见那曹大放与你说了几句,必是将信交到了你手中,岂容你抵赖。”伊愿道:“哪有的事, 我与这曹大放素不相识,他又怎会把信交给我?”左玉春怒道:“你这小杂种,不给你点厉害瞧瞧,谅也不说实话。”右手一伸,一掌打来。伊愿俟那掌声已近,将身一转,一记勾拳重重打在左玉春手腕之上,痛得左玉春闷哼一声。 伊愿高声叫道:“有恶贼杀人了,各位街坊邻居快出来抓坏人呀。”那左玉春见伊愿如此滑头,惊慌道:“你这小贼,若不快将书信交予我,我定在你身上捅个大窟窿。”伊愿高声道:“各位叔叔婶子,快快出来,这七仙门的左玉春又要杀人了,他刚刚才杀了一个。”四下里顿时灯火亮起,只听得门板声响,一人举着门扛,从店里跑了出来,叫道:“大伙儿快快出来,这七仙门的狗杂种又来杀人放火了。”顿时四下里人声沸腾,一人叫道:“会武功的先上房顶,把这狗杂种的退路先给断了,年轻的快些前来助阵。”那左玉春见四下里人越围越多,不禁心头惊恐,狠狠道:“小杂种,你逃得了今日,须逃不过明天。”一纵身,跃上房顶,几个起落,已不见踪影。 此时众人围上前来,见曹大放死在地上,一人问道:“小兄弟,发生何事?怎的有人死在这里?”伊愿道:“这杀人行凶者,正是刚才那跳上房顶的七仙门的左玉春,各位叔伯婶娘,麻烦通报官府,前来料理。”另一老者道:“这位小兄弟言之有理,七仙门狗贼勾结倭寇,在我江浙两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实是万恶不赦,现下又闯到咱们杭州府里杀人,这还了得,此事关系重大,咱们快去知会官府,早做准备,以防贼人里应外合,攻打杭州。”众人齐声称是,伊愿见事情有人善后,当下道:“如此有劳各位,在下先行告退。”那老者道:“也罢,你少年人临事也帮不了什么忙,先回家去,免得慌张。”伊愿施礼告退。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孔郁仍旧未睡,正在灯下等着伊愿,伊愿道:“娘亲,怎的还未安歇?”孔郁道:“等你回来,不知今日谢夫人意下如何?”伊愿道:“娘亲,谢夫人说与玉贞先商议一下,然后再作回复,娘亲不必挂怀。”孔郁叹息一声,幽幽道:“愿儿啊,咱们孤儿寡母,无钱无势,那谢家是云南大户,富甲一方,谢夫人若是瞧不起咱们,不承认这桩婚事,咱们虽然人穷,也不要丢了志气,就当没有婚约之事罢。” 伊愿闻言心头一酸,强笑道:“娘亲,谢夫人并未拒绝,此事或许还有转机。”孔郁道:“哎,愿儿啊,谢夫人说是与她女儿商议,一闻便知是托词,你年纪尚轻,不谙世道艰难,哪里知道这些机巧,这从古至今,笑贫不笑娼, 贫穷之人,见面便矮人三分,也怨不得谢家瞧不起咱们,你从今后专心攻读,希望他日成就大器,全当没婚约这回事罢。”伊愿心下酸楚,忆起那谢玉贞的花容月貌,如花笑魇,不禁心上愁苦。 次日入学,在佳木阁中找到文荆川,把昨夜曹大放所托之信交了出来。文荆川拆开蜡封,取出书信看了一遍,神情凝重,良久无语,伊愿不敢多问,文荆川又不让他退下,不禁心头纳闷,不知发生何事。文荆川长叹一声,道:“伊愿,你可知道曹大放这封信里,所说何事?”伊愿道:“学生不知。”文荆川道:“你可记得三年前我让你找蒋杨要的那三千两银子?”伊愿道:“学生记得。” 文荆川道:“你甚是机智,居然要了四千两白银,这银子啊,并非先生我所私用。”伊愿道:“这个学生早就相信先生。”文荆川黯然道:“你确是聪明,这银钱啊,先生是给了咱们浙江的抗倭领袖、宁波卫参将唐玉,朝庭三令五申要求浙江巡抚募兵抗倭,拔发款银也是不少,但贪官太多,大都尸位素餐,所拔款银真正用到抗倭上面的,不足一成,而矢志抗倭的部队因作战频繁,就更加缺饷少银,我才不得不四处筹措,这三年来,我也没有向你解释这银钱用于何处,你也没有多问,现下我便告知于你。” 伊愿道:“学生素来景仰先生,深信先生人品高贵,非常人可比。”文荆川道:“你我师徒,心意相通,话不多讲,这曹大放的信,便是唐玉将军向我求助饷银的急函,唐将军在信上说,抗倭部队由于伤患众多,而浙江巡抚又不拔银救济,并且五峰教这几日又连续抢掠村镇,唐将军部队缺银少粮,情势危急。以前派来向我求援的书信又被七仙门杀手在中途截获,所以才派来偏将曹大放,不想这曹大放也死于途中,所幸你将书信交于我手中,若被七仙门得到,唐将军情势定会岌岌可危啊。” 伊愿道:“先生,现下怎办?”文荆川道:“虽然我能够筹得一些银钱,但数目甚少,这次才艺大赛,我思忖良久,不派你参赛,便是想找几个富家子弟参加,增加一些收入,以略解唐将军之困。”伊愿道:“若是我们输给六合书院,您不好向杭州士林交待啊。”文荆川苦笑道:“我个人又算得了什么,若要办成一件大事,作出少许牺牲是必然的。此事你不用多虑。只是我对你素来寄予厚望,希望他日你能振臂一呼,为天下弱者多做一些真真正正的实事,因此平日里对你管教严格,前次不让你过早结识陈鸿图大人,这次又不能让你参赛,有点老怀甚痛,颇对不起你啊。” 伊愿听得文荆川如此一说,脑中忆起文荆川平日里对自己的千百般好来,眼角一酸,含泪道:“先生,学生不才,能得您如此关照,学生不知如何感谢。”文荆川道:“伊愿,你不须感谢我,若是有心,日后便为天下百姓尽份心力罢。”伊愿道:“是,先生。”文荆川道:“这次才艺大会,你虽然不参加,但也要和我同去苏州观摩,增长见识。”伊愿道:“是。”文荆川道:“你回艺馆吧。”伊愿施礼别过。 不觉间苏州才艺大会佳期临近,大观书院准备妥当,文荆川派出:李胜、张亮、王河川、蒋杨、谢回五人参赛,这五人都是杭州富商子弟,彼此相熟,多为世交,除了蒋杨和谢回学业实在糟糕外,其余三人虽算不得优秀,都还过得去。这一日天尚未明,便由文荆川带队,莫高声随行,大观书院一行人乘坐蒋杨父亲特意租来的三挂马车,浩浩荡荡向苏州驶去。 蒋杨和伊愿同坐一车,见伊愿此次并不参加比试,不禁纳闷道:“伊学兄素来为我院翘楚,文院长得意门生,此次竟然不代表我院参赛,真是让人费解啊。”伊愿道:“院长说前次比赛,已经赢过,这次比试,机会就让给诸位还没有赢过的学兄罢。” 蒋杨道:“文院长果然不愧为我杭州文坛的文胆,运筹帷幄明显高人一等,他此次派我和几位世兄出马,那是颇有先见之明,兵法云‘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几位世兄和我从小长大,情深意重,咱们一齐上阵,让那苏州乡巴佬,见识一番咱们杭州名门的风采。”伊愿道:“是,有蒋学兄出马,那是一个顶俩,胜利手到擒来。不过还望学兄抬高姿态,不要赢得那六合书院太过,以免苏州人说我们杭州太不给他们面子。”蒋杨道:“伊学兄所虑极是,这个倒是提醒了我。” 苏杭两府间相隔不远,那马匹脚力甚好,不过半日,已到了苏州城中,六合书院在小新港巷内,书院四面环水,一座小桥可通院内。 六合书院始建于北宋,此后历朝都有扩建,院内风景秀丽,假山池塘,馆阁亭榭,杨柳翠竹,真是一步一景,尤其院内的风雨亭,系江南建筑大师雷正盘雷老先生主持设计建造。整亭皆使用缕空雕柱技法,看上去华贵优美,巧夺天工。这雷正盘外号“馆阁雷”,其家族世代为皇室主持土木建筑,风雨亭便是雷正盘老先生回乡养老,为家乡贡献的杰作。 大观书院众人在六合书院讲书许题的带领下,来到比赛场地:风云台。这风云台外早被苏杭两地的观众挤得水泄不通,杭州人一见大观书院众人,齐 声高叫伊愿,伊愿闻言低头径走,不作回答。 苏州学政和六合院长陈夏言等早在台上恭候,双方寒喧已毕,各各归位。由苏州学政宣布比试项目,统共五项,分为:赋艺:比试文章,诗艺:借物言志,策问:评论时事。兵法:比试兵书,射艺:比试箭术。这五项,实是苏州学子的专长,苏州学政当然心知肚明,他出这样的题目,那是有意把上次输的要扳回来。 第一场,六合书院钟连秋对大观书院李胜,苏州学政出的题目是:咏风雨亭。李胜虽然此前有来苏州,在六合书院见过风雨亭,但若要说到熟悉,那是差钟连秋太多。苏州学政一读完题目,台下杭州人大为不满,高声叫嚷,大发嘘声,苏州人却热烈鼓掌,连声叫好。钟李二人不到片刻功夫,各自完成,交由台上评判评点。第二场诗艺,苏州学政出的题目是:咏柳,六合书院赵宪对大观书院张亮,那赵宪自来学业优异,这一回会,不消说又是大观书院败北。 第三场策问,苏州学政的题目是:论当今漕运之利弊。六合书院莫拙云对大观书院王河川,莫拙云道:“当今漕运,利在南北。江南乃国之粮仓,北方为我京师国本所在,京杭大运河漕运通畅,则京师粮米充足,人心安定,长城边防稳固,本朝心学祖师王阳明言:大明虽大,最为紧要之地只有四处,他讲的这四处是指宣府、大同、蓟州、辽东,都在北方。只要漕运通畅,钱米不缺,北方戍边将士英勇作战,则国家便稳如泰山。” 莫拙云这一说完,台下掌声如雷,王河川但觉说与不说,都是输了,只得一揖道:“王河川甘拜下风。”苏州人见已方连赢三阵,不禁齐声叫道:“杭州不行,大观无能,杭州不行,大观无能……”杭州人见已方连输三场,不禁暗骂大观学子太不争气,把杭州人的脸面丢个精光,但若五场都输了,以后见着苏州人,那便要绕道而行。 杭州人见形势不妙,齐声叫道:“伊愿上场,伊愿上场。”六合书院早闻见台下呼声,讲书许题见已方已然胜定,就算伊愿连赢两场,但仍输已方一场,何况苏杭本是邻居,加之同在士林,实不好赢得太多,当下高声道:“各位杭州仁兄,你方已输了三场,还有两场未曾比过,也罢,就让你们要求的伊愿选手上场比试,我方并无异议。”文荆川此时如坐针毡,闻言道:“多谢许兄,”转首道:“伊愿,你就上场好了。”伊愿应声,大踏步走向场中。 这一场比兵法,苏州学政出的题目是:与倭寇海战,以何武器为先。六合书院李景田道:“倭寇擅 长海战,精于船舶技术,且单兵作战能力奇强,因此我等与倭寇海战,当以弓箭为先。不待敌方靠近,我方用诸葛连弩、床子弩等连射利箭,倭寇不及靠近,已被消灭于舟船之上。”伊愿道:“李兄言之不妥,倭寇武功高强,加之多驾驶快艇,战之速来,来之速战,若只用弓箭御敌,则伤敌不重,而待倭贼靠近我方大船,上船决战,则我方必定大败。若是海战,当以火器为先。距离太远,则以五雷神机铳射之,再近一点,则以飞云霹雳炮掷之船上,连炸带烧,待到近前,先用狼筅阻止敌人冲锋,再用长枪剌杀。倭寇到了船上,则可列队多人围他一人,如此纵然倭寇勇猛,也必定逃不出这四道屏障。” 他这一分析,众人都觉透彻明了,若将此法推广军中,与倭寇作敌,倭寇必然无计可施,大败而逃。当下杭州人率先鼓掌喝彩,苏州人也鼓掌应和。苏州学政笑道:“伊愿之名,果然不愧为杭州才子,大观俊彦。这一场,大观书院胜。”杭州人齐声高呼:“伊愿伊愿,一人出马,六合无颜。”苏州人听得杭州人这般喊叫,心下忿恨,叫道:“伊愿休走,有本事的再比一场。”杭州人叫道:“伊愿不走,比就比,还怕你不成。”他们竟不顾大赛规则,把自己当成伊愿闻声应战。 苏州学政为难道:“文院长,这大赛规则如此,一人只限一场,你方还是另派一人罢。”文荆川道:“遵从学政大人。”他正要叫蒋杨上台,杭州人在台下不依不饶,叫道:“文荆川,你若叫他人上场,输了比赛,我等不待你回到杭州,定叫你走不出苏州城门。”陈夏言道:“荆川兄不必烦恼,你让伊愿再比一场便是,我方无异议。”文荆川道:“多谢陈兄。”陈夏言当下向苏州学政禀明六合书院无异议,当下苏州学政高声道:“我方本是主人,既然客人不便,就依你们,让伊愿再比一场。” 伊愿闻言便留在场中,场外杭州人高声道:“伊愿,咱们杭州人的脸面,今日就全系在你的身上了,你千万不要让我等失望啊。”伊愿笑道:“学生尽力便是。”杭州人道:“尽力不行,要打赢才行。”伊愿不禁啼笑皆非,心道此事可不由我说了算。 这一场比箭法,箭靶设在二百米外,由六合书院周南山先射,周南山手起一箭,正中靶心,那箭尾簌簌作抖,周南山膂力之强,可见一般。伊愿引弓一射,也中靶心,二人打平。由周南山再射,周南山背过身子,不看箭靶,一松弓弦,那箭竟似长了眼睛一般,正中靶心。 众人见周南山不看箭靶引弓而中,这份功力,何等高超 第六章 请你等着我长大(修订) 周天行是一只老狐狸,焉有不识之理。当下笑道:“莫大侠既然不给薄面,那就带其它学子们回杭州吧,但在下请文院长同伊愿少侠,留下来小住一日,不知可否赏光啊?”这周天行在江浙两省可是大名鼎鼎的一号人物,黑白通吃,不但手下党羽众多,而且本身是通臂拳中的高手。 这通臂拳,北方也称通背拳,其历史颇为悠久,后来河北沧州人通背拳大师齐人言融合白猿拳法、六合拳法,创出了名震大江南北的通背神拳,门下弟子众多,实是武林中一大门派。周天行从小师从通背拳故掌门齐德光,四十多年日日勤练不辍,手上功夫已是炉火纯青,煞是了得。文荆川早已知悉周天行的掌故,若再拒绝恐双方撕破脸皮,日后徒增风波。 当下道:“既然周盟主如此盛情,我和伊愿便多有叨忧。”周天行道:“请。”文荆川下了马车,和伊愿二人随周天行来到庄上,刚到庄外,即见陈夏言和谢成等早在大门外等候,文荆川道:“陈院长,怎敢劳烦大驾。”陈夏言道:“文兄说到哪里,本来此次该我尽地主之谊,但周盟主太过盛情,不便拂了盟主心意,只得借花献佛,如此劳烦周盟主。”文荆川笑道:“文某在此多谢二位贵主人。” 众人来到庄内,却见宴席早已摆好,随即入度,伊愿辈份甚轻,和谢成等苍山弟子坐在一桌,周天行本是江湖中人,不拘世俗礼节,其庄上女眷和众人都坐于堂中进食,只是男女分席。谢玉贞和谢春苗今日也来到苏州,和周天行家眷同坐一桌,和伊愿相距不远。 伊愿见谢玉贞巧笑呤呤,谈吐大方,美酒烛光中望来愈加美丽,不禁心头一酸,刹时失意起来。周天行在苏州城富甲一方,宴请宾朋也舍得破费,席上诸多名菜伊愿闻所未闻,单是一盘糟烩鞭笋,便色香味俱全,非常可口。伊愿尝了一口,但觉回味无穷,平平常常的一道竹笋竟比猪肉还香,其它山珍海味,也是应有尽有。 伊愿心道:先生素来公务繁忙,日前又接到唐玉将军书信,军情紧急,不知今日答应前来赴宴,有何深意,想了一想,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他生性豁达,当下不管其它,只是大快朵颐,学那饕餮之徒。吃到一半,周天行站起身来,朗声道:“各位朋友,周某今日有幸,请到了杭州府大观书院的文院长和苏州学政大人、六合书院的陈院长,以及各位青年才俊,想在下一介莽夫,能同苏杭两地的才子高人齐聚一堂,真是非常幸甚。既然有缘相会,便是朋友,以后有用得着周某的地方,就是水里火里,周某也定当尽心尽力,席上 菜肴甚是粗陋,将就用些,还望海涵,大伙儿不妨开怀一饮,不醉不归。” 众人道:“周盟主客气,如此佳肴美酒,我等有幸品尝,真是三生有幸。”周天行道:“不必客气,在下在此地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烦请文院长答应。”文荆川见周天行如此盛情款待,若是在此等情形下不应允,恐大煞风景,弄得宾主不睦,只得道:“周盟主请讲。”周天行道:“犬子素闻大观书院盛名,近日想到贵院求学,不知文院长可否应允啊?” 文荆川寻思道:古人云酒无好酒,宴无好宴,这周天行历来老谋深算,再说六合书院近在眼前,何必舍近求远?此事大有蹊跷,若是不答应吧,颜面上须说不过去,若是答应了,不知周天行此举何意。当下笑道:“我们今次输给贵地六合书院,甚是惭愧,再说陈院长才高八斗,名满天下,又是当朝魁元,文某焉敢班门弄斧,误人子弟。” 陈夏言道:“文兄,此言差矣,你荆川先生之名,上至当今圣上,下至贩夫走卒,何人不知,哪个不晓?再说你六艺精通,学识渊博,兵书战策无有不精,在下安敢与文兄比较?南山要是投到文兄门下,那是鲲鹏展翅,鹰击长空,百尺高杆,更进一尺。”周天行道:“二位不必谦逊,反正明日我便吩咐下人送犬子到杭州求学,想来在下这个不情之请,文兄还是会给点薄面吧。”文荆川见周天行话已至此,无奈道:“就依周盟主所言。” 周天行哈哈一笑道:“在下今日还有一桩喜事,苍山派谢志和大侠的夫人,日前携她千金来苏州小住,见了犬子南山,两个年轻人谈得颇是投缘,我们当大人的都心下欢喜,谢夫人不嫌我周家寒酸,愿与我周天行结为秦晋之好,我能够高攀云南谢家,真是天大的喜事,我自然非常高兴,此后苍山派与咱们七十二盟,便成了一家人了。”他一说完,伊愿脑袋一嗡,体内气血翻滚,只得强运内力,压制下去,谢成见伊愿脸色有异,关切道:“愿弟,怎么了?”他一直不知伊愿与谢玉贞有婚约之事,故而发问。 伊愿道:“大哥,没事。小弟不胜酒力,想先行回房歇息。”谢成道:“既如此,我便陪你回房。”伊愿道:“大哥,小弟真的无事,你自来知道我不胜酒力,刚才喝了几杯,此时凉风一吹,酒上心头,有了几分醉意,我自已能走,不烦大哥。”谢成见伊愿脚步稳健,也就不再多言。 伊愿随下人来到房间,关上房门,眼泪不争气的哗哗直流,自已前些日才向谢夫人提婚,不想区区几日,她就和周家结了秦晋,行动如此 迅速,真是有心悔婚啊,大家同属武林中人,做事也不须如此决绝啊?他神思恍惚,一会忆起母亲那忧愁的面容,一会是张琼的冷笑,一会又变作谢玉贞的娇容,翻来覆去,越想越乱,心口一阵剧痛,鞋也不脱,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过了片刻,一阵敲门声起,谢春苗在门外小声道:“伊愿哥哥,伊愿哥哥。”伊愿有气无力道:“何事?”谢春苗道:“你开门,我有话要和你说。”伊愿道:“我不想听,你走吧。”谢春苗柔声道:“我知道二婶将姐姐嫁给那周家的懒散公子,是她们悔婚不对,但古人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你又何必如此伤心呢?”伊愿道:“你小小丫头知道什么。”谢春苗道:“那日里你和二婶在房中所说的话,我躲在隔壁都听到了,伊愿哥哥你剑法好,学业好,将来必定大有作为,二婶眼光短浅,见识不广,不识伊愿哥哥是个金镶玉,将来她们必定会后悔的。” 伊愿道:“你年纪太小,大人的事,还是不要管。”谢春苗道:“你开了门,我同你说一会儿话就回去,再不管你们的事了,行不?”伊愿见这小丫头甚是难缠,只得打开房门,让谢春苗进到房中,谢春苗反手将门关上,靠着门板,神色凝重,吁出一口长气,半晌柔声道:“伊愿哥哥,妹妹今日要向你说一件天大的心事,这心事从我七岁在箭马场中,见到你那刻便珍藏在心中了,从来也不曾对人提及,我现下便说给你听。”伊愿黯然道:“要说快说,说完快走。”谢春苗道:“你附耳过来。”伊愿只得俯身道:“我准备好了。”谢春苗柔声道:“我这心事十分重要,事关我一生的幸福,你不要对其它人讲。”伊愿不耐烦道:“说吧。” 谢春苗一字一顿道:“请-你-等-着-我-长-大。我长大了就一定嫁给你,在这期间你不许娶其它的女孩。” 伊愿闻言如雷轰顶,惊道:“你这丫头,是不是疯了。” 谢春苗郑重道:“伊愿哥哥,虽然我才十岁,但我也是一个女人,这是一个真诚的女人对她爱人的永生承诺,她会对爱人坚守一生一世,无论伊愿哥哥你,以后变得如何,我都一定要嫁给你,用一生来守护你。” 伊愿闻言惊得脑中一片混乱,一个声音在心底反复说道:“她才十岁,她才十岁啊,天老爷,她才十岁啊,她说她七岁就喜欢上了我,真是疯了,真是疯了。”谢春苗说完,脸上一片柔情,踮起脚尖,在伊愿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飞快的开门跑了出去。 伊愿傻呆呆的站了半天,以为是南柯一梦, 一咬左手手指,痛得啊了一声。终究不相信刚才匪夷所思之事,闷闷的躺在床上,直到雄鸡打鸣,方迷迷糊糊眯了一阵。 次日周南山在庄内宴请文荆川,席间少不得又客套嗦,众人用过早膳,周南山提着早就准备好了的行囊,和文荆川伊愿及苍山派众弟子一道,坐上周天行租来的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向杭州进发。车上苍山派弟子与周南山亲近异常,伊愿自然被孤立,他不禁心头酸楚,一个人默默想着心事。 文荆川道:“伊愿,今次回到杭州,杭州士林朋友肯定会前来怪责我们,无论他们如何苛刻,你都不许出声,下次你参加孤山雅集,也要多听少说,不要张扬显露,自古以来,善藏锋者,方能成就大器。”伊愿道:“是,先生。”文荆川叹息道:“咱们大观书院,自和六合进行才艺大赛以来,总成绩是败多胜少,但历届选手无论如何高明,却没有像你这般一人连赢两场,两赛共赢四场的学子。”伊愿道:“学生天性愚鲁,实是全靠先生的苦心栽培。”文荆川笑道:“你这孩子,该谦虚时谦虚,我们师徒,你说这话我听来格格不入。”伊愿道:“是,先生。”他刚应完,车身猛的一震,车上众人东倒西歪。文荆川道:“伙计,发生了什么事?” 那车夫道:“先生,有人挡道。”众人下了马车,却见前方一人面目冰冷,执一柄长剑站在道中。文荆川道:“请教,阁下拦路何意?”那人一指伊愿道:“小杂种,你今日跑不了了,怎不大喊救命?”伊愿道:“我和你无怨无仇,你凭什么要加害于我?”那人道:“老子就是七仙门的左玉春,现下你不装糊涂了吧。” 伊愿道:“哦,你就是前夜在长街上杀人的恶人啊,你不去官府投案,争取宽大处理,拦道叫我何事?”左玉春道:“你这小杂种,颇会装疯卖傻,你左爷爷今日前来,正是为取你性命。”伊愿道:“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你敢公然杀人?真是胆大包天。”左玉春道:“小子,和你扯不清楚,那书信呢?”伊愿道:“什么苏信?我只见了你伤人性命,没见到苏信韩信的。” 左玉春闻言大怒,长剑一指,径刺伊愿的“玉堂穴”,伊愿闪身让开,叫道:“七仙门的恶贼又来杀人放火了,大伙儿快准备武器拼斗。”谢成道:“兄弟莫慌,有哥哥在此,谅这狗贼今日难逃。”解下腰中长剑,一扬手抛给伊愿。伊愿长剑在手,一剑击出,左玉春起剑一迎,两剑相交,伊愿剑式一变,使一个缠字诀,剑尖向左玉春手腕削去,左玉春大吃一惊,退后两步避开,伊愿叫道:“七仙 门的狗贼厉害,大伙儿须得小心,防他偷袭。”一踏中宫,一式“风云双杀”,封住左玉春退路。左玉春成名江湖多年,一身武功不弱,岂知出手不过三招,竟被伊愿逼得连连后退,一闻伊愿大呼小叫,不禁气急败坏,叫道:“你这小杂种,爷爷今日不取你性命,誓不为人。”奋力一剑击出,想稳住身形。 伊愿长剑一绕,一划,左玉春下腹被伊愿刺了一剑,左玉春怒火中烧,他不过五招,便败在默默无闻的伊愿剑下,真是平生的奇耻大辱,也不顾受伤,手上内力一增,一式“穿透层云”,取伊愿中盘,想反败为胜。伊愿知道这左玉春是无恶不作的七仙门教匪,文荆川日前也向他讲解过,此刻若给他逃走,跑回七仙门报信,唐玉将军的抗倭部队岂非雪上加霜,举步维艰?剑式一急,一式“荆江水流”,又在左玉春肩头刺了一剑。 左玉春连中两剑,知道伊愿剑法比自己高过不少,再打下去,恐性命难保,当下剑势一收,转身想走。伊愿叫道:“贼子要取我性命,大伙儿快些帮忙。”飞起一脚,正中左玉春后背,左玉春本来伤势颇重,哪里抵挡得住,身子向前扑倒,伊愿抓住左玉春衣领,脚尖一踢,左玉春长剑反转,呲的一声,刺进自己胸膛。伊愿叫道:“七仙门贼子自知作恶甚多,为害江浙父老日久,现下已自戕谢罪了。”他大呼小叫,别人不知何意,文荆川可是心里明白。当下道:“这贼子既然自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咱们先回杭州,告知官府,再做处理。”倭寇为祸沿海甚巨,东南百姓常有劫杀,官府并不追究杀人行为,反而多有褒奖,是以文荆川才如此一说。伊愿闻言道:“愿听从教授按排。” 众人上车续行,不一刻已到杭州东门,那车夫又勒住马车,文荆川道:“伙计,又发生了何事?”车夫道:“先生下车一望便知。”文荆川无奈,只得下了马车,却见城门两旁,无数少年男女,手持鲜花旗鼓,齐声高叫道:“伊愿伊愿,大观俊彦,*倜傥,才艺状元。”众人一闻此言,齐齐下了马车,两旁少男少女,猛的冲上前来,一少女抓住伊愿,叫道:“伊愿哥哥,我要嫁给你。”伊愿道:“我已经有了。”那少女道:“妹妹宁愿做妾,自古才子英雄,三妻四妾也很正常。” 伊愿不及回答,另一少年扯住伊愿头发,叫道:“伊愿兄弟,你今日须得陪哥哥痛饮三百杯,若不给哥哥薄面,我便不松手。”伊愿被那人揪得头发欲掉,痛得叫道:“兄台住手,有话好说。”那人道:“闻得你素来不喜交际,我一松手,你便跑了,我岂不空喜一场,现下 你若不答应,那是自讨苦吃。”说罢另一只手也上来揪住伊愿头发。背后一人见那人欺负伊愿,攥紧拳头,朝那人后脑勺上重重打了一下,那人痛得啊的一声,松开双手,伊愿方得脱困。 文荆川虽然历经数次才艺大赛,以前杭州少年男女也曾如此痴迷胜者,但都没今日人数众多,只怕是大半个杭州城的少年男女都跑到了这东城门,古时有“看杀卫”的典故,以前读来总觉虚妄,今日一见方知古人诚不欺我,当下不知如何是好。 伊愿无法脱身,正自挣扎,一少女道:“大伙儿且先住手,这般做法伊愿哥哥岂不被你们困死?我有一法,可以帮助大家。”众人闻言,方停止行动,问道:“你有什么办法,快快说来听听。”那少女笑道:“小女子陈婉言,大伙儿可知道我?”众人道:“知道,你不就是学政大人陈鸿图的千金吗?” 陈婉言道:“正是,家父三年前就和伊家有了婚约,伊公子便是我未过门的相公,你们如此做法,我岂不非常生气?咱们同住杭州,本是芳邻,各位如此抢夺我家相公,殊无道理,我告到官府,岂不大家面上须不好看。”众人中一少年道:“你说的有理,但我们结交你家相公,不是为了和他结亲,而是心下倾慕,要与他成为莫逆,并无他意。”陈婉言道:“各位原来如此通情达理,既然如此,待我和相公商议之后,选一日子,在‘太白酒楼’宴请大家,到时宾主联欢,不醉不归,如何?”众少年道:“你嘴上虽如此说,怕你到时不认账,躲藏起来,四下里找不着人,岂不窝火。” 陈婉言笑道:“大伙儿喜欢我家相公,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怎会躲着大家?”众少年道:“那你先说定日期,我们再回去。”陈婉言道:“好吧,就明日中午,我和相公在‘太白酒楼’恭候大家,怎样?”众少年道:“一言为定。”当下四散开去。众少女见陈婉言站出来说话,虽然个个心下极不情愿,但大多不敢与杭州学政的千金硬碰,闻言都散了开去,唯有那初时愿意做妾的少女,仍旧不肯走开,央求道:“陈小姐,你做伊愿哥哥的相公,我便做他的小妾,平时细心服侍于你,岂不两全其美。” 陈婉言嗔道:“你想得倒美,天下岂有愿意将自己夫君拿来与人平分的人?再说你也不照照镜子,瞧你长得这般丑陋,我家相公又岂会收容于你。”她口口声声把伊愿称为相公,伊愿在旁听得苦笑不得,陈婉言正帮自己解围,若是当场否认,惹恼了那般少年男女,只怕头发被拔个精光还算轻的,搞不准被人挤死踩死,或断手断脚,都是 大凶之事。 那少女见陈婉言如此一说,不禁伤伤心心的哭泣起来,陈婉言喝道:“还不快走?”那少女才一边哭泣,一边挪开脚步磨磨蹭蹭,走了半天十步不到。 伊愿见众人散去,心头一块大石落定,谢道:“多谢陈姑娘仗义援手。”陈婉言妩媚一笑道:“伊公子不必多礼,反正此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小女子此时帮助相公,他日里相公感念此事,回忆起来岂不是美事一桩?”伊愿期期艾艾道:“姑、姑娘,我们何曾有过婚约?”陈婉言道:“原本是没有的,但今日里我见了相公英俊潇洒,心里爱慕,这婚约吗,便是有了。”伊愿正要辩解,陈婉言轻轻一笑,带着丫环,翩然离去。 文荆川见众人散尽,淡淡道:“我们走吧。”众人上了马车,回到大观书院。文荆川将伊愿单独叫到了佳木阁,伊愿不知又有何事,不敢出声相询,文荆川沉思片刻,轻轻道:“伊愿,你今日杀了那七仙门的左玉春,日后七仙门定不会善罢甘休,七仙门杀手众多,颇为难缠,他日寻起仇来,恐伤及你母亲。”伊愿闻言急道:“先生,如何是好?” 文荆川道:“为今之计,只有把你母亲接到杭州城中,我在西城有一旧宅,虽然简陋,打扫一下也可居住,但是你不要和令堂日日见面,防备贼子知悉伤及令堂。”伊愿道:“我每日里便仍旧回到城外茅房睡觉如何?”文荆川道:“这也不妥,你虽然武功不低,但贼子在暗,我们在明,再说七仙门杀手众多,派来寻仇的或不止一个,不如你就和书院里杂役住在一起,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还安全。”伊愿谢道:“学生多谢先生。”文荆川长叹一声道:“我待人一贯公平,极少轻重偏颇,伊愿,你可知我为何对你格外关照?”伊愿道:“学生不知。” 文荆川道:“我对你好,并不是因为你父亲伊侠逊大侠之故,而是现下倭寇猖獗,我朝海防积弱日久,要想彻底肃清倭贼,仅靠那些贪官,不要说十年二十年,便是一百年两百年,也是奢求。我主管大观书院二十余年,也培养了一些有作为的弟子,但真正忧国忧民的却是少之又少。我文荆川虽是一介文人,但丹心碧血,忠于祖国之心,半分也不输昔日的李东阳先生。我一生仕途不如意,无法领袖抗倭大业,现下老矣,并无他愿,只求能得些好苗子,然后庶竭驽钝,倾一生心血造就,若苗子争气,不负我一生所望,能在东南杀尽倭寇,为吾国立万世之功,则此生足矣。” 文荆川言毕,两行清泪挂在面颊。此时日光透过窗棂,照在文荆川泪脸 之上,伊愿见文荆川须发斑白,满面沧桑,虽然眼神笃定,意志坚决,但已是垂垂老人,不禁心头一震,往事如电光火石,一幕幕在脑中展开,文荆川的苦心孤诣,谆谆教诲,齐齐回忆起来,当下毅然道:“先生,学生不才,虽然平素糊涂,少不更事,但愿意凭一生所学,继承先生志向,与倭贼奋战到底,绝不妥协。” 文荆川点头道:“我早就看出你素有孝心,虽然平时多不正经,喜欢胡闹,但毕竟是个可造之才,古人云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你自小与令堂相依为命,生活艰苦,但我见你并不以之为意,仍然乐观开朗,这抗倭大业,非一日之功,何况倭寇势大,届时败多胜少,交错杂迭,若非天性乐观,心志坚决之人,定难成就这一伟业。”伊愿道:“学生才学有限,抗倭领袖自然无法胜任,但效法家父,组建义勇,一生杀贼海上,却是能够做到。”文荆川淡淡一笑,轻轻抚摸伊愿头顶,目视阁外洗砚池中荷叶,并不多言。 是日散学,伊愿回家向母亲禀明文荆川交待之事,孔郁虽然嘴上责备伊愿,唠唠叨叨,但并不反对搬迁,神情反有几分欣喜。伊愿偷看母亲脸色,见母亲欢悦,也心下高兴,笑道:“娘亲,不想文教授居然也知道父亲,可想而知,父亲当年名声之大,真是如雷贯耳啊。”孔郁道:“傻孩子,哪有如此夸赞自己父亲的。”虽然这样说,心头也很愉快。 二人雇了一辆马车,反正家什不多,无须费时收拾,过不多久,便来到西城一条小巷,文荆川早在巷内等候,见面和孔郁寒喧几句,孔郁少不得又千恩万谢,那旧宅虽然不大,却清静雅洁,显然文荆川早命人打扫过了。等伊愿将家什搬到屋中,文荆川道:“伊夫人,这座老宅是原是我的旧产,现下空着无用,虽然小是小了些,但你在杭州尚无其它住所,便赠送给你做为居邸,希望不要拒绝。”孔郁早得儿子叮嘱,自然称谢,收下文荆川的房契,再三叫伊愿好生攻读,不要辜负了先生希望。伊愿含糊答应一声,少不得又被孔郁骂了两句。 次日伊愿入学,刚到大观书院门楼,远远望见陈婉言早已等候在彼,伊愿左顾右盼,想寻人解围,瞅见王博和钟承训二人摇摇晃晃,正从身后走来,不禁心下一喜,叫道:“王学兄,钟学兄,二位早啊。”王博小声对钟承训道:“此人无事先打招呼,只怕有诈,钟师弟小心着点。”钟承训道:“甚是。”伊愿道:“二位学兄,小弟有话要说。”王博道:“有屁快放。”伊愿笑道:“王学兄,你想不想顾先生的那幅画啊?”王博一闻此言,早把戒备之心 抛至九霄云外,喜道:“你同意给我了?” 伊愿道:“你先帮我做一件事。”他不说把画给王博,只说叫王博先做事情,实是用词高明,若是王博帮了他忙,日后索画,他起初就没有说明要将画给王博,王博彼时恼火,也只能吃哑巴亏。王博道:“快说。”伊愿道:“你看见书院门口那陈大人的千金没有?”王博道:“看见了呀。”伊愿道:“陈小姐生得美不美啊?”王博道:“实在是一个大美人。”伊愿道:“比起你家谢师妹来怎样?”王博道:“说不好,各有千秋。”伊愿道:“昨日那陈姑娘说和我有婚约,其实并无此事,你想她一富家千金,岂能看上我这等穷家小子?”王博道:“也是。不过你要我怎样?”伊愿道:“你只须上前和陈姑娘说,我昨日中了七仙门左玉春的喂毒暗器,那毒乃是绝毒,无药可解,活不过一月,陈姑娘听了,自然一脚踢开我,婚约之事便子虚乌有。” 王博一闻此言,忖道:“若是其它事情,倒还难办,但要拆散伊愿的婚事,此事除我之外,当今之世还有何人更加恰当?”面上道:“行,这回我就先帮你一次。”言毕走上前去,对陈婉言说了伊愿中毒之事,伊愿在远处见陈婉言闻言当即惊得芳容失色,领着丫环迈开莲步,一遛小跑,似是一刻也不愿多留,不禁哈哈大笑。 王博事情办妥,向伊愿索要顾山水的画卷,伊愿道:“适才我哪一句有说要给你的啊?不信你问钟学兄。”王博忆起当初伊愿确实没有明说要给自己画卷,不禁忿忿道:“臭小子,你又来捉弄我。”伊愿笑道:“王学兄,我和你们谢师兄是结义兄弟,咱们本是一家,什么捉弄不捉弄的,话说得这般难听。”钟承训虽然心下厌恶伊愿,但事若闹大,终究不想让谢成夹在中间为难,何况这伊愿剑法高超,昨日里亲眼所见,三下五除二就把七仙门的高手左玉春杀了,真打起来自己和王博定非敌手,当下道:“王师兄,不要争了,快点入馆听课,免得先生责骂。”王博狠狠道:“伊姓的,我与你没完。”他一急起来,把姓伊的说伊姓的,伊愿听得哭笑不得。 这一日伊愿散学,不敢回到城西小巷,怕暴露母亲住址,文荆川将他安排在书院后面一小阁楼,伊愿回到阁楼,稍做整理,便走出书院,上街闲逛。此是正是黄昏,街上行人众多,但甚是奇怪,昨日里那班少年男女拼死拼活争夺伊愿,今日伊愿上街,不但不来抢夺,反而远远避开,如见瘟神一般。 伊愿也不在意,边走边逛,虽然时下倭寇猖獗,但杭州府防备森严,倭寇也是欺弱怕 第七章 七十二盟(修订) 项高阳怒道:“若非是我闺女看中,你便死上十次八次,也与我无关,我自然不管。但现下我闺女已经相中了你,你不想医治都是不行。”伊愿怒道:“我是病人,我想医便医,不医便罢,再说我要医治,也绝不找你,你居然敢强加于我,天下哪有你这般糊涂医师?”项高阳怒道:“你这小子,好不识抬举,你项叔叔好心为你治病,让你多活些时日,居然还做错了,识相的,快快随我回家,不然我提着你衣领走。” 伊愿左右一看,想瞅机会逃走,那项高阳适才受自己重重一撞,丝毫无事,这身功夫比自己高明了不知多少。即便想逃,只怕也逃脱不了,此时那“铁面神捕”李振邦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一见伊愿,不由分说,抓住伊愿右手,防其逃窜。 那胖大夫见李振邦抓住伊愿,怒道:“你又是谁?敢和我抢夺贤婿?”李振邦莫名其妙的被这一问,道:“我就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铁面神捕’李振邦,阁下又是谁?”项高阳道:“原来是‘素面鬼捕’,多有得罪,小的胖大夫项高阳。”他把“铁面神捕”说成“素面鬼捕”,若非心有所持,断不敢如此。 李振邦见项高阳骂自己是“素面鬼捕”,正要生气,但一闻胖大夫之名,硬生生把那口怒气咽了回去。原来江湖中人,虽然黑白对立,时常打斗,难免受伤中毒,便要找大夫医治,这胖大夫三字,平常人听来也不觉什么,但对李振邦这等江湖老手来说,那可是如雷贯耳,不谛听到“护生符”三字。 这胖大夫项高阳,无论外伤内伤,毒药顽疾,一经他手,统统药到病除,试想若有一日他中了剧毒,找上胖大夫,胖大夫不给诊治,岂不枉送了性命?故而他再嚣张,也不敢得罪神医。只得施了一礼道:“在下不知是前辈,多有得罪,还望海涵。”项高阳道:“你抓我女婿做什么?”李振邦惊道:“这,这小子是前辈贤婿?” 项高阳道:“有何不妥?”李振邦道:“不,不,不是,既是前辈贤婿,小的便抓错了,现下还给前辈。”当下也不多言,施礼别过。伊愿见今日麻烦上身,躲不开去,一横心,高声叫道:“胖大夫强医病人,违反医道规矩,诸位深明大义的叔伯兄弟,快快前来阻止。”他高声喊完,以为必定有人前来施救,叫了半天,旁边原来还有三五个人,此时都闻言急急离开,似是深怕惹祸上身。 项高阳见伊愿大声叫喊,劈手一掌,掴了伊愿左脸一记耳光,伊愿被打得眼前金星直冒,项高阳道:“我叫你调皮,我叫你乱喊。”伊愿被打,心头 恼火,使起一脚,重重踢在项高阳右腿根上。项高阳皮粗肉厚,浑不知觉,见伊愿不从,反手一掌,又在伊愿右脸上扇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那记更重,打得伊愿原再也不敢乱叫,只得求饶道:“项前辈,这大夫治病,病人求医,须得两厢情愿方可,哪有强制医治之理?还有王法可言吗?” 项高阳训斥道:“老子这拳头就是道理,老子能打得赢你就是王法。” 这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伊愿今日真是倒了大霉,他武功原本不弱,岂知现下被这胖大夫轻轻松松,玩弄于股掌之间,心头大为不服。那项高阳押着伊愿,停停走走,来到一座大宅,项高阳道:“臭小子,这便是我的蜗居,你要记清楚,不然下次回来找不到路。”伊愿只愿这辈子也不要到这里来,嘴上道:“记不清了,前辈,岔路太多,煞是不好找。” 项高阳似笑非笑道:“这也容易,你记不清,我每日里便拧着你的耳朵,走上几回,若再不记得,就要担心这辈子没耳朵听话了。”项愿知道这项高阳乃一粗人,这种人向来说到做到,若是不依他,明日里被人拧着耳朵上学,让学兄弟们瞧见,岂非颜面尽失?当下慌忙道:“前辈,记得,简直是太记得了。”项高阳道:“这是什么话,记得便记得,记不得便记不得,什么叫做太记得?” 伊愿道:“这太记得吗,就是,嗯,就是非常记得。”项高阳道:“如此说来,我便不用拧你耳朵,再说你小子的耳朵瘦不拉叽的,一点肥肉都没有,有什么好拧的。”伊愿道:“前辈英明,看问题一针见血。”项高阳道:“那是自然。”进得屋来,一女子早欢笑道:“伊愿哥哥,昨日里被那陈家小姐骗得好苦,她说与你早有婚约,我心头痛苦,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伊愿哥哥了,真想立刻死去,万料不到现下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那女子正是昨日里愿意给伊愿做妾的那位,是项高阳的独生闺女,大名红梅,面貌长得实在不敢恭维,但有项高阳在旁边,伊愿不敢放肆,只得违心道:“好妹妹,我实在是与人早有婚约,但对象不是陈小姐,你生得花容月貌,比之那三国时候的貂婵还绰绰有余,美上三分,最起码,你也应该找个像吕布那样英俊的人。我容貌粗俗,长得和那曹操一般,你何苦认准我这棵歪脖子树呢?”项红梅笑道:“伊愿哥哥不必客气,小妹一生,最佩服的就是那长得与众不同的曹孟德,心下里简直是喜欢死他了,苍天果真待我不薄,连送来的情郎长得也同孟德公一般奇特。” 伊愿本以为如 此一说,那项红梅必定会放过自己,岂知端端的对着枪尖撞了上去,真是肠子都悔青了。项高阳笑道:“你们小两口不必客套,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体已话留着到闺房里说罢,现下我要为贤婿诊治。”项红梅道:“爹爹真是聪明,还是先把伊愿哥哥医好再说。”项高阳伸出食中二指,一搭伊愿脉搏,良久方始放开,眉头紧锁,项红梅道:“爹爹,伊愿哥哥的病很难根治吗?” 项高阳缓缓道:“那倒不是,乖女儿,我这贤婿内力平平,体内也没有中毒迹象,想是已经服过解药,无甚大碍。我是在思忖用何种药物,可以迅速提高他的内功,否则以他这等粗俗功夫,行走江湖岂不遭人耻笑,我胖大夫一生威望便要毁在贤婿手中?”项红梅道:“爹爹果然深谋远虑,为女儿想得周全。”项高阳爱怜道:“你这孩子,我项高阳一生,挣得家财万贯,便是下辈子也不愁生计,加之黑白两道的朋友们都还抬爱,行走江湖也颇受人尊重,实是没有什么不如意的,但唯有我这个宝贝女儿的婚事,颇是让我费心,只要我女儿喜欢,便是皇帝佬儿的太子爷,为父的也给你抢来。”项红梅娇嗔道:“爹爹,你在伊愿哥哥面前提这个干吗,女儿多不好意思。” 项高阳道:“有什么不好意思,难道我项高阳的女儿比不上他皇帝佬儿的公主吗?”伊愿在旁听得他们父女俩谈得热络,趁其不备,转身一个箭步,欲施展轻功从房顶逃走,不及起脚,脖子一紧,被项高阳从后面抓住衣领,项高阳手起指落,连点了伊愿几处大穴,伊愿口虽能言,但四肢不能动弹,这下想走,怕是比登天还难。 项红梅惊道:“爹爹,你点愿哥哥的穴道干吗?”项高阳道:“我这贤婿甚是顽皮,若不点他穴道,怕他乱走乱跑,遇见坏人便有大麻烦。”项红梅道:“愿哥哥向来知书达礼,想来不会招惹是非,你解开他穴道罢。”项高阳道:“等为父施展完金针刺穴*,帮他打通全身经脉,然后再让他连服几支百年山参后,再解开穴道。” 项红梅一闻父亲此言,并无恶意,当下将伊愿抱往床上,在伊愿耳边柔声道:“愿哥哥,你不必提心,我爹爹是为你好,他是武林中鼎鼎有名的神医,多少人想我爹替他们施以金针*提高内力,爹爹都不曾应允,你是我爹爹施此*的第一人。”伊愿见项高阳拿出许多支长针,心头恐慌,叫道:“你爹爹虽然医术高明,但这内功须得日日勤练,水到渠成方可,世上哪有什么速成之法?何况他拿那么长的金针,若是一不小心刺偏,害了我性命怎办?” 项 高阳似笑非笑道:“害了便害了,大不了叫下人用麻袋装好,扔到乱葬岗喂野狗了事。”伊愿大急道:“不要乱来,红梅妹妹,你快快阻止你父亲施针。”项高阳道:“老子偏要乱来,你能怎的?”手起一针,重重插在伊愿胸口任脉之上。伊愿痛得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方幽幽醒来,却见房间里一片漆黑,伊愿试了下身手,除了手能活动之外,腿上穴道仍未解开,当下在黑暗中摸索身体解穴,试了数次,终是徒劳,正自焦急,听得隔壁吵闹之声,一人道:“项神医,我们堂主受了内伤,五脏移位,你若不即刻诊治,恐我家堂主有性命之忧。”项高阳道:“我说过不治,便是不治,你嗦些什么?” 那人道:“项神医,你要多少诊金,只管开口,都好商量,咱们七十二盟有的是钱,不须担心。”项高阳道:“老子别的都缺,唯独这金银财宝,却是下辈子也花不光,少拿这个说事。”那人恳求道:“项神医,那你说说你到底需要什么才肯诊治我家堂主?”项高阳道:“若要诊治你家堂主,也并非不可,听说你们七十二盟,新近从长白山寻得了一支千年老山参,若是你把这个作为诊金,诸事便都好商量。”那人急道:“项神医,不是我不愿拿山参来救堂主性命,实是这老山参不在在下手中,想那山参何等珍贵,我们也是花费了万两黄金方才购得,现下山参在周盟主手中,急切间实是讨要不来。” 项高阳道:“那你们盟主不关心你家堂主性命?”那人道:“盟主他老人家日理万机,七十二行事务众多,盟主他老人家就算关心,也无法及时赶来杭州啊?”项高阳道:“那就不是我的事情,拿来山参再说,别打扰我休息。”那人和其它几人商量了一阵,然后道:“项神医,这山参虽然在我家盟主手中,但咱们杭州堂口是江浙两省中的大堂口,他老人家也会顾及到这个事实,你只要救好我们堂主,老山参我们改日一定奉上。咱们江湖中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请神医通融一下。” 项高阳道:“你们既然如此诚恳,我就先帮你们堂主用金针*稳住五脏,一日之内不至丢掉性命,但若是明日不把老山参交来,无论何等高明的大夫,都断然无法医好你家堂主。”那人道:“求神医先行施针,我们兄弟现下马上赶往苏州,明日一早,定会将老山参奉上。”项高阳道:“好罢。”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响,几人出了院门,随即一阵扑哒声响,想是项高阳已为那堂主用金针稳住了内脏。 过不一刻,项高阳施针已毕,持一蜡烛来到伊愿房中,伊愿道 :“前辈,我腿上穴道未解,你帮我解开罢。”项高阳道:“臭小子,你里嗦,不知道有哪点好,我观察了许久都没看出来,哎,我那苦命的梅儿,若是嫁给了你,你不但头脑蠢笨,而且武功低微,他日里行走江湖,岂不让我日夜牵挂?” 伊愿道:“正是,晚辈一介文弱书生,别无所长,前辈你,就另外找一贤婿罢。”项高阳道:“我也有此意,但是我那苦命的梅儿,从一岁起就没了娘亲,虽然我对她百般疼爱,但她终究缺少母爱,我做为一个男人,又做不了妇道人家的事情,真是让她从小受了无数的苦痛。”言罢眼角含泪。伊愿道:“前辈不必如此,天生一人,必有一命,红梅妹妹有你这样一个父亲,比那双亲健在的孩子都还要幸福,哪会感到痛苦?” 项高阳道:“若是梅儿像你这般想就好了。”伊愿道:“前辈原来是一个通情达理之人啊,自古道捆绑不成夫妻,强扭的瓜不甜,若我和红梅成婚后,夫妻二人整日里争争吵吵,岂不让前辈更加伤心?再说我父亲在我一岁时就与人订了婚约,若是我悔婚另娶,岂不被江湖中人耻笑,也对前辈名声不利,还望前辈三思,早早放了晚辈。” 项高阳一惊道:“你这小子,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拿话撩我心软,趁机逃跑。臭小子,你给我记住,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要多,这等小伎俩,岂能骗得了我。”伊愿见一计不成,急得冥思苦想,只望再觅一计。项高阳道:“臭小子,不要胡思乱想,快些安歇,听说你是大观书院学生,明日里还要早早起床上学,我让梅儿送你去书院,不过我要提醒你,若是明日不回到我家中,东西乱跑,便是天涯海角,你也逃不出我手心。”言毕不理伊愿,回房歇休。 伊愿气得暗骂这老糊涂,就算为了自己女儿幸福,焉有捆绑强迫之理?但终究无奈,昏昏沉沉,半睡半醒,待到雄鸡唱白,方沉沉睡去。正睡得香甜,额头被人重重敲了一下,伊愿一惊,睁眼一看,却见项高阳立在床头,胖大夫冷冷道:“小子,快快起床上学。”伊愿一伸大腿,发觉腿上穴道已解,不禁心头暗喜,忖道我到了书院,便不出来,你能奈我何?就算你打上门去,有莫高声先生在,必定讨不了好。当下翻身起床,和项红梅用过早膳,二人相伴,一前一后前往书院上课。 刚到大观书院门楼,却见周南山、王博和孙玉喜三人堵住去路,王博笑道:“恭喜学兄,贺喜学兄。”伊愿道:“王兄,喜、喜从何来呀?”王博似笑非笑道:“你昨夜娇妻在搂,温玉在怀,岂不值得恭贺?”伊愿道 :“王学兄不许胡说,哪有此事。”王博突然高声叫道:“各位学兄,都过来瞧瞧我们伊学兄的娇妻罢。”伊愿听得大慌,也不顾项红梅,步法一闪,慌乱逃进书院,项红梅在身后叫道:“伊愿哥哥,放了学便早些回来,不要在外耽搁。”王博等在后面哈哈大笑。 这一日散学,伊愿不敢走出院门,生怕那项高阳又来捉住自己逼婚,那项高阳虽然厉害,但毕竟大观书院是杭州著名学府,无论官府百姓都深为爱护,若是冒冒然打上门去,那简真就是与全杭州人为敌,项高阳不是傻瓜,当然知道此理,也就不来大观书院要人。伊愿见当日无事,高兴得晚上找到莫高声弈了两盘围棋。翌日清早,伊愿洗漱已毕,来到礼圣殿向圣人行礼,待要进入艺馆听课,却听得院门外闹成一团,不知发生何事,当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楼一看,不禁吃了一惊。 却见书院里的工役全都站在院门外吵嚷,一片混乱。一火夫道:“这可如何是好,现下连干柴也不卖给我们书院,中午先生吃饭,我无柴可烧,怎能把米做好?”另一杂役道:“你就算有了柴火,我也没买到蔬菜,先生照样无饭可吃。”又一杂役道:“没有饭吃还可坚持一天两天,但没有水喝,这才真是要人性命。” 那火夫惊道:“伙计,送水的也不给我们送水吗?”那杂役道:“平日里一大清早就有人把水送到书院门口。我只须出去拿来即可,今日里奇了怪了,我到送水铺去找那送水的一问,说是七十二盟今日下达了命令,不送水给我们大观书院,要喝水让我们自己到西湖里去舀,你说这那西湖里的水哪里能喝?真是岂有此理。” 一杂役道:“我去到那酱油铺打酱,掌柜的说要吃酱油啊就自己种黄豆,收获了再自己做,你说这不是胡扯吗?”众人道:“正是,也不知这七十二盟吃错了什么药,祸害了脑袋,今日里竟齐齐不卖货给我们,还有没有王法,真是反了天了,走,咱们去禀过先生,到官府去告他们欺行霸市。”众工役计议已毕,正要进到书院,莫高声闻言赶了出来,高声道:“大伙儿不要慌张,这七十二盟与咱们大观书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卖货给我们,其中定有缘故,你等不须去烦恼院长,随我前去问明情况再做打算。” 众伙计齐声称是,当下莫高声同众伙计前往七十二盟堂口。伊愿想想自己并未得罪七十二盟,这闯祸的必定不是自己,换句话说就是与已无关,麻烦自有书院先生去善后处理,他天性乐观,一念至此,便回到艺馆听讲。这一日原本由黄和旭讲解《中庸》, 众学生等了半天,不见有人来授课,于是闹闹哄哄,各自玩耍。 王博凑近伊愿旁边,诡迷一笑道:“伊学兄,自昨夜起,你就与咱们不同,用俗语说你就是过来人了,而我等还是未过来人,这一过字,必定是大有学问讲究的,现下黄先生不来授课,左右无事,你便把这‘过’是如何‘过’的,讲给我听听。”伊愿道:“什、什、么、么,过什么过?不要胡说八道。”王博似笑非笑道:“你昨日里被胖大夫项高阳捉回府上成亲,我就躲在旁边偷听,此事别人不知,我可是知之甚详。要想瞒我,那是自讨苦吃。” 伊愿惊道:“王学兄不要胡乱猜疑,我和那项前辈素不相干,他是前辈高人,为难我这一介穷书生有何好处。”王博道:“你再不承认我就大声嚷嚷,让全学院的学兄弟都知道此事,让你灰头土脸,无颜见人。”伊愿心道我若承认此事,你不让全书院的人都知晓你才不是王博,你纵然在旁听到一鳞半爪,但我死不承认,你总不能叫那项高阳来书院作证吧,不要命的碰上不讲理的,你能奈我何?当下道:“王学兄,你清晨入学,见到工役们在院外吵闹些什么?”王博怒道:“小子,我问你话你不答应,偏要转移话题,难道就不怕丑事宣扬开去吗?”伊愿道:“什么丑事?” 王博急道:“你这家伙,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快点把画,顾山水的画交出来,我就放过你。”伊愿道:“顾先生的画怎么了?我凭什么要交给你?”王博气得眼睛一瞪道:“臭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我今日里不把你的丑事宣扬出去,我就不姓王,我姓伊。” 伊愿道:“你姓什么管我甚事?你再要胡说八道,我让谢大哥堵住你的臭嘴。”王博正要大声叫嚷,谢成一拍他肩头,笑道:“王师弟,又和愿弟争论什么?”王博回身一见谢成,张目结舌,眼珠一动,讪笑道:“师兄,这伊学兄总是不肯把顾先生的画交给我,你说我都答应了师妹三年,现在还没有兑现,岂不大大失信于她。”谢成道:“这倒没有什么,回头我给大妹说说就行了。”王博一瞪伊愿,悻悻回到座位。 众学生正自吵闹,莫高声在馆外叫道:“伊愿,你出来一下。”伊愿闻言来到馆外,莫高声怒道:“你说你这孩子,三天不惹事就不能活下去了吗?”伊愿奇道:“先生,我没有惹事啊。”莫高声道:“还敢抵赖?杭州七十二盟的人说,你把他们堂主打伤了,所以不卖货给咱们大观书院,除非你救回他们堂主,否则咱们大观书院从此就没有米饭可吃,清茶可饮。” 伊愿道:“冤枉啊,先生,我连他们堂主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何曾打伤于他?”莫高声恼火道:“你这孩子,你说你不知道他们堂主,七十二盟在江湖上也并非是无理取闹之徒,他们指名道姓的说是你,都是在江湖上有身份的前辈人物,怎会无端冤枉你一介少年。”伊愿苦道:“先生,我实在没有招惹他们堂主,现下你要我怎么做你才相信?”莫高声道:“也罢,我就带你们去七十二盟的堂口一下,当面印证孰是孰非。” 二人出了书院,不一刻来到一雄伟大宅前,只听得宅内闹闹哄哄,一人高声道:“这伊愿是何等鼠辈?我等与他素不相识,如此冤枉于一个无名书生,此事实是有些过份。”另一人道:“朱兄不须如此考虑,既然是项老爷子开出的条件,咱们若是不依,恐肖堂主性命不保。”那人道:“我等闯荡江湖多年,一向光明磊落,不想今日里做的事情,却有些不伦不类。”另一人道:“朱兄,事情虽然做得不很妥当,但肖堂主性命要紧,我等别无选择。”那人道:“也罢,但若是那莫高声查清此事,大闹起来,咱们七十二盟从此与武当派结怨,岂非前门虎走,后门狼来?”另一人道:“若要和武当派结仇,我等虽然心下不愿,但肖堂主与大伙儿情深意重,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瞧他不治身亡?” 那人道:“也罢,先救了肖堂主性命,再做打算。”莫高声在门外听得详细,方知那七十二盟的肖堂主并非伊愿所伤,但终究好奇伊愿是如何与项高阳结仇的,待要相问,门里一人瞧见莫高声,惊道:“莫大侠,你刚刚才走,怎的又来了?” 莫高声笑道:“朱兄,你不卖货给我们书院,我们没得吃喝,不上门来讨扰,又能如何?”那朱兄本名朱贵,闻言尴尬道:“莫大侠休要见怪,此事实是不知从何说起,你既然听到,我也就不瞒你,我等也不清楚顶神医为何要如此为难那位伊小兄弟,但咱们肖堂主性命在项神医手上,不得不听从他安排。”莫高声道:“项神医要如何?”朱贵道:“项神医只要那位姓伊的小兄弟到他府上,便诸事好商量。” 莫高声纳闷道:“这却是怪了,他找伊愿做甚?”朱贵道:“这个请恕我等不知。”莫高声道:“也罢,烦请朱兄随我一同前去项神医府上问个明白。”那朱贵道:“如此甚好。”一行人也不骑马,快步飞奔,不及半炷香的功夫,已到了项高阳府邸,莫高声敲响门环,一名仆人出来带众人来到内堂。那七十二盟的肖堂主正卧在堂中一竹榻之上,双目紧闭,似是伤势颇重。项高阳一见伊愿,笑道:“贤婿,因何事耽 搁,现下才回到府中?”伊愿道:“我、我、我……”项高阳道:“你什么呀,你带了莫高声大侠来,是不是想悔婚呀?”伊愿闻言急道:“悔什么婚?我和令千金本来就没有婚约。” 项高阳道:“这是什么话?昨日里你和我家闺女明明的在我面前订了亲事,怎的现下不认帐来?”伊愿叫屈道:“是你逼婚,我没有应承。”项高阳怒道:“你这小子,好端端的败害我家闺女清白,实是自寻死路。”也不顾及莫高声在场,一伸手,照准伊愿前胸打来。莫高声向前一步,右掌一探,和项高阳两掌相接,二人各自退后一步,莫高声道:“项神医,有话好说,若是我劣徒冒犯了你,是他的不对,我定当问责他。” 项高阳怒道:“这小子刁钻狡猾,反复无常,我今日里不取他性命,我闺女一生清白向谁讨要?”莫高声转首向伊愿道:“伊愿,项神医所说可是实情?”伊愿道:“先生,这胖大夫与我素不相识,昨日里无端捉住我,定要我与他家小姐成婚,这婚姻之事,须得禀明父母,三媒六证后方算名媒正娶,我岂敢私下答应?这项大夫见我不从,昨夜里用金针刺我穴道,甚是无理取闹。”他口口声声叫项高阳胖大夫,莫高声看不下去,道:“项神医是武林前辈,名重江湖,你小小年纪不知高低,胡乱大叫些什么。”项高阳道:“莫大侠,你瞧这小子,有你在旁他都如此放肆,若你不在,他岂不把天捅个窟窿。” 伊愿心下忌怕项高阳,若落到他手里,只怕这一辈子活得窝窝囊囊,受这父女俩欺负终生,当下故意气他与莫高声不和,耍赖道:“我高兴我就把天捅个窟窿,也不关你事,你家小姐要嫁人,找别人去,莫来烦我。”项高阳怒道:“也罢,你小子如此绝情,休怪我不得。朱老兄,把你们堂主快快抬回去,不要死在我府中。” 那朱贵急道:“项神医,咱们七十二盟与你素无怨仇,望你高抬贵手,救堂主一命。”项高阳道:“要是这小子答应做我家女婿,我便诊治,否则免谈。”那朱贵向莫高声恳求道:“莫大侠,你看此事如何是好?”莫高声虽然见识广博,但如此逼婚之事还是头一次见到。匆忙之间也不知如何处理,惹当真惹急了那项高阳,只怕大观书院从此吃饭喝水都是艰难之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只得道:“伊愿,你有何良策?” 伊愿生怕莫高声让自己娶那项红梅为妻,大声道:“先生,我与苍山派谢家小姐,早有婚约,此事万万不妥。”莫高声道:“是吗?这个我倒是不知。”实则那谢夫人早就瞧不起他一贫如洗,与苏 第八章 苍山剑客(修订) 项高阳喂完参汤,笑道:“乖女儿,你不要离开,就守在我贤婿身边,待两个时辰过去,不劳贤婿辛苦,你便帮他脱去衣裤,成就好事罢。”项红梅两颦通红,低声道:“但凭爹爹作主。”项高阳哈哈一笑,离开房间,余下伊项二人四目相对。项红梅道:“愿哥哥,从今日后,你我便是恩爱夫妻,你现下虽然埋怨我爹爹强你所难,但以后我加倍对你好,算作补偿,他日咱们联袂武林,一对仙童*笑傲江湖,岂不是叫人好生羡慕?” 伊愿听得心下作呕,暗道你这丑女如果也能算作*,那谢玉贞不知又当叫做什么?他自小呆在母亲身边,后来到大观求学,也是眼界狭窄,识人不多,以为当今之世,那谢玉贞便是天下无双的美人,再也没有超过的了。项红梅坐在伊愿谢旁,等伊愿吸尽参汤药效,便成就周公大礼,等了良久,时间仍是未到,项红梅双眼困乏,躺在伊愿胸口,竟沉沉睡去,口中不住流出涎水,将伊愿胸口湿了一大片,伊愿恶心至极,苦于四肢不能动弹,只得强行忍受。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更夫报更,已是夜里三更,那项红梅仍未醒转,却听得大门被人擂得叮叮咚咚,声震如雷,仆人睡眼惺忪前去开门,问道:“谁呀?这么晚还来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门外那人道:“徽州江青松,求见项神医。”仆人道:“你求见我家神医何事?”江青松道:“小人师兄日前受了重伤,特地到神医府上求治。”仆人道:“我家神医现已睡下,我也不敢去打扰,你明日清早再来罢。”江青松急道:“尊驾,事情紧急,若是迟延恐我师兄性命难保,麻烦你把门打开,我有酬谢。” 那仆人闻知有酬金,咯吱一声把门打开,二人叽里咕噜,小声交谈,伊愿听不清楚,想是那江青松给了那仆人不少酬金,俗话说无利不起早,那仆人既然敢深夜吵醒项高阳,必定收获不少才敢冒险。只听得房门叽叽嘎嘎,项高阳想是已起床问诊,那江青松道:“项神医,我师兄中了仇人一掌,内伤颇为沉重,求神医快些诊治。” 项高阳哼了一声,并不回答,想是正把脉问诊,过不一刻,项高阳道:“你师兄所受内伤颇重,从伤势判断,像是中了云南点苍派的苍山神拳,不知可否如此?”江青松道:“神医果然高明,我师兄前日里在台州做些买卖,不知怎的和苍山派谢苍山那狗贼打了照面,那狗贼武功高强,我师兄不是他对手,只得逃跑,不想那狗贼像疯子一般追赶我家师兄,追到杭州城外,我和其它几位师兄及时赶到,才阻止了那狗贼杀人,但我家师兄初时不幸中了一 拳,内伤严重,是以才带师兄来到神医府上求诊。” 项高阳道:“这点伤势不须费神,我几针下去,天明便可保准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师兄来。”江青松闻言大喜道:“晚辈多谢神医救命之恩。”项高阳道:“素闻你们七仙门的七仙救命丸非常神效,你可否送我几粒?”江青松停顿片刻,半晌道:“若是神医能医好我家师兄,晚辈定当奉上十粒七仙救命丸。”项高阳闻言道:“这个不劳你费心,我马上施针。”只听得一阵扑哒之声,想是那项高阳正为江青松师兄诊治。 过了盏茶时分,院外大门又被人擂得咚咚作响,一人高声叫道:“项神医,云南谢苍山求见。”那江青松闻言大惊,小声道:“项神医,我师兄正在此处,你千万不要开门放他进来。”项高阳道:“这个自然,”故意吊着嗓子道:“谢大侠,我早已安歇,有事明日再来。”谢苍山道:“项神医,有两个七仙门的狗贼逃进了杭州,其中一个受了重伤,我猜想他们必定来找你求救,你开门让我进来瞧瞧,那七仙门的狗贼无恶不作,恐伤及神医府上家人。” 项高阳道:“谢大侠,不劳挂怀,我早早就上床安睡,没有见到什么七仙门徒,你也回去休息吧。”谢苍山道:“即是如此,我便放下心来,神医你仍要多加小心。”项高阳道:“多谢谢大侠盛情。”谢苍山不再言语,想是已经离开。那江青松闻得府外没有声响,方放下心来,说道:“神医大德,七仙门日后定有厚报。”项高阳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又过一炷香时间,项高阳舒了一口长气道:“现下你家师兄内脏经脉已经被我调理顺畅,只需休养十天半月,必定痊愈。”江青松谢道:“多谢神医,这是我七仙门的七仙救命丸,神医请收好。”项高阳道:“好。”一个“好”未毕,只听得惨叫一声,项高阳道:“你、你、你好狠。”那江青松嘿嘿笑道:“胖大夫,我七仙门如果不狠,江湖中人又怎会畏之如虎?”项高阳道:“我、我适才救了你师兄性命,你怎能如此对我?”江青松道:“你已救好了我家师兄,我若不取你性命,他日里被谢苍山那狗贼从你处知悉我等行踪,岂不坏了大事?”项高阳道:“你,你,你……”他连说了几个“你”字,想是受伤甚重,又急又痛,无法继续下去。 那江青松道:“谢神医,你不要怪我无情,实是咱们七仙门历来行事,都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你早日超生,到了西方极乐世界,也算江某做了一件善事。”项红梅听得隔壁父亲惨叫之声,方始惊醒,站起身来,叫道:“爹爹, 你怎样了,你怎样了。”项高阳不及回答,门外一声厉喝,一人高声道:“七仙门的狗贼,你谢苍山爷爷在此,岂容你等杀人行凶。” 但听得一阵兵器交响,一人惨叫道:“谢、谢苍山,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个“你”字未曾出口,已没有声息。谢苍山道:“项神医,你没有事罢?”项高阳挣扎道:“多谢谢大侠救命之恩,在下,还死不了。“项红梅道:“爹爹,你伤得如此沉重,先不要说话,女儿帮你封住穴道,先止住流血,再吃下咱们的保命丸。”伊愿服了那千年参汤,体内内力自行运走,不及两个时辰,但觉内气充沛,被项高阳封住的几住大穴眼见得不久便可打通,意念一沉丹田,发现“哑穴”当先通了。当下一喜,高声叫道:“谢大侠救命。” 谢苍山闻得隔壁有人高呼救命,诧道:“项小姐,隔壁那人是谁?”项高阳道:“谢、谢大侠,那人是个疯子,他家人送来我处就医,你不必理会。”伊愿闻言急道:“谢大侠,我是令公子谢成的结义兄弟,我叫伊愿,日后你可以和谢成大哥印证。”谢苍山一闻伊愿说到谢成,那自然就不是疯子,又见项高阳出言阻挠,也不好强行违逆,只得道:“伊贤侄有何事情?” 伊愿道:“谢大侠,我被这胖子大夫强行抓到此处逼婚,心里头实是十二分的不愿意,你须得救我逃出火坑。”谢苍山闻言起疑,加重语气道:“项神医,这是怎么回事啊?”项高阳见伊愿大呼小叫,深怕再说出些什么不中听的出来,让谢苍山左右为难,他现下是救命恩人,须得罪不得,只得道:“不瞒谢大侠,我闺女一直喜欢那臭小子,寻死觅活的非要嫁给他,我十分无奈,只得将他捉来成婚。”谢苍山道:“项神医,这就是你的不对,婚嫁媒娶,自古都是两厢情愿才行,你这般强迫于人,非常不妥。” 当下不顾项高阳父女神情,来到伊愿床前,伸出食指,几下解开伊愿穴道,笑着道:“贤侄,你和我家成儿是结拜兄弟啊?我一向远在云南,此事还未听成儿提起过。”伊愿道:“谢大侠,我和谢大哥在杭州城西结拜,已是三年前的往事,谢大哥想来此事也不甚重大,可能便没有禀告于你。” 谢苍山道:“这傻孩子,结拜这等大事,都不告知父亲,真是糊涂至极。”二人来到项高阳房中,谢苍山道:“项神医,你安心养伤,咱们就此别过,那江青松和他师兄已被我杀了,日后七仙门找上门来,你就说是点苍谢苍山所为。”项高阳见这次捉住伊愿,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禁心头愤怒,但慑于谢苍山威名 ,不敢发作,只得道:“多谢谢大侠救命之恩,他日必当厚报。”谢苍山抱拳一揖,和伊愿二人离开项府。 此时天色微明,二人向大观书院行来,谢苍山道:“贤侄,我初时替你解穴,发现内力充沛,我见你年纪轻轻,按理说来内力应该不至如此,真是令我费解。”伊愿道:“我也不知那胖大夫给我做了什么手脚,现下里我只感觉脚步轻盈,浑身充满力量,一夜未睡但丝毫不觉困意。”谢苍山道:“他是否给你吃过什么?”伊愿忆起那碗参汤,点头道:“他喂了我一碗参汤。”谢苍山道:“难怪不得,这野山参汤,是咱们习武之人增进内功的第一宝贝,想来那支人参,必定是年份日久,功效甚大,所以你内力才会大长。” 伊愿道:“听那胖子大夫说参龄有一千年,也不知真假。”谢苍山惊道:“千年老参?那项大夫向来小气,是江湖中出了名的吝啬鬼,他舍得用千年人参来助你增长内力,这投资之巨当可算作他平生最大的了。”伊愿道:“这个小侄倒是不知,但那胖子大夫强行逼婚,蛮横不讲道理,再加之他武功高强,晚辈不是他的对手,实是惹他不起。”谢苍山见伊愿一口一个胖子大夫,不禁心下暗道这孩子说话,用词颇是不当。 二人到了书院,莫高声与谢苍山原是旧识,少不得故人相逢,惊喜一番,伊愿别过谢苍山,回到艺馆听课。不一刻王博、孙玉喜和周南山三人进到馆内,王博见伊愿早早来到艺馆,搭讪笑道:“伊学兄。”伊愿道:“什么?”王博道:“今日莫先生有事不能指点我们射艺,让我们在箭马场自己训练,素闻伊学兄剑法超群,我等不才,想领教一番。” 伊愿不愿与苍山弟子纠缠不清,推脱道:“你要比剑,学馆里高手众多,周学兄也出身武术名门,剑法高超,你去向他讨教岂不更好?”王博道:“周学兄与我等整日介呆在一起,彼此不知切磋了多少回,他的剑法自然比我等高明,再比下去没有意义,但伊学兄你素来是真人不露相,要想和你比试,那是非常难得,伊学兄你不会是怕了我们苍山剑法罢。”伊愿不愿争执,道:“确实怕了,在下甘拜下风。” 王博道:“你既然怕了,今日散学你就把这六艺馆统统打扫一遍,我在旁边监督,如此这比剑嘛,就可以算了。”伊愿道:“这比不比剑和打扫六艺馆风马牛不相及,王学兄你不要胡扯乱套。”王博闻言大声怒道:“你这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今日里若不比剑,周学兄和我等不会放过你。”伊愿道:“你再大声些,让谢成大哥听到,回到家 中让他责罚。” 王博笑道:“若是谢师兄在,我便不会如此叫嚷,可惜谢师兄今日父亲到了,休学一日,你的护身符今日不在身边,看你如何。”伊愿见谢成果然不在座位,这王博一伙和周南山走得颇近,时常找自己麻烦,眼下谢成不在,推脱不了,只得道:“比就比,还怕你们不成。”王博笑道:“伊学兄自然不怕,”话锋一转,恨恨道:“难道我们就怕你成了?” 当下众学生由黄和旭带到箭马场中,各自引弓舞剑,练习武艺。王博禀明黄和旭要和伊愿比剑,学生之中互相比剑切磋原本平常,黄和旭叮嘱王博要点到即止,王博恭声应允。王伊二人各持长剑,互相施礼毕,王博当先一剑向伊愿刺来,伊愿侧身让过,王博剑尖流转,一式“苍山烟云”,攻伊愿左侧。伊愿素知王博剑法不高,但也不愿让他输得颇无颜面,当下轻轻一退,又让了开去。 顷刻间王博攻出二十多招,伊愿只是避让,一剑不出,并不还手,王博反倒累得满头大汗,眼见得再打下去,伊愿不屑出手,王博自己便要累得趴下。孙玉喜在旁道:“伊学兄,你如此退让,太不尊重对手,实在自高自大。”伊愿道:“哪有此事?我是想向王学兄讨教苍山剑法,虚心受教而已。”王博喘道:“臭,臭小子,不要你做缩头乌龟。”伊愿道:“王学兄受累,不要说话,小心跌倒。”他仍旧不出招,故意用言语刺激王博,王博大怒道:“我,我,我岂会跌倒。”言毕一剑刺出。 伊愿候那剑尖离胸口不及二分,轻轻一退,王博长剑便够不到,王博一急,奋力一冲,剑尖疾至,伊愿步法一变,退后三步,王博长剑又够不着,王博大怒,拼死向前一迈,长剑又急又快,向伊愿当胸刺来,伊愿笑道:“王学兄,小心脚下。”他再退三步,王博身子前倾,步法已乱,再也稳不住身形,扑通一声,当真跌倒在箭马场中。伊愿笑道:“王学兄,跌得怎样?”王博不顾身上尘土,爬起来骂道:“臭小子,你太阴毒,跌得我好生疼痛。”伊愿笑道:“王学兄,此话欠妥,你攻我二十余招,我未曾还手,是你自己跌倒,与我何干?” 王博一寻思果真如此,待要再骂,已不好意思,旁边孙玉喜一挺长剑,叫道:“我来领教伊学兄剑法。”不待伊愿应允,当先一剑刺来。伊愿见孙玉喜上前抢攻,已知今日王博一伙使用车轮战法,要累倒自己,当下再不留情,一式“荆江水流”,步步攻杀。 孙玉喜剑法原本和王博差不多少,此时伊愿一抢攻,败象立显,伊愿唰唰两剑,不及 五招,一式“风云双杀”,长剑在孙玉喜手腕上一拍,孙玉喜手指一松,长剑落地。伊愿道:“孙学兄,承认。”赵固一仗长剑,也不答话,上来就攻。伊愿大怒,也不避开,反手一剑,迎了上去,以硬打硬,二人长剑一碰,赵固虎口发麻,长剑斜飞出去,扑的一声,直直的插在箭马场中。伊愿道:“承认,在下有事先走一步,下次再比。”当下不待苍山派弟子回答,大踏步走向黄和旭。 雒新步法一闪,截住伊愿,叫道:“还未比完,不许离开。”长剑一封,一式“鹤云飞雪”封住伊愿去路。伊愿无奈,只得长剑一递,化解雒新攻式,雒新的剑法比起王博等要高出不少,二人你来我往,战了二十余回,伊愿大喝一声,脚踏中宫,剑作枪使,一式“江水穿流”,雒新避无可避,伊愿剑势速收,但雒新胸前衣服已被刺穿了一个小洞。 伊愿道:“还比不比?”钟承训道:“当然要比。”一挺长剑,又跳上前来,伊愿无奈,只得起剑相迎,二人交手,不过六七招,伊愿剑尖一震,内劲咝咝作响,使一粘字诀,钟承训长剑被如膏糖一般,被伊愿长剑死死粘住,伊愿内力一撤,钟承训立足不稳,噔噔噔向前迈了几大步,伊愿长剑一展,在钟承训屁股上重重一拍,钟承训扑通一声,跌了个狗抢屎。 伊愿道:“还比不比?”一人在身后应道:“当然要比。”伊愿回首一望,却见莫高声、谢苍山和谢成三人站在身后。谢苍山笑道:“侄儿剑法如此高明,我苍山弟子四人上阵,不过片刻功夫,齐齐败北,我久卧云南,孤陋寡闻,想不到杭州城,竟出了如此厉害的青年剑术高手,也想向侄儿讨教一二啊。”伊愿施礼道:“原来是伯父大人,小侄剑法粗浅,怎入得了伯父您老人家的法眼?”莫高声道:“伊愿,谢大侠是一代武学宗师,他要与你比剑,实是想指点于你,你不多谢怎的反而推却?”伊愿见莫高声如此一说,只得道:“小侄儿恭候伯父赐教。”谢成道:“愿弟,我父亲二十年前剑法便名震江湖,是咱们西南武林的第一高人,你须得用心应对。” 伊愿道:“多谢大哥提醒。”谢苍山接过雒新的长剑,说道:“侄儿先请。”伊愿道:“小侄儿有僭。”再不客套,一式“天地水回”,攻谢苍山下盘,谢苍山并不避让,待伊愿长剑近前,手腕一转,长剑反削伊愿右腕,伊愿只得变招,一式“荆江水流”,取谢苍山中宫,谢苍山一剑击出,剑身嗡嗡作响,伊愿见谢苍山内力如此雄厚,不禁大吃一惊,只得迅速变招,以快打强。 二人一交上手,众 人但见两团剑光旋回打转,伊愿剑法森森点点,如千笋耸立,石林竞秀,谢苍山出剑精确,如苍龙吟啸,猛虎扑食,实是非常精彩。谢成叹道:“想不到愿弟剑法如此高明,我等苍山弟子,只怕差他甚多。”莫高声看得也不住颔首,伊愿是他门下弟子,能有今日成就,他颜面岂不大有光彩? 莫高声也是一代剑术大家,当世四大剑法流派,第一便是祝融剑法,以剑圣祝商为翘楚。第二是武当剑法,以松仁道长为首。第三数荆楚剑法,以余子川为最。第四便是这苍山剑法,以谢苍山为代表,这四派剑法都闻名江湖,原本不分高下,只在个人修为,现下当世两大剑法传人一较雌雄,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二人过了五十余招,渐渐的伊愿落了下风,莫高声在旁看得清楚,提示道:“他若礁石他自强,我似流水不相伤,水滴穿石在持久,大浪滔天石亦慌。”伊愿闻言一震,心道:莫先生之意,乃是说谢伯父内力精深,如礁石般沉稳,不易撼动,我不能强攻疾取,当学那穿石海水,须得缓来慢攻,候他破绽一露,便趁机一招取胜。当下剑式一变,以守为攻。他内力比谢苍山低了不少,若是进攻,长剑又不敢相碰,怕谢苍山以内力取胜,只得以快打强,但采取守势,却出力甚少,利于久战。 谢苍山见伊愿领会莫高声语意,暗赞道这小子果然聪明,战得兴起,大喝一声,全取攻势,全然不守。谢苍山一剑挥出,笑道:“侄儿小心,我这式‘三阳莲开’,得自苍山三阳、莲花二峰,威力颇大,你要小心应付。”伊愿激起雄心,叫道:“侄儿不怕,伯父尽管使来。”谢苍山便不言语,起剑疾攻,伊愿长剑陡转,也是变招疾迅。谢苍山连攻十余式,都被伊愿化解开来,心下不禁大赞荆楚神剑有此传人,余子川当可含笑欣慰,可惜苍山剑派,自二弟谢志和战死玉带山后,再也没了像伊愿这般的苗子,一时心下感叹不已。 众人但觉二人大战,攻击者剑如波涛,层层荡开,连绵不绝。防守的,势如长堤,坚劳稳固,岿然不动。谢苍山一剑击出,朵朵莲花开于虚空,如宛转之水,前赴后继。伊愿剑式飞起处,袅袅青烟升至长空,如千层青云,风起云涌。苍山的,烟也、云也、雪也,全部攻来。荆楚的,水也、树也、山也,都来阻挡。二人转眼间已过了一百二十余招,再要下去,若战至两百招外,谢苍山一代武学宗师的颜面便不好看,当下一变剑招,一式“鹤云飞雪”。他这一招使来,比之雒新,何止高了百倍千倍?伊愿无法破解,只得收剑认输。 谢苍山 笑道:“真想不到,莫兄竟然调教出了如此杰出的弟子,谢某佩服之至。”莫高声见伊愿临战不慌,居然能在谢苍山手下走上一百二十余招,虽然输了,但谢苍山在伊愿这个年纪,那是差了太多,心头大喜,嘴上却道:“这孩子甚是顽劣,不过是谢兄剑下留情罢了。”谢苍山叹道:“这孩子剑法若假以时日,只怕会成为当今武林一朵奇葩。若是莫兄不怪,我愿意将苍山剑法传给我这侄儿。” 莫高声道:“你这孩子,还不快跪头拜谢,谢掌门一代宗师,他愿意指点于你,实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份。”伊愿闻言向谢苍山拜了三拜,谢苍山双手扶起伊愿,笑道:“我谢苍山一生,最是欣赏像你这等聪慧少年,昔年我二十七岁接任点苍掌门,此后三年,我创了这套苍山剑法,当日在南岳和剑圣祝商切磋,他要胜我这套苍山剑法,也须得在五六百招外,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剑法造诣如此深厚,实是余子川大侠的福气啊。”伊愿道:“伯父谬赞,侄儿天性愚鲁,不过是伯父有心抬爱罢了。” 谢苍山道:“好,好,你和成儿是结拜兄弟,算来也是我的半子,他日里你能用我苍山剑法,行侠江湖,也算我谢苍山不虚此杭州一行。”莫高声自然就势奉承几句,少不得又说了伊愿刁钻调皮等语,真是良药苦口,师者父母心也。 谢苍山言出必行,他日日等伊愿散学后便到大观书院来教授伊愿剑法,谢成也在一旁练习,伊愿本来得到谢成的指点,对苍山剑法也很熟悉,现下经谢苍山一讲,以前许多不明白之处,统统茅塞大开,不及一月,伊愿剑法较之以前大有长进,莫高声在旁看得又惊又喜。这一日学院组织去西湖游玩,众学生一路兴高采烈,吵吵嚷嚷,谢苍山也带领云南茶庄众多家眷前往,西湖之上顿时喧声四起,众大观学子在谢玉贞面前吟诗作对,争相显摆,只望博得美人一顾。伊愿多日不见谢玉贞,但见她仍旧桃腮杏目,笑魇如花,与周南山在玉带桥上有说有笑,不禁心下酸楚,当下避开众人,到岳王坟边找株柳树蹲了下去。 众大观学子正玩得尽兴,却听得一人叫道:“各位大观学子,快叫伊愿出来。”众大观学子四顾不见伊愿,纷纷惊讶道:“伊愿不在此处。”那人对同来众人道:“你们快些寻找,免得小姐等的焦急。”其余人道:“是,小的们这就前去寻找。”当下四散开来,伊愿闻声望去,见那些人自己都不认识,又不知发生了何事,当下叫道:“各位兄台,不知找在下何事?”那人道:“伊公子叫小的好找,我家大人让小的前来请伊公子到府上一叙。 ” 伊愿道:“你家大人是哪位?”那人道:“就是杭州学政陈鸿图大人,小人是陈府的管家陈福,请伊公子赶快随小的回府复命。”伊愿一见是官场中人,心头老大不愿,他平素*不羁,不拘礼仪,最怕官场繁文缛节,当下不知如何推辞,只得说道:“陈管家,不知陈大人找小的何事?”陈福道:“这个我等不知,伊公子去了便知,不须多问。”伊愿只得道:“待我禀明先生再做打算。”陈福道:“那你快些。”伊愿见莫高声就在玉带桥上,当下慢慢腾腾,走了半天才走到莫高声身旁,那陈福在身后大声催促,伊愿只当没有听见。 莫高声见陈府请伊愿前往,担忧伊愿说话不知高低,得罪官场中人,给书院增添麻烦,便道:“你不要理那陈福,陈大人虽是学政,但终究不是你的顶头上司,你找个借口遛掉,若是陈大人真有要事相商,必定会来书院见你,到时我们都在,他要寻找麻烦也不容易。”伊愿得言大喜,他本来就不想去,既然莫高声如此说来,便无顾忌,当下向陈福道:“陈管家,今日家母有事,叫我早些回家,我明日再到府上拜见陈大人。”他说话从来逻辑混乱,颠三倒四,起先说要问过先生,现下问了先生又推说家里有事,那陈福服侍陈鸿图多年,是一个察言观色的好手,一闻此言,便知伊愿耍赖,知道事情不妙,叫道:“大伙儿注意,快快拦住伊公子,今日里便是绑也要把他绑到府上去,不然回去无法交差。” 众家丁闻言,前追后堵,将玉带桥两边团团堵住,陈福见伊愿在玉带桥上插翅难飞,心头大石落地,笑道:“伊公子,识想的快随我等回去,否则动起手来,伊公子颜面上不好看。”伊愿一望西湖,见湖面上浮萍茂盛,不禁笑道:“陈管家,你要捉我去陈府,今日里可打错了算盘。”将身一纵,展开轻功,在浮萍上足尖一点,几个来回,已消失于西湖之上。陈福见伊愿如同神仙一样在湖面上飞来飞去,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伊愿离开西湖,向北而行,不一刻来到初阳台上,那初阳台在葛岭之上,是西湖景区的高点,站在初阳台上举目远眺,西湖风光尽收眼底,伊愿见那湖中孤山果然孤伶伶的傲立于西湖之中,真是山如其名,一念思至不日苏杭名士的雅集大会便在那孤山上召开,届时自己也将有缘参加,虽然敬陪末座,但彼时吟诗斗酒,赏花观月,不知有多少文朋诗友把烛言欢,那正是:数不尽的诗情画意,道不完的*韵事,唱不尽的春花秋月,看不完的西湖盛景,端的是好一个文士雅集。 伊愿越想心头 第九章 孤山诗竹(再修) 伊愿听项高阳如此一说,大叫道:“陈小姐,我没中毒,是胖大夫将我打肿了的。”陈婉言幽幽道:“那你叫你学兄在书院门口对我说你中了剧毒,活不过一月,便是骗我的了?”伊愿无奈道:“也、也不是存心欺骗。”陈婉言妩媚一笑,忽然左右开弓,在伊愿脸颊上又扇了两记耳光,这一下痛上加痛,伊愿忍不住大叫道:“干什么又来打我?”陈婉言柔声道:“相公,我只是要让你知晓,若是从今后你再敢对我撒谎,这耳光吗,是撒一次打两巴掌,多撒多打,决不姑息。” 伊愿苦道:“陈小姐,小人知错了,小人不敢了,你大人大量,就放过我吧。”陈婉言正要开口,陈鸿图在门外哈哈一笑道:“伊学子,我初时听管家说你不愿赏光,请不动你大驾,正在责骂那班下人,想不到你颇给老夫薄面,不请自来,真是令老夫好生欣慰。” 伊愿向陈鸿图施了一礼,恭声道:“陈大人召唤,学生安敢不来。”陈鸿图见伊愿面庞高高肿起,竟然视而不见,又哈哈一笑道:“伊学子,此次老夫见你,并无他事,只是不日孤山雅集盛会召开,老夫有幸能够敬陪末座。但小女渴望多年,却不曾参加一次,因此央求于我,让我想个办法能让她列席。我思来想去,唯有一法,便是向江浙名士言明小女和伊学子早有婚约,届时随伊学子到了那孤山之上,纵然江浙名士有所怪责,但人已到了,何况少年夫妻,共赴雅集,也是人之常情,加之有老夫在旁,谅来众名士也不好深究,也了却了小女多年的一大夙愿,所谓君子有成人之美,不知伊学子意下如何?” 伊愿道:“大人,如果让我带令千金上孤山,原也没有什么,只是这假扮夫妻一节,此后若是被人知晓,对令千金清白有损,实是一大罪过。”陈鸿图道:“伊学子不必担心,待雅集过后,你便对人讲说你看不上小女,退婚便可。”伊愿见此事如此轻易解决,不禁心情舒畅,当下不假思索,慨然道:“大人用得着学生,学生自当尽力而为。”陈鸿图微微一笑,道:“伊学子能帮此大忙,老夫心下感激,今日天色已晚,你就留在我府上,和小女一同吃顿便饭,相互了解一番,也好彼时不致露出破绽。”伊愿恭声应允。 陈婉言见有父亲和项高阳在席,虽然她和伊愿同坐一凳,竟不再无理取闹,谈吐之间突然变得知书达理,落落大方,一派大家闺秀,浑然不像挥手打人,纠缠不清的伊愿原先认识的那个刁蛮泼女,这一顿饭伊愿吃得颇是高兴,他见陈鸿图不过是让自己和陈婉言假扮夫妻,会后即散,此事虽然对自己名 声有些不利,但他天性豁达,颇不以为忤。那谢玉贞对他悔婚的打击他都不曾颓废,何况不过是假扮几日夫妻?从此后便可甩开那个鬼难缠项高阳,岂不是件天大的好事?他知道陈鸿图乃是杭州名门,断断不会看上他这样的穷小子,不过是暂时利用一下,届时一脚踢开,彼此各取所需,心照不宣,当下宾主尽兴,把酒言欢,伊愿敞开肚皮,吃了个酒足饭饱。 众人用过晚膳,天色尚早,伊愿施礼别过,陈鸿图笑道:“伊学子,咱们读书人,应当信守承诺,此事于你我双方都不太方便,你不可和他人言及,须得牢记这一点。”伊愿道:“此事不劳大人吩咐,学生领会。”陈鸿图哈哈一笑,便踱步回府。陈婉言见父亲走远,柔声道:“相公,从今后你我二人便是一枝连理,须得百般恩爱,妾身也定当尽心尽力服侍相公,请相公在外要时刻铭记家中尚有娇妻,不得贪玩逗留。”伊愿闻言心下大惊,迈开大步,半分也不敢停留,陈婉言在身后咯咯娇笑,听得伊愿冷汗直流。 伊愿走到西城小巷,留意四下无人,一溜小跑,来到母亲居所,那孔郁多日不见儿子,心头非常挂念,一见伊愿脸庞高高肿起,少不得又心疼责备,问长问短,絮絮叨叨,伊愿吱吱唔唔,心不在焉,含糊做答,孔郁知道儿子素来怕自己担心,有事也多有隐瞒,当下不再多问,替伊愿用黄瓜片敷了脸面,叮嘱一番,便自安歇。 不过几日,孤山雅集盛会召开,当日五更,伊愿从书院早早起床,敲开文荆川房门,一直尾随文荆川洗漱,生恐文荆川又撇下自己自行前往孤山,文荆川早知伊愿心意,也不道破,故意道:“伊愿,今日顾平章先生也要参加雅集,你先去请他过来,呆会儿咱们一同起程。”伊愿见文荆川言词闪烁,心头恐慌,以为他一人又要开溜,推脱道:“教授,那顾先生又不是三岁孩童,自然知道孤山路径,你不必担心,他自然会到。” 文荆川会意一笑,道:“哦,原来顾先生知道路径,这一层我倒是没有想到。”文荆川收拾停当,二人刚走出书院,却见陈鸿图带着陈婉言,早等候在书院门口,文荆川一眼瞧见陈婉言,奇道:“陈大人,令千金,令千金……”他不便言明陈婉言没有资格参加孤山雅集,只得含糊问话。陈鸿图哈哈一笑,说道:“这个嘛,小女此次随老夫前往,是事出有因啊。”文荆川暗忖现下那孤山四周,早有官兵把守,层层防卫,你就算是杭州学政,但到了山前,那官兵却不管你是何身份,只对印名册,若无陈婉言姓名,便去了也是白搭,当下也不多问,四人结 伴同行,不一刻来到西湖白堤,孤山景区就在眼前。 那守卫官兵一见四人前来,招呼道:“陈大人稍候,待小的们对完名册,再请上去。”陈鸿图道:“快快对来。”那兵士摊开名册,对了一阵,问道:“陈大人,你旁边的小姐是谁?名册上没有她的姓名。”陈鸿图道:“是我家小女。”那兵士抱歉道:“颇对不住,陈大人,您老也知悉这孤山雅集,是江浙名士的佳集盛会,两省巡抚早就商定每届大会都须派重兵防卫,以防倭寇前来破坏我江南文种,因此要进到孤山,不管来人职位高低,只看名册,名册上有的便放他进去,没有的,便是巡抚大人亲来,也只能在外面观望。” 陈鸿图道:“这个我早就知悉,但小女此番前来,却是有原因的。”那兵士道:“什么原因,请陈大人言明,不要叫小的们为难。”陈鸿图道:“小女与大观书院的伊学子早有婚约,二人虽未成亲,但情理上已是夫妻,他们小两口这次一同前来赴会,也是经我杭州士林应允了的,不信你派人上去问一下浙江名士,现在大观书院的文院长就在身旁,你也可以问他。”那兵丁道:“此事我等作不了主,这样罢,我们派人上去禀明本次防卫首领张将军再回复你,烦请稍待片刻。” 文荆川在旁听得陈鸿图这样一说,不禁暗叫道好一只老狐狸,伊愿年少识浅,中了陈鸿图诡计还不算什么,但自己已过天命之年,仍被这老家伙玩弄于股掌之中,吃了暗亏却无法分辩,真是不愧为官场老手,此等场合自己若是戳破他谎言,他是杭州学政大员,大观书院正在其管辖范围,他日里少不得给大观书院惹来不尽麻烦,只得配合于他。 不一刻一彪形大汉走了下来,一见陈鸿图,抱拳笑道:“小人张大田参见陈大人,陈大人千金既然与伊学子早有婚约,二人同赴雅集也是一桩美谈,既然我浙江名士都已应允,小人当然不敢阻挠,各位请即刻上山。”陈鸿图微微一笑道:“多谢张将军。”暗地里他不知给了那张大田多少好处,当下也不多言,领着文荆川等到了孤山放鹤亭,亭中早有江浙名士等候在彼,一见陈鸿图文荆川到来,齐齐上来行礼,一人见陈婉言跟在陈鸿图身后,笑问道:“这位小姐,不知是哪家府上的千金啊,我怎的没有见过。”陈鸿图道:“这是小女,此次来孤山向各位前辈问安。”那人想了良久,也没弄明白陈婉言是如何通过了层层防卫到了孤山之上,又不好当陈鸿图面深究,只得客套两句,狐疑不止。 文荆川道:“这孤山雅集,参与者个个都是江南文士中的高人 ,无论诗词书画,其作品都有数十年的功力,可以说是般般珍贵,件件稀有。等会儿那公然敢在大伙儿面前露艺之人,必定更加不凡,若无非常本事,安敢在众多高手面前献艺?你年纪尚轻,书画功力不够,只须四处学习观摩,用心憬悟,不要妄加评论,免得出丑。” 伊愿闻言称是,不久江浙两省名士聚齐,孤山梅林中人数三三两两,各自把酒言欢,一人在孤山脚下,冯小青墓前高声吟道:“冷雨幽窗不可听,挑灯闲看牡丹亭;人间亦有痴如我,岂独伤心是小青。”伊愿见那人语声苍茫,饱含深情,不禁向文荆川问道:“教授,那人适才吟的是谁作的诗啊?”文荆川道:“这首诗是本朝一位奇女子叫冯小青的所作,那冯小青本来出自扬州名门,祖上随洪武皇帝南征北讨,立过大功,被封为扬州太守,后来永乐皇帝发起‘靖难’,兵围南京,冯小青父亲带兵阻挡,事败被杀,冯家从此败落,冯小青被逼嫁给杭州一富商做妾,受富商原配虐待,最后郁郁早逝,葬在这孤山脚下的梅林之中,这首诗就出自她的《焚余稿》。” 伊愿听得神思向往,心道自己若是遇上冯小青这等佳人,除了日日疼爱,岂会忍心让她受半分罪过,最后郁郁早终?可怜自己遇到的“佳人”,不是那正眼都不瞧自己的谢玉贞,就是那丑陋恶心的项红梅,虽然陈婉言长得还算美丽,却是存心利用自己的一只母老虎,半分都不把自己当做人看。真是人之一生,阴差阳错,遭际也只在遭际中,说得清,也还说不清。 他自艾自怜,正自走神,文荆川道:“快过去,那里有人开始泼墨了。”伊愿一惊,随文荆川走了过去,但见一丛梅花树下,一人摊开宣纸,自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方墨块来,众人但见那墨块乌黑发亮,芳香扑鼻,一人赞道:“好一块‘奚墨’。”伊愿不解何意,悄声问道:“先生,什么叫做‘奚墨’?”文荆川小声道:“就是南唐后主李煜赐封的‘徽墨’,由制墨大师奚超父子所创。”伊愿一闻是‘徽墨‘二字,方才知晓,心下责道:此人也是奇怪,直说‘徽墨’不是简单明了?这江南文人颇是麻烦,说话拐弯抹角,书越读得多,好像生怕听的人不知道似的,明说了就是显摆,令人理解起来颇是费神。 那人碾好墨,也不多言,大笔一挥,唰唰几下,一首苏学士的《浣溪沙》立就,旁边一人吟道:“蔌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缫车……果然好书法,想不到陈兄已得‘大米’神髓,‘刷’字功夫已练到出神入化,真是叫人好生佩服。”那人说话又是一“拐弯高手”,听得 伊愿非常恼火,只得又问文荆川,文荆川道:“这‘大米’是宋人米芾,‘小米’是他儿子,因为父子两人在书画上造诣都很精深,因此世人称其为‘大米’、‘小米’,这米芾一生以行书成就最高,称自己写字为‘刷’字功夫,所以他才有如此一说。”伊愿方才明白,深恨那人说话专挑自己不明之处显露,自己号称大观书院学子翘楚,不意今日被人贱踏于地,觑若无物。 另一人道:“陈兄虽然书法功力深厚,但依不才看来,比起令兄,似乎还差了几分。”前面那人道:“虽然比不了陈师爷,但陈世兄这一手米字,在咱们孤山雅*上也确是墨宝一件啊。”伊愿最恨那人说话让自己纳闷,现下居然又提到“陈师爷”三字,自己又是闻所未闻,心头恼怒,又想知道,便打算请教身旁的文荆川,那人见初时伊愿不停询问文荆川,还能来参加孤山雅集,早就看伊愿不惯,故意揶揄道:“小兄弟,你不知那陈师爷是谁,我来提醒你罢,他家住绍兴城中,此人诗词书画都很了得,不过比起你们文院长,仍然要矮去半分。” 此人说话,真是叫人云里雾里,伊愿给他奚落一番,仍是懵懵懂懂,找不着北。文荆川忙道:“林世兄,多有得罪,拙徒见识浅薄,在世兄面前献丑了。”那人望着伊愿大不服气的表情,笑笑道:“小兄弟,这陈师爷吗,宝号便叫做陈绍增,是你家文院长的师弟,都曾拜在前任大观书院院长、江南第一名士封雪豹门下,你家院长和陈师爷,二人在咱们江南一带,那可是士林翘楚,文坛巨匠啊。你在大观求学,怎的连你陈师叔大名都不知晓啊?” 伊愿给那人死死的抢白一番,浑不给自己留半分颜面,知道那人才学高过自己不少,若是争辩,只有自取其辱,只得嗫嚅道:“这个,这个陈师叔吗,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你已经讲出来,我再说便重复了。”那人似笑非笑道:“哦,你早就知道啊,算老朽多嘴了。”文荆川见伊愿出丑,知道适才那人伤了他自尊,也不多言,淡淡一笑,带着伊愿向望湖亭走去。 在望湖亭上观看西湖美景,果然西湖风光尽收眼底,著名的平湖秋月曲故,便源出于此,但须等到皓月当空才能看到。此时正是日中,一眼望去,湖面之上波光鳞鳞,日光与湖水交相辉映,大有“一湖风光万点金”之感,比那平湖秋月美景,并不逊色。文荆川道:“伊愿,现下你四处去观摩书画诗词,我便不跟在你身边,但总是少说多听为好,不要妄言。”伊愿刚才吃了大亏,岂敢造次,当下道:“是,先生。”便别过文荆川,在孤山上四处闲逛 ,一会儿看看两个文人画画,一会儿听听三个骚客斗诗,虽然不敢开言,但所见所闻,细细品赏之后,果觉收获颇丰,学问大长,孤山雅集,盛名之下,其实不虚。 正看得入神,突然听得山后大乱,一人叫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另一人道:“快些通知兵士前来捉拿,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此事、事,实是大煞风景。”那人似是气得语气停顿,连话都说不畅顺了。另一人叫道:“宋人林和靖以鹤为妻,以梅为子,在这孤山上抚琴隐居,世人皆以为超凡脱俗,大为神往,故而责骂那侮辱斯文的,就用‘焚琴煮鹤’来形容,不想今日此人,在孤山上折梅烤鸡,辱及我等江浙名士,实是与‘焚琴煮鹤’,没有两样。”伊愿不知发生了何事,忙寻声跑去,却见一株梅花树下,一女子折梅为柴,火光之中,正在烧烤一只肥鸡,伊愿近前一看,却见那人原来是一美貌女子,那女子全身雪白,面容秀美,似是天人下凡,正自神情专注,翻转手中肥鸡,细心烧烤。 伊愿初时见谢玉贞之美,以为普天之下,早也没有能够胜过的了,不想今日一见这白衣姑娘,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蚊子之眼,实是太过孤陋寡闻。谢玉贞与眼前这白衣女子一比,那真是诸葛亮的老婆(丑女黄氏)遇到了周瑜的妻子(美女小乔),天壤之别一点也不为过。 那女子不顾周围学究喧嚷,一心专注烤鸡,不多时几个兵丁持枪跑来,叫道:“你这女子,是怎么闯进来的?还不快快停止烧烤,束手就擒。”那白衣女子柔声道:“各位兵家哥哥,小妹连日赶路,误了就餐,现下里饿得实在不行,待小妹将这只鸡子烤熟,便不打扰各位。”言毕回首向众兵丁一笑,那一笑真是百种风情,千般妩媚,都蕴含其中,众兵士不禁被笑得痴了。 伊愿也是看得傻傻呆呆,失魂落魄,过了良久,众兵士方如梦初醒,记起自己前来任务,一兵士道:“小妹妹,我们不是存心要为难你,你要烤鸡果腹,原本正常,但你在这孤山之中折梅焚烧,众文士看见非常生气,你快些拿起鸡子,随我等下了孤山到别处烧烤罢,我见你一瘦弱女子,在外面奔波颇不容易,就不为难你了。” 那女子道:“兵哥哥,但这鸡子眼见得再烤一刻就熟了,小妹知道你们做事非常尽职,如果不来赶我恐怕上司责骂,这样罢,各位兵哥哥,你们就站在那里骂上小妹几句,做做样子,让上司知道你们都在尽力办事,我也就趁这功夫把鸡子烧烤熟了,大伙儿各得其所,岂不两全其美?” 众兵 丁闻言一怔,此事他们从未经过,不知如何是好,半晌一老成点的兵丁道:“也罢,瞧你一年轻女子,多日里未曾进食,若是再让你饿上片刻,只怕送了性命,你快些烤吧,但你得告诉我们名字,我们才方便装腔叫骂。” 那白衣女子道:“小妹姓祝,全名便叫祝诗竹,各位兵哥哥都叫什么名啊?”那老成兵士争先道:“我叫廖二柱。”祝诗竹道:“我记住了,原来是二柱哥哥。”那廖二柱闻听祝诗竹叫他一声二柱哥哥,不禁涎水流出,心都痴了。 另外几名兵丁见祝诗竹叫廖二柱做二柱哥哥,慌不迭的争抢道:“我是宋三娃。”我叫“朱南瓜。”我是“孙虎头”……生恐落在他人后面。伊愿不知不觉也随口叫道:“我叫伊愿。”那祝诗竹一眼瞧见伊愿并非兵丁,不禁呸道:“你这邋遢汉,我记你姓名做什么?”祝诗竹虽然生气,但粉面含嗔,真是别有一番风韵。 众兵士见伊愿自报性命,那孙虎头骂道:“你这小子,我们与自己家妹妹谈笑,你凑什么闹热?”伊愿向来不敢招惹官府,只得赔礼道:“小人错了,兵爷勿怪。”那祝诗竹见伊愿说话,又呸了一声,道:“懦弱汉,还不快滚,惹得本姑娘不高兴,我把你抽筋剔骨,将你变成个无骨汉。”伊愿见那祝诗竹美如天仙,不曾想一说话不是邋遢汉,就是懦弱汉,最后连无骨汉都叫了出来,今日里实是撞到了瘟神,深悔自己不该来这孤山雅集,被人无端的侮辱。 当下见众兵丁在场都帮那女子,不敢争辩,慌忙跑了开去。那祝诗竹见伊愿逃跑,又高声骂道:“没种汉,你拼命逃跑,是想跳到西湖里做一只缩头乌龟吗?”伊愿不知如何辩答,这才忆起文荆川数次提醒自己,一定要少说多听,果然姜是老的辣,酒是陈的香,现下自取其辱,悔不听当初老人之言。 伊愿一阵疾逃,跑到放鹤亭中,却见陈婉言正在观看一人挥毫,旁边一人手抚古琴,手指跃跃,即欲弹奏。那挥毫之人正是大观书院讲书顾平章,另一人却是适才奚落自己的那人,不知大名,只知姓林,顾平章并未开始泼墨,一见伊愿,笑道:“伊愿,快过来拜见金陵名宿林清如前辈,林世兄与我们大观书院素来渊源颇深,乃是管鲍之交,林世兄号称‘金陵神仙指’,琴艺功夫非常了得,你恰巧来到,正好恭聆。” 伊愿见了林清如,心头老大不情愿,也只得行了一礼,嘴上道:“学生伊愿见过先生。”那林清如正眼也不瞧伊愿,淡淡道:“顾兄请。”顾平章道:“好。” 一个好字 未了,林清如拨动琴弦,顾平章挥动湖笔,二人一作画一抚琴,交相映衬,真是把这人情雅韵,挥舞至极。 林清如琴音琮琮,如雁行云霄,往来和鸣,紧急处,雁儿振翅高飞,长空盘旋,把那一天彩霞,撕成缕缕红绸。缓慢时,飞鸿如雪落地,轻如无物,将这万里河山,染成皎皎白国。你意念中有千般美妙,万种盛景,他琴声里只一种境界,天人合一。你想啊想,想到了无数、太多……,他弹呀弹,弹得你如痴、如醉……。 好一个金陵神仙指! 琴声缓缓停止。 伊愿如痴如醉,魂不附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 顾平章道:“伊愿,你,你怎的了?” 伊愿道:“我,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全都看到了。” 顾平章道:“什么?” 伊愿道:“说不出来。” 顾平章道:“傻孩子。” 伊愿道:“我宁愿就这样傻一辈子,再不要清醒。” 陈婉言使劲一拧伊愿耳朵,厉声道:“你这傻瓜,快快醒来。”伊愿道:“干什么又打我?”陈婉言怒道:“我不打你,你魂魄都被黑白无常勾走了。”伊愿道:“松手,不关你事。”陈婉言松开手指,林清如离开座位,面向伊愿,端端的跪了下去,伊愿不及反应,林清如拜了三拜,缓缓站起身来,道:“小兄弟,你可知我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伊愿向林清如也跪了下去,也拜三拜,慢慢站起身子,道:“《平沙落雁》。”林清如满面欣喜,笑道:“从此,我这首《平沙落雁》已弹不出来。”伊愿笑道:“从此,我这耳朵,便形同虚设。”林清如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伊愿道:“哼、哼、哼、哼,哼、哼、哼、哼。”林清如再不言语,将古琴拿了起来,用力一摔,那古琴便肢离破碎,散于放鹤亭中。陈婉言惋惜道:“林先生,可惜了这把宋琴。”林清如连眼角也不瞄一下陈婉言,双手一负,潇然远去,留下满天余音,缠绕孤山西湖,为知已赏。 顾平章目视林清如远行,默不作声,半晌幽幽道:“伊愿,我三年前送你的那幅《三君子》图,还在吗?”伊愿道:“学生妥为珍藏。”顾平章拿起适才所作之画,递给伊愿,伊愿捧过一看,见那生宣纸上,一披发怪人虔诚叩拜,所拜前方并非仙佛菩萨,而是一嶙峋怪石,顾平章这一幅图,怪石用的是斧劈皴法,后面远山用的是披麻皴法,石下烟水用的是卷云 皴法,那怪人丰神潇酒,用的又是泼墨技法,画上苍松古柏枝叶,用的是撕毛技法,树石之下的兰草,用的是铁线描法。其余表现手法,博如烟海,应有尽有,但一眼望去,和谐统一,气象万千。画上虽只有一种墨色,但松柏遒劲,神采奕奕,正是春天之木。奇人清癯消瘦,但器宇轩昂,有如夏日之盛。石头沉稳雄峻,历尽沧桑,好比秋日之果。远山烟波浩邈,洁白明亮,宛似冬日之雪。 天地万物统于一色,虽四季变化,五光十色,但一色统罗万象,妙,大妙,妙不可言! 顾平章道:“我这幅画,题名叫做《过来拜石》,现下也送给你,和那张《三君子》图一起,希望你多看多想,有那一日,你想到了,也不要说出来。”伊愿恭声道:“学生定依先生所言。”顾平章淡淡一笑,再不多言,下了孤山。 陈婉言见伊愿今日先受了那金陵神仙指莫名其妙的三拜,又得了顾山水的《过来拜石》图,心下虽然大惑不解,但要能抢得顾平章的亲笔山水,那便是把画中瑰宝夺到了手中,想这伊愿何德何能,居然有两幅顾平章的山水?当下柔情款款道:“相公,你我夫妻同心,便把顾先生送你的拜石图给了我吧。我看得好生欢喜。”伊愿闻言如火烙脚背,攥紧画卷,一个转身,向孤山下飞奔而去。急得陈婉言在身后大声尖叫。 伊愿飞奔上白堤,却见一人白衣翩翩,神采飞扬,双手抱在胸前,端端堵住去路,正是在孤山上折梅烤鸡的祝诗竹。伊愿道:“姑娘请让开。”祝诗竹道:“交出来?”伊愿奇道:“我欠了你什么?”祝诗竹杏眼一瞪,桃腮绯红,怒道:“画,顾山水的画,交给我。”伊愿道:“顾先生送给了我,我凭什么要交给你?再说你一个女孩儿家,拿着画做什么?” 祝诗竹道:“这个原本不想告诉你,说起来有些颜面无光,我听人说顾山水的画颇能卖上好价钱,我现下身无分文,你交给了我,我拿去换些盘缠。”伊愿见这女子虽然貌若天仙,但是刚才在孤山上“焚梅烤鸡”,大煞风景,现下又无理抢夺,虽然有一个好皮囊,但也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本性豪放,不知怜香惜玉,闻言怒道:“你这丫头,再不让开,休怪我无礼。” 祝诗竹奇道:“你无礼又能怎的?”伊愿道:“这,这……”祝诗竹道:“男子汉处事应当干脆,快把画交给我,不要犹犹豫豫自讨苦吃。”伊愿见她莫名其妙,无可理喻,再也无法忍耐,右掌一探,想推动祝诗竹身形,让条路来。岂知祝诗竹不避反进,起脚一踢,攻伊愿 第十章 大观奇案(修订) (1) 伊愿见祝诗竹死缠烂打,心头也是火起,暗道你这玉面罗刹,适才在白堤上我是不想让你当众出丑,现下你穷追不舍,若再客气,我堂堂七尺男儿颜面何存?也不避让,以硬打硬,二人在街上一打斗,顿时引来众行人驻足,一人在旁道:“这少年我识得,是大观书院的一学子,此人平素就喜招惹是非,今日里又对一柔弱女子拳脚相向,真是有辱斯文。”伊愿听得那说话之人正是王博,心头大恼:自己每遇麻烦,这王博就如同鬼魅一般钻将出来,回回都推波助澜,真是让人忿恨。 旁边一老者见王博数落伊愿不是,也点头赞同道:“正是,想那文荆川院长名满天下,品德高贵,让人十分钦佩,不想也有如此不肖弟子。”二人一交谈,众人七嘴八舌,指手划脚,没一人道伊愿的好。伊愿越打越气,使出十分内力,砰的一声,和祝诗竹双拳相接,祝诗竹退后三步,毕竟是一女孩子,虽然拳法精妙,但内力较之伊愿仍是差了一筹,一遇硬拼,当即败象立显。伊愿再不客气,暗道我今日就做一回催花恶人,进步向前,一式“探腰深望”,攻祝诗竹下盘。 旁边众人见伊愿欺负一弱小女子,何况那女子又恁般美貌,一人早按捺不住,加入战团,叫道:“姑娘莫怕,我周南山来帮你。”伊愿见是同窗周南山,只得停住攻势,撤身退后一步,惊道:“周学兄,你、你来干什么?”周南山一脸正气,凛然道:“我来英雄救美。”伊愿道:“我不曾先招惹这姑娘,是她先惹我。”祝诗竹见伊愿如此一说,突然嘤嘤鸣鸣,抽泣道:“这邋遢汉在孤山上戏谑于我,我气忿不过,方才跟他至此,要讨回公道,岂知他仗势欺人,我、我一弱女子,初来贵地,人地生疏,还望各位叔伯弟兄,仗义帮忙小女子,替小女子找回公道。” 伊愿惹上这等刁蛮女子,真是叫苦不迭,现下情势,这美人先告状比恶人先告状更加厉害三分。旁边众人见伊愿词穷,一人高声道:“姑娘莫怕,咱们杭州人素来公道,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是我辈青年的职责所在,你那混帐小子,平白的欺负外来客人,是何道理?” 那人大呼小叫,伊愿一听,正是苍山派孙玉喜,不禁忖道:有这些苍山派的弟子在,众怒难犯,纠缠下去只怕麻烦越惹越大,也不言语,向祝诗竹一揖道:“祝姑娘,小的多有得罪,你大人大量,还望不要见怪才是。”不待祝诗竹回复,抽身向大观书院急行。祝诗竹见伊愿极其擅长打不赢就跑的法则,现下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扮的是一弱者,也不便公然追赶伊愿。 伊愿来到大观书院,却见文荆川等还未回来,只有莫高声领着几个学子,慌慌张张在一丛桂树下翻寻什么,伊愿上前问道:“莫先生,寻找什么?”莫高声抬头一望伊愿,忧道:“此事麻烦,你也帮忙找找。”伊愿道:“丢了什么物件?”莫高声道:“你可知道咱们藏书楼上有一部宋版的《淳化阁法帖》?”伊愿惊道:“难不成是这法贴丢了?”莫高声道:“正是,这法贴由宋太宗钦命,翰林侍书王著编次摹勒,然后刊印成书,称为原本,弥足珍贵,当世宋版原本据说不超过三部,一部在大内文渊阁,一部在宁波六壬阁,还有一部,就在咱们书院,今日里书院掌书清点藏书,发现一部好好的《淳化阁法帖》不见了踪影,急得跑来找我商议,我闻言也去藏书楼找了几遍,仍是不见,因此才带着学生四下里寻找,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伊愿道:“掌书昨日清点书藉,有没有发现少了《淳化阁法帖》?”莫高声道:“昨日里掌书确有清点,发现没少,今日巳时,有学生要借《淳化阁法帖》查阅,掌书前往一看,平日里存放法贴之处,空空如也。”伊愿道:“咱们这般找法,只恐白费力气,找不到什么,那贼子定是早有预谋,岂会把证据明明白白的留在书院?不如咱们先到藏书楼看看,或有偷书贼不小心留下的线索。” 莫高声道:“我已查过几遍,没有发现,你再去看过,若有端倪便过来一同商议。”伊愿别过莫高声,来到藏书楼,大观书院的藏书楼建在书院最后,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小石桥可以抵达,那书楼柱壁全用砖石建造,极少用到木料,想是书卷怕火,设计者早就深谋远虑,考虑周详,颇具匠心。书楼宏伟大气,共分上下两层,这《淳化阁法帖》就放在二楼,伊愿一进书楼,见那掌书正在屋里团团打转,伊愿道:“钱掌书,有什么发现?”那掌书全名钱为书,见了伊愿,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神色,道:“伊愿,你素来聪慧,帮我想想是何人偷去?”伊愿道:“掌书莫急,待我看过再说。” 钱为书带伊愿上了二楼一书架前,指着空处道:“之前那《淳化阁法帖》就放在此处,但我今日巳时一看,竟然不翼而飞,叫我好生焦急。”伊愿仔细看那原《淳化阁法帖》存放处,见板面光亮可鉴,问道:“钱掌书,平日里借阅法贴的学生多吗?”钱为书道:“不多,不多,一月下来,也不过两三人而已。”伊愿道:“那今日是何人借阅啊?”钱为书道:“是你的学兄,李夺。”那李夺和伊愿一起参加过才艺大赛,其人颇有才华,伊愿并不陌生。伊愿道:“李夺现 下人呢?”钱为书道:“刚才还在,现下可能随莫先生去寻找踪迹去了。”伊愿仔细查看了地面,平日里钱为书忠于职守,打扫得颇为干净,地面之上光亮可鉴,伊愿看了斗天,一点线索也没能找到,不禁心下焦急,问道:“钱掌书,你昨天闭馆,何人最后出去的呀?” 钱为书回忆道:“我最后闭馆,有三个学生,分别是汪亮,冯卫,和孙玉喜。对了,就是这三个,那孙玉喜是你同窗,还同我说了一会话,但他们三人都没有作案时间啊?我是等他们出去之后,清查完典藉才闭馆离去的。”伊愿思索道:孙玉喜素来成绩平平,一般极少光顾藏书楼,难道会是他?转念一想,孙玉喜虽然平素城府颇深,但毕间是苍山派弟子,出身名门,不止于偷盗法贴,再说这部法贴,不过是宋太宗将历代法书收集起来,刊于一本,其中历代名家墨宝虽然不俗,在其它贴中也能找到,说其珍贵不过是因为宋版。再说孙玉喜平素不喜书法,他要这法帖也无大用。当下左思右想,仍然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得别过钱为书,回到阁楼住处,躺在床上,凝神思索。 孙玉喜,苍山派弟子,学业一般,轻功一般,但工于心计,有作案条件。 汪亮,杭州本地人,学业优秀,家境贫困,武功一般,轻功不详,有作案条件? 冯卫,杭州本地人,学业优秀,学境殷实,武功一般,轻功不详,有作案作件? 盗书之人取得之后,要离开书楼,必须经过楼前小桥,就算轻功颇为高明,但书楼四周都住着工役及其家眷,白日里多有人在外行走,加之书楼内有掌书及书役巡视,要想轻易离开书楼,颇为不易。 如果是夜晚,有两班工役在书楼外四周巡逻,上下半夜都有人在,且书楼出口门房里便睡着一个书役,若偷书之人想要离开,也甚艰难。 如此,这作案之人必定有三个条件:第一,熟悉藏书楼防卫。第二,本身具有一定武功。第三,心思缜密,工于细节安排,从偷书到逃遁路线都计算得十分精确。第四,偷书时机把握准确,因为第二天就是孤山雅集,书院内放假一天。第五,极有可能有内应相助。 综合这五点来分析,盗书人形象慢慢的浮现于脑中,孙玉喜除第五点无法证实外,其嫌疑最大,伊愿想到此处,心头颇是高兴,但孙玉喜其人,城府极深,善于隐瞒,若是没有真凭实据找上门去,反被他奚落一番。若要捉贼捉赃,只能暗中调查,伊愿一念及此,便不作他想,打定主意,暗中跟踪孙玉喜,待他露出马 脚,再趁机显身一把抓住。今日无课,伊愿适才和祝诗竹打了两架,身体疲乏,当下躺在床上,不觉睡去。 正睡得香甜,听得书院后门大吵大闹,喧喧嚷嚷,一人高声叫道:“你这女子,我们书院自来不收女学生,你要求学,可以请一先生到你府上,专门教授于你。”那女子道:“岂有此理,书院讲学,便当开门招收学生,来者不拒,这女子也是人,也要认字读书,你们书院怎可只教男的不教女的?人言大观书院是著名学府,我看不过是压制我们女子的监牢地狱。” 那人急得叫道:“你这女子,好不讲道理。自古道男女授受不亲,若是男女同堂上课,不定惹出些什么丑闻陋事来?你快些离开,莫要多讲。”伊愿一闻那女子声音,正是粉面罗刹祝诗竹,吃了一惊,暗道她怎知我住在大观书院?转念一想你虽然泼辣,但我躲着不出来,你又能如何?当下打定主意,坚藏不出。 祝诗竹高声道:“你们书院,有一邋遢小子欺负了我,你不让我进去,又不让我求学,我见不到他,死也不离开。”那人问道:“他叫什么姓名?我帮你喊他出来。”祝诗竹道:“这个,这个姓名吗?你问得这么急,我一时间记不起来,但是那人长得邋里邋遢,一望便知。”那人道:“姑娘,你这样说我们书院的学子,非常欠妥,再说你这样形容人的长相,我实是无法分辩啊。”祝诗竹道:“大叔,你就不要挡在这里,放我进去,我一看便可把这邋遢小子揪出来。”那人急道:“万万不可,姑娘留步,姑……”想是那祝诗竹避开门役,已闯进了书院。 伊愿心道:你虽然闯了进来,但书院如此广阔,也找不到我身藏何处,当下洋洋得意,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翻了个滚。不及一刻,听得楼下房门轰轰隆隆,声如雷响,一女子高声叫道:“邋遢小子,快快滚出来,不然我要闯进来了。”伊愿闻言如遭雷击,叫道:“你怎的找到此处来了?”祝诗竹洋洋得意,笑道:“多亏王博大哥帮忙,不然我还抓不到你这邋遢小子。”伊愿叫道:“王学兄,我和你没完。”王博道:“伊学兄如此感谢我带祝妹妹前来,我心里好生过意不去,但大家同学一场,互相帮助本属应当,你就不须挂怀了。” 伊愿见躲避不过,只得慢慢腾腾,下了楼来,打开房门,那祝诗竹一见伊愿,柔声道:“邋遢小子,我并无恶意,你见了我不须如此躲藏。”伊愿道:“我念你是一女子,不和你计较,你怎的不守妇道规矩,穷追一个陌生男子干什么?”祝诗竹闻言大怒,叫道:“什么狗屁规矩,我祝诗 竹眼中,从来就没有这规矩二字,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说这妇道关我何事?真是存心找死。”手起掌落,在伊愿脸上重重掴了一巴掌。王博见伊愿挨打,满面忧愁道:“伊学兄,祝妹妹的巴掌比之打扫六艺馆孰更痛啊?”他心里念念不忘三年前伊愿捉弄他打扫六艺馆之事。 伊愿见这祝诗竹貌如天仙,但行为举止辣过泼妇,每次相遇不是叫骂就是拳头相向,不禁连声叫苦,只原早日结束这苦行。右手一摸脸颊,陪笑道:“祝姑娘,你打也打了,气也消了,咱们之间,再也无事,你就离开吧。”祝诗竹道:“那你把画交给我,我就离开。”伊愿闻言如被蜂蜇,生怕被王博知晓又纠缠个没完,试想那幅《三君子》图,王博要了三年,至今仍然执着,若是两人一同上阵,自己不被逼死也会被烦死,叫道:“没有,没有。” 王博惊道:“祝妹妹,这小子又得了顾先生的什么画?”祝诗竹道:“适才在孤山上,那姓顾的又给了他一幅。”王博叫道:“苦也,你小子竟连得两幅,若不给我一幅,我今日必定与你耗上,日夜尾随,叫你走脱不开。”伊愿见两个刺头结成连盟,招架不过,转身就向六艺馆疾跑,二人紧随其后。 莫高声正在艺馆前面和几个学生叙谈,一见伊愿风风火火跑来,诧道:“伊愿,你跑什么?”伊愿见了莫高声,忙停住脚步,心有余悸道:“先生,有人追我。”莫高声道:“何人在学院里追赶?”祝王二人尾随而至,见莫高声询问,王博道:“学生见过莫先生,我们和伊学兄追赶玩耍,无甚要事。”莫高声一见祝诗竹,惊道:“你这女子是谁?怎的跑到书院来了。” 祝诗竹道:“小女子祝诗竹,素来景仰大观书院盛名,想拜在先生门下求学。”莫高声道:“我们书院向来不收女弟子,你来也无用,快些回去吧。”祝诗竹道:“我从湖南千里迢迢来到杭州,现下盘缠用尽,身无分文,先生若是不收留,只恐小女子没有去处,流落街头。”莫高声道:“这个,这个。”一时语声停顿,不知如何是好。 祝诗竹道:“如果先生不收女弟子,那把我留下在院内种种花草,打扫庭院也可。小女子有饭可吃,便不至落难。”莫高声道:“此事我不敢作主,要和院长商议后才能决定。也罢,你先不要乱走,我马上去找院长,等下回复。”伊愿听得急叫:“先生,这女子心怀不轨,性情泼辣,你不要上了她的当。” 莫高声见祝诗竹娇美可爱,一对眼珠子滴溜溜打转,心下怜惜她无处可去,他本是一代武当大侠 ,仁心慈怀,见人有难岂会袖手旁观,当下斥道:“不许胡说,先生岂能不知?”他若知道祝诗竹初时行迳,只怕便不会出手相助。 伊愿不敢多言,只得偷偷的瞪了祝诗竹几眼,祝诗竹垂手恭立,楚楚可怜,一派无辜。伊愿害怕在祝诗竹身边停留,便尾随莫高声去找文荆川,祝诗竹和王博二人向伊愿伸出舌头,扮了几个鬼脸。 文荆川听完莫高声汇报,忆起在孤山之上“焚梅烤鸡”的白衣女子,他虽然距离太远,未曾亲见,但旁人多有提及,知道祝诗竹非一善茬,若收留了她恐怕日后闹得书院鸡犬不宁,故意道:“我们书院向来不缺工役,她一孤身女子,加上又生得貌美,只怕死后生出是非,叫人为难。”莫高声道:“此事不劳院长费心,我会对她详加交待,再三叮嘱,谅她也不敢闯祸。” 文荆川正要推却,走进来一工役,那工役平时负责书院里的花树,文荆川道:“伙计,你有什么事?”那花匠道:“院长,我今日收到家里书信,母亲病故,须得辞工奔丧。”文荆川道:“即是母丧,你就先回去吧。”那花匠称谢退下。莫高声见花匠离去,工役缺了一人,忙道:“院长,这院里花卉众多,若无专人料理,恐有损书院形象,恰巧那女子懂得花草,心思细密,不如就让她侍弄院内花树。”文荆川再不便推辞,只得应允。莫高声闻言欣然离开,伊愿心下苦恼,又不知向谁倾述。 伊愿待莫高声走后,向文荆川说了自己对《淳化阁法帖》的种种推测,文荆川认真听完,沉默半晌,道:“凡是贼子要盗窃一样东西,第一是要有作案动机,有偷盗的前提,第二是必定先要踩点,摸清得手后的逃路路线。你刚才所说都是推测,那三名学子盗书动机不详,因此,现下这三人可以说都有嫌疑,但也可以说都没有嫌疑。武朝著名宰相狄仁杰,人称神探,他破案之前,从不乱加猜测,先入为主,完全从细微之处着手推断,用证据将所有疑点连结起来,然后侦破。你可以先去和钱掌书仔细询问,这几日有那些学子频频进入藏书楼,然后搜集证据,才不致误入歧途。” 伊愿得文荆川指点,茅塞顿开,当下来到藏书楼,和钱为书细细讨论。钱为书思索良久,道:“这几日和平常也没有区别,那孙玉喜除昨日外也没有来过藏书楼,至于汪亮和冯卫,他二人倒是经常到书楼来借书看,但所借都非《淳化阁法帖》。至于李夺,他也极少光临藏书楼,今日前来借《淳化阁法帖》,想来也是偶然为之,殊无意外。” 猛然记起一件事情,道: “前日冯卫带了一只狸猫前来看书,我见那狸猫毛白如玉,非常可爱,便摸了几下,虽然狸猫进了书楼,但它终究是个畜生,不能盗书,此外再无疑点。”伊愿见钱掌书如此一说,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当下上了二楼,在书架间不停查找,希望能有所发现。找了半天,在两个书架相交的角落里,突然看到一个貔貅玉佩,心头一喜,将那玉佩拿在手中,凝神一思,忆起这玉佩正是孙玉喜平常所戴之物。原来孙玉喜平素迷信,相信鬼神,这貔貅传说是龙王的第五个儿子,力大无穷,战无不胜,颇具神通。古人打仗出征,便先要祭拜这貔貅一番,或将其形象绘于旗上,祈盼胜利。孙玉喜武功平平,却相信此说,因此将这貔貅玉佩日日里挂在腰际,唯望有朝一日和伊愿打斗,获得大胜。 伊愿得了貔貅佩玉,心头高兴,在二楼几个窗前向四下探望了一番,见窗外也无大树,贼人盗书之后,要想从树上逃脱,便无可能。寻思道:贼人要想逃脱,除非串通好门房和巡逻,才能得手,想到这一层上,也不和钱掌书言明,径自回了阁楼,蒙头大睡。第二日五更,听得楼下房门声如山崩,猛的惊醒过来,叫道:“是谁如此打门?”门外那人道:“邋遢汉,快起床了,睡得像个死猪一般,真是个死猪汉。” 不须言明,又是那粉面罗刹祝诗竹,伊愿叫道:“你这女子,我想睡便睡,关你何事?你一个妇道人家,要敲男子房门也要轻轻为之,不让外人听到,胡乱猜疑才对,怎的反而用力捶打?”祝诗竹道:“我轻轻敲门又震不醒你,只得死劲捶打。”伊愿穿好衣服,下了阁楼,打开门,问道:“你有何事?”祝诗竹道:“非常奇怪,我适才到藏书楼前去浇花,发现花丛下有这样一个物事,你看下这个书套有什么作用。”伊愿接过一看,喜道:“你得了这个东西,我就不追究你昨天打我巴掌的事了。”祝诗竹手中的东西,原来是假做的一个《淳化阁法帖》书套,这书套做得非常精致,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祝诗竹道:“这个书套有什么作用?”伊愿将昨日里捡到的貔貅和今日里的书套,串联起来一思索,偷书贼的逃跑路线渐渐浮出水面。当下道:“这个我现在无法告知你,待我破了这个案子,再和你详说。”祝诗竹见伊愿如此高兴,也受其感染,笑道:“邋遢汉,你破了这个案子,便将顾先生的画送给我,好不好?”伊愿见这丫头的执着劲儿一点也不逊色王博,大恼道:“我见你适才说话,非常的通情达理,以为你到了书院,受到教化,性情变得好了,岂知不过是偶然为之,真是江山易改,本 性难移。” 祝诗竹听得大怒,抄起门旁笤帚,不问青红皂白,便向伊愿当头打来。伊愿大吃一惊,顾不得还未洗漱,撒腿就跑,祝诗竹在后面穷追不舍。二人一前一后,在书院里四处乱窜,此时天色尚早,书院里除了早起杂役,学生们还未到馆,伊愿跑得兴起,展开轻功,在馆阁间四处打转,那祝诗竹如影随行。跑不了几个来回,伊愿已着了几记笤帚,打得后背火辣辣生痛,伊愿轻功原本不低,岂知那祝诗竹更是了得,她一展开步法,任伊愿东躲西藏,不过三五十步,必定吃她一记笤帚。 伊愿被打得忍无可忍,倏的停住身形,祝诗竹追得起劲,不及提防,身子重重的撞到伊愿怀中,伊愿恨她泼辣,决心整治一番。故意双手紧紧箍住祝诗竹腰身,笑道:“诗竹妹妹,你如此喜欢哥哥,就让哥哥好生抱抱罢。”祝诗竹提着笤帚被伊愿紧紧箍在怀中,动弹不得,她身子本来瘦弱,内力不及伊愿,半晌挣扎不脱,又急又羞,提起右脚,在伊愿左脚背上重重的踩跺一下,痛得伊愿一声惨叫,只得松开双臂,祝诗竹方始挣脱。 祝诗竹骂道:“邋遢汉,本姑娘花容月貌,岂肯让你这浑身脏臭的野小子一亲芳泽?现下你抱了本姑娘良久,本姑娘心头恼怒,快些将那顾山水的画给我,否则叫你好看。”伊愿顾不得脚背疼痛,诚恳央求道:“祝姑娘,你给我说实话,你死死追要顾先生的墨宝,到底要干什么?若是理由正当,我或可考虑一番。”祝诗竹见伊愿口气松动,说道:“这个,这个,我喜欢,我就要了,没有其它理由。”伊愿道:“祝姑娘,你纵然要要,也应低声恳求于我才对,何苦非打即骂,强行抢夺?” 祝诗竹道:“我娘亲告诉我,对付你这种臭男人,绝不能姑息,要打骂齐上,方能达到目的。”伊愿心道怪不得你如此泼辣,原来是有这样的娘亲,那就怪你不得,当下道:“祝姑娘,好祝姑娘,你听我一言,你既在书院做了花工,和书院先生日夜见面,你态度谦逊一些,他日遇见顾先生,向他讨要墨宝,顾先生素来通情达理,心胸宽大,他见你一柔弱女子,孤身在外,多有不易,必定会给你一幅。再说顾先生已经送我,那是他对我的一番心意,我怎能惘然不顾,转赠他人?” 祝诗竹道:“你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待我考虑片刻,若是在顾先生那里讨到了字画,我便不要你那幅。”伊愿见祝诗竹应允,暗道世上泼辣之人,若是诚心待他,他也不会无理取闹,这真是捉蛇要抓七寸,捕鼠要用灵猫。见祝诗竹变得温婉,笑道:“祝姑娘 ,我要洗漱一番,再入馆听课,你起得忒早,也去小憩一会罢。”祝诗竹见伊愿说话体贴自己,不好再行胡闹,只得回房歇休。 伊愿洗漱完毕,拿了假书套和玉佩来到文荆川房间,文荆川正在洗漱,一见伊愿,笑道:“发现了什么线索?”伊愿道:“找到这个玉佩和假书套。”文荆川清洗完毕,接过书套一看,沉思半晌,问道:“伊愿,你说贼子将这假书套放在花丛里想要做什么?”伊愿道:“先生,学生如此猜想,不知是否妥当,请先生评判。”文荆川道:“讲。”伊愿道:“贼子一定是早将《淳化阁法帖》真本盗走,将假书套放回原处,混淆作案时间,钱掌书清查书藉,自然不会打开书套看里面的法贴,因此不知法帖早就丢失。待李夺前去请求查阅,钱掌书打开一看才知少了法贴,又怕先生怪责其失职,故而将假书套藏于花丛中,欲将全部责任推在贼子身上,不知学生如此推断是否有几分道理。” 文荆川道:“有一定道理。但那貔貅作何解释?”伊愿道:“这貔貅或许真有可能是孙玉喜遗落之物,与本案关系不大。”文荆川道:“玉貔貅何等珍贵?孙玉喜日夜佩带,且丝绳系得牢固,怎会无端遗失?此事你不妨深思,若是仓促定论,非常不妥。”伊愿道:“依先生之见如何?” 文荆川长叹一声,道:“孩子,世上万事万物,确有巧合发生,但一切巧合,都必须遵循自然规律,也就是说,巧合只是规律下的一种表现形式,并非破例。那玉佩落在书架角落,有两种可能,其一确是无意遗失,其二是有人故意栽赃,若是第一种还好办,若是第二种,就可能牵连太广。对方处心积虑,筹划多日,连些许线索都不留下,好一个工于此道的高人。” 伊愿道:“听先生如此分析,想是已有眉目,不知可否向学生透露一二。”文荆川道:“猜测只能是猜测,算不得真,我现下告知于你,你必定牵肠挂肚,追根问底,无心学习,这样吧,你还是先不要知道,等时机成熟,我自然全盘托出。”伊愿应声退下。 到了艺馆,周南山和孙玉喜等苍山派弟子都在,谢成随父亲去了台州,请假休课,伊愿刚到座位,孙玉喜凑上前来,讪笑道:“伊学兄,我那只貔貅佩玉不知遗失在了何处,好生可惜,你若拾到,归还于我,我定有重酬。”伊愿道:“不曾见到,你去问问其它学兄。”周南山道:“伊学兄,昨日听钱掌书说你到了藏书楼侦破那盗书案,不知可有端倪?”伊愿道:“此事令人费解,目前没有。”周南山道:“我和苍山派几位学兄思来想 第十章 大观奇案(修订) (2) 现下活着,想看到你给我磕头,我好生喜欢你叫我先生,你一叫我先生,我便仿佛看到我的志向得到传承,他日里你秉我遗志,阵前杀贼,若是战死沙场,也不要怪责先生,咱们名为师徒,实为知已。我一生无子,你能否叫我一声义父?” 伊愿哭着跪了下去,喊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伊愿一拜。”顾平章端正坐着,受了伊愿三拜,含笑道:“愿儿,无论此后你如何艰苦,也要记住今日之言啊。”伊愿道:“义父,孩儿永生铭记。”顾平章道:“还有一件事情,将来你惹是遇到危难又不能解决,就将为父赠你的那两幅图带到浙江绍兴,找一位叫陈绍增的师爷,他见了我的画作,自然会帮助你。”伊愿哭道:“孩儿记住了。” 第十二堂文人风骨(修订) 顾平章见交待完毕,哈哈一笑,道:“你先回艺馆罢,我随后就去门房。”伊愿泣道:“义父,孩儿要与你一同前往。”顾平章面色一凝,斥道:“男子汉建功立业,必定心志坚毅,遇事果决,你婆婆妈妈,空怀妇人之仁,岂能实现我的遗愿?” 伊愿闻言,不敢留在顾平章身边,只得向艺馆而行,听得顾平章高声吟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虽然渐行渐远,但顾平章那豪迈苍茫的诗声却牢牢刻在伊愿心中,此后他九死一生,历尽千难万险,无一时一刻,忘记顾平章的生死嘱托。 回到艺馆,众学子三五成群,无不惊恐失色,纷纷议论当朝言官首领顾希言的直谏冤屈,蒋杨道:“顾大人是我杭州名士,天下言官之首,历来忠诚正直,今日被兵部尚书赵从臣诬陷,我等学子,当联名上书,申讨正义。”王博道:“蒋兄虽然言之有理,但天下虽大,多是施贼一党,我等寂寂学子,纵然万人疾愤,血书盈车,也不过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当下先应遵从文教授安排,妥当行事,方为良策。”雒新道:“师弟言之有理。我等马上去找文院长,听文院长指示。” 众学子闻言称是,纷纷走出艺馆,找寻文荆川,刚到礼圣殿旁,突然闯进来大批官兵,为首一人高声叫道:“大观学子,速到箭马场中聚合,若私自乱逃,以奸贼顾希言同党论处,格杀勿问。”众学子群情激愤,叫道:“我等何罪?敢如此对待。”那人道:“你等若是清白,便去箭马场中聚合,知府大人自会亲临询问。” 伊愿道:“各位学兄,不要造次,我等且到箭马场中,待知府大人到来再行理论。”众学子闻言赞同,当下大观书院一众学子,齐齐聚于箭 马场中,文荆川和众讲书先生都在,官兵团团围住箭马场,大观学子心下不满,不时叫骂,官兵并不还口。 不一刻杭州知府周正和杭州学政陈鸿图陪同一名锦衣卫千户来到,陈鸿图与大观书院本是旧识,一见文荆川,招呼道:“文院长不必惊慌,锦衣卫王名德大人前来问话,不会伤及众学子。”文荆川道:“如此有劳大人费心替我等解释。”陈鸿图道:“这是下官职责,不劳交待。”周正和王名德在台上坐定,周正先道:“各位大观学子,你等本是求学少年,素不干涉朝政,但左副都御史顾希言,诬陷当朝兵部尚书赵从臣赵大人,奸恶之心,昭然若揭。其子顾平章,也随其父一道,诬告忠良,罪证已足,锦衣卫王大人,从京师赶来杭州,亲自侦办此案,顾平章虽是大观讲书,名义上是尔等先生,但我深信众学子清白,必不会与他有染。因此,王大人此次只抓获顾平章一人,与尔等无关,无须惊慌。” 周正言毕,几名锦衣卫将顾平章五花大绑,推到台前,一学子见顾平章被捕,心头急愤,叫道:“周大人,顾先生和其父不同,素来不问朝政,纵情山水,我等杭州人都知顾先生品味清高,现下顾希言大人有罪,但罪不及子,顾先生有罪,也要先经刑部查清罪责,拟票拿人,才合司法程序,你们锦衣卫岂可逾越司法,擅自抓人?”王名德道:“你说的虽然有理,但顾希言一案,罪责甚大,圣上亲自询问,决定交由我们锦衣卫,不经刑部。” 那学子一听王名德说到皇上亲自过问,不敢多言,莫高声与顾平章同僚情深,他是习武之人,素来藐视官府,平素见锦衣卫飞扬跋扈,早看不惯。当下说道:“王大人,你来书院拿人,可否将传票给我看看。”有明一朝,锦衣卫权力极大,出外办差,也是身着象征皇帝尊严的黄色官服,佩戴绣春刀,飞扬跋扈,无恶不作,抓人从来不用传票,想抓就抓,王名德一闻莫高声让自己拿出传票,怒道:“你是何人?老子抓人,从来不用传票,你要看传票,老子把你抓进诏狱你再看不迟。” 莫高声道:“王大人此言差矣,你们锦衣卫,职官志上规定的任务是:盗贼奸佞,街涂沟洫,密缉而时省之。首先顾先生自然不是盗贼;其次他身为大观书院讲书,不在庙堂之上,也就称不上奸佞;再说到街头打斗,顾先生一介文弱,就更加牵扯不到;以上三点,顾大人都未牵涉其中,你无端拿人,是否是抓错了?” 莫高声这一诘问,引经据典,义正词严,王名德被莫高声问得哑口无言,周正见状,忙道:“莫先生 ,这顾平章与其父沆瀣一气,互通有无,有在京中顾宅抄出的书信为凭,王大人奉命前来拿人,实是名正言顺,不必怀疑,你无须多言,免生枝节。”周正转首向王名德道:“王大人,事情已向书院学子做了交待,可以速将这顾平章押往京师明正典刑。”王名典闻言称是。 几名锦衣卫正要将顾平章押往牢车,伊愿心头悲愤,决心拼个玉石俱焚,也要将顾平章救出,顾平章瞟见人群中伊愿神情激动,不能控制,高声骂道:“蠢才,你逞一时匹夫之勇,抓了老夫,枉送性命,误了家国大事,不待你们这般奸贼动手,我先行向苍天谢罪。”一言未毕,咬断舌根,挣脱押解锦衣卫,挺身一撞,撞在一官兵长枪之上,那长枪贯穿顾平章胸膛,热血随即喷出,顿时死于箭马场中。 众学子见先生自尽,无不双目噙泪,大声悲呼,锦衣卫上前查看顾平章伤势,向王名德禀道:“王大人,这奸贼已经死去了。”王名德大吃一惊,他若将一个死人押回京师复命,殊无意义,向周正道:“周大人,你看此事如何处理?”周正道:“念在这贼子执教多年,对大观也有些许辛劳,就将尸身留给学子吧。”王名德见众学子群情激愤,深知众怒难犯,只得点头称是,率领锦衣卫先行离开。 伊愿听得顾平章死前对官兵叫骂的话,心知义父是说给自己听的,将顾平章的话整理一番。就成为:你这蠢才,逞一时匹夫之勇,枉送性命,误了家国大事。 他强忍悲愤,抱起顾平章尸首,将顾平章断舌纳入口中,不顾身边文荆川和莫高声呼唤,一路疾行,来到顾平章城南故居。顾平章一生未娶,家中双亲都在京城,只有几个同宗叔伯兄弟,住在附近,此时都知顾希言得罪当朝首辅,怕受牵连,伊愿前去叫门,竟无一人开门理会。伊愿只得回到顾平章旧居,到厨房里提了几桶清水,仔细的为顾平章擦净血污,梳好发须,不一刻大观众学子赶到,替顾平章换上干净衣服,伊愿此时神思恍惚,脑海里只有顾平章大声疾喝的:继承先生遗志,东南抗倭,西北拒虏,辽东杀贼,…… 祝诗竹见伊愿痴痴呆呆,手指一掐伊愿左手虎口,祝诗竹指甲深陷,伊愿虎口鲜血直流,但仍无反应,祝诗竹叹道:“先生刚死,学生就丢了魂魄,真是凄惨。”伊愿茫然一望祝诗竹,道:“你说什么?”祝诗竹道:“你这聋子,我不和你说话。”伊愿点点头,兀自发呆。蒋杨到棺材铺拉来一具上好楠木棺材和一块空白石碑,众学子帮忙敛好顾平章,文荆川道:“现下情势危急,我们不要让奸党抓住把 柄,先把顾先生安葬在南城外顾家祖坟,此后等待昭雪,再为顾先生追悼不迟。” 众学子闻言叫上伊愿,将棺材抬上马车,来到南城外顾家坟地,众学子一齐动手,不一刻将顾平章掩埋停当,高高夯筑了一坟茔,文荆川道:“伊愿,你来为顾先生写墓志。”伊愿闻言,接过莫高声递来的长剑,运足内力,刷刷几剑,众学子见墓碑正中写道:义父大观四杰顾平章之墓,旁边小字:义子伊愿恭立。‘ 众学子见伊愿题名义子,方知他和顾平章原来渊源颇深。王博道:“伊学兄,以前是我王博不好,屡屡和你作对,现下见你忠肝义胆,心里实是佩服,他日里伊学兄但有召唤,水里火里,我王博若皱一下眉头,便不是苍山派弟子。”蒋杨道:“伊学兄,你不但学业优秀,而且胆识过人,以前我蒋杨不识伊学兄大才,多有不敬,此后愿唯伊学兄马首是瞻,决无二言。” 众学子心下钦佩伊愿,纷纷向伊愿表*迹,伊愿默默无语,文荆川道:“大伙儿快回家罢,明日还要行课。”众学子虽然情绪激动,但毕竟年纪尚轻,未入仕途,面对强权,除了言词义愤,并无抗争实力,也只得回至家中,在心头种下仇恨种子,祈盼他日一朝得雪。 次日学生照常到书院上课,但书院讲书除黄和旭之外,其余讲书都不讲新课,个个神色凝重,面色肃穆。下午伊愿在箭马场中练习射艺,突然一名学子飞奔过来,叫道:“伊学兄,大事不妙,快从后门逃走。” 伊愿道:“何事惊慌?”那学子喘道:“锦衣卫,数百名锦衣卫,包围了书院,要捉拿昨日里为顾先生送葬的学子,你首当其冲,快快逃身。”伊愿道:“多谢学弟,此事与你无关,你先避开。”那学子满面焦急,叫道:“伊学兄,伊学兄……”伊愿向书院正门走去,却见礼圣殿前早聚集了大批学子,众锦衣卫堵住大门,刀剑出鞘。 莫高声和黄和旭一见伊愿,二人一左一右将伊愿紧紧夹在中间,黄和旭道:“愿儿,你千万不要冲动。”莫高声道:“和旭兄,今日若有不测,你随同愿儿带众学子从后门先逃,我来断后。”黄和旭道:“莫贤弟,叫愿儿带学兄弟们走,我虽然一介文弱,今日也要与这班狗杂种拼个你死我活。”莫高声急道:“和旭兄,我大观今日必遭锦衣卫屠戮,你我身为师表,一定要把大观精神传存下去,发扬广大,莫某自幼习武,尚可抵挡一阵,和旭兄你不谙武艺,帮不了忙,反而会让我分心,再不要多言,一打上来,你同愿儿先走为妙。” 伊 愿镇定道:“二位先生不必多言,学生今日一定要和锦衣卫狗贼拼个两败俱伤,绝不退缩。”黄和旭右手一扬,重重掴了伊愿一记耳光,骂道:“我等先生老朽,来日无多,只盼得能有几个杰出弟子,传承我大观精神,为国为民,建功立业,你小小年纪,如此轻生,我等教你何用?”伊愿道:“先生,先生……”黄和旭凛然道:“有劳莫贤弟,他日黄泉路上若不相见,咱们哥俩儿再痛饮三百杯。”莫高声微微一笑,道:“我大观学子就劳烦和旭兄了。”黄和旭噙泪道:“珍重。”莫高声道:“珍重。” 此时门外锦衣卫纷纷朝两旁让开一条道路,锦衣卫千户王名德面目阴沉,走了进来,在大观众学子面前立定,冷冷道:“霍强,宣读奸党名册。”一名锦衣卫上前高声读道:“顾希言一党奸贼名单:伊愿、雒新、王博、赵固、钟承训、蒋杨……”蒋杨闻言挺身而出,高声道:“各位大人,我等是顾先生门下弟子,学生为先生收尸,有何罪过?”王名德道:“若是顾平章不是奸党,自然无过,但现下顾平章伙同其父,谋害忠良,犯下大罪,你等为顾平章收尸筑坟,互相勾结,便是反抗朝庭,必定拿你治罪。” 蒋杨哈哈一笑,道:“你们锦衣卫横行霸道,颠倒是非,党同伐异,要拿便拿,难道我大观学子还怕你不成?”王名德冷冷道:“抓。”锦衣卫一涌而上,便要捉拿蒋杨。 文荆川愤怒了! 他大喝一声,上前以身护住蒋杨,高声道:“大观书院,乃三朝学府圣地,尔等竟然在礼圣殿孔圣人面前挥舞屠刀,陷害无辜,天日昭昭,岂容你等横行霸道!”此时晚风吹起,文荆川长衫飘飘,头发根根竖立,颌前白髯拂动,虽然身躯瘦小,但在众学子眼中,文教授顶天立地,便如泰山一般高大。 王名德道:“文院长,我本不想与你为难,昨日顾平章下葬,你也在场,若再不识相,休怪律法无情。”文荆川哈哈一笑道:“你也配谈律法?我大明律法,便被你这等奸小人践踏歪曲,毁诋亵渎,你区区一条奸狗,竟然在我文荆川面前谈起律法,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王名德正待喝令抓人,一锦衣卫按耐不住,上前猛然一刀,文荆川胸前鲜血喷出,众学子高声悲呼:“院长,院长……” 莫高声愤怒了! 他对黄和旭交待道:“和旭兄,今日文院长在我礼圣殿前,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莫高声再也无法忍耐,武当剑法今日定要大开杀戒,为文顾二兄讨要公道。你快带学子们从后门出去,到三和街打铁铺去 找一位叫邱心智的人,他是我师弟,一定会全力保护无辜学子,今日事急,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转首向伊愿道:“愿儿,你是我大观书院杰出弟子,大观精神要赖你们发扬光大,我等身死事小,你不必耿耿于怀,为报仇小事贻误家国大计,他日里只要你们能为国效力,为民除害,先生我等必定含笑九泉。” 言毕手持长剑,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凛然道:“锦衣卫奸狗,今日定叫尔等见识我武当剑法。”黄和旭强忍悲痛,右手紧紧抓住伊愿,招呼一众为顾平章送葬的学子,众人向礼圣殿后疾跑。锦衣卫见学子逃跑,纷纷上前追赶,莫高声长剑挥动,唰唰两剑,两名锦衣卫顿时命丧当场。王名德拔出绣春刀,叫道:“挡路者格杀勿论。”锦衣卫蜂涌而上,无奈莫高声剑术超群,众锦衣卫刚到莫高声身前,受剑光所阻,齐齐停住身形。 黄和旭带领众学子,跑到藏书楼,祝诗竹在藏书楼前看到伊愿,不问情由,也随大部奔逃,伊愿道:“你不是大观学子,锦衣卫不会为难你,你不须逃走。”祝诗竹道:“学子们都跑个精光,我一个人留在书院多没趣。”伊愿道:“锦衣卫人数众多,都是亡命之徒,你要小心。”祝诗竹笑道:“邋遢汉,你不要担心,他们伤不到我,你还是多多关照你的学弟们。”黄和旭道:“愿儿快去打开后门。”伊愿应声前去,但见门役不知去向,拔开后门闩,开门一看,但见后门外锦衣卫并不比前门少。伊愿见插翅难飞,心头火起,向前一纵,一拳重重打在一名锦衣卫胸膛,那锦衣卫闷哼一声,眼见得活不成了。 伊愿夺下一把长剑,叫道:“雒师兄,今日逃不了了,咱们先杀开一条血路,让众学弟通过。”雒新、王博、赵固、钟承训闻言冲上前来,各自夺了兵刃在手,守住后门,不让锦衣卫冲进书院,奋力厮杀,这几人都是大观学子中的武功高手,此刻深知事关生死,无不奋勇当先,手下招招杀势,不再留情。 祝诗竹也夺了一柄长剑,叫道:“邋遢汉,我们来比赛看谁杀的狗多。”她此时身处刀光剑影中,不怕丝毫不怕,反而神色欢喜。伊愿道:“好,咱们前两次都未分出胜负,今日里你要是赢过我,我一辈子都让你叫邋遢汉,也不生气。”祝诗竹长剑一扫,两名锦衣卫顷刻送命,闻言笑道:“那我要是输了呢?”伊愿道:“那我便一辈子都叫你做小母老虎,你也不许生气。”言毕长剑一送,要了一名锦衣卫性命。 祝诗竹闻言嗔道:“我不同意,你本来就邋里邋遢,叫你邋遢汉是 名副其实,但我温柔甜美,与母老虎丝毫沾不上边。”伊愿道:“那你是一只温柔的老虎。”祝诗竹大怒,将一腔怨气发泄在剑上,唰唰几下撂倒三名锦衣卫。叫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我,我抽你的筋,剔你的骨”伊愿笑道:“在孤山上又不是没被你抽过。”祝诗竹道:“那次只是说说,没有行动。”伊愿长剑一挽剑花,又送掉两名锦衣卫,笑道:“古有宋人林和靖鹤妻梅子,今有孤山祝诗竹焚梅烤鸡,真是前面古人高雅,后来今人不肖。” 祝诗竹大怒,手起一剑将一名锦衣卫砍翻,叫道:“你再说那事,我,我,我把锦衣卫全部杀光。”王博道:“好妹妹,如此就多多有劳了。”他几人虽然大杀一阵,但锦衣卫人数越来越多,杀不胜杀,黄和旭在后门内见情势危急,左右踱步,不知如何是好。 伊愿抵挡一阵,身上满身血污,也不知中了多少刀伤剑痕,雒新等苍山弟子情形也不好到哪里,唯有祝诗竹仗着步法精妙,加之苍山弟子多有照顾,未曾受伤,但也气喘吁吁,出剑缓慢,眼见得也撑不了多少时辰。伊愿一剑击出,又刺倒一名锦衣卫,高声笑道:“雒学兄,今日我等虽然战死,但手下有这么多狗贼陪葬,大大够本了。”雒新道:“正是,往日我等苍山弟子,多有得罪伊兄,还望伊兄大量,不要见怪,黄泉路上我等潇洒同行。”伊愿大笑道:“我等兄弟,皆是大观学子,有何芥蒂不能释怀?” 雒新、王博、赵固、钟承训闻言齐声大笑,祝诗竹羡慕道:“你们,你们不过就是在同一书院读书,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众人道:“我们虽然没什么,但大观精神如日月星辰,光耀千秋。”众人一言未毕,王博和赵固中了一剑,二人让开一道缺口,锦衣卫立时冲了进来,要捉拿黄和旭等一众学子。 伊愿大急,但无奈身受多处剑伤,力不从心,无力援救,正自焦虑,锦衣卫后面突然一阵大乱,一人狮吼一声,如虎入羊群,两旁锦衣卫纷纷中剑,不堪一击。那初时冲入书院的两名锦衣卫,眼见即将得手,一人长剑一挥,唰唰两剑,两名锦衣卫倒地身亡。伊愿见那人身手敏捷,正是苍山派谢成,眼眶一热,叫道:“大哥,怎的才来。”谢成道:“我随家父到台州助官兵抗倭,是以来迟,家父正在后面杀敌。” 伊愿定睛一看,但见锦衣卫阵中,一人如苍龙出海,猛虎下山,剑如游龙,招招毙命,众锦衣卫抵挡不住,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谢苍山来到近前,抱拳道:“来迟一步,请黄先生见谅。”黄和旭回礼道:“原来是谢大侠,只可 惜文院长已经,已经……”言毕泪光隐隐。谢苍山道:“适才在前门见了莫先生,莫先生一人独斗锦衣卫狗贼,阻拦其进书院,他指使我你们在后门,我方急忙赶到。” 黄和旭道:“谢大侠,现下怎办?”谢苍山道:“成儿,你和愿儿先带领黄先生随我冲出去,由我断后,我们在云南茶庄会合。”伊愿道:“谢伯伯,莫先生交待我们去三和街铁匠铺找邱心智大侠。”谢苍山忖道云南茶庄素与官府交好,此时带领众学子回到茶庄,恐与官府翻脸,现下抗倭局势艰难,即刻与官府绝交不妥,当下道:“也好,你和成儿就带领黄先生去找邱心智大侠。” 当下众人计议妥当,谢苍山当先杀出,众人随后,锦衣卫抵挡不住谢苍山,只得任其冲出,谢苍山杀出重围,将手上长剑交到伊愿手中,说道:“愿儿,这把鹤云剑是我苍山派镇山之宝,现下贼子众多,你手上没有趁手兵器,先拿着我这把鹤云剑使用罢。”宝剑是剑客的第二生命,何等珍贵?伊愿见谢苍山将宝剑递给自己,道:“谢伯伯,这,这…”谢苍山道:“谢伯伯叫你拿着,你就收下。”伊愿只得接过长剑。 锦衣卫虽然不敢靠近谢苍山,但远远跑着,谢苍山大喝一声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众锦衣卫吓得退后几步,谢苍山哈哈一笑,道:“愿儿成儿快走。”黄和旭道:“多谢谢大侠。”谢苍山道:“黄先生,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 众人一番大战,已然夜幕降临,街上行人惧怕锦衣卫,早已闭门关窗,躲得严严实实,长街虽大,现下竟空无一人。黄和旭带领众大观学子,急急朝三和街赶去,正走到三正街,锦衣卫千户王名德手提一人头,冷冷叫道:“大观奸贼休走,瞧瞧你们莫先生首级。”伊愿见王名德手中提的,正是莫高声人头,莫高声怒目圆睁,死不瞑目,众学子不禁悲声震天,伊愿怒道:“王名德狗贼,今日有你无我。”谢成道:“雒师弟快带领众学兄弟速往三和街,此地由我和愿弟断后。”雒新等依言行事。 谢成道:“愿弟,你适才大战,身体疲乏,先由我来会会这狗贼。”一剑向王名德胸口径刺。王名德绣春刀一扬,削谢成手腕,谢成剑光陡然一涨,铮的一声,刀剑相交,谢成退后一步,王名德身形不动。谢成道:“再来。”长剑一递,刺王名德臂胛,王名德一踏中宫,刀式斜斩。二人刀来剑往,转眼间打了五十多合,谢成渐渐不支。伊愿道:“大哥退后,我来。”王名德道:“两个一齐上来罢,省得麻烦。”伊愿大怒,一式“荆江水流”, 封住王名德攻势,王名德大成伊谢二人,若是伊愿此刻不受伤,他必定抵挡不住,但此刻伊愿有伤在身,出剑速度便比平时慢了几分,双方彼此打成平手。 祝诗竹一见三人打成一团,急道:“邋遢汉,我找谁打?”伊愿道:“前面狗贼甚多,你去杀他几个。”祝诗竹道:“好。”举起长剑,不待锦衣卫先动手,已刺倒两个。王名德和伊谢二人战至八十招开外,大叫一声,奋起一刀,重重砍在谢成左臂之上,谢成手臂血如泉涌,若不立刻止血,只恐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休克。伊愿道:“大哥快退下包扎,这狗贼有我一个就够。”谢成跳出战团,撕下衣襟,包扎伤口。 伊愿无谢成在旁,压力陡时大增,王名德冷然一笑道:“你就是伊愿?快快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留你全尸。”伊愿道:“呸。”一口唾沫喷在王名德身上。祝诗竹道:“邋遢汉,你往日里脏不拉叽,非常邋遢,想不到现下看你满面污血,倒觉异常干净。”伊愿道:“小母老虎,你往日里一对秋波长在脚尖上,只看到我的一双臭脚,所以才看我邋遢。”祝诗竹骂道“我呸。”伊愿哈哈一笑,道:“你应该呸锦衣卫奸贼,不要呸你伊愿哥哥,老虎们做事情,从来也是比较清醒的。”他一分神,又中了王名德一刀。 祝诗竹道:“邋遢汉,你不要说话,小心狗贼刀快。”伊愿道:“原听老虎良言。”一言未毕,又中一刀,眼见得再无力抗争,王名德一刀当头砍来,伊愿避无可避,长叹一声,引颈受戮。王名德刀刃离伊愿头顶不及二分,伊愿闻得刀风凌利,暗道必死无疑,头上当的一声,王名德绣春刀脱手飞出,一人厉声道:“谁敢伤我徒孙?”正是荆楚神剑余子川。 伊愿死里逃生,喜极而泣,叫道:“师公,师公。”余子川见伊愿满身是伤,心中疼痛,眼角泪光隐隐,轻声道:“愿儿,有师公在,天下何人敢来伤你。”王名德被余子川出手一剑,震得手中兵刃脱手,余子川武功之高,不可想象,当下顾不得捡起莫高声人头,呼唤一声,和众锦衣卫作鸟兽散。 余子川也不追赶,上前查看伊愿伤势,爱怜道:“愿儿,都是师公不好,没有及时赶来救你,前日里师公去了趟宁波,帮助唐玉将军抗击倭寇,收到谢苍山大侠传书,匆忙赶回,想不到文教授和莫大侠已经,已经……” 伊愿泣道:“我们大观四杰,现下只有、只有黄先生一人仅存,锦衣卫恶贼,我日后不为三位先生报仇雪恨,誓不为人。”余子川轻轻道:“是,我们愿儿,他日一定会为三 第十三章 中毒(修订) 伊愿道:“我又没叫你帮我,你爱走不走,我要回书院了。”二人正自争执,却见对面房顶上,一人如一只大鸟,向街上跳落,后面一人,紧随其后,伊愿此时身上有伤,怕招惹上锦衣卫,正打算拉祝诗竹避开,前面那人道:“伊愿快帮我挡住后面贼子。”伊愿见说话之人黑巾蒙面,语声熟悉,似曾相似,正自彷徨。后面追赶之人跑到面前,叫道:“偷书贼,你岂跑得过我,快快把书交还于我。” 伊愿见后面那人虎背熊腰,身著青衣,也不认识。前面那人道:“张大侠,你何必苦苦相逼,那书实不是我偷盗的。”伊愿一惊,才忆起那蒙面人正是藏书楼掌书钱为书。原来这钱为书深藏不露,居然是一个武林高手。那张大侠道:“钱先生,你设计盗书,瞒得了大观书院众讲书,须骗不过我。想那《淳化阁法帖》何等珍贵,你本是绿林大盗,五年前假托姓名进了大观书院,你说你未曾盗书,此事何人相信?”那钱为书道:“原来张大侠早知老夫根底,现下也不必隐瞒,我虽然是一代绿林大盗,但五年前受文荆川先生抗倭精神感化,于是投身于大观书院,奉文教授命令暗中将银钱资助唐玉将军。昨日文教授派我前往宁波,我不在书院,现下刚刚回到藏书楼,却发现书院出了大事,文教授已不在人世,我要如何解释,你才信我?” 那人道:“这个,你可有文教授写给唐将军的书信?”钱为书道:“书信倒是有,不过在唐玉将军手中,现下书院出了大事,我也无处可去,不如我们一同去宁波,见唐将军澄清此事如何?”那张大侠道:“我奉张阁老命令前来通知顾平章先生有难,不想锦衣卫贼子行动迅速,我不便与施贼一党当面硬碰,因而躲在暗处。发现你深夜前往藏书楼,以为那《淳化阁法帖》是你取走,故此才现身追赶。” 钱为书取下蒙巾,对伊愿道:“伊愿,现下书楼四周,都有锦衣卫暗哨,你不可前去自投罗网。”伊愿道:“钱掌书,你可看到我师公余子川?”钱为书本名钱义方,当下见伊愿问起,摇头道:“这个我倒是没有看到,不过文教授和莫先生的尸首,都不在礼圣殿前,想来是有高人相助,收敛妥当,不知那人是否是你师公余老前辈。”那张大侠道:“小兄弟,你就是伊愿啊?文教授和张阁老的书信中多有提及起你,说你小小年纪,文思敏捷,是大观翘楚。”伊愿道:“您是……”钱义方道:“伊愿,张大侠是张阁老的护卫,本名张凤仪,是长白派的武林高手。” 伊愿施礼道:“学生伊愿见过张大侠。”张凤仪道:“钱兄,现下 锦衣卫四下密布,我们且先出城,寻一僻静处再详聊。”当下四人出了东城门,不走官道,专挑小路向北急行。不一刻到了一小树林中,张凤仪见四下无人,道:“咱们就在此处商谈。”四人停下脚步,钱义方道:“伊愿,文教授有没有向你说起《淳化阁法帖》一案?”伊愿道:“此事教授确有提及,并已猜出是何人所盗,但那日因七仙门的虞神州来艺馆捣乱,我不及听完,便跑到艺馆和虞神州打斗,现在文教授已阖然而逝,真是好生后悔当日……”言毕热泪盈眶。 钱义方长叹一声,道:“世事难测。”张凤仪道:“伊兄弟,文教授向你提醒过什么没有?”伊愿回忆道:“文教授叫我注意贼子盗书的动机和那个假书套。”钱义方喃喃念道:“动机,动机…”张凤仪道:“贼人的盗书动机或我知晓一二。但那假书套却是不知。”钱义方道:“张大侠快说来听听。”张凤仪道:“此次宣大总督杨实甫大人被下到刑部大牢,张阁老和我等商议若要营救杨大人,只有向施明宗老贼行贿方可,但施老贼富可敌国。一般的金钱财宝看也不看,那老贼经常赋写青词讨好当今圣上,故而对书法墨帖甚是青睐,你们书院的这部宋版《淳化阁法帖》,是他朝思暮想的东西,屡有向手下党徒提及,因此若要搭救杨大人,只有将这法帖献上,方能让老贼动心。” 钱义方闻言大悟,道:“原来一部《淳化阁法帖》案,竟然牵动了当朝百官。”张凤仪道:“不错,因此这盗书贼人必是为讨好施贼而为。”钱义方道:“但盗书之人手法高明,我们思来想去,仍无蛛丝马迹可寻。”张凤仪道:“这个我也不知,但作案动机已明,剩下的一个是什么?”伊愿道:“假书套。”钱义方喃喃道:“假书套,假书套……”祝诗竹道:“是不是那日里我交给你的那个书套啊?”伊愿道:“正是。”钱义方喃喃良久,突然一拍脑门,叫道:“我知道了。” 张凤仪喜道:“钱兄快说。”钱义方道:“江南一带,书画仿制能人众多,但能将一宋版书套摹仿得如此微妙微肖者,除了他还有何人可以做到?”伊愿急道:“掌书快讲是谁?”钱义方道:“苏州……”一言未毕,喉间中了一镖,顿时说不出话来,张凤仪长剑一挥,叫道:“狗贼出来。” 伊愿抱住钱义方,叫道:“钱掌书,钱掌书…”钱义方口不能言,艰难的伸出左手,伊愿不解何意,但见钱义方左手与常人不同,大拇指上多生了一小指。钱义方见伊愿未明手上含意,心上一急,头一歪,阖然死去。伊愿见钱义方惨死,加上昨日顾平章, 大观书院自已所知的,就有五人死于非命,留在书院的众学子还不知死了多少,不禁悲愤万分,拔出鹤云剑,叫道:“狗贼,有种的出来大战三百回合,装缩头乌龟,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四下里树叶娑娑作响,无人应答。 张凤仪道:“伊兄弟,咱们已被贼子盯上,快快离开此地。”伊愿抱起钱义方尸体,跟着张凤仪,向北急行。不一刻天色泛明,伊愿回首一看身后,无人追来,说道:“张大侠,待我将钱掌书安埋妥当,再赶路不迟。”张凤仪和祝诗竹二人一齐帮忙,用长剑挖了一个土坑,埋葬了钱义方,伊愿在坟前拜了三拜,哽咽道:“钱常书,学生今日仓促将你埋葬,他日里必会为你报仇,你安心走罢。” 张凤仪道:“伊兄弟,我们先找个茶铺,吃些早点,再商议如何寻找那《淳化阁法帖》。”伊愿称是。三人继续前行,不足盏茶时分,终于在路旁找到一家茶铺,要了三碗清茶和二斤包子,坐下吃喝。张凤仪道:“伊兄弟,钱兄在临终前说到苏州二字,你可知苏州何人是仿古行家?”伊愿道:“苏州能人众多,昔日文教授也有向弟子提及,像‘吴仙手’吴奎,‘神目张’张子河,‘七巧大师’王风彦等都是苏州城有名的仿制大师,抑或字画装裱,修复仿古,无不技艺精湛。” 张凤仪道:“但钱兄将左手举给你看,不知是何深意。”伊愿道:“钱掌书左手枝生了一小指,看来假书套必定与手或手指有关。”张凤仪道:“你刚刚说到的那三人,第一个就叫‘吴仙手’,是与手有直接联系的,第三个‘七巧大师’,也是指心灵手巧,不知是否是这二人。”伊愿道:“这二人咱们都去拜访一下,或可寻到端倪。”张凤仪道:“不错,等下你改变一下装束,不要让锦衣卫狗贼发现。”祝诗竹一闻化妆,笑道:“张大侠,你不用担心,此事我最是在行。”张凤仪大喜。三人用过茶点,祝诗竹向店家讨了一些灶灰,三人来到僻静处,祝诗竹道:“邋遢汉,今日让你更加名副其实一点。”伊愿惊道:“你,你要干什么?” 祝诗竹似笑非笑,轻轻道:“邋遢汉,我帮你化化妆,把你打扮得漂亮一些。”伊愿见祝诗竹手拿灶灰,情知不妙,叫道:“我自己会来,不劳你费心。”祝诗竹粉面一嗔,将伊愿右耳攥在手中,叫道:“你听不听我安排?”伊愿神情狼狈,张凤仪在旁看得哭笑不得。伊愿此刻有伤在身,打不过祝诗竹,知道这女子狠过老虎,只得任其安排,不一刻祝诗竹替伊愿收拾停当,张凤仪一看伊愿,面目全非,完全变成了一个黑面乡下小子 ,笑道:“想不到祝姑娘化妆技术如此高明。”祝诗竹看着自己的杰作,满面笑容,大是洋洋得意,伊愿龇牙咧嘴,恨恨不已。 三人在乡村集市买了三匹好马,自然由张凤仪付钱,一行向苏州急驰,不过半日,已到苏州城中。前次伊愿与文荆川来苏州,一众学兄弟有说有笑,那蒋杨还替自己不能参赛,鸣抱不平,多少少年心性,逞强论武,指点挥斥,美好情景已随水东去,再不复返,徒留生者寂寂,伊愿见苏州城中景物依旧,但心境已非昨日,不禁黯然伤怀。 三人下马打听到那“吴仙手”吴奎住在雨花巷中,苏州本是水城,处处小桥流水,假山水池,一步一景,美不胜收。若是骑马不能通到许多街巷,要弃车乘舟才行。张凤仪于是将马贱价卖掉,三人换乘舟楫,到了雨花巷打听吴奎住处。雨花巷不大,一妇人甚是热情,将三人带到一书画铺前,三人进到堂中,见四面墙壁之上,江南名士作品比比皆是。 半晌出来一中年汉子,那汉子瘦弱不堪,见了三人,眯眼道:“各位前来何事?”张凤仪道:“我等前来请教先生,不知要仿一部《淳化阁法帖》,需花费多少?”吴奎道:“什、什么?”张凤仪道:“《淳化阁法帖》。”吴奎突然大怒,斥道:“你等是来寻我开心的吗?”伊愿道:“先生息怒,我等是诚心前来求教。”吴奎道:“你,你们真是狗屁不通。”祝诗竹闻言大怒,嗔道:“你这先生,好没来由,我们好心前来照顾你的生意,你怎的骂上客人?”吴奎见祝诗竹貌若天仙,不忍亵渎,放缓语气。道:“小姑娘,你有所不知,这《淳化阁法帖》原是宋版,里面收集了历代书法名家的墨迹,单是要把这宋版的纸墨做旧,就是一大难事,何况这法帖又不是一人所书,风格千变万化,要想把神采笔意摹得一模一样,便是那书圣王羲之复生,也不可能。何况我一装裱匠人,焉有那般本领?” 祝诗竹道:“先生难道不是苏州城中的第一摹仿高人吗?”吴奎道:“你,你,哎,小姑娘你有所不知,想当年唐太宗命人模仿《兰亭集序》,欧阳询、赵模、褚遂良和冯承素等书法名家都用双钩摹拓之法仿过,但此后历代书法大家言及摹本,都说所仿《兰亭集序》,风神最多只及原本六成,你让我这无名匠人去摹仿历朝大家手法,岂不要把老朽累死?” 伊愿道:“若让先生摹仿全本,自然艰苦,但若只仿制书套,不知先生要费时多久?”吴奎道“若是只仿书套,老朽最多保证六成像,但也要熬上十天半月的功夫。”伊愿忆起那书套与原书 套不但形神俱似,简直可以说以假乱真,摹仿之像,与原本至少有九成以上。当下知那吴奎不可能是仿盗书套之人,于是施礼别过。 三人再找那“七巧大师”王风彦,王风彦白面无须,一派儒士风范,听完三人要求,作难道:“不是王某推辞,而是要摹仿全本《淳化阁法帖》,若非本领高超,做不出来。纸墨做旧倒还不难,难在宋版笔意,若要摹得一模一样,除非有一原本,细细摹拓,但费时费劲,如在下这等行内老手,也要一两年的功夫才做得出来,且谈不上神似。行家一看就知道与原本相距甚远。” 三人听完大失所望,伊愿道:“请教王先生,这苏州城中,若能在短时间内将《淳化阁法帖》书套,仿得九成半相似的,有没有人?”王风彦沉默半晌,道:“倒是有一人,但……”他一言未毕,从门外飞来一镖,端端的打在脑门之上,王风彦额头顿时流出血来。伊愿手指一点,封住王凤彦心口大穴,叫道:“王先生,是谁?”王风彦艰难的举起右手,已说不出话来。伊愿见王风彦手上只有五根手指,与钱义方手指除了数目不同外,并无二样,不禁百思不得其解。张凤仪道:“伊愿兄弟快走,小心锦衣卫贼子追来。”伊愿放下王风彦,和祝诗竹三人冲出店铺,但见长街之上,人来人往,并无锦衣卫踪影。 张凤仪道:“事情蹊跷,伊兄弟,祝姑娘,跟踪咱们的必定是一位高人,我们若再追查下去,恐怕还要害死更多的人,不如我们就此分手,我回京师找张阁老,再商议营救杨大人的其它方法。”伊愿闻言称是,当下三人挥手作别。 伊愿心头纳闷,想不出钱义方和王风彦临死前都伸出的手指何意,见祝诗竹也紧皱眉头,凝神思索,模样娇憨可爱。不禁笑道:“小母老虎,你也有可爱的时候啊。”祝诗竹闻言大怒,道:“邋遢汉,你胆敢再叫我,叫我,那什么,我,我杀了你。”伊愿道:“你内心一刻都没有停过要杀我的念头吧?”祝诗竹道:“对付你这种邋遢汉,杀你还是轻的,哪天惹恼了本姑娘,把你抽筋剔骨,保证将你再变成一个无骨汉。” 伊愿吐下舌头,道:“我要是变成一个无骨男人,你就没人陪你说话解闷,那会有什么好处。”祝诗竹道:“你虽然没有了骨头,但嘴巴仍可说话,只要你能说话就行,免得你鬼主意太多,防不用防。”伊愿道:“我又没叫你跟着我,我就算有再多的鬼主意,也不敢对老虎施展呀?”祝诗竹闻言大怒,举起右手又要扇伊愿耳光,伊愿大骇,向城外疾驰,祝诗竹紧追不舍。 二人不一刻来到城外官道上,伊愿身上有伤,跑不多久慢了下来,说道:“喂,我们不要再争吵,商量一个和解办法。”祝诗竹道:“有什么方法?”伊愿道:“你无处可去,我也无处可去,现下两个人身上都没银两,若是再打打闹闹,徒费力气,不须锦衣卫来抓,都饿死了。”祝诗竹道:“你想怎样?”伊愿道:“你一开口就是火气,咱们无怨无仇,眼下同病相怜,就不能好好相处?”祝诗竹道:“你这邋遢汉,我一见你,就觉得肮脏无比,心里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凭什么要与你好好相处?”伊愿苦笑道:“祝大小姐是喷香饽饽,臭伊小子是苍蝇蚊子,世上只有苍蝇去缠叮饽饽,哪有饽饽缠着苍蝇不放之理?” 祝诗竹闻言笑道:“你说你自己是苍蝇蚊子,倒是有自知之明,但你说我是饽饽,那是大错特错,我是憎恨世间一切苍蝇蚊子的正义女神,立志要拍死你这只臭苍蝇,因此跟着你不放,原因只是为了要杀你。”伊愿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我这苍蝇得到饽饽青睐,不用担心银钱吃饭了呢。” 祝诗竹道:“你想得倒美。”伊愿一阵急行,肚子里咕咕作响,一股臭气将要钻出来,但在祝诗竹面前,不便大声放屁。当下伊愿问道:“祝姑娘,你有没有听过布谷鸟的叫声?”祝诗竹道:“怎么啦?”伊愿道:“你想不想听我学布谷鸟叫给你听?”祝诗竹道:“你叫吧,若是叫得好,我就不作难你了。”伊愿道:“你小心听啊。布谷,布谷。”伊愿道:“你听到了没有,好不好听?”祝诗竹呸道:“放屁声太大,没听清楚,你再叫一遍。” 伊愿苦道:“你怎么专捡那不好听的听?”祝诗竹怒道:“谁叫你又臭又脏,连,连放、放屁,都这样响。”伊愿道:“你这女子,真是无可救药。”祝诗竹道:“我就是生病,也不要你来管我。”伊愿道:“感谢观世音菩萨,若是你生了病,我岂不是要被折磨死。”祝诗竹柔声道:“邋遢汉,我也知道你心地原本善良,只是没有见过像我如此美貌的姑娘,一时间起了歹意,思想歪了。”伊愿苦道:“姑娘果然高明,连臭小子的内心也看得恁般清楚。”祝诗竹笑道:“这个不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 二人一路说笑,来到一间茶铺,祝诗竹腹中饥饿,叫道:“邋遢汉,你有没有钱,帮我买几个包子充饥。”伊愿道:“除了这柄鹤云剑,身无一物。”祝诗竹道:“我也没有,”想了一想。喜道:“有了,我来请你。”伊愿道:“你没钱怎能请我?”祝诗竹道:“这个你不用管,反正有你吃喝就行 。”二人进了茶铺,找了张空白桌子坐下,祝诗竹道:“大叔过来。”店内伙计走过来问道:“女子,你要吃些什么?” 祝诗竹道:“你有什么好吃的?”那伙计道:“不过平常之物,包子馒头面条,外加牛肉烧酒。”祝诗竹道:“大叔,你先上两碗面条。”那伙计应声下去,不一刻端上两碗打卤面,面上浮些卤味和葱花,伊愿一闻食欲大开,正要开箸起食,祝诗竹道:“且慢。”一招手,叫道:“大叔。”那伙计前来道:“女子,什么事?”祝诗竹道:“我们不想吃打卤面,你换二斤包子上来。”那伙计本来颇不耐烦,但见祝诗竹娇美可爱,便咽下怒气端起两碗打卤面走到后面。 伊愿不知何意,正要询问,突然一阵马蹄声响,瞬间来到茶铺,一女子翻身下马,走入铺中,那女子绿衣装束,瓜子脸蛋,一双水汪汪的杏目,顾盼生辉,真是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烟。与祝诗竹站在一起,实是春兰秋菊,各胜擅长。伊愿看得痴痴呆呆,一时忘了饥饿。祝诗竹恼怒伊愿傻相,用脚踢了伊愿一下,伊愿道:“又干什么?”祝诗竹怒道:“瞧你嘴角都流出涎水来了。”伊愿一抹嘴角,道:“没有啊。”祝诗竹道:“你自然不好说有,本来是有的。”伊愿道:“无理取闹。” 那绿衣女子来到茶铺,四下一望,每张桌子都有食客,唯独伊愿那桌只有两人,走上前来笑道:“这位兄台,多有打扰,小妹能否坐在你的旁边?”伊愿道:“请、请坐。”祝诗竹道:“那人邋里邋遢,你坐在他旁边多有不便,姐姐你过来和我坐一边吧。”那绿衣女子嫣然一笑,道:“兄台不嫌小妹粗俗,让座于我,小妹焉敢嫌弃兄台,我就和兄台坐一边吧。”不待祝诗竹开口,已和伊愿坐到一条凳上。 伊愿闻得那女子身上阵阵芳香,不禁心神摇曳,那女子吐气如兰,笑道:“小妹方诗育,请教兄台大名。伊愿道:“我,我,我叫伊愿。”祝诗竹见伊愿傻傻呆呆,气道:“他还有一个宝号,方姐姐要不要知道?”方诗育见祝诗竹一口一个姐姐,心下不快,笑道:“小妹今年年方十七,不知姐姐芳龄?”祝诗竹道:“我也十七,二月出生。”方诗育道:“我比姐姐小了三月,请教姐姐芳名。”祝诗竹道:“我姓祝名诗竹。”方诗育道:“真巧,我们两个名字里都有一个诗字,姐姐刚才说伊兄还有一个宝号?”祝诗竹道:“他还叫做邋遢汉。” 伊愿怒道:“这丫头真是,不知高低,胡说八道。”祝诗竹道:“你身上臭气喧天,自己闻不到啊?”方诗育笑道:“两位不 要争吵。”这时伙计将包子送了上来,伊愿知道与祝诗竹争不明白,拿起一个包子,笑道:“方姑娘要是不嫌包子简陋,就先吃上两个充饥。”方诗育笑道:“伊兄说哪里话,妹妹感谢还来不及。”拿起一个包子,细嚼慢咽。祝诗竹恨恨瞪了伊愿一眼,伊愿只做不知,三口两口,吞下一个。 茶铺食客见伊愿一桌坐着两位天仙一般的美人,都停下手中竹筷,凝神注视。祝诗竹见伊愿和方诗育有说有笑,孤立自己,吃了两个包子,再也吃不下去。心头恼怒,叫道:“大叔。”那伙计上前道:“女子还需要什么?”祝诗竹道:“你等下找这个邋遢汉结帐。”那伙计道:“这个不用女子提醒。” 伊愿一口包子塞在口中,不及咽下,见祝诗生让自己付帐,急得将一口包子面屑,伴着唾沫直喷出来。喷得祝诗竹一头一脸,祝诗竹但觉臭不可闻,气得花容失色,右手一伸,重重掴了伊愿一记耳光。方诗育被祝诗竹这一举动惊得呆了,半晌方回过神来,伊愿大怒道:“你这母老虎,快些滚开,我不想再见到你。”祝诗竹眼含泪光,不发一言,跑出茶铺,伊愿虽然恼她泼辣,但毕竟担心祝诗竹孤身一人,抓起鹤云剑,就要随后追赶。 方诗育右手一伸,扣住伊愿腕上“内关穴”,伊愿手腕无力,只得停住道:“方姑娘放手,我要出去。”那伙计见伊愿不付钱要跑,明显是想吃白食,前来怒道:“小子,结帐走人。”伊愿道:“这个,这个。”那伙计道:“怪不得适才那姑娘打你耳光,骂你邋遢汉,你堂堂一个男儿,连两斤包子的钱都要赖帐吗?真是叫人瞧不起。” 伊愿见那伙计骂人不留情面,使出平素耍赖的功夫。问道:“大叔,你刚才给我们端了打卤面,我们没吃对吗?”那伙计道:“正是,姑娘叫我换了包子。”伊愿道:“对,我们是吃了包子,但这包子是用打卤面换的,我们又不曾吃你的打卤面。”那伙计急道:“你,你…”伊愿道:“你想一想,你端给我们打卤面,我们没吃,然后用打卤面换了包子,我们只吃了包子,所以我们只应该付包子钱,但包子是我们用打卤面换的,所以包子钱便不用给,你要收打卤面的钱,但我们没吃你的打卤面,所以不用付打卤面的钱,现下你向我讨要包子钱,是不是你的不是啊?” 那伙计给伊愿绕来绕去,脑中一片糊涂,寻思道我要收他包子钱,这包子是用打卤面换的,所以不用付包子钱,他最终又没吃我的打卤面,所以也不用付打卤面钱,这个,怎么吃了我的东西,倒没理由叫他付钱了?伊愿三言 两语把伙计搞糊涂了,得意的笑道:“大叔,你这打卤面两碗是二分银子,包子二斤是一分,所以你还应该找我一分银子。”那伙计做生意做了几十年,被人家吃了东西,不但不付钱,反而还要自己找他钱,这可真是在商圣陶朱公传下的行当上扣了一屎盆子,第一个做起赔本买卖来,这还了得?叫道:“你这无赖,我,我,我上官府告你。” 伊愿正准备答话,一人在茶铺外高声叫道:“卖铁锅宝剑啦,我这铁锅,任你如何使力,都摔不烂,我这宝剑,任你湛卢巨阙,也损伤不得。天下第一铁锅,世上无双宝剑,若有人来买了,管保欢天喜地,绝不虚言。”伊愿听那人吹嘘得如此神奇,心下一动,叫道:“卖铁锅的,你先进来,我要买一口。”那卖锅的闻言大喜,顶着几口铁锅走到跟前,说道:“公子要买几口铁锅?”伊愿道:“只买一口,不知你这铁锅是否如你所言,摔坏不得?”那铁锅道:“这是自然,公子若是不信,你将我这铁锅扔在地上试试。”伊愿从那人头上取下一口,运足内力,重重的摔在地上,那铁锅叭嗒一声,四散碎开。 伊愿道:“卖铁锅的,你这锅怎不如你所言?”那铁锅道:“这个,这个,像这样的铁锅,我是不会卖给公子您的,公子若要好锅,请随在下到家中一看,必有好锅奉上。”伊愿道:“我没有时间,你那宝剑是否削铁如泥?”那“铁锅”道:“这个自然,公子不信请试上一试。”伊愿自那人腰间解下一柄长剑,拔出手中鹤云剑一击,两剑相交,那“铁锅”的长剑断为两截,伊愿道:“卖铁锅的,你这什么废铜烂铁,还吹嘘世上无双,真是吹牛皮不犯王法。”那人取下头上铁锅,笑笑道:“伊少爷,伊公子,你瞧瞧我是谁?” 伊愿定睛一看,正是“三笑多情”虞神州,骇得大叫道:“你又来干什么?”虞神州笑道:“伊公子,小的那日多蒙你用屎尿招待,毕生难忘,因此特来报答伊公子大恩。”伊愿道:“这个不必介怀,你若要报,便不要对我笑三次。” 拔出长剑,挺剑便刺,他知道虞神州武功高过自己不少,现下又负了伤,真刀明枪肯定打不过,因此抢先进攻。虞神州侧身让过,笑道:“伊公子,你聪明机智,善于逃跑,但不巧得很,这一次没有屎尿供你使用,还是引劲受戮吧。”伊愿叫道:“伙计大叔,你适才要报官,现下这卖锅的是七仙门狗贼虞神州,你还快去。”那伙计见二人大战,把店内桌椅砸坏不少,心疼不已,一闻伊愿说是七仙门的狗贼,再也不提报案二字,撒腿就向店后跑去,众食客闻言,呼 第十四章 龙井茶 方诗育嫣然一笑,举起酒杯,先啜了一口。伊愿见方诗育那一笑,千娇百媚,万种风情,都荡漾在美眸之畔,不禁痴痴傻傻,方诗育见伊愿举着酒杯半天不饮,笑道:“伊大哥,你怎不饮酒?”伊愿道:“饮,饮,饮。”手一颤,溢湿了袖口。方诗育掏出丝绢,替伊愿轻轻擦拭,伊愿闻得方诗育发际阵阵幽香,不禁心旌摇曳,不能自己。 方诗育擦干伊愿腕上酒滴,笑道:“伊大哥,常听人说起杭州府大观书院,有一少年学子,和苏州六合书院比试才艺,三年两赛,一人连胜四场,煞是才华横溢,小妹深居简出,孤陋寡闻,好想一睹这才子风范呵。”伊愿道:“什、什么?”方诗育道:“那个超凡出众的大观才子啊。” 伊愿端起酒杯,一口饮下,故意装作没听清楚。方诗育道:“伊大哥,快告诉小妹啊。”伊愿道:“我,我不认识那人。哪天我回书院问清是谁,再告知于你。”方诗育大失所望,正想再追问一些有关那学子的轶事,一人在方诗育后面轻轻道:“方妹妹,要不要我告诉你啊?”方诗育喜道:“好啊。”那人浅笑呤呤,顾盼生辉,美不可言,正是祝诗竹。伊愿见祝诗竹无恙,喜得叫道:“小母…你来啦?”祝诗竹双目一嗔,怒道:“你这狠心的邋遢汉,不要和我说话。”方诗育道:“原来是祝姐姐啊,小二哥,快加上一副碗筷。”祝诗竹挨着方诗育坐下,柔声道:“方妹妹,你想不想知道那大观才子是谁啊?” 方诗育道:“请姐姐快快说来啊。”祝诗竹呷了一口清茶,笑道:“这人啊,其实,其实邋里邋遢,长得和那三国时候的奸贼曹操一般模样,只怕我说将出来,恶心死了妹妹。”言毕似笑非笑盯着伊愿,满面柔情。方诗育道:“什么?曹、曹操?”祝诗竹一颔首道:“不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倒腾出来的。”方诗育见祝诗竹神情诡异,知道事必有诈,也不说明,道:“那就算了,其实小妹也不想听。” 伊愿见祝诗竹诋毁自己容貌,心头恼怒,不好争辩,只得再饮一口白酒,故意装作心不在焉。三人吃吃谈谈,各怀心事,祝诗竹总不给伊愿好脸色看,伊愿十分无趣,闷闷的吃了一顿,方诗育结完帐,笑道:“伊大哥,我知道那七仙门在这附近有一个秘密堂口,咱们先去那儿瞧瞧,看能不能找到解药。”祝诗竹闻言惊道:“邋遢汉,你中了,什么毒啊?”伊愿道:“我中什么毒你管不着。”祝诗竹道:“呸,你以为我想管了,我只是想问清楚这毒药有没有传染性,怕你传给了我。” 伊愿道:“这七 仙门的毒药甚是厉害,不但剧毒无比,而且可以在空气中传播,现下你和我说了这么多话,想是早传染上了,快些去寻找大夫,不然‘虎’命难保。”祝诗竹怒道:“你再说那个字,小心我杀了你。”伊愿道:“哪个字?我刚才说了哪个字啊,方姑娘你有没有听清楚啊?”方诗育道:“我没有听清。”祝诗竹道:“就是,那个‘虎’字。”伊愿恍然大悟,道:“原来我不能说虎字啊,奇怪你又不是老虎,你管这个干吗?”祝诗竹愠道:“你,你,你看莫先生不在,就欺负我,我,我……”伊愿一闻祝诗竹提到莫高声,心头剧痛,抱歉道:“祝姑娘,好妹妹,你不要伤心,我中了七仙门的‘七日追魂散’,命不过七天,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祝诗竹听伊愿说活不过七天,急道:“你,你没有骗我?”伊愿凄然一笑道:“我骗你一个小丫头干什么?”祝诗竹道:“你,你,我知道江湖上有一位鼎鼎大名的神医,他一定可以治好你身上的绝毒。”伊愿道:“你说的是杭州城的‘胖大夫’项高阳吗?”祝诗竹道:“‘胖大夫’虽然医术高明,但我说的那人却不是,项大夫若见了那人,也得甘拜下风。”方诗育道:“祝姐姐说的可是那‘百变药王’杜英石?”祝诗竹:“正是。”方诗育道:“可是那杜英石绝迹江湖多年,再说他精于易容,所以才叫他‘百变药王’,就算他来到你身前,他容貌千变成化,你也认他不出,伊大哥只有七天时间,急切间到哪里能找到他?” 祝诗竹道:“方妹妹不用担心,或许有一个地方能够见到药王。”方诗育道:“我们还是先到七仙门的分堂探探虚实,若能得到解药,便不须麻烦药王。”伊愿道:“方姑娘之言有理。”三人由方诗育头前带路,不一刻来到一山谷中,谷内树木参天,荫翳蔽日,路径为人膝深的茅草覆盖,颇不易发觉。若非方诗育带路,伊愿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秘密所在。方诗育小声道:“伊大哥,前面就是七仙门的分堂,堂口防守严密,不易靠近,我们还是等到天黑,再趁机潜入。”伊祝二人点头称是。 不一刻天色渐暗,夜幕降临,方诗育走走停停,二人紧随其后,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方诗育藏好身形,小声道:“伊大哥,那洞内就是七仙门的秘密分堂,前面有高手巡逻,咱们须得想个办法混进去,不要打草惊蛇。”伊愿道:“方姑娘有何妙计?”方诗育道:“我还没有想到,不知祝姐姐是否有了?”祝诗竹道:“我,我,我倒是有个办法,但要方妹妹吃点苦头。”方诗育道:“只要能为伊大哥偷到解药,再苦再难妹妹也心 甘情愿。”伊愿听得大是感激。祝诗竹道:“方妹妹你故意跑到洞口一侧大喊大叫,引那些守卫的臭男人围观上来,你再施展,嗯、嗯,那个,那个美色,迷惑那些臭男人一阵,等我们进到洞里,你折身逃往谷口,在那里等我们。” 方诗育本以为祝诗竹有什么妙招,不想出了这样一个馊主意,心头大恼,暗道为什么你不去施展美人计?偏要我来,真是……却见伊愿满面殷切之色,只得勉强道:“好吧,妹妹我就去引开那些守卫,伊大哥小心。”伊愿道:“有劳方姑娘。”方诗育猫身蹲行到洞口一侧,突然站起身来,失声尖叫道:“有没有人啊?我不小心迷路了,现下天黑走不出去,哪位出来帮帮我啊。”她一叫唤,两名黑衣男子随即从暗处走了出来,一见方诗育美貌非常,一人不怀好意道:“小妹妹,你家住哪里啊?迷了路没关系,哥哥我来帮你。”方诗育道:“大哥你真是好心啊,快快带小妹走出这深谷,这谷里阴森恐怖,小妹心里发怵。”那黑衣人上前道:“妹妹别慌,你先陪哥哥玩玩,哥哥再送你出去不迟。”方诗育好奇道:“大哥你要玩什么呀?”那黑衣人笑道:“玩非常好玩的,保证妹妹一玩就喜欢。”方诗育假装为难道:“那,那,你们有两个,怎么玩啊?”那两个黑衣人嘀咕一阵,一人道:“好妹妹,你先和我到那边。”方诗育故意勉强道:“好,好,好吧。”随那黑衣人走到一丛茂盛的茅草后面。 伊愿见方诗育引开了守卫,和祝诗竹将身一纵,已靠近洞口,凝神一听,洞口没有其它声响,蹑手蹑脚来到洞里,却见洞中漆黑一片,摸黑行了一程,仍然不见灯光,正自诧异,突然洞内一阵大笑,瞬间灯火通明,伊愿叫道:“上当,快走。”不及迈步,四下里七仙门徒堵住洞口方向,围了上来,前面一人峻面鹰眼,正是春秋堂主盛教仁。伊愿讪笑道:“盛堂主别来无恙?”盛教仁道:“若是有恙,岂能来捉你?”伊愿道:“堂主身体一向强健,自然不会有恙。”一扯祝诗竹,向洞内急疾。盛教仁见伊愿向洞内逃跑,也不追赶,冷冷一笑道:“真是自寻死路。” 伊愿和祝诗竹跑到洞内,见洞内宽敞明亮,房间众多,不知如何躲藏,伊愿道:“你有没有办法?”祝诗竹道:“找个破旧的房间,先躲藏一阵,待贼子放松警惕,再逃出洞去。”二人找来找去,寻得一破烂房间,钻了进去,伊愿反手把门带上,祝诗竹道:“都怪你,听信那什么方姑娘的话,不打自招的送入虎口,现下洞内贼子众多,不一刻便会搜到这个房间,看你还怎么溜掉。”伊愿道:“此事 怪不得方姑娘,她也是一番好意,再说她又不知道这七仙门的分堂防守如此严密。”祝诗竹见伊愿言下之意为方诗育开脱,心头恼怒,但不敢大声斥责。伊愿想了一阵,看到屋中有一张破烂草席,计上心来,悄声道:“我小时有一个躲藏的好方法,你要不要听?”祝诗竹道:“是什么?”伊愿道:“我小时候捉迷藏,有一次躲在一个小屋子里,那屋里能藏身的地方不多,但伙伴们都找不到我,你说我躲到了哪里?”祝诗竹道:“难不成,你藏到老鼠洞里去了?”伊愿道:“呸,静瞎猜。”祝诗竹奇道:“那你藏到了哪里啊?”伊愿道:“你看啊,这里有一张破草席,我等下就藏在这草席后,你施展壁虎功,身子紧紧贴在在屋顶,贼子进来,我便吸引他们视线,贼子就会来抓我,这小屋一目了然,除草席外,再无藏身之处,贼子便不会注意到屋顶有人,就不会细细搜查,你也可以趁乱逃开。” 祝诗竹见伊愿在如此危急的情形下,首先想到的仍是自己的安全,不禁心下感动,柔声道:“邋,伊,伊,嗯,贼子把你抓住,你怎么办?”伊愿道:“我反正活不过七日,死便死了,有什么大不了?但你年纪轻轻,花容月貌,若陪我一同死了,岂不大大可惜?”祝诗竹见伊愿处处为自己着想,芳心大动,暗道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要死便死在一起。当下不再言语。不一刻门外喊声大起,一人叫道:“只有这个房间没有搜了,大伙儿小心,不要让贼子跑了。”伊愿一使眼色,祝诗竹足尖一踮,后背像壁虎一样,紧紧贴住房顶。伊愿钻到草席中,故意抖抖嗦嗦。七仙门教众踢门一看,见竹席中有人蠕动,一人快步向前,要抢头功,一刀砍下,伊愿待那长刀靠近,长剑一刺,那贼子下腹先已中剑,抽搐一阵,倒地身亡。 其余贼子吃了一惊,叫道:“大伙儿小心,贼人厉害。咱们不要上前,只用长枪乱扎。”伊愿见众贼使用长枪,不易避藏,掀开草席,一式“水自西来”,自下而上,在一名七仙教匪大腿上戳了一大窟窿,那教匪痛彻心肺,无法忍耐,倒地哀嚎。其余教众见伊愿神勇,不敢上前,只守住门口。伊愿长剑在地上一挑,挑起无数尘土向贼子当头打去,几名教匪不及提防,眼中进了不少灰尘,刹时看不清方向,伊愿趁机上前唰唰几剑,杀开一条通路,向洞口急奔,众教匪紧随其后,高声叫嚷。伊愿脚力甚好,不及一刻,离洞口已不到二十余丈,心道一阵大喜,以为逃生有望,洞口身影一闪,盛教仁守住洞门,冷冷道:“臭小子,你想出去,比登天还难。”伊愿无奈,只得一挥鹤云剑,使一式“风云 双杀”,攻盛教仁两胸要害。盛教仁退步让开,长剑一递,和伊愿战成一团。盛教仁虽然是七仙门第四大堂堂主,但武功并不在其它三位堂主之下,他本身擅长棒法,偶尔也用长剑对敌。 伊愿战得兴起,将‘凌云剑法’发挥至极至,盛教仁剑上功夫不及伊愿,只得连连退后,大叫一声:“破碎棒。”伊愿不知他所说何意,正自纳闷,一名教匪将一根四尺左右的短棍抛给盛教仁,盛教仁接棒在手,威力大现,几棒把伊愿逼退到洞内。伊愿虽然平素对敌不少,但并没有见过使短棒的高手,盛教仁这棒法似棍非棍,攻杀间棒作剑使,真是防不胜防,只得连连后退,伊愿叫道:“你使的什么东西?”旁边一名教匪得意道:“这就是我们堂主威震武林的‘破碎棒法’?”伊愿道:“我看破破烂烂,确实棒若其名。”他虽然嘴上轻视,剑上却力道加剧,盛教仁哼了一声,并不回答。伊愿在盛教仁棒下走了八十余招,渐渐的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暗道不妙,苦于急切间又找不出破解之法,突然洞口一阵骚乱,一人手持长剑,如狂风暴雨一般,将七仙教匪一阵砍瓜切菜,伊愿喜道:“方姑娘,多谢你及时赶到。”方诗育笑道:“祝姐姐呢,怎的只有你一个?”伊愿道:“她,她马上出来。” 方诗育嘴上说话,剑上功夫不减,她剑法精妙,一剑击出,必然有一名七仙教匪中剑,绝不放空,转眼间攻到伊愿身边,二人双战盛教仁,盛教仁攻出几棒,无奈方诗育剑法异常神妙,不及十招,盛教仁左臂中了一剑,只得退下,其余七仙们贼子见了方诗育剑上功夫,哪敢前来。伊愿见祝诗竹久久不出,心下焦急,便要往后洞查看。方诗育抓住伊愿左手,提醒道:“伊大哥,贼子虽然暂时退后,但不久七仙门杀手赶到,只怕我们三人都要丧命于此。祝姐姐福大命大,又没受伤,定可逃出洞去。”伊愿一想有理,和方诗育快步逃出洞口,向谷口一阵疾跑。 二人出了山谷,后面无人追来,伊愿道:“不知那丫头怎么样。”方诗育道:“咱们先在此处等上一阵,若祝姐姐没出来,咱们再进去不迟。”伊愿依言而行,找了块石头坐下,方诗育轻轻挨在伊愿身边,二人跑了一程,各自出了一身大汗,但方诗育身上不但没有汗臭,反而散发出阵阵幽香,伊愿闻得如痴如醉。方诗育道:“伊大哥,你看天上那颗眨眼的星星,他眨啊眨啊,非常快活,好像全然不知道人世间有多少艰难困苦一般。”伊愿笑道:“方姑娘,星星只是星星,又没有意识,他怎么会操心人世间的俗事。”方诗育幽幽道:“是啊, 星星只是星星,他又没有心事,就算亿万年过去,他也总是快快乐乐的眨啊眨的。”伊愿听得发笑,道:“方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方诗育道:“没,没有啊。”话锋一转道:“伊大哥,现下我好困,你讲几个笑话提提神好吗?”伊愿道:“这个我最在行。你想听什么样的?”方诗育道:“什么样的都好,最好是轻松一些的,不要太过沉重。”伊愿道:“好,齐鲁大地因为天气寒冷,所以到暮春时很多草木都还没有发芽,有一年立春,一个老农提了一筐苜蓿献给孔府德高望重的衍圣公,说:这东西刚长出来,我不敢先品尝,就拿来献给您。衍圣公听了很高兴,说:感谢你给我送来这样的新鲜东西。但我尝过之后,下一个你会献给谁?老农答说:献给您之后,就割去喂驴了。衍圣公听后哭笑不得。” 方诗育听得咯咯笑道:“伊大哥,你在哪里听到的这个故事?真是让人好笑。”伊愿道:“这个是从前莫先生讲给我们学子听的,当时大家都笑得不可开交。”他一想起莫高声,便心口疼痛。方诗育道:“你还有没有?再讲一个给小妹听听。”伊愿道:“还有一个,说前朝东厂太监张忠为恶日久,众大臣都奏不倒他,一日张忠带领手下小太监跟随皇帝打猎,皇帝在远处观看那帮太监们找寻自己射下的大雁,由于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些黑点在移动,就问身边的李东阳大人,说李爱卿你年事已高,不知能否看清前面有多少个太监在找寻猎物啊。李大人定睛一看,回道:圣上,我知道,一共有十二个太监,其中最左边的那个是张公公。皇上非常奇怪,叫人上前一问,果然数目不差,最左边的那个正是张忠,皇上说李爱卿,这么远的距离,朕年纪轻轻都看不清谁是张忠,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李大人说回圣上,因为其余十一个都在干活,只有一人在旁闲逛,那人必定就是张忠。圣上于是非常佩服李大人的观察本领,不久就把张忠免职杀掉。”方诗育听得笑道:“这李大人真是好心计,他不正面参张忠为非作歹,知道张忠是皇上的心腹,这样做会激起皇上反感,只趁机说张忠偷懒不干活,激起皇上心头不快,自己杀掉张忠,这借刀杀人的本领真是让人好生佩服。” 伊愿道:“李大人是一代名相,一生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我们文教授也是好生佩服他老人家,只可惜天年有限,已驾鹤归去了。”方诗育小声道:“伊大哥,有人出来了,我们先抓住一个审问他祝姐姐的情况。”伊愿道:“好。”二人藏在路边一块大石后面。几名七仙教匪摇摇晃晃的从谷内走了起来,嘴里嘟嘟囔囔,一人道:“ 刘兄,真是倒霉,这大老晚的,堂主还要叫我们去追什么贼人,那贼人轻功高强,只怕此刻早就跑得没有踪影了。”另一人道:“孙兄,咱们做做样子,不出来怕受堂主责罚。这里有块大石头,我们坐下歇一阵就回去禀告堂主说贼子早逃到苏州去了。”其余人称是,几个七仙教匪就坐在伊愿藏身的那块大石头上,方诗育向伊愿一递眼色,二人从后面一齐出动,方诗育三招两式,杀了三名七仙贼匪,伊愿也杀了两个,只留了一个活口,那人见从身后冒出两个煞星,顷刻间已方五人便送掉性命,吓得一泡尿出来湿了裤子。 伊愿道:“你叫什么,老实交待,不然要你性命。”那人抖抖嗦嗦,嗫嚅道:“小人,小人叫刘四,请英雄高抬贵手,饶了小人性命。”伊愿道:“饶你性命不难,你老实交待,和我同闯洞府的白衣女子是不是被你们抓了?”刘四道:“没有,没有,两位走后,盛堂主叫我们坚壁清野,搜查各个房间看看还有没有贼、不,有没有英雄,我们四下里清查了一遍,不见一人,因此盛堂主叫我们出来看看英雄走了没有。”伊愿道:“当真没有抓人?”刘四哆嗦道:“不敢隐瞒英雄。”伊愿见祝诗竹没有被抓,心下一宽,说道:“你走吧,不要说见过我们。”刘四千恩万谢,向谷内撒腿就跑,方诗育飞起一剑,结果了那刘四性命。伊愿惊道:“方姑娘,你……”方诗育道:“伊大哥,这七仙教匪心狠手辣,你现下放他回去,他透露我们行踪,不日七仙门派出大批杀手,我们就步步艰难。” 伊愿寻思也对,这七仙门勾结倭寇,为祸东南沿海日久,那刘四不知杀了多少无辜的青壮妇孺,取他性命也是为了日后不再祸害江浙父老。当下便不多言,道:“方姑娘,现下你要去哪里?”方诗育道:“伊大哥你身中剧毒,刚才咱们在七仙门也未取得解药,我听人说‘百变药王’杜英石日前曾在太湖鼋头渚上显身过,不如我就陪伊大哥前往太湖一行。”伊愿听得心下感动,道:“方姑娘,我们初次见面,你便对我倾心相帮,我,我实是不知如何感谢你。”方诗育道:“伊大哥不必客气,咱们一见投缘,你不要方姑娘来方姑娘去的叫得非常陌生,这样,我就叫你伊大哥,你叫我诗妹如何?”伊愿道:“这个,我就叫你方妹子吧。”方诗育道:“也成。” 八百里太湖,江浙间一颗明珠。 太湖横亘江浙,由两地分管,但在明朝以前却并非如此,明太祖定都南京后,太湖划归京师直隶,由应天府直接管辖,但其后明太祖觉到浙江做为一省,辖内境地偏少,因此又 将太湖南的湖州、嘉兴二府划给浙江,这才形成了江浙共湖的局面。 “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水上有白帆,水下鱼虾肥……” “太湖美,美就美在食客嘴,碧螺飘香鼋头渚,莼菜三白胜西湖……” 这一日,一男一女两个外地人来到太湖,在湖畔问一渔翁,男的道:“老伯,请教,这太湖水面广阔,不知以何为胜?”渔翁笑笑道:“鼋头渚景好,碧螺春茶好,湖三白味好,太湖石通体都好。”男的道:“老伯,这鼋头渚是太湖第一胜景,这个我有耳闻,碧螺春是绿茶中的名品,已享誉盛名一千多年,这个我也知道,太湖石如雷贯耳,早就听说,但你口中的‘湖三白’是指什么呀?”渔翁笑笑道:“这湖三白嘛,说的就是我网中的白鱼、白虾和银鱼。”那男人上前一看,见网中三样东西雪白耀眼,蹦蹦跳跳,平生见所未见,馋得涎水直流,恨不能马上烹来享用。 方诗育提起伊愿衣领,叫道:“伊大哥,你不要叫‘太湖三白’把魂勾走了,我们向老伯买一些,请老伯代为烹煮如何?那流涎水的人正是伊愿,伊愿道:“好,大好,太好。”方诗育道:“老伯,我给你三两银子,你把这些鱼虾代我们烹煮好的。”那老翁一闻三两白银,顿时欣喜异常,接过银两道:“姑娘稍等片刻,我叫老伴马上起火烧制,你们先品一杯我们的太湖碧螺吧。”《明史》载七品知县一年的正当俸禄只有45两白银。明时一两银子可以购买一般质量的大米二石,一石约为现在的公斤,按照今天的市价,可以推算出在当时一两白银差不多等于现在六百块左右,用将近两千块去买那渔翁的几斤太湖三白,虽然太湖三白价值不菲,但也不值三两白银,那渔翁岂能不喜? 二人接过渔翁刚泡的碧螺春,但见茶叶迅速沉到杯底,旋即展叶吐翠,芳香扑鼻,不禁深吸一口,香气瞬间通达四肢百骸,全身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不舒服至极。那渔翁道:“小哥儿,你可知咱们这碧螺春有何奇特之处啊?”伊愿道:“这个晚辈不知。”渔翁道:“咱们这太湖碧螺,杀青工艺要求甚高,要做到‘干而不焦,脆而不碎,青而不腥,细而不断’,不管你是用滚水还是温水冲泡,都能迅速沉到杯底,即使你先在杯中装满了水,再放茶叶,也仍然可以快速沉底,因此,咱们这碧螺春吗,比起那杭州西湖的龙井,实在是只高不低的,只不过杭州人耍赖,不服输罢了。” 伊愿在杭州求学三年多,早将自己看成了一名杭州人,此时闻知渔翁之言,不服气道:“这太湖 碧螺固然不错,但咱们西湖龙井名声总还是响亮一些。”那渔翁道:“你这哥儿是杭州人吗?”伊愿道:“算得上半个杭州人。”那渔翁道:“你年纪尚轻,阅历不够,你不过才第一次品我们的太湖碧螺,你要是再品两次,从此后喝你们那西湖龙井便味同嚼蜡。”伊愿道:“这,这…”那渔翁老伴搬出一张矮方桌,放在岸上,捧出三盘鱼虾,烫了一壶烧酒,招呼道:“小哥儿姐俩,快来趁热吃新鲜。”方诗育见伊愿不服那老翁说碧螺胜过龙井,兀自气鼓鼓恼怒,笑着道:“伊大哥,碧螺好龙井也不错,不要争了,快来品尝太湖三白。”伊愿一见美味,早把胜负抛至九霄云外,挟起一块白鱼肉送入嘴中,但觉那鱼肉鲜嫩软滑,色香味三佳,不禁叹道:“想不到世上竟还有如此美味。”那渔翁坐在船头,叼起一杆旱烟,微微一笑并不接话,神态悠闲自如,似是早就司空见惯一般。 二人美美大吃一顿,方诗育谢过老翁夫妇,伊愿道:“老伯,下次你到我们西湖品品龙井。”那老翁笑道:“有美酒不用糟糠,有鱼肉不用豆腐。”气得伊愿停住脚步,直想一把抓住老翁将他带到狮峰品尝龙井。方诗育见伊愿孩子气浓厚,笑着劝道:“伊大哥,解毒要紧。”伊愿方气鼓鼓上了船头,再不和老翁说话,那老翁摇动棹橹,也不理会伊愿,怡然自得,放声歌唱。 不一刻船近鼋头渚,伊愿在船头眺望那鼋头渚,见一脉青峰,逶迤而下,蜿蜿蜒蜒,直入太湖洪涛,渚端有一巨石,壮如鼋头,仿佛一硕大神鼋,飘浮于太湖之上,果然名副其实,渚上风光旖旎,伊愿不禁沉醉其中。方诗育道:“伊大哥,这‘百变药王’杜英石前辈,一般不与人诊治,有人找他就医,送上的礼物便要合他心意方可,这杜神医平生只有两个爱好,一是好茶,二是好酒。”伊愿听得急道:“糟糕,这两样东西我们都没有准备,此番求医,必遭他拒绝。”方诗育笑道:“若是等你准备好礼物,岂非早过了七日?小妹日前来苏州办事,刚好带了一盒狮峰黄金芽,若是有幸遇上杜神医,小妹奉上这盒黄金芽,谅来杜神医便会诊治。”那老翁在船尾听到“狮峰黄金芽”五字,神色大变,问道:“女子,你,你当真带了‘狮峰黄金芽’?” 方诗育道:“老伯,怎的了?”那老翁神色瞬间变了几下,叹道:“你有所不知,近日江湖里一众茶客,要在这鼋头渚上斗茶,茶客带上鼋头渚的品种大多我都知悉,我本以为我们太湖碧螺这次能登上魁首,想不到又冒出了个‘狮峰黄金芽’。”方诗育道:“老伯,我这盒茶是当作诊金送人 第十五章 鼋头渚 听得水中一声闷响,那破船不再下沉,似是有人在水下托着,缓缓向鼋头渚而行,少顷船到鼋头渚,伊方二人跳到岸上,哗然一声,水面分开,吴宗明和那老婆子蹿出湖面,走上岸来,方诗育道:“吴老伯,多谢你手下容情。”吴宗明哼了一声,并不回答。方诗育自怀中掏出一包装精致的茶盒,递给吴宗明,说道:“这就是那‘狮峰黄金芽’,请老伯察看。”吴宗明打开盒子,鼻尖一闻,道:“不错,女子,你们走罢。”伊愿怒目注视那吴县“茶老爷”,恨不得一口把他吞掉,方诗育一拉伊愿道:“伊大哥,我们上山吧。” 此时山径行人颇多,旁边一青衣文士道:“姚兄,这次鼋头渚茶会,你可知谁可夺得茶魁啊?”另一汉子道:“周兄,这个不太好说,现下有吴县‘茶老爷’,顾渚沈老幺,德清郑云龙等,这些人都有夺魁实力,所带也都是名茶,届时要分出胜负,估计在茶艺功夫上有得一拼。”那周兄道:“广福寺方丈德清大师这次可是大享茶福了。”那姚兄道:“修道中人,原本饮食无味,只有一杯清茶聊可香腹,德清大师说来也是一代高僧,我等将斗茶总评判让他来坐,他一个出家人,不会偏颇,想来也会公正品评。”那周兄道:“姚兄所言甚是,我们快点进寺罢。”二人加快脚力,向广福寺疾行。伊方二人随着那周姚兄向渚上速行,行得一段,伊愿望见前面有一八角凉亭,说道:“方妹子,咱们就在这亭中远眺一下太湖风光罢。”方诗育道:“好。”二人进得亭中,却见那亭上方写着“涵虚亭”三个大字,方诗育道:“伊大哥,不知这‘涵虚亭’出自什么典故。”伊愿道:“取自唐人孟浩然登岳阳楼望洞庭湖时所作‘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一句诗意。”方诗育道:“想不到伊大哥如此博学多才。” 伊愿道:“这个算不得什么。”亭中一文士见方诗育貌美如花,娇美可爱,不禁接话道:“这小兄弟虽然说得不错,但是你可知这太湖古时称作什么呀?”伊愿道:“愿听先生指教。”那文士笑道:“古时称太湖为震泽,泽字本义指下而有水,在这里可以理解为湖泊,前面加上一震字,则可看出太湖是声名威震于同类湖泊啊。”伊愿抱拳道:“小生受教,多谢先生指点。”那文人也不客套,兀自高声吟道:“天浮一鼋也,山挟万龙趋……”伊愿正打算再向山上徐行,山下一人高声接道:“瑶台倒映参差树,玉镜屏开远近山。”亭内文士闻言叫道:“沈世兄,你也来了?”那沈世兄道:“郑世兄,你脚步轻快,先等我片刻。”亭内文士道:“好。”伊愿别过那文士,不一 刻来到广福寺山门,广福寺建于萧梁时期,古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广福寺便在那四百八十寺之中,实是历史久远。 方诗育道:“伊大哥,咱们现下别进寺去,就在这山门看看进寺斗茶的人,说不得可以发现那‘百变药王’杜英石的端倪。”伊愿道:“甚好。”二人就站在山门旁边,仔细观察入寺行人,初时在“涵虚亭”见到的那青衣文士和一白文士走上前来,那青衣文士一见方诗育,笑道:“小姑娘,是在这里等人吗?”方诗育道:“是,大叔。”那青衣文士道:“我是浙江德清郑云龙,你就叫我郑叔叔罢。你等的是什么人啊?”方诗育道:“回郑叔叔,是,是‘百变药王’杜英石前辈。”那郑云龙哦了一声,道:“我旁边的这位是顾渚沈于飞世兄,他前日里和杜神医在吴县城内见过一次面,你问他或许可知。” 方诗育喜道:“多谢郑叔叔,沈叔叔,不知你可知那杜神医现下到了鼋头渚没有?”沈于飞道:“前日里我在吴县和杜神医品了一会茶,他说此次没有弄到好茶来参赛,先去找几个朋友商讨,看能不能给他凑些,不然上鼋头渚斗茶大会输得没有面子,然后咱们就分手了,这斗茶大会三日后才正式举行,估计那时他一定会来。你要在这山门口等上三天也太辛苦了,不如先找个地方歇脚,第三天杜神医来到,我带你去见他。”伊愿所中剧毒算上今日已有四天,若是三天后杜英石不到,只怕性命难保,但现下没有解药,着急也是无奈,只得依那沈于飞所言。方诗育道:“沈叔叔,不知你们在何处安歇啊?”沈于飞笑道:“我们就落脚于这广福寺内,但你们没有斗茶名帖,广福寺是不会招待的。”方诗育道:“这鼋头渚上又没有”旅店,我们住哪里啊?”那郑云龙见方诗育作难,心头怜爱,说道:“沈世兄,不如我们去向德清大师说个情,就说这两个年青人是我们侄儿女,此次随我们上渚参观斗茶大会,想来德清大师不会拂了我们薄面。” 沈于飞道:“这个恐有不妥,寺内是修行宝地,若有女客住宿,多有不便,大师定会拒绝,若要进去,小姑娘须得女扮男装才成。”方诗育闻言喜道:“沈叔叔,这个没有问题,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叫上伊愿,二人来到寺外竹林中,方诗育从包裹里取出一顶文士帽和一些膏粉,伊愿只见她三下两下,已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少年文士。伊愿笑道:“方贤弟这般俊美,让愚兄好生爱慕。”方诗育嗔道:“呸,少想歪了。” 二人出了竹林,来到山门前,沈于飞见方诗育摇身一变,成了 一个俊俏书生,笑道:“贤侄好相貌啊,若是老夫能有你这般俊美的孩子在身边,不知羡煞多少茶道朋友。”沈于飞膝下无子,此事一直令他遗憾,故而有些一说。方诗育道:“沈叔叔,我叫方诗育,你就叫我诗儿,这位是伊愿大哥。”二人上前重新施礼毕,一行来到寺内,一沙弥头前带路,四人随后来到方丈室内。郑沈二人和德清方丈原是旧识,故人相见,少不得寒喧几句,沙弥沏上香茶,五人边喝边聊,沈于飞将伊愿要在寺中求宿之事告之方丈,方丈当即应允,安排在寺后一客房内。伊愿见方诗育被方丈安排在同自己一房,笑道:“好贤弟,今日咱们且来个大被同眠,彻夜长谈。”方诗育脸颦桃红,嗔道:“想得倒美,晚上我睡床上,你睡地板。”伊愿道:“只有一床棉被,我怎么睡这冷硬的地板啊?再说我有伤在身,还是我睡床上,你睡地板吧。”方诗育道:“你是大男人,我是小女子,你要让我。”伊愿苦道:“原来做大男人也没有什么好处,也罢,今晚大男人就让让小女子,在椅上熬过一晚。”方诗育道:“多谢大男人。”伊愿道:“小女子不必客气。” 当晚二人因连日赶路,便早早安歇,睡至三更,伊愿闻得隔壁沈于飞房中一声轻呼,待要起身开门询问,已无声息,揣测是夜里打鼾,便坐下复睡,次日房门砰砰作响,一僧人叫道:“小施主,小施主,快快起来。”方诗育打开房门道:“小师傅,发生何事?”那僧人急道:“小施主,你们那两位叔父,昨夜不知被何人暗害在客房,快随我去看看罢。”二人进到沈于飞房中,但见沈于飞和郑云龙端端正正躺在床上,颈前被人用利器划破动脉,贼人武功极高,二人不及呼救便被杀害于房中,伊愿道:“小师傅,德清方丈知不知悉此事?”那僧人道:“云寂师兄已去通禀方丈,估计即刻便到。”那和尚语音未落,德清方丈匆匆忙忙快步前来,伊愿道:“晚辈见过大师。”德清叹道:“小施主多礼,不知令叔父被何人所害,这恶贼真是丧心病狂,胆敢在佛门清静地伤害无辜。”伊愿道:“这贼人武功高强,二位叔父都是一剑毙命,大师昨夜有没有发现响动?”德清道:“我昨夜二更就寝,五更起来诵经,没有发觉异常。”方诗育道:“大师,现下鼋头渚斗茶大会召开,武林人物齐聚此地,会不会是有贼人不满我两位叔父参赛,要谋害其性命?”德清沉吟道:“小施主所言有一定道理,斗茶大会五年一期,斗茶花魁历来为众多武林人士青睐,若获得武林茶状元称号,不但他所带茶品名扬江湖,而且本人也受天下茶客尊崇。但本届斗茶参会者不过二十来人, 若是有人不满郑沈二位施主,暗中行凶,查清也不费事,怎会出此险着?” 伊愿道:“江湖中人,历来心狠手辣,常为一言不和取人性命,何况此次为了获得武林茶状元称号,打击对手便使自己胜算大增,此事还须劳烦大师主持公道,为我二位叔父报仇雪恨。”言毕眼圈一红,泪光闪闪。郑沈二人,与他初次相见,便鼎力相助,可见其人心怀磊落,平素必定堂堂正正,不想竟莫名遭人暗算,怎不令他伤怀?方诗育道:“大师,不知其它参赛者可都来到寺中?”德清道:“除了杜英石施主未到,其它人都已聚齐,现下估计都在斋房用膳,二位施主随我前往斋房,看能否瞧出一些端倪。但令叔父法身不知如何善后?”方诗育道:“有劳大师叫师傅们帮忙火化收敛,待斗茶大会后我二人把叔父骨灰带回故里安葬。”德清当下叫了几个和尚将沈郑二人尸首抬去火化不提。 二人随德清来到斋房,但见斋房内二十余名江湖中人正坐在长桌前捧碗喝粥,桌上摆了几盆白馍和一盆萝卜,一黑胖大汉抓起一个白馍,见德清方丈走了进来,叫道:“大和尚,这庙里除了白粥饽饽,素茶萝卜,就没有其它吃食吗?”德清道:“罪过,罪过,施主,这佛门圣地,我等千百年来都是素食,除此之外,并无他物。”那大汉闻言大怒,叫道:“老子属虎的,每餐若是无肉,便无法下咽,你这饽饽拿去喂狗都不要。”举起馒头,当头向德清砸来,德清右手轻轻一伸,将那白馍接住,送到嘴边,吃了一口,说道:“韩施主,我等日日修行,不曾劳作,多烦善人慈悲,赐我口粮,心中百般感念,平日里一粒米饭也不敢浪费,你现下竟将白馍抛弃,真是糟蹋善人慈悲,必受报应。” 那黑脸大汉道:“老子信金信银,从不信鬼神菩萨,你少拿报应来唬我。”德清道:“阿弥陀佛,佛门清静,望韩施主小心言行为妥。”那韩大汉道:“你‘讹米豆腐’,还不给我吃,想是你自己一人躲到禅房,瞒着众弟子偷偷吃食了罢。”伊愿见那大汉无理取闹,断章取义,正待帮德清出头,方诗育一扯伊愿衣袖,小声道:“先不要管,看德清大师如何应对。”伊愿松开拳头,静立于旁。德清道:“阿弥陀佛,韩施主待要如何?”那韩大汉道:“我给你银钱,你快叫几个小和尚到太湖岸边,割肉打酒,回来煮给我吃,否则我闹得你寺内鸡犬不宁,不到斗茶大会开始,老和尚你就累得趴下。”德清道:“罪过罪过,施主如此要求,老衲不能答应,你要吃肉喝酒,自到外面去做,我管不着,若在寺内犯戒,我要答应,只怕菩萨也不 答应。”韩大汉道:“我现下就把你这斋房砸个稀叭烂,看你如何蒸馍煮粥。”言毕抓起盆中白馍,不问青红皂白,朝德清当头便打。 德清双手上下翻飞,无论那韩大汉抛来多少饽饽,一个不漏全接在手中,片刻手捧不下,伊愿抓起一个空盆,德清将白馍转移至盆中,那韩大汉将桌上白馍全部抛光,德清一个不落全装于伊原盆中,这一手本领,顿时获得房内一片喝彩。那韩大汉见难德清不倒,心头恼怒,又举起一张桌子,向德清当头砸下。德清轻轻挥出一掌,那韩大汉噔噔噔退后三步,坐倒在泥地之上,竟然站不起来,他手中桌子随之落在地上,竟然丝毫无损。众人见那韩大汉身体并未和德清触及,竟中了德清的内力,一人赞道:“大师好一手隔山打牛的本领。”德清道:“阿弥陀佛,让云施主见笑。”那韩大汉见德清武功高强,自己差了太多,不敢再造次,嘴上却不服软,叫道:“和尚,我今日没有吃肉,打不过你,他日我吃过肉咱们再来比过。”德清道:“阿弥陀佛,望施主手下留情。”他分明高过那韩大汉武功不少,却叫人家手下留情,真是道行高深。德清道:“两位小施主还没用过早膳,若是不嫌老衲手上脏臭,便吃几个馒头充饥。”伊愿递给方诗育两个馒头,自己吃下一口道:“这白馍香甜可口,经过大师佛手一过,更是美味佳肴。”德清道:“两位小施主请用斋饭,我先回禅房。”伊愿道:“多谢大师。”德清转身离去。 伊愿见房内二十余名江湖中人,老少肥瘦兼各有之,一时分不出善恶,只得和方诗育埋头嚼馍。那韩大汉半天从地上爬了起来,来到方诗育跟前,讪笑道:“”小兄弟,生得一幅好相貌啊。”方诗育道:“兄台有何意见?”韩大汉道:“小兄弟长得凭般好,我岂敢有什么意见,只是想和小兄弟交个朋友。”方诗育道:“交什么朋友,我又不认识你。”那韩大汉笑道:“我把姓名说给你听了,你不就认识我了吗?愚兄叫韩大邦,小兄弟叫什么?”方诗育道:“原来是韩大邦兄啊,不知有何指教?”韩大邦搔搔脑袋道:“指教什么?不要乱指教,我是想请兄弟呆会儿到这渚上四处逛逛,随便瞧瞧有没有卖吃食的。”方诗育道:“你是不是想请我喝酒吃肉?”韩大邦哈哈一笑道:“小兄弟果然聪明,愚兄正有此意。”方诗育道:“若要出去闲逛也没什么,只是怕我身边表哥不同意。”韩大邦两目一瞪,盯着伊愿道:“你是何人?我要和我小兄弟出去玩耍,你敢阻拦?”伊愿哆嗦道:“小人不敢,但凭大侠心愿行事。”韩大邦哈哈一笑,道:“小兄弟,你看这朋友 非常客气,我一说要请你去玩,他同意得很干脆。”方诗育笑道:“是吗?大表哥,你当真同意我和韩兄出去?”伊愿道:“随你心愿。”韩大邦不待方诗育回答,拖起方诗育左手便朝门外跑去,生怕中途有变。 伊愿待方诗育出了斋房,不慌不忙又喝了一碗白粥,然后找到德清禅房,敲门道:“大师,是在下。”德清道:“小施主请推门进来。”伊愿进到禅房,向德清行了一礼,德清笑道:“小施主好聪慧,我适才并没说我在禅房等你,你怎的进为了?”伊愿道:“大师让我们用斋饭,你先回禅房,不言而喻是叫我们用过斋饭来禅房见您。”德清叹道:“小施主颇有慧根,若能入我门中,他日必是一代高僧。”伊愿谢道:“在家出家,出家在家,都是一样。”德清道:“小施主,你昨晚可曾听到什么异动?”伊愿道:“我听得隔壁房中轻呼一声,其它没有发觉。”德清道:“小施主,你可注意到令叔父脖子上的伤痕?”伊愿道:“是一利刃所致,但判断不准是何兵器。”德清笑道:“施主年纪尚轻,江湖履历看来还不够啊。”伊愿道:“请大师指点。”德清道:“这江湖上,有一厉害门派,叫七仙门,门主李愚桥,原是武当松仁道长的师弟,后来离开武当创立了这么一个门派。”伊愿道:“这个晚辈知道。”德清道:“这七仙门虽然源出武当,但李门主剑法高超,悟性过人,因此他以武当剑法为基础,综合各派剑法,创出了一套七仙剑法,这七仙剑法出剑犀利,招招取人性命,每次杀人,由于出剑速度太快,多割人颈上动脉,所以中剑者往往不及出声呼救,便死于剑下。”伊愿道:“如此说来,我叔父大人是被七仙门贼子所害?”德清笑道:“郑沈二位施主,与小施主本无渊源,小施主就不要再隐瞒老衲。”伊愿尴尬道:“是晚辈撒谎不对,在此向大师陪礼。” 德清笑道:“只怕还不止一桩吧。”伊愿脸色通红,只得默认。德清也不追究,继续道:“不错,郑沈二位施主正是死于七仙剑法之下,七仙门有五位杀手武功高强,但若能一剑连毙两命者,只有一人可以做到。”伊愿道:“大师,是谁?”德清道:“七仙……”语声未毕,自门外飞来一支飞镖,德清食指一弹,飞镖中途坠地,伊愿大吃一惊,翻身便要追赶,德清道:“随他去吧。小施主,快回来。”伊愿复盘膝坐下,德清道:“这暗杀郑沈二位施主之人,正是七仙门第三杀手‘七仙七绝’封浩。”伊愿道:“晚辈江湖阅历浅薄,没有听过此人。”德清道:“这封浩虽然名列七仙门第三杀手,但他武功并不在前面两位之下,他年 纪轻轻已得李愚桥一身真传,所以剑上造诣反而比第一、二位更高。李愚桥将他列为第三杀手,不过是因他年纪太轻,怕他锋芒太露,故而为之罢了。”伊愿道:“那我们如何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德清黯然道:“抓不住他。”伊愿急道:“大师,你是前辈高人,难道任由那封浩逍遥法外?”德清道:“小施主,非但抓不到他,恐怕我们广福寺将大祸临头了。”伊愿道:“大师此话怎讲?”德清道:“这封浩平素甚少出来杀人,只追随李愚桥鞍前马后传达教内命令,他一出手,必是七仙门势在必杀的目标。此人不但剑法高明,而且轻功极高,他在你眼前,你也追不上他,并且他每次杀人,必有七仙门下大批高手暗中随行,一旦失败,众高手便会一涌而上,故此我才有此说。”伊愿惊道:“如此说来,这鼋头渚上岂非处处都有七仙门的狗贼?”德清道:“小施主不要高声叫嚷,引起贼人惊觉。”伊愿道:“是,晚辈失态。”德清道:“他们昨夜只杀了两人,从刚才偷袭来看并未离开,说明目标未被加害,只恐他们要杀的人,还没有来到渚上,因此我才担心。”伊愿道:“大师,他们要杀谁?”德清道:“未参加斗茶大会的都是目标,现下没到渚上的只有一人,便是‘百变药王’杜英石。” 伊愿惊道:“不瞒大师,晚辈身中七仙门绝毒,上渚是为了找杜神医救命,现下七仙门贼子要加害杜神医,岂不是连同晚辈也一起谋害?”德清道:“小施主中了什么毒?”伊愿道:“是七仙门的‘七日追魂散’。”德清闻言神色一凛,道:“这‘七日追魂散’奇毒无比,专损害人体血管,若是七天内没有解药,便经脉寸断而亡。但我看施主面相不是夭寿之人,或许有解。”伊愿凄然一笑道:“大师,杜神医纵然上得鼋头渚,也逃不脱七仙门贼子的追杀,算上今日,我总共不过有三日可活,我虽然不怕死,但心中有太多牵挂无法释怀,真是天不随人愿啊。”德清不再言语,中指一搭,把住伊愿腕上经脉,半晌长叹一声,道:“小施主,你是不是刚中毒后又喝茶饮酒?”伊愿记起那日在苏州“大丰源酒楼”方诗育请吃喝的事情,顿首道:“是,大师,不知这与‘七日追魂散’又有何关系?”德清道:“小施主有所不知,这毒进了体内,本来破坏力还未发挥极至,你饮了茶水,这毒便与茶中茶碱结合,毒效加剧,再加上你又喝酒,催动体内血液循环加快,这毒素便完全融入你体内各个角落,可谓毒入膏肓,就算杜神医在,也……”突然语锋一转,道:“或许杜神医有办法祛除毒素。” 伊愿笑道:“大师不必 安慰晚辈,佛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不住涅,生死自了,弟子虽然肉身凡胎,但昔日文教授也曾开示《金刚经》大意于我,死有何惧?”德清道:“你既不怕死,因何怕生?”伊愿不解道:“晚辈不明大师所指。”德清道:“‘七日追魂散’虽毒,世上总有可解之法,只不过我们暂时不曾知晓,若是有缘遇到,当可立解。现下你自身就有半剂解药,因何不即刻用上?”伊愿道:“解、解药?”德清道:“小施主,我朝有心学大师王阳明先生,王先生一生博学,虽然所持见解不甚通俗,理解艰涩,但概括起来其实就是四字:知行合一。你已知道你身中剧毒,这便是知,因此就来寻找合理的解毒方法,这便是行,但你所知不全面,因而还得深究,现下我来告诉你,世上医治一切绝症的灵药必须两剂合一,其一是意志,其二是药石,二者缺一不可。现下你只要意志坚定,毒药药效发挥必然缓慢,就为你赢取时间去寻找另一半解药,若是你求生意志不坚,则药效趁机而入,纵有灵药也无法救你,现下你可明白?” 伊愿闻言如醍醐灌顶,拜谢道:“多谢大师唤醒弟子迷糊。”德清道:“不要谢我,谢你自己。”伊愿笑道:“是,大师。”二人一番交谈,不觉天色已近日中,伊愿拜别德清方丈,回房中取了鹤云剑,便到鼋头渚上四处游玩。少顷来到渚顶舒天阁,但见太湖风光尽收眼底,湖面上群峰含烟,白水苍茫,恍若神仙境界,正自陶醉其中,听到阁下竹林中刀剑铮鸣之声,心头一凛,飞步赶到林中,却见方诗育正与一青年男子对打,早晨的韩大邦已不见了踪影,伊愿叫道:“方妹子,不要惊慌,我来也。”方诗育道:“伊大哥不要过来,看小妹把这七仙门狗贼头颅割下来下酒。”伊愿道:“方妹子不要说笑,这人头肉的滋味我可不敢品尝。”方诗育笑道:“那就割来喂狗。”那七仙门人见方诗育出言辱骂,冷冷道:“看看是谁的狗头先落下来。”伊愿见那人虽然五官端正,但冷峻阴沉,让人一见即生防备之感。方诗育和那冷面人互相攻出五十余剑,彼此不分胜负,那男子出剑速度极快,剑式精简,攻必带杀,守必带攻,实是剑法超群。伊愿将脑中所有门派剑法数过一遍,都不识此人剑法,那男子和方诗育又战了五十余回,二人仍然旗鼓相当,伊愿持剑在旁小心戒备,一俟方诗育体力不支,便上前换下。 那男子战到兴起,冷哼一声,连击两剑,逼退方诗育两步,方诗育正待还击,那男子长剑一震,速如闪电奔雷刺来,方诗育已退到伊愿身旁,避无可避,即将中剑,伊愿一惊,左手一探,抓住方 诗育腰带,硬生生将方诗育向后拖开,但那男子剑上加速,伊愿格挡不及,左胸中了一剑,这一剑穿胸而过,伊愿痛呼一声,右手长剑一送,在那人下腹深深的刺了一剑,那男子长剑回撤,也疼痛不已。伊愿左胸这一剑,离心脏只差了半分,真是险中带险,但奋力一击之后,脑中一晕,倒在地上。那男子下腹中剑,伤及肠子,内伤也是颇为严重,勉强站起身形,快步向林中逃去。方诗育见伊愿晕倒,不及追那男子,扶起伊愿,叫道:“伊大哥,伊大哥。”伊愿双目紧闭,已痛晕过去。 方诗育背起伊愿,快步回到广福寺中,德清方丈见了大吃一惊,慌忙安排一小沙弥帮忙将伊愿抬到床上,方诗育道:“大师,不知贵寺有没有疗内伤的丹药?”德清道:“不劳施主费心,马上送来。”一沙弥拿了丹药过来喂伊愿服下,方诗育从包裹里取出金疮药,替伊愿仔细敷上,德清也不问伊愿为何人所伤,只叮嘱那沙弥去厨房熬些白粥,给伊愿送来,便自回禅房。 不一刻天色渐晚,那沙弥送来白粥便自离开,方诗育伏在床头,见伊愿仍未舒醒,不觉沉沉睡去,到了三更,方惊醒过来,见伊愿睁开双眼,正盯着自己看,方诗育道:“伊大哥,小妹睡觉姿式不雅吗?”伊愿笑道:“岂止不雅,简直就是不雅至大雅了。”方诗育脸色一红,嗔道:“你现下受了重伤,还有心开玩笑。”伊愿道:“若能为方姑娘这等美人再受一次剑伤,我也无怨无悔。”方诗育道:“没一刻正经。”端起桌上白粥,那白粥早已冷却,便道:“伊大哥,我去厨房为你热上一热,再来喂你喝粥。”伊愿道:“多谢。”方诗育出去一会,把粥热好,回房坐在床头用汤匙小口喂伊愿喝粥,不时用嘴轻轻吹吁匙上白粥,伊愿笑道:“方姑娘,我皮粗肉厚,你烫不了我。”方诗育怒道:“你又叫我方姑娘,我,我不理你了。”伊愿道:“那我要叫你什么你才理我?”方诗育道:“除非你叫我诗妹。”伊愿道:“这样显得太亲密了不方便开玩笑。”方诗育道:“你就知道开玩笑,也不管人家心里高不高兴。”伊愿道:“你要不高兴,我便不开。”方诗育道:“那你叫我什么?”伊愿道:“前次不是说好了叫你方妹子吗?”方诗育愠道:“现下都恁般熟悉,还同房…嗯,你最少要叫我方妹妹。”伊愿道:“你刚才说同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方诗育大恼,将汤匙收起,把粥碗放在桌上,道:“要喝粥你自己起来喝,我懒得喂你这没心没肺的人。” 伊愿道:“什么呀,喂到一半就不喂了,我还没吃饱。”方诗育笑道 第十六章 一品竹叶青 伊愿忆起祝诗竹也曾叫自己作邋遢汉,心头不禁颇是牵挂那刁蛮可爱的小母老虎,此刻几日不见,不知情形可好?方诗育道:“伊大哥,你不说话在想什么啊?”伊愿道:“没,没想什么。”方诗育道:“快些休息罢,明日说不定还有事。”伊愿道:“你今晚睡哪里啊?”方诗育笑道:“和你昨晚一样,就靠在这椅子上歇一晚罢。”伊愿道:“把这床被子拿过去,小心着凉。”方诗育道:“伊大哥,你心肠真好,要是哪日小妹得罪了你,你会不会怨小妹?”伊愿道:“傻丫头,咱们一见如故,天上掉下来个如花似玉的妹妹,我心头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抱怨于你?”方诗育眼角湿润,柔声道:“伊大哥,伊大哥。”伊愿笑道:“傻叫个不停干什么?”方诗育道:“伊大哥,我长这么大,对我好的人很多,但以身为我挡剑的人,十七年来却只有伊大哥你一人。”伊愿道:“现下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哥哥不对妹妹好还能对谁好?”方诗育道:“伊大哥,以后我就叫你愿哥哥,你能不能叫我一声育妹妹。”伊愿道:“干吗?”方诗育幽幽道:“我想听。”伊愿道:“傻丫头。”方诗育道:“你叫我一声育妹妹我就乖乖睡觉,好不好?”伊愿道:“好,我的育妹妹,你乖乖睡吧。”方诗育嫣然一笑,将椅子移到床沿,趴在伊愿身边,含笑睡去。 次日方诗育醒来,见伊愿仍然酣睡未醒,便去斋房盛了白粥,拿了几个馒头回到房中,不一刻伊愿睁开双眼,见方诗育傻傻的盯着自己,笑道:“傻丫头,你看什么,哥哥脸上是不是被那蜘蛛咬得伤痕累累?”方诗育道:“愿哥哥,你,你昨晚吃了那么多的蜘蛛怎么一点事都没有?”伊愿道:“也是奇怪,那蜘蛛奇毒无比,不知怎的我浑身一点异样感觉都没有。”方诗育百思不得其解,端了白粥,一勺一勺的喂伊愿喝粥,伊愿喝完一碗白粥,笑道:“丫头,哥哥光喝粥肚子太饿,你再给我两个馒头吃。”方诗育道:“你,你昨晚吃了那么多的蜘蛛,还要喊饿。”伊愿道:“想是蜘蛛把我肚里的油水都喝光了,所以才觉得如此饥饿。”方诗育道:“不要急,我马上给你馒头。”拿起一个馒头,掰成小块喂到伊愿嘴中,伊愿吃了两个馒头,肚里咕噜作响,急得马上要去茅房,但肩伤严重,行动不便,只得道:“育妹妹,我,我要上茅房。”方诗育道:“你,你伤势严重,怎么办,怎么办好…”伊愿道:“你,快去叫小师傅来帮我。”方诗育脸上一红道:“这种事去麻烦小师傅,也说不出口,这样吧,你等下,妹妹去给你拿个脸盆,你,你就拉在盆中,我再端出去洗。”言毕飞 快的跑了出去,少顷拿了脸盆进来,扶起伊愿,小声道:“愿哥哥,你,你自己解衣裤罢,小妹我转过头去。”伊愿道:“你出去,我,我看你在旁边拉不出来。”方诗育嗔道:“你这人,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伊愿道:“什么时候?不就是大解吗?难道你不大解?”方诗育道:“你、你、你这人,半分正经的时候也没有,难怪祝姐姐叫你邋遢汉,真是名副其实。”伊愿急道:“快出去,我憋不住了。”方诗育担心伊愿伤势,一个人不方便大解,故意道:“你不是说解不出来吗?”伊愿再也坚持不住,只得道:“你掩住鼻孔,有点,有点那个。” 方诗育道:“你也,知道有点那个?我还以为你这人从来不会害羞。”伊愿艰难的大解完,目视方诗育将尿盆端了出去,心下暗道,这丫头,真是让人好生喜欢,如果我来生有福,能娶到这样贤惠的媳妇,就是死上一百次一千次也颇值得。“阿弥陀佛”,德清方丈一诵佛号,走进房中,伊愿道:“大师,晚辈无法向您行礼。”德清道:“小施主,你今日脸色比昨日要好上许多啊,不知是不是心境所露?”伊愿道:“大师,昨晚有七仙门的贼子用蜘蛛来偷袭我,我把那蜘蛛全吃到了肚里,奇怪今日也没有不舒服,大师可知是怎么回事啊?”“那是你先中了剧毒,然后又食了这奇毒无比的蜘蛛,两种毒素在你体内相互攻克,故而你暂时不觉什么。”一人边说边踱步走到房中,伊愿见那人年过五旬,白面无须,体态清瘦,神情孤傲。德清喜道:“小施主,你日思夜想的救星来了,这位就是‘百变药王’杜英石施主。”伊愿道:“晚辈伊愿见过杜神医,有伤在身,不能向前辈行大礼,请前辈海涵。”杜英石并不理会伊愿,向德清道:“方丈,沈世兄和郑世兄二位怎么不见啊?” 德清道:“施主有所不知,前夜郑、沈二位施主被七仙门的封浩杀死在房中,现下这鼋头渚上,四处都是七仙门的贼子,他们极有可能会针对施主加以暗算,施主要小心为上啊。”杜英石道:“七仙门虽然厉害,但也不容易暗算到我头上,这点方丈不要担心。”方诗育在门口见房中多出一个陌生人,问道:“愿哥哥,这位大叔是谁啊?”伊愿道:“这位就是‘百变药王’杜神医前辈。”方诗育喜道;“这下你有救了。”杜英石冷冷道:“奇怪,我凭什么要救这个臭小子。”方诗育道:“我知道前辈素好茶道,收藏了一盒纯正的‘狮峰黄金芽’,愿奉上前辈,还望前辈对我家哥哥施以援手。”杜英石一听“狮峰黄金芽”,神色一动,道:“你先拿来我看看。”方诗育自包 袱中又取出一盒黄金芽,捧给杜英石,伊愿奇道:“育妹妹,你不是把那黄金芽给了‘茶老爷’吗?怎么又有一盒。” 方诗育笑道:“给‘茶老爷’那盒被我掉包了,那一盒只是上面薄薄的一层是黄金芽,下面是普通茶叶。”伊愿恍然大悟。杜英石捏住几根茶丝,放入口中,半晌颔首道:“是黄金芽没错,只是可惜啊。”言毕摇头不止。德清道:“施主可惜什么?”杜英石道:“如果这小子没有吞食‘虎面蜘蛛’,或许我用百年茯苓,千年金钗石斛,再配以老山参和一品水黄莲,加上天山雪莲碾成粉末,日食二次,三年可解‘七日追魂散’之毒,但,但你又吞食了那蜘蛛,我,我实是无法破解。”伊愿闻言大失所望,方诗育道:“杜神医,愿哥哥昨夜吃了那剑斩不死的蜘蛛,是不是那蜘蛛现下窜入愿哥哥的体内作怪,就无法诊治。”杜英石道:“小姑娘,你有所不知,那‘虎面蜘蛛’煞是厉害,刀斧都不能伤其性命,这小子连吞了数百只蜘蛛,按理说早被蜘蛛咬死毒死,但这小子体内有‘七日追魂散’剧毒,那‘虎面蜘蛛’进入肠道,便受到‘七日追魂散’毒素攻击,因此‘虎面蜘蛛’也不能生存,被化为液水,二毒相克,所以这小子就感觉身体比平时要好,这两毒虽然暂时相克,但在体内相互对峙阻挠血液循环,因此不足三月,全身经脉阻塞严重,便会经脉迸裂而亡。” 方诗育闻言失魂落魄,半晌痴痴傻傻,伊愿笑道:“育妹妹,哥哥还有三月性命可活,已是上天给我的恩赐,你忧伤什么?”方诗育眼圈一红,潸然泪下,不能自已,杜英石道:“小姑娘,你虽然男士装扮,但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女娃,你和这小子是亲戚吗?如此关心他。”方诗育哽咽道:“是,非常非常好的亲戚,世上最好的亲戚。”杜英石道:“你先停止哭泣,我虽然不能解他体内剧毒,但可以延长他生命啊。”方诗育闻言喜道:“神医,你可以让愿哥哥多活多久?”杜英石举起右手,伸出大拇指和小指,轻轻一甩道:“只能这么多。”伊愿见杜英石一甩手指,脑中如电光火石,瞬间悟到钱义方死前的六根手指,是指一个“六”字,王风彦死前的手势也是一个“六”字,他们共同的意思只有一个,并不是指手,而是指“六”,苏州六,当然是指苏州六合书院,能够把假书套仿得如此神似的,只有壮元公六合院长陈夏言,陈夏言一浮出水面,再联想到莫名其妙进入大观求学的周南山,《淳化阁法帖》一案,便可轻易侦破。 一念至此,便不再挂念自己生死,笑道:“杜神医,感谢你一番厚意,能 延长我的贱命,但现下我有急事要办,不想麻烦神医了。”杜英石道:“你,你…”方诗育急道:“愿哥哥,你,你不要如此,你活在这世上一天,小妹便日夜守护在你身边,你想吃什么,想到哪儿玩,小妹一定尽我所能完成你全部心愿。”伊愿笑道:“好妹妹,哥哥好生感谢你,我临死前有这样一个天仙妹妹陪伴着我,苍天待我伊愿不薄,夫复何求?”方诗育抽泣道:“愿哥哥,你,你不要这样,妹妹心里好难过。”杜英石道:“人若一心求死,再高明的大夫又有何用?小姑娘,谢谢你的黄金芽,可惜我无福享用。”方诗育道:“这盒茶叶,若是神医不便收下,就请大师笑纳,聊作我和愿哥哥在寺内打扰的香油资吧。” 德清道:“小施主,老衲化外之人,能有粗茶淡饭便感激不尽,这盒黄金芽,你还是留下等急用时再派上用场吧。”伊愿道:“好妹妹,大师如此说来,不如你请大师将这黄金芽泡上,咱们今日且先品品这天下珍稀的狮峰黄金芽吧。”杜英石道:“小兄弟,老朽平生医人无数,但像你这样将生死置之度外,洒脱超凡的患者,还是第一次见到,今日麻烦方丈大师,咱们以茶代酒,共谋一醉。”方诗育道:“好,我去斋房准备开水。”德清道:“也罢,老衲今日就同诸位施主先品品佳茗。”几人在房中有说有笑,大是欢悦,德清右手一摇,一指房顶,暗示房上有人,三人沉默片刻,杜英石道:“房顶上的朋友,请下来喝杯清茶。”房顶上一人冷冷应道:“要喝你‘百变药王’杜神医的好茶,怕是茶中有毒罢。”杜英石道:“阁下此话从何说起?你我素不相识,因何要谋害于你?”那房顶上人道:“若我不身在七仙门中,你自然不会害我,但我身为七仙门春秋堂主,那就另当别论。” 伊愿一听是盛教仁,叫道:“你这阴魂不散的家伙,跑到这鼋头渚来干什么?”盛教仁道:“臭小子,来取你性命。”伊愿道:“我中了你们七仙门的‘七日追魂散’,不劳你大驾,也活不过几天了。”盛教仁冷笑一声,门口身影一晃,盛教仁已立在伊愿床前,德清道:“盛施主有话好说,不要乱来。”盛教仁抓起桌上方诗育的包裹,转身就要向门外逃跑,德清右掌一探,封住盛教仁去路,盛教仁一拳击出,拳掌相交,盛教仁向床头退后三步,德清身形不动。盛教仁道:“和尚,你不要多管闲事。”德清道:“盛施主拿人东西,未经主人许可,老衲当然要管。”盛教仁怒道:“和尚,你不识好歹,休怪我七仙门无礼。”德清道:“阿弥陀佛,请施主放下包袱。”盛教仁道:“好,我马上放下。”拔 出腰间短棒,向德清当头打来。德清右手一伸,施出空手套白刃的本领,身形不动,与盛教仁打成一团。 伊愿见二人战得难分难解,叫道:“大师小心,这狗贼的短棒叫做破碎棒,使的是破碎棒法。”德清道:“多谢小施主,这破碎棒法,是武林失传已久的棍棒绝学,想不到被盛施主练成了。”盛教仁道:“哼。”德清嘴上说话,掌法加快,盛教仁虽然有棒在身,丝毫不占上风,打了三十余合,盛教仁返身后退,向伊愿头发一把抓来。伊愿虽然左胸受伤,但手脚能动,一见盛教仁想抓自己做人质,飞起一脚向盛教仁腰际踢去,盛教仁不防伊愿有此一举,躲已不及,只得将方诗育的包袱挡在腰间,伊愿这一脚早就生死置之度外,力量何其巨大?盛教仁虽然有包袱阻挡,但仍然闷哼一声,被踢翻在地,手中包袱一松,叭的一响,自包袱中掉出一本书来,伊愿左胸伤口迸裂,惨叫一声,心口剧痛无比,复跌回床上。德清拾起地上那本书,拿在手中一看,惊呼道:“是宋版《淳化阁法帖》。”伊愿一听《淳化阁法帖》五字,联想到方诗育巧合的现身茶铺,自己刚中“七日追魂散”就请自己喝茶吃酒,心中种种疑惑刹时全部解开,钱义方和王风彦之死必定是方诗育所为,而她请自己喝茶吃酒,则是有意加害。越想心头越是剧痛,大叫一声,晕死过去。 良久幽幽醒来,见房中只有方诗育坐在床头,满面泪痕,伊愿凄然道:“好妹妹,真好妹妹,你骗得我好苦。”方诗育双目噙泪道:“愿哥哥,你不要这样伤心,是妹妹骗了你,那《淳化阁法帖》确在我手中,但我并没有进书院偷书,这书,这书是有人盗了,交到我手中。”伊愿苦笑道:“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又没有问你。”方诗育泣道:“愿哥哥,你不要恨妹妹,妹妹现在心里好后悔,我,我不该在小树林杀了你那位朋友,也不该在苏州杀了那‘七巧大师’,妹妹我,现在好痛苦。”伊愿道:“你倒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残忍?”方诗育抽泣道:“我,我,我不能告诉你,愿哥哥,我知道你想要拿《淳化阁法帖》上京城去救你朋友性命,我,我一定会把这法帖交到你朋友手中,你,你不要这样,妹妹心里好怕你从此再不理我,我长这么大,只有你真正关心我,讲笑语逗我开心,还为我舍身挡剑,愿哥哥,你,你若心里不好受,就打妹妹吧,愿哥哥,你快打妹妹吧。”伊愿冷冷道:“你滚,你滚开,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方诗育痛哭道:“愿哥哥,你,你就这样讨厌我?”伊愿道:“正,正是,我,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狠毒的女人,你滚, 你快滚啊。”言毕撕心裂肺,狂叫不止。方诗育见伊愿状态疯狂,抓起桌上包袱,凄然道:“愿哥哥,我走,我离开,你不要这样,你要多多保重,我,我马上就走得远远的。”默默的退出房间,双肩抽搐不停。 伊愿见方诗育离开房间,半晌平静下来,只是心房痛苦不堪,仿佛将要裂开一般,不一刻德清大师和杜英石走入房中,德清道:“小施主,世事错综复杂,很多时候,人都会为形势所迫做一些违背自己心愿的事情,你不要太悲愤其中。”伊愿哈哈一笑道:“大师,晚辈现下心里高兴得很,没有半分不快,大师,不知这斗茶大会何时开始,晚辈还想向大师叨扰两杯香茶。”杜英石道:“小兄弟,刚刚德清大师把那春秋堂主盛教仁送到了寺外七仙门贼子手中,只怕七仙门即刻就要攻打寺庙,这斗茶大会,是无法召开了。”伊愿急道:“大师,现下情况危急,你赶快叫寺内小师傅们出去躲避一下,待事情完结再回寺不迟。”德清道:“阿弥陀佛,老衲早已如小施主所言施行了,现下这广福寺中,除了我们三位,还有十来个徒儿不愿离开,守在山门。”伊愿挣扎着抬高肩膀,笑道:“大师,晚辈虽然受伤,便手中有剑,一般的贼子,还可以杀他两个。”杜英石扶住伊愿肩头,道:“小兄弟,你内伤严重,不要乱动,贼子来了,有我和德清大师,今日就算拼个你死我活也绝不让贼子伤到小兄弟。”伊愿道:“前辈舍命相助,晚辈身中绝毒,实是不知如何报答。”杜英石哈哈一笑道:“我杜英石一生,纵酒放歌,除了钟情香茶美酒之外,最佩服的就是像你这样笑谈生死的人物,今日我们有缘遇上,不管其它,我带了一壶珍藏了两百年的一品竹叶青酒,今日虽然在佛祖面前,也放纵一回,还望大师首肯。”德清道:“阿弥陀佛,我等遁入空门,穷其一生,也是为悟通生死大限,二位施主根性锐利,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已悟及我佛正法眼藏,涅磐妙心,酒肉穿肠,佛留心中,惹是不嫌,我也随二位一醉吧。” 杜英石哈哈一笑,道:“好,非常好,咱们今日三人,不分年龄,不论出身,不管修行,且当我佛一醉,证我佛心印。”德清道:“好个我佛心印。”德清修行禅宗,这一宗派,不立文字,以心印心,讲究顿悟,并不以清规戒律为念,德清虽然平时持戒,但现下情况特殊,也就不以为忤。一沙弥去斋房取来土碗,杜英石拿出一壶竹叶青,三个就在伊愿房内,把酒言欢,伊愿酒量虽然不高,但啜一口竹叶青在口中,只觉清香阵阵,通透五脏六腑,全身七经八脉,无不舒畅,不禁叫道:“好个两百 年的竹叶青,不知前辈从何处得到?”杜英石道:“这是我三年前治好了大漠‘大风城主’张合武的‘九阴焦躁’恶疾后,张城主心怀感激,将他城中最为珍贵的这壶竹叶青送给了我,现下我杜英石遇到二位,若不拿出来品尝,此生更遇何人可饮?”德清笑道:“我自幼出家,一生未尝佳酿,不知酒为何物,但今日有幸能喝到杜施主的竹叶青,他日被佛祖责备,也不后悔。”三人你来我往,不一刻将那壶竹叶青喝了个精光,德清正要和杜英石走出房门,一僧人满身鲜血,闯进房中,叫道:“师父,七仙门贼子已攻进山门,冲到大雄宝殿,很快就要打到后面客房,师父快走,徒儿先来抵挡一阵。”德清道:“云寂,你伤势严重,先在房中歇上一歇,师父今日就学那韦陀菩萨,惩恶扬善。” 他一言未毕,后院冲进无数七仙门人,当先一人叫道:“德清秃驴,快快出来受死。”杜英石道:“狗贼不要猖狂,我来取你性命。”取出腰间宝剑,大步一迈,迎了上去。七仙门人越聚越多,瞬间后院被围得严严实实,德清道:“云寂,你守在小施主身旁,不要乱动。”云寂道:“师父当心。”德清道:“小施主,借宝剑一用。”伊愿将身边鹤云剑递给德清,德清仗剑走出门外,伊愿从门洞口瞧见七仙门徒密密麻麻,各持刀枪,跃跃欲试。杜英石道:“你们领头的过来,有种的与我大战三百回合。”两个门人抬着一乘竹榻走上前来,那榻上躺着一个冷面人。杜英石道:“原来是‘七仙七绝’到了,怪不得跟了这么多跟屁虫。”伊愿自门洞里瞟见正是昨日伤害自己的那人,忆起德清大师说的七仙门第三杀手“七仙七绝”封浩,暗道怪不得剑法如此厉害。封浩道:“杜神医,我们紫光堂主日前在福建受了些伤,多次请你前来诊治,你因何屡屡拒绝?难不成是怕我们七仙门少了你诊金?”杜英石道:“无耻狗贼,我杜英石医猫医狗,也不医七仙门的杂种。”封浩怒道:“杜神医,是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我七仙门无情。”杜英石道:“少说废话,来吧。”封浩手一挥,几名七仙门人挥刀弄枪,齐齐围攻杜英石,杜英石长剑一指,手起剑落,刺倒一名,德清一诵佛号,鹤云剑一挺,也加入战团,德清武功高强,不及五剑,已要了四名七仙门人性命。 封浩躺在竹榻上观战,见不过眨眼功夫已方已有十多名门人送掉性命,冷哼一声道:“退后,第五杨震上。”伊愿闻言以为是指第五名杀手出动,却见人群里出来两个持剑的年轻人,杜英石道:“想不到七仙门今日果然倾巢出动,连第四第五杀手也来了,也罢,都上来。 ”原来七仙门第四杀手叫第五剑,第五杀手叫杨震,伊愿不知那第四杀手姓第五,名剑,所以才心生误会。第五剑一挥剑式,向德清发起攻击,杨震和杜英石战成一团。德清虽然是空门中人,慈悲为怀,但面临七仙门人打上门来,少不得也学韦陀菩萨斩妖除魔,真是世道奸恶横行,慈悲如佛祖,也不得不作狮子吼。 第五剑是李愚桥亲授弟子,剑法造诣颇深,德清虽然武功不俗,一时也奈何不了第五剑。杜英石精于医道,虽然武功也属上乘,但毕竟不是平生所长,不一刻便被杨震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伊愿在屋里看得焦急,他与杜英石虽然初逢,但性趣相投,是忘年之交,一见杜英石遇险,再也躺不住了,挣扎着坐了起来,对云寂道:“小师傅,我要出去观战。”云寂道:“施主请躺下安歇,家师嘱咐不要让你乱动。”伊愿道:“师傅,情势紧急,我虽然有伤在身,毕竟不危及性命,你快些让开,我要出去。”一把推开云寂,咬牙忍住疼痛,穿好鞋,缓缓走到门外,不顾云寂在身后高呼。杨震此日大占上风,唰唰两剑,将杜英石逼到门边,伊愿道:“杜前辈,把长剑给我。”杜英石道:“你快回房,外面危险。”他说话分神,杨震在他左臂划了一道长长口子,刹时鲜血直流。伊愿右手一探,夺下杜英石手中长剑,一式“风云双杀”,连打带消,将杨震逼退一步。杜英石见伊愿虽然受伤,但剑法比自己高出甚多,也就不再坚持。伊愿有剑在手,虽然腾挪不便,但专心一致,将凌云剑法发挥极至,一时杨震也奈他不得。德清和第五剑战了一百余回,已大占上风,虎吼一声,一剑击出,这一剑是他全身功力所在,非同小可,第五剑已是避无可避。 德清剑尖离第五剑胸口不及一分,突然横里一剑斩德清右手腕,德清若要刺伤第五剑,则自己手腕不保,只得回剑一格,双剑相交,各退一步。那出剑救第五剑的人红面赤发,豹眼虎腮,德清道:“原来是正阳堂主冯施主来了。”那红面人正是七仙门正阳堂主冯百家,闻言哈哈一笑,道:“大师好眼力,一眼就认出我冯百家来了。”那冯百家相貌怪异,人若一见必定深印脑海,岂有忘怀之理?德清道:“阿弥陀佛,冯施主今日前来,不知为了何事?”冯百家高声笑道:“也不为别事,听说你这秃驴不听佛祖教诲,与奸人勾搭,特来取你性命。德清道:“施主此言杀气太盛,非常不妥。”冯百家道:“老子要杀人,又不是去喝酒赴宴,杀气嘛,自然是要有的。”言毕一挥手中长剑,向德清展开猛攻,德清出剑相迎。 伊愿和杨震战 到五十余合,渐渐左胸伤口迸裂,鲜血溢湿了胸口。杜英石急道:“小兄弟快快退后,我来拒贼。”伊愿哈哈一笑,并不理会,长剑一划,杨震冷笑一声,长剑一扬,剑上内力大增,两剑相交,杨震飞起一脚,向伊愿下盘踢来,伊愿右拳一击,重重打在杨震脚心之上,杨震长剑离手,身形斜飞出去,摔倒在院中。伊愿抓住杨震长剑,递给身边杜英石,叫道:“哪个再来?”一人摇摇晃晃,走上前来,淡淡道:“我来战你,”伊愿一见那人,心头慌张,叫道:“有本事的不要使棒,咱们比剑。”那人正是春秋堂主盛教仁,盛教仁道:“比剑就比剑,难不成我还怕了你这小子。”从身边门人手中抓起一柄长剑,向伊愿刺来。伊愿知道这盛教仁武功非同小可,比自己高出不少,当下以守为攻,一招一式,使得毫无破绽,不给盛教仁半分机会。杜英石有剑在手,再也忍耐不住。第五剑虽然败于德清,但并未受伤,上前缠住杜英石,打得难分难解。德清和冯百家武功在伯仲之间,二人大战一百多回合,仍然是不胜不负局面,但杜英石抵挡不住,身上中了第五剑三剑,鲜血长流,眼见再打下去,便会送掉性命。伊愿虽然也是险象环生,但仗着凌云剑法精妙,加上只守不攻,盛教仁虽占尽上风,一时也无奈何。冯百家战得兴起,怒吼一声,一剑向德清头顶重重击下,德清举剑一迎,双剑交锋,各各运足全身内力,生死相搏,突然斜剌里飞来一镖,德清无法避开,手臂中了一镖,冯百家内力一震,德清口喷鲜血,退倒在地,眼见得一时再无作战能力。冯百家进步上前,一剑向德清胸口刺来,德清身子一滚,滚到伊愿身边。伊愿见德清受伤,心头大急,剑势一缓,盛教仁抓住机会,在伊愿臂上划了一剑,冯百家并不放手,长剑一震,朝德清当头刺下,德清内伤颇重,眼见得就要惨死剑下,伊愿叫道:“大师快躲。”德清长叹一声,诵道:“阿弥陀佛。”不再躲避。 伊愿一矮身形,避过盛教仁攻势。当身一挡,挡在德清头上,冯百家怒哼一声,长剑加速,瞬间便要将伊愿刺个对穿,院外一声虎吼,叫道:“谁敢伤我徒孙?”冯百家剑势一缓,飞来一枚石子,当的一声,将剑尖荡开,伊愿惊出一身冷汗。冯百家收剑叫道:“是哪个杂毛偷放暗器?”院外那人虎吼连连,并不回话,众七仙门徒被人如砍瓜切菜一般,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死了二十余人,那人几个回会战到院内,兀自长剑飞舞,如天神发威,众七仙门弟子吓得四散躲避,第五剑也放开杜英石,冯百家、盛教仁都停剑观看,封浩见七仙门人溃逃,冷喝一声道:“谁敢逃跑 第十七章 诗词境界 伊愿一望场中,但见满地贼人尸首,那“七仙七绝”封浩,早就逃得不知踪影,七仙门这一次大肆出动,派出三大杀手和两大堂主带领八十余名门下弟子,被余子川顷刻功夫斩杀两大杀手,门人无一幸免,这一次七仙门可谓元气大伤。杜英石扶起德清,二人上前见过余子川,余子川见伊愿胸前鲜血不停溢出,手指一伸,封住伊愿胸口几处大穴,替伊愿止住流血。伊愿道:“师公,你刚才使的凌云剑法太过精妙,愿儿虽然记住招式,但无法理会其神髓。”余子川道:“这是穷我一生心血所悟,你只看一遍,岂能全部领会?但只要记住招式,勤加练习,他日里必然融会贯通。”言毕身形一晃,几欲跌倒,伊愿急道:“师公,你受了内伤?”杜英石一搭余子川脉搏,良久无语,四人来到房中,德清服了内伤丹药,已无大碍,余子川坐在伊愿床头,满眼爱怜,不停抚摸伊愿脸庞,杜英石道:“余前辈,你,你是不是有风寒之疾?” 余子川颔首道:“你果然不愧为神医,我这‘风寒颠’,已患了三十多年,往日我用内力勉强压住,风湿无法攻入五脏,行动无碍,但随着年事已高,肝肾功能退化,风湿乘机侵入脏腑,现下病入膏盲,药石已无功效了。”伊愿急道:“杜前辈,你是‘百变药王’,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第一神医,你一定可以治好我师公,将风寒除去。”杜英石黯然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余前辈武功出神入化,早就可控制全身血液流动,平常疾病怎能奈何余前辈半分?前辈内力高深,见识渊博,说到医术,那是大大的超过于我,在他老人家面前,我岂敢自称神医?”余子川道:“愿儿,你有所不知,这风寒一疾,常人都有,发病原理盖因五脏功能不足所致,这疾病非常顽固,药石只能暂时控制疼痛,一般在壮年时期也无甚影响,但到年龄老迈,脏腑功能退化,则风湿攻入心脉,实是无药可救。以你师公一身真力,尚且不能祛除,世上还有何药可解?”伊愿闻言泪雨滂沱,他连番遭创,大观四杰已去其三,连最疼爱自己的师公,现下也为恶疾所困,不禁泪流满面,泣道:“师公,你,你…” 余子川笑道:“傻孩子,人都有一死,你伤心什么?再说你师公今年已八十三岁,活得够长了,死也值得,此番前来,是放心不下你,我看了我的愿儿,便死也瞑目了。”伊愿此时也身中绝毒,命不长久,一闻余子川此言,更加悲从心来,呼道:“师公,你好好看吧,愿儿好端端的在你面前。”余子川见伊愿神情有异,心头一惊,食指一搭伊愿脉搏,惊道:“愿儿,你体内真气运行缭乱,必是 中了剧毒,你快告诉师公,怎么样了?”伊愿泪如雨下,如梗在喉,半晌说不出话来。杜英石道:“余前辈,小兄弟中了七仙门的‘七日追魂散’,又不幸吃了‘虎面蜘蛛’,此时两毒在体内彼此搏斗,故而真气运行不畅。”余子川黯然道:“若只中一种,都无大碍,愿儿父亲本来也在少林无相大师座下学过武艺,我带愿儿上了嵩山,无相大师定会传愿儿《洗髓经》,不过几年,自能排除毒素,但现下两毒同体,我,我实是不知如何救治,不知杜神医你有没有办法?”杜英石道:“晚辈想破脑子,也只能暂时替伊兄弟稳住毒势,延长伊兄弟性…咳,嗯,刚才我在伊兄弟酒中加了一品山参和千年石斛,在九月之内,伊兄弟运行无防,九个月后,我就不敢保证了。” 德清道:“余前辈,我闻渔民传说,在东海岛上,有一神奇白鹿,那白鹿常衔一仙草在口中,那仙草可解百毒,若是伊兄弟得到,便可祛除剧毒。只是那白鹿心性通灵,颇不易捉住。”余子川喜道:“只要确有此物,愿儿便有希望,白鹿固然希罕,不易捕捉,但天不夭善人,必会赐福,看来冥冥中早有定数,我便粉身碎骨,也要捕住那白鹿为愿儿治病。”杜英石道:“这白鹿我也早有耳闻,据说就在东湖的长春岛上,长春岛因地下有火山,不时喷出地火,故而岛上四季温暖如春,长春岛虽然存在,但至今却无一人到过,我们若要上得岛上,恐怕非常麻烦。”余子川突然身子重重一颤,脸上肌肉抽搐,半晌方恢复正常,伊愿急道:“师公,是风寒发作吗?”余子川道:“愿儿,今晚师公要做一件大事,你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一定要坚强,不要忘了大观四杰对你的期望。”伊愿道:“师公,你要做什么呀?”余子川爱怜道:“到了晚上,师公自会告诉你,但现下师公要和德清方丈、杜神医说一会话,你暂时不要听。”言毕和二人离开房间,少顷三人折回,伊愿见杜英石眼眶红肿,似是哭过,不禁心下纳闷,问道:“杜神医,我师公跟你说了什么?你这样伤心。” 杜英石道:“没、没有。余前辈是和我商量如何去长春岛寻找白鹿仙草,你不要多心。”伊愿见杜英石不说,也就不多问,四人闲聊一阵,小沙弥将晚膳送到房中,余子川和杜英石就陪伊愿一起用膳,僧人过午不食,德清自回禅房打坐。杜英石边吃馒头道:“伊兄弟,我想来想去,又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将你体内毒素再多压制几个月,你一定要配合我行动。”伊愿道:“是什么好办法?我配合你就是。”杜英石道:“等到子时,我用银针替你打通七经八脉,到时要点你几处穴 道,你只需全力配合,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接受治疗便可。”伊愿道:“这个不劳神医吩咐,我自然全力配合。”杜英石微微点头,继续喝粥。 是夜子时,杜英石备好银针,说道:“伊兄弟,你准备好了?”伊愿道:“杜前辈请。”杜英石伸手点了伊愿几处大穴,伊愿四肢不能动弹,目不能视,唯耳可听,杜英石开始施针,不一刻伊愿身上,像刺猬一般密密麻被杜英石扎了数十根银针,杜英石扶起伊愿坐在床上,说道:“小心了,伊兄弟,等下十分辛苦,你要沉得住气。”伊愿道:“好。”杜英石向余子川一示意,余子川换过杜英石位置,双手按住伊愿后背“命门穴”,催动全身真气,如一股强大暗流,涌入伊愿体内。杜英石在身后沉声道:“伊兄弟,我这推宫过穴的本领非同小可,你要意守丹田,我真气注入你体内,你引导至任督二脉,十二周天后再统统收回丹田。”伊愿此际口不能言,只得依言行事,少顷余子川将全身数十年功力全部输入伊愿体内,伊愿引导真气进入任督二脉,但觉真气所过之处,疼痛不堪,几欲坚持不住,但忆起杜英石嘱咐,唯有咬牙强忍,全身汗如雨下,过得两个时辰,仿佛脱胎换骨一般难受,余子川大吼一声,将体内最后一成功力注入伊愿体内,伊愿但觉生死玄关处一阵奇痛,再也忍受不住,晕死过去。 良久幽幽醒来,但觉全身七经八脉无不畅通无碍,左胸受伤之处也真气通畅,毫无疼痛之感,爬起身来一看,房内空无一人,穿好鞋走出房间,来到德清禅房,听得杜英石声音颤抖道:“大师,余前辈已驾鹤西去,想他老人家一生纵横天下,为国家百姓不知做了多少好事,如此有仁有义的一代大侠便阖然归去,实是令人悲伤。我们等伊兄弟醒来,告之于他,将余前辈就葬在这鼋头渚翠竹林中,他日还望大师在余前辈坟前多诵几遍经咒,为余前辈在天国祈福。”德清道:“这个不劳施主吩咐,老衲定会为余施主诵经祈福,只是日里我告知伊施主说东海上有白鹿衔仙草,原是编纂一说,他日里你和伊施主到了东海,遍寻不见,岂不让伊施主伤心绝望?”杜英石道:“大师不但忧虑此事,伊兄弟有余前辈数十年内功护体,况且我已用银什配合余前辈施功,将伊兄弟的任督二脉打通,伊兄弟身上真气畅通,毒素便无法堵塞血管,那毒就在身上也无影响,除非伊兄弟再中奇毒,否则就算活上两三百年,也无防碍。”德清道:“阿弥陀佛,我原见伊小施主面相不是夭寿之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果然善有善报。”伊愿在房外听得二人交谈,得知余子川为了救活自己竟然舍去 生命,不禁放声痛哭,他自小父亡,除了母亲之外,世上最亲的就是余子川和大观四杰,现下师公为救他而逝,大观三杰含恨而终,六个亲人瞬间去了四个,痛失诸多至亲,岂不肝肠寸断? 杜英石听到伊愿哭声,自房中跑了出来,已知伊愿听到了他和德清谈话,只得劝道:“伊兄弟,余前辈一生,除了令尊和你,再无其它亲人,现下他舍生救你,是希望你秉承他老人家的遗志,为国为民作一番事业,你不要辜负他老人家一片心愿啊。”伊愿又忆起顾平章死前嘱托,毅然道:“多谢前辈,晚辈此生,若不遵照师公他老人家的遗愿,哪怕做了一件有违侠义精神的事情,麻烦前辈你代师公他老人家前来取我性命,我绝无怨言。”杜英石道:“古来男人要成就一番事业,道路艰险曲折,有时为达到目标而违背良心暂时妥协于奸佞也无可厚非,你心中只要紧记侠义精神便是,不要动不动就妄言轻生。”伊愿道:“多谢前辈教诲,晚辈铭刻心中。”杜英石道:“你虽然体内毒素无碍,但我空有‘百变药王’之名,却视不能祛,简直是我平生的奇耻大辱,因此明日安葬完余前辈,我就要到西域天山去寻找雪莲,为你彻底祛除余毒,他日我再回中原来找你喝酒。”伊愿和杜英石一见如故,见他即将离去,不禁心下万分难舍,也只得道声珍重。 翌日伊愿在翠竹林中安葬完余子川,坐在坟头和师公说了一会体已话,忆起师公和顾平章的嘱托,不敢耽误,拜别德清大师,下了鼋头渚,来到无锡城中。无锡之名,得自城外锡山,无锡春秋时为吴都梅里地,秦汉置无锡县迄今,历史非常悠久,伊愿身上无钱,想到无锡城东雨林书院陆梦愚教授是文教授的朋友,便思谋去他那里借点盘缠回杭州。他一路打听,行人都摇头说不知,雨林书院本是无锡非常著名的书院,便如杭州大观书院在杭州城一般,岂知问了不下二十余人,竟无一人知晓。他心头纳闷,只得向城东行走,只盼能发现书院踪迹,走了几条街,仍然一无所获,正自彷徨,忽见街上众人纷纷疾行,一人道:“付三爷此次悬赏论词,若有人能论得倒他,便奉上纹银百两,这可是无锡知县两年的俸禄啊,真是赏金丰厚,不知何人有才能拿走付三爷这份花红。”旁边一人道:“你说这付三爷也是奇怪,他一介武人,偏偏要学那才子学究,搞什么词话会,你说自古文无第一,谁好谁坏还不是他说了算。”那人道:“我们又不发论,管它谁中花红,我们只看闹热。”另一人道:“朱兄所言甚是。” 伊愿听得路人议论,心道花红如此丰厚,我若不取 来作为盘缠,岂不辜负了这付三爷一番美意,当下跟着前面说话那人,一溜小跑,不一刻到了一阔大庄院前面,那庄院门楼上三个隶书大字,道是“付家庄”。院外人头窜动,早聚集了三二百人,庄门大开,门边有数名庄丁守卫,众人虽然吵吵嚷嚷,但都不敢进去,少顷从庄内出来一人,叫道:“有那敢来论词的,快快进来,输了也没关系,赢了我家三爷奉上纹星百两作为花红。”他语声刚落,一人叫道:“这吟诗对对还有个题名,孰高孰低总可以用平仄对仗来作为检验,你论词论来论去,高低只凭你家三爷心愿,说谁高就谁高,这岂不非常不公?”那庄丁道:“先生莫要乱说,我家三爷自然有公正评判之法,你若要论词,快些进来,否则少发议论。”叫了半天,无人应允,伊愿道:“我来论可不可以?”那庄丁见终于有人捧场,喜道:“那位公子快快前来,我带你进去论词。” 伊愿挤上前去,旁边一人道:“伙计,我见你身材瘦弱,还是莫去不妙,你不知那付三爷是武功高手,届时你赢了他惹得他性起,三拳两脚打得你爬不起来,岂不冤枉?”伊愿道:“多谢兄台提醒,我反正无人牵挂,若是一顿打换来百两纹银,这买卖倒也值得。”那人道:“反正提醒了你,伙计你自求多福。”伊愿道:“不劳费心。”走到庄前,那庄丁道:“公子是哪里人啊?”伊愿道:“我是哪里人这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能论词就行了。”那庄丁道:“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最好能是杭州人。”伊愿道:“这可巧了,我正是杭州人。”那庄丁大喜,将伊愿带到庄内一雅室,叫小厮奉上香茶,道:“公子你稍等片刻,我家主人马上就来。”伊愿等了一阵,只听得环佩声响,进来一个绿衣女子,那女子生得甚是美貌,一见伊愿笑道:“小女子付春华,请教公子姓名。”伊愿不敢报出真名,说道:“我叫尹心元,见过付大小姐。”付春华掩口笑道:“人家都叫我付三爷,尹公子却叫我付大小姐,听来真是让我好笑。”伊愿见如此美貌一个女子却取一个男人外号,大惑不解,付春华道:“尹公子不必奇怪,我自幼习武,不谙诗词,今日举办这词话会,说来不怕公子见笑,只因我一生尚武,所以特别仰慕文士,故而往日所提婚事,男方皆须诗书满腹,谁知娶到家中一看,个个都是银样蜡枪头,身体太过羸弱,经不得我三拳两脚便呼天抢地,逃回家中。因此我思来想去,听人说杭州府大观书院的学子文武双修,才学武功都很不错,我就举办了这一个词话会,希望能抛砖引玉,招得几个大观才子与我结成佳偶,成就一段佳话。”伊愿听得心头大骇, 暗道怪不得无人敢来庄上论词,只得问道:“你,你以前娶过多少男子?”付春华道:“也不多,没有仔细计算,谅来三二十个还是有的,我看公子眉清目秀,想来定是才华满腹,若能与公子结为佳偶,定是妇唱夫随,嫁妇随妇,恩爱无比。”伊愿听得心头恐慌,叫道:“你说要论词,我便进来论词,现下词都没论,莫提什么婚娶。” 付春华道:“公子此言差矣,咱们先不急论词,把条件说清楚,公子心中也就有了思想准备,等下若是论词输了,便要嫁我为夫,若是赢了,我奉上一百两纹银让你走路。”伊愿道:“这输赢不过是随你心愿,你说赢便赢,说输便输,焉有我争辩余地。”付春华道:“公子不要担心,我请的是无锡城中第一名士陆梦愚陆教授,陆教授一代高人,岂会无理耍赖?”伊愿一听陆梦愚之名,心头大喜,说道:“好,你快请陆教授过来议论,我若输了便甘拜下风。”他不说输了就嫁给付春华为妻,只说甘拜下风,届时为耍赖推脱留下余地。 付春华听不懂他弦外之音,只道他愿赌服输,便道:“公子稍等片刻,我去请陆教授前来。”伊愿刚啜了两口香茶,进来一个青衣文士,那文士清癯消瘦,丰神俊朗,年约四旬开外,伊愿在大观书院见过陆梦愚,刚要上前拜见,陆梦愚一使眼色,伊愿听得身后屏风处有呼吸之声,已知有人偷听,便道:“先生便是雨林书院的陆教授吗?”陆梦愚哼了一声,道:“如何?”伊愿为将假戏做真,故意道:“听说此次词话会,是你一人坐台,你虽然是无锡名士,但无锡太小,名士有限,比不得江南辽阔,现下我从杭州赶来,便是要教训你这狂妄自大的井底之蛙。”陆梦愚道:“小子不要狂妄,比过便知。”伊愿道:“客随主便,你先请。”陆梦愚道:“好,我评柳三变《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惨……。此词境美词婉,为长词最工。”伊愿道:“我评苏学士《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首格调高雅,更胜一筹。”陆梦愚道:“我评温飞卿《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为温柔香里初睡醒,美得极致。”伊愿道:“我评李重光《相见欢》:桃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说春时苦短,把美好短暂讲得明白。”陆梦愚道:“我评冯延巳《鹊踏枝》:“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把一腔哀怨,人生无奈说得前无古人。”伊愿道:“我评辛幼安《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把男儿沙场雄风,且莫虚度光阴唱得壮志凌云。” 陆梦愚道:“好,好一个男儿沙场雄风,陆某佩服。”伊愿道:“先生是否认输?”陆梦愚道:“暂未分出胜负,且小住一日,明日再比。”言毕眼睛向伊愿眨了两下,伊愿知陆梦愚定有事情相谈,不便外人听见,会意道:“好,尹某恭候大驾。”不一刻付春华浅笑呤呤走了进来,赞道:“好兄弟,把我们无锡的陆院长论得理屈词穷,他心下还不服输,适才对我讲说要去查阅典藉,明日再来胜你。”伊愿道:“陆教授谦逊,他见我年轻,故意让我稍占上风。”付春华走到伊愿身边,玉手轻轻抓住伊愿臂膀,倚偎道:“尹兄弟不但相貌英俊,而且才学过人,连我们无锡城中的陆教授都难你不住,必定是江南名士中的高人,小女子得上天眷顾,有幸得到如此佳婿,真是好生欢悦。” 伊愿道:“付、付三爷休要如此,你说过如果我赢得了陆先生,便奉上花红放我离开,怎的又说话不算数了?”付春华道:“哎,小兄弟不要如此,你看姐姐生得花容玉貌,楚楚动人,尹兄弟虽然也一表人才,但恐怕囊中羞涩,姐姐我家财万贯,你若是攀上了我,那是饿狗掉到茅坑里,乞丐摔在金山上,岂不是撞了个天大的便宜?”伊愿拿开付春华玉手,笑道:“付姐姐如此阔绰,且先将那一百两纹银的花红给了小弟去买吃食,小弟从早上至今,粒米未进,若再不吃些东西,只怕就要饿晕倒地。”付春华伸手复抓住伊愿左臂,媚笑道:“小兄弟不急,不急,那花红嘛,早晚都是你的,我先叫下人准备些精致酒茶,咱们二人坐下来慢慢品尝。”言毕吩咐一个丫环去厨房中烹制酒菜。 伊愿道:“付姐姐快快松手,小弟左胸受了重伤,禁不得姐姐如此拖扯,小弟自来家贫,从没有见过一百两纹银这么多的财宝,你叫下人拿来我先开开眼界。”付春华听得伊愿受伤,关切道:“尹兄弟不要担心,纵然有些小伤,我叫下人去无锡城中请几个最有名的大夫来为你诊治,不过三五日,小兄弟便完好如初,咱们便成就好事,把这洞房圆了,也省得姐姐我日夜牵挂,独守春闺睡不安稳。” 伊愿见这婆娘如此*,一时不便脱身,只得道:“姐姐快些去准备银两,弟弟要看了银两才踏实。”付春华道:“好,好,姐姐我马上就叫下人送上来。”门外早就守着四五个候命丫环,一闻付春华吩咐,一个丫环应声出去,不久用托盘捧来十锭白银,伊愿一见白银,心花怒发,回杭州的盘缠有了,也不管付春华纠缠,接过白银,统统揣在怀中,付春华道:“小兄弟,咱们去偏厅吃酒罢,下人们自会送来。”伊愿道:“ 好。” 二人来到偏厅,少顷下人送上酒菜,伊愿见满桌酒菜丰盛精美,食欲大开,这几日他在广福寺吃素喝粥,肠子里早没半分油水,当下也不客气,一通大嚼,满嘴油腻,吃相非常不雅,看得付春华在旁边瞠目结舌,恶心不止。伊愿吃饱喝足,将衣袖一揩嘴巴,说道:“付姐姐,有没有洗澡的地方,我想清洗一番。” 付春华道:“有,有,小兄弟你等一下,我备些干净衣服,再叫两个丫环帮你。”伊愿道:“这个不劳姐姐,只需一桶热水,小弟自会冲洗。”付春华道:“你以后住到了付家庄上,便是我付春华的相公,行事说话,都要有老爷风范,不要叫下人看了笑话。”伊愿道:“小弟出身微贱,这个怕是学不来。”付春华一瞪杏眼,厉声道:“学不来也要学,再学不来,看我不打断你的手脚。”伊愿见这婆娘露出原形,恁般凶狠,暗道怪不得跑了二三十个男人。 四个丫环受命带着换洗衣服和伊愿来到浴房,伊愿左胸有伤,不便清洗,一个丫环轻轻为伊愿脱去衣衫,另一个丫环便要为伊愿脱去底裤,伊愿叫道:“妹妹放手,这个不能脱。”那丫环笑道:“相公不要害羞,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以前哪个相公不是我们服侍他清洗的?第一次虽然有点不习惯,多洗两次,就会上瘾,到时不让我们帮你你都不愿。”伊愿道:“好妹妹,这底裤就免了吧,你们先出去,我自已会清洗。”那丫环呸道:“你这臭男人,你以为我们愿意帮你洗?还不是不敢违抗小姐命令。” 伊愿道:“你们先出去,我不会告诉你们小姐,你们在我洗不快活。”四个丫环见伊愿满身是伤,胸口还有一道深深的创口,煞是吓人,几人商量一番,便守在浴房外。伊愿左胸伤势虽然严重,但得余子川一身功力护体,加之任督二脉已通,此刻已无大碍。他见丫环不在身边,心下放松,小心将全身擦拭干净,穿好干净衣衫,收好银两,笑道:“各位妹妹,可以进来了。”几个丫环进来,将伊愿带到一间客房,那客房异常豪华,被面枕套都由苏绣绣制,帐内不知熏了何物,散发出阵阵幽香,伊愿连日劳累,一靠枕头,便呼呼沉睡。 醒到约摸亥牌时分方醒转过来,忆起陆梦愚的欲言又止,知他定有要事不便明说,当下穿好衣裤,把鹤云剑拿在手中,向庄内探寻。此刻庄内下人多已安歇,房间里亮着灯光的不过三五间,一望便知,伊愿在那有灯光的房外窥听了几个,都不是陆梦愚所住卧房,正自焦急,听得后院里传来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伊愿心下一动,施开轻身术, 他此时得余子川全身内力,加上原本内功根基,一施展轻功,如蝴蝶翻飞,无声无息的落在那说话房间外。 屋内一人冷冷道:“姑娘,我看你还是放明白些,要知道现下你身上被我点了四处大穴,我七仙门的点穴手法不同于中原各门各派,你提不起真气,想冲开穴道那是白费力气,我是门主座下第一爱徒,你若是跟了我,此后在七仙门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什么有什么,你又未曾婚嫁,何故拼死不从?”那姑娘道:“狗贼休想,我就是咬舌自尽,也绝不让你靠近一分。”伊愿一听那女子声音,心下大喜,暗道小母老虎我想得你好苦啊,又悔自己怎不预先知觉,那方诗育杀人偷书,让自己前去七仙教分堂,分明是设了圈套,祝诗竹岂能逃得出来? 那男子正是七仙门第三杀手封浩。封浩道:“姑娘,你这又是何苦?我没有打你骂你,一路上只是请求你和我结为夫妻,现下我下腹有伤,不能圆房,若是伤好,你再不从,只怕也由不得你。”祝诗竹叫道:“你敢?你要强迫,我便咬舌自尽。”封浩道:“你咬断舌头,我医好你就是,我心里喜欢你,你少了舌头反而不会高声叫骂于我,岂不少了一大烦恼?”祝诗竹见封浩如此阴险,不敢斥骂,柔声求道:“封大哥,这婚姻之事须得你情我愿,你强迫于我,我拼死抵抗,你费心费力,又哪会有半分快活?你先解开我穴道,咱们慢慢交流沟通,等到有了感情,再顺理成章结成伴侣,岂不更好?” 封浩道:“你这姑娘诡计多端,只怕我一解开你的穴道,你展开轻功一溜逃走,我岂不美人落空?”祝诗竹道:“封大哥,小妹妹现下被你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你再不解开,时间久了,我便受伤僵硬,你娶了我这样一个硬木头又有什么趣味?”封浩道:“我先给你解开上肢穴道,你活动一下,等明日我再解开你下肢穴道。”祝诗竹道:“你快点过来解吧,我都要僵死了。”封浩走到祝诗竹身前,伸手解开上肢穴道,正要走开,伊愿一脚踢开房门,叫道:“狗贼,你今日遇上了我,还想逃跑?”飞起一剑,向封浩右肩削去。 封浩一见伊愿闯到房中,惊得叫道:“你怎么进来的?”伊愿道:“走进来的。”嘴上说话,手上攻势不断。伊愿没得余子川内力前,武功差封浩一筹,但现下全身内力充沛,一使开凌云剑法,攻势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断。封浩下腹有伤,此时又无剑在手,不及二十余合,被伊愿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封浩左闪右避,只恨房间狭窄,又被伊愿堵住门口,无法脱身,祝诗竹一见伊愿,喜得 第十八章 母亲的嘱托 他们三人一路纵火,并不见七仙门人出来阻挡,伊愿对陆梦愚笑道:“陆伯伯,这七仙贼人也是欺弱怕硬,今日里遇到我这扎手的,连面都不敢露。”陆梦愚道:“贤侄不要大意,这七仙门势力庞大,现下不出来阻拦我们,估计是庄上没有武功高手。他们传信迅速,说不定援手已来到途中,咱们赶快离开,免生枝节。” 伊愿称是,三人来到庄门,却见庄外密密麻麻,都是七仙门人,付春华当先走上前来,笑道:“小兄弟,我好心招赘于你,让你衣食无忧,不想你刚和我成就好事,便放起火来,是想独吞我家产吗?”祝诗竹见付春华说和伊愿成就好事,心头失望之极,叫道:“邋遢鬼,你,你和这女人有了…” 伊愿道:“什么?你不要听这臭婆娘乱说,我今日才来到庄上,哪有时间和她纠缠。”祝诗竹道:“你不要骗我。”伊愿道:“我骗你干什么?”付春华道:“小妹妹,你不知道,你的这位情郎哥哥刚才在房中和我已是生米煮成了熟饭,只因他嗜财如命,不但要了我的身子,还想独吞我的家产。” 祝诗竹寻思伊愿今日才来到庄上,不至于如此迅速和付春华成亲,她现下故意这样叫嚷使的是离间计,便故意道:“好姐姐,原来我愿哥哥看不上你粗俗臭陋,朝三暮四,因此才烧了你的巢穴,好叫你不再残害别人。”付春华怒道:“黄毛丫头不要放屁,有种的前来让老娘教训一番,叫你知道厉害。” 祝诗竹道:“打就打,难道还怕了你不成。”她手上没有兵刃,伊愿道声小心,将鹤云剑递给她,付春华使一柄鬼头刀,向祝诗竹当头便砍。祝诗竹长剑一挥,将刀锋荡开,一式“长虹贯日”刺付春华胸前“膻中穴”,二人刀来剑往,战成一团。伊愿无剑在手,也不怯场,叫道:“哪个前来和我对打?” 上来一名七仙门人,那门人使一长枪,也不答话,举枪便刺。伊愿使出空手入白刃的本领,一把抓住来枪,手上内力一吐,那门人虎口迸裂,口喷鲜血,倒地不起。伊愿有枪在身,信心大增,叫道:“不怕死的上来。”一人在人群中笑道:“好久不见了,老朋友,我来会你。” 伊愿听得正是那“三笑多情”虞神州,他此刻内力突飞猛长,再也不惧,叫道:“你‘三笑无情’又难怎样?你便笑上十笑,我也不怕你。”虞神州道:“是吗?”飞起身来,一式“苍龙出海”刺伊愿喉间。伊愿中毒和余子川的死,都拜这虞神州所赐,心中实是恨他至极,见虞神州长剑刺来,也不闪躲,长枪一抖,一式“仁贵卸 甲”反扎虞神州下腹。枪比剑长,虞神州剑不及至伊愿喉前,只怕早已被扎了个通体透,当下不敢硬攻,只得回剑架开。伊愿虽然剑法超群,但枪法平平,只是母亲孔郁平日里给他讲解过少林梅花枪,练得些皮毛,虞神州是剑法行家,伊愿虽然内功高出他不少,但手上无趁心兵器,虞神州尚可抵挡一阵。 祝诗竹和付春华打过五十余招,一声娇喝,剑光大涨,付春华见打不过,转身就跑,祝诗竹鹤云剑一送,将付春华脑后青丝削去一大片。女人最重容貌,付春华见头发被削,尖叫道:“我和你拼了。”祝诗竹道:“就怕你逃跑。” 人群中一人冷冷道:“退后。”付春华一闻那人出声,不敢争辩,退后一旁。祝诗竹道:“有种的一对一对打,群起而攻不得好汉。”那人冷冷道:“这个自然,连你们三人都解决不了,我七仙门岂非颜面无光?”祝诗竹道:“前来打过。”那人缓缓走了前来,祝诗竹一见那人肥肥胖胖,并不认识,叫道:“愿哥哥,你认不认识这胖子?”伊愿也不认识,闻言道:“他不就是胖子吗?你管他叫什么名字。” 七仙门人听得伊愿如此轻视那胖子,心中大忿,一人道:“叫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得知,这位是我们七仙门护法费神解费护法。”伊愿听得那人姓名怪异,笑道:“你长这么胖自然是让人费神搞不清楚。”费神解道:“小子,不用三招两式,我送你去见阎王,你便不须费神。”伊愿道:“难不成你以为你是黑白无常?说叫我死我就得死?”嘴上说话,手上长枪运足力道,一磕虞神州长剑,虞神州长剑把握不住,伊愿长枪一粘,那长剑像长了眼睛一般飞到祝诗竹面前,祝诗竹接剑在手。伊愿恨极虞神州,不愿饶他性命,长枪一进,虞神州眼见无法避开,费神解一剑向伊愿“肩胛穴”攻来,伊愿来不及伤虞神州,只得回枪一震,荡开费神解长剑,虞神州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 祝诗竹见伊愿长枪颇不顺手,叫道:“愿哥哥,接剑。”手一抛,伊愿左手接住长剑,扔掉长枪,叫道:“费神的,你来吧。”费无解也不答话,起剑急攻,他虽然身体肥胖,却身手灵活。伊愿使出凌云剑法,如长江大河,浩浩荡荡,大占上风。费神解初时以为伊愿年纪轻轻,剑法不过尔尔,待看到不足五十招便把七仙门第二杀手虞神州打败,已知其武功高强,一交上手,不敢怠慢,使出全身武功,奋力和伊愿厮杀一团。 祝诗竹一挺长剑,叫道:“哪个上来和我对打?”封浩手持长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笑道:“好妹妹,我来 陪你玩耍。”祝诗竹怒道:“你这狗贼,今日里定要你血溅当场。”封浩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好妹妹,我们虽然还没圆房,但名义上已是夫妻,你又何必谋害亲夫?”祝诗竹道:“我呸。”一挥长剑,和封浩交上了手。 伊愿与费神解顷刻间交手已五十余合,费神解虽落下风,但尚可支持,伊愿见七仙门人众多,怕纠缠下去真气耗尽,被七仙门群起围攻,记起余子川死前传授的“天雷十击”,长啸一声,手上剑光一涨,喝道:“春秋有时阴阳异。”费神解不知伊愿口中所吟何意,不及避开,右胯着了一剑,伊愿剑式连环,叫道:“雄霸天下长风破。”长剑一拍一震,费神解长剑脱手飞出。伊愿进身向前,叫道:“纵横无敌朱雀舞。”左手一记直拳,将费神解打得横飞出去。伊愿叫道:“何人再来?” 费神解被伊愿三剑一拳打得只剩下半条命,他是七仙门护法,武功只在门主李愚桥之下,余下七仙门人岂敢再来挑战伊愿?呼啸一声,抬起费神解,作鸟兽散。封浩见手下逃跑,已知不敌,他轻功高明,避过祝诗竹攻势,双足一纵,如一只大鸟散失在夜空中。 陆梦愚见伊愿三拳两脚,便将七仙门下两大高手打得狼狈不堪,大是赞叹不已。伊愿道:“陆伯伯,现下贼人已退,我们要向何处行进?”陆梦愚道:“贤侄莫急,那七仙门贼子被你打跑,短时间不敢前来,我就在这里和你说一件事情。”伊愿道:“伯伯请讲。”陆梦愚道:“贤侄,你可知我不在雨林书院教学,因何前来此处啊?”伊愿道:“晚辈不知。”陆梦愚道:“三日前锦衣卫说我雨林书院妄议时政,诽谤朝庭,因此便把这历经三朝的闻名学府一纸封条给查封了,若非老朽在无锡城还有点小名声,知县大人和无锡父老及时前来具保,锦衣卫早把老朽下到诏狱,今日里那能与贤侄见面。” 伊愿道:“陆伯伯,你因何被这付春华抓到付家庄?”陆梦愚道:“贤侄有所不知,这付家庄原是七仙门的一处巢穴,据我朝中朋友来信,七仙门与当朝首辅施明宗暗中勾结,锦衣卫指挥使齐重是施老贼的党羽,因此每次锦衣卫出来公干,七仙门也跟着趁火打劫。日前书院被查封,付春华逼迫老朽为她坐镇选婿,那付春华武功高强,老夫无奈,只得曲就,幸喜遇到贤侄,方逃出火坑。” 伊愿道:“现下伯伯若回到无锡城,只怕七仙门又来骚扰,伯伯还是出去躲避一阵,等风声平息再回无锡。”陆梦愚苦笑道:“贤侄此话有理,但我身无分文,虽然有几个朋友可以投靠,但都相距甚远 ,只怕走到一半,早饿死在路边了。”伊愿道:“伯伯不必为此事烦恼,幸喜我日前向那*讨了十锭银子,现下我带着无用,给伯伯作为盘缠。”自怀中拿出那一百两纹银,一个不剩交到陆梦愚手中,陆梦愚道:“贤侄,你如此大恩,我不知如何报答,你且留下一个以备急用。” 伊愿道:“伯伯不要客气,文教授与我恩同父子,我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他老人家,你和先生是至交好友,我把银两给你,便、便如给了先生一般。”他忆起文荆川的高风亮节,师恩厚德,不禁语声哽咽。 陆梦愚长叹一声,道:“文世兄的事情我也是不久才知晓,现下朝庭奸臣当道,厂卫横行,我等圣人门徒,不知何日方能熬过这深重苦难。”祝诗竹道:“伯伯不要伤心,我愿哥哥是大观书院翘楚,受大观四杰所托,一定会为你们读书人出这口怨气。”她初时叫伊愿邋遢汉,无骨汉,现下不过几日,便改口叫我愿哥哥,似是怕人争去抢去一般。 伊愿道:“陆伯伯,时间紧急,你快些买匹好马上路,晚辈受大观精神教导,毕生誓与奸党奋斗到底,绝不妥协。他日有缘见到伯伯,再恭聆伯伯教诲。”陆梦愚道:“贤侄保重,侄女保重。”伊祝二人道:“伯伯保重。”陆梦愚返身向无锡城中行去,夜风中昂首阔步,器宇非凡,风神酷似文荆川,伊愿眼眶一热,泪如泉涌,大观四杰齐齐浮于脑中。 祝诗竹见伊愿落泪,安慰道:“愿哥哥,你不要流泪,妹妹我日夜伴随在你身边,和你一起上京城把那施老贼一剑砍了,愿哥哥你再回大观书院做个院长,教出千千万万的愿哥哥出来。”伊愿见祝诗竹虽然柔声劝解,但用词实是匪夷所思,别出心裁,真是哭笑不得。伊愿停止眼泪道:“竹竹,你身上有没有银两?”祝诗竹道:“我,我一分钱都没有。”伊愿道:“那我们如何回到杭州?”祝诗竹小脑袋一扬,笑道:“愿哥哥,有了,刚才你一把大火烧了那女人的库房,但金银却不会熔化,咱们去翻找一遍,定不会失望。” 伊愿道:“好主意,怎么要等陆伯伯走了才说?”祝诗竹嗔道:“你这人真是,在陆伯伯面前怎好提及此事?”此时庄内大火已灭,只有一些余烬还在冒烟。伊愿拾起一根长枪,和祝诗竹来到付春华原银库位置,伊愿运足内功,将残砖败瓦撬到一边,果然找到了许多金银,祝诗竹见自己想法成真,笑道:“愿哥哥,我聪不聪明啊?” 伊愿笑道:“非常聪明,人都说一根竹子三十肚,一个肚装一腔心事,你叫做竹竹,那便是两根 竹六十个肚,六十个肚的聪明,自然是天下无双的。”祝诗竹道:“呸,你这大坏蛋,没一刻安了好心,时时都想着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伊愿哈哈一笑道:“聪明女被邋遢汉欺负,这世道还真是颠倒了过来。”祝诗竹握住粉拳,在伊愿背上擂了一下。 二人收捡好金银,祝诗竹一数,竟有三百两之多,吃惊道:“想不到这女了如此阔绰。”伊愿道:“快收好罢,她骂我独吞家产,倒是不幸言中了。我做了一回负心汉,心里憋屈得紧,快快离开此地。”祝诗竹笑道:“你本来就不是个好人,不过你今后不许对我不好,不然我,我…”伊愿笑道:“你什么?我替你说了罢,免得你难受,你会杀了我,是不是?”祝诗竹含笑点头。 二人离开付家庄,向南而行,途中祝诗竹讲到那日在七仙门分堂,伊愿刚出去不久,封浩进到房间一眼发现祝诗竹藏在房顶,二人打了八十余合,祝诗竹不敌被捕,前几日被关押在付家庄上,伊愿那日里见到方诗育偷的《淳化阁法帖》,心下早就预知了这件事情,随即安慰了祝诗竹几句,二人继续前行。 不一刻天色泛起鱼肚白,已离开无锡城有二十余里,伊愿瞧见路旁有一茶铺,感到腹中饥饿,笑道:“竹竹,我们去茶铺叫些包子来吃。”祝诗竹美目一瞪,斥道:“休想,上次在那茶铺,你,你把我气得离开,现下你又想到茶铺气走我不成?”伊愿道:“小生安敢,小生不过是怕小姐饥饿,不便明言,先说出来罢了。” 祝诗竹见伊愿关心自己,心头感动,柔声道:“愿哥哥,也不知怎么的,我,我那里在孤山上一见着了,便觉得你一定是个可靠之人,我数次打你骂你你也不生气,刚才还在那封浩手中救出了我,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妈,只有愿哥哥你才这么宽容我。”伊愿想起方诗育在广福寺对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不禁心头疼痛,表面笑道:“竹竹,你,你今后可不要背,嗯,对我不好啊。”那个“叛”字终是没有说出口来。 祝诗竹道:“愿哥哥,妹妹从此后,再也不会打你骂你,会对你千般好万般好,我娘亲已不在人世,愿哥哥你就是这世界上我最亲最亲的人了,就算死我也不会离开愿哥哥一步。”伊愿听得心头感动,道:“傻丫头,我也不舍得离开你这样漂亮的妹妹啊。”祝诗竹怒道:“你,你,你真是一点都不懂,我凭什么要做你的……?”“妹妹”二字也终是没说出口来。 伊愿走到茶铺跟前,肚里饿得咕噜直叫,没注意祝诗竹说话,祝诗竹神色恼怒,直想一巴掌把伊 愿打醒。伊愿道:“伙计,有什么吃食?”那伙计打个哈欠,懒懒道:“公子这么早来买包子吗?包子还没出屉,你先坐下喝杯热茶。”祝诗竹见那伙计眼屎巴巴,邋里邋遢,心头厌恶,一扯伊愿衣角,说道:“愿哥哥,我们先走,到前面去吃。” 伊愿不解道:“干嘛,这么早别家的包子也没出屉,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先在此处吃饱了再走不迟。”祝诗竹见那伙计嘴角涎水痕迹都没洗掉,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揪住伊愿耳朵,尖声叫道:“你走是不走?”伊愿痛得耳廓欲裂,只得求饶道:“竹竹放手,我走就是。”那伙计喷了伊愿一脸唾沫,厌恶道:“滚,大清早的不买包子甚是晦气。” 二人出了茶铺,祝诗竹方松开手指,伊愿道:“你适才说会对我千般好万般好,现下里又来拧我耳朵。”祝诗竹柔声道:“愿哥哥,拧你耳朵是我不对,但你没看见那店小二眼屎都没洗干净,他做的包子你敢吃啊?”伊愿道:“我怎么没看见?祝诗竹见伊愿不信,急得叫道:“你眼睛里装满了包子,哪看得见眼屎。”伊愿笑道:“还是竹竹妹妹眼神好使,以后我若要吃包子,非得你亲手做的我才敢吃,不然吃了眼屎,岂不罪过。”祝诗竹喜道:“只要你愿意,我便给你蒸一辈子包子。”伊愿似笑非笑道:“我怎么敢劳烦天仙妹妹为我辛苦一辈子。”祝诗竹见伊愿满面诡笑,气得骂道:“臭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二人吵吵闹闹,不知不觉天色完全明亮,路上行人多了起来,走了一程,见到路旁有一茶铺,那茶铺里吃早点的人甚多,生意非常兴隆,祝诗竹不待伊愿开口,上去叫了两斤熟牛肉,一斤包子,两碗清茶,二人边喝茶边聊天,等那伙计把食物送来。旁边一食客道:“钱兄,你知不知道无锡城中出了一件大事?”旁边一人道:“曾兄,无锡城出了何事?”那曾兄道:“前日里我邻居小柱子从无锡雨林书院回来,说雨林书院被朝庭查封了。”那钱兄道:“有这等事?那我等子弟,今后求学岂不要远赴金陵?”那曾兄喝了一口清茶,叹息道:“我等无钱无势,若要送孩子上金陵读书,焉有余钱?” 那钱兄默然半晌,愤然道:“现下奸臣当道,厂卫横行,明明一个堂堂正正,历史悠久的书院,硬给栽了顶诽谤朝庭的帽子,我等寒家子弟唯有通过求学方能入仕,把咱们唯一的念想都给断了,这,这当朝‘首辅’,果然是个‘手斧’,锋利得紧。”他一言未毕,旁桌一个中年人道:“朋友,喝茶就喝茶,吃粥就吃粥,不要胡说八道。”那钱兄勃然大怒道: “这世道昏暗,老子骂便骂了,你又不是官府差狗儿,能拿老子怎的?” 那中年汉子冷冷道:“爷爷虽然不是官差,但官差见了爷爷,也得打躬作揖,你如此狂妄无知,实是灾祸自找。”那钱兄见那汉子出言冷峻,已知情形不妙,原来有明一朝,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眼目众多,这些人平日里不干正事,专门收集对朝庭不满的言论,发言者落到厂卫手中,那是九死一生。 那曾兄陪笑道:“大爷,我朋友无知,打胡乱说,你老人家大人大量,希望不要怪责于他。我们马上就走,不会碍着你老人家。”那汉子哼了一声,道:“此时要走,已经晚了。识相的免得老子动手,呆在旁边,等老子喝完了这碗粥,随我去无锡衙门挨上一刀。”那钱兄昂天一阵长笑,厉声道:“你们这帮奸臣走狗,你也有儿郎,若是让你们的子孙一辈子也不能上学念书,世世代代做个瞎眼人,你又做何感想?” 那汉子道:“老子的儿子自然不用你来操心,他吃得好穿得好,有先生专门指教,你这穷鬼,投错了胎,这辈子就是个做牛做马的命,牛马畜生的杂种妄想入仕为官,岂不是神经错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钱兄怒极反笑道:“黑白颠倒,是非混乱,都是只因有了你这种恶人,你要抓便抓,老子活在这糊涂世道中,受苦受累,死了还好。” 那锦衣卫道:“既然如此,休怪不得老子心狠。”也不吃粥,右手一伸,便向那钱兄抓去,那钱兄避也不避,昂首挺胸,斜地里飞来一支竹筷,呲的一声,将那锦衣卫手背刺了个对穿。那锦衣卫痛不可忍,骂道:“是哪个鬼儿子敢管老子闲事?”旁边众食客噤若寒蝉,无一人应允,那锦衣卫负痛拔出竹筷,左手一探,亮出腰间长剑,叫道:“哪个狗杂种偷施暗算,有种的出来和爷爷过上几招。” 他叫了一阵,无人应允,心下蹊跷,正待抓那钱兄回无锡衙门,又飞起一支竹筷,噗的一响端端插入后脑勺中,那锦衣卫应声扑倒,死在地上。茶铺伙计见锦衣卫死于茶铺之中,心头恐慌,担心日后衙门里捕快找上门来吃上官司,叫道:“是哪位高人朋友杀了人,请现身出来,不要拖累小人。”一人淡淡道:“这个自然,等下大伙儿帮帮忙,把这奸狗抬到官道上,找出纸笔,写上‘杀人者昆仑大侠王心益’,官府便不会找上你们。” 众人齐道妙计,伊愿出手杀了一名锦衣卫,心下畅快,笑笑道:“竹竹,昆仑派不知是否有这王心益一人,若是没有,只怕到时官府不肯善罢甘休。”祝诗竹笑道:“昆仑大侠 是有的,王心益是没有的,此后昆仑派找上门来,看你如何开脱。”伊愿笑道:“开脱是应该的,杀奸狗更是必须的。”那伙计听了伊愿吩咐,便依言行事。祝诗竹付完饭钱,二人继续向杭州而行。 祝诗竹道:“愿哥哥,我们如此走法,走到杭州,不知要走多久,现下包里有钱,不如买匹马来代步。”伊愿道:“现下没有集市,只得再往前面走上一程,看有没有卖马的。”祝诗竹撒娇道:“妹妹走了这许久,脚掌酸痛,愿哥哥你背着小妹走上一程,待有了马匹妹妹再骑马。”伊愿笑道:“这路上行人众多,若是我背着一个天仙妹妹大摇大摆,不被人骂死也会被眼睛杀死。”祝诗竹道:“你又骗我,眼睛怎么能够杀人?”伊愿道:“道上众人见我邋里邋遢,竟背着个如花女子赶路,有那持重一点的,不便当面喝骂,必然用眼神痛恨我,这便叫以眼杀人。” 祝诗竹道:“不愿意背就不背算了,找什么眼睛杀人这般古怪的理由来推脱,真是想得出来。”伊愿正要回话,后面马蹄声大作,一人高叫道:“杀我同伴的小子休走,留下命来。”伊愿道:“竹竹,有人送马来了,咱们免得费钱。”祝诗竹笑道:“你就知道如此省钱,想法还真是怪异,与众不同。”伊愿道:“要不然天下人这么多,只有一个伊愿呢?”他俩一说话,后面锦衣卫将之团团围住垓心,一人叫道:“是哪个吃了豹子胆的杂种,敢杀我锦衣卫。”另一人道:“孟兄你真是好没眼力,你瞧那女子娇弱美丽,断不是杀人之辈,反之那男子一脸凶恶,不言而喻必是凶手。”那孟兄道:“崔兄果然好眼力。”转首叫道:“臭小子,你就是昆仑那什么狗侠王心益吗?” 伊愿道:“正是你家王爷爷,杂种何事?”那孟兄怒道:“大伙儿各加小心,不要让这小子跑了。”那崔兄道:“大伙儿注意,不要伤了那小姑娘,留下来给大伙暖被窝。”祝诗竹见那人出言猥亵,心头火起,身形一纵,长剑一挥朝那人胸口便刺,那人不防备祝诗竹突然发难,慌得一缩身子,祝诗竹长剑一划,把那人连发带帽削去一大片,旁边锦衣卫见同伴不敌,齐齐挥刀舞剑,向二人猛攻。 伊愿见锦衣卫不过十多名,心头不慌,鹤云剑一圈一顿,将当先两名锦衣卫打下马来,笑道:“竹竹,咱们再来比赛,看谁杀的狗多。”祝诗竹道:“好,如果愿哥哥你输了,便要如何?”伊愿笑道:“如果我输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便背着你走。”祝诗竹高兴道:“好,一言为定。”使出平生本领,长剑翻飞,不一刻杀掉了五名锦衣卫,伊 愿故意让她,只杀了四名,还余下五名。祝诗竹为了伊愿背她,抢先出剑,唰唰几响,又送掉三名性命,还剩两个,无论如何都比伊愿多杀两个。伊愿长剑一挥,运足内力,一名锦衣卫倒在剑下,另一名锦衣卫眼见性命难逃,突然将手伸入怀中,摸出一个炮筒,掏出火折点燃,炮筒呼啸一声,向空中飞出,那锦衣卫道:“臭小子,我已发出了我锦衣卫的神火号,你们不出一刻,便会遭到我锦衣卫的重重围攻。” 伊愿道:“怕你就不是昆仑王心益。”手起一剑,结果了那锦衣卫性命。二人夺了两匹马,向杭州急行。祝诗竹道:“愿哥哥,这锦衣卫历来行动迅速,虽然我们倒也不怕,不过他们如果跟到杭州,惊动官府,恐对伯母不利。”伊愿道:“咱们给他来个绕道而行,不走苏州,从湖州过去。”祝诗竹道:“好。”二人催动马匹,一路急赶。 刚到湖州地面,听得身后马匹声如雨点般响起,伊愿道:“竹竹,狗腿子跟了上来,先杀他一阵再走。”祝诗竹道:“好。”二人勒住马匹,后面三四十匹锦衣卫如风而至,伊愿叫道:“骑马的朋友,这么急要赶往哪里呀?”一名锦衣卫道:“也不赶往别处,专门来拜会公子。”伊愿道:“朋友太过客气,若要见我,只须一声招呼,不必费神追赶。”另一人道:“小子,你就是那什么昆仑王心益?”伊愿道:“正是你家王爷爷。”那人怒道:“小子,等下你叫我爷爷都来不及。”伊愿道:“那我叫你乖孙好了。”那人闻言大怒,一挥长剑,径刺伊愿前胸。 伊愿侧身让过,身子一进,左手重重一拳,打在那人腰际,那人痛得惨叫一声,横飞出去。余下锦衣卫见伊愿如此神勇,只团团围住,谁也不敢上前。伊愿叫道:“狗杂种打又不打,走又不走,是何用意?”一名锦衣卫沉声道:“黄平齐伍,速去湖州城中通知齐大人,我们拖住这小子。”两名锦衣卫应声向湖州城疾驰。伊愿见贼人去搬救兵,恐敌众我寡,叫道:“竹竹,不必恋战,先行脱身。”奋起一剑,将一名锦衣卫斩于马下。祝诗竹道:“好。”长剑一指,把一名锦衣卫坐骑屁股削去一大团肉,那马匹负痛惨叫一声,痛倒在地,马上锦衣卫也同时跌倒。 伊愿使出凌云剑法,不过一刻,已要了五名锦衣卫性命,祝诗竹也砍倒三人,摔倒一个。伊愿见锦衣卫边战边走,知道是故意拖延时间,当下一声长啸,使出“天雷十击”,这“天雷十击”乃荆楚神剑余子川穷毕生心血创出,余子川本是一代剑术名家,昔年南岳论剑并没参加,但武功威望连剑圣祝商都深 第十九章 山东响马 伊愿哭道:“娘亲,愿儿不要你死,愿儿要请到天下第一神医杜英石替娘亲治病,娘亲你一定要坚持。”孔郁笑道:“傻孩子,你先停止哭泣,听为娘吩咐。”伊愿泣道:“是,娘亲,愿儿在听。” 孔郁道:“我本是当今天下文官之首衍圣公孔玉贤的独女,上面有两个哥哥,自十七岁那年在泰山遇到你父亲伊侠逊,心生受慕,结为一生知已。但你外公拒不允婚,我只得随你父私奔到河南伊水。现下十九年过去,一直未回曲阜拜谢你外公的养育恩德,引为一生最大憾事,我死后,你将我骨灰带到曲阜孔府,向你外公代我跪头谢罪,若是你外公拒不认我这个叛逆骨肉,你也要诚心恳求,求得你外公原谅,之后你便回到伊水,将我骨灰和你父亲合葬,再遵照大观四杰的教诲,出来为天下弱小做一番事业。” 伊愿泣道:“娘亲,娘亲……”孔郁艰难道:“愿、愿儿,你和谢大侠闺女有婚约,现下虽然我们家贫如洗,但人穷志不穷,你父亲一生忠义,必不会率先悔婚,你、你还是到云南茶庄去问明白谢夫人的意见,再、再做商量不迟。”伊愿哽咽道:“是,娘亲,愿儿等娘亲病好,立马就去。”孔郁面露微笑,声音弱小,若蚊虫鸣叫,道:“愿儿,你…你、你把娘亲带回伊水,娘亲此生……永、无遗憾。”言毕面色红润,含笑而逝。 伊愿疯狂叫道:“娘亲,娘亲……”他神志疯狂,不能自制,祝诗竹见孔郁逝去,也泪流满面,半晌,噙泪柔声道:“愿哥哥,你一定要坚强,你是伯母唯一的希望,你若是悲哀过度,伤害身子,伯母在九泉之下,也会责备于你。”伊愿抬头茫然道:“娘亲,你说我娘亲怎么了?”祝诗竹垂泪道:“愿哥哥,你,你要冷静,要把伯母交待的遗愿办好。”伊愿闻言默默流泪不止,良久抬起头来,毅然道:“竹竹妹妹,现下我们都孤身一人,从此后我们互相照顾,不离不弃,你便是我的亲妹妹,我就是你的亲哥哥。” 祝诗竹道:“这,这……”伊愿道:“竹竹,你先帮下忙,咱们在院中把母亲火化,整理妥当,便上山东。”祝诗竹道:“竹儿听愿哥哥吩咐。”二人从厨房抱出干柴,就在院中将孔郁火殓,祝诗竹见伊愿目光冷峻,心头害怕,小声叫道:“愿哥哥,你,你在想什么?”伊愿道:“没什么,我在想,锦衣卫王名德那狗贼,我不杀他,心恨难平。”祝诗竹道:“愿哥哥,若要杀他,以你现在的武功,也不是难事,现下咱们再商量一番,遵照伯母遗愿,哪些先做,哪些稍缓。” 伊愿道:“谢 妹妹提醒,咱们先把房子清理干净,拜托隔壁马大娘照管,我藏好义父交给我的那两幅图画,就启程去山东。”祝诗竹见伊愿喊自己妹妹,心头老大不愿,说道:“愿哥哥,你还是叫我竹竹。再说伯母叫你先去云南茶庄找那谢夫人,你怎么就忘了?”伊愿道:“竹竹真是提醒了我。”当下回到房中,将顾平章的两幅图画装入坛子,埋在院中桂花树下,将父亲的青虹剑找出,交给祝诗竹保管,包好母亲骨灰坛,和祝诗竹二人出了院门,敲开邻居马大娘的房门,将自己要回河南老家葬母的事情告之马大娘,马大娘正愁自己屋里人多,房不宽裕,一听伊愿叫自己白住,心头大喜,接过钥匙,连声允诺。 二人出了小巷,但见大街之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嘻戏如常,伊愿心头悲愤,二人上马急赶,不一刻来到云南茶庄,伊愿也不进庄,在庄外高声叫道:“伊愿前来拜见谢夫人,望夫人出来一叙。”谢志尧听得喊声,走出庄外,一见伊愿,笑道:“贤侄怎不进庄来喝口热茶?”伊愿抱拳道:“有劳叔父通禀一下谢夫人,就说伊愿有急事求教。” 谢志和道:“再急也不在这一时,先进来喝杯清茶再说吧,正好成儿也在。”伊愿听得谢成也在,心头大喜,道:“如此有劳叔父。”三人来到客厅,谢成从门外进来,一见伊愿,喜道:“愿弟,想煞愚兄。”伊愿道:“小弟也想念大哥。”谢成道:“愿弟,你离开杭州后,又发生了诸多事情,你想不想听哥哥道来?” 伊愿道:“小弟正想聆听。”谢成长叹一声,道:“那日武当邱心智大侠率我大观学子上了武当,我师弟几人见锦衣卫不敢上武当追查,便返回杭州。鉴于杭州百姓对书院惨案一事群情激愤,官府也不敢封查大观书院,只得新派了一名院长,听人说是扬州人叫范文同,死去学子也得了一些赔偿,此事就不了了之。你稍坐片刻,我叫王师弟他们出来拜会你。” 谢成起身不久,和雒新等众苍山弟子走到房中,王博一见伊愿,喜道:“伊学兄,多日不见,想煞我了。”伊愿道:“我心下也非常挂念各位。”钟承训道:“伊学兄,你跑到了哪里?让我等好生担心。”伊愿道:“谢钟学兄费心。”赵固道:“伊学兄,你恁般聪明,不知可知悉那偷书贼是如何携书逃走的?”伊愿道:“这个我真不知悉,请望赵学兄指教。”赵固道:“如果不是孙师弟告诉了我,我也蒙在鼓里,还是请孙师弟把这谜团解开吧。” 孙玉喜道:“此事原本我也不解,可是后来听得衙门捕快说在西湖里捞起一个无面书 生,我前去一看,正是学弟汪亮,但不知被何人将脸皮齐刷刷剥了去,我心下疑惑,回到书院找到冯卫一吓唬,冯卫方才招供是如何偷盗的。”伊愿道:“孙学兄莫说谜团,快快将谜底揭开。” 孙玉喜道:“原来那冯卫前夜受到一人持刀恐吓,叫他第二日抱着一只雪白狸猫去藏书楼,冯卫不敢不从。那人第二日顶了汪亮的脸皮,登记借了两本别的书,加上《淳化阁法帖》实则拿了三部,贼子将《淳化阁法帖》假书套套在第二本书上,《淳化阁法帖》放在最下面,这样就有了三本书。出来还书之时,先将第一本真书给钱掌书看,自然书套内容都检察无误,然后再打开第二部假书套,出声引导钱掌书内里书本无误,钱掌书受示意视线停留在里面书本上,便没有留意外面的假书套,冯卫此时借机呵斥狸猫吸引开钱掌书视线,然后那人做一个放书的假动作,只放了两本书在书案上,蒙藏了《淳化阁法帖》,再顺口向钱掌书道一声安,钱掌书心系狸猫,眼角瞟了一眼见那人已把所借的两部书放好,并不在意。然后到了冯卫还书,再趁机把所借书压在假书套上面,钱掌书已看过那假汪亮将所借两部书全放到书案,不疑有人藏了《淳化阁法贴》,便叫书役将一沓书归置到书架上,书役哪识得书套真伪?便依次摆开。第二日有人先上二楼,把那《淳化阁法帖》假书套折在袖里,放到楼前花丛下,混淆作案时间。钱掌书待有人前来借法帖,一查看书已不翼而飞,方始发觉有人偷了。” 伊愿道:“这贼子不过是使了一个障眼法,利用一只狸猫便让钱掌书中计,丢了那部好不珍贵的宋版《淳化阁法帖》,可谓心思巧妙,不知孙学兄知不知道那人是谁?”孙玉喜道:“我也不知,但那人武功必然高强,且深谙藏书楼守卫,想来是内外勾结所致。”伊愿忆起孙玉喜那日丢的玉貔貅,仍然心存一疑,但不好多问,只得道:“大哥,能否请谢夫人出来,我,我有一点私事要和她商谈。” 谢成道:“我马上去请。”不一刻那谢夫人张琼走了出来,一见伊愿,笑道:“贤侄,哪里来?”伊愿上前施礼毕,见众苍山弟子都在,不便明言,只得道:“晚辈有话要对谢夫人谈,请诸位师兄先回避一下。”苍山派众弟子起身抱拳出屋。伊愿见祝诗竹兀自不走,说道:“竹竹,你,你也先出去一下。”祝诗竹道:“我不走,我要听听。”张琼道:“贤侄有话快说,不须绕弯子。”伊愿道:“晚辈母亲叫我来问谢夫人,谢小姐和我的婚约是否就此解除?”孔郁本来是让他向谢夫人问婚事如何,他一开口就要悔婚, 自然是不想再和谢玉贞纠缠不清。 张琼为难道:“贤侄,你,此事系先夫所为,我原本不知,但你现下受锦衣卫追缉,若是我家贞儿跟了你,岂不四处躲藏?”伊愿见张琼言词闪烁,分明与苏州周家定了婚事,反推说锦衣卫缉拿,他心性豪迈,本不介意谢家悔婚,但张琼太过虚伪,激起心头反感,笑道:“夫人之意恐是不怕锦衣卫追捕,只要周家钱多诸事好谈罢了。”张琼见伊愿知悉谢玉贞和周家订亲,便不隐瞒,冷冷道:“哪家闺女,都是爹娘的心肝宝贝,做父母的不为孩子着想,找一个好人家嫁了,难不成要嫁给一个穷光蛋,挨冻受饿不成?” 伊愿见双方脸皮撕破,再谈无益,一抱拳道:“多谢夫人良言,从此我们两家,婚约作罢,晚辈就此告辞。”捉住祝诗竹左手,大步向庄外迈去。祝诗竹见张琼悔婚,不但不恼,反而心下高兴,故意道:“愿哥哥,那谢家小姐生得如花似玉,你现下退了婚事,将来岂不心下懊悔?” 伊愿见祝诗竹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怒道:“你这丫头,真是不明事理,我懒得和你计较。”祝诗竹柔声道:“愿哥哥,古人说十步以内,必有芳草,现下你都不仔细寻找一番,就这般失望,真是个瞎眼哥哥。”伊愿四顾一看,芳草未见,却见谢春苗蹦蹦跳跳,来到身前。伊愿道:“丫头,你不在楼上绣花,出来干什么?”谢春苗恼道:“你这人真是,小妹见你前来,心下高兴,专门出来见你一面,你开口说话就伤人心意。” 伊愿笑道:“是,我不对,出言不恭伤了谢大小姐,还望谢大小姐原谅小生。”谢春苗道:“伊愿哥哥,你要去哪里?我也要跟着你去。”伊愿凶道:“小孩子不要纠缠大人,自去玩耍。”谢春苗怒道:“什、什么?小孩子?你、你把那日我给你说的话都忘到脑后了?”伊愿道:“奇怪,你说的什么啊?我见都没见过你,怎知你说的什么?”谢春苗脸上神色数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骂道:“你,你这无情无意的臭男人,你见异思迁,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勾三搭四,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不是个好货,你,你,我要杀了你。” 祝诗竹见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儿对伊愿说出如此一番话来,不知发生何事,责问道:“愿哥哥,你对人家小女孩儿做过什么?”伊愿道:“她一个孩子,我能对她做什么?她看我不顺眼,专门整我来了。”谢成和众苍山派弟子见院内吵闹,纷纷走了出来,谢成叫道:“愿弟,你好不容易来到庄上,哥哥特意备了酒席,要陪贤弟痛饮一番,贤弟你又想 到何处去呀?” 伊愿道:“多谢大哥,小弟今日母亲仙逝,要速将母亲送回故里安葬,故而时间急迫,无法和大哥其谋一醉,等事情善后,我再来和大哥把酒谈欢,不醉不归。”谢成听得伊愿母亲亡故,也伤感一阵,道:“即如此,伯母事大,喝酒事小,你我兄弟,无论天涯海角,心同一处,贤弟快去快回,愚兄在杭州恭候贤弟大驾。”伊愿将鹤云剑递给谢成,说道:“大哥,多谢伯父前日里赠剑之恩,现在小弟有了家父的青虹剑,这鹤云剑就烦大哥交予伯父,并代小弟向伯父问安。” 谢成见伊愿有了宝剑,也不推辞,接过鹤云剑,叮嘱道:“贤弟,江湖险恶,你要小心行事,若到危急时刻,提起我父亲姓名,或许可以挡上一挡。”伊愿见谢成言词诚恳,关爱之情溢于言表,眼角一酸,就欲落下泪来。祝诗竹道:“你就是我愿哥哥的结拜兄长啊?小女子祝诗竹,这厢拜见谢成哥哥。”谢成笑道:“妹妹,你陪在我愿弟身边,他这个人粗心大意,你要随时提醒和照顾他,你们两个,江湖经验不够,遇事要多商量,妥当了再行动。”伊愿一抱拳道:“大哥,诸位苍山派师兄,咱们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太白酒楼’再把酒言欢。” 众苍山弟子齐齐抱拳道:“伊学兄保重。”伊愿和祝诗竹转身离开庄院,向门口行去,谢春苗在身后高声叫道:“负心汉,你,你要是和别人成了亲,我亲手杀了你。”听得伊愿惊出一身冷汗。二人翻身上马,向杭州城北而行,不一刻路过一脂粉铺,伊愿瞧见陈婉言带着两个丫环正在铺里细细翻捡钗粉,高声叫道:“陈小姐,你家相公来了,还不快快出来迎接?”陈婉言螓首一抬,见是伊愿,吓得芳容失色,和丫环三步并作两步,逃到后堂躲藏。伊愿在马上哈哈大笑,祝诗竹怒斥一番,伊愿方停止笑声。 出了杭州城门,祝诗竹厉声问道:“愿哥哥,你老实交待,你对那小丫头做过什么,她为什么口口声声骂你负心汉?”伊愿恼道:“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她?幸许是她不满我和她姐姐退婚,以为是我先负了她姐姐,故此才骂我负心汉。”祝诗竹一想有理,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娃,总不至于和伊愿有什么吧?当下笑道:“愿哥哥,你和那谢家小姐退婚,是人家瞧不上你,此事怪不得你,下次见到那小女孩儿,我和她说清楚,她便不会骂你。”伊愿道:“有劳竹竹妹妹。”祝诗竹一闻妹妹二字,嗔怒道:“愿哥哥,我要和你说清楚,我是你的竹竹,不是你的那个,嗯,妹妹。” 伊愿道:“竹竹也好, 妹妹也好,都是我伊愿的天仙宝宝,是我在这世上的唯一心肝。”祝诗竹听得高兴道:“你这样想就对了。”伊愿道:“竹竹,咱们向北而行,可能要过扬州,我听人说那范文同是扬州三明书院的讲书,学问原本不错,现下做了我们大观书院的院长,我不知他详细根底,想上扬州查他一查,若是他品性低劣,他日我回到杭州,必定拿他是问。” 祝诗竹道:“我听人说扬州瘦西湖风光旖旎,扬州小吃更是世上一绝,咱们现下有钱,便把那扬州小吃通通吃上一遍,再到山东不迟。”伊愿道:“你这丫头,就知道吃喝,小心那日吃成个肥女子,便不美了。”祝诗竹嗔道:“再不美也是愿哥哥的竹竹,你敢嫌弃我,我杀了你。”伊愿道:“刚才那小丫头要杀我,你也要杀我,我被你们这些女子一日里追杀上三五回,这做人的功夫真是太失败了。” 祝诗竹笑道:“那是自然,你如果知道好歹,从今后就乖乖的听我言语,我叫你往东,你不可向西,我叫你捉狗,你不要抓鸡。你只要好生听我的话,此后便福气兹生,欢乐满怀。”伊愿道:“好,便听好妹妹所言。”二人说说笑笑,不一日来到扬州城中。 扬州春秋为古邗国地。周敬王三十四年吴筑邗城,凿邗沟,沟通长江与淮河,为扬州之起源。隋开皇九年改称杨州。扬州自古富庶,唐宋时人谓之:扬一益二,其意思是谓天下之盛,扬为一而蜀次之也,可见扬州之繁华。其后历经元明,富庶有增无减。 二人进到城中,但见景物鲜明,商贾繁荣,伊愿道:“竹竹,咱们去找一个地道的扬州酒楼,然后叫上几个正宗扬州菜,大吃一番。”祝诗竹一听要叫好吃的,笑道:“咱们初次前来,人生地不熟,你去问一下路人,找个正宗的,别花了钱又吃不上好的。”伊愿道:“好,你等一下。”瞧见前面一老汉挎着一篮青菜,伊愿叫道:“老伯,借问一下,扬州哪个酒楼的菜式正宗?” 那老汉道:“扬州名菜甚多,若要说到正宗,像‘春风楼’、‘广陵居’、‘扬州梦’等都非常有名,这几家随便哪一家的扬州菜都好。”伊愿道:“多谢老伯,我看那‘杨州梦’名字取得最好,那家如何前去?”那老汉道:“顺着这条街直走,过了青石桥便是。”伊愿谢过那老汉,道:“竹竹,咱们今日就在那‘扬州梦酒楼’吃喝。”祝诗竹道:“呸,一听这名字就让人心生反感,什么梦呀梦的,不行,换一家。” 伊愿道:“别的老汉都没说,你要想不吃咱们就在街边吃碗面条算了。”祝诗竹 不得已,只得随伊愿到了扬州梦酒楼。二人来到二楼雅座,小二进来,问道:“客官要点些什么菜?”祝诗竹道:“你们扬州有什么名菜,先上来三五道。”小二道:“姑娘,若说到有名的,怕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不如我给你上几道我们酒楼最正宗的名菜吧。”祝诗竹道:“你先报上名来。”小二道:“第一道扒烧整猪头,第二道松鼠桂鱼,第三道清炖蟹粉狮子头。然后早上一个甜点蜜汁燕窝,这四道菜非常正宗,你们只有二位,叫多了也浪费。”伊愿道:“好,麻烦小二哥快端上来。” 那小二乐颠颠的下楼叫菜,祝诗竹听得第一道是什么猪头,心里老大不快,说道:“这猪头肉一般人家都不吃,他却整这别人不要的来胡弄我们,岂不是看我们外地人好骗?”伊愿道:“让你吃你就吃,话恁多。”祝诗竹拿起桌上竹筷,便要向伊愿插去,伊愿叫道:“又怎么了?”祝诗竹道:“我看这菜名不好,我要换过。”伊愿道:“到时你不吃我吃行了不?”祝诗竹见伊愿坚持不退,只得愠然坐在一旁,恼怒不已。 不一刻伙计将菜送齐,伊愿一见那猪头烤得金黄酥脆,食欲大开,挟起一筷放到嘴里,但觉香而不腻,脆而不粘,满口生香,笑道:“好竹竹,这道菜你若不吃,必会后悔一辈子。”祝诗竹试着挟了一小筷,放进嘴里一尝,赞不绝口,当下连吃几块。二人正大快朵颐,隔壁房中一阵吱吱呀呀,一人拉唱道:“一粒米针穿着吃,一文钱剪截充,但开口昧神灵……”那人声音嘶哑,喝得非常入境。 伊愿听得走神,祝诗竹一拍伊愿肩膀,说道:“伊愿哥,你光听曲儿就饱了,吃还是不吃?”伊愿正要回话,隔壁房中一人怒道:“老头儿,你唱曲儿便唱得高兴些,怎的我听来像是在哭丧一样。”那老头儿道:“大爷请息怒,我唱得虽然不好,但请大爷念在我年老体衰,打赏小老儿两个银钱,让小老儿能喝口热汤。”那人道:“老头儿,你赶快滚开,莫扫了大爷兴致,你唱得大爷酒兴都没了,还敢要钱?” 那老头儿长叹一声,也不回话,退了出来,伊愿叫道:“老伯,我要听曲儿,你过来唱吧。”房门吱嘎一声,进来一个清瘦老人,那老人身形硕长,虽然落魄,但眼神明亮,颇有几分神采。伊愿道:“老伯还没有吃饭吗?这里有酒有菜,你先将就吃些,这曲儿嘛你吃饱了要唱便唱,不唱我也不怪你。”那老头见伊愿如此待人,不禁感激道:“多谢这位小哥儿美意,如此我就不客套了。” 放下手中二胡,也不斯文,三口两口 ,如风卷残云一般,吃饱喝足,道谢道:“小哥儿如此豪爽,这是要向哪里去啊?”伊愿道:“不瞒老伯,小生要前往山东曲阜。”那老头儿道:“小哥儿此去山东,路途遥远,那山东地面响马横行,颇不易对付,老朽走南闯北,一路拉弦唱曲,倒识得几个山东地面上的朋友,小哥儿既是要去山东,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你带在身上,若是遇到危难,你便拿将出来,朋友们必不会作难你。”那老头儿言毕拿出一块乌不溜秋的铁牌出来,那铁牌上并无文字,只铸了一匹飞马,那马儿看上去甚是雄骏。 伊愿本不想要那铁牌,但恐伤了老头儿一片好心,便拿来放在怀中,那老头儿用过膳食,也不拉弦弹唱,兀自走出房去。祝诗竹见那老头儿古里古怪,吃了佳肴仿佛该当一般,心头恼怒,说道:“愿哥哥你净结交些稀奇古怪的人,再要如此,走不到伊水,恐兜里钱早花光了。”伊愿笑道:“光便光了,再挣就是。”二人结完帐,问得三明书院地址,便上马前去。 少顷到了三明书院,那书院座落在春风路旁,这春风路得名于杜牧“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知”一句。伊愿下马向门役施礼道:“大叔,请教,我从杭州来,想到三明书院参观一番,若是看得满意,便留下在书院求学,请你放我们进去罢。”那门役眯起眼睛看了伊愿半天,说道:“你进去可以,那小姐儿不行。”祝诗竹怒道:“你这大叔,好没来由,凭什么他可以进去,我就不行?”那门役道:“你是女子,有违书院教义,进去不得。” 伊愿道:“竹竹就在门外等候,我去去就来。”祝诗竹无奈,站在院门和那门役争吵。伊愿进得书院,见院内处处亭台楼阁,花树精美,学子往来匆忽,果然与大观书院颇为相像。他正凝神观望礼圣殿,听得身后一人高声吟道:“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奈是扬州。”另一人接道:“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知。”接着一人道:“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伊愿道:“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后面一人道:“不妥不妥,你把杜牧的诗用在书院内,非常不妥。” 伊愿回首一看,但见一人眉眼含笑,神采飞扬,另两人也文人装束,气度不凡。伊愿施礼道:“多谢先生指教,学生大观书院学子伊愿,请教先生尊姓?”那含笑人慌忙还礼道:“你,你就是杭州府大观书院的才子伊愿?”伊愿道:“正是晚辈。”那人道:“老夫羊剑父,忝任三明院长。”另一人道:“老夫宣定方,三明讲书。”最后一人道:“老夫甘怀仁,三明讲 书。”伊愿道:“晚生拜见三位前辈。”羊剑父受礼毕,笑道:“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古英雄出少年,伊兄弟才华横溢,尊名早就传遍天下士林,今日驻跸三明,老夫有幸,扬州士林有幸啊。” 伊愿道:“先生太过谦逊,晚生此次前来,是有事向先生咨询。”羊剑父道:“原来如此,伊兄弟请讲。”伊愿道:“贵院有一位范文同先生,今日执掌我杭州大观书院门户,学生前来,便是想了解一番这范先生的故事。”宣定方道:“伊兄弟,且摸提这范文同,他在我三明书院任教,整日里高谈阔论什么王霸之术,阴阳之策,胡乱授艺,误导少年学子,又纵酒猥妓,人品低下,败坏我书院名声,羊院长三番五次警告于他,他非但不听,反而口吐狂言,说要出外去打出一片天下,三明书院无一人识他高才,真是无知狂徒。”羊剑父道:“伊兄弟,范文同执掌大观,必将贻误杭州子弟,此事我方听你提及,若要还杭州士林清白,你必须上京城去寻到一人,此人学识渊博,见解超人,现下是我朝内阁大臣,姓张名濯。唯有这张阁老出面,方可阻止这阴险小人。” 伊愿道:“多谢院长指教,晚生待家事一完,必将北上京城面谕张阁老,请他老人家出面主持公道。多谢三位先生点拔,事情紧急,晚生先行一步,他日再来拜会诸位先生。”羊剑父道:“伊兄弟,我现下不便留你,等你事情办妥,他日路过扬州,务必陪老朽等当垆一醉。”伊愿俯首称是。 出了书院,见那门役和祝诗竹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当下忍俊不住,畅然一笑。伊愿见祝诗竹吵起架来满面娇憨,神态刁蛮,煞是可爱,笑道:“大叔,对不住了,我这妹妹缺乏管教,回去后我定要好好责备于她。”那门役道:“你这小哥儿还讲道理,这糊涂女子,真是莫名其妙。”祝诗竹见那门役说自己是糊涂女子,气得就要上前还口争辩,伊愿死活将祝诗竹拉开,二人上马向北而行,祝诗竹兀自生气不止,叫道:“臭男人,你们全都是臭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伊愿笑道:“是,我们都是臭男人,竹竹是香香女,好不好啊?”祝诗竹道:“下次我与人争执,你不帮忙还来拉走我,我,我……”伊愿道:“我知道,你又要杀了我。”祝诗竹凶道:“就是。” 二人一路疾驰,这一日来到山东地界,伊愿忆起扬州酒楼那老者所言,嘱咐道:“竹竹,听说这山东绿林响马纵横大江南北,往来倥偬,专抢劫豪门富户,行路落单者,咱们千万要小心行事。”祝诗竹道:“只要他们敢来,我手 第二十章 比武招亲 那人道:“这是什么话?无论用什么手法,只要我能取胜便可以,兵法曰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小子,你落在我手中,就不要聒噪。”伊愿道:“你们兴不义之举,我与你等无怨无仇,怎的要取人性命?”那人道:“小子,你知道山东神马帮是什么意思?”伊愿道:“不知。”那人道:“也罢,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咱们这神马帮嘛,便是干些杀人越货,取人钱财的勾当,并非什么慈善道场。你和那小妮子带了三百多两白银在身,我们若不取你性命,岂不是把财神爷白白放走,对得起我们神马帮的一贯宗旨吗?” 伊愿道:“什么宗旨?你得了钱财就饶过我性命罢。”那人道:“你这小子忒也愚蠢,我适才与你讲那么多你都没听明白吗?也罢,瞧你即将赴死,我就再详细的讲与你听吧。咱们这神马帮,一贯宗旨就是取人钱财,要人性命,两厢不误,是以才得脱身干净,不留后患。现下你懂了吗?”伊愿道:“你今日非要杀我,没商量余地?”那人道:“我适才不是和你商量许久了吗?这小子,忒笨。”递上一碗断头酒,说道:“快些喝了,我好动手。”伊愿苦道:“这可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今日死在你们这群马贼手里,我纵有天大不服,也只得认栽。不过我那位女同伙阁下怎么处置?” 那人笑道:“你那同伴貌美如花,若一刀杀了忒也可惜,大少爷说留给他做压寨夫人,等玩耍够了再行处置。”伊愿叫道:“你敢凌辱我妹妹,我死后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尔等。”那人道:“死就死了,不必麻烦,小子,我动手了,你把脖子伸长一点,方便下刀。”伊愿长叹一声,黯然道:“动手吧。”心下想起祝诗竹将要受那响马帮贼子蹂躏,心痛如纹,无奈我为鱼肉,人为刀俎,老大不忿也是无济于事。 那人一手抓住伊愿胸襟,将手中朴刀架在伊愿脖颈,笑道:“我想来想去,还是用剁肉的手法少费力气,你闭眼受戮罢。”伊愿突然忆起胸中那老头儿给的铁牌,叫道:“刀下留人。”那人不耐烦道:“又怎么了?”伊愿道:“你把我怀中的铁牌拿出来。”那人诧异道:“什么铁牌?”伊愿道:“你拿出来一看便知。” 那人手一探,从伊愿怀中摸出一块铁牌,定睛一看,惊道:“你,你这铁牌是从何而来?”伊愿道:“朋友送的。”那人惊慌失色道:“你,你不是偷的罢。”伊愿道:“我偷这个干什么?我又不识这个物件有何作用。”那人向台下众人叫道:“大伙儿听真了,这位公子杀不得。”台下众人问道:“因何杀不 得?”那人道:“他有本帮的神马令牌,咱们快快放开他,求他饶恕我们冒犯之罪。”台下诸人无不惊慌,叫道:“那你还不快解开绳索,难道要我们全体受罚不成。” 那人战战兢兢,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把伊愿绳索解开,又解了伊愿穴道,扑通一声跪在台上,叫道:“大伙儿快给这位公子跪头求饶,请公子宽恕我等。”台下众人一齐跪倒,讨饶道:“请公子恕我等冒犯之罪,若非公子说出铁牌,我等误杀公子,小的们身家性命都保全不了。”伊愿奇道:“大伙儿快快请起,你们这般害怕,快说说这铁牌有何含意。”众人见伊愿叫起身回话,各各慌乱站起身子,那台上适才要斩杀伊愿之人上前讨好道:“小人神马帮分堂堂主翟强,公子有所不知,这神马令是我们帮主所有,全帮统共一枚,我等帮众,见了神马令如见帮主亲临,请问公子这神马令是何人所赠啊?”伊愿道:“日前在扬州,一位拉二胡的前辈给了我,说到山东有危险时便拿出来,可免灾祸。” 翟强点头道:“那老者是不是身形硕长,眼神湛亮?”伊愿道:“正是。”翟强道:“这就没错了,帮主他老人家,一生就喜拉弦唱曲儿,周游四海,公子有缘见到我家帮主,蒙他老人家将令牌赠送,真是天大福气,小人想请教公子尊姓大名?”伊愿道:“我叫伊愿,翟堂主,我家妹子怎样了?”翟强一听说到祝诗竹,慌道:“不巧得很,令妹被我们送到了闵家浜总坛,伊公子快随我快马加鞭,晚了恐怕要出大事。” 伊愿道:“好,请翟堂主头前带路。”那翟强慌慌张张,叫人牵来两匹快马,二人上马向北方疾驰,一路上伊愿但见道旁芦苇众生,湖泊纵横,虽然时值秋末,但风景仍颇为旖旎,马儿穿行在金黄的秋苇帐中,不时惊起苇众里一些无名鸟儿,咕咕乱叫,煞是有“孤鹜与朝霞齐飞”的意景。伊愿道:“翟堂主,你们这水泊里鸟类丰盛,有时间拿弓箭射下几只来下酒。” 翟强惊道:“伊公子,快些赶路,若是晚了,只怕你妹妹已和我们大少爷成了,嗯,那个…”伊愿道:“翟堂主请放宽心,我那妹妹性情刚烈,你们大少爷若要强迫她,恐怕并非易事。”翟强道:“虽然令妹刚烈,但我们大少爷却是个猛张飞,不懂怜香惜玉,去晚了只恐令妹香消玉殒。”伊愿见翟强一番介绍,也担忧祝诗竹出事,二人便不言语,催马急赶。跑了一程,来到一湖泊岸边,翟强道:“伊公子下马,现下咱们要坐船到庄上。” 翟强曲起手指,一声呼啸,芦苇众中划来一只小船,那划船的汉 子叫道:“翟堂主有何急事?我们大少爷现下正大宴宾朋,你来得正巧,可以痛饮三杯。”翟强道:“任二兄弟快快送我们到庄上,有急事呈禀大少爷。”那任二将船靠到岸边,打量伊愿道:“翟堂主,这位兄弟是谁?外人不能入庄。”翟强道:“任二兄弟莫怪,这位伊公子是帮主的朋友,来庄上做客。”任二便不说话,奋力划船,不一刻船停在一孤岛畔,翟强和伊愿跳上岸,展开轻功,向庄内急驰,沿途众多暗哨和翟强用暗语招呼,方得顺利通行。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座庄院前,伊愿见那庄院连绵起伏,房舍众多,不知有多少间,规模甚是宏大,问道:“翟堂主,这就是闵家庄吗?”翟强道:“正是,伊公子,咱们先进去,你不要多言,我来介绍,免得徒生枝节。”伊愿道:“听堂主安排。” 庄丁将翟伊二人带入庄内,不知过了多少间房舍,来到一阔大广场,广场上人山人海,分十人坐一桌,正围着酒席大吃大喝,一人身著新郎红衣,立在垓心,端着一碗酒高声吆喝,四下招呼。席中一肥胖汉子叫道:“闵大少爷,想咱们日日里刀头舔血,枪尖上敛财,不知经过了多少大风大浪,还不是为了金钱美人,现下你终于如愿找到了一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实是艳福齐天,我等好生为少爷欣喜。”那大少爷笑道:“毕堂主身边妻妾众多,美女成群,可谓是夜夜做新郎,日日傍红袖,兄弟我虽然也收得几个庸脂俗粉,又怎能与毕堂主比较。”那毕堂主哈哈一笑,道:“不是毕某托大,大少爷往日里的那些嫂子,与我家那几个婆娘相比,确是差了一些,但是现下你娶了这位如花似玉的新嫂子,我那些婆娘站到新嫂子面前,便成了夜叉罗刹。” 那大少爷哈哈一笑道:“若说到我这位新夫人的美丽,那真是天下无双,便是那西施重生,遇到我家媳妇,容貌也得差去三分。”众帮众齐声应和。翟堂主道:“大少爷且慢,翟强有话要说。”那大少爷一见翟强,喜道:“翟堂主来得正好,先陪兄弟喝上三杯。”翟强一拽那大少爷衣襟,说道:“大少爷,借一步说话。”二人来到场边,翟强嘀嘀咕咕,说了一通,伊愿但见那大少爷脸色数变,满面失望之色,慢腾腾走到面前,一抱拳道:“闵家庄闵少游见过伊公子。”伊愿回礼道:“兄弟伊愿有礼。” 闵少游已得翟强知会祝诗竹事情,现下身著新郎红袍,情形十分尴尬,不知如何善后,只得硬着头皮道:“事出误会,请伊兄弟不要怪责。”伊愿笑道:“现下误会澄清,烦请闵兄放出我家妹妹。”闵少游道:“这 个自然。”手一挥叫了两个家丁,去房中请出祝诗竹,祝诗竹一身红妆,满头珠翠,脸上打了脂粉,嘴上贴了口红,这一打扮当真是艳丽无比,举世无双。一见伊愿,泪眼婆娑,哭泣道:“愿哥哥,你去了哪里,害得妹妹受这淫贼百般羞辱。” 伊愿道:“事出误会,竹竹不要伤心,过来拜见闵兄和翟堂主。”祝诗竹一见闵少游,勃然大怒,骂道:“你这狗贼,敢招惹小姑奶奶,活得不耐烦了。”右手一扬,在闵少游脸上重重掴了一掌,这一掌是她盛怒而发,力道沉猛,将闵少游打得一个趔趄,伊愿见状大惊,叫道:“竹竹不可放肆,闵兄,有没有伤到?”闵少游吐出一口血水,苦笑道:“伊兄弟不必介意,是哥哥有错在先。”祝诗竹娇斥道:“你知道就好。”伊愿道:“竹竹不要乱说。” 彼此误会解开,闵少游脱去红袍,大家重新入席,畅言欢叙,杯箸交错,正饮宴甚欢,闯来一英伟男子,那男子一见伊愿,脸色大变,叫道:“大哥,这小子怎的闯到了我马帮总坛?”那男子正是昨日和祝诗竹在官道上交手的那位。闵少游笑着招手道:“二弟过来,见过父亲的朋友伊愿兄弟。”转首向伊愿道:“伊兄弟,这是我家二弟,单名一个愈字。”闵愈见大哥称伊愿为兄弟,已知不是敌人,过来施礼道:“伊兄弟好身手,愚兄走南闯北多年,与人交手无数,但能在我手下过五十多招一剑不出的,伊兄弟你是第一个。” 伊愿道:“闵二哥好说,那日我妹妹出言不逊,多有冒犯,还望海涵。”闵愈哈哈一笑道:“自家兄弟,不必客套,我剑法不如你,但这酒量嘛,你可不及愚兄。”伊愿笑道:“这个自然,小弟自来不胜酒力,岂是闵二哥对手。”当下翟强把神马帮帮主闵束阁将神马令交给伊愿之事向大家说开,祝诗竹心下暗喜伊愿傻人有傻福,若非那日请那老丈吃酒巴,只恐今日麻烦大了。 闵愈哈哈一笑,先自干了三杯,一握伊愿右手,笑道:“兄弟生得一副好相貌啊,家父将神马令交予你,那是他老人家慧眼识珠。但这几日在咱们闵家镇上,出了一件怪事,有一年轻女子摆下擂台,声言以武会友,将我闵家镇及南来北往的众武林高手打得倒地不起,让我等习武之人大失颜面,今日伊兄弟你且在我庄上将就一晚,明日里上台替哥哥们出口怨气如何?” 伊愿喝了三杯白酒,酒意涌上心头,一听闵愈如此看得起自己,心内豪气顿生,叫道:“闵二哥休要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不过一区区女子,待兄弟上台,不出三招两式,定打得那女 子落荒而逃。”闵家两兄弟一听伊愿出马,脸上神色惊喜异常,唯有翟强默不作声。祝诗竹见伊愿替闵家出头,她恨闵少游强迫成婚,心头老大不愿,说道:“愿哥哥,伯母事急,那女子武功高强,咱们范不着去招惹。虽然你武功不俗,但山外青山楼外楼,若遇到了扎手的,被打个抱头鼠窜,在闵家哥哥面前不好交待。”闵愈道:“妹妹此话从何说起?伊愿兄弟侠肝义胆,咱们哥仨一见如故,两位哥哥在女子手下失了颜面,兄弟岂有不出马讨回之理?” 伊愿干下一杯白酒,笑道:“竹竹不必担心,想那女子年纪轻轻,比七仙门的护法费神解如何?我不用长剑,只用少林六合拳,保管叫她不出三五招,倒下擂台。”闵家二兄弟齐声叫好,伊愿豪气干云,众人吃饱喝足,伊愿和祝诗竹便在庄上安歇。 一宿无话,第二日用过早膳,众人到湖边乘船,伊愿道:“闵二哥,你们这神马帮隐在这水草丛中,易守难攻,比起昔日的梁山水泊,只怕也不差多少。”闵少游道:“伊兄弟此话不假,想我山东神马帮纵横江湖二百年之久,历朝官府无不全力缉拿,但始终找不到我们总坛所在,只得抓了几个落单弟兄草草了事,终是不能伤到我筋骨。伊兄弟人才出众,武功高强,若能来我神马帮中,那定是位在家父一人之下,愚兄等众人之上。”伊愿素闻响马帮恶名,不愿助纣为虐,只得推辞道:“小弟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待日后事情完毕,再来庄上向二位哥哥讨杯茶喝。”闵家兄弟见伊愿无意入伙,也就不再坚持,闲扯开去。 众人过了水泊,骑马疾行,不一刻来到一繁华镇上,闵愈道:“伊兄弟,这就是我闵家镇,那女子的擂台就摆在前面,立马就到,届时你先上台前,不容她拿话撩你,三拳两脚,先把那女子打下擂台再说。”伊愿道:“不劳哥哥费心,小弟遵从便是。”众人来到擂台前,但见那擂台左边写着:拳打山东一省,男儿原是胡诌。右边书道:脚踢中原九州,英雄世上本无。中间四个大字:女子无敌。 伊愿一看对联,气得七窍生烟,一纵身跳到台上,叫道:“哪个不长眼睛的丫头,在大庭广众之下胡写乱画,侮辱我七尺男儿,真是狂妄无比,快快滚出来让少爷教训一番。”他一言未毕,擂台后布帘晃动,一女子袅袅婷婷走了出来,伊愿见那女子容貌美丽,身材窕窈,满面笑魇,实在娇好,不禁神情尴尬,再也不便粗言相向。那女子上前来勃然变然,美目一睁,凶道:“我就是擂主闵欢,你叫什么姓名?”伊愿道:“我、我…”祝诗竹见伊愿吱吱唔唔 ,说话吞吞吐吐,分明是被眼前这美貌女子迷住了,大怒道:“他叫好色鬼伊愿。”那女子面色一变,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好色鬼投胎的伊愿呵,怪不得傻傻呆呆,你无端跑上台来,待要怎的?”伊愿道:“我、我来打擂。” 闵欢娇斥道:“你也不瞧瞧你长得这般瘦弱模样,还敢上台来挑战本姑娘,我手指一伸,便可把你打出十万八千里,识相的快滚下擂台,莫来献丑。”伊愿被那女子无端呵斥一番,心头大恼,气得不知如何回答,握紧拳头,便要上前厮打。那闵欢一见伊愿怒气勃然,反而将身子凑上前来,叫道:“你这小子,还想当众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吗?也不怕诸位英雄笑话。”伊愿道:“你、你摆的不是擂台吗?”闵欢道:“擂台又待怎的?你敢当众打人?你打呀,你打呀。”边说身子越凑越近,伊愿吓得连连退后,叫道:“闵二哥,这母老虎如何解决?”闵愈叫道:“兄弟莫忙,小心上了她的当。”伊愿正不知闵愈此言何意,右胁上早着了闵欢重重一拳,打得全身气血翻滚,几欲跌倒在地。 闵欢一击得手,返身退后,娇笑道:“好色鬼,你现下可知我们巾帼不让须眉了吧?”伊愿痛得失声叫道:“你,你偷袭暗算,算不得巾帼英雄。”闵欢笑道:“擂台比武,无论用何种方式,打赢就行,现下你中了我一记重拳,已无还手能力,还不快滚下台去?”伊愿内力一提,真气运行两周天,冲开痛处经脉,似笑非笑道:“你这傻女子,虽然暗算了我一拳,但我一个大男人皮厚肉粗,权当是蚂蚁搔痒,现下咱们再来比过。”闵欢见自己运足全身力气,打了伊愿一个冷不防,岂知他竟然浑若无事,内力之高可想而知。虽然心下恐怯,但面上色厉内荏,说道:“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 伊愿不再客气,一式“冲天炮”,朝闵欢中宫打来,闵欢双手一格,挡架开去。二人一交上手,台下众人但见闵欢如一只花蝴蝶,翩翩飞舞,把这一秋景色,舞得淋漓尽致。反观伊愿,如一下山猛虎,前攻后挡,神威凛凛,将那男儿虎威,展至酣畅无比。二人大战三十余回,伊愿暗道:若再不胜她,只恐闵家兄弟着急。计划停当,一式长拳挥出,闵欢伸拳一挡,噔噔退后两步,跌倒在擂台之上。伊愿拱手道:“得罪。” 闵欢爬起身来,并不生气,高声笑道:“各位武林朋友,我闵欢在闵家镇比武招亲,摆擂三日,今日终于有一位少年英雄将我打倒,真是天赐良缘,遂我心原,这擂台从此撤去,不再比武,各位请回。”伊愿见这女子胡言乱语,猛然提到招亲,吓得 大叫道:“什么?我,我又不知你是比武招亲,这次不算,你再找人比过。” 闵欢闻言神色一凛,娇斥道:“亏你一个七尺男儿,在众多英雄面前耍赖使泼,你问问台下英雄,哪个不知是我闵家庄大小姐闵欢在此摆擂招亲?你既然上台打擂,心下已有了和我成亲的打算,现下当着众人面前反悔,我,我一个未阁的黄花闺女,清白何在?” 伊愿道:“这个,这个我确不知晓。”祝诗竹见闵欢强逼伊愿成亲,心头大怒,一提足飞到台上,叫道:“你这泼妇,好没来由,我愿哥哥早已与我订了亲事,你抢人夫婿,是何道理?”闵欢惊道:“你,你和这小姐早订了亲?”伊愿道:“我、我……”闵愈跳到台上,笑道:“妹妹不必惊慌,此事我们还是到庄上详谈。”闵欢恨恨瞪了伊愿一眼,道:“就依二哥。” 伊愿惊道:“闵二哥,你们认识?”闵愈哈哈一笑道:“此事也怪我未事先提及,这位女子便是我一母同胞的三妹闵欢。”伊愿气道:“愿来二哥早就知悉打擂招亲一事,却故意瞒我。”闵愈讪讪一笑,也不说明。众人复回到闵家庄,庄丁摆上酒席,闵少游举起酒杯,道:“伊兄弟,此事不要怪我三妹,我三妹自幼习武,天分颇高,一向瞧不起家父给他提及的诸多亲事,家父无奈,只得让三妹自择夫婿,三妹便想了这以武会婿的好办法。若是那人武功高过三妹,但三妹瞧他不起,咱们神马帮众人一起哄,那人自然识趣退开,若是我家妹妹看上了那人,咱们自然不便为难,请到庄上与我妹妹成就一段良缘。” 伊愿急道:“现下,现下如何是好?”祝诗竹柳眉一竖,道:“愿哥哥不必烦恼,咱们在杭州由伯母她老人家亲自拟定的婚事,任何人也拆散不来。”闵愈道:“祝妹妹,现下伊兄弟打了我妹妹的招亲擂,若是悔婚,传到江湖上去,只怕不妥。”闵少游道:“二弟,此事大可商量,伊兄弟少年英俊,自古男儿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三妹便学那娥皇女英,同侍一夫,也是一大美事。” 闵欢闻言娇羞道:“妹妹听凭二位哥哥作主。”祝诗竹怒道:“你们首肯不算,我绝不同意愿哥哥再娶一个,你们胆敢用强,我现下便死给你们看。”伊愿道:“竹竹,我也不同意这般做法,但,你,你和我……”他本意是说祝诗竹与他并无婚约。祝诗竹道:“我什么?我就是不同意你娶闵家小姐为妾,这辈子不管是天崩地裂,还是三千粉黛纠绕身边,你也只准爱我一个,疼我一个,万万不得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否则我、我、我一刀杀了你。” 伊愿苦道:“这个,这……”闵欢见祝诗竹如此泼辣,哭泣道:“哥哥,妹妹现下已向众英雄说明我非伊公子不嫁,这可如何是好?”闵少游道:“妹妹莫急,待哥哥与伊公子细细商议,事情必有转机。”祝诗竹道:“任你巧舌如簧,此事免谈。”闵愈笑道:“祝妹妹,这娶妻纳妾,你一个妇道人家,断然做不了主,只要伊兄弟首肯,你不愿也无奈何。”祝诗竹叫道:“你叫他同意试试?” 伊愿道:“好竹竹,不要着急,容哥哥想想,有没有两全其美之策,既不坏了闵家小姐清白,又不伤害大家和气。”祝诗竹气呼呼道:“那你快快想来,我听了若是满意,你才能施行,否则我绝不饶你。”伊愿道:“这个自然。”转首向闵少游道:“闵大哥,小弟并非有意悔婚,一则我不知令妹摆的是招亲擂,二则我与竹竹有婚约在先,若是允了令妹亲事便辜负了竹竹,不如这样,我与令妹结为异姓兄妹,日后传扬开去,江湖朋友便不会说我们有染,令妹清白也不致受损。”闵欢叫道:“不行,死也不行,我死是你伊家的鬼,活是你伊愿的人,这一辈子,上天给了我闵欢的这个缘份,我死也不会放过。” 祝诗竹怒道:“你,你这般无知,敢抢我的夫婿?”闵欢道:“抢了便抢了,非抢不可。”闵少游道:“二位妹妹不要争吵,这样,咱们先搁置争议,此事先放在一边,先喝酒吃菜,酒饱饭饱之后再详谈不迟。”祝诗竹和闵欢闻言不再争吵,各自鼓着桃腮,用眼神搏斗。众人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事情颇为麻烦,个个闷头吃菜喝酒,伊愿道:“麻烦闵大哥将我母亲灰骨和佩剑交还小弟,小弟有急事须前往山东曲阜。待事情完毕再来庄上拜唔。”闵欢道:“我也要跟着你去。”闵少游喝道:“三妹,你不必着急,父亲不日回来,定有分教,伊兄弟要前往山东做大事,你不许胡闹。”闵欢急道:“大哥。”闵少游眼一愣,斥道:“不许多言。”闵欢螓首一低,伤伤心心的小声抽泣。 闵愈叫庄丁将伊愿宝剑及孔郁骨灰坛送到席上,那庄丁另外又拿了一袋财物,闵少游道:“伊兄弟,你是家父忘年好友,愚兄等不知,多有冒犯,现下将行李送还,请仔细检查,若少一件,伊兄弟请当面指责。”伊愿道:“小弟岂信不过大哥,只是年少无知,冒犯令妹,还请二位哥哥多多担待。”闵少游道:“此事不全怪兄弟,如果兄弟瞧得起愚兄,他日路过闵家庄,请驻跸一叙。”伊愿和祝诗竹拿起包袱,挥手作别。 二人离开闵家庄,骑上闵少游送的快马,一路向 曲阜疾行,祝诗竹打开包袱一看,发现多出二百两纹银,惊道:“愿哥哥,这闵家人真是阔气,一下子送了二百两银子给我们。”伊愿笑道:“现下统共有了五百两银子,咱们也是一个小财主了。”祝诗竹道:“钱交由我保管,男人手上有钱,便胡花乱用,我颇不放心。”伊愿道:“好,就让你管。竹竹,幸亏刚才你假说我们有婚约,不然我被那闵家小姐死死纠缠,跑脱不得,真是多谢你替我解围呵。” 祝诗竹道:“什么叫我说有婚约,伯母临终前,在床头问我有没有婚嫁,我说没有,伯母便将你许配给了我,当时你在厨房做饭,没有听到,后来伯母病危,来不及将此事说明,但她交给我一个玉佩,叫我日后同你成亲。”言毕拿出一块飞蝶玉,伊愿一见那玉佩,不用细看便知是家传飞蝶绿玉,当下道:“是吗?我可不知。”祝诗竹恨恨道:“你若敢悔婚,我便将你杀了。” 伊愿笑道:“有个这么漂亮的媳妇,不足之处是有一些泼辣,但我也颇知足。”祝诗竹娇嗔道:“你再说?我、我……”伊愿道:“我知道,你要杀了我。”祝诗竹笑道:“知道厉害就好,不要胡作非为。”伊愿道:“小生不敢。”二人边聊边行,不久已到曲阜地界。 曲阜位于山东省西南部,城在泗河南岸,商为奄国都,周为鲁国都。公元前249年,楚灭鲁国后始设鲁县。584年,为汶阳县。596年,为曲阜县,因“鲁城中有阜,逶曲长七八里”而得名。孔府本名衍圣公府,位于曲阜城中孔庙东侧,是孔子嫡氏长孙居住的府第。衍圣公是北宋至和二年宋仁宗赐给孔子46代孙孔宗愿的封号,这一封号子孙相继。 二人在曲阜城中行行停停,不一刻来到衍圣公府,孔府分九进院落,厅、堂、楼、房不计其数,气势宏伟,规模庞大,堪称小紫城。伊愿站在街上将那“圣府”二字望了好一阵,祝诗竹见伊愿出神凝望,不解道:“愿哥哥,这圣府二字写得恁般漂亮,你久久留神是否是想寻出些破笔?”伊愿长叹一声,道:“竹竹,这字是写得不错,可惜写字的人却有点麻烦。”祝诗竹道:“什么麻烦啊,愿哥哥?”伊愿道:“此人就是当朝首辅。”祝诗竹道:“写字的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孔圣人却是万世敬仰的。”伊愿道:“竹竹言之有理。”祝诗竹道:“愿哥哥,这衍圣公府如此庞大,你外公一家住这么大的房子,真是浪费。”伊愿道:“不许乱说,我从未见过外公,衍圣公为天下文官之首,当朝一品大员,威仪棣棣,你这样说他,当心他把你抓到‘四路常催’痛打一顿。” 第二十一章 被擒 藤原葛野闻得呼呼棍声,叫道:“好一套少林小夜叉棍法。”孔引桂道:“多谢。”长棍一挥,一式“韩信磨旗”进步抢攻,藤原葛野侧身让过,右手一伸,空手向长棍抓来,孔引桂棍锋一震,叫道:“四平高棍。”藤原葛野退身让过。二人你来我往,刹时过了五十余招,藤原葛野虽然武功怪异,身法迅速,但孔引桂棍法娴熟,攻守严密,稳打稳扎,煞是大战上风,战到紧急处,孔引桂低吼一声,一记“飞步旋风”,棍势大涨,逼得藤原葛野退无可退,藤原葛野冷哼一声,只得拔出腰中长刀,迎风一斩,将孔引桂手中木棍劈成两截。 孔引桂叫道:“好刀法。”藤原葛野道:“阁下换棍再来。”孔引桂道:“不必。”捡起地上断棍,双棍一扬,使出少林阴手棍,复战至一团。伊愿细心观摩那藤原葛野出刀路数,见其刀锋频扬,攻守之间变招迅速,每每一击中的。且腰中仍挂着一刀,看来定是双刀高手。孔引桂使出少林阴手棍,二人刀来棍往,战了三十余回,藤原葛野低吼一声,将孔引桂手中断棍削得只余擀面杖长,眼见孔引桂已无法再战。 伊愿拔出青虹剑,叫道:“朋友好刀法,我来领教一二。”藤原葛野见伊愿拔剑上前,冷冷道:“好。”伊愿长剑一挥,一式“荆江水流”削藤原葛野左臂,藤原葛野长刀一格,刀剑相交,伊愿身形不动,藤原葛野退后三步,叫道:“好内力。”伊愿道:“让你再见识中土好剑法。”他不愿东瀛人在圣府面前逞威,决意速战速决。 一声长啸,展开“天雷十击”,使出第一式:阴阳异。这一式“阴阳异”乃万马军中左右攻杀的绝学,威力非常巨大,藤原葛野见来势凶猛,不敢小觑,拔出腰间另一长刀,双刀一分一合,如大江奔流,水瀑封挡,伊愿青虹剑一震,变招:长风破,藤原葛野的手中双刀把握不住,斜飞出去,伊愿收剑退后,抱拳道:“承认。” 孔引桂见伊愿出手三招,便把不可一世的藤原葛野打得丢掉兵刃,这份功夫不知高出自己多少,情不禁的叫道:“好剑法。”藤原葛野捡起双刀,向伊愿躬身一礼,狼狈而去。伊愿见藤原葛野走远,向孔引桂拜倒在地,叫道:“外甥伊愿,见过二舅。”孔引桂见伊愿喊自己二舅,吃了一惊,扶起伊愿,惊喜道:“你,你就是我郁妹的孩子?”伊愿道:“正是甥儿。”孔引桂满面欢悦,乐呵呵道:“愿儿啊,我不见妹妹已有十九年了,想不到妹妹未回孔府,却先见到英俊外甥,愿儿呐,你娘亲呢?”伊愿啜泣道:“母亲已于日前仙逝。”孔引桂闻言满面伤感 ,双目噙泪,强忍悲痛,长叹一声,道:“郁妹啊,我那可怜的妹妹,你可知晓父亲因为你,掉了多少白发,他老人家那日里不到西房徘徊好几圈,盼你叩门回家啊。” 祝诗竹见孔引桂唏嘘不已,上前安慰道:“孔、二舅,伯母也好想回来圣府看望你们,但只是身体孱弱,一直无法回归。伯母死前遗愿,希望衍圣公爷爷原谅她未膝前尽孝,再接纳我们伊愿哥哥这个英俊外孙。”孔引桂见祝诗竹说话娇憨可爱,问道:“姑娘是谁?”伊愿道:“这是……”祝诗竹道:“我是伊愿哥哥的未婚妻,叫祝诗竹。”孔引桂把祝诗竹仔细端详良久,笑道:“好啊,好女子,果然不愧是我衍圣公府的孙媳妇,好,我这就带伊愿去拜见他外公。” 孔引桂带领伊祝二人,穿过三堂,来到西路南花厅,丫环送上香茶,孔引桂道:“愿儿,我去叫你外公出来,你先坐下喝茶。”伊愿道:“多谢二舅。”祝诗竹在孔府走了半天才到南花厅,途中见到一座形同虚设之门,那门不与四下围墙相接,丝毫也不影响通行,但房门紧闭,颇是怪异。纳闷道:“愿哥哥,你知不知道我们进来时看到的那个什么重光门,那门也忒是奇怪,形同虚设,却又不开启,不知是何道理。” 伊愿笑道:“这座门叫仪门,是弘治皇帝敕建,明世宗朱厚亲颁‘恩赐重光’匾额,像这种仪门,一般官宦人家是没有资格建立的,只有封爵的邦君才能有此殊荣,衍圣公官居显爵,位列一品,本朝又加封太子太保,是以才享此殊荣。” 祝诗竹吐吐舌头,笑道:“愿哥哥你虽然也很不错,但连座像样的‘仪门’都没有,让妹妹我下嫁于你,颇是有些颜面无光。”伊愿笑道:“现下你悔婚还来得及,不必烦恼。”祝诗竹道:“呸,臭男人。”伊愿道:“呸,香女人。”二人说说闹闹,听得门外下人唱道:“衍圣公到。”伊愿一拉祝诗竹,起身恭迎。 孔玉贤在几人族拥之中,走进厅来,伊愿但见外公白须皓首,体魄雄建,殊无老相,加之满面威仪,颇是让人一望生畏。伊愿一拉祝诗竹,跪下叩头道:“外孙儿伊愿拜见衍圣公大人。”祝诗竹道:“外孙媳妇祝诗竹拜见外公大人。”孔玉贤道:“快快起来。”伊祝二人闻言起身,侍立一旁。孔玉贤在堂上坐定,微一颔首道:“伊愿请坐。”伊愿道:“多谢衍圣公。”祝诗竹娇声道:“多谢外公大人。” 孔玉贤见祝诗竹说话可爱,笑道:“小女孩儿,你叫什么名字?”祝诗竹道:“我叫祝诗竹,外公大人。”孔玉贤道:“你 和我外孙儿有婚约吗?”祝诗竹道:“正是,外公大人。”她口口声声叫孔玉贤外公大人,颇有些不伦不类。孔玉贤轻咳一声,说道:“伊愿,我旁边这位就是你大舅引春,二舅引桂你已见过了,快过来行礼。”伊愿拉住祝诗竹,向孔引春和孔引桂都行了大礼,孔引春抖抖擞擞,上前抓住伊愿右手不放,双目噙泪,轻声道:“你就是我外甥儿?都长这么大了。”孔引春是候任衍圣公,原配正妻是当朝首辅之女,身份颇为珍贵,只惜膝下无子,一见伊愿,欢喜异常。 伊愿道:“大舅,正是愿儿。”孔玉贤神情忧伤,淡淡道:“孩子,你,你母亲临终前有何遗愿交待你呀?”伊愿泣道:“娘亲临终前告诫孙儿,一定要跪在您老人家面前,求您原谅娘亲的不孝之过。”孔玉贤泪花闪烁,轻声责道:“十九年了,好狠的闺女,一次也不回来看看为父,自古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子女都是爹娘的心头肉,你就凭般狠心,死了才回来叫我原宥,你,你让为父肝肠寸断吗?” 伊愿啜泣道:“请外公保重身体,不要伤感。”祝诗竹道:“外公大人,您老人家不要哭了,我婆婆临终交待我,叫我好生照顾外公大人。”孔玉贤听得转泣作笑道:“外孙媳妇如何照顾老夫啊。”祝诗竹道:“外公大人想要我如何照顾啊?”孔玉贤被祝诗竹问得一慎,正不知如何回答,孔引春道:“这也容易,甥媳妇以后便留在圣府中,侍候父亲大人安歇和茶食。”祝诗竹一听让留在孔府,心头老大不愿,叫道:“外公大人,我不要住在圣府,这府中冷冷清清,规矩众多,我自小不受拘束,*惯了,您还是让我陪在愿哥哥身边,我侍候好愿哥哥,便如同侍候好外公大人一般。” 孔玉贤忍俊不住,道:“原来你是这样照顾我这个老头子的啊?好聪明的孩子。”转首向伊愿道:“愿儿,我听人说起锦衣卫四处缉拿你,不知有无此事啊?”伊愿道:“确有此事,外公,但事出有因。”孔玉贤右手一伸,制止道:“此事我早有耳闻,详情不必细说,我孔玉贤年逾古稀,膝下只有伊愿一个孙儿,厂卫竟敢动我心肝?引春,你速写信给你泰山,让他撤消缉拿,否则圣上面前,我叫他颜面全无。”孔引春恭声道:“是,孩儿马上去办。”言毕退出花厅。 孔玉贤道:“愿儿走上前来,让外公好生瞧瞧。”伊愿俯首走到孔玉贤身前,孔玉贤双手紧紧握住伊愿,半晌道:“引桂,愿儿是我衍圣公亲生孙儿,此后便留在圣府,和宗室子弟一起读书习文,日后参加科考,取得功名,再出身仕途,为国效力。”孔 引桂躬身道:“孩儿听从父亲指示。”伊愿见孔玉贤让自己留在孔府读书,慌得语无伦次,说道:“外、外公,孙儿……”祝诗竹道:“外公大人,婆婆交待我们,要把她老人家送到河南伊水安葬,然后我们再回圣府侍候您老人家。” 孔玉贤面色一沉道:“女子不得多言,引桂,你就将郁儿骨灰葬在祖坟旁边,吩咐下人,清扫房间,让愿儿即日入学读书。”孔引桂受命退下。祝诗竹见孔玉贤威风凛凛,不敢顶撞,心下暗道我等你晚上睡着,便和愿哥哥逃出府去,你第二日发现人已不在,急得吹胡子瞪眼,终是迟了。于是也不争辩,装得恭良谦顺。 当日孔玉贤叫下人在北花厅摆了一桌酒席,祝诗竹见桌上有神仙鸭子、花篮鲑鱼、黄焖鸡等,喜得大快朵颐,不顾衍圣公在旁,鼓起嘴马,饱餐一顿,看得孔玉贤摇头不已。饭毕由下人带至内房安歇,祝诗竹是女子,房间安排在另一处,离伊愿相距甚远,孔引桂一路相随招呼,甚是关心体贴。伊愿见左右无人,便向孔引桂说明母亲遗愿,要速回伊水安葬事宜等,孔引桂听毕也颇是为难,他自幼文武双修,思想开朗,崇尚真情,不拘泥礼法,当下道:“若将此事向父亲禀明,他老人家定会大怒,现下唯有你二人偷偷从后门溜出,日后我再向父亲奏报,彼时他纵然生气,也无可奈何。”伊愿和祝诗竹拜谢过孔引桂,孔引桂领着二人出了后门,临行孔引桂执手噙泪道:“愿儿,你回到伊水举目无亲,四下无靠,但我曲阜孔门,是你娘舅老家,天下你最亲的居处。他日你在外累了,便回来看看外公。”言毕挥袖拭泪,伊愿眼眶一红,也是依依难舍,无奈母亲事急,只得洒泪作别。 二人离开孔府,骑上孔引桂安排的马匹,向兖州而行,祝诗竹如脱笼之鹄,好不欢快,笑道:“愿哥哥,现下无人,你背背我罢。”伊愿道:“你有马骑,我若背着你走,便慢了行程。”祝诗竹道:“你若不背着我走,便讲两个笑话讨我开话,若是讲得好了,我便饶你此次。”伊愿一听笑话,想到方诗育,心头一痛,表面强笑道:“好,我便给你讲一个。”祝诗竹道:“若讲得不好,罚你背我两回。”伊愿道:“好。说两个匠人,一个泥瓦匠,一个编篾匠,同一天到一名穷苦妇人家中干活,那妇人带着一名两岁的小孩,为匠人做午饭,那小孩儿打着光腚在屋外玩耍,一时内急,便撩起鸡公在妇人洗好的青菜上拉了一泡臭尿,那编篾匠正在旁边编制一竹筐,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也不言语。妇人出来一把抱起小孩,拿了青菜,进到厨房熬制豆腐,把小孩儿放到灶 沿上,自顾在灶后添柴熬制,那小孩立在灶沿,光着屁股,对着锅内呲的一声,拉了一泡稀屎,这一幕刚巧被进房讨水喝的泥瓦匠看得明白,泥瓦匠也不喝水,转身继续干活,那妇人家无余钱,倒掉锅内豆腐委实可惜,便不管许多,一锅浑搅。不一刻饭菜做好,只有炒青菜和活水豆腐,两个菜全端到桌上,编篾匠只大嚼豆腐,那青菜一口不尝,泥瓦匠反之专拣青菜,豆腐半块不沾。二人傍晚收工,在路上那编篾匠笑道:泥瓦兄,你不知那青菜上被那小儿拉了一泡臭尿,你尝后滋味是如何啊?泥瓦匠道:编篾兄,你没看到那豆腐被那小儿拉了一泡稀屎在锅里,你将之全部吃光,现下不觉心里作呕吗?二人一闻对方所言,各各在路边呕吐不止。” 祝诗竹听得胃里一阵翻腾,斥道:“这个故事恶心至极,你,罚你背我两回。”伊愿哈哈一笑道:“好。”不一刻到了兖州城内,二人进到一家“云来客栈”,伊愿道:“掌柜的,我们要两间上房。”那掌柜一看伊愿,笑道:“伊公子请,小店早为您准备了一间干净客房。”伊愿奇道:“你怎知我会来?再说我要两间,一间不够。”那掌柜道:“我等早接到神马帮通知,说不日神马帮伊愿姑爷要投宿小店,叫小的们做好准备,故而早有预留。至于这位姑娘,请到别处投宿,小店恕不招待。”祝诗竹大怒道:“我出钱住店,你安敢不留宿于我?”那掌柜的见祝诗竹一脸凶相,作难道:“小姐息怒,小的奉神马帮通知,说姑娘是伊公子仇人,若有客栈胆敢留宿,必定上门是问,小的们做点小本生意颇不容易,焉敢招惹势力强大的神马帮?因而请小姐高抬贵手放过小人。” 祝诗竹怒道:“我就不信,这兖州城只有你一家客栈。”二人出店连着询问了几家,都不敢收留祝诗竹,祝诗竹气得美目圆睁,站在大街上叫道:“响马帮的贼子有种的滚出来,施些下三滥的招术算什么英雄好汉?”她连叫十多遍,无人应答,伊愿见祝诗竹着急,安慰道:“竹竹,他不收留你,我还不想住呢,咱们买些干粮,上路疾行,大不了就在野外蹲宿一晚,也无甚大事。” 祝诗竹见伊愿计划可行,当下回嗔作喜。伊愿走进一熟食店,叫道:“伙计,买二十斤熟牛肉,再烙十斤大饼。”那伙计乐颠颠跑到面前,笑道:“伊公子,您若是坐下在小店现吃,不管十斤二十斤,小的分文不收,但若要打包拿去,半斤也不行。”伊愿道:“伙计,因何如此,我又不会少你银钱?”那伙计道:“伊公子是神马帮姑爷,小的们焉敢对公子不敬,只是你旁边的这位姑娘,神马帮 指名道姓谁若敢卖吃食给她,日后必上门是问,小人做点小本生意甚是艰难,还望公子海涵。”祝诗竹闻言气得脸蛋通红,叫道:“响马帮的狗贼,你们卑鄙无耻,阴险毒辣,是好汉的滚出来让姑奶奶见上一见,藏在女人裤档里算什么男人?” 无论她怎样高声叫嚷,大街上无一人响应,伊愿那日见闵少游轻松放过自己,以为双方误会澄清,此后便无后患,岂知会出此一着,实是让人哭笑不得。伊愿又问了几家食店,说法同第一家毫无二致,心头顿时火起,说道:“竹竹,三五日不吃饭也饿不死人,咱们去到野外,打些猎物来吃,人是活的终须会想到办法。”祝诗竹大是恼火,气鼓鼓大骂一通方悻悻随行。 二人来到野外,此时正是秋末冬初,禽鲁绝迹,苦无吃物,祝诗竹又气又饿,叫道:“伊哥哥,我们把那响马帮贼子找了出来,一剑一个,杀了剔肉吃。”伊愿道:“眼下天色将暗,再说那响马帮人脸上又没作记号,哪里可寻?”二人苦闷一阵,只得上马向西速行。不一刻天色全黑,伊愿瞧见路旁有一亮灯农舍,笑道:“竹竹,不要担心,响马帮虽然厉害,总不至于把所有村民都买通了罢。”祝诗竹气道:“说不得。”二人来到农舍,向主人说明用意,那农夫见祝诗竹手上拿着二两重的白银,眉开眼笑,当下叫起婆娘,先喂了马匹,再烤了一些猪脚腊肉,烙好三十斤大饼,二人接过吃食,千恩万谢,上马连夜兼程。 刚离开那农舍不远,祝诗竹听见后面传来两声惨叫,回首一望那农舍燃起熊熊大火,农夫一家必然已死在响马帮刀下。伊愿初时见闵家人还不十分凶恶,现下亲眼所见如此残忍,内心火起,调转马头回到农舍,便要将那纵火贼子杀个精光,在屋前屋后找了数遍,不见一人,只得悻悻上马,向伊水前行。 不一日到了郓城,前往城中投宿,仍和兖州一般无人敢留宿,伊愿见那响马帮一路跟踪,苦于无法瞧出端倪,说道:“竹竹,你有没有办法,将那跟踪我们的响马帮贼子抓住一两个?”祝诗竹道:“我没有办法,愿哥哥你一向聪慧,是否有妙计解围?”伊愿苦笑道:“我也无解,若是再向农夫讨要吃食,便会害人全家,现下还有二十来斤大饼,咱们便节食速行,早一日回到伊水。”祝诗竹闻言称是。 二人不敢多作停留,上马续行,离郓城不久,却见前面大道上数人持刀抡枪,堵住去路。祝诗竹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一见有人不请自来做下灭剂,叫道:“愿哥哥,让小妹先杀他两个解气。”伊愿道:“当心贼子厉害。 ”祝诗竹应了一声,驰马上前,叫道:“狗贼前来受死。”一人冷冷道:“死的不知是谁。”伊愿道:“阁下是何方高人,报上名来。”那人道:“好说,七仙门。”伊愿道:“原来是七仙门的草包朋友,哪个有种的前来与小爷过上三招?”人群中一人缓缓走了前来,笑道:“我来领教小友高招。”伊愿见那人年约五旬开放,身形魁梧,身著黑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伊愿并不惧怕,叫道:“你是何人,报上名来。”那人道:“我是无名人,前来要你性命。” 伊愿大怒,翻身下马,青虹剑一挥,叫道:“老头儿前来受死。”那黑衣老者长剑一震,剑身嗡嗡作响,伊愿赞道:“好内力。”那黑衣老者淡淡一笑,道:“等下你便知好剑法。”一挥长剑,平平刺出,伊愿青虹剑一格,两剑相交,那老者身形不动,伊愿退后三步,那黑衣老者道:“小朋友内力不弱。”伊愿道:“你内功更高。”长剑一扬,一式“荆江水流”,封黑衣人中宫,黑衣人长剑一挥,一式“长虹贯日”,破了伊愿攻势,伊愿心头一凛,情知遇上剑术高手,当下展开凌云剑式,一招半式,一丝不苟,守得滴水不露,一时战成一团。 祝诗竹受了响马帮几日怨气,无处发泄,闯入七仙门人群中,挥剑乱砍,一人截住祝诗竹,出剑封挡,那人身法灵活,剑术高超,正是“七仙七绝”封浩。伊愿和那黑衣老者打了四五十招,渐渐的力不能支,仗着剑法精妙,暂时尚可自保。祝诗竹剑术比封浩差了许多,若非步法巧妙,加之封浩不忍加害,不然早就中剑倒地。 伊愿见情势危急,大喝一声,使出“天雷十击”。一式“长风破”想卸掉黑衣人兵器,但两剑一交,黑衣人剑上内力大涨,伊愿差点连青虹剑都被粘掉,慌不迭变招一式“昆仑斩”,纵身飞起,上剑下腿,朝黑衣老者猛攻,黑衣老者退后三步,化解掉攻势,笑道:“好剑法,果然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伊愿见那老者连避两招“天雷十击”,全身而退,心头大急,唰唰几剑,使出“乾坤撞”等其余七招,那老者见伊愿剑气如虹,攻势大展,不禁连赞几声,但手上变招加快,果然是见招拆招,遇式破式,一一化解掉伊愿的“天雷九击”。伊愿无奈,长啸一声,使出最后一式“风云色变天雷击”,这一式乃凌云剑法全总精华所在,威力好不巨大,那老者虽然内功高出伊愿,但剑法却是各有千秋,现下伊愿一剑击出,那老者左闪右避,长袖仍是被伊愿削去半截,伊愿一击攻退那黑衣老者,冲入阵中,奋起神力,唰唰两剑,逼退封浩,抓住祝诗竹右手,足尖一踮 ,落在马背上,叫道:“今日我未吃饱,没有力气奉陪,下次再来打过。”言毕快马加鞭,向西夺路奔逃。 那黑衣老者见伊愿逃跑,低喝一声道:“快追。”众七仙门人翻身上马,齐齐追赶。伊愿见七仙门人紧追不舍,右手一甩,叫道:“看暗器。”七仙门人闻言闪身避过,良久不见暗器发来,不禁纷纷叫骂,伊愿乘机甩开众贼子二百余米。祝诗竹叫道:“愿哥哥,七仙门紧追不舍,此次我们插翅难逃。”伊愿道:“也不一定,打虽打不过,逃跑嘛,我最在行。”祝诗竹安心道:“愿哥哥就是聪明。”伊愿道:“你知道就好。”二人逃了一程,七仙门在身后紧追不舍,眼见再追下去,只恐马儿无力奔跑。 前边道路分岔,旁边有一高大草垛,正好遮着身后七仙门人视线,伊愿道:“竹竹小心,我将这匹马赶往左边,你向右跑,你我合乘一匹。”祝诗竹道:“好。”伊愿奋力一鞭,再飞身一纵稳稳的坐在祝诗竹后面,那马儿加快速度向左疾驰。祝诗竹道:“愿哥哥,他们会不会分兵来追?”伊愿道:“跑得一刻是一刻。”众七仙门人追到岔路,见两边都有蹄印,一人叫道:“大伙儿听门主安排,不要上了那小子的当。” 那黑衣老者催马前来,一查地上蹄印,也摸不准伊愿向何处逃去,只得道:“封浩,我们各带十人,分两路追赶。”封浩道:“听师父安排。”那黑衣人正是七仙门主李愚桥。封浩带十人从左边追赶,李愚桥从右疾行。伊愿回首一望,不见七仙门人,笑道:“竹竹,咱们已抛开他们了。”一言未落,身后马蹄声响起,祝诗竹惊道:“愿哥哥,这可如何是好?”伊愿道:“咱们给他来个空城计,下马躲到树林中,让马儿继续前行,我们绕道向西。”祝诗竹道:“好。” 二人藏在路边树林,不一刻见李愚桥催马追过,方放心大胆的走了出来。祝诗竹道:“愿哥哥,我们如何回到伊水?”伊愿道:“咱们不走大道,专挑小路。遇到农家,先饱餐一顿,再买两匹快马,不走怀庆府,绕道开封而行。”祝诗竹道:“愿哥哥此计大妙。”二人走上田间小道,不一刻找到一户农舍,花钱买了三十斤大饼和一些烤腊肉,得那农夫指引,在乡间集市买了两匹瘦马代步。 二人一路缓行,生怕被七仙门人追上,这一日绕过开封城,到达朱仙镇,幸喜响马帮势力没有达到这里,找到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吃过晚饭,二人因连日劳累,便倒下蒙头大睡。睡到子夜时分,听得门外房门大响,一人叫道:“伙计快快开门。”北地寒冷,又 是冬季,那伙计早已安歇,一闻有人打门,叫道:“客官,栈内客满,你往别家投宿罢。”那人见叫门不开,心头火起,奋起一拳,将房门打垮在地,冲了进来,叫道:“伊愿狗贼,快快出来,否则老子一把火起,把这客栈一干人等,统统烧死在内。”伊愿见那人声音熟悉,识得是七仙门盛教仁,担心那厉害的黑衣老者一同追来,穿好衣裤,小声喊起祝诗竹,来到店后,叫道:“你伊家爷爷从后面走了,七仙孙子不要远送。”盛教仁见伊愿从后门逃走,急得叫道:“大伙儿快到后面,别叫煮熟的鸭子跑了。” 伊愿复返身回到客栈,来到马厩,将缰绳解开,二人骑马从店门前面逃跑。盛教仁追到后面,不见人影,叫道:“上当了,大伙儿注意,那小贼定是从前面逃走,咱们调头追赶。”众七仙门贼子复折身向前,伊祝二人早跑出二里开外。伊愿笑道:“竹竹,七仙门虽然厉害,但你愿哥哥却更加聪明,是不是啊?”祝诗竹道:“天下人这么多,就只有一个愿哥哥,那自然是当世无双,天下唯一的了。”伊愿哈哈一笑,洋洋自得。笑声未毕,一人也接着笑道:“伊公子果然善于逃跑,七仙门自然不善追踪,但不巧得很,所幸老夫马快,今日里挡了伊公子的道,还请谅解。” 伊愿叫道:“你这老头儿,大黑夜的不在家睡觉,出来受冻吹风有什么好?”李愚桥道:“果然不好,但小老儿追了你一二百里,累得一身老骨头都散了架,若是还抓不到你,岂非蚀本太过,连老命都赔上了?”伊愿向祝诗竹一使眼色,示意她快逃,一边道:“你一位老人家,膝下儿孙众多,何苦出来劳累吃苦?”一言未毕,策马横剌里跑开。李愚桥身形一纵,挡住伊愿去路,笑道:“伊公子如此为老夫着想,老夫怎舍得放你离去?”一剑击出,封住伊愿去路。伊愿一上手便使出“天雷十击”,一招紧接一招,攻势连绵不断,如长江黄河,浩浩荡荡,李愚桥不敢小觑,也展开平生所学,二人打到一起。 祝诗竹见伊愿示意让自己离开,她素来心疼伊愿,根本就丝毫不理,拔出长剑,走到人前,冷不防飞起一剑将一名七仙门人刺倒在地。其余七仙门人见状,各各弄刀舞枪,围攻上来。众人一番打斗,盛教仁带人也从后面追了上来,挥开破碎棒,截住祝诗竹一阵厮杀。伊愿此番出手,心知若不能逃脱,性命堪忧。奋起全身功力,将“天雷十击”发挥至极。祝诗竹遇上盛教仁,打了八十余回,终究技输一筹,被盛教仁抓住破绽,出手点住穴头,交由七仙门人看管。 伊愿见祝诗竹落入七仙 第二十二章 伊家庄(上) 伊愿虽然痛恨响马帮杀害农夫一家,但现下祝诗竹落在七仙门手中,自己身单力薄,只有依靠响马帮鼎力相助,表面谢道:“有劳闵姑娘。”闵欢笑道:“愿哥哥不必客气,你我本是夫妻,理应相敬如宾才是,不必如此见外。”伊愿道:“这个,这个。”闵欢道:“这个妹妹的话,自然都是对的。” 响马帮众人用过晚饭,收拾停当,不一刻天色昏暗,齐齐向七仙门所在庄院行进,行到离庄前约摸半里地光景,却见庄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偌大庄院却寂静无声,闵欢小声道:“愿哥哥,咱们要当心,恐贼子早有防备。”伊愿道:“好,你原地等候,我先去查探一番,若然没有危险,你再带人前来。”闵欢小声称是。 伊愿施展轻功,如一只飞蝶,几个起伏,轻轻落在庄内一隐蔽处,抬首一看,只见四处树枝上、房檐下、房门两边,能挂的地方都挂了气死风灯,却无一人走动。伊愿蹑手蹑脚,来到内堂一看,堂内也是烛火通明,并无七仙门贼子踪影,高呼一声,闵欢带领响马帮众人,走进庄来。响马帮徒见庄内空无一人,无不惊呼奇怪。 闵欢道:“看来贼子早已跑了,留下一座空宅迷惑我们。”伊愿大急道:“他们把竹竹抓到何处去了?”闵欢道:“七仙门贼子一向行踪诡迷,并且他们的联络暗号外人又不知悉,若要追赶,只恐无迹可寻。”伊愿苦思一阵,也是无解,说道:“先去关押我的那间柴房看看,能否发现些端倪。”二人来到柴房,孔郁的骨灰坛仍放在屋角,七仙门人并未损坏,伊愿抱住母亲灰骨,心下总算有了一丝安慰。 闵欢道:“愿哥哥,现下咱们怎么办?”伊愿道:“闵,嗯,闵姑娘,你们神马帮一向消息灵通,不知可否打探出这七仙门的行踪?”闵欢摇头道:“虽然我神马帮一向神通广大,无奈七仙门是一个杀手组织,纪律严明,行事诡异,我们也无法探听得到蛛丝马迹。”伊愿大失所望,心忧祝诗竹落在恶贼封浩手中,只恐下场堪虞,但苦于无从寻找,实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闵欢道:“愿哥哥,不如这样,我派出我们神马帮的探子四处搜寻,一有消息便传信给我,咱们再设法营救。祝姐姐福大命大,且天性聪明,懂得临机应变,不致有事。我先陪你回伊水安葬好伯母,再出来四处打听祝姐姐的消息如何?” 伊愿黯然神伤,只得依闵欢所言,二人乘了响马帮的快马,向西疾行,不一日到达伊川县城,离伊家庄已不过半日路程。 伊川是中原文化的发祥地之一,古称伊国、 伊阙,虞舜时称伊川,隋时置伊川县。夏人杜康酿酒于“上皇古泉”,开华夏酒业之先。秦人孔子九世孙孔鲋在酒后讲学,创伊川学风之首,宋人张齐贤在伊川酒后海角镇创“和乐书院”,同时,著名理学家程颐在鸣皋设院授徒,伊川因之成为理学名区。“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和“问鼎中原”等典故都出于此。伊氏一族发祥祖、中华第一名相、中华烹饪鼻祖伊尹,便出生在伊川大莘店。伊家庄位于九皋山下,伊愿本是伊尹嫡系第一百二十代孙,整个伊氏一族,源远流长,历代名人辈出,像商帝太戊时宰相伊陟、蜀汉昭文将军伊藉、北魏平尚书事名将伊馥等等,伊氏一族,实是中华百家姓里的一朵艳丽奇葩。 伊闵二人一路向伊家庄急驰,一路但见许多乡民扛刀持钯,拿锹举叉,向伊家庄匆忙急赶,伊愿拦住一名持九齿钉钯的汉子问道:“大叔,你们这是往何处行进啊?”那汉子一见伊愿骑着高头大马,以为不是伊家庄人,回道:“小哥儿有所不知,这伊家庄欺人太甚,不经官府,将九皋山上柴木霸为私产,不许我等王家坝人上山砍柴打猎,你想我等农户,唯赖此径过活。伊王两家,同住山下,虽然伊家紧靠九皋,但我们王家也离九皋忒近,这伊家仗着地利,不让我等上山打柴,岂非真是断人生路?你是外乡人,来评评理。” 伊愿大吃一惊,原来这王家坝并不靠近九皋,离伊家庄尚有五里多地,现下与伊家庄结怨,必定事出有因。向闵欢催道:“闵姑娘,咱们快到庄上,晚了恐出大事。”二人策马速行,不足盏茶时分,来到庄口牌楼柱下。却见黑麻麻一片人群,分作两阵,就在庄前打谷场上,各自挥锄抡镢,厮杀械斗。王家坝一方一老农头间破了一个大窟窿,鲜血沽沽外流,两个青年扶住那老人,站在牌楼边失声痛哭,那老农眼见性命不保,吩咐身旁两青年道:“三柱四柱,我死不足惜,你等暂不葬我,拿起刀枪,将这伊家庄人统统杀光,再来料理我后事。”那三柱四柱闻言满面悲愤,应道:“是,爹爹,孩儿遵命便是。”那老农拼尽最后一口气,叫道:“还不快上阵厮杀。”言毕一命归西。 三柱四柱一见爹爹亡故,止住眼泪,将老农放在打谷场边,也不急着办丧,抄起钉钯锄头,冲入阵中,奋力厮杀。伊愿见双方械斗人数众多,统共不下于七八百人,一时难以制止,场中一王家坝壮汉手起一叉,将伊家庄一青年叉在空中,眼见性命难保,伊愿在马背上将身一纵,跃入阵中,将伊家庄青年后背抓起,稳稳落在场中,那青年自忖必死,万想不到千钧一发之际,竟 然有人搭救,刹时惊喜交叫,一眼瞧见伊愿左耳脖间上一豆大黑斑,喜得叫道:“你是伊愿哥,你是伊愿哥,大伙儿快来看,是伊愿哥回来了。” 众伊家庄人听到那青年高呼伊愿之名,纷纷停止械斗,围上前来,王家坝人也不乘机发难,自回阵中料理伤者。一壮汉手握伊愿右手,惊喜莫名,叫道:“愿伢子回来了,愿伢子回来了。”一青年在人群外喊道:“大伙儿快去请七叔公来,愿伢子回到庄上来了。”另一青年闻声向庄内疾跑,想是去请七叔公前来。 王家坝人见伊家庄人纷纷停止厮打,围住一青年高声欢呼,不知发生何事,一汉子叫道:“伊家庄,你们是认输作负吗?”伊家庄一青年闻知王家坝叫已方认输,跳出来叫道:“你等王家坝小儿,不得猖狂,现下我伊家庄回来了一位兄弟,今日无暇与你等交手,有种的咱们明日再打。”王家坝人道:“已打过四日,眼见今日便可分出胜负,你们又要改期,是怕了我王家坝不成吗?”伊家庄人道:“我伊家庄岂会怕你王家坝?你们要打,也得等我们先与我远归族人唠完家常,再战不迟。”王家坝人道:“好,我们等你片刻,如若再不战,我王家坝便冲进你伊家庄,到时鸡犬不宁须怪我等不得。”伊家庄人道:“就依你所言。” 少顷几个年轻后生扶着一白发皓首的耄耋老者来到场上,那老者连声呼叫道:“愿儿,愿儿,想煞叔公了。”伊愿一见老者,上前便跪行大礼,口中道:“七叔公,愿儿给您老人家跪头问安了。”那七叔公乐呵呵笑道:“好,叔公受你大礼了。”伊愿道:“叔公,这王家坝人因何打到庄前?”七叔公脸色一沉,叹息道:“此事原本是一场误会,只因王家坝先出了人命,我伊家庄赔他银钱他又不允,非得索要我们九皋山作为赔偿不可,双方争执不下,故而发生械斗。” 伊愿道:“请叔公详细道来,愿儿来化解这一恩怨。”七叔公道:“你回来了自然此事非你出面莫属。”一伊家青年接着七叔公话道:“愿哥,七日前王家坝王定魁上九皋山打猎,我们庄上伊虎头也持箭上山,二人同时射中一只野兔,双方彼此争夺,后来大打出手,伊虎头一不小心将王家魁推倒在一尖石上,王家魁后脑触石,丢了性命。伊虎头见出了人命,回庄报告七叔公,七叔公命族人将王家魁尸身入棺收敛,送到王家坝,和他们族长商议愿出钱善后,谁知王家坝人死活不肯,定要抢夺我们九皋山作为死者赔偿,我们报告官府,官府虽然派人调理了一番,但双方分歧太大,无法统一,便撒手不管。王家坝派人来 索要九皋山,我们自然不允,故而双方族人大打出手,现下已打了四天,双方死伤了三十多人,今日是最后一日,谁赢便做得九皋山的主人。” 伊愿见族人如此解说,方明白械斗原因,沉思片刻,说道:“叔公,伊愿这就前去和他们商谈,九皋山原本是我伊家庄祖根所在,断不能送与他人,他们借故强索,必然是受人挑拔离间,待我把原委弄清,再奏报您老。”七叔公道:“好,你且放心前去。”伊愿来到王家坝人阵前,抱拳行礼道:“各位贵坝乡邻,我是伊家庄伊愿,奉叔公命令前来与你等商量善后事宜,你等派出一人前来与我商议罢。” 王家坝一青年叫道:“你伊愿又算个什么东西?我们王家坝要九皋山是要定了,你们要给便给,不给也得给。”伊愿道:“兄台此言差矣,虽然敝庄虎头兄弟失手伤了王家魁大哥性命,但已查明他确非故意害人,加之我们愿意出钱善后,贵坝人应通情达理,协商解决,切不可持械斗狠,多伤人命。” 第二十二章 伊家庄(中) 王家坝人道:“你这话留着给你伊家先祖去讲,我王家坝人只相信拳头,你要是能打得过我们,我们便退出庄去,此后不找半分麻烦,若是你打不过我们,便将九皋山双手奉上。”闵欢在旁听得怒道:“我和愿哥哥二人同你们打,你们要如何打法?”王家坝人道:“你一瘦弱女子,不在家绣花纳鞋,抛头露面的学男人打架斗狠干什么?”闵欢道:“你打我愿哥哥的族人,就如同打我一般,我虽然一瘦弱女子,也瞧不惯你等恃强称狠。” 王家坝人道:“你这女子,真是疯了,也罢,我便派出一人同你打,你若输了,便嫁给我王家坝作媳妇如何?”闵欢道:“好,一言为定,谁来同我打?”一个壮实汉子走出阵来,嘻笑道:“妹子,你长得恁般水灵,哥哥一看心都化了,你别瞧哥哥粗鲁,哥哥可是最会疼女人的行家。”闵欢笑道:“好哥哥,你叫什么名啊?今年多大了?”那汉子见闵欢嫣然一笑,美比花娇,不禁痴了半天,道:“我,我,我叫王二娃,今年三十九岁,没娶婆娘。”闵欢笑道:“原来是二妹哥哥啊,小妹妹今年十六,是伊愿哥哥未过门的媳妇,你要是打赢了我,我便跟你走。但妹妹可要先说清楚,妹妹这拳头虽然不大,力道却不小,若不小心打死了二娃哥哥,你们族人不得追究。” 王家坝人齐声笑道:“你要打死了王二娃,那是他小子命薄,消受不起美人,但你若输了,便要愿赌服输。”闵欢道:“这个自然。”王二娃走上前来,不忍大力伤了闵欢,平平一拳击出,闵欢侧声让过,娇声道:“二娃哥哥,你看小妹长得美不美啊?”王二娃手上招式变缓,嗫嚅道:“美,太美了。”闵欢道:“你想不想听妹妹给你唱首歌呀?”王二娃道:“等,等打过再唱不迟。”闵欢道:“妹妹现在就想唱给哥哥听嘛。”王二娃闻言收手道:“你唱罢,我用心听。”闵欢嫣然一笑,走到王二娃身边,运起十成功力,重重一拳打在王二娃胸口之上,王二娃猝不及防,如遭雷击,哇的一声,口中血流不止,一个不支,死在打谷场上。 王家坝人见闵欢一拳将王二娃打死,情知是武功高手,王家坝人虽然剽悍,无奈最多习得三招两式,打架全靠蛮力,并非武术行家,今日碰到闵欢,深知再打下去,死伤更多,只得认栽。一四旬汉子走上前来,抱拳道:“你们伊家庄请了武林高手,咱们王家坝是乡野村夫,情知不敌,今日认输,他日再会。”言毕抬起死者,扶持伤患,悻悻回转。 伊愿见闵欢出手要人性命,责道:“闵姑娘,他一村夫,并无大恶,你 害他性命,日后伊王两族积怨加深,颇是麻烦。”闵欢怒道:“我帮你出手教训那些无知村夫,你反倒怪我太狠,真是恩将仇报,狗咬吕洞宾。”伊愿不耐烦道:“好了,你做法正确,是我不对。”转首向七叔公道:“叔公,愿儿此次回来,是想把母亲与父亲合葬一起,事毕须得马上出庄,要去救一人性命。”七叔公道:“既然回到庄上,当然要小住两天,震云日盼夜盼,盼得了他愿哥回来,准备向你讨教些文章武功,你刚到即走,岂非让他大失所望?”一英俊少年从人群后艰难的挤上前来,欢叫道:“伊愿哥哥,我是震云。” 伊愿一见那少年,心头也是欢喜,笑道:“震云弟,你现在学业如何?”伊震云道:“愿哥,咱们回庄再说不迟,爷爷整日介念叨你,原来我给他梳头,发现尚有二十来根黑头发,你离庄三年,现下头发全都白了,无论如何你得多住两日,陪爷爷登上九皋鹤鸣观,远眺一番故乡景色再离开。”伊愿心系祝诗竹,但故土情深,也不便直言拒绝拂了族人心愿,只得和众族人回到庄上。 七叔公命族人安顿好伤者,派二十来个人到自己庄上,磨刀霍霍,杀猪宰牛,淘米洗菜,摆下三十余桌,庄上各户当家的都前来会宴,族人无不围住伊愿,问长问短,关爱之情,溢于言表,仿佛是自己孩子出外多年回到家中一般。闵欢见伊家庄如此重视伊愿,芳心好不欢悦,暗道我嫁给他这样一个男子,实是天大的福气,我也要为他做点什么心里才觉妥当,心念一动,偷偷走出庄外,放出焰火信号,少顷几人飞行来到身前,闵欢吩咐几句,自回庄上吃酒。 不一刻酒席摆好,七叔公坐在垓心一席,伊愿和闵欢坐在左侧,其余人等按辈份依次坐开。七叔公乐呵呵举起酒杯,说道:“各位族人,侠逊侄儿的孩子,也就是我侄孙儿愿儿,今日回到庄上,愿儿是我等看着长大的好孩子,他自小丧父,受尽苦难,但品行优良,我等族人见他今日长大成人,侠逊后继有望,实在胸怀欣慰,咱们且和愿儿同干一杯,为他接风洗尘。”众族人无不欣然举觞,畅快一饮。 众人正吃得尽兴,忽然庄口守卫来报:“叔公,不知何故,王家坝人向我伊家庄匆匆逃来。”伊愿大吃一惊,起身道:“叔公,我先出去瞧瞧。”七叔公道:“愿儿莫要再伤人性命。”伊愿称是,奔到庄前一看,见王家坝人呼天抢地,嚎淘痛哭,跑到一老汉跟前,问道:“大爷,你所哭何事啊?”那老汉泣道:“你们伊家庄遭天杀的,白日里打死了我王家族人还不罢休,现下又派人纵火焚烧我王家村庄 ,我等一村族人,房屋一间不剩,都燃起大火,你们伊家庄真是恶毒无比,豹狼性情。” 伊愿见闵欢在旁神态自如,眼角略带喜色,大怒道:“是你,你派人纵火焚村的吧?”闵欢道:“正是小妹,那王家人凶恶无知,不给点教训,我们走后他日再来惹祸,伊家庄便难得安宁。”伊愿气得五内俱焚,脸上神色狰狞,叫骂道:“你这恶妇,杀人放火,坏事做绝,蛇蝎心肠,我,我杀了你。”言毕飞起一拳,重重打在闵欢腹上,这一拳是伊愿含恨而发,力道何其勇猛?闵欢顿时横飞出去,重重摔倒在打谷场中,喷出一口鲜血,半晌挣扎不起,伊愿心头震怒,大步上前,便欲结果闵欢性命,刚行了十数步,黑夜里奔出数名响马帮人,将闵欢团团护住,一人叫道:“小子,胆敢伤害我家小姐?” 伊愿凝神一看,见是响马帮中人,怒道:“你们这伙恶贼,烧人房屋,断人生路,坏事做绝,天不灭你,我来杀你。”走到一名黑衣人前,叫道:“恶贼出手。”闵欢挣扎道:“张护法快快带我离开,不得与伊公子拼斗。”一个响马帮人背起闵欢,呼啸一声,飞身离去。伊愿火不能止,叫道:“恶妇,今日我不杀你,他日定铲平响马帮。”此时打谷场中王家人越拥越多,无不悲惨呼叫,群情激愤,誓要与伊家庄人同归于尽。 伊愿见事情闹大,急得大吼一声,叫道:“王家坝各位芳邻,尔等不必惊慌,我伊家庄自会出钱为你们筑修屋舍,重建家园,尔等派出主事之人,随我到庄上领取粮被,安置床铺。”王家坝人听伊愿如此一说,方知此事非伊家庄人所为,便派出五名长老,来到七叔公住宅,七叔公见事已至此,只得命令伊家庄人各各摊派粮米床褥,筹备银钱,以便即日为王家坝人重建家园。 次日伊愿和七叔公一道,将王家坝人安置妥当,便抱起孔郁灰骨,来到伊家祖坟,将孔郁葬在父亲身边,七叔公由伊震云扶着,一路相陪伊愿,见伊愿安葬完毕,说道:“愿儿,庄里出了这等大事,你救人要紧,我就不留你住在庄上了。你先到祖公祠拜过祖宗,便出庄办事罢。”言毕老泪纵横,唏嘘不已。伊愿拜别父母,和七叔公来到祖祠,在正中伊尹像前拜了三拜,又到历代伊氏先祖面前跪拜完毕,回到庄上,谢过一众族人,便要离庄去救祝诗竹。 七叔公和众族人送到庄口打谷场,说道:“愿儿,现下伊王两族,误会已清,不致为敌,昨夜你打伤那响马帮女子,只恐日后响马帮找上庄来,为难伊王两姓。”伊愿沉思半晌道:“届时你告知响马帮人,就 说是我伊愿一人所为,让他们找我报仇便可。”伊震云道:“愿哥,我要拜你为师,习武护庄。”七叔公道:“也好,愿儿,你就带上云儿,学上一些武艺,让云儿回庄卫护。”伊愿道:“侄孙儿有急事须得去办,这样,父亲与少林寺无相大师有师徒名分,我此去要经过嵩山,云弟便拜在少林门下学艺罢。”伊震云大喜,七叔公叫家人为伊震云收好包裹,二人再拜过族人,向东速行。 这一日到达嵩山少室山下,二人拾级速行,不一刻过了少溪河,来到山门广场。此时已是寒冬,嵩山上白雪飘扬,广场上白皑皑一片,一名僧人挥动笤帚,正将积雪归置一处。伊愿上前行礼道:“有劳师傅,晚辈伊愿,有事求见无相方丈。”那僧人并不回话,默默挥动笤帚,兀自扫雪。 第二十二章 伊家庄(下) 伊震云上前施了一礼,说道:“师傅,我是伊川伊家庄人,特来拜见少林方丈,求他教我武功。”那僧人淡淡道:“方丈年事已高,早不收徒,也不见僧客,你们且回去罢。”伊愿道:“师傅,若是别人,方丈或许不肯,但无相大师是我师公,一定会破例召见。”那僧人闻言双肩一震,淡淡道:“你叫什么?”伊愿道:“晚辈伊愿,先父伊侠逊,曾蒙无相师公授艺。”那僧人道:“我说不见便是不见,你要入寺拜见方丈,须得打入山门。”伊愿道:“师傅此言何意?”那僧人道:“就是你要凭一身本领,打过防守山门的十八位罗汉堂师兄。” 伊愿急道:“我诚心前来拜见无相师公,怎能无礼乱打?”那僧人道:“你不出手打过我,我守住不让你进去。”伊震云道:“岂有此理,香客入寺,你们都以礼相待,我哥哥是无相方丈徒孙,你却拒之门外,坚不让进,真是莫名其妙。”那僧人道:“我就是要让你莫名一回。”一挥笤帚,夹起一阵雪水,朝伊愿当头便打。 伊愿侧身让过,叫道:“师傅手下留情,我未曾冒犯,因何对我动手?”那僧人道:“我看你不惯,因而要打你两笤帚心下才爽快。”伊愿道:“好罢,晚辈就领教师傅高招,请教师傅法号?”那僧人手上笤帚攻势不减,说道:“上雪下庭。”伊愿长剑抽出,说道:“原来是雪庭大师。”雪庭笤帚一荡,卷起一阵寒风,向伊愿拦腰打来,伊愿长剑一挥,使一招“荆江水流”,刺雪庭手腕,雪庭反手一转,笤帚朝伊愿迎面突袭,伊愿剑法一变,变为“风云双杀”,左封右挡。二人瞬间战成一团,伊震云但见雪庭笤帚挥出,如狂龙怒啸,洋洋洒洒,满天帚影,伊愿长剑如虹,似荆江水急,浩浩荡荡,一片汪洋,二人战到情急处如龙腾虎啸,缓慢时却又剑帚生辉。 二人战到八十合开外,仍是不胜不负局面,伊愿心道一个雪庭便如此难打,入山门时十八高僧岂非毫无胜算?剑上一急,使出“天雷十击”,一式“朱雀舞”,右剑左拳,向雪庭两边猛攻,雪庭也不闪避,左拳和伊愿硬碰硬接了一招,终是内力输了一筹,退后三步,伊愿收剑行礼道:“得罪大师。”雪庭哈哈一笑道:“打过我还不行。”一声长啸,如虎啸龙呤,啸声未毕,山门里冲出十多名僧人,各持长棍,叫道:“师兄何事召唤?”雪庭道:“有人恃强闯寺,师兄弟们快摆罗汉阵迎战。”众僧闻言大怒道:“你这娃娃,不知死活,敢来少林寺胡闹。”伊愿正要出声辩解,雪庭道:“师兄弟勿须多言,先打翻这小子,再讲不迟。”众僧人闻言摆好罗 汉阵,抡棍向伊愿猛攻,那雪庭也加入阵中。 伊愿莫名其妙惹上天下闻名的少林十八罗汉阵,真是有苦说不出,只得全力展开凌云剑法,左格右挡,奋力拼杀。雪庭激道:“你荆楚剑法虽然在江湖上小有虚名,但今日碰上我少林伏魔棍,那是钢刀斩豆腐,牛刀杀小鸡。”伊愿手上压力增大,无法分神出声,只得运足十二分功力,与十八棍僧奋力大战。战了一盏茶时分,伊愿身上挨了两棒,痛得闷哼两声,雪庭又道:“适才你打我那一拳还算马虎,你怎的此刻不使出来?”伊愿闻言惊醒,剑法一变,使出“天雷十击”,一声虎吼,叫道:“雄霸天下长风破。”众僧不知何意,伊愿长剑一震一顿,将两名僧人长棍打脱离手,那两名僧人退出阵去,伊愿接着喝一声:“万马军中昆仑斩。”越过两名僧人,来到雪庭面前,起手一拳,重重打在雪庭胸膛,痛得雪庭倒地不起,罗汉阵缺了三人,便已破了,众僧待要重新组阵攻来,伊愿早一声长啸,身形一纵闯入山门,伊震云随后跟至。 过了山门,来到高台甬道,却见道路两旁苍柏森森,各立有石碑,计约三十余通,这就是著名的少林碑林,伊愿和伊震云步法如飞,眼见便要越过甬道,闯入天王殿中,突然自殿中走出两名中年僧人,一左一右,挡住去路。伊愿慌忙停住身形,施礼道:“伊水伊愿,来寺求见无相师公。”左边僧人道:“你父亲便是伊侠逊?”伊愿道:“正是家父,请教大师法号?”左边僧人道:“我是小山。”右边僧人道:“贫僧玄难。”伊愿听母亲提起过小山法号,知是无相大师座下首徒,当即复施礼道:“伊愿见过小山师伯。” 小山道:“叫师伯也不行,你闯进山门,须得和我过上三百招。”伊愿道:“晚辈不敢同师伯交手。”小山道:“你不出手便要挨打,受痛是你自讨,怪不得我。”言毕当头一式罗汉拳“打虎式”向伊愿打来。伊愿无奈,只得返身让开,小山一拳击出,攻势展开,连绵不绝,伊愿不敢在师伯面前放肆,连连后退,避了三招,退到碑林《观音赞》碑旁,差点被小山打中腰身,只得还以少林六合拳,二人拳来脚往,使的都是正宗少林功夫,以硬打硬,打得难分难解,伊震云在旁边看来,但觉二人神威凛凛,恍如天神搏斗。 小山攻出一百多招罗汉拳,伊愿还了八十招,二人拳法相当,但伊愿得余子川一身功力,内力修为高出小山一筹。又打了五十多招,伊愿身法一变,近缠小山,六合拳法速度加快,使一式“巧施阴阳”,逼得小山步法紊乱,再一记“劲肘”,攻小山肩 胛,小山眼见避无可避,身后《裕公碑》伸出一只手来,架住伊愿,二人拳头一撞,伊愿噔噔噔退后三步,余力未消,身形一晃,差点跌倒。一老僧面带笑容,白须虬髯,从碑后走了出来。小山和玄难一见那人,躬身行礼道:“弟子见过师尊。” 伊愿听得小山叫那老僧师尊,知道便是少林方丈无相大师,当即双膝一跪,叫道:“伊愿拜见无相师公。”无相哈哈一笑,道:“好,好功夫,你就是侠逊的孩子?”伊愿道:“正是徒孙。”无相扶起伊愿,说道:“你不要怪责你众师伯,他们听说你是侠逊孩儿,心头欢喜,便要试你武功,看看侠逊后人功夫究竟如何,不想你小小年纪,武功如此出色,果然不愧为我少林传人。” 雪庭和众僧来到碑林,责道:“小子,连师伯都敢打,真是反了天了。”伊愿苦道:“师伯,是你逼我动手的。”玄难道:“雪庭师兄,咱们本来就是故意试探愿儿武功,你身为师叔,功夫不及晚辈,还有脸面找师侄麻烦?”雪庭哈哈一笑,道:“我和这小子玩耍来着。”无相道:“你上山来找我何事?”伊愿道:“求师公收我堂弟为少林弟子,学习少林武功。”伊震云上前,报了姓名,拜见无相和小山等人,雪庭道:“你小子要学功夫,须得扫地三年,方能学艺。”玄难道:“师兄,你就会作难晚辈。”无相道:“愿儿和我先到禅房,你们将震云安排在罗汉堂学艺,这孩子也是一个好苗子,日后小山雪庭,你们要悉心教导,传授我少林正宗,将我少林武学发扬广大。”小山等齐声称是。 来到禅房,无相见四下无人,手指一搭伊愿脉搏,半晌白眉紧皱,说道:“愿儿,你,你脉象紊乱,像是中了奇毒。”伊愿道:“师公,我此前中了七仙门的‘七日追魂散’,又误吃了‘虎面蜘蛛’,若非余师公他老人家舍命将一身功力传授于我,我今日便来不了少林。”无相道:“余大侠他已驾鹤西去了?”伊愿黯然道:“是。”无相闻言神色陡变,良久道:“故人已去,徒留伤怀。”伊愿道:“我已将余师公他老人家葬在了太湖鼋头渚上。”无相道:“愿儿,你,你中了这两种绝毒,本是无药可解,幸亏余大侠将一生内力传授于你,勉强压制住毒性,我适才在碑林见你眼神,已知你身上有毒,现下我号完脉相,不得不告知你事实。”伊愿忆起那日杜英石远赴天山,为自己寻找稀世雪莲祛毒之事,心下早有预感,说道:“师公请讲,愿儿不怕。” 无相道:“这两种剧毒在你体内横行搏杀,四处肆虐,破坏脏腑功能。你有余大侠一身内力护住心 脉,毒素暂时攻不到心房,故而五脏暂时无碍。但不过三年,剧毒沉淀日久,心脉受损严重,到时你,恐性命堪虞。”伊愿道:“师公,死我倒是不怕,只是义父和余师公他们交待我的遗愿没有完成,心下不甘。”无相黯然道:“我一生通晓禅、武、医学,但碰上如此棘手的剧毒,思来想去,仍是束手无策。唯有想法延缓毒效发作时间,你明日五更来立雪亭中见我,我传你少林正宗《洗髓易筋经》,虽然不能祛除你身上毒素,但你勤加习练,也可抑制毒素早日攻入心脉。”伊愿道:“多谢师公。”无相眼中泪光隐隐,挥手让伊愿自出房歇休。 翌日五更,伊愿来到立雪亭,无相早在亭中等候,一见伊愿,也不多言,开首道:“筋为连络形骸之物,故先易筋,筋易而无处不易矣。髓为出入灵明之区,故必洗髓,髓洗而无微不洗……”无相一边讲解,一边示范,不及半日,已将一套少林《洗髓易筋经》传给伊愿,伊愿学会《洗髓易筋经》,说道:“师公,愿儿要赶着下山去救一位朋友,事情紧急,他日再上山来拜见师公。”无相道:“也罢,你先去办事,玄难已得我禅医真传,日后你上山来,若我不在,玄难自会替你诊治。” 伊愿以为无相要云游四海,也未留意“不在”二字,便去罗汉堂拜别了小山等一众师伯,叮嘱伊震云在少林用心学艺,便下了少室山。他一路漫无目的,茫然向东而行,沿途打听七仙门人行踪,旁人见问起七仙门,不是摇头不知,就是惊恐逃开,唯恐招祸上身,伊愿行到怀庆府,仍是一无所获。 这一日中午,伊愿用过午膳,到怀庆府街上问询,四处打听七仙门人踪迹,路过一铁匠铺时,听得里面一人大声道:“郝老兄,你快些将我的钢刀打好,我马上要启程前往沧州,三日后白衣神枪李破冰要和峨眉大侠靳卫风在沧州小山决战,届时江湖高手云集沧州城中,专为一观这武林盛事,去晚了便没有观察好位,时间拖延不得。”那郝铁匠道:“吕大侠莫急,钢刀立马就好,你先坐下喝杯清茶。”那吕大侠连声催促,并不坐下喝茶。 伊愿江湖阅历不够,不知白衣神枪和峨眉大侠是何方高人,走到铺中,向那吕大侠行了一礼,道:“吕大侠,小生不是武林人物,不熟江湖掌故,你适才所说的这白衣神枪和峨眉大侠是指的谁呀?”那吕大侠年约四旬开放,满面豪气,一见伊愿提问,左右端详了一番,见伊愿身子单薄,虽然腰悬长剑,不过一介书生装装门面,笑道:“这白衣神枪和峨眉神枪嘛,是江湖中出了名的……” 第二十三章 白衣神枪与峨眉… 沧州,侠义之地,武术之乡。 沧州,自从古燕国至明清,多代王朝建都于幽燕,沧州乃畿辅重地,为历代兵家必争之所。 沧州武林,藏龙卧虎,沧州武术,名扬八方。沧州,江湖人送“小梁山”,可见武风之盛,实是威震武林。 沧州武林,叶繁叶茂,门派有太祖、通臂、劈挂、唐拳、螳螂……等不下五十余门。宋朝曾有一武魁,自恃功夫高强,便叫仆人插一杆大旗在船头,上书“当今武状元,世上无敌手”十个大字,一路招摇显摆,颇为自负,舟过沧州红孩口。彼时河沿上一小孩儿正玩耍弹球,见状飞起一球,那弹球噗的一声,将碗口粗细的旗杆拦腰打断,惊得武状元一身冷汗,那小孩叫道:“状元公,河上风大,你立在船头小心闪了腰。”武状元抱拳一揖,自此方知沧州武术,博大精深,自己夜郎自大,不可一世,实在狂妄无知。 沧州,一块自古就以尚义任侠为已任的燕赵热土。 沧州武学同仁,常聚会滨海平原的小山上,小山是地名,原名马骝山,元代改称小山,众豪杰以武会友,时常切磋,近三年来,有一青年高手,此人英俊雄伟,著白衣执银枪,打遍沧州侠少,无一敌手,又因其冷面峻目,不苟言笑,颇不好招惹,天下武林同道,莫不敬畏三分,送他“沧州武雄”一称号,沧州本地同仁,唤他“白衣神枪。” 此人,年二十七,使一杆亮银梨花枪,师出南宋“二十年梨花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杨妙贞,绰号杨姑姑的正宗梨花枪门下,姓李,双名破冰。 峨眉,高出五岳,秀甲九洲,昆仑之伯仲也,震旦第一山也! 峨眉,历史悠久,各朝皆有显赫之文胆武杰出世,数不胜数。例如文有:峨眉山秀出三苏,武有:白猿祖师开春秋,三苏是指:北宋散文家苏洵和儿子苏轼、苏辙。白猿祖师是指:春秋战国时期,有武士司徒玄空隐居峨眉,与峨眉灵猴朝夕相处中,模仿猿猴动作,创编了一套攻守灵活的“峨眉通臂拳”,学徒甚广。因其常着白衣,徒众尊称为“白猿祖师”。 峨眉武学,源远流长,自白猿祖师起,北朝东魏孝静帝年间镇南将军林时茂来到峨眉山,留下了"斩虎救妇"的美谈。唐末峨眉山杨仙公武功天下第一,据传他常入森林中降虎伏豹,留作坐骑。南宋白云禅师创编出名震天下的峨嵋十二桩功,始奠定了峨眉武学宗派。…… 峨眉派桃李众多,出师弟子各自扬名立万, 综合实战,融会贯通,又开创了五派八门。五派是指:青城、黄陵、点易、铁佛、青牛;八门是:僧、岳、赵、杜、洪、化、字、会。这就是江湖上著名的:“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皎皎峨眉月,光辉满江湖”典故出处。 相传,南宋祝融论剑大会,夺得武功天下第一的俞晓通,仗一柄青云剑打遍天下无敌手,一日西游,来到峨眉山,见白云禅师在金顶习练峨嵋十二桩功,出言轻视,白云神师遂邀请俞晓通入场切磋,俞晓通攻出三十剑,白云禅师一步不退,俞晓通攻出一百五十剑,白云禅师反进三步,俞晓通遂弃剑跪服。 天下武功出少林,武当峨眉齐争雄。 三年前,从峨眉山下来一名黑衣青年,这青年二十二岁,使一杆乌黑芦叶枪,其时武林烽烟四起,各派争雄,湖南白沙帮帮主卫天回在四川涪陵与峨眉点易派争夺地盘,双方大打出手,卫天回是湖南武学高人,点易派不是敌手,白沙帮正要大获全胜之时,那黑衣青年及时赶到,出手三十枪,卫天回倒在枪下,白沙帮从此烟消云散,江湖除名。 此人,年二十五,师从峨眉武学宗师白衣三,以一套峨嵋枪法纵横江湖,姓靳,双名卫风。 京师,汪响镖局,武林公认:天下第一镖局。 南宋南岳,祝融峰论剑会,众武林豪杰大战数日,最后剩两人决斗剑圣称号,二人正欲奋力拼杀,上来一三旬汉子,那汉子开口便让二人出剑齐攻自己,天下武林豪杰皆叹此人狂妄无知,岂知一交上手,那汉子不出五十枪,将两名争夺剑圣称号的武林高手打翻在地,天下英雄,莫不惊骇,感叹此人武功之高,一百年来无出其右。 此人,使一杆五神飞钩枪,以一套五虎断魂枪法,纵横天下无敌手,因其枪法太高,世无匹敌,不禁感叹武林无人,便创建了一家镖局,名曰汪响镖局,此人姓汪,单名一个响字,天下第一镖局“汪响镖局”的首创者。 传到第五代,汪响镖局声威日隆,当家的是汪响玄孙汪飞,江湖人送“铁枪汪”,汪响镖局在大江南北都有分号,麾下镖师众多,高手如云,膝下三个儿子,老大汪锋,老二汪虎,都是一代青年高手,尤其老三汪雨,枪法更是了得,江湖人称“虎威神枪”。 汪响镖局的镖师走镖,车插汪字大旗,趟子手唱镖,喊汪响二字,武林同道一闻唱镖之声,无不让道通行,汪响大名,由此声震武林百年。 这一日南京应天府汪响镖局分局,押运一车南京云锦入京 呈贡,一行有五名镖师看护,二十名趟子手唱镖,浩浩荡荡来到沧州沧南街,因街上行人众多,镖车不易通行,众趟子手便扯开嗓子,高声唱镖,本意是让众行人让开一条道路,使镖车得以通过,但二十人齐声呐喊,惊得街上行人纷纷闪避,一时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叫爹喊娘,哭声喧天。 梨花枪祖庭便设在沧南街上,时正中午,众梨花枪门人都在歇休,李破冰用过午膳,也在床上小憩,闻得趟子手高声唱镖,无法安睡,心头火起,提了梨花枪,来到沧南街阙楼,一纵身,如一只蝙蝠,挂在阙楼上,李破冰分开双腿,正对大街,众汪响镖局人等若要前行,便要从李破冰胯下通过。 一镖师见李破冰如此猖狂,叫道:“何方狂徒,胆敢阻我汪响镖局去路?”李破冰淡淡道:“沧州李破冰。”另一镖师闻得李破冰之名,一抱拳道:“原来是白衣神枪李少侠,我等送镖进京,不知何处冒犯了李大侠,还请宽容则个。”李破冰道:“宽容倒也不必,只是你们无端叫嚷,惊扰了我午睡,甚是恼火,你等镖局,下次路过沧州,偃旗息鼓,不再高声喧哗,我便放你等过去。” 那镖师见李破冰提出如此无礼要求,大怒道:“李大侠,你虽然是沧州武雄,但我汪响镖局,立威百年,也不惧你。”李破冰淡淡道:“多说无益,打过才知。”另一镖师见李破冰吊在阙楼之上,无法交手,喊道:“有种的你下来,咱们过上三百招。”李破冰如一片树叶,轻轻落在地上,轻声道:“怎么打?”那镖师道:“你是沧州武雄,武功高强,一对一我等不是对手,现下两个打你一个,如何?”李破冰道:“好。”两名镖师提了长枪,使出全身本领,狂风暴雨般向李破冰疾攻,眨眼间攻出二十余招,李破冰见招拆招,打得性起,梨花枪一挽,手臂一震,三枪相交,李破冰低吼一声:“去”。两镖师长枪脱手飞出。 另三名镖师见同伙不敌,叫嚷一声,齐齐围攻上来,李破冰来者不惧,梨花枪左右翻飞,长枪扎出,如万朵梨花满天舞,战到三十余合,叫声:“下去。”三镖师手腕被李破冰一拍,长枪脱手飞出,李破冰道:“一起上罢。”众趟子手挥刀舞剑,抢前猛攻,李破冰长枪一扬,一挑一缠,一拍一磕,二十名趟子手非跌即扑,全都败于手下。一名镖师见李破冰如此神勇,叫道:“李大侠枪法高明,我等不敌,请放过镖车,他日再来领教。” 李破冰冷冷道:“人可以走,镖车留下,叫你们局主来答应我适才条件,便还你镖车。”众镖师见李破冰连皇家的镖也敢 劫,怒道:“李大侠,此车中押的是御用云锦,你要三思而行。”李破冰道:“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不答应我的条件,这镖车我也劫定了。”众镖师见李破冰油盐不进,胆大包天,百般无奈,只得聚在一处商议,一人道:“此地离京师不远,我等马不卸鞍,日夜兼程赶到总镖局,请汪镖局主指示再做行动。”其余镖师见打不过,只得纷纷应承。 第二十三章 白衣神枪与峨眉… 当下一镖师上前抱拳道:“李大侠,你恃强夺我镖物,我等不敌,速回京城报告局主再来讨要。”李破冰道:“可以。”众镖手将那辆装有云锦的镖车留下,上马向京城飞奔而去。李破冰力挫汪响镖局众人,宛若闲庭散步,不费丝毫力气,众沧州百姓无不喝彩鼓掌,叫道:“白衣神枪威震江湖,沧州武林大败汪响。”李破冰淡淡一笑,叫了两名梨花枪弟子,将镖车拉回府中。 沧州城南门旁边,有一“鬼口居”,这“鬼口居”本是一说书场所,后来规模扩大,也兼售茶食,留宿旅客,同时是沧州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该日李破冰大败汪响镖局镖手,赢得沧州城中一片喝彩,一众老沧州爷们儿,在沧南大街上看完双方较量,兴致不减,一齐聚到“鬼口居”喝茶闲聊。 一沧州后生道:“夏三叔,江湖人言汪响镖局如何厉害,我看今日白衣神枪不过使出二成功力,便将二十多名所谓的高手打得狼狈鼠窜,即便那传得神乎其神的‘铁枪汪’亲自到来,谅也绝非李破冰对手。”那夏三叔啜了一口香茶,身子在竹椅上向后一靠,双手抱胸,说道:“你年纪尚轻,见识不广,这汪响镖局,号称天下第一镖局,自然有其成功的地方。而且此次押镖,一则押的是皇宫御物,江湖人一般不敢打主意,二则并非由汪响后人亲押,镖师们武功也不太高,不能将众镖师武艺与汪响传人齐加评论。” 那后生道:“夏三叔,你们螳螂拳创于南北朝梁武帝时,历史悠久,门徒众多,不知比起那一百年历史的汪响镖局如何呀?”那夏三叔斥道:“你这小子,世上哪有像你这般说话的?自古门派,原无高低,只是个人修为差别,汪响镖局的枪法厉害,但我螳螂门的拳法也不逊色。”那后生吃夏三叔一顿呵斥,也不生气,笑道:“夏三叔,你看日后汪响镖局打上门来,梨花枪应付得了吗?” 那夏三叔手捻胡须,沉呤道:“此事不好说,双方都是枪中名门,一个是百年武学奇才后人,另一个是昔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梨花枪传人,实在难以预料。”旁边一品茶的中年汉子见二人谈到后来比武胜负,接话笑道:“这个判断不难,汪响镖局局主汪飞,虽然枪法精湛,但近年都已不出来跑镖,只派三个公子在外拼杀,枪法最好的数老三汪雨,汪雨虽然年纪不大,但已得五虎断魂枪精髓,江湖人送‘虎威神枪’,此次前来讨镖,必定是他。”那年轻后生道:“请教大叔,你看这汪雨和李破冰一战,谁的胜算更高?” 那汉子想了片刻,说道:“估计汪雨的胜算要大一些 。”那汉子不是沧州本地人,他此言一出,众沧州爷们儿不干,一人叫道:“伙计,咱们来打个赌,我赌李破冰赢,赌资也不用太大,就五十两纹金如何?”那汉子见有人点名叫赌,也不好当众怯场院,说道:“好,我山东田志高同你赌了。”那叫赌的沧州人道:“好,田兄爽快,我沧州孙道灵同你赌这一回。”众沧州人见有人叫赌,纷纷分作两派,一派赌李破冰胜,一派赌汪雨胜。两厢人马,吵吵嚷嚷,大呼小叫,齐声叫“鬼口居”老板薛革居收银记帐,居中作证。 三日后,中午,沧南街上响起一阵急促马蹄声,马有两匹,人有两个,当先一人,身著宽袍青衣,头发披散,风神俊朗,相貌英武,如潘安在世,持一杆五神飞钩枪。后面一人,全身黑衣,鼻挺口方,两道剑眉,器宇非凡,似子龙重生,执一支乌黑芦叶枪。二人容貌英俊非凡,正如瑜亮齐辉,同时策马扬鞭,奔行在沧州街头,看得一众沧州姑娘目瞪口呆,有那入神的,涎水流到脖间,好半天未回过神来。 沧南街梨花枪祖庭,李府梨花院,众门人正舞枪对练,一青年和李破冰对打,二人双枪翻腾,如两条巨龙,彼此纠缠,李破冰枪法高出那青年不少,打到五十余招,李破冰道:“凤山,你这式‘梨花压棠’下盘不稳,我若硬接你一枪,你长枪纵不脱手,也得后退几大步,我再上前一式‘梨花扎’,你便凶险万分。”那叫凤山的青年道:“大哥,我一人战你不过,但我和战弟哲弟加起来,你必定不是敌手。”李破冰道:“虽然不敌,也得百招开外。”旁边两名青年闻得李破冰说可抵挡百招开外,均不服气,挺枪上前道:“来,来,大战一百合,看是谁狂妄。” 李破冰道:“好,难道我还怕了不成。”四人各执长枪,战成一团。那叫凤山的是梨花枪掌门人李沧连之子,其余二人李战、李哲,都是沧州李氏同族,李破冰幼年父母双亡,由叔父李沧连养大,并得其传授梨花枪法。当下四人好一番激战,打到四十余招外,李破冰战得性起,虎啸连连,一式“梨舞破冰”,逼退李战两步,李凤山见李破冰枪势如虹,只得和李哲退后三步,整顿再攻,院门外一人见李破冰一枪退三人,情不自禁,喝道:“好枪法。” 李破冰回首一望,但见两人不知何时已来到院中,众梨花枪弟子专心练枪,竟然丝毫未曾发觉。李破冰道:“两位阁下,来我梨花院何事?”那青衣男子抱拳道:“京城汪雨,来拜会李大侠。”黑衣男子拱手道:“峨眉靳卫风,随汪兄同来。”李破冰还了一礼,道:“请厅内坐。”汪雨 道:“多谢。”三人来到花厅坐下,李凤山叫下人送上香茶,侍立在一旁,李破冰道:“汪兄前来,是否讨要镖车?” 汪雨道:“小弟此番拜访,一为登门谢罪,代我镖局镖手失礼之处向李大侠致谦。二则望李大侠还我镖车,不要为难兄弟入宫交差。”李破冰道:“还镖可以,但必须得答应我两个条件。”汪雨道:“李大侠请讲。”李破冰道:“第一,贵镖以后路过沧州,不得喊镖扰民。第二,镖车经我沧州地界,须落下镖旗,以示不在我沧州武林同仁面前耀武扬威,如此彼此和气,便不生事。”汪雨见李破冰出言狂妄,要求甚是无礼,作难道:“兹事体大,虽然我可以代家父和李大侠商讨,却无权决定。” 李破冰冷冷道:“如此,请用茶。”他这句话,便是拒绝和谈,要打快打。汪雨岂有不知之理,抱拳道:“李大侠如此相逼,不知此事须如何解决?”李破冰道:“只须赢得了我手中这杆长枪。”汪雨道:“好,兄弟愿向李大侠讨教一二,不知何处可战?”李破冰道:“沧州城东,马骝山演武场,此事系我沧州武林盛事,待我通传沧州各派,三日后公开决战马骝山顶。”汪雨见事已至知,无挽回余地,只得拱手道:“听凭李大侠按排,兄弟先行告辞。”李破冰回礼道:“不送。”汪靳二人转身出院。 李凤山道:“大哥,汪家五虎断魂枪闻名武林一百多年,你公然在武林同道面前叫战,是否草率了一些?”李破冰道:“我人称白衣神枪,沧州武雄,他汪家却以长枪驰名,镖手又屡屡在我门前高呼,扰我休息,若不给予教训,心恨难平。”李凤山道:“大哥虽然枪法如神,是我梨花门中第一高手,但汪响成名百年,五虎断魂枪法万万不可小觑。”李破冰道:“要打就要找最强的,你不须多言,速去送信沧州武林同道。”李凤山依言而行。 沧州南门,鬼口居,人山人海,各挤在两张桌前,纳银下注,一人在旁边高声叫嚷道:“各位武林同仁,现下我‘沧州武雄’,‘白衣神枪’李破冰三日后要与京城‘虎威神枪’汪雨,决战马骝山,现下由我孙道灵与山东田志高开了赌局,一比一赔,各位快快前来下注。”他一呼叫,顿时街上行人又来了不少,鬼口居老板见下注人多,喜得眉开眼笑,不时向一个个下注人问好请安。 毕竟沧州本地人多,不到收工,支持李破冰的多出汪雨的约八十余人,众人吵吵嚷嚷,高声喧哗,不一刻天色暗了下来,各自收拾回家,吃饭洗脚,上床安歇不提。薛革居见伙计清点完毕,问道:“下注情形如何 啊?”伙计道:“买李破冰胜的三百二十四人,买汪雨胜的二百零五人。”薛革居沉思片刻,道:“速去通知吴堂主,设法让第三日李破冰大败,明日将赔注改为一比二赔。”那伙计恭声领命。 亥牌时分,沧南街李府梨花院,李沧连高坐客厅之首,众弟子立于双旁,李沧连道:“冰儿,三日后马骝山决战,你有几成把握?”李破冰道:“侄儿有七成。”李沧连闻言略一吃惊,道:“因何有七成之多?”李破冰道:“侄儿侵淫梨花枪二十年,自信天下武林,不比年轻一辈任何人差。”李沧连道:“俗语云骄兵必败,这三日你不须出院,专心练枪,其余人等加强戒备,小心对方使诈。”众弟子领命退下。 沧州城,悦来客栈天字号上房,蜡火通明,汪雨和靳卫风二人各坐桌旁,靳卫风道:“大哥,李破冰枪法高功,江湖人送‘沧州武雄’,我观他日前出枪,内力雄厚,膂力过人,三日后应战,你务必要小心对付,先求不败,再谋取胜。”汪雨苦笑道:“风弟,这李破冰是梨花门第一高手,想这沧州地界,藏龙卧虎,自古便是武术之乡,高手林立,历届马骝山武会,沧州各派都派出高手论战,但李破冰全都战无不胜,锐不可挡,其枪法如神,是以才赢得了这‘沧州武雄’之桂冠。愚兄虽然在江湖上也薄有虚名,但李破冰的梨花枪是当年杨妙贞所创,杨妙贞凭这一套梨花枪法,二十年中打遍天下未逢敌手,加之天性聪慧,是一代武学奇才,愚兄心下,十分担忧。” 第二十三章 白衣神枪与峨眉… 靳卫风道:“大哥,如果你怯场,便由小弟代大哥与那李破冰决战如何?”汪雨道:“兄弟虽然枪法高出愚兄,但我汪响后人,被人点名叫战,岂有回避之理?”靳卫风道:“大哥不须担心,我日前观那李破冰出手,虽然他未出全身力气,但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与大哥当在伯仲之间,两军交战勇者胜,还望大哥不要长他人威风,灭我等志气。”汪雨闻言豪气顿生,笑道:“我汪雨自十六岁出身江湖,与人大小战不下百回,虽然未遇真正高手,但打遍大江南北,却也只败给贤弟一人。那李破冰狂妄无比,三日后我定要出手教训他一番不可。”靳卫风一使眼色,示意窗外有人,汪雨高声叫道:“是哪位朋友,不妨进来喝杯热茶?”窗外一声,一人闻声逃开。 沧州城东南,马骝山,这一日人山人海,武林中人早早聚在山顶平台,汪雨和靳卫风率先到场,众武林人士彼此招呼,欢声笑语,等待观看近三年来武林最佳盛事,双方拥护者甚众,汪响镖局局主汪飞又派大公子汪峰带了二十余名好手,来沧州助威。沧州武林同仁,更是打出了一白布横幅,上书“沧州武雄声震武林,白衣神枪无敌天下”。沧州城中的青年男女,无不走出屋阁,纷纷呼朋唤友,携家带口,将马骝山下古栈道通通塞满。 午牌时分,李破冰仍未到来,外地武林豪杰见迟迟不能开战,枯等焦急,一粗大汉子按捺不住,高声叫道:“沧州朋友,你们的‘武雄先生’迟迟不现身决战,是否是怕了汪响不成吗?”众沧州群雄道:“白衣神枪天下无敌,岂会怕了汪响这个百年死人。”汪锋见沧州人出言辱及先祖,高声道:“各位沧州朋友,咱们今日以武会友,公平比试,千万不要出言攻诘,以免徒起风波。”沧州群雄一闻此言有礼,那召赌的孙道灵道:“小三子,你速去路上瞧瞧,看李兄弟来了没有。”一年轻后生闻言道:“是,师父。”原来这孙道灵是沧州太祖长拳掌门,门下弟子众多,是北方武林一大门派。 那小三子闻言下了马骝山,走下栈道,来到山前大路,凝望良久苦无李破冰踪影,不禁心下大急。那么李破冰现在又在何处呢? 寅时,李破冰准时起床练枪,两个时辰后,下人备好饭茶,李破冰洗漱完毕,进屋和李沧连等家人吃早点,李沧连在桌上道:“冰儿,等下马骝山决战,你和凤山先行,我随后带领众弟子前来观察助威,切不可轻敌。”李破冰道:“是,叔父。” 用毕早膳,李破冰换了一套干净白衫,拿起亮银梨花枪,和李凤山一道,骑上白马向马 骝山疾驰。二人,白衣,白马,银枪,一般英俊潇洒,刚出院门,便赢得沧州老少一片喝彩,二人所乘皆是快马,不一刻离马骝山已不足一炷香时分。李凤山道:“大哥,你今日须奋起神威,将那汪响后人打下台去,为我们沧州武林争一口气。”李破冰淡淡一笑,自诩道:“大哥何曾败过?”李凤山哈哈一笑,道:“果然不愧是我‘沧州武雄’。” 笑声未毕,大路两旁草木丛中,飞来无数利箭,李破冰长枪一挥,打掉十来支利箭,叫道:“山弟快躲。”两匹白马,刹时中箭倒地。李凤山大喝一声,长枪一挥,将来箭反打回去,草木丛中顿时响起几声惨叫。李破冰冷哼一声,身形一纵,落在道旁草丛,长枪一展,一式“满天梨花”,顿时要了三名贼子性命。李凤山不甘落后,叫道:“大哥,咱们来比赛谁杀的贼子多。”李破冰道:“好。”长枪一送,又将一名贼子送到地府。 二人展开梨花枪法,如狼入羊群,饿虎捕食,顷刻要了二十余名贼子性命,正杀得性起,一人冷笑一声,道:“白衣神枪果然名不虚传。”李破冰道:“阁下是谁?”那人道:“七仙门,紫光堂主吴春楼。”李破冰道:“原来是七仙狗贼。”吴春楼冷冷道:“让你等无知小儿见识我七仙门必杀绝技。”言毕一玄衣汉子从林中走了出来,李破冰见那人留一绺山羊胡须,年过四旬,脸色泛黄,不禁冷笑道:“原来是一痨病村夫。” 吴春楼道:“让你见识村夫的厉害。”长剑一挥,向李破冰发起猛攻,李破冰长枪一震,二人战至一团。李凤山也被一汉子截住厮杀,那汉子使一柄霸江刀,刀法娴熟,大开大阖,显然是七仙门高手,李凤山边战边道:“报上姓名。”那汉子道:“七仙门天印堂主全佑于。”李凤山道:“原来是七仙门老狗。”全佑于哼了一声,并不说话,手上攻势加快。 李破冰与吴春楼战至五十余合,李破冰大战上风,吴春楼一剑攻出,李破冰长枪一迎,吴春楼呼啸一声,返身后退,其余七仙门贼子也一个不留,刹时跑个精光。李凤山道:“糟糕,我们无马代步,恐延误比赛。”李破冰正自思索,四周草木丛中又飞出数支利箭,那利箭发出阵阵破空之声,威势好不吓人,李破冰急道:“山弟快躺下。”一言未毕,臂上和肩胛各中一箭,李凤山后背也中了三箭,箭上力道威猛,显然是机括所发。 二人顾不得箭伤,展开轻功,奋力向大路逃奔,众七仙门贼子见二李中箭仍然步法如飞,不敢追赶,只在身后高声叫骂。李破冰见已离开七仙门射程,叫道: “山弟,要不要紧。”李凤山哈哈一笑道:“大哥,皮外之伤,死不了人。”李破冰道:“那咱们快赶往马骝山决斗。”二人运足功力,展开轻功急驰。 少顷到达马骝山脚,那太祖长拳门小三子一见二人受伤,惊道:“李少侠,要不要紧?”李破冰道:“无妨。”三人赶到山顶,已是未牌三刻。众沧州群豪见李破冰受伤,纷纷围了上来,急道:“李兄弟要不要紧?”李破冰笑道:“无妨。”一人帮忙拔出长箭,简单包扎完毕,李破冰手持梨花枪,来到场中,向汪雨一拱手道:“请。”汪雨道:“李兄负伤,我们来日再战。”李破冰道:“负伤也能胜你。”汪雨怒道:“有僭。”五神飞钩枪一震,向李破冰胸口扎来,李破冰梨花枪一磕,两枪相交,各退一步。 汪雨赞道:“李兄好内力。”李破冰哼了一声,并不作答,手上攻势大增。场上群豪见李破冰一枪击出,满天梨花开于虚空,那汪雨长枪一抖,如五头猛虎扑向前来。京城的,把枪使得攻守兼备,洋洋洒洒,虎豹豺狼一起冲来;沧州的,将枪耍得威武堂皇,浩浩荡荡,风云雷电统统发威。二人战至一百回开外,仍是不胜不负之局,各自枪法一抖,汪家的,将五虎断魂枪发挥得淋漓尽致,李家的,把梨花枪法舞得天下无双,二人从未牌时分开始,打到酉时结束,已过了五百余招,仍是伯仲之间,不分胜负。 汪雨一枪击也,李破冰回枪格拦,汪雨收回五神飞钩枪,拱手道:“李兄枪法高明,咱们明日再战。”李破冰道:“好。”二人这一番大战,两杆枪各自称雄,如赵云碰上马超,高思继遇上王彦章,当世两大枪法名门,齐聚马骝山顶,将一众武林豪杰看得如痴如醉,见各各收枪回归,方如梦初醒。 李破冰回到梨花院,李沧连让人敷上金创药,担心道:“冰儿,今日比武,那汪雨枪法娴熟,并且未使出五虎断魂枪最厉害的五神飞钩枪法,明日再战,只恐他出此杀着。”李破冰道:“叔父不必担心,我今日观他枪法,心中已有底,明日再战,必定将我暴雨梨花枪法使出,不出百招,汪雨必败在我手下。”李沧连见李破冰颇有把握,不便再加提醒,只是心中仍然忐忑。 第二日午时,李破冰和汪雨二人按约来到马骝山顶,各执礼毕,道声请,双方不再忍让,互施绝招,汪雨战得性起,长枪一抖,枪上五道小钩直飞出来,缠住李破冰枪尖,李破冰梨花枪一顿,小钩咬住不放,回枪一夺,李破冰长枪一撤,二人运足全身内力,彼此身形不动,李破冰肩上有伤,不便硬拼内力,灵机一 动,腕上力道一松,长枪一送,左手使出太祖长拳,向汪雨重重打来,汪雨没有防备,待到起拳相迎,力道不足,被李破冰打得退后三步,五神飞钩枪上小钩松掉,李破冰长枪得脱,一式“梨花扎”,眼见汪雨便要伤在枪下。 靳卫风一声低吼,纵身飞入场中,芦叶枪一架,将李破冰攻式化解,场下沧州群豪见状齐声怒叫:“靳卫风休得逞强,我沧州武林群雄在此。”靳卫风道:“各位武林前辈,不是我有心帮忙,实是李兄乘机取巧,颇不光明,我峨眉靳卫风,来讨教李兄高招。”李破冰冷冷道:“好。” 台下众人见李破冰应允,不再说话,靳卫风长枪一震,如苍龙出海,狂风骤雨,向李破冰抢攻,李破冰身上有伤,加之又大战两天,力道毕竟不济,一声低吼,奋起十成功力,向靳卫风发起反攻。二人此番打斗,方知李破冰昨日,并未使出真实本领。 靳卫风这套峨眉枪法,与众不同,独树一帜,讲究扎法十八、革法十二,不言立势,不言步法,攻守兼施,一枪毙敌。这扎法十八指的是:扎法十八:单杀手扎、左右串扎、左右圈扎、……进退虚实,上下左右,刚柔远近皆有扎法,是集古代枪术之精华,并且直接影响了后世名家枪术。 李破冰这套梨花枪法,走的是“提、掳、拦、拿、缠、翻、圈、环”八法,又称“八母枪”,一招一式,步步带杀,威勇强劲。枪谱云:“先有圈枪为母,后有封闭提掳;梨花摆头,救护要分明,里把门、外把门、闪赚是花枪,名曰秦王磨旗。”是攻守犀利的万马军中必杀技,煞是了得。 二人转眼间打出一百五十招开外,李破冰体力不支,枪法渐渐缓慢,靳卫风一枪击出,名曰“金顶佛光”,正是峨眉枪法中的必杀技,李破冰避无可避,长叹一声,引颈受戮。靳卫风枪尖离李破冰胸前两分,猛然回收,拱手道:“李兄好枪法,今日你负伤,十五日后咱们再在马骝山上打过。”李破冰若不受伤,断然不致一百五十招落败,一闻靳卫风所言,激起心头豪气,还礼道:“好,就依靳兄所言,十五日后我伤势痊愈,咱们再来打过。” 台下群雄见适才胜负已分,外地武林豪杰叫道:“白衣神枪不敌峨眉大侠,快快出言认输。”靳卫风高声道:“各位武林同仁,适才李兄与我,胜负未分,约定十五日后再战,你等若是愿意观战,届时请莅临助威。”众武林群雄闻言有热闹可看,当即欣然离开。 第二十四章 名剑大会(上… 沧州城,沧南大街,梨花枪祖庭李府大厅。 李沧连堂上高坐,众弟子侍立两旁。李沧连道:“破冰,十五日后马骝山大战,你可有取胜之策?”李破冰道:“叔父,这靳卫风枪法娴熟,侄儿若要取胜,颇为艰难。”李沧连忧心忡忡道:“破冰,咱们梨花门这一战实是输不起啊,若然败了,如何向沧州武林交待?”李破冰道:“叔父,我虽然无十足取胜把握,谅来不致落败。”李沧连道:“便是平手,颜面上须不好看。” 李破冰道:“若要取胜,侄儿须得将暴雨梨花枪发挥出十成威力,让他只守不攻。但我观那靳卫风日里出手,似是也未尽全力,此才是我最忧心之处。”李凤山道:“大哥,不必烦恼,那峨眉靳卫风虽然枪法精湛,但你将咱们暴雨梨花枪威力发挥至淋漓尽致,靳卫风定然只有防守,届时你再使出‘梨花三杀’,他便必输无疑。”李破冰道:“目前看来,唯有如此方有取胜机会。” 沧州城,悦来客栈天字号上房,汪响镖局群雄聚于一室,汪雨道:“贤弟,你十五日后与李破冰作战,有几成胜算?”靳卫风道:“约摸一半多些,若李破冰伤势痊愈,可能与小弟在伯仲之间。”汪锋道:“风弟,你今日本已将李破冰打败,因何还要提出决战,徒增风波?”汪雨道:“大哥,我风贤弟历来光明磊落,不会乘人之危落井下石,要打便打得堂堂正正,要赢须赢得光明正大。”汪锋道:“三弟,我并不是说不打,而是那梨花门将我们镖车扣押不还,宫里追问甚急,恐拖延下去,办我们一个丢镖之罪。” 汪雨道:“先派几个镖师,回京向父亲禀明实情,再请宫中宽限几日。”汪锋道:“只好如此。” 十五日后四更,李府梨花院中,李破冰整顿装束,持亮银梨花枪,骑马和李凤山、李战、李哲三人当先向马骝山进发,李沧连带梨花门弟子随之启程。 悦来客栈,四更,靳卫风手执乌黑芦叶枪,与汪雨、汪锋带领众汪响镖局高手向马骝山疾驰。 午时正牌,众武林人士早等候在马骝山顶,李破冰著白衣,伤势痊愈,神采飞扬,如赵云出世,靳卫风着黑衣,长发翻飞,气宇轩昂,似姜维重生,昔年赵姜二人在天水关前大战百余合不分胜负,现今李靳双雄便要在沧州马骝山决出雌雄。 靳卫风道:“李兄请。”李破冰道:“靳兄请。”二人两视一笑,各执长枪,李破冰一式“似花非花”,探听虚实,靳卫风一式“峨眉圣灯”,还得明白,李破冰长啸一声,梨花枪 翻起满天枪影,似森森剑戟,四面八方,尽皆杀着;靳卫风虎吼一句,芦叶枪扎出万千锋芒,如滔滔浪滚,连绵不绝,以硬打强。 著白衣的那人,是北方武林沧州武雄,穿黑袍这厮,系西南名门峨眉大侠,沧州的,枪震沧州经年,自出山来无敌手。峨眉的,笑傲江湖许久,百战江湖称第一。 枪,百兵之王。 梨花枪,并且是暴雨梨花枪,多少代能人辈出,本就是师出名门。 芦叶枪,何况是峨眉芦叶枪,千百年高手无数,当可称技源正宗。 两杆枪,名震江湖,两个人,南北称雄,白衣的,英俊潇洒,黑衣的,帅气伟岸。 人好、枪好、武功好、相貌更好。 老天何故如此偏颇于此二人? 二人连番激战,转眼已至五百招开外,仍是不胜不负之局,李破冰打得性起,长啸一声,如龙呤狮吼,叫道:“靳兄小心了。”将暴雨梨花枪绝杀使将出来,群雄但见李破冰如一团白球,疾速向前翻滚,势不可挡。靳卫风退后三步,低吼一声,如狂龙沉呤,枪法一变,使出峨眉枪法绝学:峨眉革扎,如一袭黑雾,当头迎了上去,全然不惧。李破冰攻前三步,靳卫风退三步复而进三步,二人仍如当初局面,互有攻守,此时各自施出绝技,又打了三百余回,终是在伯仲之间,彼此心下敬佩,李破冰道:“靳兄小心,我要出‘梨花三杀’。”靳卫风道:“李兄留神,我要使‘峨眉四震’。” 李破冰第一杀“梨花飞雪”,如万朵梨花,雪片翻飞,片片带杀;第二杀“梨花白”,似千山万水,全作梨花之白,杀势铺天盖地;第三杀“梨花露锋”,如刀枪剑戟,府库利刃,点点要人性命。 靳卫风峨眉四震,第一震“峨眉震”,震去梨花朵朵;第二震“普贤震”,震得江山摇晃,梨花落地;第三震“万象震”,世间万物,莫不闻声震动,震得梨花纷纷破碎;第四震“三界震”,震得李破冰满天枪影,仅剩一扎。 “梨花三杀”遇上“峨眉四震”,仍是旗鼓相当,不分上下,二人哈哈一笑,同时撤枪后退,李破冰由衷赞道:“靳兄,好枪法,果然是峨眉正宗。”靳卫风笑道:“李兄,好武功,不愧为沧州武雄。”二人此时真力即将耗尽,无力再知,但心下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众武林豪杰正要出声叫嚷明日再战,忽听得山下栈道处连番炮响,一人冲上山顶,高声喝道:“尔等武林叛贼,忤逆朝庭,聚众 闹事,快快束手就擒。”马骝山上一片大乱,一人惊道:“不好,锦衣卫上山拿人了。”原来朝庭最忌武林人士聚会,恐其商讨谋反朝庭,故而锦衣卫一探听得有聚会消息,便派出大批人马抓人是问。李破冰见锦衣卫冲上山来,吃了一惊,叫道:“叔父,快带众武林豪杰自山后躲避,我和凤山留下来抵挡一阵。” 李沧连道:“好。”叫起一众武林豪杰,向山后树林中跑去。靳卫风道:“李兄,咱们联手,杀他几个锦衣卫奸狗。”李破冰道:“好。”汪雨原是镖局中人,不方便与官府正面冲突,说道:“贤弟,愚兄先回避,你要当心。”靳卫风心下理解汪雨苦衷,嘱道:“大哥勿须担心,小弟理会得。”汪雨带领一干汪响镖局人等,躲入山后树林。 李破冰大步上前,来到众锦衣卫人前,冷冷道:“当头的出来说话。”一中年汉子缓缓自人群中走了出来,靳卫风见那人四方脸形,颌前短须,问道:“你是何人?”那汉子道:“大内锦衣卫指挥使,崆峒派齐重成。”李破冰道:“原来是齐大人,不知齐大人因何事前来?”齐重成道:“尔等不经官府,聚众兹事,特来拿人是问。”李破冰道:“我等切磋武艺,以武会友,与朝庭无关,齐大人请回吧。” 齐重成冷冷道:“你若束手就擒,我便回去。”靳卫风道:“齐大人言下之意,若我等不放下武器,锦衣卫便要大开杀伐,是吗?”齐重成道:“正是。”李破冰冷笑道:“有我沧州李破冰,齐大人休想逞强。”齐重成道:“好,今日就见识一番沧州武雄的本领。”一挥长剑,上来就攻,众锦衣卫贼子见状,将利箭向场中未及离开的群豪射来,众豪杰拔出兵刃,各自挡拦利箭,靳卫风和李凤山、李战、李哲一道,舞起长枪,如猛虎下山,向锦衣卫阵中冲杀进去。 李沧连带领群雄来到后山,却见灌木丛中支出无数弓箭,向群雄迎头便射,李沧连叫道:“不好,大伙儿快快躲藏。”一言未毕,早有二十余名江湖人士中箭。众武林豪杰不及后撤,锦衣卫中冲出数人,持刀舞剑,向一众群雄发起猛攻,众群雄虽奋力格斗,但来者武功高强,个个身手不凡,不及片刻,已倒下了十来个。 靳卫风被一名锦衣卫千户截住,二人一番厮杀,那千户武功不弱,靳卫风虽然枪法高明,大占上风,但仍然无法一枪毙命,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其余李凤山等,都和锦衣卫接上手,各自奋力拼杀。李破冰和齐重成转眼交手一百余合,那齐重成是崆峒派武学宗师,武功非同小可,李破冰和靳卫风大战一场,体力 不济,眼见得落于下风。 山后也是一片厮杀,打得一团混乱,众群雄虽然单人作战武功高强,但锦衣卫一出动,便五七人一队,施出燕翎刀阵,众豪杰毫无组织,一盘散沙,一触即溃,转眼间又死伤了二十多人。汪锋和汪雨将面上涂了泥土,展开长枪,投入决战,无奈锦衣卫人多,燕翎刀阵威力巨大,一时大处下风。 第二十四章 名剑大会(中) 李沧连见众武林侠士无法脱围,再打下去死伤更多,但整个马骝山被围得水泄不通,实是避无可避,心下暗道今日此命休矣,手上长枪一缓,被一名绵衣卫在背上划了一刀,刹时鲜血长流。众锦衣卫杀得性起,眼见得大获全胜,一人叫道:“众武林败类,还不快快投降?”一人接道:“投降的是尔等狗贼。”一言未毕,群豪但见一人手挥长剑,如砍瓜切菜一般,自后山锦衣卫背面向山顶杀来,众锦衣卫的燕翎刀阵一遇那人,如冰屑粉飞,顷刻瓦解,李沧连心头大喜,叫道:“英雄贵姓?”那人长剑一挥,砍翻一名锦衣卫,回道:“伊愿是也。” 众人一闻伊愿姓名,未曾听过,一武林豪杰道:“伊愿兄弟师出何门?”伊愿道:“荆楚神剑门下。”群雄闻得荆楚神剑,大喜道:“原来是余大侠传人,怪不得剑法如此高明。”伊愿长剑一震,一声虎吼,喝道:“山崩地裂乾坤撞。”众锦衣卫不明何意,伊愿长剑连环,早撂倒五名锦衣卫,一名锦衣卫千户见伊愿如此勇猛,势不可挡,在阵外叫道:“尔等速速上前,缠住那贼。”伊愿一声长啸,冲开身前锦衣卫,纵身飞起,叫道:“万马军中昆仑斩。”言犹未落,一剑送掉那锦衣卫千户性命,众锦衣卫一见千户毙命,刹时群龙无首,一声呼啸,向山下逃跑。 众豪杰死里逃生,无不感激涕零,李沧连一拱手道:“多谢小英雄救命之恩。”伊愿还礼:“前辈客气,你们快从后山下去,不一刻锦衣卫组织反攻,便不好逃脱了。”李沧连招呼武林群雄,慌忙冲下后山。汪锋和汪雨交待向句,向伊愿拱手作别,带领汪响镖局高手也随李沧连而去。 汪雨有泥士脏面,不怕锦衣卫认出,见众人已逃离险地,心头一宽,向伊愿抱拳道:“愚兄京城汪雨,见过伊兄弟。”伊愿道:“原来是汪雨大哥。”他江湖阅历不够,不知汪雨是何人。汪雨道:“多谢兄弟即时赶到,否则此次我们插翅难逃。还请兄弟到前山帮忙,让其它豪杰也一并脱险。”伊愿道:“好。”二人展开轻功,向前山疾驰。 原来那日伊愿到了怀庆府,随那打刀的吕大侠向沧州日夜兼程急赶,那吕大侠单名一个林字,是塞外大风城主张合武的下属,途中接到大风城急信,回转西北,伊愿不识路途,沿路打听,是以误了行程,今日方赶到马骝山,他本来不熟路径,冒冒然从后山栈道上来,误打误撞,恰巧救了一众豪杰性命。 伊汪二人来到前山,但见锦衣卫和十多名豪杰战至一团,地上倒了五十余名尸首,双方互有伤亡。此时李破 冰与齐重成已战对一百五十合外,身上中了十多剑,白衣变成血衣,已是险象环生,眼见不敌,伊愿一声虎吼,加入战团,向齐重成发起攻击。汪雨见靳卫风被十多名锦衣卫围攻,前胸后背,早已伤痕累累,大喊一声:“贼子休得猖狂。”长枪一挥,扫倒两名锦衣卫。 李破冰真力即将耗尽,已是强弩之末,见伊愿剑法高超,攻势如虹,唰唰几剑,逼得齐重成退后三步,不禁赞道:“好剑法,在下沧州李破冰,兄弟贵姓?”伊愿道:“小弟伊愿,幸会李兄。”李破冰见伊愿右剑左拳,如苍龙猛虎,把齐重成逼得毫无还手之力,不禁激起雄心,长枪一抖,使出暴雨梨花枪,全力攻击,齐重成和李破冰打了一百五十余回,体力消耗不少,再加上伊愿一上手就使出“天雷十击”,拼命抢攻,再也无力防守。伊愿一剑击出,齐重成长剑一格,脚下步法紊乱,伊愿抢身向前,重重一拳打在齐重成右胁之上,这一拳加了伊愿十成功力,力道好不勇猛,李破冰趁机一枪,在齐重成腿根上扎了一个大窟窿,齐重成两处受伤,再也无力应敌,众锦衣卫上前护住齐重成,不再围攻群雄,退下马骝山。 李破冰虽然体力透支过大,仍哈哈大笑道:“我李破冰,人称沧州武雄,白衣神枪,今日先领教峨眉靳大侠神枪,现下又见识伊兄弟神剑,真是天下俊杰,莫出二位其右,今日齐会马骝山,幸甚幸甚。”伊愿道:“李大哥过谦,咱们先下了马骝山再把烛长谈,防备贼子卷土重来。”靳卫风道:“伊兄弟之言甚是,李兄,我们且先下山。”李破冰带领十多名豪杰,从后山下去,一行人向沧州疾行。 汪雨道:“李兄,锦衣卫势大,咱们回到沧州,他们会不会追来?”李破冰道:“汪兄不必担忧,我沧州人送外号‘小梁山’,大小武林门派不下五十余门,官府也不敢明来招惹,锦衣卫虽然猖獗,断不敢与全沧州武林同道为敌。”靳卫风闻言称是。众人一路速行,果然不见锦衣卫踪影,走了一炷香功夫,听得前面大道传来马蹄声响,汪雨道:“大伙儿当心,准备迎战。” 李破冰道:“不须惊慌,我闻马蹄声不过十数人,锦衣卫若要追赶,不敢派小队人马前来。”语声刚毕,马到跟前,一人跳下马来,叫道:“大师兄,师父派我等前来接应。”李破冰道:“七师弟,所幸有伊兄弟相助,躲过一劫,你带了十多匹马来,咱们两人一骑,速回沧州,以防迟则生变。”那七师弟和李破冰合乘一骑,众人依言上马,回奔沧州。 到达沧南街梨花枪祖庭,李沧连带领一众武 林群雄,出院迎接,一见伊愿,众豪杰无不施礼问好,一人道:“伊兄弟,你如此年轻瘦弱,想不到一身武功,竟在我等之上,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伊愿道:“客气,客气。”众豪杰回到厅中就叙,下人不一刻备好酒菜,摆了二十来桌,就在厅中各各落座。 李沧连特意请伊愿坐在主席,李破冰、靳卫风、汪雨、孙道灵等作陪,李沧连举起酒杯,示意众人息声听讲,说道:“各位朋友,今日我等落难,幸蒙伊少侠搭救,老朽心中无限感激,现下咱们诸事不提,同敬伊少侠一杯。”众人起身敬酒,伊愿干杯还礼,齐齐举箸吃菜,堂内好不欢欣。 李破冰道:“伊兄弟,你,我,嗯,我一见你,心头便非常爽快,不知何故,仿佛是自已兄弟一般,若是不弃,愚兄愿与兄弟结金兰之交。”伊愿道:“蒙哥哥不弃,小弟自当欣然从命。”靳卫风连干三碗好酒,豪气生出,叫道:“李兄若要与伊兄弟结拜,我也加入,不知可有资格高攀?”李破冰道:“如此最好。”汪雨道:“要拜大家一起拜,不得落下我一个。”李破冰道:“好,咱们今日,在我叔父面前,结为异姓兄弟,此后出身江湖,有福有享,有难同挡。”李凤山见众人结拜,撂下自己,心头老大不愿,叫道:“大哥,你们结拜,须得加我一个。”李破冰道:“你小小孩童,自去玩耍,不要胡闹。”李凤山素来敬畏大哥,不敢多言,入席闷闷吃菜。 众人用过酒菜,来到后堂,李沧连让家人准备香案,四人拜过天地,又拜了李沧连三拜,论及年岁,汪雨二十八岁居长,李破冰二十七岁为次,靳卫风二十四岁老三,伊愿十八岁居末。四人结了金兰,李破冰道:“大哥,现下你是我大哥,小弟下次再也不敢劫汪响镖局的镖了。”汪雨笑道:“你是沧州武雄,如今成了我二弟,我镖局此后行镖,路过沧州,为敬重沧州豪杰,自然降落镖旗,不再唱镖,让我二弟能安心睡觉,免得火起砸了镖车。” 李破冰哈哈一笑道:“还是大哥有先见之明。”众人就坐在后堂喝茶,商议锦衣卫事情,汪雨道:“家父与锦衣卫有点交情,不过现下双方撕破脸皮,只恐事情变糟,若要化解这段恩怨,不如三位贤弟同我齐赴京师,当面与家父商议。”李破冰道:“如此最好,咱们明日五更启程,早到京师,听伯父高见。” 伊愿心系祝诗竹安危,说道:“三位哥哥,我有一位至交,不久前落在七仙门贼子封浩手中,想向三位哥哥打听一下七仙门行踪,救我那朋友出来。”靳卫风道:“四弟,我闻得近日京 城要举行名剑大会,由首辅施明宗主持,锦衣卫出面协办,七仙门素来勾结施老贼,充其爪牙,此次大会,必定会入京捧场,说不定你那位朋友,也被掳到了京中,正好我们四人出动,把你那朋友救回。”伊愿闻言心喜,说道:“有劳三位哥哥。” 翌日一早,天色未明,四人整顿装束,押了镖车,向京师行进,不一日到达保定府,离京城已不过一日行程,四人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汪雨奋起神力,将镖车抱往房中,少顷小二哥送来饭菜,四人就在房中边吃边聊,汪雨道:“三位贤弟,可知道名剑大会是怎么回事?”伊愿等三人摇头不知,汪雨道:“这名剑大会,本朝永乐皇帝曾首办过一次,原来由锦衣卫主持,悬赏名剑,以武会友,若有人能夺得大会前三名,皆可获得一柄宝剑,那宝剑由皇家兵器坊精工御制,好不珍贵,是以江湖武林高手,莫不蜂拥争夺。今年这次,在狮子林桥北镇抚司内举办,北镇抚司系皇帝直属机构,掌管诏狱,煞是权势赫赫。据闻此次悬赏的宝剑,名叫青虹剑,是当年武林第一人谢风云所使。” 第二十四章 名剑大会(下) 伊愿一闻青虹剑之名,心下激动不已,原来这把青虹剑,正是当年南岳剑圣谢风云传给“荆楚神剑”余子川的宝物,伊愿父亲伊侠逊是余子川门人,余子川将青虹剑传给伊侠逊,伊侠逊便执此剑当年在东南击杀倭寇,闯下赫赫威名,后来战死玉带山,余子川将青虹剑带回伊水伊家庄,给了伊愿,既然此次名剑大会悬赏的是青虹剑,那七仙门必定已经进京,祝诗竹谅来也在京中。 伊愿道:“大哥,不如咱们今晚三更起程,午时前到达京城如何?”靳卫风道:“也不要如此慌乱,救人不急在一时,咱们须得商量妥当,再决定如何行动。”李破冰道:“三弟言之有理。”四人睡到二更时分,被院外一阵喧嚷声吵醒,汪雨叫起三人道:“小心贼人劫镖。”李破冰道:“怕他不来。” 一言未毕,窗外一人叫道:“七仙门在此办事,不相干人等自在房中睡觉,莫来观看。”李破冰道:“你们办什么事?”那人骂道:“老子们办事,不须通知你。”李破冰道:“你不通知我,我来通知你,便是你自讨苦吃。”那人怒道:“小子,有种你下来。”李破冰将身一纵,从窗口飞出,落在院中,说道:“你听说过白衣银枪没有?”那人见李破冰白衣如雪,右手执梨花枪,吓得屁滚尿流,叫道:“大爷,我等不知您老在此安歇,多有打扰,大爷自回房中睡觉,我等离开就是。”叫起同伙,拉着几辆乌篷大车,朝院外便走。 伊愿一闻七仙门之名,以为又要杀人放火,岂肯放过?将身一纵,贴在一挂马车后面,右手一伸,试探车中装了何物,车厢里上面一层装了些许稻莫,摸到下面,在底部抓出一个浑圆铁球,握在手中,轻轻落在地上,七仙门贼子毫无发觉。伊愿回到店中,众人在灯下将那铁球一看,无不骇然失色,这铁球威力巨大,便是伊愿在苏州才艺大会上提到的海战火器飞云霹雳炮,这飞云霹雳炮是用生铁铸造的球型爆炸炮弹,掷投开来杀伤力惊人,李破冰道:“幸亏四弟机灵,偷得这一块铁炮,但不知七仙门用这铁炮何意?” 汪雨道:“我也不知,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我等快速入京,找到家父再商议对策。”三人齐齐称是。收拾好行装,向京城出发。午牌时分,车到北京西门,却见守门官丁持枪抡刀,严阵以待。汪雨走上前去问道:“各位大哥,做何公干?”那兵丁一见汪雨,因其经常走镖,颇为熟谂,说道:“汪大官人,我们接到兵马司通知,名剑大会召开在即,安防加强,据闻日前有一帮强匪,在沧州马骝山作乱,为首的叫什么白衣神枪李破冰, 此人据说武功高强,兵马司让我等好生戒备,不让他混入京城捣乱。” 李破冰闻得官府将自己定为乱贼,火上心头,正要出枪大开杀戒,城门外驶来一匹快马,马上一人年约三旬开外,神威棣棣,著武将官服,马上挂一杆长枪,那人见兵丁正和汪雨说话,笑道:“兄弟们辛苦。”兵丁一见马上人,上前行礼道:“见过贺大人。”汪雨一见那贺大人,计上心头,叫道:“贺大人,汪雨有事相商,咱们退后两步说话。”那贺大人笑道:“汪兄弟何事?”汪雨将那贺大人拉到城墙边,将李破冰入城之事向他述说一番,央他带入城去,那贺大人闻言哈哈一笑道:“自家兄弟,不说二话。” 言毕策马向前,对几名兵丁道:“各位兄弟,后面几位,都是我的朋友,你等若要检验,便细细详查一番,免得城中进了坏人。”几名兵丁闻言,慌得摇手道:“既是贺大人朋友,小的们焉敢乱来,贺大人快请。”那贺大人一扬手,几人随之进入城中。 汪雨见过了盘查,笑道:“三位贤弟,过来拜见天下闻名的山东登州卫指挥佥事贺长风贺将军,贺将军长年在海上杀贼,威名威播,江湖英雄,莫不景仰。”伊愿听得贺长风之名,记起当日莫高声在箭马场中提及当世箭法,首推山东登州卫指挥佥事贺长风贺将军一句,今日亲见,果然仪表堂堂,行事仗义。贺长风见汪雨夸赞自己,哈哈一笑道:“众位兄弟不要客气,现下聚会京城,不知有何好事要办?” 汪雨道:“我们日前在马骝山切磋武艺,锦衣卫上山缉拿,双方发生冲态,所以想到京师托人化解一番。”贺长风道:“锦衣卫飞扬跋扈,若好言与之相商,恐瞧我不起,反而刁难。不如你们先不要行动,等我去探完虚实,再行处理。”汪雨道:“多谢贺将军,不知贺将军此次回京,有何要事啊?”贺长风道:“此次回京,其一是向兵部叙职,其二是浙江倭患日巨,朝庭将调我镇守宁波、绍兴、台州三府,抵御倭寇的侵略。” 汪雨拱手道:“祝喜贺大人荣调啊。”贺长风叹道:“我朝重文轻武,军队积弱日久,何况浙江巡抚是一文官,不谙海防,我此次出任参将,登州得力战将又不能随行,只带家眷前往,待得整兵完毕,杀奔疆场,不知倭寇又烧杀抢掠了多少村镇,祸害了我多少无辜百姓。”伊愿道:“贺将军,你可识得杭州大观书院文荆川教授和顾平章先生?”贺长风道:“文教授和顾先生大名,自然早有耳闻,却不识得,小兄弟与他们有何关系?”伊愿道:“他们二位,正是在下恩师。” 贺长风道:“原来是大观才子啊,不知小兄弟提及二位名士,有何用意?”伊愿道:“顾先生是我义父,临终前嘱托我上京找张濯张阁长,让他荐我到贺将军麾下,抗击倭寇。”贺长风笑道:“小兄弟有杀贼之志,确是很好,但你一介文弱,不谙刀兵,还是多读点书,入仕为国家出力吧。”言毕不听伊愿解释,打马而去。 靳卫风道:“四弟,这贺将军太轻视于你,他不知你剑上功夫出神入化,反把你当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真是叫人哭笑不得。”李破冰道:“官府中人,心思狡诈,少接触为妙。”汪雨待要替贺长风辩解两句,汪锋纵马迎面而来,一见汪雨,大喜,叫道:“三弟,父亲日夜担心,叫我日日到西城门外来看,想不到今日你平安归来,真是让哥哥放下心头大石。” 汪雨道:“大哥,那日亏得四弟替我们杀退锦衣卫狗贼,当晚我便与破冰、卫风、阿愿在沧州义结金兰,此时回京,正待禀明父亲和大哥二哥。”汪锋道:“好,都是好兄弟,咱们快些回到镖局,免得父亲牵挂。”五人快马加鞭,不一刻来到汪响镖局总局,伊愿见镖局门口有一宽大广场,大门旁立两尊威猛石狮,门楼装饰豪华,门役衣着华贵,排场气度,果然不愧为天下第一镖局。 五人过了门厅,来到正堂,见一人方面直鼻,不怒自威,年约五旬开外,汪雨道:“二弟四弟,这便是家父。”那人正是天下第一镖局局主汪飞,江湖人称“铁枪汪”。汪飞见汪雨平安归来,心头大喜,忙请众侠少到厅中用茶,不一刻小厮送上茶来,几人寒喧一番,汪飞见汪雨不但无事,反而结拜了三位异姓兄弟,高兴不已,唤出内堂夫人,一齐受了几人大礼。当晚汪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不提。 十日后辰牌时分,狮子林,北镇抚司锦衣卫衙门内,较军场上,人山人海,第十届名剑大会召开。 伊愿、李破冰、靳卫风、汪雨四人易了装容,伊愿扮成一乡下青年,其余三人或扮商人,或扮小贩,都微妙微肖,汪雨早托汪飞弄到名帖,混进场中,此时三人立在较场远处闲谈。李破冰道:“大哥,等阵上台比武,咱们四人谁先上?”汪雨道:“我们三人,都使长枪,上去太扎眼,恐锦衣卫贼子认出,惹出麻烦,还是请四弟先上去。”伊愿道:“好,就依大哥所言。”他一言未毕,门口一阵骚乱,闯进来一破烂乞丐,那乞丐手中拿着一封书信,朝伊愿迎面跑来,身后几名锦衣卫贼子穷追不舍。 那乞丐步法不错,东躲西藏,几名锦衣卫 贼子一时抓不住他,一名锦衣卫同知在旁看得大怒,上前一抓向那乞丐抓去,那乞丐身形一躲,避开擒拿,但那锦衣卫同知将乞丐手中信封夺了下来,随即撕开蜡封一看,脸上神色数变,终于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乞丐剩机逃出门去,台上一人叫道:“王大人,快快上台主持盛会,不要误了时辰。”那王同知本名王洪宾,是东厂提督王效武的同族侄儿,为人滑稽搞笑,颇为幽默,一闻同僚召唤,走上台来,高声叫道:“各位武林同门,请安静片刻,王洪宾有话要说。” 众武林人士停止喧嚷,一人道:“王大人有话快讲,别耽搁了比武时辰。”王洪宾笑道:“这个在下知悉,历届名剑大会规则各位想来比我熟悉,在此就不多讲,但比武之前,我有一封情书,读给大家听听,付之同乐,如何呀?” 众武林人士见王洪宾在如此庄严盛会开始之际,竟有雅兴宣读情书同赏,不明所已,心下纷纷莫名其妙,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叫道:“请王大人快快读来。”王洪宾道:“好,现下我便给大家念来,请大伙仔细听听。”众武林人士齐声呼是。 王洪宾高声诵道: 心爱的愿哥哥 见你之前 妹妹心中 毫无慈悲可言 杀人放火 全凭心念一动 而今有你 欲望虽大 心中却只装了哥哥一人 你叫我不要杀人 我便放下屠刀 你叫我行善积德 我干脆背叛父亲的事业 你就是我的佛祖 你就是我生的主宰 我活着就是为你活着 有什么事快吩咐吧 我的神 王洪宾一诵读完毕,众武林豪杰听得捧腹大笑,一人叫道:“好妹妹,我就是你的愿哥哥,你快出来亲亲哥哥罢。”王洪宾笑道:“哪位是文中的愿哥哥呀?站出来我瞧瞧,兄弟我好佩服你,能把一个姑娘迷得如此神魂颠倒。”伊愿听得尴尬不已,心知此信,定是闵欢所写,但此际不便找她斥责,只得装作不知,满脸无辜,幸喜脸上涂了药膏,暂时无人看出异样。 靳卫风道:“奇怪,这封信开首便提到愿哥哥三字,咱们四弟,名字最后,正好有一个愿字,是不是你呀四弟?”伊愿吱吱唔唔道:“天、天下姓名,叫、叫愿 字的多了,又不止我一个,何况我又不认识那女子。”李破冰道:“瞧你说话吞吞吐吐,心下发虚,必定与你有关,快快招供,免受刑责。”伊愿一伸脖子,争道:“二哥,你如此逼我,是否是你心里有鬼?这女子开首说的愿哥或许是你们俩的私语也未可知。”李破冰道:“岂有此理,你莫要蒙混过关。”汪雨道:“三位兄弟,停止争吵,名剑大会要开始了。” 王洪宾道:“名剑大会比武开始,现下虚位以待,第一场,谁先上?”一言刚落,一人跳上台来,叫道:“邙山钱河寿,候教高人。”另一黑面大汉也纵身上台,报道:“凉州王刚,请教兄台高招。”二人互执礼毕,各各拔出兵器,战成一团。那钱河寿是邙山派高手,一套剑法施开,剑光森林,颇是厉害。王刚是西北边陲凉州人,出身行伍,是万马军中拼杀出来的铁汉,不重招式,只管一击毕命,二人打到五十余合,钱河寿叫道:“得罪。”剑光一展,将王刚打下台来。 第二十五章 三声叹(上) 王洪宾道:“第一场钱河寿胜,哪位朋友上场挑战擂主?”一人叫道:“饶州郑庭芳请教钱兄高招。”拔出长剑,当先向钱河寿抢攻。钱河寿只要再赢得这一场,便可下场休息,与后两场胜者决斗,若是连续五胜,自动获得魁冠,便可领取名剑。 郑庭芳剑术颇为高明,二人打了八十余招,不分伯仲,钱河寿剑法一变,叫道:“小心了。”长剑一震,剑身嗡嗡作响,一剑击出,郑庭芳避无可避,只得退下台来。王洪宾宣道:“第二场,钱河寿胜。”第三场比试开始,上来一位妙龄少女,那女子身着红衣,身形婀娜,容貌娇好,美丽无比。右手持一长剑,莲步移到台前,娇声道:“华山派吴笑笑恭候英雄赐招。”上台来一剽悍壮汉,那汉子高声道:“凤翔府翟大刚领教吴小姐高招。”二人同处陕西一省,武功剑法,颇有相似之处,打到五十余合,吴笑笑获胜,跟着上来一壮实青年,不及三十招,也败在吴笑笑剑下。 接下来泰山派,天目派,昆仑派都有弟子上场,彼此互有胜负,上午比武结束,除钱河寿和吴笑笑外,又决出了四位胜者,统共八位,伊愿也在其中。中午休战一个时辰,下午继续由两场胜者再打,第一场由钱河寿对吴笑笑,二人互施礼毕,不再客套,各出绝招,战到八十余合,吴笑笑一记“华山松雪”,赢了钱河寿。接着再比三场,获胜者分别是九华杨玉理,终南李伟,太原傅太明,河南伊原新(伊愿化名)。后面续着再打,决出最后三人:是吴笑笑,傅太明,伊原新。 王洪宾见吴笑笑貌美如花,有心相助,叫道:“这一场,由太原傅太明与河南伊原新决斗,胜者与华山吴笑笑争夺魁首。”傅太明拱手道:“伊兄弟请。”伊愿还礼道:“傅兄请。”二人各退一步,傅太明抢先一剑,发起进攻,伊愿不使荆楚剑法,只以武当剑法和苍山剑法对敌,傅太明是山西人,走的是北方剑派,这一剑派,是昔年边防名将霍飞所创,流行于军中,出招简捷,攻杀明了,往往一击毙命,伊愿仗着内力深厚,和傅太明打了五十余招,叫声:“傅兄,得罪了。”使一招武当剑法“太和飞仙。”剑上内力大增,一送一粘,连攻带消,傅太明长剑把持不住,掉在台上。伊愿收剑执礼道:“在下得罪。”傅太明拾起长剑,说道:“伊兄弟武功高强,在下佩服。” 吴笑笑见伊愿取胜,不待王洪宾宣布,走上前来,美目圆睁,斥道:“乡下小子,你习得几式武当剑法,便自以为天下无敌了吗?”伊愿见她一上来就指责,说话没头没脑,回道:“我剑法原本稀 松平常,不是姑娘对手,等阵交手,还望姑娘手下留情。”吴笑笑道:“你想要我留情,原本也不是不可,便我平生最恨你这种没见识的乡下人,出来丢人现眼,一见面便非得打翻在地不可。识相的,早早滚下台去,免得脏了本姑娘玉手。” 伊愿听得诧异万分,说道:“姑娘原来患有洁癖,在下日夜在田间劳作,是以身上沾了些泥土,还望姑娘不怪我有心冒犯之过。”边说边用手拍打衣裳,震起一片灰土,呛得吴笑笑粉面通红,王洪宾见两人迟迟不打,问道:“二位是想协商解决谁做魁首吗?”吴笑笑怒道:“我和这乡下小子有何商量余地?我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手起一剑,朝伊愿左侧削来,伊愿闪身让过,叫道:“吴姑娘,你若砍断我臂膀,溅你一身鲜血,休怪我污血肮脏不得。”吴笑笑道:“呸。”伊愿长剑一击,使一式苍山派的“苍山烟云”,苍山剑法招式,与拳法名称一致,攻势有别,吴笑笑是华山派掌门吴修棠独女,早得其父真传,华山剑法传承千年,早已闻名江湖,施展开来非同小可,加之吴笑笑见伊愿一身乡下人打扮,邋里邋遢,心下厌恶,更是将华山剑法威力发挥至十成。 伊愿内力浑厚,剑法更是高强,虽然不使本门荆楚剑法,但已得苍山派武学宗师谢苍山真传,一套苍山剑法使开,前攻后挡,不及四十余合,吴笑笑只有招架之功,焉有还手之力?吴笑笑见打乡下小子不过,娇嗔道:“乡下人,咱们有话好说。”伊愿手上剑式一缓,奇道:“什么话,快说?”吴笑笑道:“你先退后三步,待我喘息片刻,咱们再商量,这次比武的名次排列。”伊愿道:“如此简单的问题,不须研究,咱们打过便知。”手上长剑一震,攻势大增。 吴笑笑被伊愿逼得又逼三步,眼见便要退到台下,气得叫骂道:“乡下小子,你欺人太甚,我同你拼了,也不躲避,竟将身扑过来,欲与伊愿同归于尽。”伊愿吓得大惊,慌不迭回剑后撤,吴笑笑见打不过伊愿,换了脸色,嫣笑如花,柔声道:“乡下哥哥,咱们有话好说,不必动刀动剑,伤了和气。”伊愿道:“你是否认输?”吴笑笑将身子靠上前来,笑道:“乡下哥哥,你何必如此在意输赢。”一言未毕,脸色一变,长剑照伊愿当胸刺来,伊愿猝不及防,虽然急速后退,但胸前仍被刺穿了一小洞,伊愿急怒攻心,叫道:“你,你。” 吴笑笑笑道:“王大人,现下我已取胜,你可将青虹剑交给我了。”伊愿叫道:“你使诈,我不服。”王洪宾道:“输便输了,一个大男人,何故如此小气。”伊愿 道:“我,我……”吴笑笑呸道:“乡下穷鬼,没见过世面,一上台来,连话都说不清楚。”王洪宾高声道:“各位武林朋友,此番角逐,华山派吴笑笑胜,现下本届名剑大会比试结束,第一名华山派吴笑笑,第二名河南伊原新,第三名太愿傅太明,请三位上前受赏领剑。” 吴伊二人原在场中,傅太明闻言走上台来,三名锦衣卫捧上红布缠绕的三把宝剑,立在一旁。王洪宾将青虹剑颁给吴笑笑,另两把由皇家兵器坊精工铸打的宝剑给了伊愿和傅太明,伊愿一见吴笑笑手中青虹剑,眼中冒出火来,恨不得劈手夺过。吴笑笑见伊愿眼神古怪,呸道:“乡下小子,你一身屎粪汗臭,离我远点。”伊愿正要答话,却见较军场外一阵大乱,闯进无数名执刀锦衣卫,将较军场团团围住。 众武林人士不知发生何事,无不惊慌失色,叫道:“王大人,将我等团团围住,是何缘故?”王洪宾道:“各位不必担忧,皆因此次大会,混进了一批奸人,这些奸人日前在沧州马骝山聚众兹事,对抗朝庭,现下各位清白的朋友,请接受检查,依次出场。”众武林人士道:“好,请王大人不要冤枉好人。”王洪宾道:“这个自然不会。” 伊愿拿了宝剑,走到汪雨身旁,急道:“大哥,锦衣卫已然查觉,如何是好?”李破冰道:“四弟不必惊慌,咱们四人,一剑三枪,便是京城锦衣卫全部出动,也不放在眼里,愚兄见你在台上打得痛快,早就心下生痒,现在正好发泄一番。”汪雨道:“二弟不要妄动,等查到不过之时,再动手不迟。”靳卫风道:“二哥,听大哥安排。”李破冰心下不愿,但汪雨居长,只得闭口不言。 锦衣卫挨个盘检,查明无事便放之离开,不一刻江湖中人走掉大半,场中只余十数人在,华山派的吴笑笑跟在李破冰身后,若无其事,美目四顾留盼,一副事不关已的表情。伊愿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盯着吴笑笑手中的青虹剑,心头颇为牵挂,暗道出了衙门,便向她讨要,若然不给,硬夺也要夺过来。伊愿脸上化了妆,加之衍圣公孔玉贤对首辅施明宗作了特别交待,是以锦衣卫并不为难,放他出了较军场。 查到汪雨和靳卫风,也一并放过,唯独一翻李破冰名帖,神色大变,叫道:“李破冰逆贼休走,快快束手就擒。”其余锦衣卫拔出刀剑,一声呐喊,将李破冰团团围住,李破冰梨花枪一挺,扎倒两个,靳卫风和伊愿一见,叫道:“二哥别怕,我们来了。”二人抄起枪剑,冲入阵中,左右砍杀,汪雨不甘落后,长枪一震,将一名锦衣卫挑在空中, 臂上用力一甩,那锦衣卫如一袋皮囊,横斜里飞出,砸到七八名锦衣卫。 四人一齐砍杀,第一个是名震武林百年的汪响镖局第六代少主,第二个是当世号称沧州武雄的白衣神枪,第三个是纵横江湖无敌的峨眉大侠,第四个更是武功出神入化的荆楚神剑传人。锦衣卫一群野狼遇到这四头猎豹,真是美酒摆到了酒鬼面前,肥羊放到了老虎嘴边,一时肢断命丧,只恨阎王无情,派这四大无常来强索性命。吴笑笑见四人杀得起劲,心头生痒,也不怕锦衣卫,青虹剑一挥,将身旁两名锦衣卫送掉性命。靳卫风道:“多谢吴女侠援手。”吴笑笑道:“我是不杀白不杀,先杀得两个解解胸口郁闷。”伊愿笑道:“吴女侠不要拿我开刀解闷就好。”吴笑笑道:“呸,乡巴佬。” 三声叹(中) 四人一番厮杀,锦衣卫顷刻送掉四十余人性命,王洪宾见遇到如此多的天杀神,平生见所未见,急得叫道:“兄弟们快撤,用弓箭射住大门,速请齐大人前来坐阵。”众锦衣卫依言退到衙门口,用弓箭射住阵脚,王洪宾叫道:“李破冰,你在沧州聚众兹事,现下来到我北镇抚司,插翅难逃,识相的束手就擒,少受皮肉之苦。”李破冰哼道:“我今日就算万箭穿心,也得拉你陪葬。” 言毕长枪一挺,向王洪宾纵身便追,王洪宾吓得几个箭步,躲到箭阵后面,叫道:“兄弟们快射。”一阵箭雨,铺天盖地向五人射来,李破冰梨花枪舞得水泼不进,挡住身后四人,汪雨道:“事情紧急,对方羽箭众多,我们体力有限,不能持久,快想脱困之法。”伊愿道:“大哥莫急,看小弟如何破他箭阵,但须借吴女侠青虹剑一用。”吴笑笑道:“你用可以,用完必须还我。”伊愿接过青虹剑,心头惊喜交加,说道:“此剑原是我家传宝物,待杀出重围,再向吴女侠解释。”吴笑笑待要失悔,剑已被伊愿拿去。 伊愿有青虹剑在手,豪气大增,叫道:“二哥,看兄弟如何破贼。”虎啸一声,青虹剑荡起一幕剑光,将迎头羽箭纷纷打落,喝道:“雄霸天下长风破。”长剑连震,飞身前奔,击落一片残败羽箭,不及片刻,冲入锦衣卫箭阵,青虹剑一挽剑花,叫道:“天地交泰九星震。”如天崩地裂,翻江倒海,杀得众锦衣卫人翻马仰,纷纷如遇天煞星,狼狈逃窜。靳卫风叫道:“好剑法,无法再好。”吴笑笑道:“乡巴佬,剑法不错啊。”李破冰长啸一声,梨花枪点出满天枪影,随之杀进,众锦衣卫哪里抵挡得住,一个不留,将北镇抚司大门完全让给五人防守?汪雨哈哈一笑道: “今日杀得痛快,咱们索性杀个回马枪,去到诏狱,将里面一众正直大臣救了出来如何?”李破冰道:“甚好。”五人杀转回来,冲到诏狱,不见一个狱卒,想是早就逃命去了。 五人一齐动手,把诏狱牢门砸开,将里面一百多名狱犯统统放出,众狱犯千恩万谢,扶起伤患,向狱外逃奔。李破冰见把这冤曲无数忠魂,不可一世的诏狱砸得稀烂,心头痛快无比,叫道:“好,现下是我平生最痛快之日,可惜无酒庆贺。”靳卫风道:“二哥,咱们快离开此地,再喝酒不迟。”伊愿道:“一把火把这冤狱烧了,免得再来害人。”汪雨道:“烧了冤狱,锦衣卫自会重建,摊到百姓头上,更加歇斯底里的坑害穷苦,我们还是速撤为佳。”吴笑笑道:“兄台言之有理。” 五人出了诏狱,大摇大摆走出北镇抚司衙门,无一名锦衣卫上前阻拦。李破冰豪气干云,笑道:“咱们五人,今日把这天下第一冤狱砸了,好不痛快,如果再把东厂衙门一把火烧了,可称得上本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汪雨道:“二弟不要多说,快些回到府中,锦衣卫贼子和首辅施明宗勾结,暂时退去,必会卷土重来,一战恶战,看来避免不了。”李破冰道:“怕他就不是沧州武雄。” 靳卫风道:“二哥你是江湖中人,不惧官府,但大哥出身镖行,不得不与官府经常接触,咱们如此冒冒然回到镖局,恐给伯父带来灾祸。”伊愿闻言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汪雨道:“三位贤弟莫急,咱们现下不回镖局,我知道贺长风大人住在西城跑马胡同,咱们先去投奔贺大人,他与锦衣卫谂熟,必会有办法为我等脱解。”三人齐声称好。 吴笑笑道:“乡巴佬,还我青虹剑,我要回转华山,不同你们去了。”伊愿道:“吴女侠,这青虹剑是我师公传给我的遗物,本来就是我的,上次被七仙门贼子掳去,我追到京城,就是为了找回师传遗物,你若不信,可问我身旁几位哥哥。”吴笑笑怒道:“我不管那些,我夺得了名剑大会第一人,这宝剑便应由我所得,你若不还,小心性命难保。” 伊愿道:“你杀了我,我也不还。”吴笑笑大怒,正要出剑厮杀,汪雨道:“吴女侠,适才多亏你出手相助,但这把青虹剑,江湖人都知悉是荆楚神剑传给昔年龙云卫大侠伊侠逊的宝物,我四弟是伊侠逊伯父的公子,自然是这宝剑的主人,吴女侠你出身华山名门,通情达理,切莫与我四弟争执。” 吴笑笑见伊愿有四人帮忙,且那宝剑原本就是人家之物,若要再要,打也打不过,届时 自讨无趣,心下一动,笑道:“既然你是青虹剑的原主人,我暂时不与你争执,但现下我杀了锦衣卫,无处可去,便跟在你们身边如何?”靳卫风道:“吴女侠帮了我们大忙,若是不怕,和大伙儿一起奔逃,互相也有个照应。” 五人边说边走,不一刻来到跑马胡同贺长风府邸。贺长风家人打开大门,见是汪雨,便让了五人进去,贺长风正在厅内用茶,一见汪雨,笑道:“汪兄弟,怎的全身带血?”汪雨道:“贺大人,事情不妙,咱们适才在北镇抚司,杀了几十名锦衣卫,又把诏狱砸了,放出冤囚,现下闯了大祸,不敢回家,来大人府上暂避。” 贺长风惊道:“你,凭你们五人,就砸了诏狱?”李破冰道:“贺大人勿须猜疑,提及此事,论到勇猛第一,便是你前日里瞧不起的我这文弱四弟。”贺长风见伊愿年纪轻轻,武功高强,大是不信。但李破冰何等孤傲?他都如此推崇伊愿,谅来不会说假,只得半信半疑,先安排五人换上干净衣服,又叫家人备上酒菜,几人就在大厅中边吃边聊。 正用到一半,听得门外喊声如雷,一人叫道:“贺长风,你有几个脑袋,敢留宿杀害锦衣卫的凶徒?”贺长风一惊,家人闯入厅禀道:“大人,锦衣卫前来拿人,现下管家正和他们交涉,拖延时间,快请几位少侠离开为妙。”贺长风道:“不要惊慌,我出去瞧瞧。”五人不再吃喝,拿起兵刃,便要与锦衣卫一决雌雄。 贺长风来到院中,见门外密密麻麻,都是锦衣卫人手,同知王洪宾带领十多名千户,正与管家争执。王洪宾一见贺长风,拱手道:“贺大人,那五名凶徒逃到你府上躲避,我锦衣卫探子看得分明,你若再拖延时间,包庇凶徒,恐怕祸及贵府。”贺长风道:“王大人不必动怒,那五人确是来过敝府,但我见他们手执利刃,满身鲜血,恐其加害家人,因而早打发他们离开。”王洪宾道:“贺大人不会欺骗下官?”贺长风是参将,正三品武官,王洪宾是锦衣卫同知,从三品武官,是以在贺长风面前自称下官。 贺长风道:“王大人若是信不过兄弟,可以派弟兄们搜查。”贺长风是当朝名将,抗倭勋臣,受天下人景仰的大英雄,颇得当今皇上信任,便是首辅施明宗,也对其客气三分,王洪宾虽然在锦衣卫中身份显赫,见贺长风如此笃定,也不敢冒然招惹,说道:“贺大人既如此说来,定是属下眼花,发生了误会,下官就此告辞,”贺长风拱手道:“王大人慢走,兄弟不送。”贺长风送走王洪宾,来到厅中,忧道:“汪兄弟,你们现下若要出府 ,只恐门外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日惹来无穷麻烦。”伊愿道:“贺大人,晚生有一计,说出来供贺大人参考。” 贺长风道:“小兄弟快说。”伊愿道:“你可派一名家人,去张濯张阁老府上,请张阁长多带几名侍卫来府中议事,离开时我们扮成张阁长侍卫随行,日后那几位侍卫大哥再换上府上家人衣服,回到阁老府中,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贺长风赞道:“小兄弟果然聪慧过人,不愧为文教授得意门生。”叫来管家,不写书信,恐锦衣卫盘查,叮嘱一番,那管家出了贺府,众人继续用餐。 过了一炷香时分,张濯带领八名侍卫来到贺府,众人起身相迎。张濯年约五旬,满面含笑,如慈祥弥勒,伊愿上前行礼道:“大观学子伊愿,拜见张阁长大人。”张濯扶起伊愿,笑道:“伊愿小友大名,早已传遍天下士林,今日有幸见到,果然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大观四杰,有此弟子,纵死无憾。”伊愿道:“多谢阁长谬赞。”张凤仪一见伊愿,心头大喜,上前抓住伊愿右手,笑道:“好兄弟,在京城见到你,想煞哥哥了。”伊愿道:“我也想念张大哥。” 张濯道:“文顾二位先生,给我的信中常夸赞你文武全才,是年轻一代俊彦,他们对你期望甚厚,盼你能驰骋沙场,为国家出力,现下倭寇猖獗,鞑靼横行,我等垂垂老兮,这大好河山,全靠你们年轻人来守卫了。”伊愿道:“阁长如此器重,晚生不敢担当,但大观精神使然,义父遗志召唤,伊愿虽九死一生,不敢忘记,唯请阁长指点密津,为我等指引报国之门。” 张濯道:“好,好一句报国之门,现下虽然狼烟四起,烽火频传,但最重是东南倭寇,你速速整顿行装,和贺将军同赴浙江战场,保家卫国,沙场杀敌,是当前最为优先之举。”贺长风道:“幸蒙阁长提醒,长风鲁莽,险些误了俊才,伊兄弟武功高功,才思巧妙,长风先前不知,多有无礼,还请兄弟海涵。”伊愿道:“贺大人不必介怀,小弟初出书院,懵懂无知,还请大人多多指点。”话锋一转道:“前次杨实甫大人身陷囹圄,现下不知阁老可否救出杨大人来?”张濯道:“此事说来奇怪,首辅施老贼接到有人送呈的《淳化阁法帖》,以为是老夫派人所送,便将杨大人革职查办,放逐回家,并未害其性命。”伊愿忆起方诗育在鼋头渚上所语,心里爱恨交集,一时心潮澎湃。 三声叹(下) 张濯道:“日前杭州士林来报,得知大观书院现由扬州范文同执掌门户,此事我已与礼部交涉,想来不久便有 回音,范文同若想坐稳大观院长,恐非易事,伊兄弟不必担心文教授传下的大观精神被他人篡改。”伊愿大喜道:“张阁老果然处事周详,深谋远虑,晚生由衷佩服。”张濯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吴笑笑见伊愿一乡下小子,竟得当朝内阁大臣,天下知名的张濯如此器重,深为不满,说道:“张大人,你对这个乡下小子如此客气,恐是言过其词,知之不深罢了。”张濯哈哈一笑道:“原来疏忽了这位大美人,张濯在此道歉了。”几人彼此客套已毕,商妥抗倭筹备事宜,五人换上张濯府上家丁服饰,跟在张濯轿后,出了贺府。 众锦衣探子见张濯经过,不敢盘查,也不追赶,众人以为无事,刚行过两条大街,却见前面吹吹打打,原来是有人娶亲,一队人马举着灯笼火把,把街面照得亮如白昼。靳卫风道:“奇怪,哪有黑夜迎亲之理?”吴笑笑道:“许是新郎路途遥远,走到晚上才来到女家。”伊愿定睛一瞧那马上红袍新郎倌,心肺几欲气炸,顾不得张濯在旁,拔出青虹剑,纵身向那新郎倌刺去,汪雨急得叫:“四弟,发生何事?” 伊愿道:“这贼子就是七仙门封浩,他,他掳了我至交好友。”嘴上说话,剑上使出十成功力,发疯般向封浩发起攻击。封浩出剑相迎,笑道:“伊兄弟,愚兄今日与祝妹妹结为连理,成就恩爱夫妻,你不恭贺便罢,怎的与我拼命?”伊愿怒道:“恶贼,今日有你无我,你把我竹竹妹妹怎么了?”封浩道:“又能怎么?她是我七仙七绝的爱妻,我心疼她都来不及,怎会欺负她。” 伊愿一番打斗,李破冰早就按捺不住,一挺梨花枪,叫道:“四弟休慌,二哥来了。”舞起枪花,将一队送亲人马,杀得人翻马仰,汪雨急得对张凤仪道:“张大哥,你快带张大人回府,此地事了,我们再来拜唔。”张凤仪心系张濯安危,说道:“贤弟小心,愚兄先行一步。”指挥轿夫,飞奔离开。靳吴二人见伊愿出手,不管三七二十一,亮出兵器,一阵猛打,那七仙门徒,怎抵挡得住五人拼杀?呼喊一声,作鸟兽散。 封浩不是伊愿对手,不及四十余合,险象环生,他轻功高明,一转身向南城便跑,伊愿展开全身功力,紧追不舍。汪雨等四人一见伊愿飞奔,也展开轻功,尾后附行。封浩跑过七条大街,回首一望伊愿如影随行,将身一坠,落在一座大院天井中,伊愿随即落地,青虹剑一挥,对封浩展开攻击,封浩接了一招,向后院跑去,伊愿追到后院,不见封浩踪影,叫道:“恶贼出来,今日若不杀你,誓不罢休。”他一喊叫, 汪雨等四人也闻声落到院中,靳卫风道:“四弟,那贼子定是躲到了房中,咱们逐间搜查,定可抓住恶贼。” 伊愿正要回答,却见院墙四周,伸出无数火把,刹时灯火通明。一部分七仙门贼子手中高举浑圆铁球,瞄准院内,另一部贼人手执连弩,对准伊愿等人。院中一片光秃,毫无杂物躲避,那浑圆铁球正是飞云霹雳炮,不消多枚,一个就可把伊愿五人炸得非死即伤。伊愿见逃无可逃,怒吼道:“封浩狗贼,你敢对我竹竹无礼,我化为厉鬼也不饶你。” 封浩扶着祝诗竹自后院门中缓缓走了出来,祝诗竹一身红妆,头插金钗,美艳无比,满面悲伤。一见伊愿,失声哭道:“愿哥哥,竹竹想得你好苦。”伊愿心痛道:“竹竹,都是哥哥不好,哥哥一定把你救出火坑。”封浩道:“伊兄弟,我娶了你家妹子,你便是我妻舅,咱们一家人,我怎会害你性命?”伊愿怒道:“恶贼,今日我若不死,定将你碎尸万段。”封浩道:“我今夜大好喜事,你一口一个死字,颇不吉利,你怎能如此说话?忒没见识。”伊愿怒道:“你……” 祝诗竹泣道:“愿哥哥,你且放心,妹妹心中,只有愿哥哥一人,决不会让这恶贼得逞,届时玉石俱焚,也要为愿哥哥你保住贞洁。”封浩道:“这是哪里话?你我既是恩爱父妻,你便当为我守住节操,他是你兄长,与你何干?”汪雨道:“封浩,你要怎样?” 封浩道:“还是汪雨兄台明白事理,俗语云强扭的瓜不甜,捆绑不成夫妻,我岂忍心让我心爱的女人香消玉殒?我现下开出一个条件,若然伊兄弟答应,我便将祝妹妹完璧奉还。”靳卫风道:“费话少说,且开出条件容我等商议。”封浩道:“峨眉大侠要兄弟说来,那兄弟便不隐瞒,其实也不过一个小小要求,伊兄弟你要认真听好。”伊愿道:“狗贼快讲。” 封浩道:“伊兄弟内功高强,我七仙门的‘七日追魂散’奈你不何,我这里有一碗断魂汤,你将它喝了下去,我便把祝妹妹送还给你,同时场中的各位英雄也可全身而退,如何?”不等伊愿开口,李破冰急道:“四弟,这是贼子施的奸计,你若然饮了那断魂汤,他也不会放了祝妹,切不可中他诡计。”伊愿暗忖自己早中剧毒,命不过三年,早死晚死都是一死,只要死得要有意义便可,现下以自己一人之命,救出五人,大是值当,毅然道:“三位哥哥,兄弟身中绝毒,活不了多少日子,若能救出竹竹和几位哥哥,死上百次,决无悔意。”吴笑笑见他言中不提自己,怒道:“乡巴佬,你,我明明站在你 第二十六章 白鹿仙草(上) 方诗育道:“二哥客气,你们是伊愿哥哥的结拜大哥,我是伊愿哥哥的红粉知已,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自然会尽全力救活伊愿哥哥,三位兄长不须客气。”祝诗竹见她说自己是伊愿的红粉知已,怒道:“你,你这恶人,我愿哥哥岂会看上你这种歹毒妇人?”方诗育道:“以前是恶了些,但为了伊愿哥哥,我可以变好。”汪雨道:“此地危险,我们出去再谈。”方诗育道:“大哥不必担心,七仙门绝不敢再来,但小妹现下要带伊愿哥哥远行治病,请三位哥哥不必阻挠。” 李破冰道:“这个自然,方,嗯,方妹妹如此情义深重,救我四弟性命,我等千恩万谢还来不及,自然不会阻挠妹妹救人?”祝诗竹闻方才方诗育所言,已知伊愿与三人结了金兰,叫道:“大哥,这婆娘颇是狠毒,之前用尽心思要取我愿哥哥性命,我不放心把愿哥哥交给她,她若真有诚心,我便跟着愿哥哥同去。”汪雨道:“这个,方姑娘意下如何?” 方诗育道:“姐姐若要跟去,多一人照料,自然甚好。”吴笑笑道:“我,我不放心,我也要跟去瞧瞧。”祝诗竹怒道:“你一个外人,和愿哥哥素不相识,你跑来凑什么热闹?”吴笑笑辩道:“我和伊大哥一见如故,在名剑大会上蒙他以青虹剑相赠,情义如此深重,怎会没有源渊?”祝诗竹道:“你…”方诗育道:“好了,吴女侠若要去,便跟着好了。”话锋一转,道:“三位大哥,小妹须马上送伊愿哥哥到东海仙岛上治疗,咱们就此别过。” 汪雨等三人向方诗育一拱手道:“三位妹妹保重。”祝诗竹抱起伊愿,随着方诗育向院外走去,吴笑笑紧跟其后。少顷来到一座阔大庭院,守卫见了方诗育都一一行礼,进到大厅,方诗育道:“祝姐姐,你把愿哥哥放到榻上,我请一位神医给愿哥哥施针,先护住心脉。”祝诗竹道:“我要守在愿哥哥旁边。”方诗育笑道:“这个自然。” 祝诗竹将伊愿放到客厅竹榻上,方诗育进入内堂,不一刻和一白衣美妇来到厅中,祝诗竹见那美妇雍容华贵,身材苗条,虽然年过三旬,但面容娇好,貌若天人,一时看得痴了。方诗育道:“二位姐姐,这位是我戴姨,单名一个雪字,你们叫她戴夫人好了。”吴笑笑道:“华山吴笑笑见过戴夫人。”祝诗竹道:“戴,嗯,你如此漂亮啊?”戴雪笑道:“比不上小妹妹你啊。”祝诗竹道:“我,我。”戴雪见她仍穿着一身新娘红妆,笑道:“你是否今日举行大婚啊?” 祝诗竹道:“不,不是,请戴,嗯,戴姐姐你帮忙给我 找身衣服换下罢。”戴雪听得心下喜道:“好,我便给你一套我的新衣,刚做好送来,我还没有舍得穿过。”祝诗竹谢道:“多谢戴姐姐。”戴雪浅浅一笑,叫身旁丫环去内房取出衣衫,来到竹榻前,一搭伊愿脉搏,良久不发一言。方诗育忧道:“雪姨,伊愿哥哥情形如何?”戴雪沉呤道:“不是太好,伊兄弟身上,本有七仙门的‘七日追魂散’,接着吃了‘虎面蜘蛛’,刚刚又喝了断魂汤,若非他内力雄厚,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祝诗竹道:“戴姐姐,你一定要救活我愿哥哥。”戴雪见祝诗竹一口一个戴姐姐,叫得心花怒发,笑道:“姐姐我自然会尽全力,但伊兄弟毒势太重,我也没有十分把握。”吴笑笑道:“戴,戴姐姐,那你快施针罢。”戴雪道:“好。”自袋中掏出三枚银针,刺入伊愿人中、膻中、神阙三处大穴,二指一伸,伊愿嘴巴张开,戴雪自怀中掏出一粒药丸喂下,手指连点几下,封住伊愿心脉,方诗育道:“婶婶,愿哥哥没事吧?” 戴雪道:“他虽然连番中毒,但心脉跳动有力,似是服过千年人参或灵芝等灵药,否则不能支持到现在。”祝诗竹道:“戴姐姐,我愿哥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戴雪道:“要十二个时辰方可醒来。但现下我们必须得找到一味灵药,方可祛除伊兄弟身上剧毒。”方诗育道:“雪姨快讲,何处可以找到。”戴雪道:“东海长春岛上,有一神奇白鹿,嘴中常衔一仙草叶,只要找到那仙草叶,便可循叶找到仙草所在,用仙草果实救得伊兄弟性命。” 方诗育道:“但这白鹿仙草,江湖传说已久,却无一人亲眼见过,而那长春岛更是至今无人知道其确切位置,我们如何寻法?”戴雪道:“这长春岛和白鹿仙草,确实存在,昔年我教刘风宇教主曾亲自对我提及,一日他率领教中兄弟,自海上回归玉带山,路过一无名岛屿,瞧见岛上繁花似锦,有一口衔仙草的白鹿,站在礁崖之上,对着落日嘘叫。刘教主见此异象,高兴万分,他早知白鹿仙草之说,便命令众兄弟奋力向岛上划船,但奇怪的是,船却离岛屿越来越远,不管众兄弟如何用力,船只非但不靠近岛屿,反而消失在众兄弟视线里。刘教主回到玉带山,百思不得其解,因而将此事告知于我,让我派人暗中查探,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摸清了那长春岛的大概位置,但苦思多年,也想不出靠近办法。” 祝诗竹道:“戴姐姐,既然找到了那岛屿,自然有办法靠近,咱们几人轻功不错,可以带些竹筒,抛到海面,用登萍渡水的办法飞到岛上。”戴雪笑道:“竹妹 妹,你这办法我们早就试过了,那些竹筒一到海面,离岛屿也是越来越远,似乎海中有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靠近岛屿的一切物件都强力拔开,此事咱们需得仔细谋划,找到更好的办法方可。” 方诗育道:“雪姨,咱们准备车马,快些赶到东海,届时再想办法,我恐愿哥哥支撑不了恁久。”祝诗竹道:“好,咱们即刻起程。”众人收拾好行囊,下人早准备好一挂宽大马车,祝诗竹抱着伊愿坐在中间,方诗育和吴笑笑守在两旁,戴雪乘在另一辆车上,马夫挥动皮鞭,奋力驾驶,不久车到渤海码头,众人乘上方诗育命人早已备好的大船,向东海扬帆疾驶。 众人行了一天一夜,早过十二时辰,伊愿仍然双目紧闭,毫无苏醒迹象,祝诗竹心下恐慌,叫道:“戴姐姐,愿哥哥仍然未醒,现下如何是好?”戴雪过来一把脉搏,又喂食了伊愿一粒丹药,说道:“咱们快些赶路,这是毒将攻心的症兆,若不抓紧时间,找到仙草,只恐伊兄弟性命不保。”方诗育闻言美目噙泪,出了船舱,面向大海,伤心唏嘘。 又行了四日,船到东海,伊愿脉相微弱,众人无不担心,戴雪对众船夫交待道:“长春岛离此不过半日距离,大家小心探望,不要错过。”众船夫齐声应是。此时乃是寒冬,巳牌时分,大海之上,阳光灿烂,并无风浪阻拦,众船夫用力摇橹,不一刻望见海面上升起一黑点,那黑点逐渐变大,渐渐的能看清岛上的绿树鲜花,吴笑笑道:“奇怪,现下季节,本应万物萧条,水瘦山寒,那岛上竟然花红叶茂,一派季春景象。” 戴雪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长春岛,那白鹿仙草正在岛上,咱们快想办法如何靠近。”祝诗竹道:“幸许咱们所乘船只太大,引起海中怪兽注意,因而奋起神力,搅动海波,把我们排开老远。”吴笑笑道:“这世上哪有如此神力的怪兽,快想办法。”戴雪道:“我来之前,已准备了几只扁舟,咱们先在此处坠下铁锚,稳住大船,再乘坐小舟向岛上行驶,若是小船后退,我们有大船作盾,稳住阵脚,重振旗鼓,再向前面冲刺如何?”众人齐声道:“妙计。” 祝诗竹抱起伊愿,和方诗育坐到一舟,戴雪和吴笑笑一船,四人作好准备,运足内力,挥动大桨,小舟向长春岛急驶,祝诗竹眼见得离岛岸越来越近,心头大喜,叫道:“方妹妹快快加油。”方诗育道:“你来划桨,我来抱着愿哥哥,如何?”祝诗竹道:“还是我抱着稳妥些。”方诗育不再说话,奋力挥桨。 小船离那岛屿约有一里路程,突然海下一 股强力,将小船高高抛起,众人虽然早有防备,仍被摔得东倒西歪,祝诗竹抱紧伊愿,死不守手,右手臂被船舷硌得疼痛不已,那小船落到海面,如被施了魔法,不管二人如何用力,船只向岛外反向前进。祝诗竹心下焦急,叫道:“方妹妹,我先去了。”捡起船上十数块桨板,抛到海面上,一纵身,抱起伊愿,如一只大鸟,飞速前行。离那岛屿只有二十来丈距离,突然海面上升起一道气墙,祝诗竹奋力一撞,只觉得如撞弹簧,被弹得倒飞回来,手上一松,伊愿掉到海中,祝诗竹在一块桨板上稳住身形,惊叫道:“愿哥哥!”伊愿顷刻沉入海中,海面上风平浪静,一片平坦,似是未曾发生过任何事情。 祝诗竹一口真气变浊,那桨板瞬间下沉,祝诗竹不得已,强行换了一口真气,纵到空中一看,海面空无一物,不见伊愿踪影,戴雪道:“竹妹小心。”抛起一根长索扔来,祝诗竹抓住索端,戴雪用力一拽,将祝诗竹拖到小舟,祝诗竹满面泪水,叫道:“愿哥哥,哥哥……”方诗育默然落泪,不住啜泣,吴笑笑泪雨滂沱,伤心欲绝。 第二十六章 白鹿仙草(中) 戴雪道:“伊兄弟福大命大,说不得有海神相助,咱们回到大船,等上几天,如果伊兄弟再不回转,船上淡水不够,我们再把大船靠在海岸,久候不迟。”三人无奈,只得勉强止住悲痛,划动小舟,上到大船,苦等伊愿。 京城,贺长风府上,汪雨、李破冰和靳卫风正与贺长风长谈,汪雨道:“贺大人,咱们兄弟四人,此次与锦衣卫结怨,只恐锦衣卫找上我汪响镖局发难,还请贺大人想法帮助一二。”贺长风道:“自家兄弟,不必客气。目前张阁老已经出面和齐重成打了招呼,我也修函给他,求其谅解。如果事情闹天,圣上闻及有人砸了北镇抚司诏狱,齐重成官位非但不保,追究责任,恐难脱干系。” 李破冰道:“只是施老贼一手遮天,他若要追究起来,齐重成纵然包庇,只怕力犹不及。”贺长风笑道:“若是别人砸了诏狱,施首辅必定全力追缉,现下事情牵扯到伊愿兄弟,他非但不会通文缉拿,反而在圣上面前会极力推诿。”靳卫风道:“这是何故?烦请贺大人明言。”贺长风道:“三位贤弟有所不知,伊愿兄弟的外公是当今曲阜孔府衍圣公孔玉贤,施首辅的千金便嫁作了衍圣公的长子为媳,想那衍圣公位居天下文官之首,何等威望?当今之世,除了圣上,焉有人敢缉拿他外孙?” 三人闻言大喜道:“想不到四弟有如此一个好外公,竟然连权倾朝野的施老贼也不敢捋其虎须,真是幸甚之极。”贺长风道:“三位贤弟,今日兵部发文,我即日便会赶往浙江上任,不知三位能否遵照伊兄弟心愿,陪愚兄一起海上杀贼,届时建立功勋,锦衣卫必不敢再来骚扰。” 汪雨道:“二弟三弟,你们意下如何?”李破冰道:“既是四弟夙愿,我等做哥哥的岂能不成全?想我白衣神枪,往日只在沧州称雄,如今为了四弟,也得多杀几个倭贼。”靳卫风道:“大哥,咱们当日在沧州结拜,有难同当,现下四弟有心报国,我做三哥的情愿拼得这身皮囊,誓将峨眉神枪扬威海波。” 汪雨哈哈一笑道:“好,二位贤弟如此重情重义,我汪响后人岂会甘落侠义之后?贺大人,咱们三条性命,现下交到你手上,一齐东南杀贼,义无反顾。”贺长风闻言大喜,笑道:“当今之世,天下闻名的三位枪神,能同我贺长风一道,建功立业,海上杀贼,何愁海波不平?”四人意气风发,贺长风叫家人拿来好酒,四人痛饮一番,旋即整束行装,刻日起程。 浙江,宁波府,中国河姆渡文化的发源地,历史名城,春秋时为越国地,东晋隆 安四年,刘牢之筑筱墙,始定城垣,唐开元二十六年设明州,朱元璋吴元年称明州府,明洪武十四年为避国号讳,改称宁波府。宁波之名沿用至今。 这一日午时,宁波府崇邱小樟村,村民劳作午休,纷纷烧火做饭,整个村落炊烟袅袅,田间地头,大路小径,站满垂髫孩童,四下呼爹唤母,回屋吃饭,一时好不温馨。突然村外一阵喊杀声大作,几个村民边跑边高声惊叫道:“大家伙儿快逃,倭寇来啦。”村落里顿时一片大乱,呼儿叫娘之声迭起,不及片刻,村落里闯进无数头顶束发,身着黑袍,挥舞双刀的东瀛怪人。那些怪人鬼哭狼嚎,遇见老、弱、男丁,不闻情由,上前一刀毙命,只有年轻貌美的女子暂得活命,皆被倭寇挟在腋下,抢回淫乐。 那些倭寇不仅挥刀乱杀,四处翻箱倒柜,搜索钱财,事毕放一把火,将村人房屋焚烧干净,手段之残忍,性情之桀暴,便是那隋末的吃人魔王朱粲见到,也自叹不如。众倭寇将小樟村未及逃走村人,除年轻女子外,一个不留,不分老幼,全部杀光。倭寇派出一些人手,把抢得的财物女子,送上船上监禁,其余众寇,在一名匪酋的指领之下,呼喊一声,挥刀闯入附近的几个村落,先将鄞江桥如法炮制,杀害村人性命,抢掠女子财物,然后将房屋焚烧干净。接着来到陈山村,杀人放火,四处肆虐。 郭巨所,村前广场,防卫首领樊茂,集合起三百名壮丁,手执刀枪叉锄,朗声毅然道:“各位乡亲,我已派人速去知会唐玉将军,求他发兵来援,但倭寇此次来势汹涌,人数众多,我等若不组织丁勇,抵挡一阵,只恐崇邱被倭贼夷为平地,有怕死的赶快躲到山中,不怕死的,随我前往陈山。”众丁勇怒吼道:“只有战死的好汉,没有退缩的王八,咱们跟定樊头领,有死无回。”樊茂道:“好,大家快随我前往陈山。”从丁勇排成一列,向陈山速奔。 倭寇在陈山烧杀完毕,抓了二十余名老妇,让其在村中杀鸡宰鹅,煮饭犒劳。众老妇夫死子丧,还不得不为仇人烧茶做菜,无不悲愤含泪,拖延怠工。旁边监督倭寇少不得又挥鞭责打,喝斥训骂,一时哭声震天,冤声载道。樊茂带人赶到陈山村外,见倭寇在村旁休息,回首小声叮嘱身后村民道:“等下咱们疾速冲进,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众丁勇闻言称是。 樊茂悄悄摸到村边草木丛中,右手长枪一挥,众丁勇无不抄起兵器,左杀右砍,心下里只有一念头,杀得一个够本,杀得两个赚一个,为冤死的亲人报仇雪恨。那些做饭老妇,一见村人来救,也不烧 菜,用盆瓢舀起开水,向监视的几名倭寇当头泼去,那几名倭寇被烫得哇哇鬼叫,痛哭不已。 但倭冠毕竟训练有素,顷刻就停止慌乱,组织好蝴蝶刀阵,以海螺为号,每30人为一小队,向丁勇发起猛攻。倭寇单人作战能力奇强,挥舞双刀,分长短,左手长刀长约五尺,右手短刀长约三尺有余,与人作战,先用长刀对敌,趁其不备,再用短刀偷袭。丁勇虽然强悍,无奈倭寇久经训练,蝴蝶阵施展开来,有如蝴蝶飞行,上下四方,一片亮白,只见刀光,不见倭贼。 两军交战不及一刻,樊茂中刀身亡,余下丁勇虽然不怕死,但终究抵挡不住如此犀利的冲杀,几个来回,三百余名丁勇无一幸免,那煮饭的二十多名老妇,皆死在倭刀之。众倭寇荼毒迨尽,四下里放起火来,将整个陈山村化为灰烬,挟起年轻女子,自回海上。 唐玉带领大队人马赶到崇邱,但见十数个村落只剩残壁断垣,一片破败,大路两旁,尸横累累,白骨被大火烧得黑漆森森。众兵士眼噙热泪,小声啜泣,唐玉心中悲痛,命人收敛好樊茂尸首,沿途接纳灾民,返回宁波与各村镇共议抗倭事宜。 东海,长春岛,祝诗竹等人在大船上等了十数日,始终不见伊愿身影,戴雪心知伊愿沉入海底,断无生还之理,可是不便将事实道破,引得三人伤心,只有百般劝慰,好说歹说,方把大船驶往岸边,几人上岸积蓄淡水,购买食物,祝诗竹打定主意,若然伊愿一生不回,她便在海边等候一生。方诗育虽然心系伊愿,不愿离开,但戴雪接到乃父书信,催其回归,也只得磨磨蹭蹭,不情不愿的离开东海。吴笑笑决心留在海边,等候伊愿一月,若然再无音讯,再回转华山不迟。 却说伊愿那日,本已昏迷了五天,早已精神弥离,被祝诗竹失手掉到大海,当即就向海中沉去,正要沉到海底,突然一头幼虎鲸海豚游了过来,用长喙将伊愿轻轻托出海面,向长春岛上徐行,待要靠近岛屿,那海豚长喙用力一挑,将伊愿挑到沙滩之上,伊愿腹中进了不少海水,肺部遇冷,神经受到刺激,乍然苏醒,哇的一声,将腹中海水统统吐了出来。 此刻正是黄昏,夕阳余辉未尽,将沙滩照得一片亮白,伊愿五日粒米未尽,身体极度虚弱,若非戴雪用灵药延续生命,早已魂归黄泉。他试着运了下真气,提了几下,腹中空空如也,再也提不起半分真力,正闭目感叹此命休矣,突然脸上湿漉漉一片热气,睁眼一看,吓得三魂出窃,七魄不归。原来一头浑身银白的梅花鹿,正伸出舌头舔拭伊愿 脸颊。 伊愿平生,只在鼋头渚上听德清大师讲起过世上有白鹿一说,往日何曾见过?现下那白鹿端端的立在面前,伊愿瞬间以为自己到了西方极乐,有仙鹿前来迎接魂魄。伊愿道:“白鹿兄,你前来迎接我,非常感激,现下我腹中饥饿,不知你有无食物让我充饥则个?”那白鹿听得鹿角轻摇,似是明白伊愿含意,伊愿想爬起身来,挣扎几下,无奈体力不支,又跌倒在沙滩之上,那白鹿颇通人性,前膝跪下,让伊愿方便伏在背上。 第二十六章 白鹿仙草(下) 伊愿大喜,抓住鹿角,翻到白鹿背上,说道:“鹿兄,兄弟太感谢你如此体贴,若然不死,定找些上等青草让你果腹。”那白鹿呦呦两声,仿佛是说“很好”二字一般。伊愿见白鹿能听懂自己说话,大为欣喜,轻轻抚摸鹿腹,白鹿心意与伊愿相通,撒开四蹄,并不颠簸,负着伊愿向前疾行。 此时天色渐暗,不一刻那白鹿负着伊愿,来到一阔大石洞中,洞里尽皆万年石笋、石钟乳,许多萤石发出亮光,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那白鹿轻轻放下伊愿,呦呦两声,像是在向伊愿说你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伊愿见那白鹿如此通灵,喜道:“鹿兄,你多取些食物,兄弟现下饿得厉害。” 那白鹿进入洞中,不久嘴里衔了一枚红果出来,伊愿见那果子通体剔红,煞是可爱,但体形如杏子大小,实是不够塞满牙缝,苦笑道:“鹿兄,你,你摘得这样一个果子,只够我一口吞下,我偌大一个身子,这小小吃食太也不够。”那白鹿呦呦两声,似是不满伊愿瞧不起那果子,伊愿不忍拂了白鹿好意,接过果子,送入嘴中。 轻轻一咬果肉,但觉果浆香醇无比,果肉入口即化,缓缓吞入腹中,原先提不起的真气,此际自行游走,全身经脉,无不真气澎湃,伊愿盘膝坐下,慢慢将真气引导至任督二脉,真气运行三十六周天,自动回归丹田。一时内急,跑到洞外,拉出一大滩浊物,臭不可闻。他五日粒米未进,原本饥饿无比,但现下腹中拉完,脾脏饱和,不觉半分饥意,心下大为奇怪。 回到洞中,但见白鹿在一旁憨憨呆呆的看着自己,笑道:“鹿兄,多谢你的晚餐,你那果子甚是美味,你再给我寻两枚来吃罢。”那白鹿见伊愿让他去找红果,又呦呦两声,似是非常不满。伊愿笑道:“鹿兄,我来你岛上作客,你恁般吝啬,连两枚果子都舍不得让我吃食,真是小气得紧。” 那白鹿见伊愿不明情由,胡乱喝斥,非常生气,呦呦几声,衔住伊愿衣襟,向后洞拖去。伊愿随那白鹿来到后洞,见洞顶垂下一透明石钟乳,滴出洁白的乳液,正对着下面一株青翠欲滴的兰草,那兰草仅有十数片青叶,中间支起一光秃红枝,枝尖仅留果蒂,果实已被摘下。 伊愿细细一瞧那兰草,惊得叫道:“原来是兰芝仙草,鹿兄,太感谢你的大恩大德了。”原来兰芝仙草,是灵芝草中的*,五百年成形,五百年开花,再五百年方能结果,这兰芝仙草,比之同类又不一样,因为它头上所流的石液,是经数十万年而形成的海岛龙涎液,好不珍贵。伊愿吃了 这千年兰芝朱果,体内毒素通通排除,现下身轻如燕,内力大增。 那白鹿见他明白自己的含意,呦呦一叫,仿佛心下也非常高兴。岛上四季如春,并不寒冷,伊愿找了些干草,铺在洞中,那白鹿见伊愿铺了干草,呦呦大叫,伊愿笑道:“鹿兄,你想要干草,我便给你铺厚实些。”白鹿闻言,摇动满头鹿角,欢喜非常。 次日伊愿睡醒,见白鹿不在洞中,正要出外寻找,白鹿衔了一些海藻来到洞内,伊愿吃过海藻,腹中仍然饥饿,忆起昨日沙滩,这海岛四季如春,定然会有海龟在沙中下蛋,当下叫起白鹿,来到沙滩,东寻西找,果然找到数十枚海龟蛋,正要磕破一个吮吸,白鹿又呦呦大叫,似是非常不满伊愿吃食龟蛋。伊愿叫道:“鹿兄,我比你不同,这岛上四处都有青草,你随时可以大快朵颐,我只吃满藻,不能果腹,你答应我一天吃两枚罢。” 那白鹿闻言怒不可遏,竟然飞起一蹄向伊愿踢来,伊愿吓得大骇,忙放下龟蛋,用沙子覆好,白鹿方才息怒。伊愿口中嘟嘟囔囔,大发牢骚,心头深为不愿,白鹿停住脚步,双目圆睁,紧盯伊愿,伊愿见这白鹿和人一样,知晓对方心意,无奈叫道:“鹿兄,我听你的就是,不再打这龟蛋的主意了。” 那白鹿点一点头,带领伊愿,来到海边一片礁石之中,伊愿知这白鹿性能通灵,不敢再动歪思,只得在礁石中逐一搜查,发现许许多多的海藻浮在水中,有绿藻、红藻、褐藻……。心头大喜,捞起一抱海藻,回到洞中用淡水洗过,大嚼一通。那白鹿寸步不离,跟在伊愿身边,监视伊愿一举一动,仿佛一丝不苟的大观四杰一般。 伊愿吃完海藻,向白鹿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说道:“鹿兄,你救我性命,这番大恩大德,伊愿永生难忘,他日事情完毕,再到岛上与鹿兄欢叙。现下还请鹿兄帮忙兄弟,我有急事要赶回浙江,现下岛上虽然有些树木,可以扎成木筏,但此地离海岸甚远,无法携带食物和淡水,你是天上的神仙,万望高抬仙蹄,援助则个。” 那白鹿听完伊愿所言,沉思良久,似乎也是无奈,伊愿道:“鹿兄,我想来想去,如果你允我拿一百枚龟蛋,我再在岛上用竹筒装些淡水,便可离开仙岛,不打扰鹿兄修炼。”那白龟一听到伊愿提到龟蛋,怒目圆睁,颇为生气。伊愿不敢造次,说道:“好了,鹿兄,你不准我偷食龟蛋,我便不食,我现下要去找些树木,做一排筏,这个你总不会阻拦吧?” 那白鹿见伊愿不提龟蛋,也不生气,憨态可掬的傻 望着伊愿,伊愿笑道:“你这鹿兄,果然道行高深,不食荤腥,叫兄弟好生佩服。”那白鹿眼角含笑,似是在说:“这个自然,不须你专门提醒。”伊愿在岛上找到一株碗口粗的大树,奋起神力,一掌击出,那树轰然倒下,白鹿在旁看得摇头不已。伊愿边做木筏边和白鹿攀谈,饿了便生食海藻,渴了便饮用洞口淡水。第二日已做好木筏,以掌做刀砍了一支竹子,做了几个竹筒,盛了淡水,再带了一堆海藻,放在筏上,来到洞中,向白鹿磕了几个响头,说道:“鹿兄,你救我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他日事情完毕,再来岛上与鹿兄促膝长谈。” 那白鹿听懂伊愿所言,双目噙泪,似是心下颇不舍得。伊愿与这白鹿相处两日,得其拯救性命,又见白鹿慈悲无比,连一枚龟蛋皆不忍损伤,不禁心头大为感动,潸然泪下,泣道:“鹿兄,兄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方能见到鹿兄,你本是神仙,福德深厚,自然长生不老,但兄弟此番海上杀贼,枪林箭雨中穿行,非常凶险,若然命中不死,自会来陪鹿兄一生一世。”言毕大踏步向海滩走去,白鹿在后面呦呦鸣叫,似是叮嘱伊愿一路珍重。 伊愿来到海边,推下木筏,划动木棍,向海中行进,行不到二十来丈,突然筏身一震,被一股大力高高抛起,伊愿大吃一惊,忙施展轻功,抓住木筏,防止木筏散开,等那木筏跌于海面,已被抛回沙滩附近,伊愿惊慌失色,不知发生何事?那木筏被摔得肢离破碎,眼见已不能再用。 伊愿回到洞中,向白鹿说起适才怪事,白鹿竖耳聆听,并不惊讶,伊愿方知这海底古怪,要想离岛,势若登天,再也不白费力气,重新做筏,整里日以树枝做剑,纵情武学,将“荆楚剑法”和“天雷十击”细细整理一番,把苍山和武当两派剑法融于“天雷十击”之中。他现下内力惊人,剑上造诣原本高超,加之在这海岛上无牵无挂,无俗事搅扰,心灵平静,渐入武学佳景,将余子川传下的“天雷十击”,修正得更加威力巨大。 不知不觉在岛上已过去一月余,伊愿日日里到海滩探视,都无船经过,这一夜伊愿和白鹿早早安歇,正睡到半夜时分,听得海上一阵喧闹,伊愿乍被惊醒,跑到沙滩上一看,却见一头鲨鱼正和一头幼虎鲸海豚在海面厮咬,海豚本是一种颇具智慧的生物,喜欢群居,团队作战能力非常强大,一般鲨鱼都不敢招惹。这一头幼虎鲸海豚可能远离了父母,独自行动,碰到海中霸王鲨鱼,发生争斗。如果是一头成年的虎鲸海豚,也不会惧怕鲨鱼,但目前的这头尚幼,战斗经验不足,故而 面对鲨鱼的攻杀,节节败退。 那作战的幼虎鲸海豚正是日前用长喙救伊愿的那头,伊愿当时晕迷不醒,并不知悉,只觉那小海豚非常可爱,不忍其作了鲨鱼的美餐,四下一望,见木筏虽然松散不存,余下的手臂粗般的树枝却可用,捡起几个树枝,抛到海面之上,施展登萍渡水的轻功,几个起落,落在那鲨鱼旁边,奋起神力,将一根树枝朝那鲨鱼背上一捅,鲨鱼负痛,觉入海底,伊愿随即落入水中,那幼虎鲸海豚见伊愿落水,又用长喙推动伊愿,向外海徐行,伊愿心下害怕,不敢挣扎,只得任那幼虎鲸海豚摆布。 那小海豚不一刻将伊愿推得离海岛竟有十多里距离,伊愿百思不得其解,那日因何有一股强力阻止离岛,现下由海豚推行却通行无碍?此时天色微明,海面上一片平静,伊愿虽然不出一分力气,但此时正是寒冬,天气寒冷,海水冰凉刺骨,若非伊愿吃了那兰芝朱果,内力雄厚,早就被冻成了僵尸。 那海豚推着伊愿,再行得一程,却见前方出现了一艘大船,伊愿大喜,但不敢出声,怕海豚停止推动,那海豚虽然不知伊愿心中所想,却极负责任的将伊愿推到大船旁边,船上众人远远瞧见海豚推动一个人来到跟前,无不纷纷站到舷旁,观看稀奇。伊愿叫道:“朋友,快快救命。” 他一出声,海豚长喙一松,沉入水中,船上众人见伊愿未死,惊诧不已,一人抛下一根长索,伊愿抓住绳索,纵身飞到船中,冷得抖抖擞擞。众人见如此寒冷天气,伊愿被海豚推了良久都未丧命,无不失色惊呼。伊愿抱拳道:“兄、兄台,我、我、冷得厉害,快、快借我套衣裳穿、穿。” 一人进入舱内,找了一套粗布蓝衣,递给伊愿道:“小子,如此寒冷的海水,都冻你不死,看来你必有后福。”伊愿不及回答,到舱内换好衣衫,走出来向众人道谢道:“多谢各位兄台救命之恩,兄弟这里向各位恩公行礼了。”一黑脸大汉道:“小子,繁文缛节的老子不懂,你要道谢,就做几日船夫伙夫,替咱们摇橹烧菜,权当报恩。” 伊愿道:“兄台只管吩咐,在下无有不从。”一人过来,领着伊愿,到舱中用了些饭食,说道:“小兄弟,你在咱们这船上,要记住一点,看到的听到的,都不能向外传说,也不要多嘴多舌,四下打听。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挑三拣四。”伊愿道:“大哥,这船要开往哪里呀?”那人怒道:“你这小子,刚刚不是才叮嘱过吗?如果想死,就打听好了。” 第二十七章 相遇(上) 伊愿道:“是,小弟错了,请大哥原谅,小弟这就去摇橹。”那人道:“要听话,才可多活些日子。”伊愿道:“是,小弟听话就是。”那人道:“你叫什么名字?”伊愿道:“我叫伊二。”那人道:“伊二,你就叫我老单,以后在船上做事,便听我号令。”伊愿道:“是,单大哥。” 那人将伊愿领到后舱,交给一个五十开外的肥胖厨师,说道:“老许头,这个伙计送来给你打下手。”那胖厨师道:“我这里正缺人手,多谢单老兄及时送来。”那老单见交待完毕,自回前舱不提。那胖厨师道:“小子,来到这里,干活要勤快一些,若是偷懒耍滑,那是自讨苦吃。”伊愿道:“伊二不敢” 胖厨师道:“以后便帮我择菜洗碗,打扫厨房,另外我嗜好抽旱烟,你须得给我装烟打火。”伊愿道:“旱烟味道很呛,您如此富态,对身体不好。”胖厨师伸起蒲扇大的巴掌,当头就掴了伊愿一记耳光,骂道:“老子心头苦恼,抽点旱烟解闷来着,你小子也敢管我?”伊愿被那巴掌打得头晕目眩,叫道:“不敢管了,你莫再打我。” 那老许头哈哈一笑道:“下马威果然是有些作用的。”伊愿心道:“现下受你责打,到了岸上,十倍加还于你。”当下将怒火发在白菜上面,用力一捏,将两株白菜叶片捏得稀烂,那老许头自回灶上收拾锅铲。 那日祝诗竹和吴笑笑将船停在岑港小湾码头,日里和本地渔民出海捕鱼,闲暇和渔妇聊天织网,除了日夜思念伊愿,过得还算平静。这一日午后,和吴笑笑到小镇买了些盐米,往小湾里回赶,刚走到小湾村头,听得众渔民高声尖叫:“大伙儿快逃,倭寇杀进村来了。”众渔民渔妇,携家带口,慌张逃窜。 吴笑笑道:“祝姐姐,倭寇人众,咱们也同渔民一起逃吧。”祝诗竹道:“要走你走,我要在这里等愿哥哥。”吴笑笑道:“姐姐不走,妹妹情愿留下来陪伴。”祝诗竹道:“好。”却见两个倭寇,正追赶一渔家女子,那渔家女子祝诗竹识得,名叫奂玉,奂玉哪里跑得过身怀武功的倭寇,未及五十来步,一个倭寇右手抓住奂玉长发,笑道:“好妹妹,跑什么跑?和哥哥成就好事,比你打鱼捞虾强过许多。”奂玉哭叫道:“我死也不愿被你践踏。” 那倭寇正要将奂玉挟到腋下带回船上淫乐,祝诗竹身形一纵,长剑一指,在那倭寇后背划了一道深深口子,那倭寇痛得放开奂玉,倒在地上哇哇大叫,眼见得活不成了。另一名倭寇见祝诗竹貌若天仙,也不管她手中有剑,呵呵笑道:“ 好姑娘,你好美丽啊。”祝诗竹嫣然笑道:“好哥哥,妹妹哪里美啊?”那倭寇涎水流出,喃喃道:“美,太美了,哪里都美。” 祝诗竹道:“好哥哥,那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一件事啊?”那倭寇口水长流,嗫嚅道:“做、做什么事?”祝诗竹笑道:“你过来,妹妹说给你一个人听。”那倭寇靠上前来,道:“好妹妹,你,你说吧。”祝诗竹面上嫣笑如花,手中长剑一挺,将那倭寇刺了个透心凉,娇羞道:“妹妹要说的,就是想问哥哥,愿不愿意为妹妹去死。”那倭寇拼尽最后力气,小声道:“愿、愿意。”祝诗竹长剑回撤,那倭寇倒在地上,其余倭寇见祝诗竹顷刻间杀了两个,呜里哇呀,挥舞双刀冲向前来。 吴笑笑挥起青虹剑,将一名倭寇拦腰斩杀,其余倭寇见状,不敢冒然进攻,以五人为一队,组成蝴蝶刀阵向祝吴二人步步攻杀。祝诗竹长剑一震,施展惊神步法,左右奔跑,并不与倭寇正面作战,心道我把你阵形拉开,瞧你刀阵垮是不垮。倭寇见祝诗竹移动迅速,五人一齐行动,追赶不上,一名倭寇急得大怒,离开刀阵,当先向祝诗竹追来。 祝诗竹等的就是这一刻,长剑一挥,不过三两招,那倭寇便倒在剑下。吴笑笑虽然武功不俗,但被十余名倭寇团团围住,奔脱不得。一旦进入倭寇的蝴蝶刀阵,凶险万分,稍不留神,顷刻命丧刀下,幸喜倭寇见吴笑笑貌美如花,不忍伤其性命,否则吴笑笑岂能保全至今? 祝诗竹见吴笑笑遇险,她轻功高明,此际倭寇追她不上,长剑在地上一挑,挑起无数沙尘,向倭寇迎头便打,众倭寇不防有些一着,眼中进了沙子,无法再赶,只得先用衣襟擦拭。祝诗竹趁机跃到吴笑笑身旁,叫道:“笑笑妹子,这阵法古怪,咱们先逃出去再说。”她二人一阵抢攻,将倭寇逼得退后两步,祝诗竹抓住吴笑笑右手,将身一纵,落在刀阵外面,那奂玉此刻逃得不见踪影,祝诗竹拉住吴笑笑,二人朝树林中狂奔,众倭寇在后紧追不舍。 二人逃了四五里远,不见身后倭寇踪影,吴笑笑道:“祝姐姐,咱们停下来歇一阵。”祝诗竹道:“好,只是咱们那大船,停在渔港,现下估计已落到倭寇手中,不能回去了。”吴笑笑道:“船不要紧,只要人在就好。”祝诗竹道:“虽然逃了出来,但此后不知在何处落脚。”吴笑笑道:“不如咱们悄悄返回渔港,看一看倭寇防备,若然松懈,我们上船拿些钱物,再找住处不迟。” 祝诗竹道:“妹妹言之有理。”二人折返渔港,边走边看,一路躲过倭寇 盘查,来到一丛荆棘后面,离渔港内大船不过三十余丈。祝诗竹小声道:“笑妹,你在此守候,我轻功比你好些,先到船上探视一番。”吴笑笑道:“姐姐小心。”祝诗竹四看无人,将身一纵,两个起落,停到船尾,听得舱内倭寇咦哩哇呀,正围着一女子饮酒作乐。 那女子正是奂玉,此际被倭寇掳到船上,眼见得即遭践踏,祝诗竹心下火起,瞧见船尾亮着一粗大蜡烛,心生一计,将蜡烛握在手中,就在船尾点起火来,那大船通体木做,遇火即燃,噼哩啪啦,顷刻火势凶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众倭寇本想寻欢作乐一番,不意被人纵起火来,吓得不顾奂玉,齐声向岸上逃跑,祝诗竹来到舱中,叫道:“奂玉姐姐,快随我逃。”奂玉惊得花容失色,跟着祝诗竹逃到沙滩,此际沙滩之上,站满观火倭寇,一见祝诗竹带着奂玉来到,拔出长刀,团团围住祝诗竹,祝诗竹眼见无路可去,长剑一震,叫道:“有种的一对一打过。” 一名倭寇谑笑着走上前来,说道:“妹妹你要一对一,哥哥就来同你玩上一遭。”祝诗竹笑道:“哥哥贵姓啊?是哪里人啊?”那倭寇见祝诗竹丝毫不惧,心下吃惊,面上若无其事,说道:“哥哥我是东瀛人啊。”祝诗竹道:“哥哥汉话说得如此流利,必定是中土人氏,何必欺骗妹妹呢?”有明一朝,所谓沿海倭寇,实则大部份都是渔民和一些无产朝鲜人,明史《日本传》记载:“大抵真倭十之三”,而朝鲜正史《世宗实录》亦记载:“然其间倭人不过一二,而本国民假著倭服成党作乱”。故而祝诗竹不信那人是地道东瀛人。 那假倭见祝诗竹瞧出端倪,讪笑道:“妹妹果然聪明,但现下你落在我们手中,是哪里人殊不重要,若是妹妹颇识事务,现下投到我怀中,哥哥自然不会让其它兄弟动你分毫。”祝诗竹笑道:“原来哥哥心地恁般善良啊,那好啊,哥哥你过来,妹妹有话对你说。”那假倭闻言走上前来,众倭寇中有人见过祝诗竹适才杀人手段,提醒道:“小心,那女子有诈。”一言未落,祝诗竹飞起一剑,在那假倭腹间刺了个对穿,那假倭伤势严重,不及说话,倒地身亡。 那奂玉见祝诗竹起手一招,便杀了一名倭寇,与四下里倭寇矛盾激化,无望善了,胆怯道:“妹妹,你,现下如何是好?”祝诗竹道:“大不了一死,怕他做甚?”奂玉上前两步,来到祝诗竹身后,祝诗竹以为奂玉害怕倭寇势大,安慰道:“奂玉姐姐不要害怕,妹妹今日就算拼了性命,也会保证你的安危。” 奂 玉道:“多谢妹妹。”手起一指,点了祝诗竹背后三处大穴。”祝诗竹道:“你,你……”奂玉满面无辜道:“妹妹,你不要怪责姐姐,我也是为生计所迫,百般无奈才出此下策。朝庭实行海禁,断了我们渔民的生路,我上有爹娘要赡养,下有弟妹要照顾,咱们渔民,又没有田地,若不找些额外收入,岂非会白白饿死?” 明成祖晚年,由于陆上北方威胁解除,郑和下西洋以后,激增的海陆来往,带来了渐盛的倭寇侵扰,遂实行海禁政策,只开放勘合贸易(官方贸易)。但后来到了嘉靖二年,爆发了宁波之乱。加上稍早时,葡萄牙人入侵,发生了屯门海战与西草湾之战,此后沿海治安多次陷入危机,明朝遂宣布中断一切贸易,期望以围堵的政策来减轻倭寇的威胁,但也断绝了许多自唐朝以来,整个贸易产业链相关从业人员(鱼业、手工业、造船业、贸易)的生计,致使贸易下滑,商业纠纷无从解决,遂转成武力报复,倭寇之乱不减反增,造成了嘉靖倭乱。 第二十七章 相遇(中) 祝诗竹道:“天无绝人之路,你做什么不好,非得要残害无辜生灵?”奂玉笑道:“朝庭断了我们生路,为了活命,我们唯有抢掠,让其它人也不好过活,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便是这个道理。”奂玉右手一挥,过来两名倭寇,将祝诗竹押到另一条大船之上,祝诗竹高声叫骂不止。 吴笑笑躲在荆棘之后,瞧见祝诗竹被倭寇抓到船上,大惊失色,暗道:我若此时冲上船去,只恐成了倭寇猎物,且等夜里倭寇睡熟,再去营救祝姐姐方为妥当。当下计议已毕,继续隐忍,并不现身。奂玉回到船上,叮嘱几名倭寇道:“尔等务必小心看守,不可疏忽,还有一名女贼,说不定今晚前来搭救。” 一名倭寇道:“头领,我有一计,不知头领可愿听来?”奂玉道:“你说吧。”那倭寇道:“咱们现下假意饮酒,借醉调戏那美貌姑娘,然后装作不胜酒力,醉倒在舱中,等那同伙前来营救,我们再捉她个正着。”奂玉喜道:“此计大妙。”众倭寇商议一番,将祝诗竹押至中舱,一名倭寇谑笑道:“好妹妹,你这般水灵,哥哥我是一刻也忍受不了了,现下若不和你成就好事,只怕哥哥我*难禁,强自忍受伤了身子。” 祝诗竹骂道:“呸,你这淫贼,有种的去找你娘亲玩耍。”那倭寇并不生气,依旧浪笑道:“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我老母早已亡故,难不成你要我同白骨玩乐。”祝诗竹道:“你若敢前来,我,我咬舌自尽。”那倭寇道:“你咬掉舌头,便不会骂我,省去许多烦恼,如此你快咬罢,哥哥我等不及了。”言毕满面淫笑,走上前来。 祝诗竹见咒骂无效,眼见即将受那贼子猥亵,将心一横,便要咬舌自尽,那倭寇来到祝诗竹身边,便要撕脱祝诗竹衣衫,祝诗竹泪流满面,叫道:“愿哥哥,妹妹去了。”张开樱桃小嘴,便要咬断舌根,那倭寇手急眼快,一下点住祝诗竹哑穴,祝诗竹口不能动,无法咬舌自尽,唯有圆瞪双目,泪如雨下。 那倭寇并不解开祝诗竹衣衫,嘻笑道:“好妹妹,你这般刚烈,哥哥我若用强,事后你必然自尽,你生得花容月貌,我哪里舍得,和我仅成就一次好事就香消玉殒?现下哥哥先吃些酒菜,等填饱肚子,有了力气,再来和妹妹欢喜不迟。”言毕回到座中,端起酒杯,众倭寇一边饮酒,一边大声歌唱道: 男儿生来当杀人 杀人快乐无穷尽 先把海滨杀干净 美人名酒任我品 他日冲进杭州府 烧杀抢掠豪气生 万华楼里艳娇娘 富贵门中美千金 夜夜新婚赛神仙 千娇百媚快活村 杀人好啊杀人妙 杀得江浙鬼神惊 古往今来英雄汉 且看今朝谁更狠 杀啊、杀、杀、 …… 祝诗竹听得悲愤不已,暗道这伙遭天杀的恶贼,不体谅上天好生之德,居然将杀屠当成人间第一快事,残暴恶毒,毫无人性,真是丧尽天良,狠过狮虎,形同豺狼。众倭寇彼此纵酒狂欢,不一刻桌上杯盘狼籍,众倭寇或靠或卧,醉得东倒西歪,齐皆酒醉不醒,间或打鼾流涎,丑态百出。 祝诗竹身上穴道被点,无法动弹呼叫,只有默默流泪,祈盼早死,不要被倭冠侮辱。正自痛苦,却听得舱外传来轻微的步履声,少顷吴笑笑蹑手蹑脚进入舱中,祝诗竹心中大喜,苦于无法出声,吴笑笑来到祝诗竹身边,便要解开祝诗竹身上穴道,突然身后一阵大笑,满地的醉酒倭寇站起身来,堵住去路。吴笑笑惊得花容失色,颤道:“你,你们不是睡着了吗?” 一名倭寇道:“好妹妹,有你这样的美人在外边,哥哥心里装了牵挂,怎能安心入睡?现下你娇滴滴的送上门来,如此顺我心意,哥哥高兴万分,快些过来让哥哥亲亲。”吴笑笑怒道:“狗贼,今日便死在船上,也决不让尔等动我一根手指。”那初时调笑祝诗竹的倭寇道:“妹妹此言差矣,俗语云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跟了哥哥,整里日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又有丫环服侍,便是那天上的仙女,也过不上这等逍遥日子,寻死觅活的又是何苦?” 吴笑笑道:“尔等狗贼,丧尽天良,听不进人言,本姑娘固然战死,也得替江浙百姓除掉几个祸根。”长剑一挺,向一名倭寇疾攻,众倭寇步法移动,瞬间排成蝴蝶刀阵,将吴笑笑围在垓心,吴笑笑青虹剑长仅四尺,倭寇倭刀长五尺有余,以长打短,战了优势,加之蝴蝶刀阵一旦发动,只见刀光不见人影,攻势十分犀利。 吴笑笑拼尽全力,刺伤两名倭寇,后背倏然一紧,被一名倭寇点了穴道。众倭寇见祝吴二人貌美如花,心头狂喜不已,那名初时调戏祝诗竹的倭首,当先放倒祝诗竹,就要*凌辱,祝诗竹泪如泉涌,伤心至极。吴笑笑也被两名贼子放倒在甲板上,一人正拔上衣,另一人抓住鞋子狂嗅不止,眼见得二人就要惨遭猥亵,那抱 住祝诗竹的倭首后背噗的一响,中了一柄短倭刀,直直向身后跌倒。 另两名解脱吴笑笑衣裤的贼子见倭酋莫名其妙死掉,吓得停止动作,齐声鬼叫,众倭寇各自惊惶不已。舱外又飞来数把短倭刀,每刀射杀一名倭贼,绝不放空,众倭贼心惊胆寒,挥刀乱劈,叫道:“是人是鬼,有种的出来一战?”舱外无人回话,又飞来一柄倭刀,那问话的倭寇不及反应,胸口早着一刀,扑通一声,倒地身亡。 其余二十余名倭寇见事情太过诡异,心胆俱裂,一人抖抖擞擞,跪在甲板上,双手合十,颤声道:“求海神娘娘宽恕我等罪过,我们不再冒犯这两名仙女妹妹,您是神仙,慈悲为怀,千万饶过小的性命。”他祷告未毕,又是一刀飞来,自后背穿透前胸,顷刻丧命。 众倭寇武功不弱,平日里杀人越货,坏事做绝,自来不信鬼神,但现下事情如此蹊跷,似非人力可为,齐皆悔不当初,早知如此,便该行善积德,多拜神佛。舱外倭刀不停飞来,有那想逃离船舱的倭寇,必然率先中刀,死于当场,其余倭寇全无斗意,无不放下倭刀,跪地受戮,高呼海神娘娘饶命。 舱外倭刀并不停止,继续飞来,直到场中只剩最后一名倭寇,方才罢休。那倭寇以为是海神受其祷告显灵,法外施恩,饶他一命,爬起身来,便要往舱外逃窜,刚跑得两步,耳旁一凉,被人将双耳消去,那人冷冷道:“你作恶多端,天良丧尽,神鬼不容,今日不取你性命,是让你回去向众倭寇带话,若然行凶作恶习,毫无悔意,必定报应不爽。”那倭寇闻得警训,虽然没有双耳,毕竟捡得一命,哭叫道必定放下倭刀,做个良民,吓得两股战战,狼狈逃遁。 祝吴二人眼见得清白不保,千钧一发之际,被人救下,心下连喝侥幸。但见一人,眉目含笑,双手抱胸,缓缓自后舱走了进来。祝诗竹一见那人,所有悲伤恐赫全抛至九霄云外,吴笑笑一见那人,一切担忧齐皆放下心来。那人解开二人穴道,笑道:“二位妹妹,受苦了。”祝诗竹扑到那人怀中,又哭又笑,叫道:“愿哥哥,我的好愿哥哥,妹妹终于等到你了。”吴笑笑面色绯红,柔声道:“伊,嗯,愿哥哥,妹子等得你好苦。” 第二十七章 相遇(下) 那人正是伊愿,他落海被倭寇救到船上,做了苦役,倭寇看守甚严,口风甚紧,他一直呆在后舱劳作,全然不知船上众人要去何处,干何事。直至今夜他在后舱忙活完毕,到舱内闲逛,方偷听到倭寇计议捉拿吴笑笑,原来那老单叫自己只管埋头做事,不许张罗打听的前因后果,方才明了。他早知倭寇计划,并不急于现身营救,是想看前来相救之人,是否是方诗育,不曾想却是吴笑笑。 伊愿安慰道:“竹竹,好了,现下我全身剧毒已解,此后一生健康,咱们先到后舱,放出无辜民女,然后把这贼船一把火烧了,免留后患,再离开此地。”祝诗竹娇声道:“不,我要多把你一阵,免得你又抛下我。”伊愿道:“我怎么忍心,把如此美丽的天仙妹妹送给别人,真是傻丫头。”祝诗竹道:“我本来读书不多,你是大观才子,自然赶你不上,你是不是嫌弃我这点了?”伊愿似笑非笑道:“正是,以后你若不多读些诗书,我便不理你。”祝诗竹抬起螓首,怒道:“你这邋遢汉,你敢那样对我,我杀了你。” 伊愿笑道:“你一见我面,若不说上‘杀了我’这三字,是否心下不痛快?”祝诗竹娇嗔道:“正是,这辈子除了我可以打你杀你,不允许任何人碰你。”伊愿道:“你现下都要把我箍死了,不必劳神拿刀杀我。”祝诗竹嫣然一笑,放开伊愿,三人打开后舱门,放出二十来个附近民女,找到倭寇抢掠的财物,分发给众人,遣散完毕。就用桌上蜡烛,在船上点起火来,跑到沙滩,见那大船不一刻被烧得沉入海中。 吴笑笑道:“愿哥哥,这把青虹剑,本来就是你的,现下还给你吧。”伊愿道:“吴女,嗯,妹子若是需要,便佩在身边也无妨。”祝诗竹听得急道:“这青虹剑是师公传给你的,你怎可胡乱送人?”吴笑笑闻言心下伤感,把青虹剑递到伊愿手中,幽幽道:“愿哥哥,你现下身子好转,妹妹心里高兴得很,我想即日回归华山,见我父母。”言毕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伊愿以为吴笑笑是因为思念亲人而掉泪,安慰道:“妹子你若想念令尊,咱们明日先用过早膳,买匹好马,方便你代步。”吴笑笑道:“现下离天明还有些时间,咱们习武之人,身体挨得住劳累,又不娇贵,妹妹就在此别过二位哥哥姐姐。”祝诗竹生怕吴笑笑要和他争抢愿哥哥,男人都是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动物,最禁不起美女诱惑,心底里巴不得吴笑笑快快离开,说道:“妹妹若要回转华山拜见令尊大人,此事系天伦使然,我们不便阻挠。我这里刚才余得一些银两,现下分你 一半做为盘缠。” 吴笑笑接过银两,心下凄楚,哽咽道:“愿哥哥,你,你多多保重身体。”伊愿道:“妹子,日后来到江浙,一定招呼哥哥一声,你帮了我无数大忙,都没来得及请你喝一杯茶水。”吴笑笑满面泪痕,运起轻功,返身向宁波行去。 祝诗竹见吴笑笑离开,现下伊愿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不禁欢呼雀跃,为知已者容,笑道:“愿哥哥,现下我们去哪里?”伊愿道:“先找到一家客店,睡上一觉再说。”祝诗竹道:“竹竹就听愿哥哥的话,做愿哥哥的乖媳妇。”伊愿一刮祝诗竹鼻梁,笑道:“小母老虎终于开始明白事理。”祝诗竹抡起粉拳,重重打在伊愿右胁之上,凶道:“臭男人,给你一点好,就看不清东南西北了。”伊愿痛得感叹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祝诗竹笑道:“知道就好。” 二人说说闹闹,不一刻来到乡村大道,听得前面一阵兵器铮鸣之声,伊愿担心吴笑笑遇见倭寇,说道:“竹竹快跑,小心贼子伤了吴家妹子。”二人运起轻功,不一刻赶到前面发声处,却见几个人围住一受伤青年,拼命厮杀,那青年伊愿识得,正是武当弟子方正,此际方正身受数处剑伤,眼见命不长久,伊愿一声虎吼,闯入阵中,挥起青虹剑,展开凌云剑法,一剑刺死当头一名贼子。方正见伊愿及时赶来救命,喜道:“伊兄弟,好。” 伊愿道:“方正师兄好。”口中说话,手上攻势不减,又撂倒三名贼子,众贼子见伊愿剑法犀利,招招带杀,若再不逃,只恐全部送命,呼啸一声,作鸟兽散。方正受伤颇重,贼子刚走,勉强以剑撑住身形,伊愿道:“方正师兄,要不要紧?”方正喘息道:“还捱得住,幸亏伊兄弟及时赶来援助,否则方正性命不保。”伊愿道:“师兄不必客气,如此深夜,不在杭州休息,赶来宁波何事?” 方正道:“伊兄弟,此事说来话长,把你们大观学子的事情先说。那日家师将众大观学子送上武当,苍山派弟子因谢掌门威名,加之谢志尧与杭州知府一向交好,故而得以安然回转杭州。但锦衣卫和七仙门,却在武当山下布满探子,其余学子下山,不问情由,一律抓回牢狱毒打,那些文弱书生怎受得了酷刑?不消三五天,各各送命。剩下的十多名杭州学子,留在武当山上,由俞正彪师伯传授武当功夫。”伊愿道:“我代大观多谢贵派仗义援手。” 方正道:“兄弟不必客气,几日前我接到宁波唐将军急函,得知倭寇进犯宁波,我赶到崇邱,战事已毕,便回转宁波。但在宁波街头,发现 了七仙门贼子联络暗号,似乎有大举行动迹象,我跟踪到此处,方偷听得他们要集合人马,暗中勾结锦衣卫,上武当和师公争夺掌门之位。这李愚桥原本是我武当传人,只因昔年比剑输给师公,愤懑之下才开创了七仙门,现下他有锦衣卫撑腰,上武当找麻烦,颇不好对付。我吃惊之余发出响动,贼子听到才现身杀我灭口。” 伊愿道:“事情如此紧急,师兄可有良策?”方正道:“现下我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伊兄弟你速速赶至武当,通知师公做好准备,以防贼人奸计得逞。”伊愿:“这个不用师兄吩咐,小弟自然会去,但现下你身受重伤,须得找个妥当地方安置了你,才能前往武当。”方正急道:“伊兄弟,事情紧急,若晚到一刻,恐我武当惨遭不测。我受的皆是皮外之伤,不关内脏,你先把我送到前面集镇,找家客栈住下,然后速去武当,不得耽误。” 伊愿道:“好,现下我负着师兄前去问宿。”三人来到前面,经过连番打斗,此时天色微明。祝诗竹找到一家乡村客栈,多付了两月房饭钱,叮嘱老板照顾方正,那老板接过银钱,眉开眼笑,喏喏连声。二人安顿好方正,天色已经全白,就在集市上买了两匹健马,向武当急疾。 武当山位于湖北省西北部丹江口境内,属大巴山山脉。古名太和山,谢罗山,参上山。武当山之名,在后汉时已有记叙,《后汉书》记载有朱穆隐居于武当山。杜光庭编《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则将武当山列入七十二福地中的第九福地。 而武当真正得到朝庭尊崇,可以在明代著名文学家王世贞的《武当歌》一句中:“人间大小七十战,一胜业已归神功。”得到解答。 燕王朱棣以清君侧名义发兵靖难,从侄儿建文帝手中夺得皇位。朱棣把取得的胜利归功于玄武神相助的结果,朱棣在永乐九年开始大修武当宫观。这一工程役“丁夫三十余万”,历时十四年,共建成净乐、玉虚等九宫,太玄、元和等八观以及庵堂、岩庙、祠亭等共三十三处建筑群……始将武当道教,推至天下第一。 二人一路疾行,这一日来到襄阳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上了二楼客房,正洗漱完毕。忽听得院内吵吵嚷嚷,一人叫道:“岂有此理,我付钱住店,你纳银留宿,如此公平交易,你怎能拒我于门外?”那伙计道:“老伯,不是我不留你,你瞅你一身,肮脏不堪,臭不可闻,你要住进敝店,则敝店客人岂不全部退房?你还是先去浴室,把自身整理干净,再来住宿罢。”那人道:“你所言不妥,今日你容我住 下便罢,若然不允,我便坐在门口,谁来住店,闻得污臭,便不会进来。” 那伙计慌道:“老伯,不要如此鲁莽,诸事都好商量,你若非住不可,我上楼和客官商量一番,若有客官不嫌,你便住在他旁边罢。”那老人道:“如此说话,还算有些道理,你先上去问来。”那伙计慌乱跑到楼上,敲开房问,逐家打听,问了四五家,终是无人应允。那伙计敲开伊愿房门,说道:“客官,打扰则个,现下有一位老人家要住进敝店,他身上有些邋遢,现下要住你隔壁,不知道你会否嫌弃?”伊愿正要说好,祝诗竹道:“走开,本姑娘最见不得肮脏之人。” 那伙计唯唯喏喏,慌乱退了出去。伊愿道:“他一个老人家,又不拖欠房钱,他住在隔壁又有何防?”祝诗竹愠道:“我不喜欢,你要待怎的?”伊愿道:“你若不愿,那便算了。”祝诗竹见伊愿不敢顶嘴,语气一软道:“并不是嫌他邋遢,江湖叵测,我们经验不足,恐中了别人奸计。”伊愿道:“你将每个人都看成无恶不作的倭寇,自然心怀戒备,我心胸坦荡,古云若以善待人,人必以善回;若以恶待人,人必以恶回。” 祝诗竹凶道:“你,你敢乱说,我……”伊愿道:“我知道,你今日还没有说过一句杀了我,我替你先说了吧,免得你不好意思说出口来。”祝诗竹恨恨道:“你敢取笑我,等阵有你好受。”伊愿道:“我吃了豹子胆吗?敢去招惹百兽之王?”祝诗竹捏住伊愿耳朵,似笑非笑道:“你刚才说了什么?”伊愿痛得哎哟惨叫,求道:“仁慈的、美丽的、可爱的、好得不能再好的,乖竹竹,好竹竹,放过可怜巴巴的小生罢。”祝诗竹道:“早知如此,何必自讨苦吃。”松开手指。 门人一人接道:“女子应温良恭俭让,你无端欺负男人,真是可恶之极。”祝诗竹吃了一惊,那伙计适才出房,只是虚掩了房门,并未闩上,不知何时房门大开,她一向遇事不怕,叫道:“我和我家相公玩耍来着,关你何事?”那人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浑身发出阵阵恶毒,说道:“我一把年纪,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你小小年纪,不听老人所言,吃亏必定不远。”伊愿道:“前辈,我家妹子说话鲁莽,得罪了你,还请原谅。” 那老人道:“得罪了我倒是没什么,如果得罪了黑白无常,事情就不妙了。”祝诗竹听得大怒道:“你这馊老儿,快些离开,臭得要命。”那老人道:“人活在世上,总是趋香避臭,殊不知那香味固然是好,可以润肺提神。可是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就栽到在这个香字上 面。”伊愿见那老者说话颇具深意,笑道:“前辈言之有理,如蒙不嫌,请进来喝杯清茶。”那老人道:“好。看在这位小兄弟面上,我就进来讨杯茶喝。” 祝诗竹见人已以进到房中,总不能再把人强行赶出去吧?她素来见不得一点污秽,不满那老人一身恶臭,愠道:“要喝你们喝,我回房去了。”伊愿待要挽留,那老人道:“心若要走,你强留下身子又有何用?”祝诗竹闻言走得更快,待跨出门槛,将那房门关得叮咚一声,声震如雷。 那老人摇头道:“小兄弟,你若娶了此等蛮横女子,这一辈子,你便要在她石榴裙下过活。”伊愿道:“前辈有所不知,我家妹子虽然刁蛮任性,但心地善良,想我何德何能?能娶到她这样美貌的女子,陪她一生一世,那是天赐的福气。”那老人道:“年轻人总是为表象所惑,看不清事物本质,有人愿意一生受罪,便是佛祖,也救他不得。小兄弟,我看你豪爽仁义,这店中茶叶虽好,却非上品,现下我这里有一包今年明前刚出的庐州六安瓜片,非常地道,我与小兄弟一见投缘,便特地拿出来酬谢你不弃之恩。” 言毕那老人拿出一纸包,轻轻解开好几层,才露出一小撮绿茶来,伊愿但见那茶叶片片微卷顺直,长短相近,粗细匀称,果然是正宗的庐州六安瓜片。 第二十八章 武当掌门(上) 那老人依据“高冲、低斟、括沫、淋盖”四古法,将瓜片泡在白瓷杯中,伊愿但见杯中青汤透绿,品相十足。微呷一口,初时微觉清苦,转即变为丝丝清甜,正是味赛琼浆,美不可言。名人许次纡作《茶疏》,开卷第一段话便是:天下名山,必产灵草,江南地暖,故独宜茶。大江以北,则称六安。将六安瓜片列为江北第一,确非妄言。 那老人见伊愿摇头品呷,似是美味无穷,不禁大为高兴,说道:“小兄弟,瓜片的味道可还算地道?”伊愿赞道:“非常正宗。”那老人闻言搓手窍喜,说道:“小兄弟贵姓?”伊愿道:“晚辈伊愿,请教前辈尊名。”那老人道:“也没什么尊不尊的,人都称我一声‘褚老头’。”伊愿道:“原来是褚前辈。”褚老头道:“好了,茶已品过,老朽现下告退,小兄弟你好生休息。” 伊愿道:“多谢前辈厚爱,晚辈无以为报。”那褚老头道:“不提这些,他日有缘,相见再聊。”二人拱手作别。伊愿送走褚老头,来到祝诗竹房中,祝诗竹兀自气鼓鼓的坐在床沿,别过头去,不搭理伊愿。伊愿讨好道:“乖竹竹,你若是生气,把西施脸气成个苦瓜婆,就不漂亮了。”祝诗竹呸道:“就是变成个白骨精,也不要你管。”伊愿叫道:“这是什么话?岂能把一个天仙妹妹和一个妖精作比较,是哪个小子胆敢欺负我的竹竹,快告诉我,我找他拼命去。” 祝诗竹噗嗤一声,满面娇羞道:“你,你这个讨厌鬼。”伊愿道:“我不是个讨厌鬼,我是个邋遢鬼。”祝诗竹张开双臂,抱住伊愿脖子,小声在伊愿耳边道:“愿哥哥,我要给您生一大堆邋遢鬼。”伊愿抱起祝诗竹,旋转两转,欣喜道:“还要生两只小母老虎。”祝诗竹道:“呸,扫兴鬼。” 当宿无话,第二日清早,二人来到马厩,便要翻身上马,伊愿忽觉全身真气涣散,提不起半分真力,默运内功,惊道:“竹竹,不好,我现下丹田里面,空空如也,半分真气都使不出来。”祝诗竹骇道:“愿哥哥,你是不是生了什么病?”伊愿纳闷道:“不觉有什么不适啊。”祝诗竹忆起昨日那邋遢老头,叫道:“愿哥哥,昨日那老头的茶中,是否放了‘化功散’?”伊愿幡然醒悟,悔道:“那老头昨日,并未饮茶,必是他暗害我无疑。” 祝诗竹柔声责道:“我叫你要小心江湖险恶,你总是不听我话,现下中了‘化功散’,全身真气提不起来,这可如何是好?”伊愿道:“虽然没有内力,但行动无碍,那老头儿必是七仙门中人,他如此苦心积虑加害于我,必有 重大阴谋,咱们快些赶到武当,通知松仁道长,早做防备才是。” 祝诗竹道:“好。”二人翻身上马,一路向武当疾驰,晓行夜宿,不弃功于寸阴。这一日正午,来到武当山下武当镇,二人赶了大半天路,腹中饥饿,来到一包子铺前,祝诗竹道:“大叔,来两斤包子。”那伙计道:“包子卖完了。”祝诗竹道:“有没有馒头?”那伙计道:“有,要多少?”二人买了两斤馒头,下马向武当山上行进,未及走出十步,却见一人四十来岁,神色漠然,挡住去路。伊愿见那人眼神颇为熟悉,但急切里忆不起在何处见过。 祝诗竹素来不惧强势,喜捋虎须,见那汉子无端挡住去路,叫道:“你这大叔,街面如此宽阔,因何偏偏要挡在我前头?”那汉子摇头道:“你这女子,前日里我警告你,不要刁蛮任性,你现下不听,自讨苦吃,须怪我不得。”伊愿脑中灵光一闪,叫道:“你是日前那邋…,老头儿?”那汉子笑道:“正是在下,伊公子,瓜片味道可好?”伊愿怒道:“你,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暗算我?”那汉子道:“这武当山上,二十年前,下来一位武学高人,那高人开宗立派,创立了江湖中鼎鼎大名的七仙门。”伊愿道:“你说的是武当叛徒李愚桥?”那汉子道:“小兄弟此话差矣,什么武当叛徒?说得这么难听,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暂时由那武当松仁杂毛,胡乱放屁罢了。” 祝诗竹道:“邋遢鬼,快快报上姓名,本姑娘剑下不斩无名之人。”那汉子道:“你这无礼女子,恁般无知,我七仙门中,堂堂的‘一剑无语’褚三生,给你糟蹋得一文不值。”祝诗竹道:“什、什么?一见无语?这绰号取得妥切至极,我愿哥哥与你无怨无仇,你一见面就用化功散害他,确是让人唏嘘无语。”那褚三生是七仙门中第一杀手,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不曾想今日遇到两个刚出茅庐的娃娃,初生之犊,殊不畏虎,问得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伊愿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因何要谋害于我?”褚三生叹道:“你这小兄弟,我实是不知如何向你解释,你屡屡与我七仙门作对,杀了我不少门人弟子,居然还理直气壮,问我因何害你,现下你凝神想想,你是我门中对头,我不袭击你,难不成要救你吗?”伊愿道:“现下你是来杀我的吗?”褚三生道:“你内力高深,‘七日追魂散’奈你不何,我见你为人豪迈,只骗你服了化功散,将你内力化去,本不想取你性命,但你偏要上武当报信,若不杀你,恐生出大患。” 祝诗竹道:“愿哥哥,七仙门人 ,猪狗不入,一剑杀了干净。”褚三生怒道:“你这无知丫头,今日是你自寻死路,怪我不得。”拔出长剑,向祝诗竹发起猛攻。祝诗竹并不怯他,她素来喜在虎口夺食,逢强不怕,展开剑法,与褚三生殊死搏斗。伊愿没有内力,但剑上造诣深厚,担心祝诗竹遇险,疑神观察褚三生出剑套路,得知使的是武当剑法。李愚桥是一代剑术名家,离开武当创立七仙门,虽然剑法有所创新,但仍然传承武当一脉。伊愿在大观书院,多得莫高声教授武当剑法,故而并不陌生。 褚祝二人过了五十余招,祝诗竹渐渐力不能支,褚三生一式“剑点寒星”,眼见祝诗竹便要中剑倒下,伊愿叫道:“踏坎位,转艮位,剑走中路。”祝诗竹依言而行,褚三生暗喜祝诗竹即将中剑,岂知堪堪里避了开去。褚三生赞道:“兄弟好眼力。”祝诗竹道:“我愿哥哥天下无敌,你若将化功散解药给他,他不出三剑,定将你斩于剑下。”褚三生道:“凭什么我要自树强敌?真是蠢笨丫头。” 伊愿见祝诗竹剑法差那褚三生太多,继续指示道:“变巽位,进离位,剑行上三路。”祝诗竹竹剑法一变,唰唰现剑,逼得褚三生后退三步,伊愿道:“踏中宫,冲剑正杀。”祝诗竹身形一进,长剑一挺,在褚三生右肋上刺了一剑,深达三分。褚三生痛不可忍,无力再战,只得返身逃跑。祝诗竹叫道:“什么外号不好,偏叫个‘一见无语’,现下你中了我一剑,此后且勿多言。” 伊愿道:“竹竹莫要理他,咱们快上武当,当心贼人抢先。”祝诗竹收回长剑,笑道:“还是愿哥哥厉害,那什么‘一见无语’,被你三言两句,当真打得无语败逃。”二人顺着上山正道,向武当山疾行,正行至剑河桥边,却见几名武当弟子倒在桥旁。伊愿上前找到一名未死弟子,抱在怀中,急道:“师兄,我是杭州大观学子伊愿,请问山上发生了何事?”那弟子断断续续道:“快、快、上山,七仙、门和锦、衣卫,联合围攻武当,速去帮……” 一言未毕,头一歪,死在伊愿怀中,伊愿顾不得料理武当弟子后事,急道:“竹竹,咱们快上武当,贼子正在攻山。”祝诗竹道:“好。”二人展开脚力,向山上速奔,但见沿途死伤无数,七仙门和武当弟子都有,伊祝二人不敢耽搁,快步攀登,不一刻到达紫霄宫外,却见广场上两拔人阵形分明,垓心二人打成一团,不时传来阵阵兵刃铮鸣之声。 伊愿远远瞧见守在宫门前方一队,正是武当弟子,当下叫上祝诗竹,蹑手蹑脚,来到场中,众人视线均为场中打斗 吸引,并不留意伊祝二人。伊愿趁机绕过七仙门阵型,来到武当弟子阵中。场中一人是七仙门护法费神解,那武当之人却不识得,但他道袍上染满血迹,显然经过连番厮杀,现下出招缓慢,其势不能持久。 二人又战了三十余会,费神解胜眷在握,笑道:“俞大侠,现下你全无胜算,还是早些弃剑认输罢。”那俞大侠是武当派掌门,松仁道长弟子,叫俞正彪,一闻费神解让自己投降,怒道:“武当弟子,宁折不曲,纵粉身碎骨,绝不苟且偷生。”费神解道:“我一番好意,你不领情,皮肉之苦,是你自找。”言毕一剑刺出,俞正彪已是避无可避,伊愿在人群中道:“后步退兑位,剑走乾位。” 第二十八章 武当掌门(中) 俞正彪依言施行,长剑自乾位刺出,后发先至,反削费神解左臂,费神解一惊,只得回剑防守。俞正彪险险躲过,额上冷汗直流,高声道:“多谢指点。”伊愿虽然不知俞正彪姓名,但他是武当派莫高声弟子,见俞正彪年纪不轻,谅来应和莫高声的一辈,说道:“师叔不必客气,小心贼子偷袭。”费神解一望伊愿,他昔日在付家庄,被伊愿打得只剩半条命,知道伊愿武功高出自己甚多,若是换他上场,自己恐怕老命难保。说道:“俞大侠,咱们言明一对一过招,现下你多了帮手,就算赢我,也不光彩。” 俞正彪道:“那小兄弟又没上场作战,算不得出手,咱们再来打过。”费神解道:“好,只要俞大侠一人和我交战,纵然败了,也心服口服。”长剑一挺,上前抢攻,俞正彪接了十多式,毕竟身子有伤,瞬时险象万分。伊愿见俞正彪遇险,叫道:“脚踏震位,美人照镜。”俞正彪长剑一震,剑光大涨,逼退费神解,突然面含微笑,回剑不攻。费神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俞大侠,是不打了吗?”俞正彪道:“怎能不打?” 祝诗竹不明伊愿所叫何意,见言中有美人二字,心头不满,斥道:“臭男人,就知道偷看美女。”伊愿被骂得糊里糊涂,解释道:“这武当剑法中,有一杀招,便叫做‘美人照镜’。”祝诗竹见自己错怪伊愿,嘴上并不认输,说道:“这武当都是道士,理就远离女色,偏偏将招式取个‘美人照镜’,可见凡心未除。”她如此一说,旁边几个武当弟子深为不满,但见伊愿出言相助份上,知道是自家人,不便出言为难。一人道:“小姑娘,你不懂我武当剑法,便不要胡乱说话。”祝诗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狮子头上也要拔根毛来,一闻武当弟子出言顶撞,大怒道:“花道士,臭男人。”武当弟子被骂得稀里糊涂,想来想去,记得梁山好汉中,有一人叫“花和尚”鲁智深,却从未听到史上有这“花道士”一号人物,个个狐疑不解,又不便追问,唯有冥思苦想,以求破疑。 费神解见俞正彪半天不出剑攻击,不知何意,挺起一剑,朝俞正彪起手便攻,伊愿道:“变巽位,天罡七杀。”俞正彪得伊愿出言指点,长剑一挥,如天罡发怒,地煞显威,击出繁星点点,攻势一波紧接一波,费神解闪躲不及,肩头中了一剑,只得撤剑认输。俞正彪赢了费神解,冷冷道:“下面怎么打?” 七仙门中一人接道:“师侄,现下咱们各有胜负,不如我方派出三人,你方派出三人,三战两胜者为赢,如何?”那出声之人正是七仙门主李愚桥 。俞正彪道:“李门主既然开出条件,我武当派岂有不接之理?”李愚桥道:“师侄果然坦荡,适才你若无人指点,早已输在我费护法剑下,老朽不才,愿意与那位小兄弟先打头阵,师侄意下如何?” 俞正彪道:“待我与他商量后,再回复你。”李愚桥道:“好。”俞正彪回到阵中,笑道:“多谢小兄弟援手,俞正彪有礼了。”伊愿早闻俞正彪大名,知其是莫高声师兄,当先上前拜道:“晚辈伊愿,拜见师伯。”俞正彪喜道:“你就是我莫师弟的弟子伊愿?真是好孩子。”伊愿见俞正彪提到莫高声,眼角一酸,双目噙泪,哽咽道:“正是弟子伊愿。” 俞正彪道:“好孩子,师父和黄先生,现在就在金殿内,若是闻知你到来,不知如何欣喜。”伊愿道:“俞师伯,因何七仙门如此猖狂,敢进犯武当?”俞正彪道:“此事说来话长,现在对方叫阵,你,你可愿先打一阵?”伊愿道:“弟子自然愿意,但是前日中了七仙门贼子暗算,中了化功散,现下使不出半分内力。”俞正彪闻言黯然道:“看来此次武当劫难,是避不开了。” 伊愿道:“俞师伯,你现下身受重伤,不能久战,如果邱心智师叔在,有弟子从旁提示,必不会败于李愚桥之手。”俞正彪闻言喜道:“邱师弟现下正在金殿保护众大观学子,现下通知不及,咱们和他言明明日再战,便有望获胜。”伊愿道:“此计甚好。”俞正彪上前抱拳道:“李门主,今日天色已晚,我们约定明日再战,三战两胜,若你方赢了,武当由你执掌,若然败了,则请原路返回。” 李愚桥早知伊愿中了化功散,身无半分内力,若要取胜那是举力之劳,不如大度一些,让其输得心服口服。笑道:“好,老朽今日暂且下山,明日望师侄不要负约。”俞正彪道:“武当传人,一言九鼎。”李愚桥闻言带领七仙门和便衣锦衣卫下紫霄宫。俞正彪安排好守卫弟子,带领伊愿,往金殿进发。不一刻路过飞升岩,祝诗竹见梳妆台上凸出一石,伸向空中,颇是孤峻。抓住伊愿右手,央求道:“伊哥哥,我要去那石头上,看看武当风光。”伊愿道:“现下没有时间,待杀退七仙门贼子,再看不迟。”祝诗竹嘴唇噘起老高,大不情愿。 俞正彪笑道:“祝姑娘,这便是真武太子当年修道成真,飞升羽化之处,那石头便叫做试心石。”祝诗竹喜道:“愿哥哥,你看那石头,名字取得忒好,你要是真心喜欢竹竹,就和我到那石头上站一会,让真武大帝保佑我们百年和合,恩爱到老,愿哥哥永生只准爱我一个,不能再娶别 人。” 伊愿见祝诗竹真情留露,娇憨可爱,笑道:“带你到了那石上,此后你不许打骂我,不然真武大帝会给你栗凿。”言毕手指在祝诗竹头上敲了一下,祝诗竹也不生气,说道:“我,我不打你就是。”三人来到石上,远眺武当风光,果然是八百里武当山,逶蜿蜒;七十二神秀峰,挺拔峻秀,大好风景美不胜收。祝诗竹得偿心愿,双手合十,闭目祷告道:“真武大帝爷爷,请保佑我和愿哥哥,夫妻恩爱一辈子。他不许骂我一个字,动我一根手指头,愿哥哥是我一个人的,若是他不遂我心愿,我要打他骂他,也是为了他好,你老人家可不许责备我呵。” 伊愿在旁听得老大不愿,正要驳斥,俞正彪道:“二位快走,以免师父担心。”祝诗竹方停止祈祷,似笑非笑,脉脉含情,疑视伊愿。伊愿给她瞧得心头慌乱,转过头来,跟着俞正彪,向金殿疾驰。金殿始建于明永乐十四年,位于天柱峰顶端,风光旖旎自不必言,有四最皆可统括,四最为:中华最早、面积最大、等级最高、含金量最多的铜铸鎏金殿,真是好不珍贵。 三人到了殿前场中,松仁道长、黄和旭和邱心智已得弟子禀报,正等候在金殿外。伊愿一见黄和旭,上前拜倒在地,再也无法克制,泪如泉涌,世界虽大,人物虽众,但现下与他亲如父子的,仅只黄和旭一人。黄和旭扶起伊愿,双目噙泪,强自忍住,勉强笑道:“愿儿,我看到你无恙,先生心中,好、好不高兴。”伊愿语声哽咽,哭道:“先生,教授、义父和莫先生,他们,他们……” 黄和旭再也抑制不住,泪雨滂沱,泣道:“先生知道,先生早就知道,三位兄长虽然辞世,但总算捍卫了我大观精神,不至为强权覆灭。现下你做为我大观四杰的嫡传弟子,得意门生,一定要振作精神,带领众位学兄弟,把我大观精神传扬天下,方不负我等殷殷教诲。”伊愿道:“愿儿明白,愿儿一刻也未忘记。”松仁道长虽然是一代高人,但看到此景也禁住摇头唏嘘。邱心智道:“伊愿,师者虽逝,精神不灭,你要振作起来,成就事业。”黄和旭帮伊愿拭去泪水,轻声道:“好了,愿儿,学兄弟们还在殿内等你,我大观子弟,便望你振臂一呼,为母国尽心力,使正义得彰显了。” 祝诗竹道:“愿哥哥,首要之急,是想办法打败那七仙门主李愚桥,使他不能侵占武当。”俞正彪道:“祝姑娘言之有理。”伊愿止住眼泪,和黄和旭来到殿中,十多名大观学子,一见伊愿,无不簇拥过来,一名学子道:“伊学兄,咱们受苦受难,全不放 在心上。只盼伊学兄能带领我们,反抗强权,肃清朝中奸佞,消灭东瀛倭寇,还我江浙安宁。”伊愿道:“学弟勿须担心,伊愿矢志灭倭,万死不辞,但诸位学兄弟,务必学好武当神功,对强暴诉诸武力,不做柔弱鱼肉,任人宰割。”众学子慨然应承。 伊愿和众学子诉旧已毕,来到松仁道长房中议事,黄和旭道:“愿儿,闻得你在沧州,一人杀退锦衣卫,武功高强,不知明日与李愚桥决战,有几分取胜把握?”伊愿黯然道:“先生,若是愿儿前日不中化功散,任他七仙门人再多,手中宝剑定叫他有来无回。”当下将前日在客栈中了褚三生化功散的事向众人叙说一遍,黄和旭担心不已。松仁道:“伊愿,那化功散毒效主要是破坏先天之本,肾脏的功能,使人精元涣散,无法聚集真力,但并不害人性命。这毒药确是厉害,据言无药可解,我昔年和少林无相方丈论及此毒,方丈曾告知我,唯有羽练少林《洗髓易筋经》,将毒素缓缓排出,方可痊愈,只是现下时间紧迫,不及上少林向方丈讨要。” 第二十八章 武当掌门(下) 伊愿一闻《洗髓易筋经》,喜道:“师公,无相师公曾传我《洗髓易筋经》,如果此法可解,不必上少林麻烦。”松仁道喜:“好,你既然会这门功夫,今晚你便先练习几遍,我再传你武当的混元罡阳功,使你尽快恢复内力。”伊愿喜道:“师公,不知几日可以恢复全部功力?”松仁道:“你若两功齐练,三月便可,日后每练一日,功力便增长一分,直至全部恢复为止。”伊愿道:“师公你武功高强,那李愚桥不是对手,明日你便上场和他打第一阵罢。” 松仁叹道:“若是一月前,我也不惧他,只是现今中了七仙门剧毒,不得不用内力克制,若要与人交手,只有三成功力可用,他得知此信,才敢放心闯上武当。”伊愿惊道:“师公是如何中毒的?”邱心智道:“七仙贼子早有预谋,月前派杂役混进厨房,一日趁人不备,溜进茶房,在师父常饮的茶中下了毒药。师父不知,钦了茶水,故而中毒,幸得师父内力高强,将毒性压住,那奸细目的达到,便逃下山去,通告李愚桥,始有现下之劫。” 伊愿忧道:“如此明日一战,恐有不虞。”松仁道:“孩子,那李愚桥剑法虽然高明,但并非无懈可击。我武当,百年前有一位掌门,因其年近古稀,年老体衰,与年轻人交战常感体力不济,故而穷尽智慧,创立了一门剑术,特别针对耄耋老人,体力衰竭者。这门剑术老少咸宜,以慢打快,借力打力,若对方攻击之力愈盛,则反击之力愈强。若将这套剑术威力发挥至十成,一剑击出,便可取人性命。这套剑法我未曾练过,唯有历代掌门才知悉剑谱藏于何处,不到万分危机之时,不会动用。现下情非得已,我便将它取出来交予你,你今夜就在金殿练会,明日一战,你出其不意,以这套剑法胜李愚桥。” 伊愿喜道:“多谢师公。”松仁带领众人来到金殿须弥座前,找到一块略凸石棱,按动棱下机括,大石裂开一道缝隙,松仁自里面取出一本剑谱,交予伊愿手中,伊愿翻开一看,见上面写道:武当玄冥十三势。松仁道:“孩子,你虽然师出荆楚神剑余大侠门下,但在杭州师从我徒儿莫高声,从这一渊源论起,你也是我武当弟子。现下授你武当密传,并不违背门规,这套‘玄冥十三势’,你今晚练会了,把剑谱交给你俞师伯,我年事已高,早有心将掌门之位,传给年轻有为的后辈了。” 俞正彪急道:“师父,您老人家千秋万寿,德高望重,是我武当之圣雄,徒儿何德何能,能执掌武当门户?”松仁道:“我武当,开派千年,人杰地灵,门下弟子,遍步天下。 历代掌门,无不兢兢业业,将我武当侠义精神,传扬天下,你承我衣钵,要牢记我武当之宗旨,行侠仗义,勿以恶小而为之啊。”俞正彪道:“徒儿谨遵师训。”伊愿道:“师公,武当神功,向来门户开放,同少林一样,艺传天下,始有泰山北斗之威望。徒孙不才,愿将荆楚剑法,录于武当剑谱,以感念师公恩德。”松仁笑道:“好,高声教出来的弟子,果然心胸阔大,不挟技藏私,是我武当一门中的佼佼者,师公好高兴呵。” 当下松仁就在金殿场中,逐加指点伊愿剑法,伊愿虽浸淫剑道经年,颇为自信。但松仁一加点拔,顿感破绽甚多,若遇剑道高手,实是不堪一击。当下将玄冥十三势练得滚瓜烂熟,松仁又传了伊愿武当正宗内功混元罡阳功。这混元罡阳功,不同于各门各派,乃是以柔克刚的上乘本领,讲究无意无为,因势导形,以意领气,借力打力。伊愿练完混元罡阳功,将荆楚剑法一招一式,演示给俞正彪和邱心智,二人看得赞叹不已,待到最后的“天雷十击”,连松仁道长也不得不刮目感叹,说道:“荆楚神剑,果然不愧为上乘武学。”众人互授艺毕,伊愿自回房中修习洗髓易筋经。 翌日一早,用过斋饭,俞正彪带领众人,来到紫霄宫广场,与七仙门争夺掌门之位。李愚桥率领七仙门人和便衣锦衣卫,早等候在彼。俞正彪道:“李门主,谁先上场?”李愚桥见伊愿精神焕发,担忧松仁凭数十年功力,逼出了他体内的化功散毒素,说道:“我徒儿封浩先打第一场。” 封浩手持长剑,跳入场中,祝诗竹一见封浩,恨不得将之挫骨扬灰,骂道:“淫贼,坏事做绝,还不自戕谢罪?莫非要武当派打得你筋骨寸断吗?”封浩笑道:“好妹妹,你我原有婚约,古人云一夜夫妻百夜恩,你怎的胳膊肘往外拐,总是算计自家男人?”祝诗竹道:“呸,你这遭天杀的恶人。” 邱心智持剑入场,说道:“请。”封浩道:“师叔小心。”他本是李愚桥的弟子,李愚桥是松仁道长的师弟,因此叫邱心智师叔。邱心智道:“呸,你这狗贼还配叫我师叔?”封浩也不答话,起剑疾攻。邱心智是武当大侠,成名江湖多年,剑术造诣十分了得,封浩虽然剑法高明,但比起邱心智,还是差了一筹。 二人战到八十余合,渐渐的封浩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邱心智道:“狗贼还不认输?”封浩道:“师叔,还不结束怎能说我输了?”邱心智长剑一刺,使一式“剑点寒星”,这一式是武当剑法的杀着,封浩眼见就要伤在剑下,突然身子一矮,邱心 智长剑刺空,封浩左手一挥,叫道:“师叔看镖。”邱心智一惊,长剑变缓,封浩一剑击出,刺穿邱心智下盘道袍。邱心智不及开口,封浩道:“多谢师叔承让。” 邱心智道:“你,你……”封浩笑道:“这一对一比武,言明不施暗器,我适才是和师叔开个玩笑,想不到师叔竟然当真。”邱心智上了奸当,怒不可遏,但长袍被刺,已然输了。只得愤懑回阵。俞正彪道:“李门主,第二场谁上?”李愚桥道:“我门中春秋堂主盛教仁上。”盛教仁拎着破碎棒,走入场中,一拱手道:“哪位武当高人前来赐招?”俞正彪道:“我来。”伊愿担心道:“师伯,你伤势未愈,恐有不便。”俞正彪道:“无妨,我先打一阵,你留意后面。”伊愿只得应是。 二人也不答话,盛教仁起棒便攻,俞正彪使出武当剑法,攻守交错,一时不分伯仲。二人战到八十余回,渐渐的俞正虎体力不支,守多攻少,伊愿见情况不妙,仔细观察那盛教仁棒路,见他每攻一棒,必先手臂震动,若然防守,则无迹象,要能抓住这一契机,必有机会获胜,故意高声叫道:“竹竹,你手臂动什么动?”祝诗竹奇道:“我手臂好端端的,何曾动过啊?”他二人一交谈,俞正彪心下明朗,待盛教仁臂震之时,使一式“紫霄奔月”,后发先至,一剑刺透盛教仁右肋,盛教仁受伤不敌,退回阵中。 李愚桥道:“现下双方一胜一负,打成平手,老朽来领教伊少侠高招。”伊愿青虹剑一挺,笑道:“你老而且朽,不躲在棺材盖里,来紫霄宫招摇撞骗做些什么?”李愚桥道:“小老儿专程来取你性命。”伊愿道:“取小老儿性命吗?此事非常容易。”李愚桥道:“我不和你斗嘴,叫你见识我剑上功夫。”伊愿道:“我好怕你,你先让我三招。”李愚桥道:“你是晚辈,我让你三招又何妨?”伊愿道:“多谢老头儿。” 挥起青虹剑,使出荆楚剑法,当先抢攻。李愚桥以为伊愿没有内力,不过十余招,当可胜之。岂知伊愿展开荆楚剑法,并不与李愚桥硬碰硬,一招击出,待李愚桥起剑相应,便迅即变招,实是快捷无比,招招毙命。李愚桥虽然内力雄厚,剑法高超,无奈让伊愿占了先手,一时只有固守,无法进攻。 众人只见二人大战,一个剑式如江河倾泄,一波快过一波;另一人如海中礁石,虽然岿然不动,但不时为浪花掩盖,处于惊涛骇浪之中。伊愿青虹剑展开,幕幕青光层层叠叠,一重一重往前进攻,李愚桥长剑起处,奋起一股激流,冲开滔天巨浪。二人战至一百五十会,毕竟伊 愿内力不足,失了先机,李愚桥功力深厚,渐渐的扳回劣势。 又打了三十余招,伊愿逐渐守多攻少,李愚桥大占上风,眼见得不过三十来合,伊愿定然败于剑下。李愚桥道:“我虽然老朽了些,但姜还是老的辣,人还是老的好。”伊愿道:“呸。”吐出一口唾沫。李愚桥笑道:“小子,你拜于我门下,我或可饶你性命。”伊愿道:“你先把化功散的解药拿来。”李愚桥道:“我看你孝顺听话,便给你。”伊愿道:“我累了,咱们先停下来,稍候再打。”李愚桥道:“你是认输了吗?”伊愿突然身形后退,停下身子,以剑支地,口中气喘吁吁。 李愚桥不明所已,住剑问道:“小子,是旧伤发作了吗?”伊愿道:“早膳没有吃饱,腹中颇不舒服,等阵再打。”李愚桥怒道:“两军对垒,性命相搏,不分胜负,岂有休停之理?”伊愿喘道:“甚事不好商谈,何必打得死去活来?”李愚桥道:“你想找死,不干我事。”手起一剑,向伊愿当胸刺来。 伊愿故意装累,是想迷惑李愚桥,趁其不备,使出玄冥十三势,逼其中计。李愚桥岂知晓伊愿内心所想?俟李愚桥剑尖到了胸前,伊愿长剑一震,运出所有内力,使出玄冥十三式第一式“天风抽”,抽掉李愚桥剑上力道,进身上前,变为“泽水提”,将李愚桥攻击力道提到剑上,左拳右剑,上前抢杀,李愚桥剑上力道陡失,事发突然,猝不及防,只得节节后退。 伊愿长剑一扫,带起一阵旋风,招名:火山带,将李愚桥力道打还回去,李愚桥躲避不已,差一点被拦腰斩断。只得出剑抢攻,伊愿使一式“雷地格”,格去剑式,借了李愚桥剑上内力,进身一式“风天击”,将李愚桥逼得没有退路,再一招“水泽刺”,呲的一声,在李愚桥臂上刺了一剑。 伊愿见已取胜,笑道:“李门主,承让,承让。”李愚桥臂上鲜血长流,兀自立在当场,冥思苦想自己占尽优势,取胜关口怎知败在伊愿剑下,还当是南柯一梦。封浩上前叫道:“师父,咱们败了。”李愚桥方自惊醒,想要重打一场已无可能,当着众门下弟子,若然撕破面皮,不守信诺,此后身边,必定离心离德,追随日寡。 第二十九章 三大峰王(上) 纵然内心有千般不愿,万股怒火,也只得接受现实,当下强行忍住,干笑两声,说道:“伊兄弟果然好剑法,今日李某认输,他日再会,就此别过。”带领一众人马,败下武当。 祝诗竹见伊愿获胜,欢呼雀跃,拍声叫道:“愿哥哥打败七仙门坏蛋,武功天下第一,举世无双……”一纵身,也不顾在场众多武当弟子,搂住伊愿脖子,撒娇不止。俞正彪见已方取胜,喜道:“伊愿,你这一阵,挽救了我武当千年声望,不致为奸贼阴谋得逞,实是功甚卓著。”邱心智笑道:“好功夫,老夫习剑多年,自诩有些见识,但今日一见伊愿剑法,方知剑中神妙,真是快哉幸甚。”伊愿谦道:“师伯过誉,咱们快回到金殿,靠知师公喜讯罢。”众武当弟子齐声欢呼,高喊伊愿大名,轰然围将上来,一人抱起伊愿,抛向空中,连抛三次,方放了起来。 众人回到金殿,向松仁道长等说起取胜经过,黄和旭最是欣喜非常,说道:“愿儿,你捍卫了千年武当,我大观四杰,数年造诣,果然不曾白费心血。”松仁笑道:“好孩子,现下你打退了李愚桥,短时间他不会上武当挑衅,此后待我伤愈,他便没有半分机会,我替武当上下,多谢你救急恩德啊。” 伊愿道:“师公,咱们一家人,您老人家这样夸赞我,徒孙实是承受不起。再说师公您,不惧强权,收留我大观学子,武当派上下,拼死保护众学兄弟安危,此等高风亮节,与徒孙相比,那是皓月比之火烛,大海相较小溪。”祝诗竹不满道:“你们彼此客套,互相吹捧,非常矫情,我现下胃中作呕,酸水都要吐出来啦。”众人哈哈一笑,不再恭维。 浙江宁波府,象山县。 象山历史悠久。春秋时,象山为越国鄞地。汉为鄞县、回浦(后改章安)两县地。唐初分属宁海及县。唐神龙二年,象山立县,因村北有山,“形似伏象”,故名象山,县以山名,属台州,广德二年,改隶明州(明代改称宁波)。 象山三面环海,一线穿陆,风景秀丽,物产丰富。境内半边山,濒临浩瀚东海,三面碧水相环,临海崖石耸立峻俏,卵石滩色彩斑斓,是象山有名的景区。境内特产象山桔,驰名江浙,口味鲜美,颇值一尝。 涂茨镇,濒临东海的一个小渔镇。集镇虽小,但因面向大海,靠海吃海。渔民们辛勤劳作,天气晴好,便到海里打鱼捕虾,闲暇晒网种菜,过得倒也衣食无忧。这一日正逢小镇集日,众渔民三三两两,卖鱼销虾,打酒吃肉,小食档里,吆五喝六,划拳猜酒 ,好一派富庶的渔镇风光,颇是闹热。 倏然镇头一阵喊杀声传来,一人惊呼道:“乡亲们快逃,倭寇来啦。”小食档里,众渔民停止猜拳,销鱼摊前,众商贩返身便逃,一声呼喊,各自逃窜。不及一刻,小镇四面,冲进无数倭寇,那些倭寇黑衣宽袍,面目绘彩,头绾发髻,仿佛凶神恶煞一般,挥舞双刀,逢人便砍。 众渔民见逃脱不了,纷纷操起铁锹叉棍,与倭冠奋力厮杀。毕竟众渔民不通武艺,几个来合,便各各死于倭刀之下,刹时哭声震天,惨叫悲嚎,一块人间乐土,转眼变成阿鼻地狱。众倭寇将每间房屋店铺,搜索干净,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只要钱财,不要女色,其手段之恶毒,惨绝人寰。 那倭寇屠杀迨尽,将一个大好的涂茨镇,变得满地尸首,残肢四地,再各处放火,把涂茨化为灰烬,方才罢手。一名手持倭刀的匪酋,一直默不出声,站在镇头老榕树下,那老榕树枝繁叶茂,树冠张开十丈有余。此时那倭酋疑神观望,脸上神情漠然,似是司空见惯见惯一般。一名倭寇行凶完毕,来到那匪酋身前,躬身报道:“禀告峰王,涂茨镇已全部被灭,无一活口,任务完成,请峰王示下。” 那峰王道:“很好,这是给唐玉的第一个教训,此后宁波府,便是我笔架峰的天下。哈哈哈……”话音一顿,问道:“接下来是哪个镇?”那倭寇道:“禀峰王,是定塘镇。”那峰王踌躇满志道:“我要让定塘镇,同涂茨一样,变成一个渺无人烟的活地狱。”言毕手一挥,带领众倭寇,回归巢穴。众倭寇走了不久,那榕树枝头,跳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那少年双目*,神色悲愤,疑视涂茨良久,毅然道:“各位叔伯婶娘,请宽恕我暂时无法安葬诸位,我王小术即刻前赴宁波,通知唐玉将军,作好定塘防卫,为乡亲父老,报仇雪恨。”言毕向宁波大步前进。 宁波参将府,唐玉高坐案后,王小术侍立一侧,众游击千户站立厅内两旁。唐玉道:“各位将军,倭寇屠杀涂茨,手段之残忍,无以复加,现下涂茨王小术,冒死前来急报,倭寇下一个袭击目标,是我象山定塘,各位将军,有何破敌良策?”一游击道:“将军,倭寇擅长突袭,待我等率兵先在定塘布好防卫,倭寇探子早已得知消息,必定另袭他处,如此我们疲于奔命,恐中了倭寇围城打援之计。” 王小术泣道:“将军,我涂茨全镇百姓,除我之外,无一人生还,如果定塘再遭荼毒,江浙父老此后如何生活?朝庭官军,岂不形同虚设?”那游击道:“这个……”唐玉道 :“张将军不必顾忌,我等军人,投身行伍,便是为了保家卫国,现下倭寇如此猖獗,纵然明知前途坎坷,我等唯有殊死保卫,别无他途。”帐下众人,齐声道:“我等愿为唐将军马首是瞻。”唐玉道:“好,诸位将军,点齐人马,即刻起程。”众人离开大厅,各提人马向定塘奔援不提。 莼湖镇,位于象山港北岸,镇内出产青梅,号称江浙牡蛎之乡。刚入夜不久,宁波参将唐玉部下,千户王大伦,率先锋抗倭部队八百余人,日夜兼程,赶至莼湖下陈村山谷道。众兵士点举火把,无暇交谈,冒黑行军,正奔行间,两旁树林草丛中,飞来无数羽箭,那羽箭力道威猛,众兵士猝不及防,倒下一片。 王大伦打掉几支羽箭,叫道:“快起盾挡箭。”众军士得令,列好盾牌,暂时得以安全。树丛中停止射箭,王大伦叫道:“有种的出来大战三百回合,躲在暗处,算不得英雄好汉。”树丛中一人冷冷道:“尔等将死之人,不须费神纠缠。”语声刚落,自丛林中飞来无数浑圆竹球,那竹球外表通黑,着地即炸,众兵士沾了药屑,皮肤即刻溃疡,痛不可忍。刹时一片惨叫哀嚎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王大伦心急如焚,叫道:“快速前进,不要顾忌伤者,若再拖延,我等全军覆灭,就在眼前。”众兵士抛下伤患,手举盾牌,奋力向前奔跑。王大伦骑了快马,跑在最前面,眼见便要越过火球攻击范围,突然前面绊马绳一提,马腿一软,将他摔在地上。王大伦翻身站起,提起长枪,叫道:“何等鼠辈,敢暗害老子?”一人在树林中冷冷回道:“笔架峰王俞俊亭。” 他一报完名号,王大伦大吃一惊,叫道:“姓俞的,你五峰教只在海上横行,从不上岸抢掠,因何暗算于我?”俞俊亭冷冷道:“唐玉狗贼,屡次斩杀我五峰教徒,此次奉邹百川教主令,消灭尔等。”王大伦道:“有种的出来大战三百会,躲在暗处,算不得好汉行径。”俞俊亭道:“好,今日尔等,若要逃脱,势同登天,我便让你死得心服口服。”言毕一个纵身,跳到道中。 王大伦怒不可遏,叫道:“姓俞的,接枪。”长枪一挺,使一式“毒龙出海”。俞俊亭长刀一扬,和王大伦打作一团。众兵士见主将被人缠住决战,四下里倭寇齐声呐喊,围将上来,六神无主,个个心下惶恐,斗志全消。众倭寇组成蝴蝶刀阵,反复冲杀,不过一刻,王大伦八百名兵士,一个不留,统统惨死道上。 王大伦和俞俊亭战了三十余合,俞俊亭功高数筹,长刀一震,拔开王大伦大枪, 顺着枪杆一滑,将王大伦手掌斩成两瓣,复加一刀,王大伦命归黄泉。俞俊亭冷冷道:“快速打扫战场,清除血迹,不留任何蛛丝马迹,以防唐玉得知,改变计划。”众倭寇齐声称是,将众兵士尸体,抬到树林丛中,再把大道上血迹,用泥灰覆盖完毕,看不出丝毫异样,方始离开。 第二十九章 三大峰王(中) 过了两个时辰,唐玉率领一千名人马,过了下陈村山谷道,并不知悉此地刚历大战,依旧向定塘进发。手下一名游击道:“唐将军,王千户前行许久,无任何消息传来,恐防有变。”唐玉道:“或许王千户正在前面和倭寇激战,无暇派探子送信,咱们快快前去,助他一臂之力。”众兵士加快脚速,奋力奔跑。 寅牌时分,象山县石孔头村,大石峰谷道,唐玉率领官兵星夜急驰,忽然一阵梆子响,两边坡上,抛下无数滚木乱石,夹着利箭,向唐玉部队袭来,从官兵不及防备,阵型大乱,一时伤亡不计其数。唐玉见中了埋伏,他身经百战,并不惊慌,喝道:“两边前队以盾挡箭,派人垒砌石木,夯成阵墙,阻挡敌人。”众兵士闻言,心下方定,各自依令行事,不一刻垒好石墙,两边滚木再下,已不能奏效。 唐玉高声叫道:“何方匪贼,敢对抗朝庭官兵?”一人自坡上冷冷道:“笔架峰王俞俊亭,唐将军,这厢有礼了。”唐玉道:“阁下素来横行海上,不上岸骚扰,今夜因何袭我部队?”俞俊亭道:“唐将军滥杀滥抓我五峰教徒,若不给你点教训,你当我五峰教是豆腐组织。”唐玉道:“我不管五峰教还是六峰教,若然敢在宁波侵袭百姓,一概抓杀勿论。” 俞俊亭冷笑一声,说道:“多说无益,咱们刀枪上再决雌雄。”唐玉道:“好,你我大战三百合,看谁是胜者。”俞俊亭道:“我敢带队杀你,岂会怕你叫战?”身影一纵,飞到唐玉马前,长刀一挥道:“请。”俞俊亭也不搭话,长枪一抖,使一式“蟒蛇出洞”。扎俞俊亭胸口,俞俊亭长刀一荡,将枪尖荡开,二人杀成一团。 众倭寇在两边坡上,见唐俞二人决战,并不冲下攻杀,只作壁上观。众官兵守住阵形,不敢有丝毫松懈。唐俞二人战至八十余合,不分上下,唐玉虽然内力修为差俞俊亭两分,但他素来在万马军中冲杀,膂力惊人,擅长持久,加之对敌经验丰富,故而并不落于下风。一游击在旁看得焦急,担忧无法脱围,叫道:“唐将军,我等先向后冲杀,前面贼子早有防备,若去定塘,恐中贼人包围。”唐玉道:“好,现下你指挥全军。”嘴上说话,枪上威力不减,当的一声,将俞俊亭长刀磕开。 那游击得令,指挥官兵,往回厮杀,众倭寇组成蝴蝶刀阵,堵住去路,两军杀声震天,杀得难分难解。俞俊亭和唐玉战至一百五十余会开外,渐渐的唐玉占了上风,长枪一挽枪花,在俞俊亭大腿上扎了一枪,俞俊亭痛得惨叫一声,运起轻功,返身向右坡逃去。唐玉见贼人 早知驰援消息,布阵阻拦,恐未到定塘,全军覆灭。叫道:“兄弟们快快杀出重围,回宁波歇休。”他一叫喊,两边坡上,飞来无数乌黑圆球,那圆球着地即炸,药屑横飞,众兵士一旦沾上,皮肤骚痒,用手一抓,血肉成块掉下,顷刻痛得倒地打滚,惨叫死去。 唐玉见圆球厉害,叫道:“这是神火混元球,里面装了剧毒,千万不要触摸,快快奋力杀出阵去。”众兵士奋力厮杀,无奈倭寇蝴蝶刀阵杀势犀利,挥舞开来,一片刀光,不见半个人影,不一刻唐玉一千人部队,只剩下四百多人。唐玉久经沙场,知道如此危急情形,若不冲出阵去,必定全军覆灭,长枪一挺,刺倒一名倭寇,向前阵杀去。 双方攻杀一阵,唐玉又折了两百名手下,倭寇也损伤不小,但比唐玉好上几分。唐玉带领残部,勉强杀出谷道,来到平坦大道,众官兵连夜赶路,又一番厮杀,早已疲劳不堪,一千户见此情形不妙,禀道:“唐将军,若再碰上倭寇,则我全军危矣。”唐玉叹道:“敌人早有埋伏,必定有奸细通风报信。”那千户道:“唐将军,适才厮杀,不见王小术人影,是否是他和倭寇定好的奸计,引诱我们上当?”唐玉捶胸顿足,懊恼道:“悔不听张将军之言,致有此时惨败。”那张游击闻言走了前来,劝道:“唐将军,胜负用兵家常事,咱们应率军回撤,早回宁波,以防再中埋伏。” 唐玉道:“好,张将军快集合兄弟,咱们杀回宁波。”众官兵心力俱疲,一步三停,军速缓慢。唐玉见士气低落,叫道:“弟兄们,前面不远,王大伦将军带了人马,来接应我们,大伙儿打起精神,快些赶路,以防再中贼子奸计。”众官兵闻言,方才加快进度,向宁波而行。 赶了一个时辰,到了莼湖下陈村山谷道,王大伦全军覆灭处,只听得一阵梆子响,两旁草木丛中,飞来无数利箭,众官军不及躲避,早有三十四人中箭身亡。唐玉惊恐交加,怒道:“五峰狗贼,我唐玉今日,与尔等玉石俱焚。”树林中一人回道:“手下败将,能奈我何?五峰教青衣峰王肖玉鹏,特来取尔性命。”唐玉道:“有种的下来大战三百回会。”肖玉鹏道:“素闻唐将军枪法精妙,早想领教,今日送你上路,唐将军毋须怨恨。”唐玉骂道:“狗贼,我不杀你,心恨难平。” 肖玉鹏身形一展,如一只大鸟,飞到唐玉身前,长枪一扬,说道:“唐将军请。”唐玉奋起神力,枪枪带杀,与肖玉鹏战至一处。二人都使长枪,所谓月棍年刀一生枪,枪乃百兵之王,杀势千变万化,仅搬、扣、扎三种基 本动作就要练上数年,方可熟练掌握,其它革、刺、扫等高难技巧,若非十数年功夫,不能登堂入室。可见枪法一道,确乎博大精深。 二人都是枪中高手,战到一百余合,不相上下,但唐玉一夜苦战,体力不支,再战下去,必落下风。当下枪法一变,不挽枪花,不使虚招,仅用革刺,形同拼命。肖玉鹏见唐玉如此玩命打法,不愿同归于尽,出枪速度慢了下来,二人堪堪打成平手。其它游击千户,此际也深陷蝴蝶刀阵,无不奋力厮杀。倭寇人数越聚越多,不一刻官兵死伤迨尽,只剩那张游击和四名千户,五名百户在苦苦挣扎。 又战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渐微明,远处树木房舍,依稀可辨。唐玉和肖玉鹏战至两百余合,二人互出全力,仍是伯仲,彼此无奈。肖玉鹏见天色明朗,生恐百姓增援,长枪一震,退了开去,叫道:“今日且先放你,改日再战。”一声呼啸,众倭寇遁入林中,倏忽不见。 唐玉停枪一看,见属下只剩张游击,两名千户,一名百户,但身上各各挂彩,其余兵士,无一人幸免。张游击本名张三元,他随同唐玉,百战余生,但此番残杀,全军覆灭,状况之惨烈,实是平生未见。见唐玉双目噙泪,内心忧伤,劝道:“唐将军,咱们留下性命,他日重整旗鼓,为弟兄们报仇雪恨。” 唐玉泣道:“张将军,这一千多名兄弟,是我宁波卫所有精锐,现下一败涂地,仅余你我,日后如何向巡抚交待?我等兄弟,只恐回到宁波,便全成阶下之囚,安敢妄谈什么整军再战?想我唐玉,悔不听信将军之言,轻率出兵,葬送了一千多名兄弟性命,实是万死难抵其罪,无颜面对江浙父老。”言毕拔出腰间短剑,便要横剑自刎。 张游击等四人夺下唐玉短剑,哭道:“唐将军,此番中计,非战之罪。我等回到宁波,血谏抚台大人,求其宽恕,戴罪立功,日后报仇雪恨,好让一千多名兄弟,泉下放心上路。”唐玉泪流满面,长叹一声,道:“也罢,先回到宁波,巡抚大人若要问罪,我承担就是。”五人心中悲伤,上了战马,踽踽而行。 走了约十来里路,来到一偏僻山道,两旁并无农舍,入耳不闻犬吠,张三元左右一顾,提醒道:“唐将军,此地地势险峻,小心贼人埋伏。”唐玉黯然道:“来就来吧,唯死而已。”张三元道:“将军,我等纵然要死,也得多杀几名倭寇陪葬才是,怎能轻率死去?”他一言未毕,前面马蹄声响,却见两名美貌女子,率领十多名汉子堵住去路。那两名女子一名年约三旬,一名年未及笄,但各 自艳丽妖娆,绰约娉婷,美貌无双。 唐玉见是女子挡道,心下不加防备,问道:“二位因何挡我道路?”那年长女子笑道:“素闻唐将军神武,今日一战,连闯我五峰教两处埋伏,果然让人敬佩。”唐玉闻那妇人说及我五峰教三字,已知是五峰教徒,前来拦路劫杀。问道:“如何称呼?”那妇人微微一笑道:“晓月峰戴雪,见过唐将军。”旁边年少女子道:“五峰教方诗育,见过唐将军。” 唐玉道:“二位前来,是取唐某性命吗?”戴雪笑道:“唐将军果然聪慧,一言中的,小女子正是奉命前来,送唐将军上路。”唐玉仰天哈哈大笑,道:“我唐玉一生,鏖战沙场无数,不曾想今日将死在两名女子手下,真是造化弄人,死不暝目。”戴雪笑道:“自古人生谁无死?早死晚死,好死赖死,终究化身泥土,回归大地,唐将军不必遗憾。”唐玉心中激起斗志,说道:“纵然要死,也要让你费些力气。” 第二十九章 三大峰王(下) 戴雪笑道:“小女子一身柔弱,不堪武力,唐将军一代英雄,还是不要让小女子太过劳累,才合身份。”唐玉怒道:“五峰教徒,心如蛇蝎,人性全泯,惺惺作态,让人发呕。”戴雪道:“唐将军既然厌烦在下,请出招罢。”唐玉跳下马来,长枪一指,奋起剩余功力,向戴雪殊死进攻。戴雪亮出长剑,向上一荡,唐玉膂力颇好,又使长枪,力道何其勇猛?但枪剑相交,戴雪身形不动,唐玉反而退后三步。 方诗育见二人交手,笑着对其余四人道:“都上来罢,省得费事。”张三元等见方诗育如此狂妄,心下大怒,也不搭话,抢手便攻。唐玉和戴雪打了五十余招,先前还有攻势,待到后来,若想进攻,难过登天。戴雪剑法精妙,加之步法神奇,攻守之间,殊无破绽。唐玉虽是名将,时常冲锋陷阵,但对敌的倭寇,武功多属二三流,现下碰上武林高手,攻守完备,大是无奈。二人又战了三十余合,唐玉身上中了四五剑,血流不止。 那围攻方诗育的四人,早倒掉了三个,只剩张三元还在垂死挣扎。唐玉无比悲愤,奋起一枪,将戴雪逼退三步,上前一枪撩开方诗育,叫道:“张将军快走。”张三元闻言跳上战马,向十多名倭寇冲去,那些倭寇猝不及防,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张三元乘机逃脱。方诗育见唐玉救出张三元,怒火万分,倏然一剑,刺入唐玉胸膛,唐玉口喷鲜血,眼见不活。 戴雪见只逃了张三元一人,杀了唐玉,笑道:“育儿,咱们将唐玉的首级割下,挂在宁波城门,让江浙一省官兵,心魄震慑,乱其方阵,攻心为上。”方诗育道:“雪姨此计甚好。”一名倭寇上前,割了唐玉首级,用包袱裹好,交到方诗育手中,方诗育接过唐玉首级,和戴雪二人向宁波疾驰。 卯牌正时,宁波府,西城门守卫付三,当值打开城门,好让晨起卖菜送水的商贩早早通行。付三昨夜逛了趟窑子,和一个*婊子玩到丑时,筋疲力尽方回到城门就班,懒懒散散推开两扇大门,双眼微眯,嘴里呵欠连天。 突然,门洞顶上,挂了一颗圆瓜状的东西,付三大惊,上前仔细一看,吓得屁滚尿流,双腿一软,倒在地上,胯下一凉,尿液流了一滩,浸湿了棉裤。半晌方回过神来,歇斯底里般尖叫道:“唐玉将军遇害了,唐玉将军遇害了……”他连番呐喊,惊得一群早起商贩闻声寻来。一七旬老汉推着一车萝卜,本想进城赶卖早市,闻言放下推车,挤上前来,萝卜抛了一地,也不料理。 那老汉上前仔细端详清楚,见果然是宁波卫参将 唐玉首级无误,瞬时老泪纵横,悲呼道:“唐将军,你恁般狠心,丢下我们孤老穷弱,独自去到极乐,我们此后如何过活啊?”他一悲嚎,其余商贩无不掩面痛哭,付三也泪雨滂沱,总算是个兵丁,平素见惯死人,强忍悲愤,叫道:“各位父老乡亲,咱们先停止伤心,倭寇如此猖狂,把唐将军首级挂在西城门上,明显是向我等示威,咱们敛好唐将军首级,速去参将府报信。”众商贩忍住悲伤,取下唐玉首级,由付三领头,自去参将府报讯不提。 杭州府,浙江巡抚衙门,巡抚方龙仪端坐主位,旁边一人气宇轩昂,正是原山东登州卫指挥佥事、即将赴任宁波,就任参将的贺长风。方龙仪是文官出身,不谙武艺,但其人城深极深,长袖善舞。贺长风呷了一口香茶,微笑道:“方大人,现下倭寇猖獗,下官想克日赶赴宁波任上,组织义勇,训练兵丁,力争早日灭寇。” 方龙仪微微一笑道:“贺将军,你有报国杀贼之心,确属很好,但现下宁波有唐玉将军在,唐将军是一代抗倭名将,有他镇守宁波,必定无事。我杭州府虽然离海滨稍远,但时有倭寇前来偷袭,不如你先留在杭州,帮我练兵三月,恐固杭州城防之后,再赴任宁波不迟。”贺长风道:“方大人,下官接兵部调令,防守宁波,若驻扎杭州,恐兵部发文责斥。”方龙仪道:“贺将军不必担心,赵从臣尚书系我至交,我随即修书一封,说明原委,命人快马送至京城,尚书大人深谙事理,自然不会问责将军。” 贺长风急道:“方大人,这,这,这可如何是好?”方龙仪笑道:“贺将军旅途劳顿,今夜我在杭州府万花楼,摆了两桌花酒,为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贺大人不要推辞才是。”贺长风满面焦急,失色道:“大人,抗倭事急,喝酒事小,他日我等肃清海波,再来讨扰大人美酒不迟。”方龙仪挥手止道:“好了,事情就这样议定了,不必多言,晚上请贺将军准时赴宴,届时有浙江大小官员和江南名流作陪,贺将军不要拂逆了我等心意啊?”言毕似笑非笑,直视贺长风。贺长风长叹一声,只得行礼退下。 回到驿馆,汪雨等三人围上前来,靳卫风问道:“贺大人,方巡抚如何按排?”贺长风忿道:“贪庸狗官,只知饮酒作乐,行贿敛财,把全浙百姓,齐抛脑后。为了一已安危,竟然叫我堂堂三品参将,为他练兵守城,真是岂有此理。”汪雨道:“贺大人,方龙仪横加阻挠,我等现下应如何行动?” 贺长风叹道:“他是一省巡抚,浙江最高军政长高,我虽然由兵部直辖,但饷粮兵 器等用到财物之处,须他全力支持,方可招募兵士,打造刀枪,上阵杀敌。若无他许可,没有银钱,实不知如何消灭倭寇。”李破冰道:“贺大人,你不须焦急,我今夜潜入他府中,持剑逼他应允要求,他是贪官,爱惜性命,必定就范。” 贺长风听得慌道:“李兄弟,这可使不得,你恃强威胁朝庭命官,他日方龙仪告到兵部,我非但丢官去爵,沧为庶民,你也脱不了干系。纵然你仗着艺高,能只身逃脱,但沧州家人必受牵连。”汪雨道:“二弟不可鲁莽,我等有心杀贼,追随贺大人,便不可率性而为,一切都要听从贺大人安排,以免小不忍则乱大谋。”李破冰心下恼怒,颇为不服,却也不敢出信顶撞汪雨,靳卫风见李破冰眼神不服,说道:“二哥,你就算杀了一个方龙仪,施老贼又会派来第二个方龙仪,以后还有三个四个,你虽然武功高强,总不能将浙江巡抚统统杀光吧?”李破冰哼了一声,心下认同靳卫风此理,但面上并不服软。 贺长风道:“倭寇在东南沿海据点众多,我等仅凭一已之力,区区数人抗击倭寇,就算穷尽毕生精力,也消灭不了几个。若有朝庭税赋支持,招募兵士,号召百姓,齐心抗倭,在沿海筑起民心长城,倭寇必定处处碰壁。李兄弟,此事你应深思才对。”李破冰道:“在下愚鲁,多谢贺大人提醒。”汪雨笑道:“贺大人,二弟现在已知抗倭,决非朝夕之功,你是我等主帅,还望悉加指示,现下应如何行动才好。” 贺长风道:“兄弟虽然熟读兵书战策,排兵布阵,冲锋陷阵,殊不含糊。但谈及官场权术,那是七窃通了六窍,还有一窃不通,并不比李兄弟高明多少。”靳卫风道:“可惜四弟不在,他受大观四杰教化,文武双全,韬略渊深,临场机变更是高明,若有他在场,我们必不至迷茫无措。”贺长风颔首道:“伊兄弟才华,在京城假扮侍卫那次,便窥豹一斑,只是现下他侠踪何处,我等惘然无知,事情紧急,实是无计可施啊。”四人冥思苦想,殊无良策,有心杀贼,无力排障,无不渴望伊愿飞到身边,带领众人冲破迷雾,上阵杀敌。 伊愿又在哪里呢? 那日他打败李愚桥,保住了武当声誉,回到金殿和松仁道长、黄和旭等计议抗倭事宜,黄和旭道:“愿儿,不知三位贤兄临终前,可有遗言交待于你?”伊愿回忆起那日顾平章在墨雨亭中交待的遗言,记得顾平章说若然有难,便去浙江绍兴,找一位叫陈绍增的师爷,当下心头豁然开朗,喜道:“先生,那日义父交待孩儿,若然抗倭有难,便去绍兴找一 位叫陈绍增的师爷,不知您可是指的此事?” 黄和旭闻言喜道:“我怎的忘了这位陈世兄?愿儿,你速速下山,去到绍兴城中,找到陈师爷,那陈师爷是文教授师弟,昔年你师公,江南第一名士封雪豹的传人。陈世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诗词书画无一不精,且颇为谙熟韬略,实是一个全才。只可惜天性孤傲,昔年和文教授争夺大观书院院长之位,诗词上输了一着,便负气回到绍兴,做了帐房师爷。但他素来敬重顾兄人品书画,引为至交,你若前去拜访,他知你是顾兄义子,必定破格见你,全力相助。” 伊愿道:“如此拜托师公和诸位师伯,伊愿即刻下山,请陈师叔出山,和贺将军一道,同心协力,肃清海波。”松仁道:“也不急在一时,你现下功力没有恢复多少,且先在武当住上一阵,待我向你再详细解说混元罡阳神功和武当剑法,你齐加领悟,融会贯通后再下武当,彼时遇到任何强敌,皆能拒之自保,我和黄先生在武当山上,才能放心。” 伊愿闻言感动不已,说道:“愿儿多谢师公。”此后松仁就在金殿上,每日悉加指点伊愿内力剑法,不过数日,自是剑法内功,齐齐大长,再加之日夜苦练,内力终于恢复了三成左右。这一日二人又在金殿之上演武,黄和旭和俞正彪等站在场外,松仁见伊愿已领悟了武当剑法神髓,欣慰道:“愿儿,你剑上功夫已经登堂入室,以后我已不能指点于你,全靠你自己憬悟。但那混元罡阳神功,你虽然有了一些基础,日后还须勤加修练,方能大成。你先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伊愿来到松仁身边,松仁伸出右手,按住伊愿头顶“百会穴”,内力一吐,将数十年功力,齐齐输入伊愿体中。伊愿现下内力浅薄,无法挣扎拒绝,只得将松仁真气,引导至任督二脉,过了盏茶时分。松仁内力吐尽,向身后直直倒去。伊愿心痛如绞,五内俱焚,哭喊道:“师公,师公……”俞正彪抱住松仁,松仁满面含笑,轻轻道:“孩子,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心愿,发扬武当精神,杀尽倭寇,为民除害。” 伊愿泪流满面,应道:“师公,愿儿一定谨记,每日每刻,也不会忘记,师公,你一定要挺住,愿儿一定会把你治好。”松仁笑道:“傻孩子,若是七仙门那毒能解,师公也不会将内功传授于你,必然会恃武捍卫武当,现下你有了我的功力,便是我嫡传武当门人,此后武当一门,希望你发扬光大。” 伊愿泣道:“师公,愿儿一定会和众位师伯一起,卫护武当,你,你不要担心。”松仁拼尽最 后一口真气,叮嘱道:“正彪、心智,我千年武当,万古侠义,除强扶弱,以善为宗。你们要教好弟子,不要像我师弟,创出个七仙门来,对抗武当,坏我忠义,残害无数生灵。” 俞正彪和邱心智含泪应道:“师父,徒儿一定谨遵师命。”松仁面色红润,已至回光返照,微笑道:“正彪,你执掌门户,不要有门派偏见,挟技藏私。将我武当神功,广传天下,造福世人。心智,你随愿儿,东南杀贼,把我武当精神,传播四方,如此我纵归去,必不会有丝毫遗憾。” 第三十章 晋商(上) 俞邱二人抽泣道:“师父,徒儿一定会尽毕生心血,去实现您的宏愿。”松仁道:“愿儿,你仔细听,我有要事交待。”伊愿泣道:“师公,您说。”松仁断断续续道:“七、七仙、门…为、祸日久……残害生灵,你一定、要、连根……铲除。”伊愿道:“是,师公,愿儿一定会把七仙门斩草除根。”松仁眼角含笑,阖然逝去,众人在旁,哀嚎不已。 黄和旭忍住悲伤,说道:“愿儿,松仁道长为了成全你,将一身功力相赠,你应化悲痛为力量,速整理好心绪,即刻进行抗倭大业。”伊愿止住泪水,毅然道:“是,先生,愿儿马上下山,去绍兴找陈师叔商议。”俞正彪道:“好,愿儿,你先行一步,随后我就派邱师弟到浙江与你会合。”祝诗竹抓住黄和旭右手,深情道:“先生,我们离开武当,你在山上如果感到寂寞,想我愿哥哥了,就和邱师叔到浙江来看我们。” 黄和旭道:“好,竹儿啊,你们此行任务艰巨,困难重重,一定要互相帮助,生死相依啊。”祝诗竹道:“请先生放心,天崩地裂,也无法将我和愿哥哥分开。先生,你自己,要保重啊。”黄和旭凄然一笑,道:“好,等我这十多名大观学子,在武当学艺,功夫小有成就,我便带他们到东南抗倭,大家沙场上见。”伊愿道:“先生,学生就此拜别。”拉着祝诗竹,向黄和旭、俞正彪和邱心智,行了磕拜大礼,毅然下了武当。 荆州城,又称江陵城,楚文化的发祥地之一,是著名的三国古战场,历史文化名城。 这一日关帝庙前举行小型庙会,有耍龙灯的,划旱莲船的,卖把式的……一时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煞是闹热。只听得一阵锣鼓声响,一人站在戏台上,高声叫道:“各位乡亲父老,听真了,现有山西大丰源商号东家,乔文定乔东家,在我荆州宝地,遴选大丰源荆州分号大掌柜。各位乡亲父老,若然有意,请上台来答辩,由乔东家亲自定夺。” 山西大丰源商号,是平遥乔村乔家产业。乔家自北宋初年起,屡代经商,重信守义,勤奋敬业,把晋商精神,传承发扬。至乔文定这一代,更是励精图治,远胜于前。不但全国各地,都有商行分号,而且茶酒丝瓷,远销海外。平常人若能进入大丰源商号,不但衣食无忧,而且乔家待人厚道,年终多有分红赠礼。若是掌柜的在大丰源做了十年,则赠送宅子一处,安家银一千两。此等商行,自是高恩厚德之典范,开明儒商之鼻祖,便是今人闻之,也不由得击节三赞。 乔文定年过三旬,白面无须, 此时端坐关帝庙前戏台之上,旁边几名师爷护卫陪侍。那名敲锣的荆州人叫了三遍,一时报名者众。按照顺序,第一人上了戏台应考。一名师爷出题道:“一名客人,来我号中打了三斤酱油。回转不久,提着油壶来号中抱怨少了二两,你若是掌柜,应如何处理此事?”那人道:“我足量明秤,不曾少他分毫,若有差错,理应当场提出。他回转家中多时,方来理论我少他斤量,明显系敲诈耍赖,此等伎俩,应当场戮穿,免得日后坏我行规。” 那师爷道:“有一定道理,烦请你先下去等候。”那人下了戏台,上来第二人,仍然是同一问题。那人道:“大丰源素来童叟无欺,买卖公平,以信誉为第一。他来诈赖斤量,明显系家贫无钱,我做掌柜,便补他二两也是无妨。”那师爷道:“有一定道理,烦请你先下去等候。”上来第三人,回答道:“先要问清伙计,是否是看错了秤标,若是错了,则补他二两。反之无错,则应明白告知,免得以后再来欺诈。”那师爷道:“也有一定道理,烦请你先下去等候。”这三人回答完问题,乔文定神色不动,师爷也不说录取谁,顿时台下一片不满,一人叫道:“乔东家,这三人答得都还不错,你录取与否,该当明言,不得模棱两可。” 那师爷道:“阁下莫急,这三位先生答的都欠妥当,故而东家没有录取,还有没有高才上来应论?”一年青后生跳上戏台,行礼道:“师爷,我来论答,你评判对是不对。”师爷道:“壮士请讲。”那年青人道:“我若是掌柜,遇见此事,先请客人进屋喝杯香茶。同时派伙计去打听此人底细。假设此人确因家贫无钱,则再送他一斤酱油;若然是一无赖找茬,则断然拒绝;如果查明是行中伙计秤错,便赔礼道歉,补他二两。” 那师爷未曾开口,旁边乔文定道:“答得还算可以,但我还有一个问题,请你仔细听好。”那后生道:“东家请讲。”乔文定道:“本朝虽然实行海禁,但并不禁止民间贸易。故我行与海外诸国,常有商贸往来。现有西洋数国,进口我行瓷器茶叶,出销布匹予我。因为海上行程日久,多有风浪颠簸,布匹便常有进水。洋商把湿布用淡水洗掉盐份,在靠岸码头晒干,依据合约数量销给我们。我们因为无法鉴别布匹是否有进水瑕疵,故而只能照单收下。卖到客人手中,水浸布匹不久便坏损,时常找我们索赔,我们不得不补贴给客人,因此利润微薄,你可有妙计解决这一弊端?” 那年青人沉思良久,说道:“东家,我有一计,虽然可解,但却须多进货物。”乔文定道:“且 先说来。”那年青人道:“在进口布匹之时,加购置绿豆,合约上标明绿豆与布匹共装一箱,如果布匹进水,则绿豆必然进水,洋商要清洗则都要清洗,那绿豆用淡水洗过,则受泡长芽,一眼可见,便知哪箱布匹有瑕疵,即可凭此找洋商退货。”乔文定听得大喜,说道:“好,非常好,现下聘请你做我大丰源荆州分号的大掌柜,请问兄弟尊姓大名?” 那后生道:“多蒙东家厚爱,小生免贵姓伊,单名一个愿字。我此次上来答辩,并非是想应考掌柜,只是想向东家讨教一些商道学问。”那后生正是伊愿,他和祝诗竹下了武当,一路兼程向浙江急赶,这一日路过荆州,祝诗竹吵嚷着要来关帝庙吃正宗的荆州鱼糕,伊愿哄她不过,只得来关帝庙前购买。祝诗竹见了鱼糕,欣喜雀跃,自顾品尝。伊愿见台上提问,无人应对,故而上台解答。 乔文定惋惜道:“伊兄弟,如此智慧,如若投身商道,必定大有所为。乔文定经商多年,阅人无数,但似你这般青年才俊,临变机警,还是第一次遇见。也罢,我今日荆州访贤,暂告段落,乔文定想在大妙楼摆下一桌,和伊兄弟把酒言欢,促膝长谈,不知伊兄弟能否给为兄一点薄面?”伊愿正待推脱,祝诗竹一闻有人请客,好吃的加白吃的双全,怎能错过?跳上台来,应道:“多谢乔东家厚爱,我和愿哥哥早想结识您这位大财主。” 乔文定哈哈一笑道:“小妹妹,告诉我你的芳名好吗?”祝诗竹道:“乔东家,我叫祝诗竹。”乔文定道:“好,咱们即刻前去大妙楼,将荆州名菜叫个齐全,和伊兄弟祝妹子,饱餐一顿,不醉不归。”话已说到此份上,伊愿不去都是不行了,只得道:“多谢乔东家美意,伊愿叨扰了。”乔文定吩咐师爷继续招募,和伊祝二人下了戏台,朝大妙楼而行。 大妙楼是荆州城第一酒楼,以经营正宗荆州酒菜闻名,三人上了二楼雅间,伙计上来,乔文定点了四道大菜:鱼糕丸子、皮条鳝鱼、冬瓜鳖裙羹和龙凤配,又点了凉盘卤味,青菜鲜果,十分丰盛。祝诗竹在关帝庙虽然也有品味荆州鱼糕,但伊愿舍不得花大钱,只在小摊购买,现下上了大妙楼,乔文定再点这道鱼糕丸子,和关帝庙前的实有天壤之别。祝诗竹颇为贪吃,一见美味,将诸事抛之脑后,大快朵颐一番再说。伊愿记起抗倭事宜,口无食欲,只是随呷两口。 乔文定见伊愿伸箸不勤,举杯笑道:“伊兄弟,是否这四道主菜,不合胃口?”伊愿道:“多谢东家,荆州名菜,实是味道鲜美,只因兄弟心下有些杂事,故而挟 菜缓慢了些。”乔文定道:“伊兄弟,这荆州菜肴,历史悠久,只说这道龙凤配,便大有来头。”祝诗竹最喜美食传说,闻言道:“请乔东家快快讲来。” 乔文定道:“这龙凤配一菜,源自三国,昔日孙刘联盟,对抗曹军,孙权依照周喻妙计,将其妹妹孙尚香假许刘备为妻,孔明为了联吴抗魏,将计就计,允了这桩婚事。聪明的楚乡厨师根据‘孙刘联姻’这段佳话,用本地特产大黄鳝和黄母鸡,创制了‘龙凤配’这道名菜,此菜入盘摆成龙凤形状,入口外酥里嫩,鲜香味美,且品相一流,寓意深远,不亚于艺术珍品。” 第三十章 晋商(中) 祝诗竹挟了一筷鳝肉,送入嘴口,品味良久,半响赞叹道:“果然是一品美味,若然今日没有遇见乔东家,祝诗竹只恐这辈子也尝不到如此佳肴。”乔文定闻言心花怒放,笑道:“祝妹妹若是喜欢佳肴,你让伊兄弟陪我左右,我乔文定带你们周游四海,把天下美味,吃个干净。”祝诗竹道:“这个,我,美味倒是很诱人,但愿哥哥有大事,我不敢阻挠。”乔文定正要深询,楼板叮叮咚咚,一名师爷慌慌张张,闯了进来,急道:“东家,事情不妙,有人在关帝庙前砸台。” 乔文定惊道:“我等与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人砸我台面?”那师爷道:“东家,据闻是一个叫七仙门的江湖帮派,要收取保护费。”乔文定道:“护卫何在?”那师爷道:“护卫全被打得趴在台上,起不来了。”伊愿一闻七仙门人前来捣乱,怒不可遏,说道:“东家不必烦恼,此事我帮你处置。”乔文定道:“伊兄弟,对方人多势众,你、你身子单薄,还是莫惹为好。”祝诗竹笑道:“东家,你太小看了我愿哥哥,便是那七仙门主李愚桥,前日里也败在了他手下。” 乔文定听祝诗竹如此一说,半信半疑。伊愿也不解释,提了青虹剑,和师爷头前向关帝庙速赶。少顷来到戏台,却见几名护卫躺在台上,痛苦哀嚎,几名七仙门人手持利剑,站在台上耀武扬威,气焰嚣张,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一名七仙门人见师爷领着伊愿前来,也不惧怕,叫嚣道:“师爷,你要搬救兵,也得请些大块头的,就这瘦弱小子,老子一脚便可把他踢出三四十丈。”伊愿纵身上台,说道:“你踢我一脚试试?”那门人道:“你还不信?”飞起一脚,重重踢在伊愿大腿上,伊愿受踢,纹丝不动,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七仙门人腿骨迸裂,痛得翻倒在地。 其余七仙门人见伊愿似有神助,不敢小觑,一声呼喊,将伊愿围在垓心,挥剑乱刺。伊愿恨极七仙门人,当下再不容情,青虹剑拔出,便出荆楚剑法,不过三五招,七仙门人无一幸免,统统死在台上。祝诗竹双手抱胸,在台下微笑观看,乔文定提心吊胆,生恐伊愿有失,却见不及几个回合,七仙门人齐赴黄泉,不禁颇感意外。 伊愿跳下台来,说道:“乔东家,今日多蒙招待,兄弟有急事要去浙江,他日有缘相会,再欢叙不迟。”乔文定道:“伊兄弟,你杀了七仙门人,他们岂肯善罢甘休,必定沿途加害于你,你要小心为是。”伊愿道:“多谢东家提醒,小弟自会谨慎。”乔文定道:“我正好要去杭州,有商务事情料理,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如何?” 祝诗竹见有大财主随行,必定还有美味在前,笑道:“如此最好,能与东家同行,是妹妹三生修来的福份。”乔文定吩咐一名师爷料理受伤护卫后事,也不回客栈,买了三匹快马,伊祝愿先的那两匹便留在荆州,三人向浙江疾驰。 这一日到了武昌府,三人找了间客栈住下,在房中收拾停当,来到大堂用膳。既到武昌,自然武昌鱼这道名菜是少不了的,武昌鱼得名于三国。出自左丞相陆凯上疏“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一句。祝诗竹素来不关心出处,只管美味,挟起一块鱼肉,送入嘴中,那鱼肉滑而鲜嫩,清香别致,果然不负盛名。乔伊二人见祝诗竹双腮鼓动,吃相娇憨,不禁相视一笑,各自举箸品尝。 堂中原先就坐了不少食客,整个堂内闹闹哄哄,忽然大门一阵脚步声响,又走进来几名魁梧大汉,一名汉子叫道:“小二,快上酒菜,先将那现成的卤肉,切上十斤端来,爷爷腹中饥饿。”小二道:“几位大爷请坐,小的即刻上菜。”几人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一人道:“王三哥,这响马帮素来只在北方行动,今日里跑到我长江码头,和我长江帮抢夺地盘,真是欺人欺到眼鼻子下来了。”那王三哥道:“孙六弟莫急,咱们秦帮主号召江上各个码头堂口,带领全部兄弟,齐会武昌。那响马帮贼子虽然剽悍,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哥儿一人一刀,把那不可一世的响马帮匪,杀个精光,叫他有来无回。” 另一人道:“王三哥,听说闵束阁那老头儿也来到武昌,那老头儿一把龙雀刀纵横北方武林多年,据闻未逢敌人,咱们须得小心行事。”那王三哥道:“赵四弟,你莫要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那闵束阁老儿虽然有些三脚猫功夫,但年事已高,俗语云乱拳打死老师傅,我等正当壮年,他一个朽木老叟儿送上门来,正应了前面那句古话。”那王三哥本名王大邦,是长江帮汉口码头的香主,擅使一把朴刀,武功不弱,是以言词之间,才敢藐视闵束阁。其余几人,是汉口分舵的帮众。 不一刻小二端上卤牛肉,几人正要大快朵颐,眼前一闪,一支竹筷插入桌面,那竹筷入桌三分有余,力道未尽,兀自簌簌作抖。几人大惊,王大邦抄起朴刀,跳开身来,叫道:“哪条道上的朋友,少开这种玩笑,有种的出来过上三百回合。”四下里食客尽皆惊愕,停止箸筷,疑神观看。王大邦叫了几声,无人应允,那赵四弟用力拔起竹筷子,说道:“王三哥,许是道上的朋友和咱们开个一玩笑,并无恶意,那朋友既然不愿现身,咱们就不勉为其难。” 王大邦复回座位,几人伸箸挟肉,一人眼尖,叫道:“大伙儿小心,这肉上有蚂蚁。”几人凑近一看,见好端端的一盘牛肉,不知何时,上面沾满了乌黑蚂蚁,现下正是冬季,蚂蚁虽然不会冬眠,但也应呆在巢穴避冷,怎的无奈跑到桌上?几人心里暗呼不妙,知道有人搞鬼,那人手法高明,丝毫发现不了端倪。那赵四弟骇然道:“王三哥,这店中古怪,咱们且换一家再吃。” 王大邦道:“好。”一挥手叫来小二,责道:“你这牛肉,上面沾了蚂蚁,爷爷今日心情好,暂不与你计较,下次再敢这样,砸了你的招牌。”那小二瞧见诸多蚂蚁爬在盘中,不禁惊惶无比,不知所措,只得道:“对不住几位大爷,小的们疏忽,马上换过。”王大邦道:“不必。”提起朴刀,便要向店外行去。最后一人,后脚刚要跨出门槛,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竹筷,射入背心“命门穴”,那人啊的一声,仰倒在店内,顷刻死去。 前面几人听得声响,转身一看,叫道:“孙六弟,你,你怎的了?”王大邦放下朴刀,走到那孙六弟身旁,食指一探,已无鼻息,叫道:“弟兄们快抄家伙,这贼子武功高强。”几人拿起兵器,巡视店内,见堂内食客饮酒的饮酒,吃菜的吃菜,并无异样。那王大邦小心翼翼走到伊愿身旁,目视伊愿良久,拱手道:“长江帮汉口分舵王大邦有礼了。”祝诗竹道:“你有何事?”王大邦道:“适才我兄弟死在门口,恕在下眼拙,不知是否是这位兄弟动了手脚。”伊愿道:“我好端端的吃菜,你死了兄弟,我也同情,莫要怪错好人。” 王大邦道:“既然不是兄弟,但听言下语气,必然已知是哪位高人所为,烦请兄弟点醒在下。”伊愿道:“我没看见,你去问别人。”祝诗竹见王大邦纠缠不休,怒道:“走开,莫来烦我愿哥哥。”王大邦怒道:“老子横行长江多年,这武昌府是我长江帮地头,老子看这小子不顺眼,想教训他一番,你又待怎的?”祝诗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最喜招惹是非,闻言笑道:“你想要怎么打?”王大邦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站在旁边,叫这臭小子与我大战三百回会。” 伊愿见祝诗竹惹下麻烦,不能善了,心下焦急要前往绍兴,不想多事,说道:“前面那桌,有位穿紫衣的姑娘,可能看清了适才一幕。”王大邦闻言,放过伊愿,来到那紫衣女子旁边,喝道:“女子,快快指出是哪个龟儿子害了我贤弟。”那紫衣女子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香茶,幽幽道:“邻桌那位兄弟,咱们素无仇怨,因何栽赃于我?”伊愿道:“我、我 ……”祝诗竹见那紫衣女子貌美如花,心下生起醋意,斥道:“你有种杀人,无胆承认,阴险毒辣。”那女子不及开口,王大邦道:“姑娘原来是位高人,得罪了,咱们出去过上三百回合。”那紫衣女子道:“王香主,你可曾听过‘风火雪明’四字啊?” 王大邦闻言,面色大变,哆嗦道:“姑、姑娘,不知你和这风火雪明是何关系啊?”那紫衣女子淡淡道:“我姓管,叫管梦蝶。”王大邦闻言吓得面如土色,不再纠缠,和几个属下,抬起那孙六弟,慌忙离开客店。那管梦蝶见王大邦离开,站起身子,浅笑呤呤来到伊愿桌旁,轻声道:“还没有请教两位兄台大名。”祝诗竹见她有意冷落自己,心头恼怒,忿道:“讨厌鬼,走开。”管梦蝶并不生气,微笑道:“妹妹哪点不满意我啊?” 第三十章 晋商(下) 祝诗竹道:“我,我哪点都讨厌你,快走开。”管梦蝶道:“妹妹脾气如此粗暴,他日里嫁给夫君,岂不日夜斗气,焉有恩爱可言?”祝诗竹柳眉一竖,凶道:“不干你事。”管梦蝶笑道:“这位兄弟,咱们江湖中人,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事情,至死也应咽在腹中,何况我明明就在旁边,你怎的当面告密?”伊愿道:“你,你无端出手杀人,便是理亏。”管梦蝶笑道:“小兄弟,咱们江湖中人,杀人放火是常有之事,我见你佩着宝剑,以为你懂得行规,岂知是一个愣头青。” 伊愿只求不要*上身,无论管梦蝶如何羞辱,充耳不闻。祝诗竹见他辱骂伊愿,心头火起,奋起一拳,向管梦蝶当腰打去,管梦蝶略一闪身,祝诗竹拳头放空。乔文定在旁急道:“二位快快住手。”管梦蝶并不还手,笑道:“妹妹,你想不想看稀奇啊?今夜汉口长江边,有一场天大的闹热可看,你敢不敢去看啊?”祝诗竹道:“有什么好看的?没有时间。”管梦蝶道:“是山东神马帮和本地长江帮,为争夺地盘而进行的火拼,双方各出精锐,届时场面激烈,妹妹若是有胆,就随姐姐一起观看吧。” 祝诗竹道:“看就看,难道还怕了不成。”伊愿在旁听得阻拦不及,连呼糟糕,乔文定道:“祝妹,我们还有急事赶往浙江,不要无端耽误。”管梦蝶道:“这位大哥此言差矣,你今晚看了闹热,再回来睡觉,明日起程,岂非两厢不误?”伊愿道:“既然管姑娘盛情邀请,我等赴约就是。”管梦蝶闻言嫣然一笑,不再多言,莲步轻移,离开客栈。 入夜时分,伊愿三人带了兵器,来到汉江码头。却见沙滩之上,灯火通明,两拔人各自为阵,剑拔弩张,各自吵吵嚷嚷,中间空出一沙地,想来是以备打斗。过不一刻,长江帮中,走出一位四旬汉子,那汉子提一把大刀,正是长江帮主秦伍,秦伍一清嗓子,叫道:“请贵帮闵帮主出来答话。”响马帮中,一五旬老者手持长刀,缓缓走了出来,正是响马帮主闵束阁,那日在扬州梦酒楼,一个百般落魄的拉弦艺人,不曾想却是威震武林的一代枭雄。 闵束阁笑道:“秦帮主,闵束阁有礼了。”秦伍还了一礼,说道:“闵帮主,贵帮素来纵横北方,因何无端来到我长江码头,抢夺兄弟地盘?”闵束阁笑道:“自古江山,有德者居之,无能者下去。秦帮主执掌长江帮多年,除了在水上打劫些落单船只,颇无建树,老朽久卧北地,看不下去,今日特来接管,以使两帮合一,齐头并进,雄霸江湖。”秦伍道:“闵老头儿,你不要欺人过份,虽然 你在武林中,也算有些名头,说什么未逢敌手,哪只是未遇见高人,今日里惹上我长江帮,便让你灰头土脸,一世英名扫地。” 闵束阁道:“你不是我对手,这样罢,你派出两名帮中好手,我也叫犬子同你玩玩,最后咱们二人,再来决战,如果你三场赢了两场,或者与我打平,我则点齐人马,回归山东。反之这长江帮吗,便是我神马帮的分坛。”秦伍道:“好,咱们一言为定。”回首叫道:“王香主,你打头阵。”那王大邦提了朴刀,上前叫道:“哪个与我王大邦过招?”闵少游跳出人群,长刀一指,说道:“闵少游来会你。”二人报了姓名,便不答话,两把大刀,战于一处。 两个打到五十余合,不分伯仲,闵少游虽然刀法娴熟,胜过王大邦两分,但平素纵情酒声,故而体力方面差了一些。那王大邦整日介在水上打劫,刀口里讨生活,刀法虽然稍逊,但身体颇是剽悍。因此两个半斤八两,又战了三十余合,眼见得闵少游步法紊乱,气喘吁吁,大落下风,王大邦心头窃喜,朴刀一斩,向闵少游当头劈去。闵少游跳脱不开,只得举刀一迎。王大邦膂力惊人,暗道小子找死,忽觉双臂一麻,四肢无力,朴刀掉落。闵少游大喜,长刀一送,就要将王大邦斩于刀下。 秦伍飞身前来,大刀一挑,格开闵少游长刀,冷冷道:“输了认输,闵公子不必伤人性命。”闵少游收刀退下。闵束阁道:“第一场,我神马帮胜,开始第二场比试。”秦伍喝道:“李香主上。”自长江帮中,跳出一人,那人满面虬髯,使一把长刀,正是长江帮荆州分舵香主李见悟。响马帮阵中,也走出一人,提一把朴刀,乃是闵愈。 二人互通姓名,挥刀猛攻。伊愿在旁瞧得王大邦那阵,输得蹊跷,是有人用暗器相助闵少游。但那人藏在响马帮阵中,无法看清面目,担忧他再次出手偷袭,便顺手抓起一颗鹅卵石,届时出手阻止他暗算。 李闵二人打了八十余合,半斤八两,不分上下。闵愈的武功比闵少游高出不少,一把朴刀使得泼水不进,但李见悟刀法更是精妙,往往一刀挥出,中途又变一招,闵愈若非身法灵活,早已落败。二人又打了三十余招,李见悟渐渐占了上风,猛然一式“力劈华山”,逼得闵愈无路躲闪,只得挺刀相迎。斜剌里飞来一支钢针,又向李见悟臂上打来,伊愿右手一抖,石子闪电般飞出,后发先至,将钢针打落沙滩。 闵愈奋起全力,朴刀向上一迎,两刀相接,李见悟下盘突起一脚,将闵愈踢了个跟斗。秦伍高兴不已,唱道:“第 二场,我长江帮胜。”闵束阁提了龙雀刀,走入场中,道声:“秦帮主请。”秦伍一挥大刀,叫道:“不客气。”二人都是一帮之主,武功非同小可,闵束阁一把龙雀刀,成名江湖三十多年,不能说打遍江湖无敌手,但俨然一派武学宗师,刀法煞是了得。秦伍成名水上十多年,仗力大刀沉,横行长江十多年,也是威名显赫。两个都使钢刀,你来我往,打了五十余合,秦伍拼尽全力,暂时守住不败。 闵束阁刀法老练,往往一刀击出,刀锋速颤,让人虚实莫辨,秦伍渐渐的只有全力防守,丝毫无进攻能力。又打了二十来招,秦伍险象环生,闵束阁一刀击出,夹着隐隐风雷之声,秦伍眼见中刀,千钧一发之际,黑暗中飞来一枚石子,噗的一声闷响,打在闵束阁手腕,闵束阁五指一松,龙雀刀掉在沙滩上。秦伍死里逃生,大刀一扬,架在闵束阁脖间,狂喜道:“闵帮主,得罪了。” 闵束阁输得冤枉,正待出言相询那施暗器者,一人袅袅婷婷,自响马帮中走了出来,正是在客栈用竹筷射杀孙六弟的管梦蝶。管梦蝶来到场中,拔开秦伍大刀,笑道:“小兄弟,出来吧。”伊愿见她已然识破,满面尴尬不已,慢慢腾腾走入场中,说道:“管姑娘,何事?”管梦蝶道:“你两次用石子暗中帮助长江帮,是何道理?”伊愿道:“你两次用钢针偷袭长江帮,又是何道理?” 闵束阁道:“原来是伊兄弟出手,怪不得老夫不敌。”伊愿心下怨恨响马帮,但这闵束阁曾以神马令相授,有救命恩德,只得行礼道:“晚、晚辈见过闵前辈。”闵少游走进场中,笑道:“妹夫,多日不见,身体可好?”祝诗竹当日和伊愿回伊水,被响马帮沿途搞得不能吃住,何况又有闵少游逼婚那档子事,存见甚深,对响马帮可说是恨之入骨,又听得闵少游喊伊愿妹夫,岂止七窍生烟?肺都给他气炸了。 大踏步走入场中,杏眼圆睁,骂道:“响马帮狗贼,姑奶奶今日不把你们杀个干净,决不罢休。”管梦蝶见祝诗竹说话如此无理,再不客气,怒道:“好,有本事你先杀我。”祝诗竹道:“难道我怕你不成。”一挥长剑,和管梦蝶打成一团。秦伍听得伊愿暗中相帮,拱手道:“秦伍多谢公子大恩大德,他日有用得着我长江帮之处,一声令下,水里火里,万死不辞。”伊愿还礼道:“小生伊愿,多谢秦帮主抬爱。”闵少游道:“妹夫,我家妹子那日跟了你到伊水,一直没有回家,你可知道她现在何处?”伊愿道:“闵兄,切勿称我妹夫,我和你家妹子,自那日在伊家庄分手之后,再未见过,一直不 知她芳踪。” 闵愈道:“伊兄弟,我妹子对你死心踏地,任谁也劝不转来,她一个未出阁的黄花闺女,日后如何嫁人?你知书达理,此事也要三思后行。”伊愿道:“我与竹竹早有婚约,那日比武,二哥并未事先言明招亲之事,不是我存心辜负令妹。现下谈及此事,正好闵伯父也在场,晚辈须向诸位表*意,我这一生,非竹竹不娶二人。”闵束阁笑道:“若然要谈,此处不是叙聊所在,日后再提不迟。小兄弟,现下不如随我回到山东,面见小女,双方把事情言明,便不致误会日深。”伊愿道:“恕晚辈无法应允,晚辈现下有急事须得前往浙江,待事情办妥,自来会山东拜见伯父大人,向两位兄台谢罪。” 闵束阁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不便强迫,也罢,今日我们就此别过。”手一挥,率领响马帮众人,离开沙滩,回转山东不提。祝诗竹和管梦蝶打了五十余合,渐渐落了下风,伊愿生恐管梦蝶伤了祝诗竹,叫道:“二位快快住手。”管梦蝶道:“是你妹子要取我性命,我何曾有意伤她?”祝诗竹喘道:“愿哥哥,这婆娘厉害,你快上来帮我。”伊愿道:“管姑娘先停手,有话好话。”步入场中,青虹剑一挡,格开管梦蝶攻势,将祝诗竹拉到旁边。 管梦蝶道:“你如此骄横嚣张,原来是有个好哥哥在旁边。”祝诗竹道:“有本事你也找一个。”管梦蝶道:“哼。”伊愿道:“管姑娘,我家妹子不明事理,出言多有得罪,还请姑娘海涵。”管梦蝶道:“伊公子,你今日仗着武功高强,袒护自家女人,他日里不要怪‘风火雪明’不给面子。”伊愿出身江湖时日甚短,这风火雪明四字,今天听了两次,不明其故,他见管梦蝶暗箭高明,还道是一种霸道暗器的名称。说道:“请姑娘不要与我家竹竹一般见识,若然不嫌,明日我在武昌府摆上一桌,向姑娘诚心陪罪。”祝诗竹道:“愿哥哥,这婆娘先用竹筷,无故杀害长江帮人,现下又用钢针暗助响马帮贼子,想那响马帮坏事做尽,无恶不作,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咱们休要理她。” 管梦蝶见祝诗竹有伊愿在旁,知道今日无论如何讨不了好,冷冷道:“好,祝姑娘好福气,但愿祝姑娘一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到老,不要生病中毒,早早夭折。”祝诗道:“呸,肮脏女人。”管梦蝶不再言语,展开轻功,如一只飞鸟,倏忽里消失于夜幕中。秦伍见响马帮众人走尽,上前担忧道:“伊兄弟,你今日里和‘风火雪明’结怨,只恐日后麻烦不断。”伊愿道:“请教秦帮主,这风火雪明是什么东西?” 第三十一章 桐乡之围(上) 秦伍道:“这‘风火雪明’不是个东西,是一个帮会组织,在西域天山。他的前身是风云神火教,咱们中原人叫他魔教。只因一百年前,这风云神火教为称争霸武林,大肆屠杀我中原各派弟子,中原七大门派虽然联盟对抗,但门下弟子死伤惨重,败多胜少。后来中原七派盟主,少林方丈道成大师与魔教教主管血威决战嵩山,技差一着,死于管血威手中,从此风云神火教称霸中原。” 伊愿道:“这魔教与风火雪明又有什么关系啊?”秦伍道:“又过了五年,武当山镇出来一位青年剑客,在南岳祝融峰论剑会上,打遍天下无敌手,夺得剑圣之美名。中原武林第一铸剑大师风冶刚,倾三年心血,在至刚的玄铁里融进至柔的长江青苔,打造了一柄青虹剑送于谢风云,谢风云方率领中原七大门派反攻,打上天山博格达峰魔教总坛,灭了魔教。又过了五十余年,管血威的曾孙管凤明习得魔教神功,重整旗鼓,将风云神火教更名为风火雪明教,教内高手云集,称雄西域,现在大有觊觎中原,东山再起之势。这一段中原武林被魔教蹂躏的历史,颇不光彩,故而大多讳莫如深,是以你才不知道。” 伊愿道:“晚辈出身江湖日浅,以前一直在书院求学,是以江湖掌故,诸多不晓。但秦帮主适才提到的剑圣谢风云,正是晚辈祖师,晚辈师承荆楚神剑一脉,师公余子川,家父伊侠逊。”秦伍道:“伊兄弟武功如此高明,原来出自昔年剑圣门下,真是名师出高徒啊。”伊愿道:“秦帮主客气,晚辈只习得师祖剑法之皮毛,谈不上高明二字。现下我有急事前往浙江,他日有缘,再来拜会帮主及贵帮各位英雄好汉。” 秦伍道:“伊兄弟,你有急事,我便不加阻挠,但你是我荆楚大侠余子川的徒孙,昔年我长江帮也曾追随余大侠东南抗倭,咱们算来颇有渊源。不知伊兄弟此去浙江,是否是为抗倭大业?”伊愿道:“不瞒帮主,正是为了灭倭。”乔文定道:“伊兄弟,你怎的不早说,我若知兄弟是为了抗倭,才拒绝做我分行掌柜,心下里只有高兴,焉有惋惜?”秦伍道:“伊兄弟,话不多讲,我现下把帮中的长江令给你,我长江帮两千弟兄,见令如见帮主亲临,他日你抗倭需要人手,但有差遣,全帮上下,誓死追随。” 伊愿接过长江令,感动道:“抗倭大业费时日久,历程艰难,若得贵帮相助,有诸多兄弟帮忙,正是抗倭之幸。难得秦帮主如此鼎力相助,伊愿代江浙父老,先拜谢大恩。”秦伍哈哈一笑道:“伊兄弟,他日咱们沙场上见。”当下二人挥手作别,秦伍自率 领长江帮群豪,离开汉江码头。乔文定道:“伊兄弟,咱们先回客栈,休息片刻,明日早起奔赴浙江。”伊愿道:“好。”三人回到客栈,小憩了两个时辰,整顿行装,策马速行。 桐乡,位于浙江省杭嘉湖平原中部,意为“梧桐之乡”,历史悠久,文物众多,名人文化、古镇文化、古运河文化底蕴深厚。桐乡地产丰富,有“百花地面”之称,是“中国杭白菊之乡”,油菜花黄,桑菊沃野。 桐乡,这里有名闻中外的杭白菊、小湖羊皮、晒红烟、李、丝绵被、蓝印花、榨菜、姑嫂饼…… 桐乡,这里有建于北宋咸平元年的修真观,建于北宋祟宁间的寿圣塔,六朝遗胜的昭明太子读书处,和闻名天下的乌镇景区…… 后来乌镇人汤国梨,字志莹,号影观,晚年自号苕上老人。国学大师章太炎的夫人,曾在《寒假归舟》诗中说:“岁暮归舟急,夜长愁不眠。月临光皎皎,风动水溅溅。别恨萦怀内,乡心绕梦边。故园翘首望,云树远连天。”抒发了诗人对于故乡的美好思念,乡心梦绕、故园萦怀。 桐乡名人辈出,明人李乐生于明嘉靖十一年,隆庆二年中进士,任江西新淦知县。“简约坦易,民爱戴如父母。擢礼科给事中,改吏科。上《科场积弊疏》,又纠大京兆,忤江陵,出为福建佥事,历江西、广西参议。所至洁己字(爱)民,而惩黑吏不少贷。(乾隆《乌青镇志》) 明之后,像吕留良、茅盾、丰子恺、钱君、金仲华、沈泽民、张琴秋等等,名人志士震烁古今。 美丽而富有的桐乡,倾倒了多少天下人。 这一日晌午,嘉兴海盐李树村,村人杨二梯,正扛着锄头,自田间回到农舍用饭。劳碌了大半天,家里婆娘做了三个菜犒劳,一盘炒鸡蛋,一盆清炒土豆丝,一锅萝卜汤。杨二娣独子杨三宝五岁,已先用过午饭,见杨二梯就着白饭,一口鸡蛋一口土豆丝,嚼得津津有味,跑到膝前,撒娇道:“爹爹,我也要吃两口。”杨二梯笑道:“你不是和娘亲刚吃过了吗?”杨三宝道:“我还要吃。”杨二梯喂了儿子几口鸡蛋,杨三宝拿着弹球,爬在泥地上自行玩耍。不是过来吃一口鸡蛋。 杨二梯婆娘道:“娃他爹,眼见要开春了,咱们学隔村的王四娃,今年补种些红烟苗,收割了多卖些银钱,三宝去年一件衣服都没购置,卖了烟叶,给娃娃添置一件夏衫,一件棉衣。”杨二梯道:“好,这些事你们妇人家要多操心些,娃娃长到五岁了,虽然勉强能吃饱肚子, 却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我做父亲的心里也不好受。”那婆娘道:“娃他爹,你下地干活辛苦,把肚子吃饱些。”杨二梯道:“好。” 杨二梯正扒拉完一碗米饭,不及装第二碗,听得村头一阵惊呼:“倭寇进村了,乡亲位快逃……”杨二梯慌得放下碗筷,抱起杨三宝,叮嘱婆娘道:“快,你抱着娃娃藏在地窖,就算打死了我,也不要出来。”那婆娘抱起三宝,泪流满面,泣道:“娃他爹,你要保重,倭寇厉害,咱们打不过,还是一起躲到地窖罢。”杨二梯骂道:“糊涂婆娘,我一个大老爷们,如果不与倭寇拼杀,想我全浙男人,岂非都是软蛋?”那婆娘伤心欲绝,抱起三宝,藏到地窖之中,杨二梯抄起镢头,向村口跑去。 只见黑鸦鸦一片,倭寇排山倒海般向李树村围杀上来,杨二梯和李树村人一道,奋起手中镢头门闩,奋力厮杀。那些倭寇见村人抵抗,哇哇大叫,排成蝴蝶刀阵,向村人反复冲杀,不及一刻,村人死伤无数。倭寇并不收手,在躺倒地上的伤者身上,复加一刀,不留一个活口。杨二梯年青力壮,此刻撂倒两个倭寇,还未受伤。其余倭寇见杨二梯剽悍,十多人围将上来,各自一刀,将杨二梯剁成肉酱。 倭寇杀完抵抗村民,并不罢休,钻到村中每间房屋,翻箱倒柜,倭刀乱插,将金银财帛,鸡狗猪鹅,统统洗劫一空,老弱孤寡,一刀砍死。把数十多名美貌村女,挟在腑下,事毕放一把火,将整个李树村,化为灰烬。杨二梯婆娘躲在屋后地窖内,本来无事,但倭寇在房里哇哇鬼叫,然后又放火烧屋,吓得杨三宝心惊肉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婆娘赶紧用手捂住儿子嘴巴。一名寇寇听得屋后响动,谑笑着来到地窖上面,扒开裤头,对着地窖先浇了一泡臊尿,那尿水从石缝中滴到杨二梯婆娘头顶,那婆娘不敢出声,死死捂住儿子。倭寇撒完尿,掀开窖口石板,跳到窖中,见那婆娘颇有几分姿色,喜得眉开眼笑,几下扯掉婆娘身上衣衫,开始粗暴蹂躏,那婆娘虽然奋力挣扎,无奈体弱力微,只有默默承受,以泪掩面。 杨三宝见倭寇欺负母亲,过来一口咬在那倭寇肩头,那倭寇吃痛,放过婆娘,拔出倭刀,一刀将杨三宝劈成两瓣,那婆娘眼见儿子惨死,一声尖叫,晕死过去。倭寇继续施暴,事毕一刀将杨二梯婆娘送往西天。众倭寇将李树村洗劫一空,除十余名年轻女子外,不留一人。倭酋长刀一挥,叫道:“下一场,林木村。” 倭寇抢掠嘉兴,杭州府指挥施为济,奉巡抚方龙仪命令,率领千户李元陆、薛刚、宋 应男,提兵一千,驰援嘉兴。施为济系当朝首辅施明宗同族孙侄,为人不谙刀兵,只知化钱买官,吃喝嫖赌,欺行霸市。一闻倭寇大举进犯,又不敢违命不遵,只得带了人马,一路懒懒散散,向嘉兴进发,走了半天,十里不到。 第三十一章 桐乡之围(中) 倭寇洗劫完李树村,向林木村进发。林土村早得倭寇进犯消息,把老弱妇幼,转移到安全处,年青力壮汉子,持了锄头门杠,守卫在村头。倭寇来到村头,见村人早有准备,也不怯场,一声呼喊,排好蝴蝶刀阵,向村民猛攻。村民知道蝴蝶刀阵厉害,准备了无数九齿钉钯,那钉钯手把有一丈余,比倭刀还长出五尺,几名魁梧汉子,将钉钯铁齿对准倭寇,当头砸将下去。倭寇不防村人有备,顿时阵型大乱,十多名倭寇齐齐死在钉钯之下。 倭酋见事不妙,叫道:“十武士进攻。”众村民不知何事,正自惊愕,倭寇阵中,出来十名武士,那武士并不排成刀阵,个个挥舞双刀,冲入村民阵中,村民钉钯太长,挥动不变,几个来回,阵型被武士搅得大乱。众倭寇复组成蝴蝶刀阵,组队冲杀,村民没有钉钯做盾,哪是百倭寇对手?不及一刻,死伤遍地。倭寇并不罢休,依旧疯狂砍杀,在受伤倒地的村民身上,复加一刀,完全不留活口。 众倭寇将林木村杀个精光,冲进屋中,翻找钱物,无奈村人早有防备,将贵重细软,齐齐带走,众倭寇怒火万分,美人钱财,一个未得,四下里胡乱放火,将整个林木村夷为平地,方才罢休。 倭酋见在林木村没捞到油水,心下不甘,提点人马,朝嘉兴县城攻杀。杭州府指挥施为济,索性勒住人马,驻扎在离嘉兴城五十多里的凤尾村,千户李元陆、薛刚、宋应男虽向施为宗阵述嘉兴险情,若不及时赶到,恐倭寇洗掠全城,施为济满不在乎,说道:“偌大个浙江,区区数千名倭寇,洗劫不过来,且先管它,备上酒菜,咱们尽兴之后,再援不迟。”李元陆等无奈退后。 倭寇动作迅速,来到嘉兴县城,嘉兴城四门紧闭。倭寇在城下叫道:“兀那守城小子,识相的,打开城门,放爷爷们进来填饱肚子,若然不开,将你整个嘉兴,抢杀干净。”守城兵丁骂道:“倭贼,你若有种,便攻打进来,毋须聒噪。”倭寇大怒,一人向倭酋禀道:“首领,咱们若要攻城,费时日久,恐杭州府派兵来援,两面夹攻,我等脱身不易。”倭酋道:“方龙仪老贼敢派兵增援?兄弟莫慌,我料那狗官若派兵前来,也是饭桶领军,不堪一击,你点齐人马,四下里围攻嘉兴,城破大抢一通,若不多抢些钱物,怎对得住我等今日鞍马劳苦?” 那倭寇道:“头领言之有理。”便点齐人马,向其它三门进发。不一刻,倭寇准备停当,架起攻城云梯,大肆攻城,嘉兴全城百姓,齐齐立于城头,引弓射箭,砸石浇粪,枪捅刀剁,将靠近城头的倭 寇打落云梯,无不奋勇争先,舍命厮杀。倭寇攻了一个多时辰,徒增些伤亡,无比毫进展,那倭酋焦急万分,叫道:“武士上。”自阵后上来十名武士,那武力挥舞双刀,来到城前,奋力一纵,跳上城头,挥刀乱砍,众兵丁百姓虽然骁勇,无奈武功不济,顷刻被十名武士杀掉三十多名。 那武士见杀退兵丁,便取下门杠,打开城门,众倭寇一声呐喊,冲进嘉兴城中,四处杀人放火。嘉兴知县见倭寇入城,慌得叫了几名侍卫,从西城门逃脱。众倭寇打进城中,守城兵丁斗志全消,个个随着知县,逃出城外。众百姓有家有口,拖儿带母,无法及时逃跑,只得东躲西藏,任贼屠戮。 倭寇逐家挨户,先把老弱青壮杀光,将美貌女子聚到一处看管,再洗掠财物。箱柜灶洞,地窖床底,无不搜查干净,取走金帛,然后放一把火,把房屋化为青烟。倭寇在嘉兴城肆虐了两个时辰,获得钱败女子无数,便聚齐人马,携带回巢。刚走出城门,不到一里,听得前面一阵炮响,杀来无数官丁,那官丁正是杭州府千户李元陆和薛刚。原来李元陆见劝施为济无效,和薛刚商议道:“指挥大人担心贼势浩大,不敢出兵驰援,我等乃浙江儿郎,若任倭寇横行,将来见了乡亲父老,如何面对?” 薛刚道:“李大哥既有杀贼之心,兄弟怎能不从?咱们且先提齐本部人马四百人,不经施指挥,直奔嘉兴,解了嘉兴之围,再回禀不迟。”二人计议妥当,当下各回营中,点了本部兵马,向嘉兴疾行。施为济待兵丁来报,告之李薛二人不见,火冒三丈,无奈下属不在左右,无法及时刑责,只得暂息怒火,日后追究。 李薛二人奔到离嘉兴城不足一里,遇上倭寇返回,各各大怒,率领本部兵马,奋力冲杀,一时和倭寇打成一团。那倭酋见李薛二人状若天神,临阵丝毫不惧,惊道:“武士快上,杀了领头二人。”十武士从阵后走出,挥动双刀,向李薛二人冲去。 众官丁虽然奋力厮杀,但倭寇蝴蝶刀阵犀利,加之单个武功高强,单兵作战能力强过官丁数倍,施为济平日里只顾花天酒地,欺负弱小,何曾训练过官丁?故而一交上手,倭寇排成蝴蝶阵反复冲杀,众官丁死伤惨重,呼喊一声,掉头向杭州逃去。李薛二人虽然大声喝阻,无奈兵败如山倒,哪里拦挡得了?不及一刻,官丁逃了五成,其余五成,死在倭寇蝴蝶阵中。 那十武士围住李薛二人,李元陆长叹一声,道:“兄弟,你我今日死在这嘉兴城外,总算对得住江浙父老。”薛刚道:“李大哥,咱们死 便死矣,须得多杀几个倭寇陪葬。”李元陆一挥大刀,豪气顿生,叫道:“尔等倭寇,速上前受死。”十武士挥动双刀,将李薛二人围在垓心,杀作一团。 李元陆虽然刀上功夫不错,但毕竟武功不及十武士精湛,加之十武士人数众多,打不到五十余回,中了三刀,掉在马下,几名武士上前,连捅几刀,李元陆死在沙场。薛刚见李元陆惨死,心头分神,一名倭寇长刀一送,插入薛刚胸膛,薛刚呼痛不及,倒下马来。 众倭寇见杀退官兵,个个精神大涨,叫道:“头领,咱们先把财物女子,叫几个弟兄送回岛上,再加派大部人马,把这嘉兴一县,抢掠干净,夷为平地。”那倭酋见官军不堪一击,笑道:“我正有此意,你且叫上十名弟兄,安置好女子财帛,速联络其它岛上头领,合力打下海宁城,平分财物女子。”那倭寇得令自去不提。 其余倭寇见已方不足三百余人,便把偌大的一个嘉兴县攻破,无不精神振奋,齐声叫道:“打下海宁,攻破杭州,打下海宁,攻破杭州。”那倭酋手一挥,众倭冠停止喧嚷,列好阵型,向海宁前进。 海宁是良渚文化发源地之一,历史上海宁县治长期在盐官镇。唐武德七年并入钱塘县,贞观四年复置盐官县。元元贞元年升盐官州,天历二年改名海宁州。明洪武二年,降为海宁县,属杭州府。 海宁离杭州,骑马不过一个时辰便到。倭寇行动快速,一路之上,无人敢挡,三个时辰后,浩浩荡荡,杀到海宁城下。海宁早得嘉兴溃兵报信,紧闭四门,派出所有卫兵,守在城头。倭寇见海宁有了防卫,上前叫道:“海宁兵丁,速开城门,否则我等杀进城中,鸡犬不留。”守城兵丁骂道:“尔等倭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子今日,没有活着的开门儿郎,只有战死的江浙好汉。你若有种,便踩着我等尸首入城。”倭寇大怒,拖出云梯,架在城墙,奋力向城上进攻。城上官兵百姓,众志成城,戮力同心,将那擂木大石,砸将下来,众倭寇虽然身手敏捷,武功不凡,无奈输却地利,一时无可奈何。 一名自嘉兴城中逃出的兵丁提醒道:“倭寇攻破嘉兴,乃是用十个轻功高强的武士,率先纵上城头,杀掉城头防卫,打开城门,放进众倭而破,我等要小心防备那十名武士。”守城百户一听有理,叫道:“备好弓箭,只等那十名倭贼上来,便万箭齐发,使之无登城机会。”当下众兵士百姓闻言,立马前去告之四门守卫百户,组织好弓箭队,埋伏在城头,并不急于引弓退敌。 那倭 酋见久攻不下,颇不耐烦,叫道:“十武士上。”十名武士走到阵前,来到城下,便要纵身跳跃,守城百户见之,长剑一指,叫道:“射。”一时箭如雨发,十武士中有三名躲避不及,中箭倒地,其余武士挥舞双刀,救起受伤同伙,回到阵中。那倭酋见城头早有防备,气得无计可施,亲自上前督促倭寇,猛攻了一阵,仍不奏效,只得收兵计议。 倭寇攻打海宁,杭州早已得报,方龙仪惊惶不已,召集一众武将,到衙中议事。贺长风率领汪雨、李破冰、靳卫风也旁列在场。方龙仪道:“各位将军,眼下倭寇攻打海宁甚紧,不知有何良策破敌啊?”一名千户道:“方大人,施指挥率领一千名精锐,赶赴嘉兴驰援,倭寇不过三二百人,施将军一千精锐,三个打一个,难道还不能杀退倭寇?”方龙仪道:“这个,嗯,施将军正率军奋力保卫嘉兴,无暇兼顾海宁。各位将军,毋须岔开话题,谁可提兵前往海宁驰援?” 第三十一章 桐乡之围(下) 贺长风道:“禀大人,末将愿往。”方龙仪道:“倭寇声势浩大,海宁在我杭州眼鼻底下,恐贼子发兵前来攻打。贺将军经验丰富,身经百战,且留在杭州城中,保我一城百姓安危。列位将军,何人愿往?”李破冰道:“方大人,我愿率兵,增援海宁。”一名千户揶揄道:“将军身居何职啊?”李破冰冷冷道:“一介布衣,但并不畏惧倭贼,你身为千户,怎不敢带兵前往?”那千户哑口无言,满面通红。方龙仪笑道:“好,李壮士果然豪气干云,古语云强将手下无弱兵,贺将军文韬武略,帐下英雄个个能征惯战,我予你二百兵士,前往海宁增援如何?” 李破冰道:“一百即可。”贺长风急道:“禀大人,倭寇此次来势汹汹,不可小觑。李将军固然勇猛,但贼子势大,万不能轻敌致败,我看须调四百兵士方妥。”方龙仪道:“咳,贺将军不须多言。李壮士号称沧州武雄,一杆银枪纵横天下,未逢敌手。提一百名精兵,保卫海宁,足可大获全胜,将军勿再担心。”汪雨和靳卫风在旁阻拦李破冰不及,各自提心吊胆,心头忐忑。当下李破冰和靳卫风在较军场中点齐一百名军士,留下汪雨在贺长风身边守卫,以防不测,别过贺汪二人,李靳二人策马向海宁疾行。 海宁城中,一众兵士百姓轮班看守,妇人女子,就在城头之上,支起铁锅,烧水做饭。众人有困倦的,就靠在城头打盹,其它人等,悉心守卫。倭寇围住四门,暂时停止攻打,并无退却之意。倭酋招集各队首领,说道:“各位兄弟,有何妙策破城?”一名首领道:“头领,敌人在城上,用弓箭射我武士,我等无法上城决战。若要破城,必先破箭,我等可在三更时分,俟其睡意正深,疲惫之时,派武士潜入城墙下面,一跃而上,杀乱他箭阵,必可破城。” 那倭酋大喜道:“此计大妙,我等派出小股部队,不停呐喊骚扰,使其心生警戒,不敢放松,耗他精力。待到入夜,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当下众倭寇依计而行,并不强攻,只是出声叫骚。守城兵丁百姓,不敢有丝毫懈怠,只得强打精神,轮班守卫。入夜二更,城头上篝火雄雄,守城卫丁往来巡逻,不敢疏忽,生恐倭寇乘夜攻城。 刚到三鼓时分,七名倭寇来到城墙根边,将身一纵,飞到城头,众兵士猝不及防,来不及用弓箭射杀,只得高喊提醒:“倭寇上城啦,大家快逃……”本来一城百姓,皆是惊弓之鸟,一闻兵丁呐喊,大多抛掉手中兵器,各各四下躲藏。仍有不少兵丁百姓,围住那七名倭寇,奋力搏杀。七名武士虽然武功高强,无奈 寡不敌众,战了半天,周围涌上来的兵丁越来越多,眼见情况不虞,七名武士一声呼喊,组成蝴蝶刀阵,只见七把长刀左右翻飞,上下四下皆白,不见人影,只闻惨叫连声,兵丁百姓再也抵挡不住,哀嚎声里,四下逃窜。 七武士杀退城头防卫,来到城下,打开城门,众倭寇早已等候在外,正待一涌而入,将海宁烧杀干净。却听得身后一阵虎吼,一人手持亮银梨花枪,骑白马,著雪白长衫,如长坂坡上赵子龙重生,正是沧州武雄李破冰。李破冰冲入阵中,长枪连点,点起梨花片片,杀得倭寇哭爹叫娘,纷纷四下闪避。众倭寇半晌回过神来,待要组成蝴蝶刀阵,围杀李破冰。又见身后一人,手持乌黑芦叶枪,骑一匹黑马,黑衣黑裤,状若天煞星下凡,正是峨眉大侠靳卫风。靳卫风长枪连震,刹时碰着的死,挨着的亡,将倭冠重新围组的蝴蝶刀阵,杀得七零八落,混乱不堪。 倭寇与官军作战,大抵总是胜多,虽然也曾落败,但官军皆是以多取胜,经常五人围攻一人。从未见过有如此神勇之人,敢单枪匹马,闯入蝴蝶刀阵,还把蝴蝶刀阵杀得四散败逃。见势不妙,倭酋一声高呼:“七武士,快快阻击二人,其它人暂不入城,重新列阵。”七武士闻言,冲出城门,便要上前阻挡李靳二人。城中兵士见倭寇退出城去,有几个胆大的上前,奋力将城门关好,重新招呼百姓,上城守御。 李破冰当先冲到护城河边,七武士上前团团围住李破冰,李破冰丝毫不惧,梨花枪一扬,使出平生本领,与七名武士战到一处。靳卫风杀散蝴蝶刀阵,勒住马头,长枪斜指,虎吼一声,喝道:“峨眉靳卫风在此,何人上来挑战?”众倭寇被李靳二人杀得心胆俱寒,何人敢捋虎须?当下无一人响应。那倭酋见无人应战,勉强催步向前,一挥倭刀,叫道:“我来会你。” 靳卫风一声猛吼,叫道:“你是何人,我芦叶枪下不杀无名之鬼。”那倭寇闻言吓得两股战战,几欲跌倒,众倭寇见状,上来两人,扶下倭酋,退入阵中。靳卫风见倭寇不敢应战,哈哈大笑,芦叶枪一挥,如梁山第一神枪手、豹子头林冲出世,卷起一股狂风,当先向倭寇的蝴蝶刀阵冲去。众倭寇倭刀虽然厉害,经常削断官兵手中的大刀长枪,但靳卫风手中的芦叶枪,乃用乌黑玄铁打造,坚韧无比。长枪起处,刮起阵阵罡风,靳卫风内力雄浑,倭寇闪避不已,倭刀一挨芦叶枪,无不脱手飞出。靳卫风越战越勇,势如破竹,众倭寇纷纷溃败,再也无力组成蝴蝶刀阵。 李破冰亮银梨花枪上下抖动,如蝶 蝴穿飞,七武士自到中土,所遇不过官兵将领,武功低微,何曾见过如此精数的枪法?李破冰雄霸沧州多年,号称白衣神枪,沧州之武雄,试问当今之世,有几人是其对手?倭寇虽然武功不俗,毕竟源出我中华武学,乃系旁支。一遇正宗的中原武功,方知天下武术出中国的真正含意。李破冰这套梨花枪,乃是昔年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杨妙贞所创,杨妙贞后来嫁给当世名枪高人李全,二人相互授艺,融会贯通,又将梨花枪推阵革新,艺至巅峰。杨李后人便隐居沧州,开创了梨花枪一门,这李破冰便是李全嫡系后人,枪法源出正统,何等神妙? 七名武士和李破冰交手不久三十余合,倒在梨花枪下两人,其余五人三人挂彩,眼见再不逃跑,全军覆灭。那倭寇在旁看得清楚,叫道:“快撤,不要恋战。”众倭寇三三两两,自顾不暇,溃不成军,向海边速逃。五名武士待要逃遁,无奈李破冰杀机已显,决计不放走一人,梨花枪舞起满天枪花,将五人挡在阵内。靳卫风见杀退倭寇,手持芦叶枪,在旁撩阵,防备武士逃窜。 又打了十招,李破冰低吼一声,梨花枪一扎一转,将两名武士刺倒在场。三名武士转身便逃,靳卫风长枪一挑,将一名武士舞在空中。李破冰梨花枪一闪,刺倒一名。另一名武士跑开十多步,靳卫风奋力一挥,枪尖上那名武士横飞出去,打得那名逃跑武士,扑了个狗抢屎。李破冰道:“三弟,留下一个,叫他去报信给倭酋,让他知晓我等厉害。”靳卫风道:“就依二哥。”二人快马当先,拼杀完毕,所带官兵方气喘吁吁,跑到海宁城下。守城官兵打开城门,迎接援军入城,但见二人执枪勒马,一白一黑,貌如天人,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倭寇大逃一阵,跑了十多里,却见前面大阵人马,迎头撞来,以为是官军杀到,不禁个个心无斗志,便欲弃刃投降。一名倭寇眼尖,叫道:“原来是乌七兄弟,吓得我等够呛。”那乌七是适才押解财物回岛的倭寇,此刻搬了援兵前来攻打海宁。两股倭寇会合一处,说到适才惨败的情形,无不唏嘘不已。另一倭酋道:“咱们现下共有两千余人,派出一千人围住海宁,防止那两个煞神出城,再带一千人去偷袭崇德和桐乡,打劫这两个富庶城池,必然不会空手而归。”众倭酋闻言称妙。 当下倭寇兵分两路,一路围住海宁,并不攻打,李靳二人虽然不惧,时常出城叫阵,但倭寇只用弓箭招呼,并不上前单挑,李靳二人不敢离城,唯恐海宁不虞,一时双方形成僵局,互有攻守。另一路倭寇由两名倭酋带队,一队围桐乡, 一队战崇德。其时桐乡城池刚筑,有水陆门各四,城壕宽六丈,深二丈五尺,尚可抵挡一阵。倭寇派一队人马围住桐乡,另一队前往乌镇,杀人放火,抢掠女子财帛,将一个大好的富庶小镇,刹时变成无间地狱。掠毕又转到石门镇,开始杀人放火,将一个大好桐乡,蹂躏得满目疮痍。 崇德城,此时正在抢筑城池,尚未竣工,崇德县令一见倭寇围城,无险可守,带领几名护卫,仓促策马自北门逃窜。倭寇遂之破城而入,屠戮俘虏男女达数千人,尸体填街塞巷,河水为之变赤,所掠金帛,无法算计。倭寇就在崇德城中,挟妓纵酒,*作乐。 杭州,巡抚方龙仪得报崇德失守,贼困桐乡,不禁大惊失色,聚齐一班武将,商议如何退敌。贺长风见倭寇如此猖獗,再也按捺不住,凛然道:“方大人,我等食朝庭俸禄,便应为朝庭分忧,替百姓解难,若龟缩一处,任倭寇横行,怎能对得起天地良心?”方龙仪道:“贺将军,不是我不分兵驰援,而是杭州守城兵士不多,若无一主帅坐稳,冒然杀出城去,中了倭寇围城打援之计,岂不鸡飞蛋打,两厢无着?” 贺长风道:“大人此言,虽然有些道理,但大好一个桐乡,被倭寇连番践踏,我等却侍立一侧,袖手旁观,岂能说得过去?”方龙仪见桐乡全境,落入贼手,他虽然上面有施明宗撑腰,瞒得一时,但江浙皇亲国戚甚多,他日告之皇上,杀头丢官都有可能。只得道:“贺将军,桐乡要救,便杭州也得保。现下你手中,还有汪壮士可带兵平乱,我调拔五百兵士,让汪壮士领兵前去驰援如何?” 汪雨道:“多谢大人抬爱,小人情愿前往,万死不辞。”贺长风道:“汪兄弟,贼人众多,且倭寇武功高强,非同凡响,你只带五百人前往,恐不能破敌。”汪雨道:“大人放心,二弟三弟,带领一百兵士,便把海宁贼匪杀得鬼哭狼嚎,倭寇本领也不过如此。我有五百兵士,虽然桐乡贼众,也不惧他。”方龙仪道:“好,汪壮士有如此勇气,殊为可嘉,事不宜迟,我们速到较马场上,点齐人马,驰援桐乡,杀退倭贼。”汪雨道:“但凭大人安排。” 汪雨点齐五百军士,向桐乡进发,贺长风颇不放心。叮嘱道:“汪兄弟,这一仗若然落败,朝庭必然怪罪,降我官职,以后我等若要杀贼报国,必会困难重重,你务必小心用兵,谋定而后动,先保不败,再思取胜。”汪雨道:“多谢大人提醒,我一定遵照大人教诲行事,不会莽撞。”嘴上虽然如此说话,但因有李靳二人前车之鉴,并不把倭寇放在心上。当下二 人抱拳作别,汪雨意气风发,贺长风忐忑不安。 倭寇洗劫了石门镇,又分兵打道炉头镇,继续袭掠。此时正是中午,炉头镇人早闻倭寇侵入,早早携家带口,跑到山林隐蔽。倭寇在镇上四处搜寻一翻,不见金帛美女,只找到几个耄耋老人,一刀杀了,抓了鸡鸭鹅狗,就在镇上洗剥干净,自行烧火煮食。 第三十二章 所向无敌… 汪雨带领五百兵士,闻讯赶到炉头,将小镇前后围住,倭寇见官兵杀到,不及吃喝,扔掉手中肉块,抄起倭刀,走到镇口,便要与官兵拼死搏杀。汪雨知道倭寇蝴蝶阵厉害,早叫兵士,准备了无数麻袋,麻袋里装满辣椒粉和石灰粉,届时与倭寇蝴蝶阵交锋,便将麻袋兜头抛去,倭寇用倭刀戳破麻将,里面灰粉洒将出来,管保被呛得哭爹喊娘。 倭寇来到小镇两头,排成蝴蝶刀阵,当先向官兵发起攻击。众兵丁俟倭寇来到阵前,将长枪齐齐戳来,倭寇挥动倭刀,将长枪磕开,当头向官兵阵内冲来。官兵纷纷后撤,抱麻袋的官兵冲到前头,将麻包当头向倭寇砸去。倭寇受惊,起倭刀迎接,将麻布刺破,辣椒和石灰纷漏了出来,洒得纷纷扬扬,沾了倭寇一头一脸,个个呛得泪流不止,喷嚏连天,分不清东西南北。 正搞不清方向,官兵长枪刺出,将陷入阵中的几十名倭寇,齐齐捅死。阵外倭寇见状,吓得呼喊一声,向四处逃散开去,汪雨五神飞钩枪一指,镇子四头,冒出无数官兵。那官兵手持石灰油包,没头没脸,向倭寇劈头便砸,一时间石灰满天飞洒,倭寇猝不及防,眼中早着了不少石灰,呛出眼泪,石灰遇水发热,个个痛得哭爹喊娘。 众官丁并不罢手,呼喊一声,将矢石羽箭,只管向倭寇身上招呼,众倭寇哪里辨得清方向?一时伤死惨重,侥幸逃脱者如过街老鼠,晕头乱窜。众官兵并不追赶,只在四周呐喊恐吓。那些倭寇逃到镇子四下,躲到房檐下,不见官丁,正自庆幸。自屋角柴火丛中,伸出无数挠钩,钩住倭寇脚手,只管向怀中拉扯,待拖到近前,旁边一人,飞起一枪,将那钩中倭寇,变成死尸。另一些倭寇,折身便向镇中大道跑去,早有官兵准备了辣椒灰包,兜头便向倭寇打来。 倭寇逃生无门,遁地无缝,只恨爹娘心狠,不给自己长一双翅膀,可以自由飞走。汪雨引兵一番厮杀,将侵入炉头镇的倭寇,一个不留,统统杀光。众官兵自和倭寇交战多年,焉有如此大快人心之胜利?无不将汪雨当成战神,齐声高呼:“汪雨汪雨,天下无敌。”汪雨微微一笑,长枪一指,喝道:“兵发桐乡。”此时桐乡,围城倭寇越聚越多,已由最初的五百多人,陆陆续续自海上赶来,已增至一千多人。 崇德城仍在五百多名倭寇手中,此时城内百姓,除少数女子之外,全城老幼,无一幸免。汪雨挥兵赶到桐乡城下,倭寇此时围城正急,汪雨虎吼一声,挥动五神飞钩枪,如猛虎下山,雄狮扑兔,神勇无比,杀得两旁倭寇,纷纷倒地。众 官兵对汪雨敬若神明,一见汪雨当先冲锋,受其感染,无不奋勇杀敌,将一千多名倭寇,杀得七零八落。 众倭寇见汪雨神勇无比,慌得调整人马,组成蝴蝶刀阵,向官兵队中反扑。桐乡城中兵士百姓,见官兵前来搭救,组织了三百名敢死壮汉,手持长枪大刀,打开城门,里应外合,向倭寇反复冲刺。汪雨来回拼杀,哪里有蝴蝶刀阵挥舞,哪里就见五神飞钩枪穿扎。有从海宁逃过来的倭寇,只道官军阵中,除李靳二煞神外,并无高人,岂知今日又来一个,并不比海宁城里的两个逊色,无不鬼哭狼嚎,四散溃逃。 两股官军掩杀一阵,杀得城外一千多名倭寇如潮水般败逃。汪雨率五百军士入城,桐乡城中,男女老幼,无不拥立道旁,妇人老者,捧出美酒佳酿,搭谢解围恩德。桐乡知县见保住了全城,喜出望外,执着汪雨右手,感叹道:“想不到倭寇横行多年,小觑我大明官军,今日壮士一战,声震天下,重树我大明军威。”汪雨道:“大人不必过谦,您全力守卫桐乡,与倭寇殊死决战,保住一城百姓,免遭屠戮,汪雨小小功劳,不足一提。” 桐乡知县赞道:“果然不愧是汪响大侠后人,现下我桐乡围解,但崇德仍在贼手,壮士应一鼓作气,杀退崇德倭寇,还我桐乡安宁。”汪雨道:“我从杭州带来五百兵士,现在留下二百,助大人守卫桐乡。我带三百兵士,用过饭食,即刻提兵攻打崇德。”桐乡知县道:“下官代桐乡父老,多谢壮士高义,等壮士奏凯回营,再与诸位兄弟同饮庆功酒。”汪雨道:“多谢大人,待打下崇德,再与大人欢叙。” 当下汪雨率领三百名兵士,用过饭食,准备了攻城器械,携带了无数石灰辣椒粉,向崇德行来。围攻桐乡的倭寇,败逃到崇德城中,两股倭寇会合一处,倭酋们聚在一起,商议道:“官兵队中,来了一位神枪手,杀得我等四散奔逃,那蝴蝶刀阵往日何等厉害,不想一遇那神枪手,竟如豆腐堤坝一般,不堪一击,现下必定又提兵前来,攻打崇德,不知以何计退他?”一名倭酋道:“他虽然厉害,但毕竟只有一个,咱们人多,一拥而上,何愁不乱刀剁死于他?”另一名倭酋道:“不妥,此人枪法如神,武功高强,他若然不敌我等人众,恐恃轻功逃脱,与那海宁二煞合兵一处,再来攻打,我等必遭大败。” 另一名倭酋道:“我有一计,足可让他有来无回。”旁边一倭酋道:“阁下有何妙计?”那倭酋道:“我等先躲到城外,留下一座空城给他,赚他入城,他若带兵进入崇德,我等四下围攻,他顾及 城池,必不敢轻易和我厮杀。如此我等再派兵抢掠其它城镇,便省却无数麻烦。”众倭酋闻言齐声叫好。 汪雨提三百名兵士,来到崇德城外,只见城中静悄悄一片,并无灯火人声。生恐中了倭寇埋伏,派了几名细作,入城打探。那探子进入崇德城中,搜寻良久,杳无人烟,回来将实情禀报。汪雨沉思一阵,忖度倭寇定是逃回海上,不敢久留内陆,当下引兵入城。三百名官兵进入城中,刚布好城防,听得四下里一阵呼喊,窜出无数倭寇,将崇德城团团围住。汪雨并不惧怕,命令四城官兵,就在未建好的城垣之上,抛起辣椒石灰粉包,当头向倭寇打去,倭寇不妨,被灰粉扑了一头一脸,攻在前面的纷纷双目胀痛,惨叫不已,城中又射来无数矢箭,将倭寇射退二里。汪雨虽然勇猛,无奈崇德城城墙未夯筑妥当,只得命令兵士防守,无法引兵出城决战。 倭寇吃了大亏,见汪雨守城有术,不敢冒然进攻,便将崇德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进。暗忖你食物不够,总不能吃泥土生活,待体力不支之时,我再领军攻杀,必然大获全胜。汪雨也知此弊,当下召集兵士商议。众兵士道:“崇德城被倭寇洗劫一空,但只是金钱珠宝受损,粮食米面无妨,我等可以收集米面,坚守数日,等杭州发兵来援,便可无虞。”汪雨闻言称是,便命令兵士布好防卫,坚守待援,依计而行。 众倭寇连日攻打崇德,损兵折将,丝毫没有进展。围攻海宁的倭寇情形也好不到了哪里,李破冰和靳卫风二人,知晓了倭寇招术,二人做好分工,李破冰率官兵和城内百姓防守,靳卫风组织城中武功出众者,建立狙击队,专事偷袭。待到入夜三更,倭寇睡熟,便偷偷将城门打开一条细缝,带领狙击手杀入倭寇帐中,虽然所带人手甚少,杀人不多,但毕竟扰得倭寇惊惶不已,五次三番,众倭寇筋疲力尽,便欲退回海上。几名围攻崇德的倭酋来到海宁,两倭相见,彼此大吐苦水,互道难处。 倭酋商议半天,一人突然觅到一计,说道:“守卫海宁和崇德的,据闻是中原武林高手,颇不易对付。我等与五峰教素来交好,咱们派出使者,请五峰教邹百川教主,派教中武林高手,前来协助,事成分他金银,如此他必然与我合盟。”众倭酋经这一语点醒,各各大喜,说道:“快快派人前去协商,克日破城,杀掉官军中的三位煞神,此后再无阻挡,将这江浙两省,尽归我东瀛麾下。” 玉带山,五峰教总坛,此时正是入夜,但总堂金鳌大殿内灯火通明,五峰教主邹百川高坐中间案后,众护法长老 分坐两旁。邹百川道:“东瀛友人,派使者前来商议,要与我教结盟,共霸海滨,各位兄弟,不知有何高见?”执法长老焦化曲道:“官兵素来仇视我教,朝庭又施行海禁,我等原本靠海吃饭,现下断了财路,咱们索性结盟倭人,将这江浙一带,闹他个天翻地裂。” 澄海峰王孙玉庭道:“唐玉昔日在宁波,杀我教众无数,害我渔民衣食无着,我等方才出兵,灭了唐玉。现下与朝庭结怨已深,不可化解,若要动手,不如抢先,依我愚见,教主应立即出兵,联合倭人,杀退官兵,震慑心魄,使之不敢轻视我等。” 第三十二章 所向无敌… 笔架峰王俞俊亭道:“教主,依属下愚见,暂不忙出兵攻打海宁崇德。现下倭人围城多日,仍未攻克,说明倭人武功平常,组织涣散,不足以担当大任。但倭人势众,围住二城,拖住杭州兵马不敢妄动,浙江境内防卫松驰,我等正好引兵袭掠,多抢财宝,为我教日后称霸海上,奠好雄基。”邹百川闻言,赞赏不已,笑道:“请俞峰王详细说来。” 俞俊亭道:“我等分率两部人马,一路抢掠台温二州,一路攻打苏杭二府,虽然虎威神枪、白衣神枪和峨眉大侠武功高强,但为倭寇拖住手脚,无法增援,则我等必然所获颇丰。”邹川闻言狂喜不已,笑道:“这两路人马,由谁领兵恰当?”俞俊亭道:“攻打台温二州,由焦执法莫属。苏杭二州,则须方长老方可。” 邹百川道:“焦方二位兄弟,不知可赞同适才俞峰王所言啊?”焦化曲道:“属下当凭教主号令行事。”方青狮是五峰教传功长老,昔年在长恨岛上得了剑圣祝商剑谱,一身武功被誉为天下第一,便是五峰教主邹百川,与其讲话也得客气三分。此际方青狮闻言笑道:“教主号令,属下安敢不从,只是近日练武,手少阳三焦经真气颇不顺畅,小女已得我真传,不如派她领兵如何?” 邹百川笑道:“好,既然由方小姐亲自带兵,必然旗开得胜,奏凯而归。”当下邹百川命令焦化曲带领一路人马:五峰教第一峰主笔架峰王俞俊亭,第二峰主青衣峰王肖玉鹏,第四峰主宝银峰王陈关云,率教众一千人,抢掠台温二州。方诗育率领:第三峰主晓月峰王戴雪,第五峰主澄海峰王孙玉庭,统兵一千,攻打苏杭二州。 却说焦化曲率领第一路大军,沿途烧杀抢掠,屠人放火,无恶不作,抢得女子金银无数,这一日杀到台州东门城下。台州知府早得报信,命令兵丁百姓,仿效汪雨的辣椒石灰攻法,连夜赶制了数千包,堆放在四面城头。同时坚壁清野,将城外房舍烧得精光,转移城郊商民入城,将粮料藏到府库之中,誓与倭寇殊死决战。 焦化曲见城头早有防备,平日所见官兵,未及交手,一触即溃,当下也不畏惧。和俞俊亭等三人商议妥当,各人带二百五十名兵士,攻打四门。焦化曲安排已毕,长剑一指,喝道:“速速攻城。”教众本来武功不弱,无须制造冲车打头阵,只驾起简易云梯,运足脚力,便向城头攀援。城头虽然守卫众多,但见教匪攻城,也不射箭阻拦。众匪只道守卫怯阵,奋起全身力气,当先向城头爬来。 第一人离城头恰五尺有余,城头上一阵呼 喊,将辣椒石灰包当头砸将下来。贼子眼沾灰粉,又辣又痛,正欲用衣袖擦拭,城头又把煮沸的粪水泼将下来,那粪水加了毒药,沾肉即烂,众贼子在云梯上站立不住,纷纷掉在城墙之下,焉能保全性命?其它三门,情形与此东门无异。焦化曲等眼见教众不敌,自恃武功高强,拔出兵刃,便要向城头纵身飞去,待身子在空中,离城墙约有两丈距离,一阵箭雨骤然及至,焦化曲等只得用手中兵器拔开箭矢,退回阵中,一时无破城之计。 方诗育率领一千名教众,自上虞的爵溪登陆,一路无数倭寇前来投奔,待到苏州城下,已有六千多人。方诗育见已方人多势众,笑着对戴雪道:“雪姨,我们有六千雄兵,苏州守卫不过两千,破城只在意料之中。”戴雪毕竟年纪长出方诗育不少,遇事沉稳许多,闻言提醒道:“我等虽然武功高强,人数众多,但苏州城池坚固,城中百姓若众志成城,齐上城头守卫,则若要取胜,必不容易。”方诗育昔日来到苏州,知道民风温婉,并不剽悍,若遇强敌,当不致以命相搏。当下笑道:“雪姨,你无轻敌之意,确属可贵,但侄女这次,胜券在握,便有意外,也不惧他。” 当下率领人马,将苏州团团围住,方诗育、戴雪、孙玉庭和一名倭酋,兵分四路,围住城池,暂不攻打。方诗育运足内力,在城下高声叫道:“守门兵士,快快打开城门,献上财物珠宝,若然不持刀抗拒,我便不伤尔等性命。” 倭寇攻打海宁崇德二城,杭州指挥施为济并不驰援,且生怕与倭寇相遇,苦思躲避宝地。想了许久,他与苏州知府原是朋友,二人蛇鼠一窝,也不管苏州不属浙江管辖,便率领手下六百余名将士,来到苏州吃玩。现下五峰教兵围苏州,吓得他三魂掉了两魂,想要出城躲避,已无路可逃,只得派了手下千户宋应男,与城中兵马合兵一处,守卫苏州。 苏州知府也是酒囊饭袋,眼见五峰教围城,吓得惊惶无措,幸得手下有一名得力守备,姓任名举。任举虽是守备,但武功高强,擅使长枪,早有杀寇雄心,无奈镇守苏州,不得擅离,只有日日里练兵演武,渴盼机会到来,一战扬威。宋应男是浙江金华府人,倭寇犯境,江浙首当其冲,宋应男也是一条热血汉子,素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只求肃清海波。当下二人戮力同心,统领苏州全城官兵百姓,派兵分守四门。 任举道:“宋将军,贼子势大,且多有五峰教中高强人氏,我们若不出奇制胜,只恐苏州有虞。”宋应男道:“我在嘉兴,闻得有三位青年英雄,只带几百兵士,把倭 寇杀得落花流水,他们创了一种新兴武器,便叫做辣椒石灰包,咱们苏州百姓,虽然习武者稀,但人数众多,请他们多赶制辣椒石灰包,立在城头只管抛砸,必使贼子惊骇,不敢小觑于我。” 任举喜道:“将军此计大妙,你适才一说,又提醒了一计,咱们用柴蒿棉被,将火药裹在里面,上面浇上桐油,待贼子攻城,便当头抛去,加上辣椒石灰包,管叫贼子吃不了兜着走。宋应男闻言连呼妙极。二人议毕,命领兵士百姓,齐加赶制,等五峰教大肆围城,两种杀器已堆集成山。 城上兵丁有了杀器依托,各各信心大增,一见方诗育美丽无比,柔弱女子居然前来叫阵,一兵丁嘻笑道:“好妹妹,你如此美丽,快快找个如意郎君嫁了,千万莫要在沙场里打杀,弄得伤残丑陋,便没男人要你。若然不弃,便嫁给我做媳妇如何?”方诗育听得火冒三丈,长剑一挥,众教匪驾好云梯,猛烈攻城。 待到贼子离城五尺有余,不等命令,无数兵士百姓早把辣椒石灰包迎面砸来,众教匪痛得鬼哭狼嚎,不及喘气。城上抛下无数着火棉被,那棉被内里装了火药,遇热即炸,棉絮四处横飞,此时正是初春,众教匪着衣甚厚,一旦挨着,无不顷刻燃烧,真是火星所及,无不糜烂。将云梯上的教匪倭寇,齐齐烧死城下。 方诗育昔见吴人温婉,待人谦和,不意今日守城,万众一心,势气如虹,杀得教众倭寇,哭声震天,四散奔逃。心头升起腾腾怒火,长剑一扬,使出轻功,向城头飞来。宋应男正守在此门,见方诗育轻功如此高强,大惊。叫道:“速派弓箭手迎敌。”手上长枪一抖,截住方诗育,二人就在城头厮杀。城下五峰教众,见主帅攻上城楼,不再慌乱,一声呼喊,重新聚集起来,猛烈攻打。 不一刻弓箭手来到,见方宋二人杀成一团,恐防误伤,一时不敢放箭。转首但见五峰教匪攻城,顿时把手中弓箭,齐齐当头射去。只见城头之上,乱箭齐飞,众教匪在云梯上如失足野猴,纷纷中箭掉在城墙根边。兵丁又将蒿草束灌上油脂,焚而投之,将地下的受伤教众烧得皮焦肉烂,一个活口不留。这一番剿杀,杀得五峰教徒心胆俱裂,再无斗志,纷纷向四下溃逃。 宋应男和方诗育战了三十余合,毕竟方诗育武功高出他许多,众兵士为剑气所阻,不能上前帮忙。方诗育战到危急处,一声厉喝,手起一剑,将宋应男当胸穿透,宋应男惨叫一声,倒地死去。众兵士见宋千户横死,无不群情激愤,将手中利箭,尽数向方诗育射来。方诗育虽然武功高 强,但寡不敌从,只得将身一纵,跳下城头。 双方一场激战,五峰教和倭寇损兵折将,四队合兵一处,清点人数,死伤了大约三千人,逃跑了近两千人,只剩一千人不到。方诗育初遭惨败,痛彻心肺,戴雪安慰道:“育儿,咱们虽然暂时失利,但苏州城毕竟守卫不多,且能前来援救的官兵更少,咱们权且退后,安顿士卒,整军再战。” 方诗育悔不听戴雪当初之言,轻率发兵,致有如此惨败,在五峰教和倭寇联军面前,威望尽失,闻言只得黯然允同。戴雪和孙玉庭前去抚慰人马,费尽半天口舌,总算将兵心聚起,教众和倭寇不再溃逃。当下三人联同倭寇,就在城外扎营,齐聚帐内商讨攻城事宜。那倭寇素来抢掠村庄,屠戮集镇,不曾攻过城池,大战经验欠缺,并不开言出谋划策,只在一旁细听。孙玉庭道:“依我之见,今夜我带教中好手,偷上城楼,杀掉守门卫丁,然后将城门打开,放进大部。若明刀明枪做战,官兵定不是我等对手。” 第三十二章 所向无敌… 戴雪道:“孙峰王此言虽然有理,但苏州百姓众多,我等杀入城中,只怕他五人打我一人,并不占丝毫便宜,若不计划仔细,唯恐全军覆灭。”孙玉庭道:“戴峰王果然深谋无虑,我等武人只知上阵砍杀,说到策略,那是半分不懂,还请戴峰王运筹帷幄。”戴雪道:“孙峰王客气。我等若要打下苏州,并非无计可施。我闻得苏州知府,胆小贪生,不妨今夜派一武功高强之人,潜入城中,逼他停止抵抗,全城破之,遂不战而屈人之兵。” 方诗育闻言大喜,说道:“好,我今夜便入城办理此事。”戴雪道:“你是我教第二路主帅,岂可草率出动?此事由我来办,最为合适。”孙玉庭道:“你们二位虽然武功高强,但身为女子,胁持男子之事颇为不便,不必争执,由我入城即可。”众人商议已毕,孙玉庭自去准备不提。 入夜三鼓时分,城头上虽然篝火雄雄,但日间大败众贼,众兵丁忖度匪徒必不敢再来搅扰,虽然有巡班兵丁来回检视,远望城外贼子阵中,并无异样,因而戒备不严。孙玉庭来到城内,找到知府衙门,窜入后堂,费了半天功夫,方摸清知府卧室。那知府日间躲在后堂,大气也不敢出,生恐倭贼攻破苏州,届时性命不保,待任举打退贼子,惊惶未定,胡乱吃了些东西,便抱住美貌小妾,蜷缩在被窝之中。 那知府正睡得香甜,被孙玉庭一把揪住头发,从被窝里提将出来,那小妾*着身子,不知发生何等凶事,以为强盗入室,慌不迭抢过棉被包在身上,吓得尖叫不已。孙玉庭低喝道:“若再叫嚷,一剑送你上西天。”那小妾方惶恐称是。孙玉庭道:“狗知府,快快下令全城停止抵抗,否则休怪我宝剑无情。”那知府哆哆嗦嗦,颤声道:“好汉饶命,有什么事要下官办的,一切好说。”孙玉庭道:“速速下令,让全城兵丁百姓,停止抵抗,打开城门,任我等劫掠三天,若然不允,取你狗命。” 那知府慌忙道:“好,我即刻下令任守备,让他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欢迎各位好汉入城。”孙玉庭笑道:“如此可饶你狗命。”那知府穿好衣衫,命仆人去送信任举,说知府有召,在后堂训话。不一刻任举带领四名兵士来到后堂,见孙玉庭长剑架在知府脖间,已知事情有变,当下冷冷道:“阁下何人?胆敢胁持知府大人?”孙玉庭淡淡道:“五峰教澄海峰王孙玉庭。”任举道:“阁下快快放开知府大人,若然执迷不悟,休怪我长枪无情。”孙玉庭神情漠然,道:“你出手试试。” 那知府见任举不顾自己安危,吓得冷汗直流, 急道:“任将军,且莫动手,有话好说。城下五峰教好汉众多,我等若再冥顽不灵,坚持抵抗,克日城破,苏州全境,必定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他日朝庭怪责下来,我等都脱不了干系。”任举道:“大人勿慌,我早有防备,贼子若敢攻城,定叫他有来无回,惨死城下。”孙玉庭长剑一紧,那知府脖间生痛,渗出少许鲜血,不禁求饶道:“任将军,我性命在这位好汉手中,你快快吩咐兵士,不要阻挡,打开城门,迎接好汉入城。” 任举凛然道:“大人,恕下官不能从命,我身为苏州守备,苏州一城百姓,性命都系于我手,若任倭寇入城蹂躏,届时不知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流离失所。倭寇刀下,又不知有多少孤魂冤鬼游荡。末将除非战死,决不开城。”那知府闻言,急得失魂落魄,大声哀求,孙玉庭见任举不为所动,顽抗到底,日间惨败情形浮于脑中,怒火刹时涌上心头,长剑一划,将苏州知府人头割了下来。 任举抖动长枪,叫道:“贼子敢谋杀朝庭命官,今日我定会为大人报仇雪恨,让你有来无回。”孙玉庭长剑一挺,二人打成一团。和任举随行的四名兵士见事不妙,放声高喊,招呼其它兵丁速来帮忙。任孙二人战不到三十余合,后堂冲进来不少兵丁百姓,众人持枪抡刀,围住孙玉庭,一阵猛攻。孙玉庭虽然武功高强,无奈寡不敌众,战了一刻,体力不支,只得唰唰两剑,逼退近身两名兵丁,足尖一踮,飞向上了房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之中。任举打退孙玉庭,带领兵士将苏州知府尸体收敛,自回城头防守不提。 孙玉庭到来城外,向方诗育报告适才情形,方诗育怒不可遏,便要整兵与苏州血战到底,戴雪毕竟老练,劝道:“现下我等杀了苏州知府,全城百姓无不义愤,势必誓死反抗,所谓哀兵必胜,众怒难犯,便是此理。”方诗育道:“依雪姨之见,我等应如何行动?难不成铩羽而归?”戴雪道:“苏州虽然戒备森严,但其它地方必不致如此,我等转攻杭州,或可有机可乘。”方诗育道:“既如此,我等带兵,星夜向杭州进发,明日一早攻城。”戴孙二人得令,便各自统率人马,兵发杭州。 翌日午时,一千多名倭贼,开始攻打杭州,杭州有贺长风镇守,早有防备,四面城头,守得如铜墙铁壁一般,众贼奋力打到黄昏,损兵折将甚巨,清点人马,只剩二百来人。方诗育迭遭惨败,拔出长剑,便要跃上城头,与贺长风同归于尽。戴雪死死抱住,好说歹说,总算把方诗育劝了下来,众人商议一阵,终是无计可施,方诗育道:“雪姨,为今之 计,只有我等挑选六七十名教中好手,一路抢劫村镇,多取金帛,不攻城池,方可扳回些颜面。”戴孙二人见事已至迟,只得遵令而行,在倭寇和五峰教中,选了八十余名高手。 严州府,明洪武八年改原建德府为严州府,属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府治建德,辖建德、寿昌、桐庐、分水、淳安、遂安6县。其中淳安历史悠久,古为新安郡治,明时为严州首邑,富庶安宁,境内千岛湖更是闻名江浙,驰名天下。这一日县内忽然风云色变,百姓携儿带母,呼爹唤娘,四散惊惶逃窜。 原来方诗育率领八十余名倭寇,一路劫掠于潜、昌化,来到淳安。淳安防守不严,兵力甚少,加之这批人是五峰教和倭寇中的武功高手,轻功不俗,善长搏杀,闯入阵中,说杀哪个,就杀哪个,杀得领头人调转马头,闻风丧胆,余下官兵岂能抵挡得住?只有四散逃窜,唯恐落后,小命不保,这八十余名倭匪,边抢边杀,杀得沿途官兵心胆俱寒,闻风丧胆。 方诗育在淳安城内抢掠完毕,浙江巡抚方龙仪闻讯,只得加派各路兵马,星夜兼程,围追堵截,方诗育见官兵越聚越多,毕竟人少,恐被包围聚歼,不顾天色已暗,昼夜疾驰,翻山越岭,杀进歙县,又抢烧一阵,待官兵得讯赶来,将身一抽,朝南直隶境内杀奔。方龙仪得信,速报南京直隶巡抚,两省齐派官兵,扼守住各条要道,防止倭寇进入南直隶。 方诗育和众贼计议一番,若冒然杀到南直隶,恐中了官兵埋伏,不如朝旌德杀去,将官兵阵形拖散,便有机可乘,众人称是。到了旌德,典史蔡孟率当地丁勇千余迎敌,方诗育长剑一指,众倭贼一拥而上,丁勇本来缺少实战,武功粗浅,一见倭寇展开轻功从天而降,飞身杀人,武功如此高明,吓得不知所措,半晌回过神来,十个围打一个,浑不是对手,只得哭爹喊娘,四散逃开。方诗育冲破封锁,入城放火抢劫,将旌德变为一片火海,方扬长而去。众官兵等方诗育走了三个时辰,才敢入城救火,懦弱无能,可见一斑。 方诗育杀到泾县,倭贼不过死了十余名,不禁豪气大增,对戴雪说道:“雪姨,我们不如一鼓作气,攻下泾县如何?”戴雪道:“我也正有此意。”当下众倭寇杀进泾县城中,千户邱为庸引兵前来驰援,倭寇当先发难,先自冲入五百名兵士阵中,一阵乱杀,杀得人翻马仰,首领千户邱为庸,更是死在戴雪剑下。 方诗育一路奔杀,惊得南直隶和浙江省心惊胆寒,只有各自催促本省兵马,日夜兼程,围堵方诗育。方诗育所带剩下 的六十余人,都是武功高手,可打可拼,并不惧怕官兵人众,届时若要逃跑,只须施展轻功,向树林逃窜,任官兵如何马快,也追赶不及。 不一日杀到南陵县城,明属南京直隶宁国府,南陵知县闻得倭寇杀至,早率领随从自西门逃遁,众百姓无人牵头,未组织起兵勇抵抗,只有四散奔逃。方诗育率领倭寇进入空城,见人便砍,逢屋便进,若见贵重财宝,一掠而空,事毕一把大火,把南陵烧得全城通红,方出了东门。 此时建阳指挥付印、当涂知县耿文郊、芜湖县丞陈中道、太平府知事郭云章,分别领兵起来增援,与倭贼们在县城东门外遭遇,双方展开正面交战。付印叫弓箭手拉弓射击,众倭贼并不畏惧,接过羽箭,反手便甩,倭贼膂力雄浑,每箭必射杀一名官兵,众官兵不敌,慌不迭溃败。陈中道执刀监阵,但有后退者,一刀砍死,兵丁受迫无奈,只有勉强向前,众倭贼腾跳击杀,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方诗育仗轻功高明,冲到陈中道马旁,手起一剑,将陈中道刺倒马上,官兵见主帅已死,再无斗志,呼喊一声,作鸟兽散。 方诗育在南陵县东门大杀一阵,清点人数,只死了五名倭寇,不禁洋洋得意,笑道:“雪姨,我们一路杀来,官兵无人能敌,真是所向披靡,官后闻风丧胆,望风而逃,不如杀到南京城中,抢夺一番,以扬我五峰教威名,好叫官兵日后一见我五峰旗号,便心胆俱寒,先自溃退。”戴雪见方诗育杀得顺手,反正武功高强,打不赢便跑,殊不害怕,笑道:“好,咱们今次,便把金陵城袭劫一空,让皇帝佬儿,听到我五峰教之名,也颤栗不已。” 众倭贼将财物收拾停当,又窜到芜湖,但当地百姓早有防备,用矢箭火铳招呼,众倭贼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打不过火铳,只得向东撤退,绕过太平府,杀入江宁镇。其时指挥朱相正率几百名勇士奉命守卫,众倭贼见官兵早有防备,不敢攻镇,只在镇外民村袭扰,抢得少许财物,方诗育心里颇不乐意,在村里驻扎到晚上,乘朱相不备,忽施偷袭,杀进江宁镇中,朱相官兵毫无防务,以为倭贼远去,正在镇内广场纵酒庆贺,酒醉之际被倭贼杀了个不防,朱相虽奋力搏斗,无奈孙玉庭剑法高明,被其一剑穿心而死,官兵三百多人的队伍,被六十余名倭寇杀得只剩一半,其余溃逃。 方诗育杀得性起,一路率兵杀奔南京城,途中官兵闻风丧胆,无一人敢来阻挠,方诗育带领六十余名倭贼,见南京城防卫森严,已方人数太少,不敢冒然进击,只得率领倭寇,大摇大摆从大安德门扬 长而过。 第三十三章 巡按御史… 城上官兵虽然亲眼目睹,却无一人敢出城迎击。方诗育命众倭寇大放嘘声,向南京城上官兵示威良久,然后奔秣陵关而去。方诗育一路劫掠,抢溧阳,掠宣兴,跨过武进,越过无锡,日夜兼程,这一日众匪到达济墅关。 焦化曲自台州闻得方诗育在南直隶若入无人之境,他率兵久攻台州不克,也带领一千多名倭贼,杀奔直隶而来,想分一杯羹。同时五峰教也派出接应高手,声援方诗育,眼见得再过两日,三股倭贼,便可会师一处。 南直隶,南京城中巡抚衙门,巡抚曹定邦,得到各地急报,皆言方诗育将南直隶觑若无物,杀了个纵横往来,现下全身而退,方才反应过来。他见倭贼如此横行无忌,恐兵部日后斥责,只得督促指挥王三故,聚集各路兵马三千二百余人,扼住倭贼回海要路,四面围剿。王三故令千户董政克,千户娄文玉率兵前往追击,王三故和董娄二千户,追到陶宅镇,终于发现匪踪,两军合二为一,开始围攻。方诗育率部横冲直闯,杀得王三故部队丢盔弃甲,将千户娄文玉斩于马下,王三故折损三百余人,不敌败逃,方诗育方才罢手。 杭州府,巡抚衙门。 方龙仪心急如焚,众浙江官员列座两旁,大气不出。方龙仪沉声道:“各位大人,现在这股倭寇,在南直隶境内,无人可挡,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兵部赵尚书大人,已起程来浙巡察此事,巡按御史胡莫言大人,不日也将来至,若是我等无法将此股倭贼及时消灭,倭贼逃回海上,圣上闻知,我等必获重罪。” 贺长风道:“方大人,我愿领兵前往灭贼。”方龙仪道:“现下海宁、桐乡二城,近在咫尺,尚处于重重倭寇包围之中,你若离开杭州,不日倭寇闻之,发兵来攻,则杭州岂非岌岌可危?”贺长风道:“大人虽然言之有理,但现下灭寇无人,我等如何是好?”方龙仪长叹一声,道:“贺将军,你麾下若有第四个神枪手,灭倭便不在话下,前日我已调浙江各地官兵进剿,无不损兵折将,铩羽而归。若然派你前往,杭州再不保,则我等官员,实是罪责难逃。”众官将一时无言。 南直隶,南京巡抚衙门。 众官将侍立堂内,曹定邦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沉声问道:“各位将军,有何灭寇妙策啊?”王三故此时率兵败回南京,立在堂下,闻言禀道:“大人,倭寇虽然人数不多,但武功高强,能以一抵十。且擅长轻功,动辄飞身攻袭,我等防不胜防,实是破他太难。”曹定邦冷冷道:“哼。” 一名千户道:“大人,我有一计,据闻浙江贺长风将军麾下,有三名武功高强的侠士,提数百名兵丁,杀得倭寇溃不成军,现下只因要守卫海宁桐乡二城,无法分身灭寇。若浙江方巡抚能派兵换防,那三位侠士腾出手脚,便可一举灭掉倭寇。”曹定邦道:“将军此言虽然有理,那方巡抚岂能不知?海宁近在杭州咫尺,若方巡抚不派名将守卫,贼子攻破海宁,必围杭州,届时岂不朝庭震动,天下惊惶?” 那千户闻言退后。曹定邦道:“为今之计,只有我等加派人手,堵住倭寇回海要道,用火铳矢箭攻他,并不一对一硬碰,方有机会消灭之。”众将官道:“大人英明,我等唯大人马首是瞻。”曹定邦道:“王将军,你速带人马,堵住苏州和松江二府,贼子回海无路,我再派兵追剿,则贼人连日作战,四下奔逃,不得休息,我等俟其疲惫,一击歼灭。”王三故当下依令行事。 方诗育带倭贼打到苏州府昆山县境内,仍无官兵拦劫,笑道:“雪姨,我们不如杀进昆山,夺了财物,满载而归,带到玉带山,邹教主必然高兴万分,不会责罚我等损兵之罪。”戴雪道:“好,此是最后一战,众兄弟们再努把力,杀进昆山,好回教中吃酒作乐。”众倭贼连战连捷,早不把官兵放在眼中,齐声叫道:“杀进昆山,烧光县城,夺尽财物,扬我威名。”方诗育淡淡一笑,长剑一直,叫道:“出发。” 昆山,充满灵气的江南水乡城市,镶嵌在松江府与苏州府之间的一颗璀璨明珠。 这里曾是战国四君子之一春申君黄歇的封地,这里有明代四大声腔之一的昆曲,这里是西晋文学家“二陆”,陆机和陆云的故乡。这里诞生了著名数学家祖冲之,南宋四大家之一、著名诗人范成大,以及“诗侠”刘过……真是:此地多凤毛麟角,其人如仙露明珠,昆曲是有明声腔之表率,昆山是良渚文化之宝地。 好个钟灵毓秀的昆山。 这一日方诗育杀到昆山城下,见城楼上早有防卫,兵士持弓拎箭,百姓受苏州守城经验启发,准备了无数的辣椒石灰包和棉包火药,誓与众倭寇决战到死。方诗育人手不多,不愿硬攻,问道:“雪姨,我等若要破城,不徒伤性命,不知有何妙计?”戴雪道:“我有一法,便是冒险自城头抢下十数支弓弩和羽箭,由兄弟们反射过去,压住对方火力,我等再用轻功跳上城墙,杀退守城兵丁,打开城门,就地纵火,昆山人必定四散溃逃。” 方诗育道:“雪姨此计甚妙,我等即刻行动。”当下和孙玉庭戴雪 二人,施展轻功,由不同地点向城头跃去。众守城兵丁见倭寇并不驾梯攻城,只有三人,像神仙一般,飞上城楼来战。无大心头大骇,不及引弓射箭。早被方诗育跳到城头,戴孙二人随至,一阵厮杀,抢得二十来支弓弩和几捆箭苗,返身跳下城头,将弓弩交予倭贼手中,众倭贼拎箭便射,奇准无比,城上露头兵丁,无不中箭身亡。 守城兵士顷刻死伤百十来人,无不心胆俱寒,再无斗志。方诗育将身一纵,足尖在城墙上点了几点,跃到城头,与兵丁展开肉搏。昆山守城兵丁本来不多,先已被倭寇利箭吓得失魂落魄,哪有勇气再战?呼喊一声,四下里跑开。方诗育下了城楼,打开城门,招呼倭寇入城袭掠,戴雪赞道:“育儿,这一路战来,你果然进步不少。”方诗育踌躇满志,笑道:“雪姨,我们今日,把这昆山城夷为平地,方才罢手,好叫朝庭狗官,开放海禁,不要招惹我教中人。”戴雪道:“好。” 一个好字未落,但见倭寇阵后,一人骑快马,手中长剑上下翻飞,如砍瓜切菜,纵横驰骋,所过之处,剑无虚发。倭贼本来武功高强,但一见那人,躲避无效,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只有引颈受戮。那人在倭寇阵中,几个来回,将六十余名倭寇,杀得只剩十余名。见势不妙,幸免于难的倭贼,慌不迭逃到城洞方诗育身后,那人骑着快马,风掣电驰而来。方诗育一见那人,心下惊喜万分,痴痴傻傻,手中长剑掉地。 那人正是伊愿。那日他和祝诗竹、乔文定三人离开武昌府,直奔浙江绍兴。但刚到安庆府,在街上闻得行人传言,说有一股倭寇,攻打苏州甚急。他生恐苏州有失,便和乔文定商议,暂不去绍兴,先到苏州驰援。乔文定闻言称是,三人便快马加鞭,往苏州行进。刚到宁国府,又听得倭寇攻打杭州失利,窜入南直隶境内烧杀抢掠,官兵虽然四处围拦,但损兵折将,被杀得四散溃逃,不敢触其锋芒。 伊愿心头火起,担忧倭寇蹂躏加剧,叮嘱乔文定和祝诗竹,先到杭州和贺长风会合,自己单人匹马,冲入南直隶寻找倭寇踪迹,若然遇上,定全歼不恕。祝诗竹虽然不愿离开伊愿,但此时烽烟四起,家国为重,若自己在旁,恐缚住伊愿手脚,只得依依不舍,千叮万嘱,垂泪道别。伊愿追到南陵城,方诗育已先离开了一天多时间,伊愿循着踪迹,连夜追赶,追到昆山城下,终于截住了六十余名倭寇,再也忍耐不住,使出“天雷十击”,将五十名倭寇砍死剑下。 伊愿策马冲到城洞,他并不知先前在京师中毒,是方诗育和戴雪鼎力相救 ,将他送至东海长春岛,机缘奏巧,吃了千年兰芝朱果,方捡回一条性命。此时见六十余名倭寇,能横行南直隶一省,原来是这五峰魔女方诗育带头所为,当即怒火万分,骂道:“恶毒婆娘,你连日烧杀抢掠,坑害无辜民众,我今日若让你逃脱,怎对得住惨死于你毒手下的冤魂。”方诗育充耳不闻伊愿叫骂,痴痴笑道:“愿哥哥,原来是你啊,你毒素解了,妹妹心里,好高兴啊。” 第三十三章 巡按御史… 伊愿见方诗育说话不着边际,不愿和她久缠,长剑一挥,使一式“荆江水流”,便要取她性命。方诗育见伊愿活生生的站到面前,乍然之下,不敢相信,有恍若隔世之感,伊愿青虹剑攻来,也不闪避,戴雪在旁看得大急,长剑一格,想荡开伊愿青虹剑。伊愿此时身上,有余子川和松仁道长的内功,又吃了千年兰芝朱果,一身功力,非同小可,青虹剑一震,将戴雪长剑荡开三尺有余,力道未消,在方诗育左臂上划了一道长长口子。 方诗育手臂受伤,吃痛惊醒,满面疑惑,不解问道:“愿哥哥,你因何杀我?”伊愿怒道:“你等倭贼,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残害了多少无辜性命,实是天良丧尽,我不杀你,如何对得住江浙父老?”方诗育喃喃道:“愿哥哥,你若不愿我杀人,我便不杀好了,但你要好好对我说啊?”伊愿青虹剑一震,怒道:“说得轻巧,今日有你无我。”一剑向方诗育刺来。 戴雪在旁看得大惊,一把将方诗育推开,长剑一抖,和伊愿杀成一团。伊愿展开荆楚剑法,和戴雪打了五十余招,戴雪节节败退,险象环生,眼见中剑倒地。孙玉庭在旁看得大怒,一挥长剑,加入战团。二人双战伊愿,不足一百回会,仍然不是伊愿对手,孙玉庭见伊愿壮态疯狂,决计不会放过在场所有教匪,叫道:“戴峰王带方侄女快逃,我来抵挡一阵。”戴雪闻言跳出阵外,拉了方诗育,向城外疾逃。 伊愿见方诗育逃走,怒火万分,唰唰几剑,逼退孙玉庭。便要折身追赶,孙玉庭使出全身本领,拼命缠住伊愿,伊愿无法脱身,强忍怒火,展开“天雷十击”,不出三招,已将孙玉庭斩于城门洞下。其余十余名倭贼,被伊孙二人大战堵住门洞,无法逃出,只得向城内逃窜。此时城内兵丁见伊愿杀死众多倭贼,缓过神来,组织好丁勇,将倭寇堵于门洞。此时见倭寇上前,长枪一齐刺出,倭寇无路可走,虽然武功不俗,但已被伊愿杀破了胆,斗志全消,只得返身向城外逃窜。 伊愿见倭贼前来,青虹剑一震,嗡嗡之声不绝于耳,长剑翻转,不及一刻功夫,十余名倭寇齐齐死于剑下。众昆山百姓,见伊愿把这不可一世的倭寇统统杀光,以为是天神显灵,纷纷跪在地上,拜道:“请上仙受我昆山百姓一拜。”伊愿待要追赶方诗育,但此时已逃开五里有余,情知撵她不上,只得好言安慰昆山百姓。扶起当头一名老者,说道:“大爷,我不是神仙,我是杭州大观书院学子伊愿,平素学得几式剑法,今日凑巧杀掉倭冠。” 那老者上前,睁开老眼,将 伊愿左看右瞧,端详半天,说道:“果然不是神仙,神仙眼角不会有眼屎。”原来伊愿连夜赶路,不及洗漱,是以面有脏容。众百姓将伊愿拥进昆山城中,昆山县令早等候在县衙门外,一见伊愿,拱手道:“昆山知县张开文代全城百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伊愿道:“大人不必客气,小生伊愿,原是大观学子,举手之劳,谈不到恩德。”张开文道:“伊壮士以一已之力,把这批亡命之徒毙于剑下,真是功德无量,只要壮士有所需要,但有开口,我昆山全县父老,必定尽力而为。” 伊愿道:“大人不必如此客气,若要感谢,他日我随贺长风将军海上抗倭,资金短缺,还望大人钱帛支助。”张开文道:“我代表全县表明,届时必会鼎力相助,现下请壮士到我昆山衙中,品尝几口我们昆山父老的感恩宴。”伊愿腹中正饥,当下同张开文来到后堂。但见院中一字排开,摆了二十桌酒席。十九张席上,坐满昆山名流,唯有垓心一桌,无人落座,想是为知县和自己等准备的。张开文果然带领伊愿,坐在垓心一桌,众人站起身来,千恩万谢,感激涕零,皆是答谢伊愿的救城恩德。 却说汪雨带领三百兵士守卫崇德,因辣椒石灰包杀伤力颇为犀利,倭寇虽然勇猛,无奈众官兵对汪雨敬若神明,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一时双方分形成僵局。但随着沿海倭寇越聚越多,已由原先的四五百人增至一千多名,倭寇分成两班,日夜骚扰进攻。崇德城内百姓早无,汪雨虽然带领三百名兵士日夜防守,人少城大,左支右绌,一时累得筋疲力尽。杭州虽然近在咫尺,众官兵望眼欲穿,却无一人前来援救,眼见得再打下去,崇德便要为倭寇所破。 这一日倭寇又来攻城,汪雨和众官兵打起精神,城中有的是石灰和辣椒,制做灰包并不困难。因此等倭寇来到近前,众兵士将辣椒石包灰扔将出去,打了倭寇一头一脸,汪雨见倭寇越聚越多,杀不胜杀,又思得一计。官兵中多有会木工者,做了十多架简易单梢抛石机,城中道旁有许多夹竹桃树,夹竹桃全株都有毒,且新鲜树皮的毒性最强,汪雨命人将夹竹桃连根拔起,连枝带叶打碎,掺进辣椒石灰包中,倭寇攻城,近的用手砸,远的用抛石机投,那辣椒石灰包里掺了夹竹桃粉,倭寇一旦眼中着粉,不过片刻,眼睛中毒,不能见物,成了瞎子,再也不能作战。 如此三番五次,把倭寇打得鬼哭狼嚎。倭寇连番吃亏,倭酋聚于一起商议道:“这崇德有汪雨在,咱们久攻不下,恐官兵来援,届时里外合攻,必吃大亏。不如合兵一处,打下海宁,威震 江浙。”另一倭酋道:“不可,我等猛攻崇德多日,城中兵丁早已疲惫不堪,现下只是强撑,若然离开,则前功尽弃。我等赶制十数驾冲车,用冲车开道,兵士藏在后面进攻,他石灰包便无用处。”众倭酋闻言大喜,当下命属下赶紧制造,不过两天,造了十驾冲车。 那冲车,装有八个车轮,有高五层的攻城塔,最下层是推动冲车前进的倭寇,其它四层装载攻城的战斗倭寇。车高约三丈六米、宽两丈、长两丈余。倭寇推着十驾冲车,来到崇德城前,崇德城墙未筑好,哪抵得住冲车连番撞击?此时倭寇藏在冲车内,辣椒石灰包也派不上用场。众官兵虽殊死搏斗,无奈寡不敌众,不一刻倭寇冲进崇德城中,见人便砍,一个不留,三百名官兵,瞬间死伤大半。 汪雨见崇德城破,怒不可遏,决心与城同亡,誓与倭寇死战到底。挥起五神飞钩枪,如一头猛虎,杀入倭寇蝴蝶刀阵中,倭寇早知汪雨厉害,派出高强的武士组成蝴蝶刀阵,围住汪雨。汪雨连日苦战,不得休整,体力不支,虽然奋力杀死十多名倭寇,但自己身上也中了数刀,刹时鲜血长流,步法紊乱,眼见得就要死在蝴蝶刀阵中。众官兵见主帅被困,无不殊死上前营救,无奈倭寇刀阵厉害,除了徒送性命,官兵无法靠近汪雨一步。汪雨奋起最后神力,杀死身前一名倭寇,背后一名倭寇,递出一刀,将汪雨刺得脚步踉踉跄跄,众倭寇一拥而上,便要把汪雨剁成肉酱。 但听得一声虎吼,如晴天霹雳,震得众倭寇耳鼓嗡嗡作响,崇德城外,一人骑着快马。右手执青虹剑,左手握长枪,如天神发威,杀入倭寇阵中,蝴蝶刀阵一遇那人,便如催枯拉朽一般,溃不成军,正是从昆山赶来的伊愿。汪雨自忖必死,但一见伊愿,浑身顷刻充满神力,五神飞钩枪一震,将身前的一名倭寇穿在枪尖之上,再抡枪一舞,将倭寇逼退三步。高声叫道:“四弟,好四弟,来得及时。” 伊愿笑道:“大哥,待兄弟把这些破铜烂铁杀退了,再来和你欢叙。”汪雨道:“好。等着四弟。”伊愿右手青虹剑一震,便出“天雷十击”,长枪一挽枪花,将两名倭寇扎死枪下。马头行进之处,众倭寇蝴蝶刀阵变成豆腐刀阵。伊愿打得性起,一声长啸,如龙呤虎吼,杀得倭寇鬼哭狼嚎,只得四散逃奔。伊愿并不罢休,只见那里有蝴蝶刀阵,便上前冲杀,杀得一程,将六七十名倭寇送回老家,倭酋惊骇不已,心里防线破开,再也支持不住,呼喊一声,带领残兵败将,大败而逃。 众官兵见伊愿如此神勇,无不敬佩有加。汪雨 受伤颇重,但尚可支持,见伊愿单身一人,把一千多名倭寇杀散,大喜道:“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四弟。”一言未毕,身子晃了两晃,眼见得便要支撑不住。伊愿上前一把扶住汪雨,关切道:“大哥,伤势如何?”汪雨道:“还挺得住,只恐二弟三弟危急,你快些前去帮忙。”伊愿道:“大哥,你伤重如此,待小弟先把你安置妥当,再去海宁。”汪雨道:“我虽有伤,毕竟不关性命,但倭寇围了海宁多日,怕二弟三弟支持不住,二弟素来宁折勿弯,我担心海宁城破,他一怒之下,与倭寇同归于尽。” 伊愿闻言急道:“如此,我速前往海宁,现下崇德是座空城,大哥苦守无益,不如带着兵士,随我前往海宁,大家兵合一起,与倭寇决一死战。”汪雨道:“好,你先行一步,我带领兵士随后赶来。”伊愿道:“大哥保重,小弟去也。”将马头一勒,向海宁进发。 第三十三章 巡按御史… 李破冰和靳卫风守卫海宁,已有十数日,但杭州城久不发兵营救,城内粮食库存不多,许多百姓已开始挖掘树皮草根,掺杂米面混食。这一日倭寇又在城外叫阵,李破冰心头火起,怒道:“三弟,今日你且守城,我带兵前去迎战。”靳卫风道:“二哥小心。”李破冰道:“无妨。”点齐二十名兵士,打开城门,来到阵前,喝道:“沧州李破冰在此,何人前来应战?”一言未毕,一人道:“五峰教焦化曲来会你。”来人正是五峰教执法长老焦化曲。 那日焦化曲带兵从台州杀奔南直隶,一路不攻城池,只掠村镇,官兵也不追赶,他刚到杭州不远,听得五峰教传信,说方诗育率领的六十余名倭寇,被伊愿斩于昆山城下。顿时大惊,他想有戴雪和孙玉庭在旁,且方诗育武功得其父、天下第一人方青狮真传,六十余名高手,围战伊愿不过,想那伊愿武功,不知何等高强。当下也不前往南直隶,打听得倭寇攻打海宁城,便率领一千多名倭贼前来,想破城分得财宝。 李破冰道:“好个五峰教,竟然无耻到和倭寇结盟,妄想攻我城池。”焦化曲道:“闻得白衣神枪,威震沧州,不知传言可否属实?”李破冰道:“打过便知。”焦化曲道:“请赐招。”李破冰也不搭话,梨花枪一震,一式“梨花压棠”,攻焦化曲中盘。焦化曲长剑一荡,枪剑相交,各自心中一凛。李破冰暗道好内功,焦化曲暗赞好膂力。二人功力相当,各施绝招,打成一团。 战了一百五十余回,仍是不分上下,李破冰心中急燥,便出暴雨梨花枪,向焦化曲狂风暴雨般进攻,焦化曲剑法,出自雁荡一派,与虞神州同门,但剑法高出虞神州不少。此时见李破冰抢攻,并不惊慌,也使出雁荡剑法绝杀:“秋雁回声”抵抗。李破冰一路暴雨梨花枪使完,并不占比毫上风,急得大喝一声,梨花枪一震,变为“梨花三杀”,第一式梨花飞雪,将焦化曲守势瓦解,第二式梨花白,将焦化曲左臂刺了一枪,焦花曲左臂负伤,见李破冰如此神勇,慌得返身逃回阵中。 李破冰长枪斜指,哈哈大笑道:“何人敢来应战?”倭寇阵中,走出三人,乃是笔架峰王俞俊亭,青衣峰王肖玉鹏,宝银峰王陈关云。俞俊亭道:“李大侠好枪法,我等一人,战不过你,三人齐来。”李破冰道:“我号称沧州武雄,岂会怕你五峰鼠辈?”俞俊亭便不答话,长刀一挺,向李破冰率先抢攻,肖陈二人,随之拔剑助攻。李破冰挥动梨花枪,以一打三,并不畏惧,瞬时三人战了五十余合。李破冰虽然神勇,无奈五峰教三大峰王武功高 强,并非泛泛之辈,靳卫风在城楼之上,远远望见李破冰落于下风,心头一急,便要下城帮忙。 焦化曲见李破冰被三人拖住,长剑一指,叫道:“攻城。”倭寇排山倒海,向城楼进攻,靳卫风不敢离开城楼,生恐城池有失,只得指挥丁勇,奋力防守。一时无力驰援李破冰。李破冰又和三人打了二十余合,身上中了二剑,白衣被鲜血染得星星点点,眼见得不过数招,便要死在三人刀剑之下。俞俊亭见李破冰落败,大喜,奋起一刀,向李破冰杀来,李破冰梨花枪一震,刀枪相迎,后面肖玉鹏一剑刺至,李破冰避无可避,心中疼叫一声:四弟,你在哪里? 此时倭寇攻城甚紧,五峰教中,多有好手。攻来攻去,便有数人恃轻功飞上城楼,官兵见贼人上阵,慌乱上来迎战,无奈五峰教高手武功出众,众官丁虽然包围,但无力杀之。靳卫风芦叶枪一挺,将跃上城楼的一名五峰教高手刺于枪下,但随之上城的五峰教徒越来越多,众官卫不是对手,眼见得海宁即将不保,不禁心头焦急万分,脑中忆起伊愿,暗自叫道:四弟,你在哪里? 肖玉鹏长剑离李破冰后背只有二分不到,眼见得李破冰便要死在剑下,却听向阵后一声长啸,如狮虎猛吼,吓得众倭寇纷纷住手停攻。肖玉鹏也被吓得一怔,手中长剑顿住,李破冰闻得啸声,心头大喜,梨花枪一震,将俞俊亭长刀磕开,回枪一架,破了肖玉鹏的必杀。靳卫风在城头闻得那声虎啸,豪气顿生,芦叶枪一抖,把城头上的一名五峰教徒拦腰打下城去。 那人正是伊愿。他得汪雨催促,向海宁疾驰,生恐李靳二人有难,一路快马加鞭,奔到海宁城下,幸喜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李破冰一命。伊愿使出“天雷十击”,青虹剑一扫,将两名倭贼脖间动脉割断,左手长枪一震,挑起一名倭寇,奋力在空中一舞,一抛,那倭寇如一具皮囊,横飞出去,砸倒十数名倭贼。伊愿右剑左枪,连连攻杀,如西楚霸王项羽重生,杀得倭寇血肉横飞,所过之处,不见蝴蝶刀光,只有死尸一片。 李破冰哈哈大笑,叫道:“四弟,想煞哥哥了。”靳卫风在城头吼道:“四弟,来得及时。”伊愿道:“二哥三哥,你们多日辛苦,现下且看小弟如何破敌。”李破冰道:“有你在,哥哥一百个放心。”伊愿不再答话,青虹剑和长枪疯狂穿杀,杀得倭贼哭爹叫娘,不等马头来到,纷纷跑开二十丈外。伊愿哈哈大笑,叫道:“伊愿在此,前日里我已将昆山六十余名倭寇,一个不留,杀于城下,何人前来应战?”他纵马左冲右闯,杀得倭贼 四散躲避,哪个敢出声挑战? 焦化曲和俞俊亭见伊愿来到,情知今日事必不成,呼喊一声,率领倭贼,四散逃开。伊愿单人匹马杀退众贼,城楼官兵亲眼目睹,虽听得日前传闻,有一青年英雄,在昆山城下,把纵横直隶,所向无敌的六十余名倭寇斩杀于昆山城下,心下终是不信,今日一见,再无疑虑,齐声赞道:“伊愿英雄世无比,倭寇吓死海波上。” 伊愿听得微微一笑,上前向李破冰施礼道:“二哥,可还撑得住?”李破冰笑道:“四弟,只要看到了你,伤势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靳卫风此时也出了城门,来到阵前,笑道:“四弟,想煞为兄。”伊愿行礼道:“三哥,我也好想你。”三人跑下战马,抱成一团,哈哈大笑,不久汪雨带领崇德官兵来到海宁,四人旋即在城中摆酒庆贺。 杭州府方龙仪得信使报告,知道崇德海宁围解,倭寇退回海上,喜得召集杭州官将,就在府中设筵庆贺,方龙仪高坐首位,贺长风陪坐身侧。方龙仪见菜上齐全,站起身来,举起酒杯,高声道:“各位大人,幸得皇恩浩荡,天佑浙江,加上众官将戮力同心,崇德海宁二城,今日打退倭寇,为我全浙安宁,建立奇功,方某在此,和各位大人同饮美酒,共同庆贺。”众官将齐声道:“全赖方大人运筹帷幄,指挥有方,我等才有今日大胜。”方龙仪微微一笑,饮完杯中美酒,并不答话,竟将伊愿等拼死作战的功劳,厚言无耻,冠冕堂皇的抢夺了去。 众人正饮得尽兴,方府管家急匆匆从门外进到堂中,高声唱道:“当朝兵部尚书,太子太保,赵从臣赵大人到。”慌得众官将急急下跪相迎,那口中包肉的,不敢咀嚼,只得鼓起腮帮,神色古怪无比。不过一刻,十余名护卫簇拥着一名肥胖汉子走入堂内,正是当朝从一品大员,兵部尚书,太子太保赵从臣。 赵从臣走到堂上,笑道:“起来吧。”众官将方才爬起身来。赵从臣道:“方大人,你让六十余名倭寇,自浙江闯入南直隶,若入无人之境,烧杀抢掠了我数十座城镇,你还摆酒庆贺,圣上闻知,又将如何处置?”方龙仪和赵从臣本是至交,赵从臣如此训斥,不过是想分得功劳,面上功夫总是要过的。当下奏道:“启禀大人,下官日前派贺将军麾下伊愿壮士,赶至昆山城,将贼人全部杀死,现下浙江全境,无一名倭寇敢来,实是固若金汤,请大人明查。” 赵从臣笑道:“方大人调拔有方,既然倭贼已灭,你居功至伟,日后我奏报圣上,方大人少不得加官进爵,届时可不要忘了我这 位老朋友啊?”方龙仪为官多年,善于察言观色,岂听不出赵从臣弦外之音?说道:“赵大人一到浙江,马不停蹄,运筹指挥,我等领令而行,方得消灭倭寇,获此全功,我当在奏折之上,列赵大人为第一功爵。”赵从臣哈哈一笑道:“客气,客气,大家喝酒吃菜,不要冷场。” 众官将方落于座位,正待举箸吃菜,听得门外一阵惊呼,管家在门外高声叫道:“巡按御史胡莫言驾到。”方龙仪一听胡莫言三字,惊得面如土色,众官将也是见方龙仪如此,不知所故,个个莫名其妙,神情惊惶,只有贺长风不为所动,挟了一块猪肉,放在嘴中慢慢品尝。少顷,进来一人,那人年约四旬,满面英气逼人,正是当朝圣上钦点的浙江巡按,监察御史胡莫言,官居七品。 在场不少官将心头纳闷无比,暗道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因何派头如此之大,连方大人神色也不禁为之惶恐?方龙仪一见胡莫言,上前抱拳道:“胡大人,我派了无数队人马前来迎接,但苦无胡大人消息,实是盼得方某好苦啊。”胡莫言似笑非笑道:“是吗?方大人,你坐在巡抚衙门,吃菜喝酒,好不痛快,下官区区七品,何劳大人如此眷顾?” 赵从臣笑道:“胡贤弟,你我同时出京,虽然我痴长几岁,脚力不济,但怎的我反比你先到一步?”胡莫言道:“赵大人龙马精神,老当益壮,弱而弥坚,下官怎能与大人比拟?”赵从臣道:“胡贤弟,快快请坐,我等还未举杯,幸得你及时赶到,来做东主持酒令如何?”胡莫言道:“还请赵大人发号施令,下官莫不遵从。”赵从臣讪笑道:“既然胡贤弟如此客气,那我就权且主持一回。” 原来有明一朝,明代巡按御史虽然官卑爵微,但代表中央朝廷,即代天子巡狩,若有事情,可面奏皇上。便是封疆大吏见到,也不敢疏忽对待。其职责主要有三:即点差、巡察、回道考察。胡莫言此次巡察,乃是当今圣上亲点,考察江浙吏政军务。皇上虽然昏庸,多年不临朝听政,喜爱修道炼丹,但却最恨外敌入侵。东南沿海的倭寇越闹越凶,多多少少也有些耳闻,命户兵二部,拔出无数钱粮,派出无数官兵,非但不能灭倭,反而事情进一步恶化,搞得他打坐炼丹,心绪不宁。因此派了胡莫言巡按江浙,查明原因,回京详禀,试问方龙仪岂能不怕? 胡莫言此人,城府极深,颇具智慧。入仕便被授以巡按宣府、大同等边防重镇,屡屡整顿军纪,稳固边防,在位政绩卓著。虽然是一文官,却颇谙兵事。加之为人世故老练,与当朝首辅颇有交往,在 皇上面前,也是拼命巴结,便是与抗倭名将贺长风,亦属至交,颇会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平素爱好美人名酒,歌舞戏妓,家里妻妾成群,财宝无数。却又工于诗词文章,勤于政务,忠诚职守,在其位上,多有建树,是一个不能一言定论的人物。 第三十四章 绍兴师爷… 方龙仪对他并不陌生,深知其智深似海,计赛张良,虽然朝内党派林立,但他却可进退自如,长袖善舞,颇不好应付。若事情未办好,便送他万两黄金,千名美女,也绝不为之所动。反之事情办好,不送他财宝美人,他也马马虎虎,并不为你在皇上面前美言歌颂,让你费力却不讨好。这样的一个人物,今日看来,也实是精明到了极至。 当下众官将复坐宴饮,赵从臣微微一笑,举起酒杯,说道:“胡贤弟,此次方巡抚剿匪有功,把崇德海宁之围城倭寇打败,又派兵将侵入南直隶的六十余名倭寇统统消灭之,实是功劳不小,胡贤弟你在圣上面前,也须鼎力举荐啊?”胡莫言淡淡一笑道:“有赵大人在圣上面前保奏,胡某人微言轻,岂敢胡乱言谈?” 方龙仪道:“胡大人,你是圣上面前宠卿,若蒙你不吝美言,方某必有厚报。”胡莫言道:“方大人不必担心,下官尽力就是。”胡莫言不说一定,只表示尽力而为,这句话学问就大了,像方龙仪这等官场老手,也揣摩不透内中深意,只得殷勤招待饮酒吃菜,等下来暗中送上厚礼,疏通关节。 却说伊愿在海宁杀退倭寇,四人欢聚城中,众百姓感恩戴德,无不奉上美酒佳肴,请四位侠士纵情品尝,四人虽然推辞不受,无奈海宁父老拒不收回,只得勉强接纳,就在县衙大院,摆了三十来桌,和当地官绅父老,举杯畅饮。席间伊愿道:“三位哥哥,我日前到武当,受黄先生指点,让我速去绍兴城中,找到陈绍增师叔,请他出山,指导我等抗倭大业,今日宴毕,小弟便要立即起程,不知三位哥哥有何交待?” 汪雨道:“四弟,我等有心杀贼,无奈不谙官场权谋,处处受制于人,你若能请到陈师爷前来相助,他只管运筹帷幄,我等冲锋陷阵,不消几年,定将倭寇消灭干净。”李破冰道:“四弟,你一人前去绍兴,恐七仙门和五峰教拦路打劫,你虽然武功高强,但孤身一人,双拳难抵四手,现下倭寇已退,量来暂时不敢前来,我随你去趟绍兴,也省得日夜挂念你的安危。” 靳卫风道:“大哥二哥,你们还是领兵守卫海宁崇德二城,现下崇德城墙未筑好,若无大将镇守,倭寇再来袭劫,崇德再受践踏,疮上加伤,便会人心涣散,流民四起,届时再难统聚。”伊愿道:“三位哥哥毋须担心小弟,五峰教和七仙门虽然势大,但现下我得武当松仁师公,以全身内力相授,便是那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五峰教长老方青狮在,也不怯他,何况手下败将李愚桥。海宁是杭州门户,大哥有伤在身,正好防 守海宁,顺带养伤。二哥三哥,速前往崇德,召抚难民,将崇德城池筑好,以防倭寇再来侵略。” 三人闻伊愿所言,按排得条条有理,赞道:“四弟果然不愧是大观四杰的得意门生,韬略武功,尽皆高出我等不少,愚兄等遵照吩咐便是。”当下众人欢宴一场,宴毕汪雨等三人送伊愿出了海宁城门,一路细细叮嘱,生恐伊愿有虞。伊愿跨上快马,挥手道别三位盟兄,向杭州疾驰。 不过半日光景,伊愿来到杭州城内。自他离开杭州,北回伊水安葬母亲,现下已过了七八月有余。但见城内景物依旧,人面仿佛熟谂,但大观三杰已含冤长逝,现下自己身负多人遗托,为了抗倭大业,不得不远离学子生涯,回忆起在书院的点点滴滴,只觉风光无限美好,逝者如斯,不能再来,唯有黯然追忆。 祝诗竹那日和乔文定来到杭州,乔文定杭州有诸多产业,和祝诗竹简短道别之后,自去料理商务不提。祝诗竹找到贺长风,就安排住在驿馆之中。贺长风整日军务繁忙,无暇与祝诗竹深谈,祝诗竹无人关心,日夜思念伊愿,难以遏止相思之情,每日都到北城门外翘首盼望,渴望伊愿早日回归杭州。 伊愿并未从北门进城,自东门而入,先到了城西旧宅,找马大娘拿了钥匙,在桂花树下,将顾平章的两幅图画挖出,再将钥匙交回马大娘,便来到驿馆找祝诗竹。祝诗竹此时还在北门守候伊愿,只有贺长风在。贺长风一见伊愿,欣喜若狂,笑道:“伊兄弟,闻得你在昆山城下,将六十余名悍匪杀个精光,后来又单人匹马,解了崇德海宁之围,愚兄好不为你自豪。”伊愿道:“大人不必谬赞,兄弟受义父遗嘱,蒙大观四杰教诲,此生必追随大人左右,与倭寇奋战到底。” 贺长风喜道:“好兄弟,我往日抗倭,官场战场,无不阻难重重,心身皆疲,现今有你相助,仿佛拔云见日,颇感轻松。想我贺长风,有幸纵横沙场,一生不为升官发财,只求肃清海波,还我太平河山,便是马革裹尸,也万死不辞。”伊愿道:“莫高声先生在时,非常敬重将军,说您是一名铁骨铮铮的好汉,当今抗倭之领袖,现下我四人追随将军麾下,咱们五人同心,众志成城,破倭当不在话下。” 一言未落,一人在院内哈哈一笑,接道:“你们虽然有心杀贼,但若无我帮忙,兵马饷银,向谁去讨要?”贺长风闻言哈哈大笑道:“若无你老胡,我也不会调到东南灭寇,你不帮忙,朝堂之中,唯有张阁长援我,你岂不是想把他那个老头子,累得半死不活吧?”那人缓缓 走入屋内,满面气宇轩昂,正是监察御史胡莫言。贺长风道:“伊兄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八面刺头胡莫言胡老头。”伊愿在书院就听闻胡莫言大名,知其韬略渊海,是当今世上,少有的智者。今日相见,自是高兴万分,上前施礼道:“大观学子伊愿,拜见胡大人。” 胡莫言上前将伊愿细细端详半天,哈哈一笑道:“我原以为在昆山城下杀死倭寇,名震天下的英雄,定是威猛无比的剽悍大汉,不曾想却是一介文弱书生。”伊愿尴尬道:“晚生相貌不堪入大人法眼,还望恕罪。”胡莫言笑道:“伊兄弟,我不是说你长得不俊,你文质彬彬,潇洒无比,让人一望,第一眼不过是个英俊才子,无论如何,也把那威震贼胆的豪杰联系不到你身上。”贺长风道:“胡老头,你不要废话连篇,现下方龙仪阻拦我去宁波上任,留在杭州赋闲,你要帮忙才行。” 胡莫言道:“此事我也是不久才知,方龙仪和赵从臣是同党,赵从臣在朝上官望甚重,又得施首辅庇护,若要动方龙仪,必定得罪施首辅,牵一发而动全身,圣上素来与施首辅心意相通,我若明里和他作对,圣上面前,毫无胜算,这才是我担忧之处。”伊愿道:“胡大人,当今之计,唯有隐忍不动,窥其软肋,一击中的,方是上策。方龙仪此次派施为济驰援嘉兴,施为济贪生怕死,将兵马调入苏州躲避,犯了死罪。施为济是施首辅族侄,大人若就此事与施首辅交涉,他心有顾虑,必定叮嘱方龙仪不要为难贺将军。” 胡莫言赞道:“好计策,与胡某正想到一处。但是贺将军就算到了宁波,所需钱粮,也得浙江巡抚调拔,若方龙仪从中作梗,你又有何策破他?”伊愿道:“这一层晚生还未想到,尚请胡大人点拔。”胡莫言摇头道:“伊兄弟,我若有办法,早就在圣上面前,举奏贺将军了。”贺长风道:“胡老头,你素来诡计多端,这点小事,怎的把你这个赛诸葛难住了?”胡莫言长叹一声,道:“老贺啊,朝堂之中,暗流汹涌,一进一退,轻则乌纱不保,重则一党倾覆,若轻举妄动,实是凶险万分啊。” 贺长风一介武人,虽然长于征战,谈到官场权谋,差胡莫言何止千倍?当下不敢妄言。三人沉默良久,伊愿正要道别,前去绍兴。院内一声欢呼,祝诗竹叫道:“愿哥哥,我盼得你好苦啊。”伊愿笑道:“你几日没有打骂对象,是不是手脚闲得发慌?”祝诗竹蹦蹦跳跳进到房中,抱住伊愿胳膊,也不顾胡贺二长者在旁,撒娇道:“下次你上阵杀贼,我也要同去。”胡莫言见祝诗竹美貌无双,说话娇 憨可爱,不禁呵呵笑道:“姑娘,你一个弱女子,还是在闺房呆着安全。便是男儿,沙场杀敌也是生死难测,凶险万分,且不可任性胡来。” 祝诗竹道:“你是谁?我要跟着我愿哥哥,关你何事?”伊愿笑道:“竹竹,这是天下闻名的监察御史胡莫言胡大人,不可无礼冒犯。”祝诗竹道:“原来是个糊大人,怪不得焦味难闻。”胡莫言给她说得啼笑皆非,笑道:“好,我这个糊大人,臭到了香香女,还请海涵恕罪。”祝诗竹道:“哼,不和你说。”伊愿道:“二位大人,昔日义父遗言,若抗倭遇到艰难,可去绍兴找陈绍增师叔,他必有良策可解。” 第三十四章 绍兴师爷… 胡莫言一闻陈绍增三字,大喜道:“我怎的忘了这位陈世兄,他号称‘鬼谷师爷’,一身韬略据闻当世无双,若有他出山相助抗倭,何愁大事不成?”贺长风道:“既如此,伊兄弟你快快前去绍兴,请陈师爷到杭州,咱们共谋抗倭。”伊愿抱拳作别,道:“二位大人,多多保重。”胡贺二人拱手作别。伊愿和祝诗竹骑上快马,一路向绍兴疾驰。 绍兴,历史文化名城,书法之乡。秦王政二十五年,以故吴越地置会稽郡,秦始皇三十七年,东巡至会稽,更名大越,曰山阴,山阴县名始此。朱元璋丙午年,改绍兴路为绍兴府。这里是千古第一美女西施故里,这里有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祖庭,这里是“梁祝”中的祝英台故里…… 伊愿二人,从杭州出发,不足两个时辰,已来到绍兴城中。伊愿逢人便打听陈绍增府邸,问了半天,竟然无人知晓。祝诗竹揶揄道:“愿哥哥,你那陈师叔传闻是什么‘鬼谷师爷’,想来定是住在野山谷里,咱们在城中寻他,肯定是找错了方向。”伊愿道:“就你聪明,那依你之风,我们何处寻他?” 祝诗竹道:“依我看,咱们便去城外打听,必有收获。”伊愿道:“好,你前面带路。”祝诗竹嗔道:“你就想难我,明知我不识路,等下我帮你找到陈师爷,你如何谢我?”伊愿道:“你想如何?”祝诗竹歪着脑袋想了良久,笑道:“你须得请贺大人出面,让他即日主持我们完婚。”伊愿笑道:“军法上标明,临阵招妻,斩。”祝诗竹道:“呸,破军法,专欺负我们女子。”伊愿哈哈一笑,并不争论。 二人出了绍兴西门,漫无目的,缓缓策马前行。此际已是仲春,田野里多有农人忙活,一老者戴着草笠,赤着双足,正在地里播种紫色茉莉,伊愿上前问道:“大爷,请问你知不知道陈绍增师爷家如何行走?”那老者抬头望了伊愿两眼,浑然不理,仍旧弯腰整理茉莉。祝诗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见那老者不回答伊愿,心头恼怒,上前嗔道:“你这大爷,好不通情理,我们好言问你,你知是不知,都应搭理一番,怎能置若罔闻?” 那老头伸直身子,说道:“若要问陈师爷家走法,听好了:你不可往前走,也不要朝后退,既不能往左进,更不许向右行。”祝诗竹听得莫名其妙,前后左右都不能通行,难道这陈师爷已经归天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向来鲁莽,直来直去,愠然道:“前后左右都不许行,莫非要我通天入地吗?” 那老者笑道:“你若告诉我天姓什么,我便指点 你走法。”伊愿道:“天子姓朱,天自然姓朱。”那老者道:“不对也,不对乎。”祝诗竹怒道:“你胡言乱语,知乎者也半天,便是那智慧之神诸葛亮,也被你搞糊涂了,焉知你说的什么?”伊愿慌忙阻止道:“竹竹切莫乱说,前辈乃是高人。”那老者似笑非笑道:“高人倒也不高,不过比起你这黄毛小子,还是要高出那么一分两分。” 伊愿道:“晚生大观学子伊愿,求先生指教。”那老者道:“《孝经》云:天本来姓‘也’,你难道没读过《孝经》上说:‘父子之道,天性也。’这里明明白白的说出了天的姓氏。”伊愿道:“晚生受教,请先生再出题。”那老者道:“好,佛与日谁先生?”伊愿道:“日先有,佛后生。”那老者道:“错矣错矣,大错而特错矣。”祝诗竹气得凶道:“什么矣不矣的,真是奇怪之极,佛祖诞生之时,太阳早就有了,此事世人尽知,你又想胡乱辩说些什么?” 那老者笑道:“四月初八是什么日子?”伊愿道:“佛生日。”老者道:“既然是佛生的日,这说明先有佛,而后有日。”伊愿辩那老者不过,执礼道:“先生高才,晚生心服口服。”那老者微微一笑,歌道:“手把青秧插野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 伊愿听得灵光一现,跪下拜道:“师侄大观伊愿,拜见陈师叔。”那老者正是绍兴师爷陈绍增,闻言说道:“你是文荆川的弟子?”伊愿道:“正是。”陈绍增并不扶伊愿起来,淡淡道:“既是他的弟子,回去罢,无话好说。”伊愿道:“师叔,晚辈此来,有要紧事情商量,请师叔让我把话说完。”陈绍增怒道:“姓文的弟子,酸臭无比,快些滚开,莫来熏我恶心。” 祝诗竹见陈绍增狂妄无礼,倚老卖老,怒道:“你小小师爷,又算得了什么?敢对我愿哥哥无礼?”陈绍增道:“我一山野村夫,只知勤奋耕作,方能养家糊口,你无端打扰,耗我时光,怎的反说我无礼了?”祝诗竹怒道:“你这老头,再不好好和我愿哥哥说话,我打得你满嘴无牙。”伊愿吓得赶紧捂住祝诗竹嘴巴,祝诗竹怒气不消,使劲一咬,将伊愿掌心咬得鲜血直流。 陈绍增见祝诗竹出言冲撞,并不理会,冷冷一笑,上了垄埂,扬长而去,剩下伊愿呼痛不已。祝诗竹大声斥道:“愿哥哥,那老头好生无礼,我帮你忙,你反倒捂我嘴巴,真是敌我不分,咬痛活该。”伊愿苦道:“是,我错了,向祝大小姐悔过,下次再不敢了。”祝诗竹笑道:“倒算不得十分严重,下次改了就好。”上 前用手绢细细擦拭伊愿掌心血迹,温柔体贴,怜爱不已。 伊愿见陈绍增离去,说道:“竹竹,陈师叔先前说要辛勤劳作,估计是生计困难。我们回到绍兴城中,多备些礼物,再去拜会,必不遭拒绝。”祝诗竹心下厌恶陈绍增,但不忍阻挠伊愿,说道:“随你。”二人返回城中,买了一盒龙井茶,两坛绍兴老酒和一盒绍兴香糕,来到西城门外。沿着陈绍增初时回家路径,找到一乡村农舍。但见那农舍四周插满竹篱,篱上缠满青藤,院内种了五六株瘦梅,七八棵青茶。三四只肥鹅叽叽咕咕,在梅树下寻找虫子,小院温馨静谧,让人一眼难忘。 伊愿进到院愉,来到堂屋门前,叩门道:“晚辈伊愿,前来拜见师叔。”陈绍增在屋内淡淡道:“我已睡下,休得打扰。”伊愿道:“晚辈就在院中,静候师叔醒来。”陈绍增道:“哼。”祝诗竹见院中白鹅摇摇摆摆,憨态可掬,虽遭冷遇,暂时居然忘了与陈绍增斗嘴,径到梅树下逗鹅玩。 伊祝二人,在院中等了三个时辰,渐渐天色已晚,陈绍增仍未起床,祝诗竹颇不耐烦,提了礼物,来到阶下。手上用力一推,将房门打开,高声说道:“陈老爷子,你先前在地头,叫屈我们耽搁了你劳作,现下愿哥哥买了厚礼,前来谒见,你故意装睡,是何道理?”陈绍增早已起床,坐在堂中挥毫作文,闻言头也不抬,冷冷道:“滚。”祝诗竹火冒三丈,几步上前,将礼物重重砸在案上,叫道:“陈老头,睁开老眼瞧瞧,这礼物可还称你心意?” 陈绍增看也不看,将桌上礼物统统扔出门外,火道:“小小丫头,你当我陈绍增是何人,岂能瞧上你这些肮脏东西?”祝诗竹听得大怒,挥起一拳,当头向陈绍增头上打去,伊愿一步跨入屋内,叫道:“竹竹不可。”祝诗竹闻言将拳头硬生生收回,骂道:“天下间竟有你这种人,人家好心送你礼物,你若不受,便退还人家,岂能无故抛洒浪费?”陈绍增鼻孔哼了一声,冷冷道:“你也懂?” 伊愿将地上礼物捡了起来,拱手道:“晚辈误会师叔心意,请师叔谅解,不打扰师叔清修,这就离去,改日再来拜访师叔。”陈绍增道:“不送。”伊愿和祝诗竹回到绍兴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二人用过晚膳,在房中商议。祝诗竹道:“愿哥哥,这陈师爷性情古怪,谅来也无特别本领,咱们还是先回杭州,与贺大人从长计议。”伊愿道:“黄先生和胡大人对陈师叔都推崇备至,他二人是当今名儒,必不会看错于人,只恨我不明师叔心意,胡乱送礼,他心中将我当成世俗之人 ,不予接纳。” 祝诗竹道:“愿哥哥,你还有没有其它办法?”伊愿冥思苦想,喃喃道:“陈师叔乃是高人,颇不易亲近,他不好俗物,必会钟情……”祝诗竹道:“字画?”伊愿闻言始梦初醒,喜道:“竹竹,多谢你提醒了我,明日再去,他必不会闭门不纳。”祝诗竹奇道:“愿哥哥,你是否藏了古玩字画?”伊愿笑道:“愿哥哥穷苦,古玩没有,字画只有两幅,便是义父赠我的《三君子》和《过来拜石》图。”祝诗竹不满道:“我央你良久,请你将顾先生的字画给我一幅,好卖了换些盘缠,你百般不肯,现下竟要白送给那陈老头儿。不行,你只准给他一幅,另一幅送我。” 第三十四章 绍兴师爷… 伊愿笑道:“除非你让我叫一声小母老虎,我便可以考虑。”祝诗竹道:“呸,邋遢汉。”伊愿笑道:“小母老虎配邋遢汉,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祝诗竹闻言恼怒不已,伸出右手,将伊愿耳朵紧紧拽住,叫道:“你还敢不敢乱说?”伊愿痛得耳廓欲裂,告饶道:“小生错了,望娘子宽恕。”祝诗竹笑道:“相公,打是亲,骂是爱,我现下使劲掐你,那是将你爱到了心里面。”伊愿痛得苦道:“你这爱叫人好生忍受不了。”祝诗竹道:“刚开始有些不舒服,久了就习惯了。”伊愿只得不住讨好,祝诗竹方才罢休。 翌日一早,伊祝二人快马加鞭,向陈绍增农舍行去,不过盏菜时分,已来到院中。陈绍增正在梅树下散步,一见伊祝二人。淡淡道:“二位此来,是否是因昨日老夫有所得罪,现下报仇来了?”祝诗竹凶道:“正是,我瞧你这老头儿,蛮不讲理,今日特来找你算帐。”伊愿慌得打断祝诗竹道:“师叔,晚辈此来,是给师叔看两样东西。” 陈绍增道:“什么?”伊愿道:“我义父的丹青。”陈绍增道:“世上名画甚多,看不过来,你还是留着吧。”伊愿道:“师叔,这两幅画,你不看可不要后悔?”陈绍增冷冷道:“岂有此理,我家中有一幅唐子畏的《王蜀宫妓图》,你要不要看?”祝诗竹道:“愿哥哥,这唐子畏是哪位著名画家?我怎的不曾听过此人。”伊愿道:“就是唐寅,他字伯虎,也曾作子畏,世人都称他六如居士唐伯虎,子畏二字多有不知。” 祝诗竹见被陈绍增难住,清清嗓子,道:“哼,你把唐伯虎叫唐子畏,算不得高明。唐伯虎一介狂生,落拓才子一个,画作一般一般,岂能和我愿哥哥的画相比。”伊愿见祝诗竹不知天高地厚,胡乱评价,把唐伯虎说得一文不值,急得叫道:“竹竹不要乱说,六如居士综合北南二派成就,诗书画自成一体,是北宋以来,承前启后的画坛巨匠。尤其是他的仕女画,千金难求,殊为珍贵,乃画中瑰宝。” 陈绍增见伊愿有些见识,淡淡道:“勉强不丢你文教授脸面。”伊愿道:“六如居士画作虽然稀罕,但我手中的这两幅画,陈师叔一见,必会望而生畏。”陈绍增见伊愿说得如此肯定,心下终穷有些好奇,说道:“你先拿出来一观。”伊愿和祝诗竹先将那幅《三君图》展开,陈绍增一见图上三棵奇树,不再倨傲,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双目噙泪,泣道:“顾兄,顾兄,你怎能如此狠心,抛下兄弟一人,在世上孤苦伶仃,活活遭罪。你怎的如此狠心……” 伊愿 见陈绍增提及顾平章,也不禁泪雨滂沱,他本是一懵懂少年,不知家国大事,整日介憨吃憨睡,浑浑噩噩虚度光阴。幸得有四位恩师,苦心孤诣,谆谆教诲,甚至以死传道,终将他培育成人,懂得了男儿责任,收起玩世不恭,嘻笑度日,奋起直追,于他而言,大观四杰,实是他人生中的观音菩萨,太白金星。 伊愿待陈绍增看完《三君子》图,和祝诗竹又将《过来拜石》图展开,陈绍增一见《过来拜石》图,眼泪即止,满面坚毅之色,沉默良久,问道:“伊愿,你可知顾兄这两幅图中深意啊?”伊愿道:“晚辈看了许久,终是不明义父含意,还请师叔指教。”陈绍增点点头道:“你虽然年轻,但顾兄能将此重责相托,他一生行事,谨慎稳重,料事如神,我今日便代他向你讲明了罢。” 伊愿道:“晚辈恭聆。”陈绍增道:“这幅《三君子》图,画的是三棵大树,实则是暗指当世三人。这幅《过来拜石》图,是指的三个人将进行的事业。”祝诗竹道:“陈老…嗯,是哪三个人啊?”陈绍增道:“第一人,当朝阁老,张濯张大人。第二人,监察御史,胡莫言胡大人。第三人,嗯,这第三人嘛,便是你这懵懂小子。” 伊愿不解道:“这幅画是在我十五岁时义父送的,那时我,我年纪尚幼,诸事不明,义父怎能料定我后来之事?”陈绍增道:“想我陈绍增一生,睥睨天下,独佩服你义父一人,顾兄虽然丹青一流,但我陈绍增的字画,并不逊他。你义父知人善任,独具慧眼,能将你一个懵懵小子,教得忠肝义胆,以天下为已任,这才是我心悦臣服之处。” 伊愿道:“师叔怎的如此了解我义父?”陈绍增道:“夸你两句,仍然不开窍,你就是一糊涂小子。如此蠢笨,没的玷污了你师爷,江南第一名士封雪豹的名头。”伊愿被陈绍增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也不敢顶撞,说道:“请师叔继续道来。”陈绍增道:“你义父早看出你是个苗子,他眼见抗倭大业举步维艰,他一介文士,无法上阵杀敌,故而以毕生心血来造就你。从顾兄的画作上看,是让我辅佐你日后抗倭,成就千秋伟业,这《过来拜石》图嘛,是要拜的,你先过来拜了我再说。” 伊愿不知何故,只得趴下向陈绍增拜了三拜,陈绍增待伊愿拜毕,说道:“进屋来。”三人到了屋中,陈绍增自书案上拿出一本书谱,递给伊愿,只见上面写道:《奇石宝鉴》。伊愿翻开一看,第一页开首写道:石,乃彩云之根、天地精气所结。落于红尘,化为山之脊,地之骨,正所谓:山无石不奇, 水无石不清,园无石不秀,室无石不雅。…… 伊愿越看越糊涂,问道:“师叔,这石头虽然不错,但与我有何关系?”陈绍增道:“石者,山之脊,地之骨,乃我华夏精神之象征。倭寇犯我沿海,我中华男儿不能毙之,外贼必然大起侵略,国家积弱日久,华夏民族,便要遭受外夷践踏,有亡国之嫌,现下你可知你义父画中含意?”伊愿道:“得师叔点拔,晚辈明朗了些。” 陈绍增伸手重重掴了伊愿一记耳光,骂道:“把这两幅图连起来读,便是‘三君子过来拜石’七字,顾兄在画中,明明白白的要你们三人,承担起我大明脊骨之表率,统领将士,抗倭破虏,成就万世之功业,你还不懂吗。”伊愿被陈绍增这一巴掌打得如醍醐灌顶,顾平章的遗愿顿时浮现脑中,含泪道:“晚辈懂了,统统懂了。”陈绍增苦笑道:“你懂了,顾兄泉下便放心去了。但我这一身朽骨,便要劳累不堪了。” 祝诗竹见陈绍增扇伊愿耳光,心下疼痛,叫道:“你有话好说,莫要打我愿哥哥。”伊愿并不介意,说道:“师叔言下之意,是应允同晚辈回杭州,共谋抗倭了?”陈绍增点头道:“正是。”伊愿大喜道:“师叔,如此我们快赶回杭州,协商大计,早日灭倭。”陈绍增道:“好,你等我一下,我收拾些东西,便随你前往。”不一刻,陈绍增带了一个包裹,在案上拿了两本书,来到院中,和伊愿共乘一骑,三人快马加鞭,向杭州进发。 玉带山,五峰教总坛,方诗育和焦化曲率领残兵败将,回到教中。邹百川见两拔人马,被伊愿杀得丢盔弃甲,怒不可遏。但顾及到方青狮武功高强,不敢轻言处置方诗育,只得强咽怒火,找心腹爱将焦化曲和俞俊亭在密室商议。邹百川道:“两位兄弟,此次方诗育率教中一千多名好手,攻打苏杭二州不克,沿途又迭遭大败,折损了九百多名兄弟,此次若不给予惩处,赏罚不公,日后恐教中兄弟心下不服。” 焦化曲道:“教主言之有理,但方青狮武功高强,我等不是对手,青衣峰王和宝银峰王,是他兄弟,晓月峰王戴雪更是他老相好。若罚他爱女,恐一齐造反,把我等搞得灰头土脸,颜面无光。”俞俊亭道:“焦执法虽然言之有理,但并不全面。我教纵横海上多年,自刘教主开宗立派以来,教内规定,无论职位高低,一律赏罚分明。方诗育这次领军出岛,几乎全军覆灭,澄海峰孙玉庭峰王,更是命丧昆山城下,教主顾及方青狮武功高强,不加责罚,威望必然受损,日后岂能服从?” 邹百川道:“ 俞峰王有何高见?”俞俊亭道:“以属下愚见,明日召开长老大会,在金鳌大殿上,当面问责方诗育,他方青狮胆敢当着众长老之面,公然造反,先已理亏,必遭众叛亲离,我等正好一举擒之。”焦化曲道:“俞峰王言之有理,明日长老会上,切看他方青狮如何狡辩,若敢造反,属下第一个不放过他。”邹百川大喜,说道:“有劳二位贤弟,此后五峰教中,咱们三人,共享富贵,雄霸海滨。” 二人施礼退下,来到金鳌殿外,却见方青狮领着青衣峰王肖玉鹏,晓月峰王戴雪,宝银峰王陈关云正守在路中,肖玉鹏笑着招呼道:“二位兄长从何而来啊?”俞俊亭道:“教主召唤,有事相询,四位齐聚一处,是否要请兄弟喝酒言欢啊?”戴雪笑道:“小妹家里正好有一坛五十年花雕,俞峰王若然不嫌,便到妹妹家中,一醉方休。”俞俊亭笑道:“我若到了雪妹室中,恐方长老次日打得我狼狈鼠窜,妹妹若有好酒,便拿来送与愚兄,愚兄自然感谢万分。” 陈关云笑道:“俞峰王要避嫌,此事容易,兄弟正好也要去雪妹家中,咱们六人,今晚便叨扰雪妹一宿,他日再还情不迟。”焦化曲道:“五位若要饮酒,那是好事。但愚兄连日率兵作战,身体疲惫,想早日上床歇休,你们先聊,我即刻告辞。”言毕便迈步前行。孙玉鹏身形一晃,挡住去路,笑道:“焦长老如此客气,是瞧不上我们兄妹四人吗?” 焦化曲道:“不敢,不敢,愚兄已是知天命之年,岁月不饶人,这把老骨头,现下已不中用了,比不得诸位兄弟正当壮年,可以彻夜寻欢。”戴雪笑道:“焦长老内功深厚,老当益壮,如此推诿,分明是不给妹妹薄面啊。”焦化曲见戴雪笑里藏刀,已知方青狮早有察觉,抢先动手,已方唯有两人,不须方青狮上场,便是三大峰王出手,也不是对手。如若负隅顽抗,必定自取其辱。 他年事既高,见识广博,早已过了斗气年龄,只求老来善终。当下见风使舵道:“好,我便陪贤弟妹大醉一番。”俞俊亭是邹百川亲手提拔起来的五峰教第一峰笔架峰王,与邹百川有过命交情,见方青狮一言不发,强行阻拦,分明就是造反,当下怒道:“四位,我俞俊亭想喝酒便喝,今日没有酒兴,不想喝了,你们要喝自喝,我先走一步。”当下也不和方青狮打招呼,迈开大步,绕过四人,便要回房歇休。 方青狮身形一闪,堵住俞俊亭归路,冷冷道:“俞峰王不给兄弟薄面,这是想往哪里去独自偷欢啊?”俞俊亭怒道:“方长老,你我兄弟,井水不犯河水,还请自 重。”方青狮道:“俞峰王此言何意?我方青狮什么地方不自重了?”俞俊亭道:“你家千金带领我教中兄弟,攻打江浙,一路损兵折将,几乎全军覆灭,明日必遭教规处置。难不成,方长老是想庇护亲人,率众造反,逼邹教主退位,自己当教主不成吗?” 第三十五章 万花楼(上) 方青狮道:“教主之位,有能者居之,邹教主在位十年之久,殊无建树,反令我五峰教声势日衰,为江湖豪杰小觑,教内兄弟多有不服,方某不才,愿凭一生所学,执掌我教,宏扬圣教之雄风,重振声威于海波,难道错了不成?”俞俊亭道:“若然在长老会上,公推你为教主,用光明手段获得,我俞某自无异议。但你结党营私,阴谋篡位,有违公理,你虽然武功高强,能逞强降伏我身子,若要我心服口服,哼、哼、哼……” 方青狮哈哈一笑道:“好,大英雄处事,本不能以平常心而揣夺,你是邹百川走狗,我不奢望你支持。但今日你敢阻我大业,定叫你尸横当场。”言毕右拳一挥,向俞俊亭当胸打来。俞俊亭怒喝一声,起掌相迎,拳掌相接,方青狮身形不动,俞俊亭退后五步,哇的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方青狮进步上前,左手抓住衣领,右拳便要打向俞俊亭额头,俞俊亭临死不惧,昂然受戮。焦化曲急得大叫道:“方教主手下留情。” 方青狮见焦化曲喊自己教主,拳头硬生生停在俞俊亭额前一寸,问道:“焦执法还有何话可说?”焦化曲道:“方教主息怒,您即将荣登我教魁首,若斩杀俞峰王,恐教中兄弟日后议论。教主且将俞峰王先关在牢中,待属下日后慢慢开导。当务之急,教主应速派人去和邹教主商议,大位交接事宜。我等同教兄弟,不致同室操戈,两败俱伤,为官兵所逞。” 方青狮闻言觉得焦化曲所言不虚,连点俞俊亭全身十数处大穴,俞俊亭口虽能言,但全身功力被封,形同常人。方青狮道:“依焦执法所信,前去接洽邹教主何人恰当?”焦化曲道:“教主先在金鳌大殿稍等片刻,戴峰王和我即刻赶到邹教主室内,劝他审时度势,将教主之位,用帛书明文,分传各地,传位给方教主。”方青狮笑道:“焦执法若能建此奇功,他日我必不会亏待于你。”焦化曲俯首道:“能为方教主效力,是焦某荣幸,属下必定尽心尽力,将此事办妥,不劳教主费心。”方青狮道:“好,你和戴峰王前去好言相劝,我等就在金鳌殿上静候佳音。”方青狮手一挥,上来几名教徒,将俞俊亭押往牢中。 焦化曲和戴雪前脚刚走,方青狮一递眼色,肖玉鹏尾随跟去。过了良久,肖玉鹏率先返回,焦戴二人不见踪影。方青狮高坐五峰教教主金鳌宝座,殿下站满拥戴教徒,此时一见肖玉鹏,仍然面无表情,沉稳镇定。陈关云在旁按捺不住,急道:“肖峰王,事情如何?”肖玉鹏道:“此事说来非常戏剧,各位莫急,容我慢慢道来。”方青狮武功高强 ,善于笼络人心,教内帮众多为之倾慕,此前三大峰王早有拥戴之意,但方青狮祝融剑法未练成,故而迟迟没有行动,现下神功已就,那是当仁不让。 肖玉鹏摆起案上香茗,呷了一口,说道:“我在屋后观望,但见邹教主房中,客厅内摆着一张楠木方桌,邹教主早坐于主位,闭目养神,焦执法进入客厅,并不招呼,像个木偶似地坐在客位上。戴峰王上前向邹教主三鞠躬,邹教主闭开双眼,也欠身答礼。此后戴峰王不开口,邹教主也不出声,焦执法更不敢讲话。这幕哑巴戏做了足有一个时辰,戴峰王站起身来向邹教主鞠躬,邹教主茫然起身送客,二人仍无语言。戴峰王临走时向焦执法交代说:教主方面的事,请焦执法招呼!焦执法这才向邹教主言及传位之事,邹教主闻言,默然半天,长叹一声,说:好吧,我写传位书。戴峰王方返回座上,等邹教主的传位书,属下担忧教主心急,便回来禀报。” 陈关云喜道:“如此说来,邹教主颇明时务,但他不做教主,方教主要安排一个何等职位才恰当?”方青狮道:“自古一山不容二虎,邹教主虽然才略上输了一些,但毕竟在我教经营多年,颇有劳苦,若安排得低了,恐教中兄弟议论我度量狭小,此事还请二位贤弟多加指教。” 肖玉鹏道:“教主客气,我等兄弟衷心拥戴教主,自然会为教主分忧排难。我看邹教主与倭寇素来交好,不如许他一个五峰使令官一职,遣他前去东瀛,联络倭酋,多派武士,与我教齐心协力,将东南沿海,纳入五峰麾下,日后再图谋与明庭平分江山。”方青狮哈哈大笑,说道:“肖峰王此言,颇合我心意,如此最好。”当下肖玉鹏自去安排不提。 西域天山,博格达峰,风火雪明教总坛,雪神大厅,教主管凤明高坐雪神宝座,管梦蝶立于左侧。厅下左首坐着教中三大护法:宝日护法白致远,玉月护法艾飞阳(女),明星护法谭伟奇。右首坐五大长老:金雪长老万修洁,木霜长老黎文浩,水云长老叶文博,火雨长老宋伟祺,土雾长老匡荣轩。各自静坐听宣。管凤明道:“各位兄弟,前日小女自武昌回归天山。本来山东神马帮即将吞并长江帮,投靠我教门下,壮我声威。不意有一少年横冲出来,坏了大事。我等砥砺心志,卧薪尝胆,便是为了有朝一日,雄霸中原,现下出师不利,不知各位有何高见?” 白致远道:“启禀教主,现下五峰教在东南沿海,闯下赫赫威名,朝庭官兵虽然屡有*,每次无不损兵折将。属下以为,我教可速入主中原,兼并江湖门派,与五峰教 结盟,互相声援,平分江山,则大事可成。”黎文浩道:“据闻七仙门与明庭首辅勾结,屡在江湖兴风作浪,朝庭睁一眼闭一眼,任其妄为。属下以为,先征服七仙门,纳入我教,加上神马帮,我教在中原可谓教徒众多。教主再领兵*少林武当,使其屈服,则中原武林,无不在我掌握之中,如此称霸江湖,重整神教声威,指日可待。” 管梦蝶道:“二位虽然言之有理,但中原武林,出了几位青年英雄,他们结拜沧州,追随贺长风东南抗倭。五峰教和倭寇曾以数倍兵力围攻崇德海宁二城,竟被区区几青年打得狼狈逃窜。尤其那叫伊愿的小子,武功更是高深,我在武昌亲眼所见,内力之高,恐天下鲜有匹敌。我等若然不仔细谋划,冒然前去,首当其冲,打得两败俱伤,让五峰教从旁得了便宜,颇不值当。” 黎文浩道:“依管小姐高见,我等应如何行动?”管梦蝶道:“我等应暂时隐忍,一边派人联络鞑靼头领俺答吉,他若有意,我教便与鞑靼结成同盟,自西北进攻明朝,事成平分江山。一路派人去中原,指使神马帮破坏贺长风的抗倭部队,使其忙于内乱,无力消灭倭寇,明庭左右挨打,损兵折将,必然摊派重赋,强征士兵,激起民变,如此我等趁机夺他江山。” 管凤明笑道:“蝶儿果然不愧是我神教智囊,好,白护法,你带领手下兄弟,即刻前去鞑靼,商谈结盟大事。艾护法,你和小女率领本部人马,前去中原,与神马帮会合,协助五峰教,破坏贺长风的抗倭部队。其余兄弟,加紧招募人马,勤练武功,为我教早日入主中原,奠下雄基。”众人齐声应是,各去准备不提。 杭州驿馆,贺长风满面焦急,在室内来回踱步,胡莫言神色轻松,坐在客位悠闲品茶。贺长风道:“老胡,现下东南沿海,惨遭倭寇蹂躏,你不想法早日灭掉贼寇,还有闲心喝茶品茗,真是没心没肺,良心叫野狗刁去吃了。” 胡莫言笑道:“我区区七品文官,手无缚鸡之力,能做的能帮的,我都全心全意的尽力了,你要我效劳的,该做的我也做了。难不成你还想把我这不中用的老骨头,派上前线,让倭寇在战场上一刀斩了,如此我才显得有些血性,你也心安理得了吗?”贺长风拿胡莫言百般无奈,苦道:“你,哎,不知如何说你才好。”胡莫言道:“贺将军,我的贺兄弟,你不要着急,我料不出盏茶时分,伊兄弟必将请到‘鬼谷师爷’陈绍增,陈师爷满腹韬略,必定为我等定下妙计,克日灭倭,你信是不信?” 贺长风道:“他一个帐房 师爷,虽然有些算帐记数的本领,但国家大事,何等深奥?便是当世有名的大儒张阁老和你胡老头,本想为国做些事情,也是左右掣肘,有心无力,现下把希望寄托在他一个山野匹夫身上,真是糊涂之极。”胡莫言并不辩解,笑道:“贺大人,绍兴师爷天下闻名,你可不要小看了啊。”贺长风道:“哼。” 一个哼字未了,一人在院内淡淡道:“贺将军瞧老朽一介山野村夫,不入法眼,原也平常。不过这山野之人,久与山水相伴,多得大地灵气,慧根深种,实在不应小瞧才是啊。”胡莫言闻得那人言语,站起身来,慌忙跑出院中迎接,叫道:“陈世兄,想煞我了。”手中一滑,茶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浑不知觉。 第三十五章 万花楼(中) 那人正是绍兴师爷陈绍增,他和伊愿快马加鞭,终于平安抵达杭州驿馆,在院内听得贺长风轻视,心下不满,方才出言相抗。此际一见胡莫言,二人皆是当世名儒,彼此早闻大名,神交已久,惺惺相惜。陈绍增当下笑道:“胡大人,老朽有礼了。”胡莫言闻言笑道:“陈世兄,伊兄弟请得你出山,何愁抗倭大业不成啊。” 陈绍增道:“惭愧惭愧,胡大人一身韬略,名闻天下,老朽久居山野,与畜牲草木为伴,无知农夫,怎堪入大人法眼?”贺长风此时来到院中,听得陈绍增弦外之音,是不满自己适才评品,只得尴尬执礼道:“师爷高才,贺长风一介武人,说话鲁莽,多有冒犯,还请海涵。”陈绍增笑道:“贺将军,你瞧不上老夫,老夫却看得起你,现下特来投奔,愿意麾下效力,还望将军收留啊。” 贺长风笑道:“陈师爷,我适才得罪了你,还请不要挂在心上,我只会冲锋陷阵,说到运筹帷幄,那是半分不懂,还请陈师爷一展宏图,领导我等,决胜千里之外。”陈绍增笑道:“贺将军不必客气。陈某得顾兄点化,必定庶竭驽钝,倾尽所学,鞠躬尽瘁,誓与倭寇奋战到底。” 胡莫言笑道:“大家志向一致,毋须多言,先到堂内共商大计,我等且恭聆陈世兄的‘隆中对’。”贺长风道:“请!”众人来到堂中坐下,胡莫言道:“陈世兄,先喝口热茶,再高论不迟。”陈绍增接过伊愿递来的茶杯,呷了一口,笑道:“好,现下且听老夫聊发狂言。”胡莫言道:“请。” 陈绍增清清嗓子,道:“当今天下,东南有倭寇骚扰,西北有鞑靼觊觎,辽东有土蛮横行,我堂堂华夏古国,礼仪首邦,竟遭外夷欺辱,真是忠臣义愤,志士心寒。”揭开茶盖,喝了一口香茶,续道:“东南倭寇,虽然声势浩大,实则主力乃五峰邪教,招集江湖败类组成。加之联合沿海渔民作为内应,常得我村镇防卫消息,通报倭贼,使其乘虚而入,前来抢掠,故此屡屡得手。但倭贼只要金帛,不占江山,算不得致命恶疾。西北鞑靼,多以畜牧为生,男子自幼驰马挽弓,身体剽悍,擅长骑杀。但其国处西北苦寒之地,不产茶米布铁,我朝又不与之通商易货,日常生计无法保障,因而只得挥军抢夺,得手便退回关外,乃是生计所逼,不算死敌。辽东土蛮女真诸部,盖因我朝边备益弛,深悉朝庭*,进剿无功,故而乘胜打劫,抢占人口地盘,建立城池,有立国之嫌,实是第一心腹大患。” 讲到此处,陈绍增又喝了两口香茶,说道:“这三股外敌,虽然声势不 弱,但最易破的,仍是东南倭寇。只要朝庭组织一两支精锐部队,每战必胜,威望日隆,沿海百姓受其感染,自然万众归心。如此村村有义勇,镇镇有团卫,筑起东南民心长城,倭寇自然退归海上,不敢前来骚扰。第二股鞑靼。鞑靼素来崇扬武力,若有高人将我中原武功高强之士,团结一处,率领众官将在西北和鞑靼硬碰硬打一场,以武力挫其锋锐,然后再开市互易,自然西北边患可除。再说辽东。辽东有数十股势力,彼此互相*,征战不休。我朝若能将倭冠鞑靼击败,腾出手来,倾尽全力,经营辽东,建立关辽防线,固守关防,积极防御,主动进攻,率先剿灭露头势力,震慑各部,逐步收复失地,稳打稳扎,方能平定虏患。” 陈绍增讲完,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贺长风初时轻视陈绍增,以为不过村野农夫,现下听完分析,如拔云见日,大晤光明,说道:“末将不知先生高才,多有冒犯,今后还请先生点拔我等,早日杀退贼倭,为母国百姓,建功立业。”陈绍增道:“目前还有最大阻难,那便是朝庭施贼一党。现下庙堂由首辅施明宗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贪污腐化,穷奢极侈,党同伐异。沿海一带,多由其党羽把持军政。这施老贼与皇上私交甚厚,不易撼动,但抗倭大业,少不得要经由他手下。故此,胡大人表面可向其行贿,得其信任,而后厚遇之,若能出任浙直总督,领袖江浙抗倭大业,必定指日破倭。” 胡莫言赞道:“世兄此言,与胡某想到一处。我屡屡委身施贼,接近奸党,受尽天下士林唾骂指责,只是为了忍辱负重,抗倭破虏,为朝庭尽忠义,为百姓谋福祉。想不到此番苦心,竟有远在绍兴的陈兄支持,胡某夫复何求?”陈绍增道:“胡大人,你虽然颇有城府,百忍成刚,但若不能掌持权力,也无法破倭。”胡莫言道:“请世兄指教。” 陈绍增道:“官员擢升调离,明里由吏部行文决断,但实则件件须得施老贼首肯,因此,你务必送一件珍稀宝物给施老贼,他见之必然动心,接着求其帮忙,自然礼到功成。”胡莫言道:“是何宝物能让他动心?”陈绍增道:“一捧雪。”胡莫言闻言大惊,道:“世兄,这一捧雪据闻早已不在人世,此杯从何处可得?”陈绍增道:“此物正在杭州,在莫宣玉莫公子手中。”祝诗竹没听过一捧雪三字,不知是何物什,问道:“愿哥哥,这一捧雪是什么东西?”伊愿小声道:“一捧雪是当世著名的玉杯,此杯冬天倒酒飘洒雪花,夏天倒酒冰凉寒冷,原为太仆寺卿莫怀古所有,施贼多次强索不得,莫怀古担心施贼暗害谋取,故而 辞官,回到杭州隐居,这莫大人已过世多年,莫宣玉便是他的宝贝独子。”祝诗竹哦了一声,方才明白。 胡莫言道:“陈世兄,这一捧雪是莫家传家之宝,好不珍贵,那莫宣玉怎能将玉杯平白给我?”陈绍增道:“用钱物自然买卖不来,那莫宣玉虽是文人,但性情清高,不向权贵低头,你把他杀了,他也不会告知你玉杯藏处,自然不能到手。这莫宣玉公子,虽然有些骨气智慧,但却有一大弱点,三年前他喜欢上了万花楼里,一个叫玉娘的姑娘,被那女子迷得痴痴颠颠,茶饭不思。因此,若从万花楼下手,便有机会取得一捧雪。” 胡莫言道:“但我等与万化楼素无交往,再说只用少许银子,也买不动玉娘,她断然不会为我等谋夺玉杯,岂非仍是无用?”陈绍增笑道:“我先前也是无计,但现下有了我这个憨呆英俊的师侄,那事情便大有希望。”他一言未毕,祝诗竹杏眼圆睁,便要过来掐打伊愿,伊愿见状急道:“师叔,我与那玉娘素不相识,且莫乱开玩笑。”祝诗竹怒不可遏,掐住伊愿耳朵,叫道:“臭男人,你何时跑到妓院与那婊子鬼混?”陈绍增见伊愿情形狼狈不堪,忍俊不住道:“侄媳妇且先住手,我师侄与那玉娘原不相识,只是现下要用‘美男计’套她,先借师侄几日,去接近玉娘。” 祝诗竹怒道:“不行,我家男人,决不可干如此下流荒淫之事,你去找别人代劳。”胡莫言劝道:“祝姑娘,为了抗倭大业,少不得要伊兄弟逢场作戏,假戏并不真做,事毕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愿哥哥就是。”祝诗竹愠道:“任你理大过天,巧舌如簧,此事决无商量余地。”陈绍增道:“侄媳妇,你难道要江浙百姓继续遭受倭寇蹂躏吗?”祝诗竹叫道:“我又不曾欺负于人,他们受难,与我无关,你们想叫我男人干那肮脏事情,杀了我,我也不许。” 陈绍增向贺长风一使眼色,贺长风会意,手指一伸,点了祝诗竹背上三处大穴,祝诗竹口不能言,四脚无力,但双目圆睁,恨不得把陈绍增淹杀在眼睛里。陈绍增道:“侄媳妇,得罪了。我师侄前去办理此事,绝不会和那女子有染,你且放宽心。”伊愿柔声劝道:“好竹竹,师叔一代高人,必不会坏我夫妻情份,你先忍耐几天,事情完了,我再向你陪罪。”祝诗竹眼泪成串流下,伤心无比,心头大是不甘。 陈绍增一使眼色,贺长风叫来两名丫环,把祝诗竹扶向房中。陈绍增道:“师侄,你先打扮一番,弄得再英俊些,这‘美男计’要做得逼真才行。贺将军等下找几名兄弟,扮着强人,去 万花楼调戏玉娘,给那莫宣玉公子一些苦头,危急时刻,师侄你再出来英雄救美,玉娘必定感恩于你,届时你再请她帮我们套那玉杯。”伊愿道:“晚辈听从师叔安排。” 万花楼,杭州第一妓院。里面美女成群,名酒名菜,歌舞戏曲,名震江南。万花楼有梅兰菊竹四大花牌,金银宝玉四大名妓,春夏秋冬四大艳娘。莫宣玉痴迷的女子,便是四大名妓之玉娘。四大花牌,是指初出道的美妓。四大艳娘,是*成熟的老妓。而金银宝玉,则是指兼有新妓之美和老妓之骚的名妓。玉娘本名江翠翘,艺名玉娘。江翠翘今年二十二岁,正是如花年龄,相貌歌舞,俱是一流,迷得江南才子,纷纷痴痴傻傻,无不拜倒石榴裙下。 这一日入夜,万花楼里笙歌声起,各房花娘无不出楼迎客。玉娘早有熟客点牌,此际正在房中,摆开花酒,艳妆侍客。那客人正是莫宣玉莫大公子,二人本是老相好,整日介厮混一处,莫怀古留下的万贯家产,已被这*公子狎妓嫖宿,败得所剩无几。玉娘端起酒杯,送到莫宣玉嘴边,莫宣玉满眼含笑,伸手掐了玉娘腰间一把,伸嘴一吸,哧溜一声,将一杯酒饮入肚中。 第三十五章 万花楼(下) 玉娘微笑道:“相公,你日日来我房中,荒废时光学业,如此下去,岂不误了前途?”莫宣玉摇头吟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我莫家,与当朝施贼,素有夙怨,便是前去科考,定然被施贼党羽判落孙山,此生若要出仕,恐无出头之日,唯有来世再好好攻读,发愤进取罢了。” 玉娘正要规劝,门外一阵喧嚷,一人叫道:“大爷我今日点玉娘是点定了,你们胆敢阻拦,我砸了你们场子。”老鸨颤声求道:“几位大爷,万花楼中有的是漂亮姑娘,玉娘已有客人先点,正在接牌,各位大爷这不是为难我吗?”那人怒道:“大爷我从扬州风尘仆仆,专程赶来,便是要会这*娘们儿,你这老鸨,不成全我一番心愿,还百般阻拦,真是岂有此理。”那老鸨闻言再也忍耐不住,招呼道:“护院,有不识相的前来捣乱,快快打将出去。” 但听得一阵脚步声响,叮叮咚咚,几人打了起来,不一刻,打斗声止,呻吟呼痛声此起彼伏,一人笑道:“大爷我横行江浙,鲜逢敌手,你这些窝囊龟奴,也敢来捋老子虎须?”咚的一声,房门被人一拳擂开。进来三名粗壮汉子,当先一人,胡子拉碴,满身油腻,形象肮脏,见莫宣玉抱着玉娘,吓得哆哆嗦嗦,上前一把将莫宣玉推到在地,将玉娘揽在怀中,狂嗅不止。 莫宣玉在地上颤声求道:“英雄,我和玉娘情投意合,且莫污辱我家娘子。”那汉子见莫宣玉出言喝阻,不识好歹,放过玉娘,一把将莫宣玉整个身子提了起来,喝道:“你这酸书生,也配和美貌娘子共赴巫山?”飞起一拳,重重打在莫宣玉腰际,痛得莫宣玉哎哟不已,那汉子道:“大爷喜欢上了这美貌娘子,快说,还敢不敢与我争夺?”莫宣玉呻吟道:“你,你便打死我,我、我也不准你动玉娘分毫。” 那汉子抡起巴掌,左右给了莫宣玉两记耳光,打得莫宣玉吐出两颗残牙,那汉子笑道:“老子要动,你还准不准啊?”莫宣玉痛苦道:“不、不、不准。”那汉子大怒,右手一松,莫宣玉重重跌在楼板之上,浑身骨节欲碎,痛得叫苦连天,那汉子提起右脚,将莫宣玉重重踩在脚下,问道:“你再给大爷说个不字,我叫你一命归西。”莫宣玉正要讨饶,门外一人淡淡道:“请提起贵足。” 那汉子吃了一惊,转过头来,见一俊秀书生,不知何时已来到房中。那汉子怒道:“老子看这酸秀才不惯,想多踩他一阵,你又待怎的?”那书生正是伊愿,伊愿轻轻道:“你用力试试?”那汉子脖然大怒,便要 用力踩踏莫宣玉,伊愿右手轻轻一拍,那汉子胸口如遭重击,身形倒飞出去,摔倒在屋角,痛得惨呼不已。另两名汉子见状,怒火万分,一左一右,上前夹攻伊愿。 伊愿身形一撤,左拳右掌,不过三五招,已将两名汉子打倒楼板上,伊愿内力何等雄浑?三名汉子被打得鼻青脸肿,一时爬不起来,伊愿笑道:“还打不打?”三人告饶道:“求公子饶我等无知,适才多有冒犯,即刻告退,再不侵扰。”伊愿道:“滚。”三名汉子摇摇晃晃站起身子,相互扶持,下了楼梯。 玉娘见伊愿年轻俊美,乍看不是习武之人,但三拳两脚,便将几名恶汉打得屁滚尿流,不禁芳心震动,感动道:“小女子玉娘,多谢公子搭救之恩。”伊愿还礼道:“兄弟大观书院伊愿,见过玉娘姐姐。”莫宣玉在地上挣扎爬起,一闻伊愿二字,大喜道:“兄弟原来就是名闻天下士林的伊愿兄弟?”伊愿道:“正是小弟,请教兄台姓名?”莫宣玉道:“愚兄莫宣玉,早闻伊愿兄弟文武全才,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名,愚兄敬佩万分。” 伊愿道:“莫兄客气,适才那三名恶汉有没有伤到莫兄?”莫宣玉道:“还撑得住,现下恶贼已退,我与兄弟,一见如故,我去叫老鸨重新上菜,咱们三人,今夜不醉不休。”玉娘道:“莫公子,伊兄弟是书院才子,学业重要,他和你不同,你,嗯,还是不要灌醉他罢。”伊愿道:“姐姐如此关心小弟,小弟心下十分感激,咱们小酌几杯,倾叙衷肠,不须大醉。”莫宣玉喜道:“好,我这就前去张罗。”言毕走出房去呼叫鸨母。 玉娘见莫宣玉离开房间,细细端详伊愿,越看越觉俊美无比,她是风月中人,识人不少,但如伊愿这般俊美潇洒的才子,还是初次见到,不禁芳心砰砰作跳。见伊愿眉眼低垂,手足无措,煞是羞赧,笑道:“好兄弟,你今年多大了?”伊愿道:“兄弟今年十九。”玉娘笑道:“坐下说,你现在住哪里啊?”伊愿道:“城西桂花巷旧宅。” 玉娘笑道:“兄弟,今晚你帮了姐姐大忙,明日我请你到房里喝杯清酒如何?”伊愿道:“但凭姐姐吩咐,小弟无有不从。”玉娘喜得紧握伊愿双手,柔声道:“兄弟,姐姐一见你,心里便砰砰直跳,你说这是不是缘份啊?”伊愿嗫嚅道:“这,这……”玉娘笑道:“兄弟不须害怕,姐姐又不能吃了你。”伊愿道:“姐姐如此美丽,你,你又挨得这么近,小弟,小弟心里慌得很。” 玉娘笑道:“兄弟若是不慌,便不是正常男人。大丈夫好色,也不是什么 丑事,你不须介怀。”伊愿断断续续道:“可、是,可是姐、姐和吴……”玉娘啐了一口,说道:“吴公子怎能与兄弟相比较?他一介落魄寒生,不知奋发向上,只想在女人怀里醉生梦死,这等低贱男人,我玉娘最是瞧看不上。”伊愿道:“姐姐如此说吴大哥,就不怕他生气?”玉娘道:“他要生气,尽可以不来找我,我早就不想搭理他。”伊愿道:“可是,可是兄弟一介穷书生,没有余钱来看望姐姐。” 玉娘道:“兄弟说哪里话,你本是学子,一心求学问道,不曾出世赚钱。姐姐我尚薄有积蓄,若是兄弟有意,姐姐便从良嫁你。日后我在家洗衣做饭,悉心服侍好你,你好生攻读,将来考上举人,做了官员,也不负了姐姐一番情意,我便欣慰万分。”伊愿道:“小弟日前得罪了锦衣卫,惹上些麻烦,不能前去科考,姐姐还是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小弟身上。以姐姐的美貌,找个有钱相公,那是绰绰有余。” 玉娘道:“兄弟文武全才,就是不去应试,日后也定会出人头地,姐姐虽然伦落风尘,残花败柳,但平素最是敬重击鼓鸣金的梁红玉,此后再苦再累,也想跟着弟弟这个韩世忠,恩爱到老,还望弟弟不要嫌弃。”伊愿道:“姐姐是女中奇人,小弟瞻仰不及,岂敢轻视?”玉娘笑道“弟弟不要咬文嚼字了,好,明日我到桂花巷拜晤伯母。”伊愿正要回话,莫宣玉走了进来,笑道:“伊兄弟,少顷酒菜重新换上,咱们边吃边聊,日后我若能与玉娘喜结连理,少不得要请兄弟作为伴郎。”伊愿道:“我,我……”玉娘冷冷道:“莫公子现在家徒四壁,待有了功名再说不迟。”莫宣玉尴尬一笑,讪讪道:“好,今日不提。”当下三人各怀心事,场面尴尬,吃了一顿。 次日玉娘带了一名贴身丫环,早早敲开伊愿城西旧宅院门,进到院中,玉娘走到旮旯角落,统统巡视一番,然后笑道:“愿弟,这房子虽然不大,但清幽雅静,是个读书的好所在,日后姐姐再来悉加整理,保管弟弟学习起来,事半功倍。”伊愿道:“是,是……”玉娘道:“令尊大人呢?”伊愿道:“我父母都已仙逝。”玉娘心下一喜,暗道若他父母健在,必然嫌我出身风尘,现下倒省却了一大麻烦,脸上假作难过道:“伯父母泉下有知,愿弟出落得貌胜潘安,又习得文武双全,必定欣慰得很。” 伊愿道:“姐姐,客、客气……”玉娘道:“迎儿,你先去买些吃食点心、好酒好菜回来,中午我和愿弟,就在家中小酌言欢。”那丫环闻言出了院门。伊愿道:“姐姐不必如此破费,你来到小弟家中 ,理应小弟作东才是。”玉娘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愿弟在姐姐面前,不要拘束。”伊愿道:“是。”迎儿买回酒食,三人就在院中,摆了酒桌,吃喝聊叙。 又过了数日,二人交往日深,玉娘一日不见伊愿,便如三魂丢得精光,伊愿故意欲擒故纵,若即若离,虚与委蛇,迷得玉娘神魂颠倒。一日二人又在城西伊愿院中,玉娘逼不及待,逼婚道:“愿弟,我早就不想待在万花楼中,赎身银也备得齐全,你一个男人,应该速做决断,不要婆婆妈妈。”伊愿道:“姐姐若嫁了过来,小弟不谙稼穑之术,家里又一贫如洗,养不活人,反要姐姐抛头露面,受苦遭罪,小弟心下,实是作难得很。” 玉娘道:“依弟弟之见,现下应该如何?”伊愿吱吱唔唔道:“这个,这个……”玉娘道:“有话就说,不要嗦嗦。”伊愿道:“此事,此事小弟实是不好开口。”玉娘道:“姐姐面前,有甚事只管说来,姐姐为你作主。”伊愿道:“小弟听说莫宣玉大哥家中,有一祖传玉杯,名叫一捧雪,价值不菲,以姐姐和莫大哥的交情,若得他以玉杯相赠,我们下半辈子,便不愁衣食。” 玉娘道:“我和他交往三年有余,倒是从没听他说起过,但无故诓人宝物,是否有损阴德?”伊愿道:“姐姐若是觉得此事不妥,权当小弟没有说过,咱们再想别的办法。”玉娘寻思良久,将心一横,斩钉截铁道:“为了愿弟,刀山火海,千夫所指,姐姐也心甘情愿。你先莫急,不要为此事上火。待我探听得莫公子消息,再来回你。”伊愿道:“就听姐姐安排。” 又过了一日,玉娘来到伊愿旧宅,忸怩了半天,说道:“愿弟,那,那莫公子愿意将玉杯给我,但有个条件,便是要我做他娘子,你看此事如何办理?”伊愿道:“姐姐,你先假意答应他,让他将玉杯给你收藏,品玩几日,莫公子必然应允,姐姐得了玉杯,再交给小弟。然后推说未曾见过玉杯,莫公子虽然恼怒,但苦无凭证,也就无法告到官府。等事情平息,咱们将玉杯倒手一卖,得了银钱,随便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莫公子见不到你我,咱们夫唱妇随,此后恩爱到老,岂不是美事一桩?” 第三十六章 龙山大战(上) 玉娘道:“愿弟此言有理,姐姐今晚便让莫公子把玉杯交到我手中,明日一早,我将玉杯给你,再忍耐十天半月,等莫公子怒气平息,我便好言相劝,使其宽心。咱们拿了玉杯,远走高飞,此后相敬如宾,白头到老。”伊愿道:“姐姐要忍辱负重,且不可打草惊蛇,坏了大事。”玉娘道:“这个不须叮嘱,愿弟你千万不要负我。”伊愿道:“是,是。小弟决不会辜负姐姐。”玉娘闻言,嫣然一笑,芳心大慰,轻轻在伊愿脸颊上吻了一下,翩然而去。 伊愿心头滴血,痛苦不堪,此等欺骗女子之事,最为人不耻。忆起昔日文荆川所言:要成就一件大事,即便是名垂青史的英雄,也会违背良心去做一些交易。现下但为了抗倭大业,只有违逆道义,骗取玉杯。心中祈道:姐姐,你为了我这个负心人,做出巨大牺牲,我伊愿负你太多。他日我们大事有成,灭掉倭寇,为东南百姓消除毒瘤,必定负荆请罪,还望姐姐此后大福大贵,好人一生平安。 翌日一早,玉娘果然拿到了玉杯,伊愿见那玉杯,洁白中略透淡红,底部呈暗褐色,雕琢精美,杯身呈五瓣梅花形,杯似众星托月,花犹暗香浮动,确属鬼斧神工杰作,令人叹为观止。谢道:“姐姐如此恩德,小弟非常惭愧,且代江浙父老,拜谢姐姐大义。”玉娘笑道:“傻弟弟,我们成了恩爱夫妻,与江浙父老何干?你先收好,我速回转万花楼,向莫公子解释一番。唯望弟弟,莫要辜负了姐姐真情。” 伊愿感激涕零,泣道:“姐、姐姐,我……”玉娘笑道:“我的好弟弟,见你流泪,真是让人心疼,你就在家中等我罢。”言毕满面欢喜,步履轻快,蹦蹦跳跳,仿佛豆蔻少女。伊愿将一捧雪捧在手中,观看了半天,心中百感交集,长叹一声,收起玉杯,出了院门,向隔壁马大娘仔细交待,言及城西老宅已赠送给万花楼江翠翘,不日她自会来接收房产,然后径自回到驿馆。 陈绍增见一捧雪到手,欣喜万分,胡莫言道:“陈世兄,兄弟即刻起程回京,向施老贼行贿,那老贼一见一捧雪,必然诸事好谈,浙直总督,定非我莫属。江浙这边,还望世兄多多谋划,咱们戮力同心,大事有望。”陈绍增道:“胡大人,切莫高兴太早,咱们虽有玉杯,但朝庭自来粮饷不足,还需找到一大财主,请其出钱,支援我们抗倭。”胡莫言道:“这个有点难为兄弟,我虽然薄有资产,可以大部份资助抗倭,但抗倭耗费太大,我那点钱财只是杯水车薪,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伊愿道:“师叔不必焦急,我认识一 位当今最有钱的东家,山西富商乔文定,只是不知他可愿出钱支援我们抗倭。”陈绍增闻言大喜道:“乔文定为人,虽然颇为重利,但我有一法,他必会助我。”伊愿道:“请师叔指点。”陈绍增道:“我朝施行海禁,洋人想与我等贸易困难。胡贺二位大人,若是暗地里和乔文定达成协议,他大丰源号商船,可在浙直两省,与洋人直接通商,获利自然丰厚,再叫他出钱资助我们,定会允同。” 伊愿大喜,说道:“胡大人,烦请你写一封书信,注明师叔适才条件,我即刻去和乔东家交涉。”胡莫言笑道:“陈世兄,兄弟印鉴给你,我此去京城,可能费时日久,你用到我印章之处颇多,此后兄弟的一应书信奏折,全请世兄代劳,如何?”陈绍增感动道:“大人如此信任老朽,老朽遵命便是。”当下陈绍增大笔一挥,书信立就,盖上胡莫言大印,交到伊愿手中。伊愿立在室中,半天不动脚步,脸上神色忸怩,陈绍增问道:“小子,怎不快去?” 伊愿嗫嚅道:“竹,竹竹……”贺长风哈哈笑道:“原来伊兄弟是想念祝姑娘,好,我这就叫丫环请她出来。”少顷两个丫环扶着祝诗竹,自内堂走了出来,十数日不见,祝诗竹花容憔悴,面色无光,神情愁苦。伊愿见之心疼不已,上前揽住祝诗竹肩头,爱怜道:“好竹竹,让你受苦了。”祝诗竹骂道:“滚,臭男人。”伊愿道:“竹竹,我与玉娘,清清白白,你日后可以去万花楼中打听。” 祝诗竹见伊愿终究心系自己,刹时泪如泉涌,双拳不停擂打伊愿后背,泣道:“愿哥哥,我好怕你离开我,我一日也不要和愿哥哥分开。”伊愿柔声道:“咱们从今以后,日日夜夜,厮守一处,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不分开。”祝诗竹道:“说话算数?”伊愿道:“骗你就是邋遢鬼。”祝诗竹转泣为笑道:“你就是个邋遢鬼。” 二人别过陈绍增等,来到大丰源商号,到内堂找到乔文定,将书信给乔文定看了,乔文定笑道:“伊兄弟,你要多少银两?”伊愿道:“这个请恕兄弟不知,但抗倭数目巨大,还请乔东家多多资助才行。”乔文定沉思片刻,道:“兄弟,钱物方面,你毋须担心。我历代晋商,莫不以忠义爱国为宗旨,就算胡大人不允我在浙直通商,我也会出钱聊表心意。但抗倭时日甚久,所需钱粮巨大,现下我杭州存银不多,先给你们两万白银,我再联络山西相与,有钱出钱,有物出物。我乔文定倾家荡产,也会不遗余力,与兄弟等义士共进退。” 伊愿听得感动万分,拜别乔文定,正要回驿馆 ,却听得外面吵吵嚷嚷,一人叫道:“乔文定,你专卖些变质货品与我神马帮,是不想做生意了吗?”乔文定听得神马帮之名,吃了一惊,伊愿道:“东家莫怕,我出去看他们要做些什么。”乔文定道:“我入商道,从不欺骗客人,吃亏贴钱并不计较,兄弟你莫要出头,且看哥哥如何料理。” 三人来到铺中,却见十数个魁梧汉子,拿着数十袋茶叶,抛洒一地,那茶叶显然是用水泡过,已然霉变。乔文定施礼道:“各位好汉,不知有何见教?”当头一名汉子道:“乔文定,三日前我神马帮在你商行订了二十袋茶叶,拿回帮中,打开一包查看,这茶叶显然被人喝过,然后你们收起残菜,也不晒干,便打包卖给我等,以次充好,真是无商不奸,你尤为过分。” 乔文定抱拳道:“好汉有话好说,也许是我行中伙计,一时走眼,误将残茶当好茶,错销给各位朋友。现下我再取四十袋好茶,当场开封,给各位好汉查看明白,若是无误,这四十袋茶叶都拿回去,算我乔文定孝敬二十袋茶叶给神马帮的好汉。”那汉子怒道:“老子偌大一个神马帮,钱多得下辈子都花不完,岂能要你白送茶叶?你往日里尽卖假货,欺骗弱小,坏事做绝,今日欺到本太岁头上,不砸了你铺子,万不能泄我心头之忿。” 伊愿见响马帮存心找茬,再也按捺不住,冷冷道:“你动手试试。”那汉子道:“老子想动手便动手,你这痨病小子又是哪根臭葱?”祝诗竹见那汉子辱骂伊愿,怒不可遏,上前飞起一拳,重重打在那汉子胸口,那汉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痛得青筋爆出,半晌不能爬起。其余汉子见状,齐声叫道:“乔文定专销假货坑人,现下又恃强打伤顾客,各位街坊邻居,快来看恶人行凶啦。”众汉子一叫嚷,门口顿时围来一大群人,一人挤到铺内,说道:“乔文定,你敢当场打人?王法何在?” 伊愿道:“朋友,不要装了,你本就是响马贼子,你这同伙,是我伊愿打伤的,与乔东家我关,日后有甚事,叫你们闵帮主找我伊愿就是。”那人见伊愿出头,怒道:“伊愿又是什么东西?老子今日不带帮中兄弟,把这铺子砸了,便算不得神马帮人。”伊愿大怒,飞起一拳,将那汉子打得自门口倒飞出去,重重摔倒在街上,眼见得不能活命了。其余贼子见状,叫道:“小子,有种杀人,敢不敢随我们走一趟?”伊愿道:“怕你不成。”回头向乔文定叮嘱一番,和祝诗竹随响马帮贼子出了杭州,来到城郊树林中。 那群贼子停下脚步,呼啸一声,四周树丛中冒出无数人 来,伊愿并不惧怕,喝道:“是围攻还是单打?”一名汉子笑道:“今日约你到此,便是要你去见阎王,兄弟们抄家伙,将这小子乱刀剁死。”众贼子闻言,挥刀舞剑,前来围攻伊祝二人。伊愿拔出青虹剑,将一名贼子撂倒,叫道:“竹竹小心。”祝诗竹也起剑迎敌,笑道:“愿哥哥,好久没有和你一起杀贼了,今日先杀个痛快再说。”伊愿道:“好。” 青虹剑一扬,使出“天雷十击”,他内力雄厚无比,剑法更是高超,众响马帮贼子哪是对手?不过片刻,众贼子无不抱头鼠窜,四散奔逃。伊愿哈哈大笑,回首一望,心头大惊,四顾全无祝诗竹踪影。他先前激战,见贼子武功低微,便未曾留意祝诗竹,现下战毕,祝诗竹若要追击敌人,必定会和他打招呼,怎能一声不吭,先自离开?凝神一思,方知中了响马帮诡计,贼人引他前来,目的只在祝诗竹身上。 第三十六章 龙山大战(中) 伊愿在树林中展开轻功,不停呼唤,细细寻查了十多遍,终不见祝诗竹身影。他和祝诗竹相交日久,情深似海,此刻伊人陷于敌手,自责不已,深悔冒然中计。内心之中,但觉撕心裂肺,痛不堪忍。环顾四周,唯见树木摇曳,风声呼啸,佳人已不在身侧。忆起日间永不分离的誓言,不禁泪流满面,黯然神伤。 一个人在林中伤心了许久,正要回转杭州,请陈绍增帮忙设计,救出诗竹。林外一阵疾呼,一女子叫道:“愿哥哥,你在哪里?”伊愿恍惚听得是祝诗竹的声音,大喜道:“竹竹,我在这里。”跑出林中一看,那人虽然美貌无比,却并不是诗竹,当下怒火万分,骂道:“你那日在伊家庄,烧人房屋,坏事做尽,今日又抓我竹竹,我,我杀了你。”奋起一掌,当头向那女子头顶打去。 那女子正是响马帮闵欢。她在伊家庄被伊愿打伤,伤愈之后,上京城寻找伊愿,在名剑大会托乞丐送了情书,大胆的表*迹,但伊愿恨她心性歹毒,且情系祝诗竹,不加理会。闵欢伤心之余,也不敢出面相见,担心伊愿乍受刺激,盛怒之下,从此恩断义绝,势同水火。故而回到山东默默伤心,但闵束阁和长江帮在武昌大打出手,消息传到山东,闵欢方得知伊愿将到杭州,忍不住从山东日夜兼程赶来。 闵欢紧闭双眼,并不避让,喃喃道:“愿哥哥,能死在你手中,也是快事一桩。”伊愿闻言长叹一声,撤去内力,黯然道:“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对我来,不要伤害竹竹,她,她好可怜。”言毕眼泪溢出。闵欢道:“愿哥哥,你错怪小妹了,抓祝姐姐的,不是我神马帮人,他们,他们可能是西域风火雪明,魔教中人。”伊愿忆起那日在武昌,管梦蝶临行时要祝诗竹小心等语,骇道:“闵姑娘,你知不知道他们藏身何处啊?”闵欢摇头道:“此事我也不知,但可以让帮中兄弟查探。” 伊愿道:“如此请闵姑娘务必费心帮忙,若我竹妹平安无事,他日定当登门道谢。”闵欢道:“愿哥哥,你,你就如此讨厌小妹吗?不愿和我一起去找祝姐姐?”伊愿道:“闵姑娘,你要听真话吗?”闵欢道:“愿哥哥请讲。”伊愿道:“你们响马帮,平素杀人劫财,草菅人命,无恶不作。现下又勾结西域魔教,图谋称霸武林。我恨不得把你们全部杀死,你,你现下明白了吗?”闵欢道:“愿哥哥,妹妹一出生就在神马帮,帮中兄弟虽然出手恶毒了些,仅只针对外人,教内亲如一家。我虽然往日也有杀人,但自那日在伊家庄受你点醒之后,再也不愿伤人性命。我爹爹勾结魔教是他不 对,我也多次劝说他,但他不听我的。愿哥哥,你只要好好对我说,不要凶我,叫我做什么,我都会听从的。愿哥哥,你,你不要叫我闵姑娘好吗?” 伊愿见闵欢楚楚可怜,心下忆起她虽然纵火王家坝,但终是为自己好。语气一缓,说道:“妹子,你如此信任我,哥哥心里非常感动。现下抗倭事业艰难无比,你若能帮忙说服你爹爹,不要和魔教结盟,省却我中原武林一大后患,我便万分感激你,再,再也不讨厌你。”闵欢闻言喜道:“愿哥哥,一言为定,妹子虽然不敢保证,可以劝服爹爹,但尽我全力,为了愿哥哥,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伊愿道:“多谢妹妹,现下我们去打听竹妹消息如何?”闵欢笑道:“好。”二人向杭州进发。 舟山群岛之大猫岛,岛上天照神厅内。 众倭酋前次攻打海宁崇德失利,沿海七十二路倭酋,齐聚于天照神厅内商议,如何挽回颓势。总首领松浦隆信高坐正中天照神椅,行动头领松井佐成和藤原葛野分坐左右众酋之首。藤原葛野本是东南倭寇第一行动首领,昔日在孔府门前,被伊愿三招两式,打得狼狈而逃。此后回到东瀛,报告天圣武士、大首领松浦隆信,言及中土武学厉害无比。松浦隆信闻讯大怒,他是日本武士第一人,在圣武会上,获得天圣武士称号,自诩刀法天下第一,素来瞧不起中原武功。今闻伊愿不出三招,便将倭寇第一行动首领,打得落荒而败,将日本武学觑若无物,便召集众多门人武士一千多人,来到大猫岛商议侵袭。 藤原葛野道:“首领,我等现下应立即攻打杭州,逼中土武林人士现身营救,再一举覆灭中原武林,让我东瀛武功,雄霸天下。”松井佐成道:“首领,以我之见,不要轻举妄动。近闻贺长风守卫宁、绍、台三府,贺长风武功高强,且手下又有三位枪法如神的青年相助,若是计划不周,冒然攻打,恐折损武士。” 松浦隆信道:“依你之见,先应如何?”松井佐成道:“依属下之见,可先派藤原葛野君,率八百兵士,侵袭龙山所。龙山乃杭州门府之一,贺长风若失龙山所,杭州便在我眼皮之下,进可攻,退可守。我们便占了地利上风。”松浦隆信道:“藤原葛野君,你意下如何?”藤原葛野君道:“属下愿往。”松浦隆信道:“好,即刻派兵攻克龙山,震慑贺长风。” 浙江,宁波卫慈溪龙山所,北临大海,东对烈港和伏龙山,地势十分险要,是通往省府杭州的门户之一。 胡莫言和陈贺二人交待完毕,速回京行贿施明宗, 打通关节。巡抚方龙仪得探子回报,知道倭寇将大举进攻龙山,担心杭州有失,危及生命,顾不得身份,来到驿馆找贺长风商议。贺长风早想上阵杀敌,闻言慨然道:“大人不必担心,末将愿率一千兵士,固守龙山,定叫倭寇,有来无回。”陈绍增道:“贺将军,倭寇前次在海宁无功而返,败回海上,此次必然经过周密策划,方才选址龙山作为首攻,现下我师侄未回,你只身率领一千兵士前往龙山,恐事有虞。” 贺长风道:“师爷不必担忧,兵情紧急,拖迟不得,伊兄弟回来,你嘱他快来龙山支援,我先带兵守住阵地,阻拦倭寇侵入。”方龙仪道:“好,贺将军,你即刻提兵前往,若然有事,再传书于我,我派兵驰援。”贺长风抱拳道:“末将就此别过二位。”提起长枪,自去较军场点兵。 海宁城中,汪雨连日静养,身体已无大碍,心中挂念崇德城池未好,便提了五神飞钩枪,策马前往查看。李破冰和靳卫风二人,正督促数万民工,日夜筑墙,眼见不过三五日,城墙便可筑好。李破冰心情畅快,说道:“三弟,你先带人筑城,我想念四弟,且回杭州看他一眼,便回来替你。”靳卫风道:“二哥,四弟武功高出我等不少,天下已无几人是其对手,倭寇前次吃了大亏,说不定即刻前来攻打,你还是等城墙建好,再去杭州不迟。” 李破冰长叹一声,他喜欢执枪冲杀,修筑城墙这活,琐事极多,麻烦不少,时刻又离不得人,早已心下厌烦,但靳卫风言之有理,只得道:“也罢,咱们让兵丁也来一起帮忙,加快进度。”靳卫风道:“好。”身后一阵马蹄声,一人高声叫道:“二弟三弟,现下可好?”靳卫风喜道:“大哥好。”李破冰道:“大哥来得正好,小弟日夜监督民工,比上阵打仗还要辛苦,你且替小弟几日,我去海宁防守。”汪雨笑道:“二弟是思念四弟,偏说什么换防海宁,也罢,我就替你几日,让你出去轻松一番。”李破冰喜道:“多谢大哥。”上了汪雨马匹,提起梨花枪,也不进海宁,向杭州疾驰。 贺长风率兵赶到龙山,刚好入夜,倭寇还未前来攻打。贺长风多年征战,智勇双全,但现下身边无伊愿等高手在旁协助,心下不敢托大,和原龙山所守卫卢俊、郑东望、孟询一起商讨防守之策。卢俊等三人同是浙江人氏,早有杀贼之心,两部合兵一处,共有两千多名官兵。卢俊道:“贺将军,我得细作密报,倭寇此次聚集重兵,攻打龙山,志在必得。尤其日本天圣武士松浦隆信,从东瀛带来一千多名武士,这些武士武功高强,组成的蝴蝶刀阵杀 势凶猛。我等虽然人数多他一倍,但兵丁武功不济,且倭寇素来团结,战场之上不怕丧命,我军与之交战,胜还好说,若然失利,恐兵士四散奔逃。” 贺长风道:“依卢将军所见,有何破敌良策?”卢俊道:“咱们只可智守,不能硬拼。我闻汪壮士防守崇德,抛扔辣椒石灰包,打得倭寇叫苦不迭,是目前针对蝴蝶刀阵的有效法宝。可惜我所里石灰不多,只叫兵士做了两千包左右,恐支撑不了多久。”贺长风道:“无妨,咱们先以辣椒石灰包,居高临下砸他,他若再来,咱们用矢石杀他,只要坚持一两天,必然有援军前来搭救。”卢俊喜道:“原来将军早有准备。我等全力堵住隘口,想来一两天,还是不成问题。”当下贺长风安排分兵防守,共筑了四道防线拱卫龙山。 第三十六章 龙山大战(下) 次日清晨,藤原葛野率八百倭寇,自海上攻来。第一道防线由千户孟询把守,孟询率五百名兵士隐藏在大道两旁树林中。一见倭寇来到近前,一声令下,石头草丛后,射出无数羽箭,倭寇猝不及防,被射死射伤者不及其数。藤原葛野大怒,运起轻功,跳到草木丛中,当先斩杀了两名兵丁,众倭寇见之,纷纷勇气大增,就用手中倭刀,拔开羽箭,冲入树木草丛,一阵砍杀。官兵武功不济,单人作战能力更差,被杀得丢盔弃甲,痛哭失声,狼狈鼠窜。孟询喝阻无效,只得奋力和一名倭寇大战,那倭寇刀法娴熟,孟询不是对手,打了不到三十回,身上中了两刀,鲜血长流,只得率兵向后撤退。 倭寇冲开第一道防线,坐下来商议,藤原葛野道:“敌人早有准备,我等须得小心行进,以防中了埋伏,徒增伤亡。”另一名倭酋道:“首领,依属下之见,咱们不全军进攻,先派出十多名好手,纵上高处,将暗藏的伏兵杀退,使其无法用暗箭伤人,则敌人惊恐,必得纷纷逃窜,我等挥军掩杀,可一举获胜。”藤原葛野大喜,选出十五名武士,依那倭酋之计,向龙山所前进。 第二道防线由郑东望防守,郑东望让兵丁将前面阵地打扫一空,倭寇前来,无物可避,全暴露在弓箭之下。不一刻,果然上来十五名武士,那武士东张西望,小心翼翼,缓缓而行。郑东望等倭寇来到阵前五十余步,叫道:“射。”一阵箭雨,朝倭寇射去,那十五名倭寇武功高强,挥舞双刀,泼水不进,不一刻奔到阵中,缠住郑东望,拼命厮杀。众官兵不是倭寇敌手,被杀得大退,郑东望手臂也中了一刀,只得向龙山所逃跑。藤原葛野率领后军跟上前队,冲到第三道防线前面。 卢俊见倭寇前来,早有准备,一挥令旗,众官兵纷纷举起辣椒石灰包,向倭寇当头抛砸,前面十多名倭寇,不及躲避,眼中早着了粉末,痛得鬼哭狼嚎。卢俊长枪一挥,众兵丁一齐杀出,惊得倭寇退后三十余丈。藤原葛野见卢俊指挥有方,倭刀一挥,大喝一声,冲入官兵阵中,双刀翻飞,形同拼命。众倭寇见主将勇猛,稳住阵角,列成蝴蝶刀阵,一声呐喊,杀入阵中。众官兵一触即溃,四散逃命,倭寇在后紧追不舍,不及一刻,已有四五百名官兵死在当场。卢俊虽然枪法娴熟,无奈倭寇武功高强,以二打一,渐渐卢俊不是对手,身后一名倭寇长刀一送,便要将卢俊斩于刀下,郑东望和孟询在旁见状,长枪拼命刺向那倭寇,那倭寇只得回刀防守。另一名倭寇乘虚而入,一刀将孟询拦腰斩断。 郑东望见孟询丧命,心头 大慌,叫道:“孟兄……”后面补上一刀,郑东望脑酱四溅,扑倒在地。卢俊见顷刻间两员大将惨死,情知倭寇武功高强,只得一枪逼退两名倭寇,转身逃跑。藤原葛野挥军掩杀一阵,众官兵十死九伤,余下十数人,逃向贺长风防守的高家碉楼阵地。贺长风见倭寇不及一个时辰,连破三道防线,心头大惊,卢俊负伤逃回,禀道:“贺将军,此次倭寇进攻,用是其国内武功高强之徒,切不可掉以轻心。”贺长风道:“卢将军先在旁休息,待我杀他个落花流水,再来陪你。”卢俊道:“虽然受伤,尚可续战,誓与将军,同生共死。”贺长风道:“好。” 藤原葛野派出十名武士打头阵,攻到高家碉楼前。贺长在楼上挽引搭箭,瞄准一名倭寇头顶,一松弓弦,那倭寇应声而倒。贺长风又射一箭,射死了一名倭寇,再续射,十名武士只剩七名。那七名武士不见楼上官兵踪影,已方三名武士命丧当场,慌得折身回逃。不一刻藤原葛野率大部杀到,见此情景,也觉贺长风箭法之高明,果然不负第一神射之名。当下不急进攻,在树林中商议。一倭酋道:“贺长风虽然箭法高明,但我等武功高强,待到黑夜,我们抢攻上前,他受夜色所阻,必然不会用箭,如此我等可一举破之。” 藤原葛野大喜,命令倭寇拿出干粮水袋,喝饭休息,众倭寇暂停进攻。卢俊见贺长风三箭射死三名倭寇,赞道:“贺将军箭法如神,大破倭寇敌胆,今日我等有幸目睹神威,佩服得五体投地。”贺长风道:“卢将军,倭寇在林中喝水休息,晚上必定前会攻城,届时受夜色所阻,我视线模糊,便不能引弓退敌,如何是好?”卢俊道:“咱们且叫兵士,将棉被包上火药,危急时刻,用火点燃,投掷敌阵,必能杀他一大片。”贺长风喜道:“将军果真高明。” 不久夜幕降临,众倭寇酒足饭饱,藤原葛野挑选了十名轻功高强的武士,来到高家碉楼周围,朝贺长风四下夹攻。众倭寇刚潜行到楼前,只听得碉楼内一阵梆子声响,兜头打下无数辣椒石灰包,未及反应,接着一阵滚沸粪水淋将下来,烫得倭寇痛哭哀嚎。贺长风在楼上哈哈大笑道:“狗倭贼,想偷袭我贺长风,真是异想天开。” 藤原葛野大怒,叫道:“贺长风,今夜我不拿下龙山所,算不得东瀛武士。”贺长风道:“好,有种你就来。”藤原葛野召集手下倭酋,说道:“诸君有何破敌良策?”一倭酋道:“首领,高家碉楼乃是石木结构,火攻不易,我等唯有多积柴草,抛至楼下,然后点火,贺长风部队为烟火熏熬,必定不能坚持,我等再乘 乱灭他。” 藤原葛野闻言大喜,命令倭寇,就近砍伐树木柴草,然后用藤条捆成小束,奋力抛在碉楼之下,不一刻碉楼前面,堆起高高柴垛,藤原葛野倭刀一挥,几名倭寇将燃着的干草束抛到碉楼下面,柴木着火,噼哩叭啦,火势腾腾的燃烧起来,贺长风见倭寇火攻,惊得左右无策。卢俊道:“贺将军,敌人攻势犀利,我等无法可解,只有率军后撤,火速送信给巡抚大人,请求发兵来援。”贺长风摇头道:“卢将军,我料方巡抚,断不会发兵营救,我等唯有决一死战,办挫倭寇,方有机会脱险。” 卢俊道:“好,末将追随将军,有死无回。”贺长风长枪一指,叫道:“兄弟们,左右是死,唯有随我杀出楼去,方有机会活命。”众官兵闻言,打开碉门,贺长风一马当先,长枪挑起柴火,向倭寇阵中打去。倭寇见官兵主动迎战,大喜,排成蝴蝶刀阵,殊死搏杀。贺长风枪法娴熟,久经战阵,是沙场宿将,并不惧怕倭寇。长枪如毒龙出海,一枪扎出,必有一名倭寇送命,卢俊随后刺杀,也是神勇非凡。众官兵见主将勇猛,今日若不杀退倭寇,断无活命之理,兵法云致于死地而后生,目下便是此等情形。 贺长风引军大杀一阵,毕竟倭寇蝴蝶刀阵犀利,且单兵作战能力强过官兵不少,双方厮杀了一个多时辰,官兵溃不成军,零零散散,被倭寇蝴蝶刀阵困在阵中,眼见得不过片刻,便要全军覆灭。贺长风为藤原葛野困住,二人武艺相当,打了八十余招,仍是半斤八两,贺长风见官兵阵形大敌,待要冲入蝴蝶阵中,营救官兵,一个分神,被藤原葛野在左臂上划了一刀,刹时鲜血长流,顿时落于下风。 藤原葛野见贺长风受伤,心头大喜,叫道:“贺长风,高家楼下,便是你葬身之处。”贺长风怒道:“且看是谁先赴黄泉。”长枪一震,硬接了藤原葛野一刀,二人各自退后一步。藤原葛野攻势凌利,复身向前,奋起一刀,又朝贺长风发起狂风暴雨般进攻,贺长风有伤在身,出枪逐渐缓慢,眼见得再过十来招,便要死于藤原葛野刀下。贺长风心头暗呼道:伊兄弟,你快来救援哥哥啊! 伊愿在哪里呢? 他和闵欢进到杭州城中,正要回驿馆和陈绍增商量营救祝诗竹的方略,却见前面一名黑衣壮汉,抱着一名白衣女子,一晃而过,向西速跑。伊愿一见那身白衣,熟悉无比,正是祝诗竹日里所穿衣裳。当下运起轻功,如一支脱弦利箭,向那壮汉疾赶,闵欢在身后叫道:“愿哥哥,你等等我。”拔腿便追。 三人追出西城门,又跑了三四里,那壮汉逐渐被伊愿追上,伊愿青虹剑一震,自后疾刺那壮汉背上“命门穴”,那壮汉闻得呼呼风声,突然身子一转,停了下来,笑道:“这位兄弟,你我无怨无仇,追我做什么?”伊愿闻言一惊,青虹剑改回,停住身形。那壮汉放下手中女子,原来是一名少妇,那少妇美丽无比,满面病容,身上所穿衣服和祝诗竹乍看相像,却不是同一件。 伊愿惊道:“你,你……”那壮汉笑道:“兄弟齐天佑,这是我家娘子艾三娘,因患了三焦阴寒之疾,危在旦夕,闻得项大夫今日在西城门外问诊,我在他府中苦等不回,得他千金指点,便抱着娘子出城求诊,兄弟苦苦追我,所为何事?”伊愿道:“我见尊夫人身上穿的衣衫,和我好友的一模一样,故而想追上兄台,看个明白。”那齐天佑笑道:“想来那人是兄弟的红粉至交,由此可见,兄弟必是重情重义之人,咱们虽然素昧平生,但同为性情中人,不如兄弟随我前去找到项大夫,我把娘子托付于他,然后我再陪兄弟去寻找弟媳妇如何?” 伊愿道:“兄台前去为嫂夫人治病要紧,小弟家事,不敢劳烦大哥。”那汉子脖然变色,骂道:“你这小杂种,我好心帮你,你连我齐天佑的心意也敢拂逆?真是不知死活。”伊愿道:“请阁下说话自重。”齐天佑道:“重什么重?小子,今日你落到我手中,叫你死得明白,老子就是西域风火雪明神教,玉月坛艾飞阳护法手下护令使者齐天佑,我旁边的这位就是艾护法。” 那白衣美妇浅笑呤呤,不再搭靠在齐在佑肩上,微微一笑,说道:“伊兄弟,你如此俊美,看得姐姐心下好生爱怜,不如你就跟在我身边,回到天山,做我贴身跟班如何?”伊愿怒道:“臭婆娘,你把我竹竹怎么了?”艾飞阳笑道:“伊兄弟一表人才,说话怎的如此粗鲁?那竹竹妹子,貌若天仙,我见犹怜,姐姐怎忍心伤害于她?”伊愿道:“那她现在何处?”艾飞阳道:“你要见竹竹妹子嘛,只须随姐姐走一趟,便能见到。”伊愿道:“好,我便随你前去。”闵欢道:“愿哥哥,小心中了诡计。”伊愿道:“刀山火海,也要一闯。”艾飞阳笑道:“果然是侠义男儿,姐姐最是喜欢。”伊愿道:“请头前带路。”艾飞阳道:“兄弟请随我来。” 第三十七章 战鼓擂(上) 贺长风此时奋力和藤原葛野又打了八招,肋上再中一刀,手上长枪挥出,逐渐速度缓慢,藤原葛野大喜,奋起神力,一刀向贺长风头顶劈去,贺长风身受两处刀伤,腾跳不便,若硬接藤原葛野那一刀,必定下盘不稳,势必落败。藤原葛野暗中得意道:瞧你如何破解。贺长风闻得刀声霍霍,忽然身形一矮,长枪一顿,将藤原葛野倭刀斜刺里磕开。藤原葛野暗赞一声:果然不愧是沙场名将。贺长站起身子,与藤原葛野又过了十招,渐渐的再也无力抵挡,藤原葛野一刀劈下,贺长风避无可避,长叹一声,便要引颈受戮…… 藤原葛野倭刀离贺长风头顶仅一寸不足,忽听得身后一阵雷鸣般虎吼,一人叫道:“倭贼胆敢伤我贺将军耶?”一阵凌利无比的罡风,破空而来,藤原葛野若要砍死贺长风,则自己后背中枪,必随之身亡,只得倭刀一转,向后架开杀式。刀枪一撞,藤原葛野立足不住,向斜剌里退开三步。 来人正是沧州武雄,白衣神枪李破冰。 那日李破冰思念伊愿,独自一人,策马前往杭州,到了驿馆,只有陈绍增在。二人互通姓名,方知是一家,陈绍增虽是文人,白衣神枪名震江湖,也有耳闻,当即请李破冰驰援龙山所。军情紧急,李破冰快马加鞭,沿途速赶,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贺长风一命。贺长风乍见李破冰,不顾刚刚死里逃生,叫道:“李兄弟,快快去蝴蝶阵中,救出我被围兄弟。” 李破冰道:“好。”一抖梨花枪,如猛虎下山,几个来回,杀得蝴蝶刀阵七零八落,众倭寇抵挡不住,只得纷纷退后,整顿再来。众官兵乘机回到高家碉楼前,列好枪阵,有李破冰及时赶到,贺长风和卢俊勇气大增。李破冰走到倭寇阵前,吼道:“沧州李破冰在此,谁来迎战?”藤原葛野早闻李破冰大名,知道其枪法名震天下,是中原武林的顶尖高手,自己敌他不过,只得说道:“贵我双方大战一日,身心疲惫,明日整军再战如何?”李破冰见官丁死伤惨重,不宜再战,冷冷道:“好,明日再取你狗命。” 当下双方各自收兵。回到高家碉楼,贺长风谢道:“李兄弟,多谢你及时出手,否则哥哥性命不保。”李破冰道:“贺将军不必客气,倭寇人数众多,咱们须得想法破他才行。”卢俊道:“李大侠,你昔日守卫海宁,倭寇攻打多日,无功而返,不知你有何妙计?”李破冰道:“目前我军仅剩一千余名,唯有坚守待援。现下先派人去杭州城内,购置石灰辣椒,棉絮火药,以作防守急用。” 贺长风道:“好 ,卢将军,你有伤在身,不宜冲杀,速带领几十名兄弟,办理此事,我和李兄弟合力守住阵地。”卢俊道:“如此多烦二位,末将即刻出发。”李破冰道:“贺将军,情势危急,咱们分工协作,你率领弟兄防守碉楼,我出楼阻击敌人进攻。”贺长风道:“好,李兄弟要多加小心。”李破冰道:“无妨。” 次日一早,藤原葛野并不攻城,派人回到大猫岛向松浦隆信报告。松浦隆信得知李破冰前来防守龙山,大喜道:“李破冰守卫龙山,海宁必定空虚,海宁和龙山,是杭州南北大门,我等打下其中一个,杭州必落于我手中。我先率一部攻打龙山,松井君,你率另一部,进攻海宁如何?”松井佐成道:“首领高见,属下愿往。”当下松浦隆信率领三十六岛倭寇,共五千余人,兵发龙山。松井佐成也统领五千倭寇,攻打海宁。 却说松井佐成,一路抢杀,来到海宁城下,便欲攻城,此时汪雨已回到海宁,见倭寇人数众多,已方守城官兵只有二千人不到,只得发动起城中百姓一万多人,齐上城楼,共御倭贼。松井佐成命令倭寇驾起云梯,猛烈攻打。汪雨早赶制了十万余辣椒石灰包,堆在四门城头,众兵丁百姓一手一包,兜头便向倭寇猛砸,砸得倭寇叫苦不迭。松井佐成虽亲自督战,攻了两个时辰,除折损数百名倭寇外,丝毫没有进展,只得收兵商议。 却说松浦隆信率兵赶到高家碉楼前,会合藤原葛野,众倭酋合议道:“李破冰武功高强,海宁一战,杀得我蝴蝶刀阵大溃,若要震慑敌胆,唯有大首领出马,在两军阵前,当众杀败于他,则众官兵信念崩溃,无心作战,我等可一举攻克龙山。”松浦隆信大喜,说道:“尔等即刻前去叫战,说我天圣武士单挑李破冰。” 众倭酋领令,在阵前高呼,李破冰闻言,怒不可遏,提了梨花枪,来到阵前,喝道:“松浦隆信小儿,我沧州武雄李破冰,前来会你。”松浦隆信笑道:“你只是称雄沧州小地,我乃东瀛第一人,扶桑天圣武士,识相的,放下兵器,投入我门下,免你一死。”李破冰大怒,叫道:“好,且叫你外夷番邦,见识我中原武功。”梨花枪一挥,二人杀作一团。 松浦隆信的刀法,源自扶桑伊贺一派。东瀛有两大武功门派,称雄当世,第一便是伊贺,以刀法闻名。第二是柳生,以剑道称雄。这两派武学是东瀛的泰山北斗,门人弟子众多。伊贺刀法,讲究轻功忍术,出刀诡异,快捷凌利,让人防不胜防。但李破冰是中原武林的沧州武难,技出梨花枪正宗。沧州,人送外号“小梁山”,乃藏 龙卧虎之地,武林高手,数不胜数,岂会惧他东瀛刀法? 二人打了一百回合,不分伯仲,两边后士瞧得齐声喝彩。松浦隆信越战越是心惊,他在日本圣武会上,当时正是东瀛诸侯混战时期,他打败了各国诸侯顶尖武士,方获得天圣武士称号,武功在扶桑何等高强?不想在李破冰的梨花枪下,未占丝毫上风。当下低吼一声,刀法一变,变为忍者刀术,只见四面八方,皆是松浦隆信挥刀攻杀的身影。李破冰打得性起,虎啸连连,使出暴雨梨花枪法,不过十数招,将松浦隆信打回原形,只剩一个。 松浦隆信大怒,使出伊贺刀法绝学:天然理心流。这一路刀法,创自远州(远江)人近藤内藏助,源于东瀛武学正宗香取神道流,近藤内藏助综合实战,融会各派刀剑技击之大成,创立了这一路刀法,据闻刀法至真之神意,隐于一首和歌词里,若有人悟得,可持此刀术雄霸天下。和歌词大意为:攻击如茫茫海水,无边无际,他动时我早已先动,意在刀先,刀法自然,心如海啸,每击必杀。 松浦隆信攻势如东海之水,浩浩荡荡,连绵不绝,铺天盖地向李破冰杀来。李破冰退后十步,梨花枪一震,长枪嗡嗡作响。一声狮吼,如龙呤虎啸,使出梨花枪的绝杀:梨花三杀。第一杀梨花飞雪,杀得松浦隆信出刀缓慢,海水平复。第二杀:梨花白,杀得松浦隆信退后三步,海水倒灌,第三杀:梨花露锋,杀得松浦隆信天然理心流,变成落花流水流,攻势烟消云散,只得退后二十余步。李破冰怒吼一声,喝道:“番邦倭寇,见识我中原武学否?”松浦隆信怒道:“不曾输你,再来打过。”返身上前,和李破冰战于一处。二人复战了五百回合,终是不胜不负局面,松浦隆信冷冷道:“李破冰,今日天晚,各自收兵。”李破冰道:“好。” 李破冰回到碉楼,贺长风大喜道:“李兄弟,那个什么天圣武士,被你打得节节后退,东瀛武功,不过如此。”李破冰忧道:“贺将军,松浦隆信和我,只在伯仲之间,我要胜他,实无把握。若夜里他们率军偷袭,则碉楼危矣。”贺长风道:“李兄弟有何妙策?”李破冰苦笑道:“兄弟痴迷武学,少读兵书,未有好计,若我四弟在此,必定有法破他。”贺长风叹道:“我也怀念伊愿兄弟,不知他何时才能赶来。” 松浦隆信回到阵中,众倭酋坐于两旁。一倭酋道:“首领,想不到李破冰枪法如此高强,那日在崇德海宁城下,一人杀退我数千武士的伊愿,武功比这李破冰还要高超,我等现下应如何进取?”松浦隆信笑道:“ 不要焦急,我师弟丰泽行武功,胜我许多。他现下正在山中苦练,憬悟我天然理心流之最高刀意,不出数年,必定大有所成,届时前来中土,那伊愿自不是我师弟对手。” 众倭酋道:“话虽如此,但现下我等,如何攻克龙山,进夺杭州?”松浦隆信道:“李破冰虽然勇猛,毕竟只有一人,现下我早已分兵前去攻打海宁,贺长风兵力不济,无暇兼顾。我等团队作战实力高过贺长风不少。今夜子时,叫属下将柴束,抛至碉楼四周,用火攻他,必然大获全胜。”众倭酋大喜,各各领令不提。 第三十七章 战鼓擂(中) 却说伊愿和闵欢随艾飞阳二人,向城外疾行了两个时辰,来到一偌大庄院前面。艾飞阳笑道:“伊兄弟,祝妹妹就在庄内,你且随我去见她。”伊愿道:“好。”闵欢道:“愿哥哥,小心贼子暗算。”伊愿道:“等会儿打起来,我自顾不暇,欢妹你暂且不要入庄。”闵欢毅然道:“刀山火海,我也要跟着愿哥哥。”伊愿心下激动,说道:“好。” 进入庄中客厅,艾飞阳叫丫环送上香茗,笑道:“伊兄弟,先喝杯热茶。”闵欢道:“茶里早被你们下了毒药,愿哥哥莫要上当。”伊愿道:“我现下不渴。”艾飞阳笑道:“伊兄弟武功高强,区区蒙汗药怎能毒得到你?再说你是我风火雪明客人,我断然不会茶中下毒的,你放心饮吧。”伊愿道:“不是不敢喝,只是从贵主人的黑手上端出来,茶香已无,心下厌烦罢了。”艾飞阳笑道:“也罢,咱们就先聊聊天。”听得一阵环佩声响,一人仪态万千,袅袅婷婷从后堂走了出来,正是风火雪明教主独女管梦蝶。 管梦蝶笑道:“伊兄弟,那日自武昌分手之后,姐姐心里好生牵挂弟弟。”伊愿道:“你若关心我,便把我竹竹妹子放了出来,咱们有话好说。”管梦蝶笑道:“什么‘煮煮梅子’?你如果饿了,我这里有的是青梅美酒,不用你提醒,我即刻叫人送上来就是。”伊愿怒道:“少装糊涂,你把我竹竹怎么样了?”管梦蝶笑道:“我在这庄上住得好好的,没见过祝姑娘啊?”伊愿气得五内俱焚,强咽怒火,笑道:“管姑娘,咱们素无冤仇,还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妹子。”艾飞阳笑道:“我们确是没有见过祝家妹子,我家小姐想兄弟想得焦急,便派我和齐使者设了一计,才将兄弟骗至庄上,还望兄弟莫怪,不要生气。” 伊愿笑道:“好计策,我果然送上门来。现下你们打定主意是不交人了吗?”管梦蝶笑道:“如果祝家妹子走失了,我可以派教中兄弟,四处查找,但祝妹妹确未在我手中。伊兄弟即来之,则安之,尚请喝杯薄酒,咱们把酒言欢,痛诉衷肠。”伊愿怒道:“尔等魔教中人,心如蛇蝎,若再不交人,我将你庄院,夷为平地。”艾飞阳笑道:“兄弟年纪轻轻,火气倒是不小,你区区一人,怎样夷为平地啊?” 伊愿道:“我,我,我一把火把这院子烧个精光。”艾飞阳笑道:“你要烧我房屋,我们教中兄弟,便无落脚之处,兄弟如此狠毒,分明就是我教知已。”伊愿大怒,奋起一拳,当先向艾飞阳打去,齐天佑在旁,急得挥拳格挡。伊愿内力何等雄厚?只听得咔嚓一声,齐天佑臂骨断 裂,痛得翻倒在地。管梦蝶和艾飞阳快步逃到院中,伊愿和闵欢随之追出。 刚到院内,四处一望,已不见管艾二人踪影,伊愿叫道:“魔教狗贼,有种的便出来打上三百回合。”一言未毕,但见院墙四周,冒出无数鸟铳弓箭,密密麻麻对准伊闵二人。伊愿武功高强,不怕弓箭,但鸟铳的铁弹杀人极快,轻功再高明也逃不开,当下心头懊悔不迭,若是先前听了闵欢之言,也不会自入瓮中。 管梦蝶缓缓走到前门阶口,笑道:“伊兄弟,这鸟铳不比弓箭,速度极快,你是逃不了的。”伊愿道:“你要怎样?”管梦蝶道:“也不怎的,只想点了兄弟穴道,咱们再吃喝欢聊,兄弟你看如何?”伊愿长叹一声,说道:“现下我插翅难飞,你过来点我穴道吧。”管梦蝶笑道:“兄弟又想骗我了,我若过来,你抓我胁持,岂不又被你溜掉了?”伊愿见她识破计策,只得道:“你想怎样?”管梦蝶道:“兄弟一表人才,可惜脾气太大,不易折服,你先将全身功力废掉,我便过来点你穴道,如何啊?”伊愿黯然道:“就没有其它办法?”管梦蝶笑道:“不商量了,依此法办。” 伊愿道:“好,我便自废武功,但你不可伤害闵姑娘。”管梦蝶道:“这个自然。”伊愿举起右手,便要击打自己天灵盖,闵欢叫道:“愿哥哥,不要上当。”伊愿上身不动,脚尖一踢,一块石子势如电光,打在管梦蝶“期门穴”上,管梦蝶猝不及防,顿时四肢不能动弹。伊愿正要纵身擒住管梦蝶作人质,四下里打来无数铁弹矢箭,只得舞动青虹剑,护住闵欢,退身逃入后院,但身上中了三四枚铁弹,鲜血咕咕冒出,幸喜打得不深,尚无大碍。 艾飞阳见伊愿逃脱,怒道:“追。”众教匪跳下院墙,奋力追赶。伊愿和闵欢躲到一女宾卧室内,闵欢道:“愿哥哥,现下如何是好?”伊愿道:“这里有烛火,咱们就地放火,趁乱逃出庄去。”闵欢道:“好。”当下就在房内点着帷帐,不一刻火势燃起,伊闵二人趁教徒慌乱救火之际,逐房纵火,完毕和闵欢回返杭州。 却说当晚子时,松浦隆信命令众倭寇砍了无数树木柴草,奋力向高家碉楼投掷,贺长风和李破冰见倭寇又用火攻,急得无计可施,李破冰道:“贺将军,为今之计,只有你先率大部返回龙山所,我带少部份兄弟在此呐喊叫阵,让倭寇误以为我主力仍在坚守碉楼,不敢冒然进攻,阻延他时间,希望卢将军能及时带援兵回援龙山,如此我等方有机会取胜。”贺长风道:“兄弟留在此地,处于倭寇眼皮底下,非常危险。” 李破冰道:“无妨,届时我打不过,便后撤。”贺长风道:“好,兄弟保重。”二人抱拳作别。 李破冰派人在碉楼上呐喊叫骂,一本地壮年兵丁,名唤施圣杰,江湖人称施五。原先是绍兴城中一泼皮,后来靠欺诈发家,成了商户,去过东瀛贩货数次,精通扶桑语言。后来家道败落,便做了士兵,混兵饷吃饭。此人头脑聪慧,八面玲珑,坑绷拐骗,无有不精,且极其擅长骂架,其后在朝鲜大战中,更是有精彩表演。施五接到任务,喜道:“今日终可一露脸面。”当下站在楼上,就用中倭两种语言,轮番叫骂道:“你这些浑身肮脏的狗杂种,你是你大伯和你妈生的,你青蛙头,母猪脑,你祖宗八辈都是喝茅厕里的屎粪活命的,你妈嫌你还不够臭,又和你爷爷*,决心再做些混帐王八蛋出来寒碜你……”那施五越骂越顺畅,越骂越精神,越骂词句越丰富,但凡世上最肮脏恶毒的,无不挑找出来,叫骂一通,博得官兵队中,喝彩一片。 倭也好,贼也罢,在这顿清晰明了的母语臭骂之下,闻言两肺气炸,松浦隆信自然不能例外。这江南骂人的词句太过丰富,说浩如烟海,那是一点也不为过,松浦隆信从未见过这种阵势,一时间颇不适应,还反映不过来。良久只得叫来几名倭寇,让其反骂,那些倭寇脸色气得通红,青筋暴起,梗着脖子,碰到这样的骂阵高手,不知如何对骂。松浦隆信见碉楼下烈火雄雄,若要率兵攻打,平息众倭怒气,但苦于无法飞越火海,只得强忍愤怒,用手指堵住耳朵。 施五继续骂道:“你这些整日介吃屎喝尿的狗杂种,没见过我中土花花世界,像苍蝇水蛭一样粘住,死赖不走,我们大家伙儿把你捉住,先关在猪圈,和母猪*,多生些王八,让你和你的子孙后代,遭受千刀万剐,比呆在阿鼻地狱还要难熬……”一名倭寇听得再也忍耐不住,气得五内俱焚,血脉贲张,一声惨叫,气绝当地。众倭寇见状,挥起倭刀,不顾松浦隆信命令和雄雄大火,疯狂的向高家碉楼进攻。 李破冰见施五骂死一名倭寇,差点肚皮都要笑爆,鼓励道:“兄弟,再接再厉。”施五见李破冰夸奖,精神陡增,又手指连点,唾沫横飞,把头摇得如泼浪鼓一般,极其尽责,破口叫骂。李破冰见倭寇发起进攻,提了梨花枪,招呼官丁下楼迎战。众倭寇用倭刀挑起柴火,腾了一条三尺宽小路,截住李破冰,一阵厮杀。李破冰深知若让倭寇攻破高家碉楼,龙山所便危在旦夕,当下展开暴雨梨花枪,与倭寇杀成一团。 松浦隆信见李破冰迎战,大喜,挥动 倭刀,上前猛攻,李破冰以一打三,并不惧怕,虎吼一声,使出全身本领,先将两名倭寇杀死,再和松浦隆信决战。二人功力相若,打了八十余招,仍是旗鼓相当。但官兵一对一却不是倭寇对手,不及一个时辰,官兵死伤迨尽,那施五见势不妙,拔腿便向龙山所逃跑,众倭寇恨死了他,哪肯放过,纷纷拼命追赶。李破冰和松浦隆信又打了四十余招,藤原葛野也挺倭刀上前帮忙,顿时形势大变,李破冰落后不少。李破冰心下寻思,再打下去,死路一条,当下梨花枪招式一变,变为“梨花三杀”,逼退松浦隆信二人,展开轻功,便向龙山方向疾驰。松浦隆信也施展轻功,在后穷追不舍。 李破冰跑得一程,见松浦隆信如影随行,大怒,停下脚步,二人又厮杀一番,打了五十余招,李破冰抽身便跑,松浦隆信一心要将李破冰斩于刀下,岂肯放过?奋力疾追。众倭寇杀到龙山所前,贺长风早列好战阵,那施五虽然平素无赖,但面对倭寇,却是硬汉一条,叫道:“贺将军,我施五今日骂死一个,杀死一个,现下随将军奋力杀贼,虽死也赚他几人。”贺长风道:“好兄弟,不愧是热血儿郎。” 第三十七章 战鼓擂(下) 当下两军就在龙山所前,拼命厮杀,此时正是黎明时分,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晨风带腥。官兵统共两千人不到,现下加上伤患,只剩五百人左右。倭寇也有死伤,折损一千多,尚剩下四千人。李破冰和松浦隆信且战且走,退到龙山所前,见官兵死伤迨尽,哈哈一笑,说道:“贺大人,咱们今日,就算战死龙山,死得也够本了。”贺长风笑道:“大丈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才是最佳归宿。” 二人相视一笑,各执长枪,闯入倭寇阵中,一阵拼杀。余下官丁,见贺李二人如此勇雄,祝死如归,也各各奋力打斗。又战了半个时辰,李破冰真气几将耗尽,运起最后功力,一声长啸,叫道:“四弟,你在哪里?”约所后半里地,一人接道:“二哥,我来了。”李破冰闻言,哈哈大笑道:“倭贼,你等克星来了。”松浦隆信不解其意,正要命令倭寇冲锋,结束残局,却见一人,自所后飞身而来,手中青虹剑挥起剑光,一丈有余,杀得狠寇东奔西逃。后面一队人马,由卢俊率领,以十一人为一队,当先一人,手执碗口粗的整株楠竹,把握方向,次二人抱住竹端,奋力前冲,余者执藤牌、腰刀、长枪和挠钩,齐齐杀向倭寇阵中。 倭寇蝴蝶刀阵虽然厉害,但那楠竹长两丈有余,且竹端斜削成尖状,又留四周尖锐的枝丫,横扫开来,打翻戳伤无数,众倭寇猝不及防,只得四散溃逃。有那灵活的倭寇,用倭刀削去一截,但楠竹老而坚实,越削越利。有些倭寇,拼命冲到队旁,未及挥刀,早被挠钩钩住,另一官兵起枪便扎。先退下的倭寇,见状便引弓搭箭,想射散官兵战队,后面两人上前,以藤牌挡住箭矢,前面三人握竹士兵,奋力前进,倭寇用尽方法,终是不能伤其分毫。官兵分作数十小队,连续冲锋,倭寇蝴蝶刀阵,一触即溃,松浦隆信虽然大声喝阻,无奈兵败如山倒,再也控制不住。 伊愿见松浦隆信站于高处,情知此人身份非同一般,一挥青虹剑,纵身落到松浦隆信身边,冷冷道:“你是何人?”松浦隆信道:“天圣武士松浦隆信,阁下是谁?”伊愿道:“伊愿是也。”松浦隆信道:“久闻伊愿之名,早想领教,今日你我不分胜负,不许逃走。”伊愿道:“逃跑是懦夫。”松浦隆信一挥倭刀,二人杀成一团。李破冰和官兵杀退倭寇,和贺长风站在一旁撩阵。贺长风道:“伊兄弟,你要多加小心,此人是东瀛的天圣武士。”伊愿激起雄心,一声长啸,喝道:“便是那号称扶桑刀圣的近藤内藏助,死而复生前来,今日也让他败于我手。” 他口中说话 ,剑上攻势大增,一声虎吼,运起武当玄冥十三势,一式“地雷崩”,崩掉松浦隆信刀势,一记“天雷十击”之“山崩地裂乾坤撞”,撞得松浦隆信气血翻腾。松浦隆信运起全身功力,勉强打了百余招,但身上被伊愿划了三剑,全身鲜血淋淋。伊愿见松浦隆信殊死防守,并不进攻,自己一时也拿他无法,只得展开荆楚神剑,稳打稳扎。二人又打了一百回会,松浦隆信身上又中了几剑,但他耐力顽强,尚可支撑。伊愿大怒,奋起十成功力,一记“天地交泰九星震”,这一式是“天雷十击”的绝学,施展开来,剑式连环,如荆江水流,九星联珠,虚中带实,实中有虚,无招无式,无剑无气,乃是以意杀人的上乘绝学。 松浦隆信见伊愿施出绝学,情知不敌,连退三步,伊愿如影随行,杀势不减,松浦隆信急得大喊道:“住手,我有话说。”伊愿硬生生将青虹剑撤回,问道:“今日我不杀你,对不起东南百姓,废话少说,快讲。”松浦隆信道:“我武功不如你,但我师弟丰泽行,武功高我数倍,我替他向你下战书,即刻回到东瀛,请他来中土与你决战,如何?” 伊愿道:“尔等倭寇,反复无常,我如何信你?”松浦隆信将手中倭刀交出,说:“刀,乃我东瀛武士之荣誉,不亚于生命,现在我将刀给你,你可信我?”伊愿接过倭刀,道:“好,今日且不杀你,放你回去,将你师弟叫来,届时公平决战,叫尔等外夷见识我中原武功。”松浦隆信躬身一礼,退回海上。 李破冰赞道:“四弟,果然好武功。”贺长风道:“伊兄弟,你放他回去,他往后再纵倭行凶,岂不留下后患?”伊愿道:“贺将军,沿海倭寇人数众多,杀不胜杀,若能晓以大义,以武立威,使其感我威德,方能退归国中,不再肆掠沿海,如此灭倭,方属上策。”贺长风道:“兄弟见识广博,愚兄佩服。”三人回到龙山所里,卢俊早命人将战场打扫干净,正在所内等候。贺长风道:“卢将军,幸得你楠竹阵厉害,方保住了我龙山所。”卢俊道:“末将焉想得出如此精妙的战阵,是我快马赶到杭州,求陈师爷指教,他教我用这狼筅战阵,方大破倭寇。” 贺长风赞道:“陈师爷满腹韬略,我险些有眼不识泰山,将他明珠暗藏。”伊愿道:“贺将军,倭寇今日大败,暂时必不敢重来,我等须加派兵士,扼守住前面四道防线,若有倭寇侵袭,以火为号,准备好狼筅战阵,再不惧他。”贺长风正要回话,却见一名探子,闯进屋中,禀道:“贺将军,倭寇围攻海宁甚急,请求出兵驰援。”贺长风急道:“ 伊兄弟,麻烦你和李兄弟二人,率五十名骑兵,先驰援海宁,卢将军率狼筅战阵,随后出发。” 李伊二人道:“好,我等马上出发。”二人言毕,自去点齐人马,向海宁疾驰。卢俊道:“贺将军,你还有何吩咐?”贺长风长叹一声,道:“卢将军,我今次与倭寇一战,虽然拼尽全力,折损兵丁不少,且官军作战能力低下,武功不高,虽有心杀贼,但力犹不及,若非你及时来援,恐全军覆灭,下次再战,心里实是惶恐万分啊。” 卢俊道:“贺将军,你我之间,有话尽管讲来。”贺长风道:“我手下所恃者,唯有伊、汪、李、靳四侠士,每到求方巡抚发兵之时,总被他屡施阻碍,倭寇人数众多,兵犯沿海数千里,战线太长,若要一举消灭倭寇,不知何年何月可竟全功,实是太难太难,要想加快速度,唯有一法,便是五省同盟,协力齐攻。”卢俊道:“将军不必焦急,我闻得朝庭近日有大举动,将调胡莫言大人就任浙直总督。胡大人胸怀大志,与我等同心协力,将士一心。何况有陈师爷鼎力协助,灭倭不过数年之功,贺将军且放宽心。” 贺长风苦笑道:“卢将军,你不知道,现下朝庭里面,施首辅一手遮天。若然他哪天看胡大人和我不顺眼,借故倭寇兵犯广西,调我等前往,远离浙直闽三省正面战场,则我等就算有心杀贼,终究无力回天,只有奉命行事,此才是我最为担心之处。”卢俊道:“依贺将军之意,我等应如何谋划?”贺长风道:“若胡大人上任浙直总督,卢将军应速请调往福建抗倭,如此我等同心同德,合三省兵民,定然大有作为。” 卢俊道:“得将军指点,卢俊茅塞顿开,愿誓死追随将军左右,万死不辞,望将军保重,我即刻率军前往海宁解围,事毕想来胡大人已在任上,我再亲自求见胡大人,让他允我带兵前往福建,咱们三省官民合一,众志成城,齐心杀贼,力争早日奏凯。”贺长风道:“长风在此多谢卢将军。”卢俊道:“将军为国为民之心,天日可鉴,卢俊佩服得五体投地,将军适才担心兵士作战能力,可速送信陈师爷,他必定有计可解。”贺长风喜道:“卢将军一言点醒梦中人,好,我派人前去请陈师爷来龙山,共商大事。” 却说松井佐成,带领五千名倭寇,攻打海宁三日,除损兵折将,无任何进展。又闻得松浦隆信在龙山铩羽而归,心下大急,召集众倭酋商议对策。一倭酋道:“首领,我等猛攻数日,城内兵民齐心协力,无懈可击,再打下去,则伤亡大增,钱宝抢掠不到,反而得不偿失。不如我引一 军,前去劫掠桐乡村镇,抢些钱物,购买火器,再来攻取。”松井佐成闻言豁然开朗,喜道:“我等日夜攻城,只是云梯冲车,杀伤力不够,加之对方兵民众多,利于防守,难以进取。若用火器攻他,一射一大片,何愁城池不破?”当下那倭酋率兵前去抢掠财宝不提。 靳卫风在崇德城中,日夜督促,终于将崇德城池建好,闻得倭寇攻打海宁甚急,便与县令商议,要领兵前去增援。崇德县令道:“靳壮士,崇德离杭州更进,你若是带兵前往,若倭寇趁机攻打崇德,岂非两头皆危?”靳卫风道:“大人,你固守城池,我杀退海宁倭寇,回兵来援,咱们里外合攻,倭寇定然大败。”崇德县令贪生怕死,不谙兵事,闻言摇头不止,坚持不允,靳卫风只得悻悻退下。 松井佐成待那倭酋前去采买火器,心下却不甘失利,便翻看兵书,寻找破城之策。突然看到抛石机三字,心下大喜,命令倭寇,速造四十八架简易单梢抛石机。倭寇人多,不过半日功夫,已然造就。松井佐成命人将抛石机架在四面城门之外,每门十二架,齐齐对准海宁城。抛石机上,先放石头,若然石头抛完,再放土块烂泥,木头柴草,有什么放什么,只管抛砸就是。当即一声令下,众倭寇奋力拉动抛石机后炮梢,将石头土块,当头向城中兵民打来。兵民人众,齐聚在城头守城,不防石头由天而降,打得个个头破血流,叫苦不迭,四散奔逃。 松井佐成并不喊停,也不叫人驾云梯攻城,整日整夜,倭寇不抛石头,便抛土块,硬土块抛完,便将散泥和水,团成一团,放在抛石机上乱抛,海宁城中,足足下了一天一夜石土雨,打得众官民痛哭哀嚎,死伤一片。松井佐成仍不罢休,督促倭寇轮班抛打,直打得城头守卫,无一人敢露头,方才罢休。这一番猛攻,打得城内官民心胆俱寒,再也不敢轻易上城守卫,汪雨派人百般劝说无效,只得组织了一千多名胆大的官民,用竹篱遮住头顶,冒死守城。 松井佐成见震慑目的达到,倭刀一挥,众倭寇争先恐后,驾起云梯,奋力攻城。汪雨运起轻功,一会在东门防守,一会在南门巡视,哪里危机,便支援哪里。城头上辣椒石灰包和倭寇打来的石头土块甚多,众兵民不费寻找物件,随手抓起石头土块,只需向城下乱抛猛砸即可,双方你攻我守,打了两个多时辰,倭寇仍然攻不上城头。松井佐成大怒,拔出倭刀,便要亲自上阵。 此时南门危急,倭寇自海上前来,必须先到南门,因此南门外有二千多名倭寇,奋力攻打。汪雨见其它三门无大碍,便 蹲守在南门,和松井佐成面对面较劲。松井佐成刚爬上云梯,汪雨一眼瞧见,手上辣椒石灰包一砸,粉末四溅,打了松井佐成一头一面,痛得睁不开眼睛,旁边一名倭寇见状,慌忙掩护松井佐成,回到阵中,汪雨在城头见之,哈哈大笑。 第三十八章 大局(上) 松井佐成慢慢将眼中辣椒石灰清除干净,大怒道:“停止攻城,只用抛石机抛打。”众倭寇得令,启动抛石机,又将石头土块,一齐打向城头,打得汪雨一千多名兵民,死伤一半,余者见状,慌忙四散躲藏起来。松井佐成见石头土块抛之不尽,笑道:“我等不用云梯攻城,只用石头打他,伤其性命,日复一日,我看他汪雨还坚守得住否。”众倭酋闻言,齐呼妙计,各令倭寇,全力抛扔石块,打得海宁城上,一片狼籍。 汪雨见松井佐成用抛石机攻城,城内兵民死伤惨重,心头大急,无奈伊愿等不在身边,无人协防,不敢冒然出城与松井佐成决战,唯有叫兵民就在城头,选址暂避。松井佐成打了一个多时辰,打得城头一片破败,笑道:“现下看他汪雨,还有多少兵士可以作战。”倭刀一挥,数千倭寇奋力驾起云梯,杀上城墙。城内兵民早被抛石机打得吓破了胆,藏得严严实实,唯有少数兵丁,受汪雨神勇感化,拼死守城。 不及一刻,四面城头,闯上无数倭寇,海宁城眼见不保。却闻倭寇阵后,两声虎吼,一人青虹剑剑势如虹,所过之处,倒下倭寇一片。另一人梨花枪枪法如神,一枪扎出,必有倭寇丧命。身后一队骑兵,也是勇猛异常。二人如狂龙猛虎,杀得南门城外倭寇鬼哭狼嚎。汪雨在城头截住两名倭寇拼命,见状精神大振,叫道:“二弟四弟,来得正好。”伊愿笑道:“大哥,且看小弟如何杀退倭寇。”青虹剑一震,使出“天雷十击”,每击必有四五名倭寇丧命,不消一刻,蝴蝶刀阵混乱不堪,打得松井佐成在旁,心惊胆颤。 李破冰见松井佐成身着倭酋衣服,站于高处,梨花枪一抖,冲到松井佐成身前,猛烈进攻,松井佐成挥动倭刀,奋力迎战,二人顷刻杀成一团。伊愿杀到城前,将身一纵,飞上城头,青虹剑乘势刺倒两名倭寇,虎吼一声道:“众倭贼,你国天圣武士松浦隆信,在龙山被我打败,尔等比他如何?”倭寇人数虽众,但最崇扬武士精神,早闻天圣武士败于伊愿之手,现下亲见伊愿神勇无比,纵横驰骋,若入无人之境,蝴蝶刀阵在他面前,土崩瓦解,当即呼啸一声,跳下城头,四散开逃。 伊愿杀退倭寇,在城头哈哈大笑,汪雨道:“四弟,且去与二弟撩阵。”伊愿道:“好。”此时李破冰与松井佐成打了五十余招,松井佐成哪是李破冰对手,唯有节节败退,李破冰恨松井佐成狡诈阴毒,分兵攻打海宁,决意不让他活着离开,使出绝学暴雨梨花枪,将松井佐成退路全全封住,松井佐成奋力和李破冰又打了三十来招,李破冰 低吼一声,将松井佐成挑于枪下。 场上还有未逃走的倭寇,见松井佐成战死当场,无不放声痛哭。倭人团结,国人战死,同伴无论如何艰险,定然会为其收尸,伊愿早知其俗,喝道:“快抬走尔等同伙尸体,速速回国,勿再前来侵略。”几名倭寇上前,向伊愿等施了一礼,慌忙抬起松井佐成,飞奔而去。汪雨笑道:“二弟枪法进步不少,真是可喜可贺。”李破冰道:“日日在乱军中冲杀,近来悟到我梨花枪一些杀着,原来梨花枪法,便须得纵横沙场之上,方能显出神威。”三人哈哈一笑,处回城命令兵民打扫战场。 却说卢俊率军赶到海宁,见伊愿三人,早杀退倭寇,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感叹道:“想不到我戎马疆场半生,今日方见到真正的万人敌。”汪雨道:“卢将军谬赞,我等江湖莽夫,不谙战阵,只知冲杀,还得卢将军运筹帷幄才是。”卢俊道:“汪壮士羞煞老夫,现下倭寇已退,松井佐成战死,海宁无虞,我想请伊壮士和我同回杭州,面见胡总督,共商灭倭大计,不知伊壮士意下如何?”伊愿道:“好,在下正有此意。”李破冰道:“我也要陪你去。”汪雨笑道:“也罢,你这急猴子,在城中闲呆不住,且随四弟身后帮忙。”李破冰笑道:“多谢大哥。” 卢俊等三人来到杭州驿馆,闵欢早蹦蹦跳跳出来迎接,一见伊愿,撒娇道:“愿哥哥,我也要陪你上阵杀敌。”伊愿道:“战事频繁,日后有得你累的。”陈绍增和胡莫言也到院中相迎,胡莫言笑道:“伊兄弟,果然不愧是万人敌啊,一人杀退日本天圣武士五千雄兵,便是那昔日的赵子龙见了,也得刮目相看啊。”伊愿道:“惭愧惭愧,未将倭寇灭净,还望胡大人指点。”胡莫言道:“兵法云:全军为上,破军次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伊兄弟以武立威,却心存仁厚,日后必然让倭寇敬服。” 伊愿道:“倭人素来反复无常,只恐有放虎归山之忧啊。”胡莫言道:“待到那时,也无奈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卢俊道:“胡大人,末将恭贺您荣任浙直总督。”胡莫言笑道:“卢将军不必客套,我等同道中人,志向一致,只望早日平定海波,为东南百姓谋得安宁。”陈绍增道:“各位房里商谈,齐聚小院议事,颇为不雅。”胡莫言笑道:“世兄言之有理。” 众人来到屋中坐下,小厮奉上香茗。卢俊道:“末将出兵之前,得贺将军点拔,言及倭寇侵骚我国,除浙直鲁三省首当其冲外,闽粤两省也在其蹂躏之下。现在浙直有胡贺二大人镇守,山东有贺大人 旧部,广东有名将陈龙源总兵,这四省可说都有强将把守,唯福建兵备松驰,无大将坐镇,贺大人和我商议,想启奏胡大人,让我领兵前往,不知您可有何高见?” 胡莫言长叹一声,道:“卢将军,你不知道,此次我能出任浙直总督,乃与首辅交易而成,若要将你调往福建,须通过浙江总兵官。现下方龙仪大人,升任山西宣大总督。浙江巡抚一职,暂由我兼领,但增设总兵官一人,以牵制我。此人嘛,和我同时上任,说来你们都有耳闻,便是昔日的扬州三明书院讲书,后来的杭州大观书院院长,范文同范总兵,由他直辖浙江军务,我虽然官比他大,但此事也不便直接插手。” 伊愿听得范文同任总兵,心头大怒,说道:“胡大人,不知有何妙策,可令他丢官弃爵,不再为虎作伥?”陈绍增道:“范文同乃是文官,素来工于心计,擅长投机钻营,且贪滥无厌,只会掣肘使坏,不会相助我等抗倭。目前又任浙江总兵官一职,正管军务,唯有想法将其调开,方能成就抗倭大业。”胡莫言摇头道:“此事非常艰难,范文同投靠施贼一党,施贼见其心思缜密,颇有才学,便倚为股肱,授其重职,专事监督于我。张阁长与我早知施贼心意,在京商议多时,始终无计,还望世兄指点迷津。” 陈绍增道:“大人与圣上关系如何?”胡莫言道:“还算可以,但比之施贼,差得太多。”陈绍增思忖良久,说道:“大人,素闻圣上崇仙尚道,宠信道士,不知是否属实?”胡莫言道:“千真万确。”陈绍增道:“自古帝王,崇尚仙家,唯求长生不老。其一便是要聘请名道,为其炼丹,强健体魄。共二是自身诚心祷告,希望感动上天,给予详瑞。现下圣上有数百名道士,日夜为其炼丹,金丹已有,但各地尚无祥瑞出现,若是大人能率先觅得,呈献圣上,借机参奏范文同尸位素餐,无所作为,圣上必定龙颜大怒,罚他永世不得为官。如此,浙直两省,尽在大人掌握之中。” 胡莫言道:“世兄虽然言之有理,但祥瑞之物,世上稀罕,急切间又哪里寻得?”伊愿闻言神色一动,忆起长春岛上白鹿,但那白鹿无异于仙人,所怀慈悲之心,比善者还多,如此灵物,自然不能献予皇帝糟蹋。当下并不开言。但陈绍增何等高明之人?一见伊愿神色有异,知其定有事相瞒,说道:“师侄,现下为了沿海数千黎民,免遭倭寇毒手,无论如何,你都应尽力成全,有事怎能隐瞒不讲?” 伊愿想起顾平章临终遗愿,自己此生,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奋起直追,当下道:“师叔, 晚辈前次中了绝毒,无药可解,在东海长春岛上,有一白鹿,用兰芝朱果救回晚辈一命。但那白鹿性可通灵,与神无异,我等怎能将他抓住,献给皇帝圈养?”陈绍增道:“糊涂。那白鹿若然通灵,必以天下苍生为已任,牺牲其小我,成全大我,如此才能证仙家大道。你和我速去长春岛,由我与那白鹿恳谈,他必定会应允我求。”伊愿道:“但那岛屿非常奇怪,大约周遭三十丈左右,有一股神秘力量阻拦,人船皆不能靠近,由岛上向外行驶也是如此。晚辈那日幸得一海豚用长喙将我送了出来,不然现下还被困在岛上。” 陈绍增道:“想来那岛屿,由于地下有火山运动,引发海水颠簸。加之月球运动引发的海水太阴潮,二力相碰,形成强大排斥力,冲出海面,故人物皆不能靠近。但海豚本身却可发出一种神秘力量,破坏排斥力,所以进出无碍。此事不足为奇。我等若要上岛,只须待二力错开之时,即本月十五,太阴潮退后两个时辰,再行上岛,便无阻碍。” 第三十八章 大局(中) 胡莫言大喜,说道:“如此有劳伊兄弟,我代沿海苍生,拜谢白鹿大恩大德。”言毕就要俯身下跪,伊愿慌忙扶住,道:“大人请起,在下必当尽力而为。”众人正要依计而行,却听得院内脚步声急,一人闯进堂中,高声报道:“禀胡大人,倭寇四千多人,兵犯大田,欲进攻台州,台州知府差人送来急报,请大人速援。”胡莫言道:“陈世兄,此事应如何处置?”陈绍增道:“李破冰贤侄,请前往营救。师侄和我,速往长春岛,请到白鹿,送呈圣上,以扫平我抗倭阻碍。”胡莫言道:“但李壮士孤身一人,寡不敌众。但调兵马,须通过范文同,若他阻碍,则费时甚久,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也觉倭寇势大,一人难以抵挡,正自沉思,却听得院内脚步声又起,一人娇呼道:“愿哥哥,我率领华山弟的师兄弟,前来助你抗倭。”伊愿闻言大喜,跑到院中迎接,却见吴笑笑和十多名华山弟子,各各束装持剑,便欲飞赴沙场。伊愿道:“好笑笑妹,真是雪中送炭啊。”吴笑笑道:“我华山派虽处西北,但乃名门正派,现下倭寇横行,父亲早有心杀贼,令我率师兄弟前来助你。”胡莫言谢道:“多谢华山派各位侠士。”吴笑笑道:“胡大人不必客气,我华山一派,誓死追随愿哥哥身后,奋力抗倭。”她不说追随胡莫言,而说伊愿,此中深意,旁人岂有不知之理? 陈绍增道:“仅凭你们十多人,恐难打退倭寇。”伊愿见华山派前来帮忙,心中一动,思得一计,说道:“师叔,苍山派与我素来交好,他们就住在云南茶庄。二哥可前去找一位叫谢成的少侠,他是我盟兄,你和他言明,我们是结义兄弟,他自然会率苍山派弟子,同赴台州。”李破冰喜道:“如此甚好,日后我再传书沧州武林,组队抗倭,随后发动中原各大门派,齐奉四弟号令,效防昔日剑圣祝商,组成侠义盟,海上杀贼,好不痛快。”陈绍增闻言大喜,说道:“若能团结中原各大门派,则我大明抗倭拒虏,必事半功倍。” 当下众人计议已定,李破冰率华山群豪,会合苍山弟子,自去驰援台州。伊愿、闵欢和陈绍增向长春岛出发,请白鹿出世求人。卢俊受命带兵回龙山协守贺长风,待日后白鹿事成,胡莫言再举奏其上任福建总兵。 却说伊愿三人,一行晓行夜宿,来到象山境内,租好小船,已是当月初十。三人雇了四名剽悍渔夫,带好淡水食物,便向长春岛出发。四名渔夫轮番划桨,海上并无风浪,船行甚速,一日行了三百多里,连着行了四日。伊愿记得长春岛方向,但在海上找寻了许久 ,并不见踪影,不禁大急。陈绍增道:“师侄,先莫着急,细细回想,心静下来,或许便能忆起。”一言未毕,却见前面海上,驶来一艘大般,船行甚速,船头上一人,紫衣飘飘,体态婀娜,状若海神仙子,正是风火雪明教的管梦蝶。 伊愿见状大惊,说道:“师叔,这魔教贼子怎知我前来长春岛?”陈绍增道:“估计派了奸细在我们身边,一举一动,都在其眼目之下。”伊愿道:“师叔,魔教中人,武功高强,颇是难缠,等下打斗起来,你要当心。欢妹,烦请你保护师叔安危。”闵欢道:“好,愿哥哥放心和那魔教贼子交手,勿须担心其它。”陈绍增道:“师侄保重。”伊愿道:“师叔保重。”上前叫道:“管姑娘,巧啊,海上相遇,不知你要前往何处啊?” 管梦蝶笑道:“伊兄弟,你那日烧我庄院,我等无处安歇,只有逃到海上,方获得片刻清静,想不到你我缘份未了,茫茫大海,也能相遇。”伊愿道:“管姑娘,你们把我竹妹妹怎么了?”管梦蝶笑道:“我和你讲过数次,我没有看到祝妹妹,你怎的不相信我?”伊愿道:“那你开船拦我,又为何事?”管梦蝶道:“想请伊兄弟上船喝酒吃菜。”伊愿道:“你是否又想在酒中下药毒我吗?”管梦蝶笑道:“伊兄弟,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舍得毒你?” 伊愿道:“你若有心请我喝酒,在下自然感谢不尽,但今日有要事须办,不得空闲,待事情完毕,再来叨扰管姑娘如何?”艾飞阳走上船头,接道:“伊兄弟,你这人诸般皆好,就是不识时务,我家小姐好心请你把酒言欢,你一个大男人,推三阻四,颇不痛快,叫姐姐心里非常恼火。” 伊愿一见艾飞阳,火气顿升,叫道:“你这婆娘,又想耍什么诡计?”艾飞阳道:“好心请你喝酒,你怎能的破口大骂我?”伊愿道:“骂你还算轻的,等下我打得你到海里喂王八。”艾飞阳并不生气,嘻嘻笑道:“你上来打啊?”伊愿将身一纵,跳上大船,也不搭话,青虹剑起手便攻。艾飞阳侧身让过,齐天佑和管梦蝶见状拔出兵器,三人合战伊愿。 战了五十余合,伊愿武功高出不少,长剑一划,使出武当玄冥十三式,抽、提、带、格,唰唰四剑,逼得三人各各大退,伊愿进身上前,一剑向艾飞阳刺去。艾飞阳眼见性命不保,却听得闵欢一声惊呼,伊愿大惊,回首一望,却见小船已被魔教贼子击沉,那摇船渔夫原来是魔教中人,四人早跳到大船之上,闵欢和陈绍增却掉入海中。几名魔教弟子,抛下长索,陈闵二人无奈,只得抓住绳索,魔 教弟子一声呼喊,将二人拉上船来,各执刀剑,架于二人脖间。 艾飞阳笑道:“伊兄弟,以你的武功,若要杀我,实是容易,但你要不要救你二位朋友性命?”伊愿急道:“你想如何?”管梦蝶道:“伊兄弟说哪里话?咱们本是朋友,艾护法,你且过去点了伊兄弟穴道,免得他冲动坏事。”艾飞阳道:“属下遵令。”来到伊愿身边,笑道:“伊兄弟,你还是识相些,莫要无谓反抗,免得你那两位朋友,惨死于刀下。”伊愿长叹一声,说道:“也罢,今日输在你们手上,真是悔恨万分。” 艾飞阳连点几指,封住伊愿十数处大穴,伊愿内力被封,形同常人。管梦蝶大喜,说道:“伊兄弟,不要生气,你先陪姐姐吃上一顿,咱们再回返西域,你加入我教中,咱们夫妻同心,日后必定称霸中原。”伊愿求道:“不许你伤我那两位朋友性命。”管梦蝶道:“这个自然。”命令几名教徒,将陈绍增和闵欢二人,押了下去。 伊愿随管梦蝶来到舱中,却见早摆了满满一桌酒菜,管梦蝶笑道:“愿弟弟,咱们西域人,素来开放,不似你们中原人,规矩众多,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女人不抛头露面啊,都荒唐得很。咱们且先吃饱喝足,再欢叙不迟。”伊愿见事已如此,反抗无用,只得闷头喝酒,连着干了三杯。管梦蝶笑道:“愿弟弟,你不要着急,菜肴还在慢慢上,多得很,吃慢点,不要噎着。”伊愿道:“你我之间,道不同,不相为谋,莫说废话。” 管梦蝶笑道:“那日我在武昌,一见兄弟,刹时心生爱慕,发誓此生非你不嫁。现下你陪在我身边,姐姐万分高兴,恐事情拖得长久,易生变故,今夜我们便成就好事,他日回到天山,父亲见也,也会欢喜。”伊愿道:“你休想坏我清白,若敢用强,我便咬舌自尽。”管梦蝶笑道:“我知道兄弟头脑聪慧,计策甚多,以你平素做风,断不会自尽轻生。”伊愿道:“现下落在你身中,打逃不过,便有再多计策,也是无用。我,我一身清白,断不能毁在在你魔教手中。” 管梦蝶笑道:“我知道兄弟刚烈,因而事先做了计划,在酒中下了我神教的阴阳合欢散,不须我来求你,等下你自然会强烈要我。”伊愿闻言,但感体内血脉贲张,*如炽,渐渐眼神朦胧,意识模糊,完全不能自已。管梦蝶嫣然一笑,扶起伊愿,回到房中,伊愿再也忍耐不住…… 且说李破冰率华山群雄,来到云南茶庄,谢成出来相见,二人说明情由,谢成大喜,说道:“二哥,你与我愿弟结盟,我也自当加入 ,以我年岁,排行老四,愿弟居末。”李破冰道:“好,四弟,你且率领师兄弟,随我前去台州退倭。”谢成率领雒新、王博、钟承训、赵固、孙玉喜等十数名苍山弟子,告别谢志尧,两路好汉,共二十五名,浩浩荡荡,杀奔台州。 松浦隆信在龙山输在伊愿剑下,退回舟山大猫岛,众倭酋就在天照神厅内商议对策。一倭酋道:“官兵现下有伊愿等武林高手协助,咱们若是攻城,硬拼不过,不如改变战略,只抢掠沿海村镇,虽然财宝少些,但进退迅速,官兵大部追赶不易,拿我无可奈何,长此以往,明庭必然降责贺长风等官将,另派庸官,则我等再攻打城池不迟。”松浦隆信细思有理,正待详细安排,一名倭寇上来奏报,说福建总首领麻生一员,前来面谒天圣武士。 第三十八章 大局(下) 松浦隆信大喜,忙道快快有请。不一刻进来三名矮壮汉子,为首一人,正是闽粤倭寇总首领麻生一员,身后两名行动首领,左边的叫松下圭,右边的是东植太郎。麻生一员上前行礼道:“麻生拜见天圣武士。”松浦隆信还了一礼,说道:“麻生君,我日前兵败龙山,想来你有所耳闻,不知有何妙计,可挽回颓势?”麻生一员道:“圣武士毋须焦急,我在闽粤两省,纵横驰骋,若如无人之地,抢夺甚丰。明庭官兵作战能力素来低下,一触即溃,现下我随身带来三千多名武士相助阁下,只待圣武士一声命令,便全军杀向杭州。” 松浦隆信道:“松井佐成君死在海宁城下,我等武士,士气低落,烦请麻生君领兵前去攻打海宁如何?”麻生一员道:“属下谨遵圣武士令,但海宁城坚,又有明庭重兵把守,攻破不易。不如我等合兵一处,聚集起一万勇士,攻打台州,一举成功,大大震慑胡莫言,如何?”松浦隆信喜道:“就依麻生君所言,兵发台州。” 松浦隆信日前败在伊愿手下,不便出面参战,留在大猫岛坐镇指挥。由麻生一员,做行动总指挥,众倭酋计议一番,麻生一员和松下圭率四千名倭寇打头阵,东植太郎和藤原葛野各领三千,随后增援。麻生一员自健跳、圻头登陆,先沿途掳掠,随后攻克大田,一番抢烧,便率军围住台州府,猛烈攻打。台州知府早得报讯,生恐城池有失,连夜赶制了无数辣椒石灰包,堆放在城头。又受倭寇抛石机进攻海宁启发,先做了无数护头藤盔,命令全城青壮男丁,齐上城楼守卫。 麻生一员围住台州四门,竖起云梯,抬起攻城锺,拼命攻打。台州官民,待倭寇来到城下,也不放箭,将辣椒石灰包,奋力砸将下来,打得当先倭寇,鬼哭狼嚎。麻生一员在闽粤肆虐,哪碰到过如此顽强的阵势?急得哇哇直叫,命令倭寇,殊死向前,不得退后一步。倭寇素来军令如山,纪律严明,得令抛开性命,只管向城头冲锋。台州前次击退五峰教徒,已有了守城信心和经验,并不惧怕,待倭寇离城头约有五尺余,不扔辣椒石灰包,舀起城头上煮沸的粪水,当头向倭寇淋去,烫得倭寇皮肉溃烂,纷纷掉下云梯,命赴黄泉。 那用攻城锤冲撞城门的倭寇,用盾牌遮住头顶,挡住辣椒石灰包,奋力将攻城锤推到城门前,不及冲撞,城头上抛下无数着火棉絮,棉絮里又藏了火药和辣椒粉,一遇倭寇,烧得轰轰烈烈,辣椒味辛辣冲鼻,倭寇身上着火,肺内添辣,真是有滋有味一道烤菜,无不鬼哭狼嚎,惨声震天。麻生一员纵横闽粤两省多年, 所向无敌,官兵无不闻风丧胆,望风而逃,不想今日来到浙江第一战,情形倒换过来。再也按捺不住,拔出倭刀,便要爬上城头拼命。松下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将麻生一员劝阻。 麻生一员只得暂令停止攻击,和松下圭等倭酋坐于帐内商议。一倭酋参加过攻打海宁的战役,说道:“首领,敌人早有防备,我等攻城器械不多,只有云梯和攻城锤,依属下之见,当仿效松井佐成君,用抛石机将石头土块,抛向城中,杀他有生力量,我等兵力甚多,日夜抛打,震慑敌人心魄,必可获得全功。”麻生一员大喜,道:“好,就依你所言,速速赶制抛石机。” 不一刻东植太郎和藤原葛野率军赶到,藤原葛野报道:“首领,接细作消息,胡莫言派李破冰,率二十余名中原武林高手,向台州杀来,我等应速做准备。”麻生一员闻言道:“武林人士增援,颇是麻烦,藤原君,你率一千名武士,埋伏在他必经之路两旁,俟他来到,一齐杀出,李破冰虽然武功高强,也会死在我蝴蝶刀阵中。”藤原葛野依言而行。 李破冰率领群雄,星夜疾驰,这一日来到天台县境内平桥镇,离台州不过半日功夫。吴笑笑因连夜赶路,身体疲劳,说道:“李大侠,不如我们在平桥吃些东西,再上路不迟。”李破冰道:“女人家就是麻烦,这冲锋陷阵的事,自古便是我们男儿的天职,你如果支持不了,便在平桥镇等我消息。”吴笑笑见他轻视自己,怒道:“北宋穆桂英临危挂帅,南宋梁红玉击鼓抗金,我等女子,并不输你弱男。”李破冰闻言笑道:“鼓词还传唱花木兰代父从军,不过那都是传闻,焉有真事?” 吴笑笑杏眼一瞪,骂道:“你这臭男人,胆敢瞧我不起?”李破冰道:“没有,我哪里敢。”吴笑笑气得哼哼不已,眼睛一转,计上心头,说道:“臭,嗯,李大侠,不如你先带领苍州群雄前往应战,我华山派用完膳食,浑身有了力量,再来替你。”李破冰道:“我们本来人手不够,若再分兵前往,恐被倭寇各个击破。”谢成见二人争执,劝道:“吴女侠,兵贵神速,我等若是耽误,台州城破,百姓便要惨遭荼毒。”吴笑笑只得作罢,打起精神,向台州奔跑。 群雄来到一山谷前面,吴笑笑见两面坡上,古树参天,草深过人,若有倭寇埋伏其中,先放已入谷,再堵住前后隘口,则已方便成瓮中之鳖,前后受敌。当下提醒李破冰道:“李大侠,这里地势凶险,我等须先过一队人马,若然无事,再全部通行,如此最为妥当。”李破冰冷哼一声,讥道:“你是兵法读 得多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吓的就是你这种女人。”吴笑笑怒道:“要走便走,难道我会贪生怕死不成。” 众人行到谷中,却听得两旁坡上一阵呐喊,打下无数乱石滚木,李破冰大吃一惊,叫道:“敌人早有埋伏,快躲。”他一言未毕,早有四五人被石头砸伤,李破冰奋起神力,梨花枪一震,将一场石头倒打回去,草丛中一声惨叫,一名倭寇顷刻丧命。群豪停止慌乱,舞动长剑,将石头打落,藤原葛野见状,倭刀一挥,一千余名倭寇,堵住前后隘口,从四面一齐杀出,李破冰纵然神勇,但二十五人怎能抵得过一千名倭寇的围攻吗? 却说台州众倭寇,数千人一齐努力,终于造好了四十八架简易抛石机,安置在四门恰当位置,麻生一员高兴万分,说道:“准备石头土块,即刻攻城。”众倭寇得令,启动炮梢,将石头土块,密密麻麻,如倾盆大雨,向台州城中打来。台州知府大惊,命令兵民,戴上藤帽,外用藤牌护挡,但石头如冰雹乱下,众兵民挡得了头脸,护不住身子,刹时伤亡不计其数。 麻生一员见抛石机奏效,心头大喜,骑马到四门巡视战果,见城头之上,一片哀哭,狼狈不堪,不禁心头大喜,倭刀一挥,命令道:“攻城。”众倭寇停止抛石,重新爬上云梯,开始猛攻。台州知府情知城池不保,自己全家性命堪忧,冒死督促兵民,叫起老汉妇人,就在城头,齐齐防御。众倭寇以为用抛石机进攻,台州军民必定心胆俱寒,军心溃散,不敢再行抵挡,岂知浙人虽然崇文,却并不惧死,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无不奋勇争先。就连十来岁的小嘎们,也吆喝着抛砸辣椒石灰包,打得倭寇死伤无数,尸堆如山。 众倭寇奋力攻了一个多时辰,除折损了八百多名武士,并无任何进展。麻生一员大怒,召集众倭酋在帐内商讨对策。一倭酋道:“我等攻打台州甚急,敌人恐破城之后,伤及全家,故无不奋力拼杀。现下不如叫人喊话,留出北门让其退却,我等埋伏于道上,俟他来到,齐齐杀出,必定所获甚丰。”麻生一员闻言大喜,便叫人在阵前喊话。 台州知府见倭寇暂退,恐其又有奸计,召集城中守备,就在阵前商议。一千户道:“大人,倭寇连日攻打,无不损兵折将,但我方伤亡大过他们,他们用抛石机攻城,恐我兵心不稳,贼人趁乱攻克。若要退敌,我有一计。”那千户姓谭,名冠。台州知府道:“谭将军快讲。”那谭冠道:“我等奋力守到天黑,待到四更,黎明前后,打开东门,我率一百兵丁,冲入倭寇阵中,拼命厮杀,高喊杭州 援兵到了,倭寇闻讯受惊,说不定会引兵退去。”台州知府大喜,说道:“好,就依你所言。” 计议方定,却闻阵前喊话,一假倭叫道:“台州兵民听真了,我首领麻生武士,有好生之德,不忍伤及无辜百姓,特撤掉北门包围,供尔等百姓通行,然后再与管军决一死战。”他高声叫嚷,听得城内百姓无不心动,一老汉道:“倭寇抛石机厉害,继续抛打,早晚城破,我等若再坚持,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现下他撤出北门,我等速收拾细软,逃出城去,他打进城中,不过空房一座,于我等无关紧要,不如就依他所言,我们先逃出北城?”众百姓无不称是,当下各自收拾金帛,来到北门,叫守城官开门放行。 北门守城官见状大惊,命令兵丁,切不可放行,一名老汉上前,重重掴了那收城官两记耳光,骂道:“栓柱,你舅老爷要出城逃命,你小子吃了豹子熊心胆,敢来阻拦?”那守城官被打得头晕脑胀,定睛一看,果然是娘舅老爷,不敢顶撞,说道:“舅老爷,不是我有意违抗,只是知府大人有命,战死也不准开城。”那老汉骂道:“糊涂东西,你听那狗知府的话,是想把你舅老爷老命谋害了吗?”守城官还要辩解,那老汉叫了两名壮汉,亲自上前,取下城门杠。那守城官站在一旁,痴痴呆呆,不敢阻挠。 众百姓出了城门,不见一个倭寇身影,喜得互相庆贺,刚行了不到一里,四下草丛里一阵晃动,冲出无数倭寇,截住徒手百姓,疯狂砍杀,众百姓方知中了倭寇奸计,一时间哭爹叫娘,后悔不迭。倭寇一番屠戮,杀了几千名台州百姓,抢得金银财宝无数,又将北门团团围住,便起抛石机攻打。 台州知府得报百姓出了北城,就在城头之上,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哭道:“乡亲们啊,倭寇惨无人道,形同禽兽,尔等怎能听他谎言,枉送性命?”众将官无不悲愤落泪,只得劝慰知府,组织起城中未逃百姓,齐上城头,抱决死之心,以哀兵之态,与倭寇血战到底。麻生一员虽然骗杀了五千余名百姓,以为台州兵心溃散,士气低迷,破城在即。抬首一望,却见城楼之上,人头窜动,守城兵民,比初时更多,不禁怒火连天,叫道:“抛石机,攻城。”众倭寇得令,抛起无数石头土块,台州城头,顿时下起石头大雨。 第三十九章 攻与守(上) 却说李破冰等被藤原葛野一千多名倭寇,围在山谷之中,一阵攻杀,群雄战死了五人。李破冰见倭寇人数众多,蝴蝶刀阵轮番上阵,杀不胜杀,再打下去,真力耗尽,恐无一人生还,急得虎吼连连,吴笑笑手臂中了一刀,奋力杀到李破冰身边,叫道:“李大侠,快想办法撤退。”李破冰道:“山谷前后都是敌人,我等如何杀出?”吴笑笑道:“冲上左面山坡,我等居高临下,或可抵挡一阵。”李破冰闻言豁然开朗,长啸一声,叫道:“兄弟们,随我身后,杀上左坡。” 群豪闻言,奋力向李破冰靠近,李破冰使出暴雨梨花枪,杀散面前蝴蝶刀阵,放群雄上了斜坡,返身再杀回来,堵住倭寇追击,倭寇虽然勇猛,无奈李破冰武功何等高强?便是藤原葛野,也不敢撄其锋芒,群雄上了山坡,居高临下,得地利之便,勉强稳住阵脚。李破冰一声虎吼,惊得倭寇退后三步,哈哈一笑,纵身飞到坡上,守在最前。吴笑笑包扎停当,便和谢成一起,为其它伤者处理伤势,幸喜各人身上都带了伤药,不一刻群雄包扎已毕,见无数倭寇,开始奋力攻打上来,李破冰一人,已是捉襟见肘,疲于应付。吴笑笑娇喝一声,长剑一挥,将一名倭寇刺倒坡上,那倭寇一个咕噜,滚下山坡,砸倒了两名攀爬倭寇,吴笑笑心中一喜,计上心头。叫道:“用石头砸他。”坡上石头无数,群豪就近取材,运起内力,将石头兜头向倭寇乱打,倭寇攀爬人多,一块石头,必定打翻一个,一个倒下,滚倒一大片,倭寇一时损兵折将,不敢强攻,退到谷中商议。 李破冰道:“吴女侠,你有何突围良策?”吴笑笑道:“适才叫你分队入谷,你不听我劝告,现下被倭寇团团围住,若是他轮番攻打,俟我等筋疲力尽之时,再起火攻,我等必定全军覆灭。”谢成道:“吴女侠,我们内讧,正给了倭寇机会,现下唯有同心协力,众志成城,致于死地而后生,方可脱困。”吴笑笑道:“现下唯有固守一策,等天黑之后,我等乘乱杀出,出其不意,才有逃脱机会。”李破冰道:“好,我等依计而行。” 却说伊愿在大船上,和管梦蝶一阵纠缠,体力不支,沉沉睡去。睡到三更,猛然醒来,见自己和管梦蝶皆全身*,心头大骇,懊悔不已。暗中将管梦蝶咒骂千百遍,但毕竟与她有了一夜恩情,终是不忍趁机加害。一提真气,竟然内力充沛。适才服了阴阳合欢散之后,气血翻滚,误打误撞冲开被封穴道,当下穿好衣衫,来到舱中,四处寻找陈绍增被关之处。找了良久,在后舱中,发现陈绍增和闵欢二人,由三名风火雪明教徒 看守,那三人倚在柱上呼呼打鼾,闵欢和陈绍增也是闭目养神。伊愿蹑手蹑脚走到三名贼人身边,手指连点,将三名教徒穴道封住,陈绍增当先惊醒,喜道:“师侄,幸得你脱困来救我。” 闵欢闻言醒来,纵身抱住伊愿脖子,欢呼道:“愿哥哥,你不在我身边,我好害怕,快解开我身上穴道。”伊愿笑道:“好了,事情已经过去,咱们如何逃脱?”陈绍增道:“这船上都是魔教中人,若是惊动他们,齐攻上来,恐我拖累你们。”伊愿道:“依师叔之意应怎样行动?”陈绍增道:“我发现这大般后面,有一只小船,我们悄悄上到舟上,乘黑逃了出去,等到天明,大船早已行开一二百里,他们回返来追,为时已晚。”伊愿道:“好,就依师叔所言。”当下三人悄悄来到船尾,上到小舟,向长生岛进发。 伊愿记得长生岛方向,离象山有八百余里,现下行了数日,理应早已到了,因何一直不见,当下心头大惑不解。陈绍增道:“师侄,人在岛上,最易迷失方向,现下唯有用太阳辨别法,弄清东西南北,或可忆起准确方位。”伊愿大喜,当下竖起长剑,海上朝阳刚刚升起,剑影指向西方,伊愿心下一动,叫道:“师叔,我知道了,长生岛并不在象山正东,应是偏向东南。”陈绍增喜道:“我们赶快前去。”当下伊愿奋力划桨,不及半日,前面一黑点越变越大,正是长生岛。 闵欢欢呼道:“愿哥哥,这就是那人物都不能接近的长生岛啊?”伊愿道:“正是。”闵欢道:“愿哥哥,我知道你钟情祝姐姐,但妹妹,嗯,愿效防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咱们三人,就在这长生岛上,与世无争,生下一大群孩子来。”伊愿笑道:“欢妹,能得你如此真情,哥哥心里感动不已,但是人间真爱,最好是两心合一,从一而终,我与竹竹,心意相通,彼此再也容不下他人,若是再娶了你,便有三心二意之嫌。”他嘴上虽如此说,但昨晚失身于管梦蝶,大是伤痛,闵欢闻言噘起嘴唇,半天无语。 三人将船划到离岛有五十丈距离,一股强力将小船推离岛屿,刹时小船离长生岛有一百余丈远。陈绍增道:“师侄,我们就在此处,等太阴潮过去,错开二力相斥之时,再行上岛,便会通过。”伊愿道:“好。”当下三人坐在船中,漫无边际的闲聊。 却说麻生一员,命令九千倭寇,奋力攻打台州。台州百姓,被倭寇骗杀了五千余人,无不心怀悲愤,以哀兵之态,誓死守城。倭寇用云梯攻了几次,被辣椒石灰包打得鼠窜而回。麻生一员见自己兵多将广,居然久攻一个 小小台州不下,心头大惑不解,召集一班倭酋,就在帐内商议。松下圭道:“首领,我等强攻猛打,无奈台州城坚,暂时不能攻克,依属下之见,当挖掘地道,通到城中,出其不意,一举致胜。”麻生一员忧道:“若挖地道,工程浩大,恐杭州发兵来援。” 松下圭道:“我闻浙江总兵官是范文同,范文同是施首辅一党,施首辅公子与我等素来交好,范文同也应知其理,我料他不会派重兵前来。”麻生一员道:“但胡莫言是浙直总督,权力颇大,他若自去调兵,避开范文同,范文同也是无奈。”松下圭道:“胡莫言若如此行动,必然开罪施首辅,日后丢官去爵,不在话下。胡莫言深谋远虑,颇有谋略,不是轻率之人。”麻生一员见松下圭分析得透彻,大喜道:“好,松下君,请立刻组织武士,用地道攻城。”松下圭当下领兵前去安排。 却说入夜时分,李破冰见倭寇团团围住山坡,并不强攻进取,心头焦急。藤原葛野知悉李破冰枪法厉害,不敢冒然招惹,与众倭小头目商议道:“我等以五百人,团团传住他们,另五百人,刀不离手,就地休息,他们整日未食,体力定然不支,拖到明日清早,再行进攻不迟。”众头目领令布防。 吴笑笑道:“谢少侠,不知你有何妙策,晚间可一举破他蝴蝶刀阵?”谢成道:“我有一计,咱们先派五人,用石头猛砸守围倭寇,使其惊骇退后,半个时辰一换。倭寇为夜色所阻,不便上坡来攻,咱们几拔人轮番砸石,砸得他不敢靠前,心力懈怠,再乘机杀出重围。”吴笑笑道:“谢少侠果然妙计。”当下二十名好汉分成四拔,轮流抛石,砸得倭寇哇哇鬼叫,纷纷退后躲避。群雄连砸了两个时辰,砸死砸伤不少倭寇,藤原葛野见状不妙,只得引兵退后包围,哪敢上前? 吴笑笑见倭寇骇退,大喜,又移动位置,砸了一个时辰,倭寇见群雄只砸石头,不冲下坡来破阵,以为是负隅顽抗,作最后挣扎,便不予理睬,坐下打盹。李破冰大喜,趁着夜色,猛然向台州方向冲锋。藤原葛野预料李破冰要突围,必然首选杭州方向,故而加派重点防守。岂知李破冰反其道而行之,专向倭寇众多的台州进发,大出他意料之外,待要组织倭寇阻击,李破冰率领群雄,早已杀出谷道,向台州扬长而去。 却说台州,当夜四更多,谭冠聚集起一百名壮丁,打开东门,偷偷潜到倭寇阵前。见只有五名倭寇持刀巡逻,大喜,当下命令十名弓箭手,瞄准那五名倭寇,一声令下,那五名倭寇应弦而倒。谭冠手一挥,一百名勇士,奋不顾身 ,杀向倭寇阵中。倭寇见台州兵丁,已是瓮中之鳖,俎上鱼肉,便把倭刀整整齐齐,聚于一帐,各各躺在帐中,舒服酣睡。何曾料到咸鱼也会翻身,死灰居然复燃。谭冠冲入帐篷,挥刀乱砍,几十名倭寇就在梦乡中,丢掉性命。其余倭寇惊醒过来,不及穿衣,跑到帐中抓起倭刀,奋力抵抗,慌乱了一个时辰,方稳住了阵脚。 谭冠带兵左冲右杀,逐帐放火,一百名士兵连声嚷叫,高喊杭州救兵来到,直杀得倭寇哭爹叫娘,黑夜里火光冲天,人影窜动,不知有多少官兵前来劫营,慌得四处乱逃,谭冠一百名士兵,居然将东门外两千名倭寇,打得溃不成军。倭寇抵挡了一阵,见谭冠只有一百余人,停止惊慌,组成蝴蝶刀阵,复围上来。谭冠虽然勇猛,无奈兵丁一对一却非倭寇对手,打了一个时辰,天色微明,谭冠只剩五十余名兵士,此时城门关闭,谭冠不敢回城,向杭州方向,且战且逃。 第三十九章 攻与守(中) 众倭冠追赶一阵,见谭冠逃跑迅速,其人数不多,便撤回复攻东门。谭冠退到天台境内,官道上正遇见李破冰率兵来援,二人合兵一处,就在道边茶铺里用早点,商议如何解台州之围。谢成见吴笑笑颇有计谋,说道:“二哥,吴女侠是我们的女诸葛,大伙儿且听她安排。”李破冰道:“哼。”吴笑笑杏目一瞪,怒道:“姓李的,你有勇无谋,在山谷里,若非谢少侠妙计,我等必困死谷中,现下你冷哼又是什么意思?” 李破冰道:“我鼻中不舒服,想哼一下,这你也要管?”吴笑笑给他一阵抢白,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道:“好女不和男争。我不与你一般见识。”李破冰道:“多谢好女。”谢成见二人只要一交上嘴,必定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打圆场道:“二哥,你莫要发言,且听吴女侠高见。”吴笑笑双目直视李破冰,良久眼睛眨也不眨,揶揄说道:“说,再说啊。”李破冰道:“人家愿意听你讲,你看我做什么?”吴笑笑道:“呸,臭男人。”李破冰低头喝粥,只当没有听见。 吴笑笑轻咳一声,说道:“谭大人,若要解台州之围,以我们区区数十人,万难办到。便是再有五千人,也抵不过倭寇,当今之计,唯有在天台县内,就近组织丁勇,聚集起一千余人,杀向台州,力保城池不失,坚守待援,等伊大哥回到杭州,率兵前来,方有胜算。” 谭冠赞道:“吴女侠果然聪慧,事情紧急,我等速招募丁勇,有多少人算多少人,马上回援台州。”当下谭冠就在茶铺内,发布告示,众百姓早知倭寇侵袭,无不相互转告,奋勇报名,不过一个时辰,居然凑齐八百余名壮丁。李破冰大喜,说道:“谭大人,你留下继续募兵,我率兵先行。”谭冠道:“好,有劳李壮士。”李破冰率八百余名丁勇,和华苍二派英雄,杀奔台州。 却说松下圭命令倭寇,挖掘地道进攻台州,倭寇人多,轮流作业,不过五个时辰,地道已通到城楼底下,眼见得再有一个时辰,地道便可通到台州城中。台州知府虽然是一文官,但面临生死之际,颇为毅勇,带领十余名护卫,冒着石头土块大雨,亲上城头巡逻,誓与倭寇,决战到底。倭寇抛石机日夜不休,拼命抛打,松下圭的地道,也是进展迅速,如此下去,台州城危在须臾。 松下圭地道通到城中,破开地面,正要杀进台州,却见无数着火棉絮,自天而降,头上无数小嘎们,大呼小叫,奋力抛砸。另一些小嘎,则泼下倾盆桐油,紧接着的,是无数成串干辣椒。书上原来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说,形 容好上加好,台州人素来崇文,书读得多了,终究还是有些用处,现下用来对付倭寇,便是活学活用。这一顿火上加油,烧得地道中无数倭寇,面目焦臭,惨不忍睹。辣椒浓烟,更是熏得倭寇肺部穿孔。松下圭慌忙命令倭寇退回城外,但火势太大,为时已晚,地道内尸横遍地,大约烧死了四百名倭寇。 原来城头激战,一些小嘎们也叫嚷着帮忙,台州知府见状,命令小嘎们组成儿童队,为城头上守卫送饭送水。小嘎们无知者无畏,接到命令,颇是积极,无不奋勇争先。一小嘎送水正好路过地道头顶,听得地下轰轰隆隆,闷响不已,这小嘎年纪虽小,却非常机警,迅速将地下怪事告之城头父亲,他父亲当兵多年,有些见识,知道有地道攻城一节。于是带领小嘎们,准备好了棉絮桐油,早蹲守在上面,一见地道破口,不待大人招呼,小嘎们一阵猛砸火烧,打得倭寇焦头烂额,大获全胜,日后台州保卫战,论功行赏,小嘎们居然被公推为第一。 且说松下圭面目焦黑,败回阵中,见了麻生一员,只是啼哭,并无言语。麻生一员早知详情,劝慰道:“松下君毋须伤心,我等不走地道,只用抛石机抛打,虽然费些力气,毕竟不会伤亡,石头土块,取之不尽,一直抛打下去,看他台州还能防守多久。”松下圭得麻生一员安慰,心头稍宽,自回阵中,督促倭寇抛打。 伊愿三人在长春岛外等到天黑良久,待太阴潮过去后两个时辰,方将船驶向长春岛,果然一路通行无碍,陈绍增大喜,说道:“唯望白鹿有好生之德,能舍生求我沿海百姓。”那白鹿对伊愿有救命之恩,且其心性慈善,连龟蛋俱不忍伤及,如此慈悲厚德,便是得道高僧,也望尘莫及,现下为了抗倭,竟然要将其捉住,送至皇宫圈养,真是手段狠毒,行径卑劣。伊愿不禁潸然泪下,伤感不已。 上到沙滩,伊愿双足,有如灌了千斤铁水,挪不动分毫。闵欢柔声道:“愿哥哥,那白鹿公是上界神仙,专程下凡来拯救万民的,你诚心向他祷告,他一定会允你愿。”伊愿泣道:“我怎能狠心提出如此要求?鹿兄纵有道行,也不愿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啊?”一言未落,却听得呦呦两声,白鹿欢天喜地,跑到沙滩迎接伊愿。 那白鹿一见伊愿,将头上鹿角晃动不停,又用舌头舔拭伊愿手指,大是欢迎。陈绍增见状,感叹道:“果然是通灵仙物啊。”闵欢上前说道:“白鹿公,现下我们委屈你老人家做一件事,你不要怪责我们啊。”那白鹿点点头,意思是你说吧。闵欢道:“白鹿公,沿海数千万百 姓,无不遭受东瀛倭寇蹂躏,胡大人虽然是浙直总督,但处处受制于朝中首辅,为了冲破阻挠,完成抗倭大业,拯救黎民百姓,唯有请你前去京城,讨好皇上,让他给胡大人更多权力,消灭倭寇,不知你会不会怪责我们?” 白鹿闻言,双目噙泪,黯然神伤,伊愿见之,肝肠寸断。哽咽道:“鹿兄,你救我性命,我反而思谋捉你,害你无法修炼,实是罪大恶极,忘恩负义,你若不愿,我便回转杭州,再想他法。”那白鹿闻言,缓缓点了下头,呦呦三声,似是同意前往京城。伊愿泪如雨下,就在沙滩之下,向白鹿拜了数拜,白鹿用鹿角轻轻擦触伊愿,似是安慰说无妨。陈绍增和闵欢,也在沙滩上,向那白鹿拜了三拜。此色天色大明,三人在岛上取了一大捆供白鹿嚼食的青草,再用竹筒装了淡水,将一些海藻作为食物,放在船尾,同白鹿一道,跨上小船,便向象山驶去。 却说麻生一员,命令倭寇用抛石机攻打台州,无休无止,打得台州损兵折将,众兵民伤患剧增,长此以往,倭寇不消云梯攻城,城内兵民必定死伤迨尽。台州知府和众守备将领,苦思无策,无不士气低落,心思重重,台州知府无奈之下,思得一计,说道:“各位将军,我等不如把城内金帛收集起来,作为与倭寇商议退兵的交换条件,如何?”一守备道:“大人,我等打杀倭寇不少,他得了财物,又要杀我性命,岂非鸡飞蛋打,人败两空?” 台州知府道:“我等久候杭州援兵不至,倭寇抛石机犀利,再战下去,也是城破人亡,不如派人和他好生商议,看他如何答复?”众守备苦思无计,只得道:“愿依大人所言,先不忙收集金帛,派人前去,和他商议妥当,再准备财物不迟。”台州知府当下派人站在城头喊话,麻生一员闻得求和,笑道:“我等不须费力夺取,且让他自动送上钱财,而后取他性命,步步赚他,大是划算。”当下命令停止抛石,台州知府派一名机灵兵士来到倭寇阵中,与麻生一员商议退兵条件。 麻生一员道:“尔等若要我退兵,须得价值白银二十万两以上的钱物方可,否则免谈。”那兵士道:“首领,台州贫脊,凑不到那许多,便是十万两,也得倾其所有才行。”麻生一员道:“也罢,瞧你诚心前来,我便不难为你,你先把钱物送来,我清点无误,便行退兵。”那兵士回城向台州知府说明倭寇条件,台州知府和城中官员富绅商议,众人无不赞同,便各各回家准备钱物。 少顷妥当,齐齐送到南门城头,台州知府正要开门送礼,却听得倭寇阵后,一阵厮 杀,杀声震天,台州知府吃了一惊,便上城楼观看。却见一阵人马,如下山猛虎,出海蛟龙,冲入倭寇蝴蝶刀阵中,杀得倭寇鬼哭狼嚎,蝴蝶刀阵,顷刻土崩瓦解。当先一人,白衣如雪,手执亮银梨花枪,如赵子龙冲杀长坂城,杀得倭寇四散溃逃,正是白衣神枪李破冰。后面一队人马,长剑翻腾,白光一片,蝴蝶刀阵遇之,无不摧枯拉朽,乃是华苍二派英雄。接着的八百余名丁勇,受主帅神勇感召,手中镢头锄把,钉钯铁叉,也是左右乱打,打得倭寇哭爹叫娘,只有四散奔逃。 第三十九章 攻与守(下) 麻生一员见状,大怒,拔出倭刀,截住李破冰,二人好一番厮杀。台州知府见有兵马来援,再不提馈礼求和之事,命令城中丁勇,杀出城门,两拔人马里应外和,杀得倭寇阵形大乱,溃不成军。麻生一员和李破冰打了八十余招,李破冰奋起神威,梨花枪一抖,将麻生一员肋下刺了一枪,麻生一员负伤逃脱。两军合于一处,挥军掩杀,将南门外倭寇杀退二里有余,吴笑笑机灵,早指挥人马,将倭寇的十二架抛石机,运回城中,日后用来反打倭寇。 李破冰杀得性起,一人将麻生一员追出五里,方提枪返回。台州知府见李破冰等,千钧一发之际来援,正是雪中送炭,济困解危,激动得老泪纵横,哽咽道:“李壮士,你对我台州,有山高地厚之大恩,下官实是不知如何报答。”李破冰正要婉拒,吴笑笑道:“知府大人,此次解围,全赖我华山苍山二派英雄,他虽然有些本事,但只有一杆枪,杀人有限,些许功劳,不值一提。”知府听得一怔,讪笑道:“华苍二派英雄,确实出力甚多,老朽代台州父老,向各位英雄衷心致谢。”吴笑笑道:“大人不必客气,现下南门倭寇暂退,只恐其它三门还在攻打。” 知府急道:“我怎的把此事忘了?麻烦各位英雄,速去三门支援,以恐贼子乘乱破城。”吴笑笑道:“好,请大人准备些饭食,我等赶了许久,腹中早已饥饿。”知府一拍脑门,自责道:“老朽糊涂。”当下叫起城头三名小嘎,命令速回家中,让其母亲杀鸡做饭,犒劳群雄。 李破冰率领苍山派弟子,自去东门防守,吴笑笑带华山派群雄,去北门巡逻。麻生一员败逃,其它三门也暂停了攻打,众倭寇聚集残兵败将,清点人数,除开藤愿葛野的一千人马,台州城外的九千人马,现下只有七千不到。麻生一员掩面痛哭,松下圭和东植太郎,齐齐劝慰,费尽唇舌,方平复了麻生一员心情。 众倭酋就在野地开会,商议对策。一倭酋道:“我等若要攻克台州,震慑胡莫言,必须重新兵围台州。李破冰虽然神勇,他城中兵马却少我甚多,我等围而不攻。一面送信给天圣武士,请他加派人马,前来支援,困死台州兵民,此计名曰添油战术。若胡莫言胆敢派兵前来驰援,则在中途拦截于他,全歼其部,此计名为围城打援。”麻生一员略加思索,觉得此计可行,大喜道:“此计甚好。松下君,你速回大猫岛,通知天圣武士,请他加派一万武士,前来攻打台州。”松下圭领命自去。麻生一员休整一阵,领兵将台州,复重重包围。 李破冰见倭寇围城 ,大吃一惊,找到台州知府,说道:“大人,现下倭寇围城,我等伤患太多,守城不利,不如我领一队丁勇,先冲杀他一阵,慑其心魄,再做处理如何?”台州知府道:“如此甚好,请壮士当心。”李破冰道:“无妨。”当下和谢成等苍山弟子,自丁勇中挑了五十名好汉,打开城门,当先杀入倭寇阵中。防守东门的正是东植太郎,他知道李破冰枪法高明,如果单挑,自己万万不是对手,便命令起蝴蝶刀阵迎接。李破冰恨倭寇狡诈,决心以武挫其锋芒,奋起全身神力,展开暴雨梨花枪,闯入蝴蝶阵中,倭寇碰着的死,挨着的伤,纷纷摧枯拉朽,四散奔逃。 谢成带苍山弟子,紧随其后,一阵冲杀,杀得倭寇人翻马仰,双方混乱了一个时辰,互有损伤,但倭寇伤亡是官兵的三倍不止,李破冰见目的达到,虎吼一声,带队返身杀回城门,早有兵士将东门打开,李破兵轻松入城。如此每日数次,只要倭寇用抛石机攻城,李破冰便带领丁勇,出城拼杀,杀得狠寇不敢用抛石机抛打,方才罢休。台州知府也是聪慧,将倭寇的十二架抛石机,就架在南门城楼之上,倭寇的石头土块,积满城头,不须费神取材,信手拿来就抛,打得南门外倭寇不敢近前攻城,只在三四里外观望,台州兵民被倭寇抛石机窝囊了数日,今日情形反转过来,无不欢呼雀跃,煞是欢欣。 吴笑笑在北门城头,见倭寇用抛石机攻城,思得一计,暗道你能做简易抛石机,我做威力更强大的七梢抛石机,反打于你,瞧你如何躲避。这种七梢抛石机,虽然十分笨重,使用时还须固定炮架,攻守城池也得用40~100人拉炮索,确属麻烦,但可发射25斤重的石弹,射程达80步。威力相当巨大,不是倭寇的简易单梢抛石机可以比拟的。城中工匠众多,不消一日,赶制了两台,吴笑笑领人固定在城头,一炮可装数十块石头土块,反打过去,如下冰雹,比之倭寇的单梢抛石机,威力大出六七倍。倭寇不防城中有如此能人,被打得鬼哭狼嚎,连十二架单梢抛石机都不要了,只管奋力逃生。 吴笑笑见七梢抛石机奏效,大喜,又命工匠日夜赶制,各个城门,都装了四架。这一来倭寇再也不敢用石头土块抛打,因为一打过去,便送了炮材给台州,台州反打过来,不但射程远,而且杀伤力更大,这正是自已送货上门讨打,如此生意是千万做不得的。吴笑笑见倭寇败退三里有余,心头大喜,开动脑筋,又觅到一策。工匠做完七梢抛石机,又接到吴笑笑图纸,那图纸上画的仿佛是一张小床,众工匠不解何意,问道:“吴姑娘,做这小床, 又不能睡人,用来干什么?” 吴笑笑道:“师傅,这是个杀人的工具,名*子弩,要三个人用脚踩,才能启动,但射程可达三百余步,倭寇若是大队攻城,定叫他有来无回。”吴笑笑的这张图纸,取自北宋《武经总要》,古人以两跨为一步,宋代一步合米,吴笑笑的床子弩射程三百步,约现在的460米。据《宋史?魏丕传》记:“旧床子弩射止七百步,令丕增造至千步。”但其言略有夸张。 众工匠见有如此利器,各各大喜,日夜赶制,不过三日,已制成数十张,分派到四面城头,众兵民受尽倭寇抛石机恶气,现下有了七梢抛石机和床子弩,反打倭寇,打得众倭寇抱头鼠窜,哭爹叫娘,仓皇后逃,将那单梢抛石机,扔在城下,当作了台州军民的战利品。众台州兵民,无不将吴笑笑视为当世诸葛亮,齐皆顶礼膜拜,尊为智囊。从此台州城墙,便固如金汤,倭寇望而生畏,只敢远远观望,不敢近前围攻。城上兵民,守城信心大涨。 李破冰见吴笑笑用七梢抛石机和床子弩破了倭寇攻势,台州军民又将其视为神仙尊崇,心头酸溜溜的,莫名其妙就有了些醋意。一日二人城上相遇,吴笑笑正眼也不瞧李破冰,神态嚣张,昂首阔步,气得李破冰心下大忿。李破冰故意讥道:“吴神仙,你是神仙,应该住在天上纳福,怎的来台州受苦。”吴笑笑冷哼一声,说道:“姓木子的,你既然以李为姓,怎不窝在林中开花结果,供人吃食,偏跑来台州城头逞强好胜,丢人现眼。”李破冰大怒,挥起拳头,吓唬道:“你这丫头,真是……”吴笑笑见李破冰挥拳欲打,反将身子凑上前来,叫道:“有种的就打,不打你就是沧州狗雄。”李破冰号称沧州武雄,吴笑笑骂他沧州狗熊,分明是有意气他。 李破冰悻悻放下拳头,说道:“好男不跟女斗,我打伤了你,日后不好对五弟交待。”吴笑笑揶揄道:“不是不好对愿哥哥交待,而是怕打输了,将沧州武雄的面子丢得精光。”李破冰嘟哝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吴笑笑气得破口大骂道:“有种的,你去对你妈说这话。”李破冰扔下一句:“我妈早已不在人世。”言毕扬长而去,气得吴笑笑在身后跺脚叫骂不已。 却说麻生一员,被吴笑笑的抛石机和床子弩打得灰头土面,心头郁闷万分,攻城无策,只得召集众倭寇商议,东植太郎道:“首领不必焦急,我等还有杀手锏未用。”麻生一员闻之心神领会,说道:“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暴露,现下我等虽然损兵折将,但天圣武士援兵未到,尚有机会反败为 胜。他抛石机固然厉害,但我离城远些扎营,便相安无事。”东植太郎道:“也罢,就等天圣武士援兵前来,再做理会。” 且说伊愿三人,和白鹿到了杭州驿馆,胡莫言出来迎接,见了白鹿,也是唏嘘不已,便令人多割晨里露草,细心供养,众人回屋商议。伊愿担心李破冰台州有虞,说道:“胡大人,我二哥驰援台州,不知情形如何?”胡莫言道:“我接到快报,李壮士和吴女侠已杀进台州,倭寇虽然包围城池,但暂时没有大举动。” 伊愿道:“虽然如此,我也要即刻前去会合才是,以免变生肘腋,坏了大事。”胡莫言叹道:“台州暂时无虞,但海宁事急。”伊愿惊道:“大人何出此言?”胡莫言道:“近日不知从哪里又窜出来些厉害倭寇,奋力攻打海宁,我派兵前去崇德,换靳壮士领兵驰援海宁,方勉强顶住攻势。”伊愿急道:“军情紧急,我须尽快赶往海宁驰援,就此别过两位。”闵欢道:“愿哥哥,我也要去。”伊愿道:“好。”陈绍增道:“师侄,要小心行事,若在城外激战,就用‘狼筅’破他‘蝴蝶’。”伊愿道:“晚辈记住了。”和闵欢上了快马,向海宁疾赶。 那日李破冰在海宁城外阵斩松井佐成,威名远播,中原各派无不受其鼓舞,派遣门下弟子,前来东南抗倭。尤其是沧州武林,见出了李破冰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抗倭英雄,各各皆有脸面,便齐聚梨花门中,共推李沧连为沧州武林首领,商议沧州武林派兵抗倭一事。最后计有:沧州太祖拳掌门孙道灵,派弟子十人;通背拳掌门齐全,遣门下弟子五人;劈挂拳掌门莫至通回到沧州,派弟子十人;唐拳掌门唐五有,遣弟子五名;螳螂拳掌门夏巨峰,派门下弟子十人……共组成五十余名好汉,请李沧连点兵杀赴疆场。 李沧连年事已高,见武林同道声援抗倭,心头欣慰不已,有心让独子李凤山领袖群雄前往,又恐其年龄太轻,遇事不够沉稳内敛,便将李凤山召到内室,商议道:“凤山,你大哥在江浙,和你伊四哥率众杀贼,天下英雄,莫不归心。我沧州自古乃侠义之地,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若让你领兵前往东南,不知能否胜任?”李凤山道:“若孩儿一人,恐难当大任,但有战弟哲弟同行,遇事三人有得商量,便不惧困难。”李沧连颔首道:“好,自古英雄,都须砥砺心志,你率领我沧州侠士,前往东南抗倭,且不可骄横大意,遇事虚心求教,自然成长甚速。”李凤山道:“多谢爹爹教诲,孩儿定当遵从。”当下沧州武林群豪,在李凤山统领之下,浩浩荡荡,杀奔浙江。 第四十章 台州大战(上) 四川峨眉山,金顶万佛殿中,掌门赵昱高坐首位,殿内两旁站满峨眉弟子。赵昱道:“五师弟,三师弟在浙江追随胡莫言大人抗倭,将我峨眉侠义精神传播天下,现在朝庭施老贼一手遮天,胡大人左右掣肘,三师弟在浙江以寡敌众,多有不便。你速传信五派八门,聚集一百名弟子,前去浙江,助三师弟成就抗倭大业。”赵昱是峨眉故掌门白衣三的大弟子,一身武功登峰造极,且品德高尚,门中前辈弟子,无不折服。靳卫风正是其三师弟,五师弟名叫陈冲斗,一身武功也是出神入化,几可与靳卫风媲美,当下陈冲斗接令,恭身道:“谨遵掌门号令,弟子即刻下山,传讯五派八门,杀奔浙江。” 却说汪雨镇守海宁,和知县商议,海宁是杭州东方门户,倭寇自嘉兴进攻杭州,必须经过海宁,地位险要,当务之急,应速造守城器具。知县称是,当下命令海宁城中,工匠百姓一起上阵,造了六十张床子弩,各门十五张。又赶制了无数辣椒石灰包,为加强灰包毒效,掺了许多乌头和夹竹桃进去。乌头是古代军用毒药,毒性非同小可,关公刮骨疗毒,就是疗的乌头之毒。夹竹桃也是剧毒之物,前面已经介绍过,这两种毒药混在辣椒石灰包中,一旦倭寇目中着了粉末,一双眼睛势必报废。 有了这两种守城利器,汪雨还嫌不够,又制作了大量火器,名曰神火混元球,这球乃以竹做筐,外用纸糊,内置筒型火炮一个,火线引出球外。周围涂乌头毒剂,将炮封好。投入敌阵中,爆炸后人马嗅之中毒,须臾丧命。 准备停当,又组织丁勇,日夜操练狼筅阵,把个海宁城,守得铜墙铁壁一般。这一日入夜,突然东城门闯进无数武林高手,将守城兵丁打得四散溃逃,汪雨得讯大惊,率兵到东门一看,原来是七仙门贼子勾结倭寇,合力攻城。当下挥动五神飞钩枪,以一敌三,战七仙门三大杀手:封浩,褚三生,虞神州。四人打了八十余合,汪雨不敌,正危急之时,喜得海宁知县急率五百丁勇驰援,丁勇用神火混元球投掷七仙门阵中,烧呛得众贼慌忙败退,汪雨方得脱身。当下命令丁勇,死守城门,贼子前来,远的用床子弩,中间的用神火混元球,近的用辣椒石灰包,打得众贼子仓皇逃奔,方稳住阵脚。 封浩退后三里,扎营与众倭酋商议攻城之策,褚三生道:“贤弟毋须着急,等门主率五大堂主前来,彼时兵多将广,四门齐攻,门主又武艺高超,汪雨不是对手,破城当不在话下。”封浩大喜,当下要求众倭酋加派人马,凑齐五千余人,将海宁团团围住,只等李愚桥一到 ,便合力破城。汪雨见七仙门勾结倭寇,大惊,忙派人给靳卫风和胡莫言送信,胡莫言得悉,速抽调杭州一千士卒,赶到崇德,靳卫风留下五百官兵守卫崇德,自提五百兵马,驰援海宁。 靳卫风杀到海宁西门,正遇虞神州率一千多名贼人围城,靳卫风大怒,一抖芦叶枪,如猛虎下山,冲入贼子阵中,一通猛杀,杀得众贼溃不成军。众官兵随后排成狼筅战阵,倭贼蝴蝶刀阵触之,土崩瓦解,虞神州大怒,持剑截住靳卫风,二人好一阵厮杀。海宁知县见靳卫风援军杀到,点齐城内兵马五百人,杀出城门,两军里应外和,将虞神州一千名倭贼,杀得作鸟兽散。靳卫风和虞神州打了一百余合,虞神州岂是靳卫风对手?靳卫风虎吼一声,一枪刺穿虞神州臂膀,虞神州逃命不迭。 靳卫风率军进到城中,汪雨道:“三弟,幸得你快马赶来,否则海宁危在须臾。”靳卫风忧道:“大哥,七仙门贼子武功高强,不是倭寇可比,若李愚桥倾巢而出,海宁难保。”汪雨叹息一声,道:“三弟,我等唯有坚守,誓死守城,祈望四弟引兵及时来援。”靳卫风道:“好。大哥,现下贼子西南二门,有重兵攻打,由我二人领兵分守,东北二门,尚请知县大人,多多费神。”海宁知县道:“二位壮士侠肚义胆,对我海宁父老,有山高地厚之恩,海宁乃我等故乡,祖庙所在,老朽自然会发动全城百姓,合力守卫。”当下三人合议妥当,自领兵加强防守。 不一日,李愚桥率七仙门五大堂主赶到,带了一千多名教徒,会合众倭寇,就在帐中,商议攻城方略。封浩道:“师父,汪雨经验老到,海宁城有床子弩和神火混元球,我等若强力攻打,必定伤亡大增,须得想出良计,破他城波。” 李愚桥道:“我等让众兵士,头戴藤帽,手持盾牌,分散前进,再由教内武功高手,纵身杀向城头,震慑官兵。汪雨和靳卫风虽然枪法厉害,但一人战我,必然不是对手,另一人由你和三生缠住,如此海宁无大将,破将不在话下。”封浩闻言大喜,当下命令倭贼,饱食一顿,准备入夜攻城。 汪雨和靳卫风站在城头注意倭贼动向,不敢有丝毫懈怠,刚到入夜,即见倭贼大批前来攻城。二人一声令下,床子弩发出无数羽箭,这床子弩远程打击的羽箭与众不同,箭身长四尺多,箭头是圆形的铁球,没有刃,射出后呈圆弧形,因箭头沉重,从半空落下几乎垂直,靠其冲击力致人死命。待到近前方则用一般羽箭射杀。但倭贼早有防备,用藤帽护住头顶,又用盾牌遮挡,官兵奋力射了半天,倭贼 不过死了数人,收效甚微。 汪靳二人大惊,忙用神火混元球抛掷敌阵,但李愚桥老谋深算,早叫倭贼用湿毛巾围住耳鼻,只留眼睛。加之领头倭贼,多是七仙门中高手,身手敏捷,待火球来到近前,早用兵器荡开,故而此策又失算了。倭贼杀到城下,便驾起云梯,奋力攻城,汪靳二人大惊,忙叫官兵,用棉絮包了火药辣椒粉,点燃抛砸下去,方阻拦得一时。但城中火药棉絮有限,只可支撑一个时辰,若倭贼连续攻打,必然城破。 李愚桥也知其理,便命令倭贼奋力前冲,汪靳二人火药用尽,无计可施,只得用长矛在城头向下猛刺,但倭贼俱是武功高手,就用手中兵器格开长矛,不一刻即杀上城头,与官兵展开肉搏。汪雨被李愚桥缠住,二人剑来枪往,杀成一团。靳卫风也遭遇了封浩和褚三生,以一敌二,前五十合尚可支撑,打成后面,便落下风。 倭寇数日攻打海宁,损兵折将,被汪雨杀得丢盔弃甲,今日在七仙门领导之下,终于攻上城头,大喜过望,以为破城不在话下。正自窍喜,却听得阵后一阵呐喊,杀声震天,无数人高声叫道:“沧州英雄在此,众倭贼休得猖狂。”正是李凤山率领沧州群豪及时赶到。原来李凤山和沧州群豪一路疾驰,以为李破冰就在海宁和倭寇交战,故此不去台州,星夜兼程,直奔海宁,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杀到。沧州群豪皆是武林高手,加之受李破冰抗倭感召,无不拼死杀贼,直杀得倭贼尸横遍野。 汪雨和李愚桥大战了八十回合,正落下风,以为性命难保,李凤山一声虎吼,提起长枪,跳上城头,和汪雨双战李愚桥,李愚桥虽然武功高强,但汪李二人,枪法如神,暂时双方互有攻守。却说靳卫风正和封褚二人大战,力犹不迨,一个分神,左肋中了封浩一剑,鲜血长流。正自舍命相搏,却听得两声长啸,李战和李哲从天而降,二李展开长枪,几个回合,先杀退城上倭贼,再加入战团,五人大战,靳卫风得二李相助,压力大减,奋起神威,低吼一声,一枪将褚三生刺死城头。 封浩大吃一惊,他轻功高明,眼见不敌,一个纵身朝城下逃去,靳卫风也不追赶,嘱二李守城,自行前往南门帮助汪雨。此时李愚桥和汪李二人打了一百五十余招,渐渐的占了一些上风,但城上倭贼和官兵激战,不分胜负,城下沧州群雄又大破倭贼,不禁心头焦急,便欲用七仙剑法的必杀技,对付汪李二人。 却听得阵后又一阵虎吼,当先一人,手执青虹剑,飞奔而至。那青虹剑剑光暴涨一丈有余,杀得 倭贼鬼哭狼嚎,正是伊愿到。身后一人,手执秀霸刀,挥刀乱砍,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乃是闵欢。汪雨在城头见之,大喜道:“老贼,你的克星到了。”李愚桥一惊,侧首一望,见是伊愿,吓得攻势大减,汪李二人趁机扳平。伊愿杀到城下,长啸一声,纵身跳上城头,笑道:“大哥,老贼交给我了。”汪雨五神飞钩枪一撤,笑道:“好。”李凤山道:“四哥,有劳了。” 伊愿道:“现下你应叫我五哥。”嘴上说话,青虹剑一指,封住李愚桥退路,二人杀成一团。此时靳卫风又执枪杀到,城上倭贼和官兵正杀得不可开交,官兵大落下风,但靳卫风和汪雨、李凤山一加入,形势大变,城上倭贼,在三人神枪之下,齐齐送命,无一人逃脱。伊愿和李愚桥打了五十余合,不分胜负,激起伊愿雄心,一声长啸,展开“天雷十击”。他此际身上,有余子川和松仁道长内力,又服食了兰芝朱果,一身内力,当世已无人匹敌。 第四十章 台州大战(中) 一使出荆楚剑法之“天雷十击”,李愚桥只得节节败退,勉强又撑了五十余招,伊愿虎吼一声,震得李愚桥心神大乱,伊愿使一招“纵横无敌朱雀舞”,左手一拳,重重打在李愚桥右肋,痛得李愚桥一声闷哼,返身跳下城头逃跑。沧州群雄和官兵合二为一,将四面倭贼杀得大退,再也不敢围城,方欢聚城内县衙大院,齐齐上前向伊愿询问李破冰的情形。 伊愿正要回答,却听得院外脚步声急,一官兵闯进院中,禀道:“伊壮士,台州紧急,胡总督请您即刻前去援助。”伊愿大惊,汪雨此时已知谢成加入四人金兰之事,说道:“五弟,七仙门贼子刚退,若你带兵前去台州,恐倭贼复围海宁,则形势危急。我等须得想法平衡两城,不给倭贼可乘之机。”伊愿略加沉思,说道:“大哥,三哥和凤山弟率沧州群豪,随你保护海宁。台州有华苍二派英雄,我和欢妹二人前去驰援台州,我等合兵一处,谅来不致有事。”汪雨道:“如此甚好,军情紧急,五弟速速上马。”伊愿别过沧州群雄,和闵欢上了快马,星夜向台州奔驰。 却说台州城外,麻生一员率七千倭寇,会合藤原葛野的一千,已有八千,不过数日,松浦隆信亲提一万余名倭寇,杀到台州,两军合于一处,已有两万余人,众倭酋就在城外商议破城之法。一倭酋道:“我听得海宁大战,七仙门设计了藤帽,盾牌和湿毛巾,破了汪雨的床子弩,火器和辣椒石灰包。台州虽然有李破冰镇守,但兵力不足,且众百姓已被我杀掉数千人,心惊胆颤,必不会拼死坚守。我等只须防效海宁攻法,破坡不在话下。”松浦隆信闻言大喜,命令倭寇,赶制了无数藤帽盾牌,以两万人分围四门,一门有五千倭寇,阵势浩大,一声令下,众倭寇无不奋力攻打。 李破冰见倭寇人众,和台州知府、吴笑笑、谢成和谭冠四人,协商守城。南门系倭寇主攻方向,由李破冰镇守,东门是东植太郎进攻,由吴笑笑防守,松下圭攻北门,由谭冠领军,藤原葛野攻西门,由知府和谢成协防。当下分工已毕,各各组织起全城百姓,守在城头,誓死决战。 松浦隆信和麻生一员,坐镇南门,指挥倭寇,向城头冲锋,李破冰见抛石机和床子弩对倭寇杀伤力有限,大怒,在城头展开轻功,只见哪里有倭寇露头,梨花枪一震,便结果那倭寇性命。倭寇虽然勇猛,无奈碰上的是白衣神枪,双方打了一个时辰,李破冰凭一已之力,未让倭寇一人登城,其神勇剽悍,不愧是沧州武雄。 却说吴笑笑守东门,东植太郎倭刀一指,众倭寇 杀向城头,吴笑笑智计百出,临机善变,见倭寇有藤帽和盾牌护身,颇难伤及。灵机一动,一边率领华山群雄殊死抵抗,一面叫四五个小嘎通知工匠,赶做水枪,命其它几十个小嘎们,一齐动手,将毒剂和辣椒粉混于城头铁锅内的滚水中。水枪颇易制作,不一刻小嘎们抱来一百余支。吴笑笑令官兵用毒滚水喷射倭寇,倭寇虽然有藤帽和温毛巾护头,但那毒滚水四散飞溅,何等厉害?渗过藤帽,烫得倭寇头皮溃烂,不一刻倭寇死伤无数,只得退回阵中。小嘎们见水枪如此犀利,站在城头欢呼雀跃,叫道:“‘冻直太郎’,瞧我水枪,一个喷出,肉溃皮痒……”气得东植太郎拔出倭刀,便欲冲上城头与小嘎们拼命。 却说西门,由台州知府和谢成防守,藤原葛野一声令下,众倭寇争先恐后,杀向城头,谢成见倭寇早有防备,已方防城器具收效甚微,大急,叫道:“王师弟,你速去东门,求吴女侠妙计守城。”王博得令自去。谢成指挥苍山好汉,哪里危急冲向哪里,虽然形势不妙,毕竟尚坚守得住。 但北门此际却危如累卵,谭冠虽然勇猛,毕竟手下高手不多,官兵武功低微,不是倭寇对手,已有三四名倭寇冲上城头,与官兵展开肉搏。谭冠长枪截住两名倭寇,奋力拼杀,一时不分胜负。但另两名倭寇,守住城隅,让其它倭寇攀爬上城头。众官兵虽然围住倭寇猛攻,但倭寇刀法娴熟,众官兵折损了十余名,仍然未打退倭寇,眼见得北门即将被破。谭冠和那两名倭寇,杀了八十余合,仍然是不胜不负局面,此时城头之上,陆陆续续,爬上来十多名倭寇,众倭寇组成蝴蝶刀阵,向官兵发起猛攻,打得官兵纷纷溃退。谭冠心神一分,大腿上挨了一刀,痛得出枪缓慢。 谭冠奋力和倭寇又打了五十余合,终究不敌,身上连中五刀,眼见得便要死于刀下。千钧一发之际,却听得倭寇阵后,一声长啸,一人快马如飞,手中青虹剑所向之处,倭寇如豆腐堤坝,四散崩溃。谭冠眼见有人来援,奋起余力,堪堪支撑。伊愿杀到阵前,在马上一纵,飞上城头,唰唰两响,两名倭寇命丧青虹剑下。闵欢随之杀至,秀霸刀上下翻飞,惊得倭寇纷纷让开一条道路,但片刻组成蝴蝶刀阵,将闵欢困于阵中,闵欢武功差伊愿太多,一时虽然尚可支撑,但不能持久。 伊愿挥动青虹剑,先把城头的二十余名倭寇毙于剑下,说道:“谭大人,麻烦你守住城头,兄弟下去救我朋友。”一个纵身,跳到倭寇阵中,青虹剑舞起一片青光,杀得倭寇蝴蝶刀阵摧枯拉朽,和闵欢会合于一处,伊愿在前,闵 欢随后,二人在蝴蝶阵中,杀了数十个来合,惊得倭寇四散溃逃,伊愿哈哈大笑,提起闵欢右手,将身一纵,立在北门城头。 松下圭见伊愿冲入倭寇阵中,若入无人之境,其武功之高,见所未见,方知天圣武士松浦隆信败于其手,当属必然。当下不敢命令倭寇攻城,众倭寇退后,聚在一阵,商议对策。伊愿见倭寇还不败逃,大怒,说道:“谭大人,麻烦你在城上撩城,看我如何杀退于他。”将身一纵,如一只大鸟,飞到倭寇阵中,使出“天雷十击“,如虎入羊群,泰山压卵,众倭寇虽众,纷纷不堪一击。伊愿杀得性起,直向松下圭冲去,众倭寇抵挡不住,让开一条道路,将松下圭完全暴露在伊愿剑下。伊愿长啸一声,声如雷霆,使出“万马军中昆仑斩”这一杀着,腾身而起,惊得松下圭惊惶失措,不及反应,伊愿青虹剑一送,将松下圭阵斩当场。 众倭寇见伊愿状若天神,轻轻松松将主将斩于阵上,慌得呼啸一声,作鸟兽散,伊愿追着一队倭寇,使出“风云色变天雷击”,顷刻间四十余名倭寇尸横当场。其余倭寇,心胆俱裂,哭丧奔逃,北门城外,顷刻不留一个。伊愿见倭寇鼠窜逃走,不禁颇为自豪,手指一弹青虹剑,哈哈大笑,折身飞上城头。谭冠见伊愿如此神勇,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巴,伊愿道:“谭大人,麻烦你守住北门,我去其它三门,将倭寇杀退,再来欢叙。”言毕带着闵欢,向西门奔去。 此际西门战事正激,王博虽然在吴笑笑那里借了数十支水枪,无奈初时倭寇已有数人爬上城头,谢成只得带领苍山弟子,截住倭寇厮杀,台州知府见倭寇上城,早逃得不见踪影。幸得城上兵民齐心,又有谢成等冲锋在前,于是组织起数百人,勉强将倭寇堵在城头。但倭寇一旦上城,便组成蝴蝶刀阵,谢成等苍山弟子,单打占优,合战则逊,不一刻已攻上来三十余名倭寇。伊愿见苍山弟子苦苦支撑,形势大危,虎吼一声,叫道:“伊愿在此,松下圭已死在我剑下,尔等还不溃逃,更待何时?” 众倭寇早被伊愿在浙江杀破了胆,暗中送他一个绰号:仙战神。意思是勇武如神仙,百战无不胜。见伊愿杀至,城头上的倭寇折转身形,向下便跑。两个倭寇跑得稍慢,伊愿上前一剑,送回老家。谢成赞道:“五弟,果然神武无敌啊。”伊愿道:“且去南门杀退倭寇,再与四哥欢聚。”谢成道:“好,五弟自去。”伊愿奔至南门,见麻生一员和松浦隆信合战李破冰,城上涌上来无数倭寇,众官兵或死或伤,各各败逃不已。 伊愿一声虎吼,喝道 :“松浦隆信,前日在龙山饶你不死,今日无论如何,取你狗命。”松浦隆信一见伊愿,吓得苦胆迸裂,一言不发,返身跳下城头。麻生一员不知伊愿厉害,兀自和李破冰战于一处。伊愿道:“二哥,你且休息,瞧我如何败他。”李破冰连番激战,早已力疲,长枪一撤,跳出圈外。麻生一员怒道:“你就是那什么愿?”伊愿道:“正是你家伊愿小爷。”松生一员大怒,倭刀一挥,和伊愿杀成一团。李破冰见二人厮杀,担心东门有失,说道:“五弟,我先去东门。”伊愿道:“好。”嘴上说话,手上剑法加快,麻生一员,顿感压力大增。 第四十章 台州大战(下) 且说吴笑笑在东门,与东植太郎打成一团,水枪射出的毒滚水厉害,东植太郎一时无法攻上城头,便与众倭酋商议。一倭酋道:“若要破他水枪,必须用弓箭射住阵脚,使其不能露头,再由一人站在云梯上持长竹竿捅他,其余人等乘势杀上城头。”东植太郎闻言大喜,命令倭寇,依计而行。 众倭寇杀到阵前,先用弓箭射向城头,倭寇膂力过人,箭法奇准,众官兵只要露头,必定死在箭下,一时间再也不敢露面用水枪在城头施射。众倭寇趁势爬上云梯,一些倭寇持一长竹竿,竿上竹枝未剔,捅将起来,颇是吓人,众官兵不敢露头攻击,生恐被弓箭射死城头,华山群雄虽然奋力拼杀,无奈寡不敌众,不过一刻,城头上闯上来二十余名倭寇,当即与官兵展开肉搏。 吴笑笑虽然剑法高明,但倭寇蝴蝶刀阵更加犀利,须臾间,城头上官兵死了七八十人,华山弟子,也有五人负伤,一人毙命。吴笑笑被倭寇围在蝴蝶刀阵中,虽然奋力杀死了三名倭寇,但城头倭寇,越聚越多,不一刻冲上来百十余名,官兵再也抵挡不住,只有四散溃逃。吴笑笑在城头被倭寇封住退路,无法逃开,倭寇将吴笑笑逼退至墙边,城下便是倭寇刀阵,一名倭寇不禁哈哈大笑,说道:“美人儿,乖乖束手就擒,跟了我们,一生有吃有喝,享福不尽。” 吴笑笑冷笑一声,纵身跳下城墙,落到倭寇阵中,挥剑奋力厮杀,早抱必死之意。众倭寇见吴笑笑拒不投降,大怒,组成蝴蝶刀阵,将吴笑笑围得严严实实,插翅难飞。吴笑笑精疲力尽,身上连中两刀,鲜血长流,心中暗叫一声:愿哥哥,你要哪里?小妹先去了。眼见得便要惨死在倭寇阵中,一名倭寇奋起一刀,便要将吴笑笑斩于刀下,倏然身形一僵,直直朝后倒了下去。 原来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李破冰在城头瞧见,右脚踢起地上的一柄倭刀,射向那名倭寇后背,险险的救了吴笑笑一命。众倭寇大惊,纷纷停止进攻,吴笑笑乘机跳出刀阵,暂保无虞。李破冰一声长啸,落到倭寇阵中,梨花枪一震,将一名倭寇高高挑起,再一抛,将两名倭寇打翻地上,姿式神勇洒脱,说不出的优美。吴笑笑看得不禁心驰神往,半晌呆住,心道:他,他原来如此英俊潇洒,英雄侠义,我怎的往日不知?她心中眼中,全装满了一个伊愿,哪里还看得到别人? 倭寇蝴蝶刀阵复又围攻上来,李破冰见吴笑笑痴痴傻傻,急道:“吴女侠,当心。”吴笑笑闻言,如梦初醒,长剑信手一挥,全无力道。一名倭寇趁机奋力一刀,当头劈下,李 破冰大惊,顾不得身前三名倭寇,梨花枪反手一穿,将那倭寇刺死枪下,但前胸一痛,连中三刀,刹时全身无力,勉强收回梨花枪,挡了一挡,扑通一声,跌倒地上。吴笑笑又急又怕,哭道:“李大侠,你,你怎么了?”李破冰苦笑一声,道:“吴女侠,请恕我无用,不能救你出去。”吴笑笑泪流满面,长剑一挥,怒道:“倭贼,我与你们拼了。” 众倭寇见李破冰身受重伤,大喜,一捅而上,便要将李破冰斩于刀下。忽听得头上一阵虎吼,一人叫道:“休得伤我二哥,伊愿来也。”原来伊愿在南门城上,和麻生一员战了一百回会,奋起神力,一拳将麻生打下城墙,担心李吴二人有失,便展开轻功,向东门疾奔,危急之时,终于救了李吴二人性命。李破冰坐在地上,一见伊愿,大笑道:“倭贼,尔等克星到了。” 伊愿青虹剑一震,使出“天雷十击”,不过十数招,将周围四十余名倭寇斩于剑下,众倭寇碰到李破冰,尚有勇气迎战,一见伊愿,如老鼠遇猫,逃窜不已,须臾五千余名倭寇,逃个精光。吴笑笑不顾伊愿在旁,抱起李破冰,柔声道:“李,嗯,大哥,还好吗?”李破冰强笑道:“还撑得住。”伊愿见吴笑笑对李破冰关爱有加,心头欣慰不已,说道:“笑笑,我先送二哥上城,再来接你。”吴笑笑道:“你,你要当心,李大哥受了重伤。”伊愿道:“我省得。”接过李破冰,足尖一踮,飞身上城,如履平地。 却说伊愿杀退倭寇,台州知府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拱手讨好道:“老朽带台州父老,多谢伊壮士援救大德。”伊愿道:“大人不必客气,我二哥受了重伤,请速派城中大夫,为他医治。”台州知府道:“好,下官即刻去办。”吴笑笑守在李破冰身边,不离左右,悉心照顾,眼神举止,温柔体贴,爱怜不已。伊愿和闵欢看得相视一笑,退出室外让二人单独相处。 二人刚出室门,却听得院中谢成喜道:“大妹,你怎的来了?”谢玉贞道:“奉三叔命令,担心你在台州抗倭有虞,特带众师兄弟和七十二盟的朋友前来相援。”谢成道:“这两位小姐是谁啊?”谢玉贞道:“这两位美人吗,一位周盟主的千金周芒,一位是金陵神仙指林清如前辈的千金林春眠。”伊愿一闻金陵神仙指五字,心头大喜,跑到院中,却见三位娇滴滴的美人,站在一处娇艳无比,但着白衣的女子更胜一筹,伊愿不知哪位是林春眠,反正一问便知,当下笑道:“林姑娘,不知令尊可好?” 那白衣女子笑道:“想不到父亲日日夸赞,众倭寇闻风丧胆 的大英雄,大豪杰,原来是一位英俊书生。”伊愿被她说得脸面发烫,嗫嚅道:“长得不好,让林姑娘见笑了。”林春眠施了一礼,笑道:“师妹林春眠拜见大英雄师兄伊愿。”伊愿听得不解道:“你怎的叫我师兄啊?”林春眠嫣然一笑,如牡丹展容,秋菊吐秀,说道:“我是陈先生的女学生,你是我文师叔的得意弟子,咱们都是封师爷的徒孙,我不喊你师兄,喊你什么?” 伊愿一拍后脑勺道:“我师叔从来也没对我说起过你,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林春眠不及回答,旁边那粉衣女子笑道:“大英雄,你名震江南,只顾和林姐姐这个大美人说话,是瞧不起我等容貌丑陋了吗?”伊愿面红如赤,吱吱唔唔道:“请、请教小姐芳……”闵欢见伊愿一见美女,便痴痴傻傻,连话都说不流利,在旁看得大怒,嗔道:“愿哥哥,适才你没有听清楚吗?这位就是七十二盟周盟主的千金,周芒周小姐。”伊愿道:“周小姐好。” 周芒笑道:“伊大哥好。”谢玉贞一见伊愿,神色无比尴尬,垂首不语,伊愿心头一笑,也不向她问好。周南山抱拳道:“伊学兄率领众英难抗倭,名震天下,实是我大观学子之楷模,日后还望不吝指教。现下我七十二盟,追随伊学兄,大家一起,台州杀贼如何啊?”伊愿回礼道:“周学兄见笑,小弟不过是误打误撞,杀了几个倭贼,算不得什么,且先到屋里奉茶。”周南山道:“好,正想叨扰学兄。” 众人来到屋内,台州知府见一众少年英雄,各各气宇轩扬,喜得赞道:“古人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伊壮士是大观翘楚,江南俊彦,同行朋友,果然一个不差。”林春眠笑道:“大人谬赞,若说我师兄是俊彦,此话不假,但我等草芥一束,实力平平,实不值大人夸赞。”当下台州知府寒喧已毕,便忙着去张罗酒菜,留众青年在屋内畅谈。 林春眠道:“师兄,师父派我来台州,随你身边效劳,你抗倭繁忙,若有浆洗饮食等事,可交于小妹代劳。”伊愿正要婉拒,闵欢抢道:“林姐姐不必客气,愿哥哥有我照顾,诸事不劳你费心。”林春眠笑道:“是吗?那倒是替小妹省去了一大麻烦。但师兄,倭寇虽然暂时退后,但屡在台州碰壁,折损兵将,以倭寇蛮横之性情,必不甘于失败,哪里遇挫,必崛起哪里,我料他定会卷土重来,而且声势更大。” 伊愿和倭寇打了数仗,知道十分难缠,一个海宁,便攻了三次,还勾结了七仙门,日后说不定会和五峰教狼狈为奸,五峰教内高手如云,若是一齐前来攻打,则台州岌岌可 危。当下急道:“不知师妹,可有妙计解围?”林春眠笑道:“师兄是大观四杰之得意弟子,小妹一介女流,怎比得上师兄聪慧?”伊愿尴尬道:“你是绍兴师爷高徒,金陵神仙指千金,聪慧机警,还望女诸葛为小生指点迷津。”周芒见二人彼此吹捧,大为不满,说道:“若要台州无虞,唯有全城皆兵,可战可撤,进退自如,才不致吃亏。如此必先将城内老弱妇幼,伤患金帛,转移到附近相对安全的城池,方可放手一搏。” 伊愿听得大喜,说道:“周姑娘言之有理,但不知附近哪个城池,不在倭寇肆虐范围?”林春眠沉思片刻,说道:“附近新河所城池坚固,若转移到那里,再加派少许兵力防守,可保无虞。”伊愿细加思索,颇为赞同,原来新河城属海门卫管辖,城内驻所,城高二丈三尺,广周围五里,地势险峻,颇不易攻打。 当下找到台州知府,众人商议妥当,宴毕便派林春眠、闵欢、谢玉贞和周芒等女将,率领五百兵丁,星夜兼程,护送城内老弱伤患及金银财宝,至新河暂避,城内余者尽皆青壮,当下分兵固守。东门由吴笑笑率华山派群雄,领一千兵民防守,南门由伊愿领官兵一千防卫,西门由谢成率苍山弟子和一千兵民镇守,北门由周南山带七十二盟好汉和兵民一千驻扎。台州知府率两千兵民,做好后勤保障、巡逻和抢险职责。伊愿决心在台州和倭寇拼杀到底,死不弃城。 却说松浦隆信退逃了十余里,方稳住阵脚,收集残兵,统共一万二千余人,逃跑和折损了有八千,不禁哀痛万分,藤原葛野和东植太郎苦苦劝慰,方心神稍定。松浦隆信不见麻生一员,以为已遭伊愿击毙,便要众倭寇设灵祭奠,却见七八名倭寇,抬着麻生一员,进到帐内。松浦隆信上前一看,见麻生一员奄奄一息,不禁痛苦流涕道:“麻生君,你,你怎样了?”麻生一员被伊愿一拳,打得摔下城头,内伤十分严重,幸得手下心腹,死命相救,方捡得一命。 见松浦隆信慰问,挣扎道:“禀圣武士,那伊愿武功非同小可,与天神无异,我等还是不要攻打台州,转掠闽粤,方是上策。”松浦隆信垂泪道:“现下唯有如此,但怎的不见松下君呢?”一倭寇上前禀道:“圣武士,松下君已死在了那伊愿剑下。”松浦隆信闻言,泪流不止,麻生一员见松浦隆信伤感,弱声劝道:“圣武士,我等现在被伊愿杀得大败,士气低落,兵心溃散,若要挽回颓势,须得与五峰教联盟,合二为一,方有实力与伊愿一较高少。” 松浦隆信闻言豁然开朗,喜道:“麻生君,五 峰教与我素有商贸往来,邹教主更是与我私交甚厚,我即刻修书一封,前去与他交涉。”麻生一员急道:“圣武士,你弄错了,现下五峰教主已不是邹百川,而是方青狮,方教主武功高强,被雀为天下第一人,他为人素来高傲,瞧不起我国中人,你务必要谦诚和他商谈,请他与我结盟,若他首肯,届时多分他金银也无所谓,此后我等必定横行东南,所向无敌。” 第四十一章 女子守城(上) 松浦隆信闻言豁然开朗,喜道:“麻生君,五峰教与我素有商贸往来,邹教主更是与我私交甚厚,我即刻修书一封,前去与他交涉。”麻生一员急道:“圣武士,你弄错了,现下五峰教主已不是邹百川,而是方青狮,方教主武功高强,被誉为天下第一人,他为人素来高傲,不把我国中人,放在眼里。你务必要态度谦诚,与他恭谈,请他与我结盟。若他首肯,事成多分他金银,也无所谓,此后我等必将纵横东南,所向无敌。” 五峰教,玉带山金鳌大殿,方青狮高坐教主金鳌宝座位上,此时俞俊亭受焦化曲劝服,已归顺方青狮。邹百川更是见风使舵,拼命巴结,全无廉耻可言,自告奋勇愿为五峰使令官,与倭寇接洽。澄海峰王孙玉庭在昆山城下被伊愿杀死之后,由长老钱永正接替其位。此时松浦隆信派藤原葛野持其亲笔书信赶到,五峰教在金鳌大殿举行长老会,磋商松浦隆信请求结盟事宜。 肖玉鹏原为方青狮心腹,阅完书信,说道:“教主,依属下之见,松浦隆信等终属外夷,我等若与之结盟,恐激起中原武林义愤,效防昔日祝商,组成侠义盟,与我五峰教火拼,我教虽然不惧,但也颇是麻烦。”陈关云道:“教主,依属下之见,可派一部分兄弟,前去助他,若然获胜,则我教可多取金帛,失败也不伤筋骨,如此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 戴雪笑道:“两位峰王虽言之有理,但那伊愿武功高强,又有李破冰和靳卫风等顶尖高手在侧,若要攻城,许胜不许败,须得一战立威。方教主虽然武功天下第一,但要胜那伊愿,也得千招之外,且教中事务繁重,教主身系全教安危,不可轻易出动。以小妹愚见,暂不急与倭寇结盟,先由我五大峰王率领教中高手,合力截住伊愿等高手,再由扶桑武士率兵攻城,如此胜败皆可进退自如。” 方青狮听得心下赞同,见俞俊亭面无表情,不置可否,笑询道:“俞峰王有何高见啦?”俞俊亭道:“戴峰王此计甚妙,属下愿听从调遣。”方青狮笑道:“好,扶桑朋友称那伊愿为仙战神,看来确是有些本事,但他不知我五峰教的峰王诛仙阵,是何等犀利,只要困他于阵中,任他武功如何高强,必然送命。现下我的狮虎兽尚在训练之中,待狮虎功成,则天下必在我掌握之中。哈哈哈……”众长老闻言,惊喜道:“教主,世上果直有狮虎兽一说?” 方青狮微微颔首道:“不错。我遍阅典藉,苦寻多年,终于在一盗墓贼手中,重金购得《鬼谷神兵补录》,在上面查到。再以我祝融神功教化之,不 过三五载功夫,狮虎兽神功练成,天下虽大,再无对手。我若想取那紫禁城的朱皇帝性命,也是易如反掌,探囊取物。”众老老闻言狂喜不已。原来狮虎兽系历代武林传说,相传纵横家鼻祖鬼谷祖师,一生通晓修真术和纵横术,精通兵法、武术、奇门八卦,著有《鬼谷子》兵书十四篇传世。他临终时曾对弟子徐福言及,我有狮虎神功,特传于你,你持此神功,可纵横天下无敌手。 后来徐福习成神功,上书秦皇说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有神仙居住。于是秦皇派徐福率兵前往求仙,徐福出海数年,并没有求到神仙,秦皇东巡至琅琊,巧遇徐福,但徐福推说出海后,碰到巨大鲛鱼阻碍,秦王虽然百般狐疑,以其雄才大略,文治武功,雄霸天下第一帝,居然不敢加害其身,盖因乃慑于徐福之狮虎神功。但为了颜面,只得再加派三千童男童女,随徐福出海访仙。此段历史,后世史家众说纷纭,实则其一是不了解有狮虎神功这一节,再则为秦皇讳,故皆省去不提罢了。 这狮虎神功,一人修练亦可,二人合练威力更大。但方青狮先获得祝商剑谱,武功本就天下第一,殊无必要。因此他又在教中,选了两名体格强健,资质上乘的少年,传以狮虎神功,二少年修习狮虎神功后,出手状若狮虎,比之方青狮,武功还要高明。但心神痴呆,行动只为方青狮控制,形同傀儡猛兽,若五峰教持此利器,试想天下还有何人能敌? 戴雪见方青狮果然雄才大略,深谋远虑,实为一代枭雄,自己能得陪侍床畔,三生有幸。当下笑道:“教主,此次我等派兵攻打台州,以何人领兵恰当?”方青狮笑道:“育儿年纪尚轻,颇需磨练,你是他雪姨,理应栽培于她。”戴雪恭身道:“属下愿效犬马之劳。”方青狮大喜,当下令方诗育领执法长老焦化曲和五大峰王,不带兵士,前往台州,会合倭寇。 且说林春眠将台州老弱财宝,转到新河城中,与新河所守备千户张如虎合兵一处,共有一千余人,加上城中青壮,将近八千。当下众人商议守城方略,周芒道:“张将军,我林姐姐得绍兴陈师爷真传,一身韬略在我等之上,您虽然贵为朝庭官将,但倭寇狡诈,您上阵冲锋是好手,说到运筹帷幄,还得我林姐姐坐镇指挥才行。”张如虎哈哈笑道:“这个自然,陈师爷是胡大人军师,在他出谋划策之下,伊壮士等好汉打得倭寇狼狈鼠窜,我等官将佩服得五体投地,现下我把大印交给林姑娘,还望林姑娘领袖我等,将新河城防守得固若金汤。” 林春眠笑道:“张将军 客气,如此小女子就有僭了。”当下命令张如虎领兵民两千,防守东门;闵欢提兵两千,卫南门;周芒率一千五百,防西门;谢玉贞带一千五百,镇北门。林春眠自带一千,各处巡逻抢险。 海宁城中,汪雨、靳卫风和李凤山,率领沧州群雄和官兵,杀退了七仙门和倭寇联军,威震江浙。自此沧州群雄,率领海宁青壮,日夜操练,众海宁百姓,誓死保卫家园。防守了半月有余,不见七仙门和倭寇动向,三人和沧州群雄就在堂内商议对策。李凤山道:“汪大哥,我大哥和伊五哥防守台州,台州迭经大战,百姓死伤甚多,元气大伤。现下海宁无事,不如分兵一路,前去驰援他们。”靳卫风道:“若是分兵前往,不知由谁人领兵恰当。” 李凤山道:“这个自然由我带兵前去,不劳靳三哥费心。”靳卫风道:“你小小毛孩,统率大兵,经验不足,恐遭倭寇伏击。”李战和李哲听得大为不满,说道:“靳三哥,你不要小看凤山哥,自古英雄出少年,何况我沧州群雄,武功高强,纵是他倭寇人数再多,也不畏惧。”靳卫风笑道:“说你年幼,你还不服,如果倭寇在途中用蝴蝶刀阵攻击,你怎样抵挡?”李战道:“挺枪大战呗,难道还怕他不成?” 汪雨听得忍俊不住,笑道:“战弟,那日你带群雄驰援海宁,若非我五弟及时赶到,你纵有千军万马,也不是倭寇敌手。这领兵长途跋涉于倭寇眼鼻底下。比之守城,更加凶险万分,依我之见,你和沧州群雄坚守海宁,由我和三弟二人,快马前去支援台州,方为妥当。”李凤山道:“汪大哥言之有理,但若李愚桥又来攻城,我当如何破他?”汪雨道:“李愚桥被愿弟打伤,若无一两月,身子不能复原。褚三生死在三弟枪下,虞神州又受了重伤,只有封浩一人无恙。他若前来,你们三杆枪,足够他喝一壶民,两月之中,海宁当无大战。” 李凤山大喜道:“好,就依大哥之言,我再传书父亲,请沧州武林,速派高手前来守卫,如此海宁城固,伊五哥也可安心对付台州倭寇。”当下汪雨和靳卫风,细细交待李凤山三人,嘱其遇事谨慎,切忌冲动,多听指教,必定获益匪浅。 伊原在台州城中,领兵守了十数日,不见倭寇前来侵袭,当下放宽心情。在吴笑笑每日精心照料之下,李破冰伤势也将痊愈。二人共历生死,彼此情愫兹生,恩爱无比,吴笑笑便在伊愿面前,毫不掩饰对李破冰的浓浓真情,伊原看得羡慕不已,不禁整日思念祝诗竹,在城头防御时,也多有走神。这一日探子在城外打探,不见倭寇踪迹 ,伊愿精神放松,叮嘱兵民悉心防守,自回到房中,早早安歇。 正熟睡至三更,却听得门外脚步声急,一人高叫道:“伊少侠,快快起来,倭寇打进南门了。”伊愿抓起青虹剑,顾不得穿好衣服,展开轻功,奔到南门,却见城门大开,涌进无数倭寇,众官兵虽然奋力厮杀,无奈倭寇蝴蝶刀阵犀利,兵民死伤惨重,唯有节节败退。伊愿大怒,展开青虹剑,杀入蝴蝶阵中,虎吼一声道:“伊愿在此,倭寇休得猖狂。”众倭一见伊愿,大惊,不及作出反应,已有三十四人,倒在伊愿剑下。 伊愿见倭寇源源不断涌进城中,急怒攻心,展开全身功力,使出“天雷十击”,舞起一道丈余高的剑墙,倭寇碰着的死,挨着的亡。杀了半个时辰,兵民在伊愿的神勇感召之下,终于稳住阵脚,将侵入城内的倭寇肃清。伊愿一人堵住城门,倭寇千军万马杀不进了,唯有远远叫骂,伊愿见城内倭寇被官兵杀光,大喜,长啸一声,奋起青虹剑,闯入倭寇阵中,如砍瓜切菜,杀得倭寇尸横遍野,毫无抵抗之力,伊愿杀出城门,连着追杀了倭寇一里有余,方执剑返回。 第四十一章 女子守城(中) 刚到城门,却听得一名官兵叫道:“伊少侠,东门和南门危急,你快去援救。”伊愿镇定道:“毋须惊慌,你等固守南门,我自会前去营救。”展开轻功,向东门疾驰。却说东门由吴笑笑防守,她心里装了李破冰,见十多日倭寇都未攻城,心有懈怠,便叮嘱了华山派群雄,仔细防守,便回到房中,照顾李破冰。她日度操劳,一旦放松,便趴在李破冰胸口沉沉睡去,李破冰爱怜不已,轻轻拥着她,双双进入梦乡。正睡到丑时,却听得院内兵丁高喊道:“吴女侠,倭寇攻城来了,快快起来。” 吴笑笑一个惊醒,抓起长剑,赶到东门,见城中已闯进无数倭寇,正与兵民激战,当下长剑一指,叫道:“华山派吴笑笑在此,倭寇休得放肆。”华山派群雄正苦苦支撑,一见吴笑笑,大喜,遂奋力和倭寇搏杀。众人就在城门口,杀了两个时辰,不分胜负,但渐渐倭寇越涌越多,众官兵抵抗不住,只有向城内且战且走。危急时刻,伊愿及时赶到,一声虎吼道:“伊愿在此,倭贼还不投降?”众倭寇一闻伊愿之名,再无战意,抽身便逃出城门,伊愿在身后哈哈大笑。吴笑笑急道:“伊大哥,注意西门有危,速去搭救。” 伊愿闻言,施展轻功,赶到西门,却见王博正被倭寇困在蝴蝶阵中,身上着了数刀,浑似血人一个,形势大危。伊愿一声长啸,落于阵内,关切道:“王学兄,如何?”王博道:“还挺得住。”伊愿青虹剑一扫,送掉三名倭贼性命,喝道:“伊愿在此,贼子还不退逃?”众倭寇见伊愿杀到,这煞神惹不得,是个万人敌,若强攻入城,势成瓮中之鳖,只得折身逃跑。谢成大喜道:“五弟,多谢多谢。”伊愿道:“四哥,客气客气。”众人杀退倭寇,方放松下来,伊愿道:“四哥,不知北门怎样?”谢成道:“奇怪,听兵民讲说,东南西三门都有倭寇偷袭,唯有北门无虞。”伊愿道:“许是周学兄防备严密,倭寇无懈可击,唯有放弃。”谢成道:“应是如此。” 此日清晨,却见台州四门,被倭寇团团围住。伊愿在城头看得火怒三丈,便要执青虹剑杀向敌阵,却见倭寇阵中,一阵喧哗,纷纷让开两旁,中间路上,走出数人。当先一人,绿衣娉婷,貌若天仙,娇美无比,正是方诗育。随后一人,赛过西子,风姿绰约,乃是戴雪。方诗育望见伊愿站在城头,高声叫道:“愿哥哥,别来可好?”伊愿道:“本来还好,一见到你,便不好了。” 方诗育毫不介意,笑道:“愿哥哥,我思来想去,要想抢到你做我夫婿,唯有打败你,将你捉住。你成了我的俘 虏,届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生米煮成了熟饭,我腹中怀上了你的骨肉,你想打骂我,便无从下手。”伊愿怒道:“呸,臭女人,想得倒美。”方诗育笑道:“妹妹十分注意整洁,今晨前来见你,还特地喷了花露,你说我脏臭,言不副实。你偏用这个来打击我,那是搞错了方向。”伊愿将身一纵,落到倭寇阵前,叫道:“言词无用,打过再说。” 俞俊亭长刀一挥,上前冷冷道:“臭小子,让你见识我五峰教的峰王诛仙阵。”伊愿道:“什么狗屁阵,能围得住我?”俞俊亭一声呼啸,肖玉鹏、戴雪、陈关云和钱永正,将伊愿围在垓心,阵式启动,奋力猛攻。伊愿并不惧怕,展开荆楚剑法,使出全身本领,和五人战得难分难解。若是一对一交敌,这五人不过五六十招,必会败于伊愿剑下。但此刻五人组成诛仙阵合攻,伊愿一剑本来要攻俞俊亭,俞俊亭将身一抽,阵法转动,伊愿青虹剑落空,力无使处,打得窝囊万分。 六人激战了一个时辰,伊愿虽然剑法精妙,尚可自保,但诛仙阵虚实结合,攻守连绵不绝,明明前面是陈关云,伊愿一剑刺出,只有虚影一个,渐渐的伊愿只有防守,攻势微弱。勉强支撑了一百回会,伊愿体力消耗太多,大是险象环生。方诗育在旁看得急道:“不要伤我愿哥哥。”五大峰王得令,方手下留情,否则伊愿势必受伤。伊愿见战五人不过,反要女人保护,心头大恼。他素来机敏,点子众多,灵机一动,步法一变,脚尖一踢,踢起一脚沙土,尽皆打向当前数人,俞俊亭未曾防备,被打得一头一脸,眼睛进了沙尘,只得退后擦拭,诛仙阵便有了漏洞。伊愿借机跳出阵外,将身一纵,飞上城头,说道:“我今晨未曾用膳,体力不济,待用完再来打过。” 方诗育关切道:“愿哥哥,切莫着急,你先吃饱喝足,反正你已被我团团围住,休想逃脱。”伊愿道:“呸,猫哭老鼠,不安好心。”方诗育笑道:“愿哥哥,待我捉住你,你再要顽皮,别怪妹妹掐你。”伊愿听得脊梁发冷,慌不迭转身向城内跑去。 新河城,林春眠和众守卫丝毫不敢松懈,这一日入夜,兵丁刚刚用过晚膳,却听得南门外杀声震天,一官兵跑来报道:“禀林姑娘,倭寇前来攻城。”林春眠急道:“转移时防守严密,倭寇怎得知我等就在新河?”那官兵被闻得愣住道:“这个恕小的不知。”林春眠带兵丁赶到南门,却见无数倭寇,爬上云梯,冒死猛攻。 闵欢正带领兵丁在城头和倭寇激战,一见林春眠,叫道:“林姐姐,快来帮忙。”林春眠道: “妹妹莫慌,看我如何破他。”林春眠得陈绍增真传,兵书战策,无有不精。且其心思细腻,谋划缜密,早将陈绍增的狼筅阵加以改进,名为鸳鸯阵。她在长而多节的毛竹顶端,装上铁枪头,两旁枝丫用烈火熨烫得有直有勾,里面灌满桐油,外面再涂桐油。干了再涂,总共涂了十余道,最外面再敷上毒药,如此竹枝柔韧光滑,倭刀斩之不断。战斗时,以11人为队,最前者执狼筅冲锋,倭寇长刀固然锋利,却砍不断软枝,且竹节层层深入,砍掉一截,仍能作战。有狼筅兵冲锋在前,长枪兵紧随左右,大刀兵接应其后,又有藤牌、长盾兵掩护,倭寇武功虽然高强,遇见了林春眠的鸳鸯阵,苦无用武之地,唯有被动挨打,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鸳鸯破蝴蝶。 众倭寇本来以为,防守新河城的兵丁不多,且由女人领衔,胡乱攻打一气,定然会大获全胜,不想遇上了硬茬。剽悍的,待要奋勇冲锋在前,早被狼筅挂住,接着一枪捅来,小命归西。聪慧的,急得奋起神力,一刀砍向狼筅,破解战阵,但那竹枝涂灌了桐油,柔韧不无,砍削不断,跟上来一刀,将其双脚斩倒,死在当场。还有不怕死的,将身一纵,向鸳鸯阵里舍身撞去,期盼能打乱阵形。两名兵丁长枪轻轻一竖,那倭寇自已撞上枪尖,挂在半空,动弹不得,命赴黄泉。倭寇试遍了十数种办法,结果只有一种:死路一条。 林春眠果然不愧是绍兴师爷高徒,将一众普普通通的兵丁组织起来,便打得倭寇哭爹叫娘,可称得上化腐朽为神奇。倭寇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余者发起狠来,闯出鸳鸯阵,冒死冲向城内,刚跑得十数步,地上绊马绳一提,倭寇尽数跌倒,不及爬起身来,旁边射来无数毒箭,须臾送命。倭寇向来强横,以为江浙百姓文弱好欺,却不想今日来个弱不禁风的林春眠,发明个鸳鸯阵,杀得倭寇从此做梦都怕江浙女人。 林春眠指挥兵民一顿屠杀,将攻上城头的倭寇消灭干净,意犹未尽,叫道:“闵妹妹,哪里还有敌人?”闵欢听得一怔,心想这女子杀人杀上瘾了,说道:“城外很多。”林春眠指挥一千余名兵丁,排成鸳鸯阵,打开城门,浩浩荡荡向倭寇蝴蝶刀阵冲去。众倭寇早被鸳鸯阵惊破了胆,见之作鸟兽散。林春眠也不急躁,催动鸳鸯阵,稳稳当当,追剿余敌,不一刻,南门城外一片死尸,兵丁除十二人死去,再无伤亡。 林春眠一介弱女,不懂武功,但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杀得倭寇望风而逃,当真是在世诸葛。闵欢城头上看得神思飞扬,赞道:“林姐姐,好计策,好阵法。”林春眠笑 道:“妹妹守住城门,我去其它三门巡视。”闵欢道:“小妹遵令。”林春眠留下五百兵士,协助闵欢守城,自去东门查看。 倭寇攻打新河城,欺负众女子守城,故只集中在南门,其它三门无虞。现下被林春眠一阵剿死,死了七八百人,倭寇聚于一处,无不抱头痛哭,一倭酋泣道:“便是那仙战神伊愿,顷刻之间,也不能杀我八百余名武士,这女子是哪里来的,恁般厉害?”另一倭酋哽咽道:“听说是绍兴师爷的女弟子,叫个林春眠。”那倭酋道:“以后我等,凡见着姓林的百姓,统统杀光,一个不留,方解我心头之恨。”众倭寇无不将此言铭刻在心。 第四十一章 女子守城(下) 一名倭寇机灵,说道:“头领,他们有鸳鸯阵,我们武功比官兵高强,若做成一模一样的鸳鸯阵,两阵互攻,我等必占上风。”那倭酋听得大喜,说道:“此计大好,尔等速去准备,明日攻城。”当下众倭寇自去准备狼筅不掉。 却说林春眠用鸳鸯阵打退倭寇,与众人商议守城方略。谢玉贞道:“林姐姐,现下我等兵民,将这鸳鸯阵耍得溜熟,日后倭寇再要攻城,便用这鸳鸯破他,如此新河必定固若金汤。”林春眠笑道:“妹妹此言,只有部份道理,若倭寇也排成鸳鸯阵,与我对打,他们武功高强,必占上风,我等岂不一败涂地?”谢玉贞一听有理,只得尴尬道:“小妹愚昧,还望姐姐指点迷津。” 林春眠笑道:“他用鸳鸯阵和我对攻,也不怕他,明日且叫他再吃一败。”谢玉贞道:“林姐姐,你又有什么妙计?”林春眠用昆腔唱道:“山人我,自我妙策,任你小倭寇,狠过虎狼,管保叫你有来无回……” 翌日午时,倭寇准备好鸳鸯阵,在南门城外叫阵道:“林婆娘,有种的前来迎战。”林春眠在城头笑道:“有种的你不要逃跑。”点齐一千人马,排成鸳鸯阵,打开城门,杀了出去。倭寇见林春眠又用鸳鸯阵打头,心下窃喜道:今次且叫你有来无回。也发动鸳鸯阵,向林春眠阵中冲来。林春眠右手一挥令旗,众官兵一千人,合成十阵。倭寇鸳鸯阵冲到阵前,却见官兵阵前,竖起两人高长盾,狼筅不知如何进攻,正自惊愕,盾隙里射来无数火药铁弹,打得倭寇猝不及防,顿时死伤一片。 倭寇迭遭大败,气得心智疯狂,丢掉狼筅,拼命冲到阵前,就要挥刀砍倒盾牌,却见盾缝里,早刺出无数长枪,当前倭寇无不须臾送命。随后倭寇正要转身逃跑,盾下又及时伸出无数挠钩,钩住倭寇脚踝,向后拖扯,倭寇待要挣扎,那挠钩锋利无比,官兵一拽,众倭寇被割掉脚脖子,只剩小腿,站立不稳,刹时跌倒在地,痛得撕心裂肺,鬼哭狼嚎。其余倭寇见状,再无斗志。撒腿就向回跑。林春眠令旗一挥,众官兵盾牌收起,举起鸟铳,一阵扫射,将几百名倭寇送回老家。 幸免倭寇逃回阵中,列好蝴蝶刀阵,自恃武功高强,以为林春眠不敢攻来,万不曾料到一个真理,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自古以来,藐视对手的,必被对手消灭。恃强凌弱,狂妄自大者,也有一句警语送他,道是:天若让其亡,必先让其狂。倭寇这两样都占全了,初时又损兵折将,为什么不及时进行反省,还要稀里糊涂的送命呢?这里又有一句名言揭示:真理总是掌 握在少数人手中。 林春眠决意要让倭寇在新河城外一败涂地,铩羽而归,日后提到新河二字都心有余悸,两股战战。当下摧动战阵,铺天盖地的杀来,倭寇不知好歹,以为林春眠江郎才尽,玩不出新花样,不想这一次来的更狠。 林春眠让前面官兵拖了铁索,后面一排,用狼筅压住阵脚,成半圆弧形向倭寇围去,倭寇聚成一团,未及反映过来,早被铁索捆于一束,外面的又被狼筅挂住,受到长枪扎刺,跳跃不动,唯有束手待毙。里面的正要负隅顽抗,林春眠令旗一挥,众官兵手中举起无数乌黑圆球,当头向倭寇阵中砸去,这圆球便是威名远扬的神火混元球,倭寇受铁索围住,跑动不开,那圆球在倭寇阵中顷刻爆炸,燃起雄雄烈火。倭寇一旦闻之,四肢无力,呼喊无声,唯有任火舌吞噬,不一刻烧死了近两千名倭寇,只有三十余名狼狈逃走,林春眠也不追赶,命令官兵,打扫战场。如此干净利落的歼灭战,便是精于此道的祖师爷,军神白起见了,也不得不为之动容。 林春眠回到城中,众新河城官兵百姓,无不视她为太白长庚,智慧星转世。这一番激战,共消灭倭寇二千八百余人,官兵损伤累计三十七人。往日官兵每与倭寇交战,死亡能接近二比一,则算非常优异。现下若算比例,连素来精明的浙江人都不屑于动脑,这简直也太没有意义了啊。当下新河城中,张灯结彩,大肆庆祝。胡莫言和陈绍增接到捷报,初时还不相信,带着狐疑的眼神审视了信使半天,那信使费尽唇舌,连比带划,解释良久,胡陈二人才确信没有作假,当下连夜书写奏折,快递兵部,喜传天下。 此时胡莫言得白鹿之功,加上陈绍增计划周密,已将范文同挤下浙江总兵官位。皇帝有了神奇白鹿,对胡莫言无不言听计从,当即准其所奏,擢贺长风为浙江总兵官,卢俊为福建总兵官。浙直闽三省,一应军政大权,由胡莫言全权处置,不必事事具奏。如此三省戮力同心,誓志抗倭,杀得倭贼叫苦不迭。施明宗见胡莫言得宠,心下暗恨,一日在西苑皇帝面前,隐晦打击胡莫言,诬其拥兵自重,腹诽朝庭。皇上道:“胡卿若诽谤朝庭,因何献白鹿进贡,助朕修行?那白鹿祥瑞无比,古今俱无,又心性通灵,与朕心意相通,却是为何?”施老贼当即哑口无言,悻悻退后,后世史家论此,以“皆白鹿之功”五字概括。 却说伊愿在台州,和方诗育对峙数日,方诗育每日只在城下娇声叫嚷,阵前谈情,并不兵戎相见,城上兵民,一见伊愿,神色无不怪异,伊愿窘迫不已。回到 房中,又得李破冰揶揄了数次,臊得伊愿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一日李破冰又似笑非笑道:“五弟,古人原本有冲冠一战为红颜的典帮,颇不新鲜。譬如吕布为了貂蝉,就背叛了义父董卓;曹操为了小乔,兴八十万军队发动了赤壁之战,如此种种,枚不胜举。但哥哥思来想去,总找不出冲冠一怒为美男的故事,你书读得比我多,且找出一个,或许能为愚兄破疑。” 伊愿讪讪道:“二哥,你,你怎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现下战事紧迫,五大峰王战阵厉害,我不是敌手,你不设法退敌,反整日嘲笑于我,真是莫名其妙。”李破冰笑道:“五弟,我哪里是笑你,我和笑笑,虽然也百般恩爱,她却未到冲冠一战只为我的程度。这方诗育虽然厉害,但只要你低声求她,她必然即刻退兵,对台州秋毫无犯。偏你固执,榆木脑袋,死不开窃,苦抱男儿颜面不放,害得我等跟着你受苦。” 伊愿气得叫道:“你还是不是我二哥?咱们结拜之日,誓言有难同当,眼下你见兄弟有危,撒手不管不说,反倒数度讥讽。笑笑嫂子,你瞅瞅你家相公,像什么做哥哥的?”吴笑笑笑着打了李破冰一下,嗔道:“兄弟焦急,做哥哥的袖手旁观不说,还嘲笑揶揄,真是忒不像话。识相的,便应催促兄弟,和那诗育妹子早日进入洞房,成就好事,化开仇怨,息止干戈,连这点都不会做,还配叫什么沧州武雄?” 伊愿见这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煞是默契,怒得骂道:“一对狗男女,胡乱放臭屁,我不和你们说了,我前去打逃他们。”李破冰和吴笑笑哈哈大笑,说道:“你是狗男女的兄弟,便是狗崽,狗崽弟弟,你要小心应付啊,峰王诛仙阵,可不是好惹的。”伊愿愤怒交加,不理二人,悻悻退出,来到城楼之上,将方诗育一阵破口大骂。方诗育站在阵中,听得神色不变,浅笑呤呤,伊愿打又打不过,骂她她又不理,和李破冰商议又遭嘲讽,无计可施,当下省得劳累口舌,找了把竹椅,躺坐在城头上,吹风纳凉,先放宽心情,诸事暂抛至脑后,换得一时清静。 却说汪雨和靳卫风二人,星夜向台州疾驰,唯恐李伊二人有难,这一日赶到台州,离城只有数里之遥,远远望见倭寇帐篷无边无际,将台州包围得水泄不通,已方人寡,不能硬闯。靳卫风素来机警,见之灵机一动,说道:“大哥,我们自海宁前来,无甚礼物相送二哥五弟,待得入夜三更,咱们冲入倭寇阵中,劫他营帐,作为入台州见面之礼。”汪雨听得喜道:“三弟就是聪明,好,咱们就依计而行。” 方诗育率 五峰教高手和倭寇将台州团团围住,料定伊愿和李破冰战已不过,突围无望,心下懈怠,入夜除安排好守卫之外,便早早上床安歇。这一夜正睡得香甜,却听得营帐内喊声大作,无数倭寇叫道:“伊愿劫营来啦。”方诗育大惊,披衣起来一看,却见无数帐篷,燃起雄雄大火,众倭寇惊慌乱窜,黑暗中不知多少官兵杀到,方诗育怒喝道:“不要惊慌,列阵迎战。”众倭寇得令,方停住乱跑,组成蝴蝶刀阵待敌。 劫营之人正是汪靳二人,他们在野外埋伏至三更,各执长枪,快马奔入倭寇营中,并不急着杀人,先逐营放火,烧得倭寇不知惊惶失措,先自大乱,再挺枪劫杀,杀得倭寇尸横遍地。伊愿在南门城上瞧见倭寇阵中大乱,又听得靳卫风虎吼,大喜,手执青虹剑,跳下城头,闯入倭寇阵中,展开“天雷十击”,一通乱杀。杀得方诗育和五大峰王措手不及,无法组成诛仙阵对战,只有和倭寇慌乱后撤。靳卫风杀得性起,叫道:“五弟,今日不杀散倭贼,誓不回城。” 伊愿这几日受尽方诗育和李破冰的窝囊气,正无处发泄,闻言喜道:“好,就依三哥之言。”三人杀到一处,如三头猛虎闯入羊群,众倭寇焉有还手之力?只有等待屠戮。方诗育和五大峰王乱了一阵,终于会合,组成诛仙阵,前来阻挡。但为时已晚,伊愿虽然一人战诛仙阵不过,但有了汪靳二人帮忙,便是两个诛仙阵,也不是对手。三人闯进诛仙阵中,伊愿青虹剑乱舞,不过五十余会,在俞俊亭臂上刺了一剑。靳卫风是峨眉枪法行家,峨眉枪招招抢杀,无一记花式,肖玉鹏一个不慎,大腿上着了靳卫风一扎,痛得翻身倒地,再无攻击之力。 方诗育大惊失色,忙命令倭寇,救起肖玉鹏,向后逃跑。三人杀得性起,追着倭寇,四散冲杀,杀了两个时辰,追出四五里路,约计杀了七八百名,方乘兴回城。伊愿喜道:“大哥三哥,多谢你们及时赶到,这一顿屠杀,想来倭寇心惊胆颤,再也不敢前来骚扰了。”汪雨笑道:“五弟,且不可大意,五峰教势力庞大,又与倭寇结盟,若五峰教中高手倾巢而出,我们也不一定是其对手,凡事谨慎些好。”伊愿道:“是,小弟谨遵大哥之言。”三人回到城中,相见李破冰和谢成,五兄弟聚齐,各各欢天喜地,畅所欲言。 且说林春眠率官兵杀了倭寇两千八百余人,满城百姓庆功已毕,正要乘兴回家歇息,却接守城兵报告,倭寇聚齐五千余名,围住新河,正欲攻打。众人惊骇无比,齐将目光对准林春眠,林春眠镇定自若,淡淡一笑,说道:“众乡亲父老,不必 慌张,我自有破他之法。”众兵民闻言,心下方始安定。 却说这一次倭寇,乃是有备而来。原来倭寇在新河城外,屡遭大败,便退回台州,与倭酋商议。众倭酋从未遇过如此犀利战阵,一时无策,想了半天,终穷三人出诸葛,一倭酋道:“现下我等与伊愿激战正酣,无力兼顾,唯有与西域风火雪明教结盟,分兵攻打新河,方有取胜良机。” 另一倭酋道:“西域风火雪明教势力虽大,但破不易接触,不知你有何法与他协商?”那倭酋道:“原来我也不知接洽之法,但近日巧遇管教主之女管梦蝶,她有意与我东瀛合盟,一起攻打明庭,我见她所带帮众不多,因而没有即刻应允,若头领有意,我派人速与她商谈。”众倭酋大喜,说道:“此事越快越好,你速派人前去,好生计议,务必和谈成功。”那倭寇接令自去安排不提。 管梦蝶那日在床上赚了伊原,心满意足,后来伊愿趁她熟睡逃走,气得芳心怒,便押着祝诗竹,船靠象山,上岸找到一倭酋驻地,与那倭酋商议结盟之事,那倭酋地位不高,不敢冒然答应,许她请示松浦隆信后回话,管梦蝶见事不确定,便和艾飞阳率教徒,驻扎在在渔村,自和艾飞阳到宁波城中游玩,一边静候倭酋回信。二人在城中正玩得尽兴,忽接一教徒送信,道是倭酋感与之结盟,合攻新河城。管梦蝶大喜,和众教徒一起,押着祝诗竹,到新河城与林春眠决战。 第四十二章 五花开八叶(… 且说林春眠率官兵杀了倭寇两千八百余人,满城百姓庆功已毕,正要乘兴回家歇息,却接守城兵士报告,倭寇聚齐五千余名,围住新河,正欲攻打。众人惊骇无比,齐将目光对准林春眠,林春眠镇定自若,淡淡一笑,说道:“众乡亲父老,不必慌张,我自有破他之法。”众兵民闻言,心下方始安定。 却说这一次倭寇,乃是有备而来。原来倭寇在新河城外,迭遭大败,便退回台州,与松浦隆信商议。众倭酋从未遇过如此犀利的战阵,一时无策,想了半天,终穷三人出诸葛,一倭酋道:“现下我等与伊愿激战正酣,无力兼顾,唯有与西域风火雪明教结盟,分兵攻打新河,方有取胜良机。” 松浦隆信道:“西域风火雪明教势力虽大,但颇不易接触,不知你有何法与他面见磋商?”那倭酋道:“属下原来也不知接洽之法,但近日巧遇管教主之女管梦蝶,她有意与我东瀛武士合盟,一起攻打明庭,我见她所带帮众不多,因而没有即刻应允,若头领有意,我派人速与她商谈。”松浦隆信大喜,说道:“此事越快越好,你速派人前去,好生计议,务必和谈成功。”那倭寇接令自去安排不提。 管梦蝶那日在船上赚了伊原,心满意足,后来伊愿趁她熟睡逃走,气得芳心大怒,便押着祝诗竹,船靠象山,上岸找到一倭酋驻地,与那倭酋商议结盟之事。但那倭酋地位不高,不敢冒然答应,许她请示松浦隆信后再回话,管梦蝶见事不确定,便和艾飞阳率教徒,驻扎在海边渔村,自和艾飞阳到宁波城中游玩,一边静候回音。二人在城中正玩得尽兴,忽接一教徒送信,道是松浦隆信愿与之结盟,合攻新河城。管梦蝶大喜,和众教徒一起,押着祝诗竹,到新河城与林春眠决战。 管梦蝶和众倭就在新河城外商议破城之法,一倭酋道:“林春眠诡计多端,我等务必要稳妥进攻,免得重蹈覆辙。”管梦蝶笑道:“各位头领莫急,别的还不敢保证,这阵法一道嘛,定叫她林春眠败于我手下。”众倭酋大喜道:“管小姐有何妙计?”管梦蝶道:“鸳鸯阵虽然犀利,但也有致命弱点,便是启动速度太慢。我早已准备了数万包辣椒石灰包,包里掺了毒药,只待他鸳鸯阵来到近前,便用灰包抛砸,管叫他有来无回。”众倭酋闻言,喜不自禁,说道:“我等愿听管小姐调遣。” 林春眠在城头,远远望见倭寇扛起云梯,向城头攻来,淡淡笑道:“不等你来到近前,先叫你吃一败。”命令城头上兵民,架好鸟铳,射住阵解,自引一千鸳鸯兵,杀出城门。众倭寇见了鸳 鸯阵,开始惊慌,少部份扔掉云梯,向阵后开溜。林春眠见敌人怯阵,大喜,疾速催动鸳鸯阵,杀到倭寇阵前,不等官兵进击,其余倭寇猛然抓起辣椒石灰包,向官兵阵中兜头打来,那辣椒石灰包里掺了毒药,官兵猝不及防,眼睛里顿时着了不少粉末,顷刻痛得撕心裂肺,双目失明,有两百余人倒地不起。 林春眠见状大惊,忙急令后撤,但为时已晚,众倭寇展开轻功,逮住官兵一通猛杀,杀得官兵七零八落,十去其八。林春眠幸得站在阵后,奔逃及时,见势不妙,转身跑回城中,命令落下城杠,方阻得倭寇进攻,但一千名官兵,仅剩两百不到。林春眠悲愤交加,泪如泉涌,深悔自己大意用兵,未做到知已知彼,葬送了八百多名无辜官兵性命,实是罪责难逃。 旁边幸免官兵劝道:“林姑娘,胜负乃兵家常事,敌人狡诈,我等未曾防备,现下唯有汲取教训,整兵再战,力保城池不失。”林春眠擦干泪水。毅然道:“好,我林春眠不把倭寇尽皆消灭于新河城下,誓不罢休。”上到城头,指挥鸟铉,和闵欢一道,向攻城倭寇疾射。 众倭寇用辣椒石灰包打退鸳鸯阵,无不欢欣鼓舞,趁胜攻城。不意林春眠用兵素来谨慎,早安排了鸟铳在城头,等倭寇上到云梯,迎头便射,一打一个准,射得倭寇顿时死伤了三四百人。倭寇跳下云梯,便要向阵中逃跑,林春眠折兵之后,怒火升腾,决心为死去官兵报仇。令旗一挥,城头之上,砸下无数神火混元球,城下倭寇甚众,火球一炸一大片,毒烟四散,众倭寇不被烧伤,便被毒死,顷刻间送命无数。 倭寇不防林春眠有此一着,被打得惊惶无措,只得逃回阵中。管梦蝶虽然初战靠捷,但再战失利,和林春眠打成平手。又见林春眠防守严密,无懈可击,只得暂停攻打,与众倭酋商议对策。一倭酋道:“林春眠火器厉害,我等唯有待到夜里,派高手潜入城中,杀掉城头守卫,再行猛攻。”管凤蝶道:“此计甚妙,但恐林春眠早有防备,她有火器,我有火箭,待到三更,多备干柴,一头烧着后抛上城头,再用火箭射他,城头上燃起大火,如此林春眠必败无疑。”当下众倭寇领令而行。 却说伊愿在台州杀退方诗育及松浦隆信,台州知府大喜,就在城中,设宴庆贺,众英雄齐聚一堂,把酒言欢,直喝得酩酊大醉,方回屋歇息。伊愿酒量素来不佳,但久未与汪靳二人谋面,心下高兴,强自支撑,喝了十多杯,醉得不省人事,幸得靳卫风将其扶回房中。二人躺在床上,鞋袜不脱,呼呼大睡。 睡到三更,却听得城中喊杀声大作,无数官兵仓皇跑到伊愿房前,叫道:“伊少侠,倭寇打进城来啦,快带我等迎战。”伊愿猛然惊醒,抓起青虹剑,推醒靳卫风,喊道:“三哥,快快起床应敌。”靳卫风哼了一声,神智迷糊,嘟哝道:“再睡一会儿。”伊愿使劲一掐靳卫风大腿,靳卫风痛得一个激灵,方始醒转,不待伊愿说明,抄起芦叶枪,冲出院中,叫道:“倭贼,胆敢前来偷袭,小爷定叫你有来无回。” 此时城中闯进来无数倭贼,众倭寇四处放起火来,将台州烧得火光冲天,伊愿和靳卫风找到汪雨,三人杀回院中。见吴笑笑拼死掩护着身后李破冰,正与数十名倭寇搏杀,伊愿等人虎吼一声,闯入倭寇阵中,不几个回合,将院内倭寇送回老家。汪雨道:“二弟妹,带着二弟快随我杀出城去。”吴笑笑背起李破冰,应道:“多谢大哥。”伊愿在前,汪雨随后掩护李破冰,靳卫风断后。三人且杀且走,众倭寇人数虽众,无奈遇着三头猛虎,唯有四散奔逃,将道路让给伊愿等。 三人杀到街上,正遇着谢成带领一阵官兵,和苍山弟子与倭寇杀成一团,伊愿虎吼一声,青虹剑舞起丈余长剑芒,使出“天雷十击”,杀得倭寇摧枯拉朽。众人杀退眼前倭寇,吴笑笑急道:“谢四弟,你瞧见我华山派师兄弟没有?”谢成道:“适才见众华山师兄,奋力杀向西门,想来已杀出城去了。” 吴笑笑心下方始安定,说道:“愿天佑我华山,勿要死伤。”当下由汪雨和靳卫风带领一队人马,护着李破冰,杀出西门。其余由伊愿和谢成带领,在城中杀了数个来回,沿途救援遇难官民,但倭寇此番偷袭,官兵庆贺之际,多数大醉,不及奔逃抵抗,惨死于倭刀之下,全城仅剩一千名兵民不到。 伊愿热泪盈眶,自责不已,深悔疏忽大意,防备不严,为倭寇所乘,死了无数生灵。当下又领着官兵,杀向倭寇阵中,伊愿状若疯狂,见倭必杀,众官兵也是哀愤无比,奋勇争先,无不以一当十,直杀得城中倭寇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伊愿仍不罢休,返身又杀回城中,正巧遇东植太郎领兵迎头杀来。伊愿怒火中烧,决意以杀止杀,便出“天雷十击”之“万马军中昆仑斩”一式,飞身上前,截住东植太郎,不过三十余回,一剑将东植太郎毙于剑下。 众倭寇见伊愿神勇无敌,无人可挡,只得撒腿溃退,伊愿怒吼道:“倭贼,今日不杀光尔等,誓不罢休。”谢成急道:“五弟,快快出城,若松浦隆信带大兵杀到,我等寡不敌众,万难脱身。”伊愿方随着谢成,悻悻 出了西门。 众人在西门外五里处会合,大意之下丢了台州,无不垂头丧气,士气低落。台州知府见伊愿面容凄惨,神情颓废,安慰道:“伊壮士,此次怪老朽大意,安排庆功宴庆贺,给了倭寇可趁之机。咱们且撤到新河,整兵再战,克日收复台州。”伊愿哽咽道:“大人,你好意犒劳我等,都怪伊愿年少骄狂,布置不周,以致倭寇趁虚而入。大人若信得过我伊愿,我率这一千兄弟,即刻夺回台州城。” 台州知府作难道:“这、这……”他几个“这”字未落,却听得一阵马蹄声响,迎面冲来数十名汉子,后面一队人马奔跑如飞,当先一人手握大刀,正是长江帮主秦伍,秦伍一见伊愿,高声叫道:“伊少侠,秦伍率帮中兄弟五百名,星夜赶来助你。”伊愿转悲为喜道:“多谢秦帮主大义援手。”秦伍哈哈一笑,跳下快马,四面拱手道:“长江帮秦伍,见过各位英雄。” 第四十二章 五花开八叶(… 众人回礼道:“秦帮主客气。”秦伍道:“伊少侠,听沿途官兵讲说,倭寇攻克台州,不知可否属实?”伊愿黯然道:“正是,都怪小弟无能。”秦伍豪气冲天道:“伊少侠,以你神功,再加上我长江帮兄弟,咱们一鼓作气,收复台州如何?”伊愿闻言激起雄心,抱拳道“多谢帮主,小弟正有此意。” 台州知府见有了援手,也不提撤回新河之事,当下众人分工,南门为倭寇重点把守之处,由伊愿率两百兵丁和和两百长江帮众,攻南门。汪雨率两百兵丁和一百帮众,攻西门。靳卫风率两百兵丁和一百帮众,攻东门。秦伍率两百兵丁和一百帮众,攻北门。吴笑笑和谭冠率领余下官兵,保护李破冰和台州知府安危。 计议已毕,众人依计而行。且说伊愿率兵来到南门,见城门紧闭,倭寇点亮无数火把,防守在城头。伊愿大怒,决心先杀几名倭寇立威。当下取过一张强弓,瞄准城头,众人只听得弓弦一响,城头上栽倒一名倭寇,一响一个,绝不放空,伊愿连射十二箭,杀死十二名倭寇。众倭寇惊得心胆俱寒,不敢露头于城墙,伊愿虎吼一声,运起轻功,跳上城头,展开“天雷十击”,杀得倭寇东西逃窜。伊愿杀退城头倭寇,打开城门,四百丁勇一起涌入城内,截住倭寇,挥刀搏杀,有伊愿在前,倭寇蝴蝶刀阵一触即溃,众丁勇无不奋勇争先,直杀得倭寇血流成河,死伤无法计数。 却说汪雨杀到西门,即见城门紧闭,城头之上,无数倭寇引弓射住阵脚。汪雨素来稳重,谋略过人,见其防备森严,寻思道:我若用云梯攻打,必定死伤众多,不如先叫兵士骂阵,扰你心神,趁你混乱,或许有机可乘。当下命令兵丁,就在城下骂阵。 众兵士恨倭寇入骨,无不使出浑身本领,将江南脏话齐加找寻出来,逐一叫骂道:“你这些乱了伦的禽兽,是你父亲和你奶奶的产物,心肺是偷盗了蛇鼠的,子孙是没有*的……”倭寇在龙山所高家碉楼下,当场被施五骂死过一人,知道江浙人不但读书厉害,骂架也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 无奈又不能避开,只有在城楼上乖乖听着,少顷个个气得五内俱焚,双目*,一倭寇再也按捺不住,跳下城头,愤激道:“老子与你们拼了。”冲到官兵阵前,汪雨五神飞钩枪一挺,将那倭寇刺个对穿,长枪一扬,将尸体挑在空中,叫道:“倭贼,尔等素来以武扬威,可敢开城与我一战否?”众倭寇见汪雨凌辱同伙尸首,怒不可遏,东瀛人一贯团结,对于死难同胞,更是礼敬有加,不会抛弃,当下打开城门,与汪雨混敌 一处。 汪雨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焉肯错过?五神飞钩枪一挥,枪上尸首横飞出去,撞倒当先两名倭寇,随之冲入蝴蝶刀阵中,挺枪乱扎,扎得倭寇蝴蝶刀阵,七零八落,众丁勇一捅而上,趁机杀进城中。 靳卫风攻东门,他枪法高明,迭经大战,经验丰富。见倭寇在城头上防守严密,略一思索,计上心头。叫兵丁搜集好五十支长枪,捆于两束,如两支巨大的攻城铁锤,靳卫风当先舞起芦叶枪,荡开倭寇羽箭,身后一百名兵士,分成两排,抱着“枪锤”冲到城洞,就用“枪锤”撞击城门,撞得城门摇摇欲坠,城门洞里刚好挤进一百名兵士,城头倭寇箭射不到,又不敢开城与靳卫风决战,只得组织起数十名倭寇,堵住城门。 靳卫风何等聪明?等的就是这一刻,当下奋起神力,虎吼一声,芦叶枪从城门中缝里穿透,当即将三四名倭寇串在枪上,如冰糖葫芦上的山楂,顷刻送命。靳卫风低吼一声,芦叶枪撤回,又一用力,换个点位,劲扎过去,又有三四名倭寇被“串杀”。如此三番,杀了三四十名倭寇,倭寇吓得再也不干了,纷纷逃回城中,众官兵一声呐喊,撞开城门,靳卫风在前,丁勇在后,如一群猛虎冲入倭寇阵中,杀得倭寇哭爹叫娘,四散奔逃。 东南西三门被攻破,倭寇惊惶失措,就算排成蝴蝶刀阵,又不是伊、汪、靳三人对手,只得躲在民房之中,大气不出。众官兵杀散街上倭寇,顾及倭寇单兵作战武艺高强,也不入房搜查,只在街上巡逻,但有倭寇自房中钻将出来,众官兵一起上阵,乱枪扎死。秦伍率兵攻打北城,他计谋不广,只知强攻猛打,打了一个时辰,损兵折将,只得后退休整。 伊、汪、靳三人沿街冲杀,杀了数十个来回,不见一名倭寇。伊愿冲到北门,打开城门,放秦伍入城,四军会合一处,又将李破冰和台州知府接入城中,便在城头商议剿清残敌。毕竟汪雨心细,提醒道:“五弟,倭寇素来剽悍,必与我等死战纠缠,万般不敌时方才退后,今夜一触即溃,事有蹊跷,须得小心谨慎。”伊愿刚吃了大意失城之亏,闻言道:“依大哥之见,倭寇布的是迷魂阵吗?” 汪雨道:“我暂时还猜之不透,先前庆贺,我等虽然大醉,但城上布防严密,倭寇不致快速破城,此处令我大惑不解。以松浦隆信之聪慧,仅派少数倭寇防守台州,让我等顺利攻破,又是一疑,其中必有文章。”一言未毕,却听得四面城外,喊杀声大作,一人在阵下高声叫道:“愿哥哥,快快投降,我爹爹来了。” 伊愿大吃一惊,上城一看,却见方诗育左边,一人虎背熊腰,相貌威严,让人望而生畏,正是五峰教主方青狮驾到。伊愿沉声道:“方教主夤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方青狮笑道:“贤婿果然好武功,能将我五大峰王杀退,育儿也是好眼光,没有看错人。我此次前来,专为会你。” 伊愿怒道:“何人是你女婿?不要乱叫,方教主率兵围城,莫非是想攻打台州不成?”方青狮道:“适才松浦先生攻破台州,送信与我报喜,我正赶来途中,得知贤婿逃出城去。便叮嘱松浦先生,纵虎容易捉虎难,不如设一空城计,请君入瓮,嫌贤婿入城,再来捉你,便容易许多。”伊愿哈哈笑道:“原来我等早在你计划之中,还以为自己勇猛,倭寇不堪一击,真是愚不自知。” 方青狮道:“贤婿,你虽然有些聪慧,但我年岁大你许多,姜是老的辣,酒是陈的香,你败在自家泰山手下,算不得丢人。快些带你那几位结义兄弟,前来拜见长辈。”伊愿怒道:“还未打过,输的不知是谁,且让你见识我荆楚剑法绝学。”将身一纵,跃到方青狮跟前,青虹剑一扬,说道:“方教主请。”方青狮笑道:“久闻贤婿‘仙战神’大名,一身武功出神入化,早想见识,今日我等一战定胜负如何?” 伊愿道:“如何定法?”方青狮道:“若我败于你手下,则我五峰教退回海上,不来陆地骚扰。反之,你带领四位盟兄,离开台州,远离东南抗倭战场,如何?”伊愿笑道:“素闻方教主武功天下第一,如此赌约,我实不敢冒然应允,且先打过再说。”方青狮笑道:“贤婿反应机敏,非常让人高兴,好,老夫且陪你过上几招。”言毕自腰间摘下一柄乌黑发光的四尺长剑,剑身上有火焰纹饰,铸有“祝融”二字小篆,伊愿赞道:“教主果然获得了祝剑圣遗物,想来一身武功,必在我之上。”方青狮笑道:“在贤婿这个年纪,我武功远不及你,你确是青年一辈中的佼佼者啊,贤婿先请。” 伊愿道:“有僭。”青虹剑一挥,展开荆楚神剑,和方青狮战于一处,汪雨等人就在城头撩战。但见方青狮的祝融剑,舞起一团黑光,剑光熠熠,如南岳七十二峰竞秀,九天三十三重网杀,杀着铺天盖地,层层叠叠,无休无止,齐向伊愿罩来。伊愿的青虹剑,击出阵阵波涛,涛声阵阵,似长江三十六川咆哮,荆江八十八滩奔涌,攻势杀气腾腾,浩浩荡荡,连绵不绝,尽皆冲将前去。二人大战一百回合,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方青狮赞道:“好,贤婿好武功。”伊愿道:“好,教主 好剑法。”方青狮道:“贤婿小心了,我要出祝融剑法攻你。”伊愿道:“教主留意了,我要用‘天雷十击’破你。”方青狮长啸一声,道:“第一式紫盖风云,直取你中宫。”伊愿道:“我出阴阳异,左右破杀,以攻对攻。”方青狮道:“我用石廪揽秀,四面作杀。”伊愿道:“我使大河引,一剑穿杀。”方青狮道:“我用天柱望月,上下齐攻。”伊愿道:“我出长风破,破你剑气。”…… 第四十二章 五花开八叶(… 二人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方青狮使出七十二招祝融剑法,伊愿用“天雷十击”和“武当玄冥十三式”,尽数破去,仍是不胜不负局面。转瞬间二人打了五六百合,伊愿内力浑厚,越战越勇,虽然守多攻少,却并不落下风。二人一场大战,实是当今武林的最高手对决,看得双方好手赞叹不已,刹时不分敌我,只要一方招式精妙,定获得一阵喝彩。李破冰由吴笑笑扶着,也在城头观战,他是枪法大行家,对剑术研究不深,素来崇信枪为百兵王,利在百兵先,若是万马军中,枪比剑杀法犀利。但今日一见伊方二人鏖战,方知所执有谬。 二人战到八百余合,伊愿剑法不及方青狮老辣,输了一筹,渐渐的落于下风,方青狮笑道:“贤婿,投降吧。”伊愿哼了一声,道:“妄想。”此时天已大明,双方兵士,为二人神勇吸引,久看力疲,大部就坐在地上观战。靳卫风见伊愿落于下风,飞身跳下城头,叫道:“方教主武功高强,我也来会你。”一挺芦叶枪,便要杀入战团,方诗育手一挥,焦化曲截住靳卫风,二人一阵厮杀。汪雨见伊愿有虞,随之纵身下城,杀到阵前,叫道:“汪雨来会方教主高招。” 方诗育道:“邹叔叔上。”邹百川一挺长剑,截住汪雨一番激战。方诗育见伊愿阵中,最能战的三人被已方缠住,李破冰重伤在身,暂不为惧,正是攻城最佳时机。一声令下,众教徒和倭寇争先恐后,驾起云梯,杀向城头。原先藏在民房里的倭寇应声钻出,就在城中放起火来,倭贼里外夹攻,李破冰有伤在身,无法作战。只有吴笑笑、谢成和秦伍等人可以抵抗一阵。但此时五峰教和倭寇阵中,高手倾巢出动,吴笑笑等虽然奋力守卫,但城中又有倭寇内应,前后受制,刹时四面城头,窜上无数倭寇。 李破冰大怒,挺起梨花枪,奋力杀了两名倭寇,毕竟旧伤严重,此时伤口迸裂,已渗出不少鲜血。吴笑笑杀到李破冰身边,急道:“冰哥,你怎样了?”李破冰强笑道:“还挺得住。”吴笑笑心下大痛,挡在李破冰身前,和城头倭寇杀成一团。众倭寇陆陆续续爬上城头,越来越多,众官兵抵挡不住,眼见台州破城在即…… 伊愿和方青狮大战了一千回合,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反手之力,眼见得便要败于方青狮剑下…… 靳卫风虽然神勇,和焦化曲战了三百余合,大占上风,但一时无法伤其筋骨,眼见台州城危,只有心下焦急…… 汪雨和邹百川大战了两百余合,不分胜负,见倭寇攻上城头,大急,手上枪法一缓, 险中了邹百川一剑…… 台州,你会再落入倭贼手中吗? 新河城,入夜三更,林春眠指挥兵士守城,丝毫不敢松懈。管梦蝶见倭寇将木柴火箭准备停当,一声令下,众倭寇来到城下,一部向城上奋力抛扔着火木柴,另一部施射火箭。倭寇膂力大得出奇,眼力甚准,城上兵士只要露头,必中火箭,当即全身着火,城头上又如下雨一般,落下满天火柴,干柴碰上烈火,说的就是眼前这一幕,顿时烧得城头上一片通红,火光冲天。林春眠虽然韬略满腹,面对管梦蝶如此毒计,唯有黯然认输吗? 一些官兵,不顾生死,用长枪将火柴挑下城头,刚一露头,城外飞来一箭,官兵应弦而倒。另一些官兵,蹲下身子,小心用腰刀将火柴挑起,正要向城下抛砸,背上一热,飞来一段着火干柴,顷刻全身着火,烧得哀嚎不已。众官兵唯有退后数丈,严阵待敌。 管梦蝶远远瞧见众倭寇杀上城楼,以为破城有望,欣喜不已,抱住旁边艾飞阳,欢呼雀跃。但她即刻发现,形势不妙,非常不妙。林春眠,目睹雄雄大火,并没有春眠不觉晓,绍兴师爷敢派她一弱女子来协防台州,并对其能力一百二十个放心,原因只有两个字:实力! 众倭寇爬上城头,正要向城内发起进攻,突然看到数十张竹栅,堵住所有去路,竹栅后面,是无数支愤怒的利箭。准确的说,是由大发明家马钧改良后的诸葛连弩。到了林春眠手上,又经过一次改良。这种弩,矢长八寸,喂过巨毒,一次可连发五十矢,威力巨大,范围广阔,且装箭方便,携带容易。 众倭冠被吓得呆如木鸡,逃跑明显是来不及了,只有跪下哀求林春眠手下留情。林春眠会放过倭寇吗?答案只有四个字:绝不可能。林春眠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城头上的倭寇,无一幸免,总共死了四百五十余名。林春眠指挥若定,神色不变,命令兵丁打扫战场,并将倭寇尸首抛下城头,林春眠白衣飘飘,美若仙子,立在城头,冷冷叫阵道:“管梦蝶,你还有多少倭寇,全部叫来送命罢。”管梦蝶在城下闻言,又见无数倭寇尸首抛下城头,眼前一黑,几欲晕倒,艾飞阳慌忙将管梦蝶扶到帐篷内,悉心照料。 台州,台州,你屡经劫难,现下又在风雨中飘摇,还能挺得住吗? 千钧一发之际,城上官兵听到倭寇阵后,传来喊杀声,无数杀声,震天介杀声…… 倭寇大惊,转首一看,却见无数英雄,发出振聋发聩的吼声,怒道:“倭贼,休得猖狂,老子来 也!”有哪里人说话,出口常称“我”为“老子”的?回答:四川人。不错,正是四川人。峨眉派第五大弟子陈冲斗,率领川中一百名武功高手,及时杀到。 陈冲斗长枪一震,闯入蝴蝶刀阵中,如靳卫风第二,杀得倭贼鬼哭狼嚎,四散溃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一条腿,奔跑不及。遭天杀的陈冲斗又枪法如神,枪枪要命,从此伊愿队中,又多出了一个煞神。昔日汪、李、靳三杆枪,已经叫倭寇吃尽了苦头,现下还嫌不够,从峨眉山上,又杀来一百杆。佛说:惩恶即是扬善。刘基说:盖闻以杀止杀,圣人之不得已。倭寇素来奸诈,心性反复无常,若要征服于他,必须以武立威,挫其锐气。 陈冲斗杀到近前,靳卫风一声虎吼,奋起一枪,将焦化曲逼得连退十数步,陈冲斗笑道:“三师兄,师弟借杀倭代向你行礼了。”靳卫风哈哈大笑,说道:“好师弟,先杀退这万恶不赦的倭寇,哥哥再陪你畅饮三百杯。”陈冲斗一枪将一名倭寇高高挑起,笑道:“好。久闻伊愿大名,不知是哪位英雄?”靳卫风见伊愿险象环生,一挺芦叶枪,加入战团,说道:“旁边这位,就是我结义五弟。”陈冲斗哈哈一笑道:“好,且看师弟如何退倭。”长枪一震,扫倒七八名倭寇,焦化曲初时和靳卫风交手,被打得胆颤心惊。又见陈冲斗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他素来老谋深算,善于明哲保身,当下将身一抽,混入阵中,并不截住陈冲斗。 众峨眉派好汉杀到近前,一见靳卫风,当先一人叫道:“青城伍朝阳,见过三师兄。”靳卫风芦叶枪一震,和伊愿双战方青狮,堪堪扳回颓势,闻言叫道:“伍掌门好。”随后一人喊道:“青牛杜刚,见过三师兄。”靳卫风一枪击出,叫道:“杜掌门好。”接着一人嚷道:“黄陵黄文雄,见过三师兄。”靳卫风见伊愿猛攻在前,乘势补上一枪,回道:“黄掌门好。”又有一人叫道:“点易邱文辉,见过三师兄。”方青狮战伊靳二人不过,靳卫风得以轻松回答,道:“邱掌门好。”跟着一人叫道:“铁佛姚继圣,见过三师兄。”靳卫风奋起一枪,和伊愿将方青狮杀退三步,笑道:“姚掌门好。” 四下里接着传来无数喊话声,众人道:“僧门昙玉。”“岳门岳华。”“赵门赵具侠。”“杜门杜宇成。”“洪门洪宝生。”“化门余化龟。”“字门谢字胜。”“会门宁德会。”“峨眉八门,参见三师兄。”靳卫风和伊愿奋起神力,将方青狮逼得败退不已。靳卫风长啸一声,叫道:“峨眉靳卫风,多谢八位师兄及时来援。”众峨眉派弟子齐声回道:“三 师兄乃我峨眉表率,我等誓死追随三师兄,捍卫我大明疆土。”靳卫风哈哈大笑,喝道:“方青狮,今日有种的,不要败逃,再大战一千合如何?”方青狮见峨眉派虽然及时来援,但暗忖五峰教徒加上倭寇,人数仍然占优,便是死战,也不畏惧,当下道:“有本事的,你们一人前来战我。” 伊愿道:“今日你攻打我台州,动用千军万马,有种的,退回去一对一上城来决斗。”方青狮笑道:“贤婿又想嫌我。”靳卫风道:“五弟,不要与他废话,今日你我齐心,将这恶贼毙于台州城下,免得日后纵虎为患。”伊愿激起雄心,长啸一声道:“好。”二人纵身上前,围住方青狮,一阵猛攻。 峨眉派此次出川弟子,有五派掌门,八门门主,都是武功高手,教内精英。闯入蝴蝶阵中,众倭寇如摧枯拉朽般溃逃,陈冲斗见吴笑笑在城头护着李破冰,受十多名倭寇攻击,正奋力支持,一声虎吼,跳上城头,唰唰几枪,撂倒三人,将蝴蝶刀阵破开,李破冰赞道:“好枪法。”陈冲斗笑道:“多谢。”长枪一指,又将一名倭寇送回老家。 但此时城内倭寇人数太多,峨眉派虽然神勇,毕竟人数嫌少,一时间双方杀成一团,不分胜负。正在此时,却听得南门外数声长啸,一人步法如飞,手执长剑,顷刻间杀到阵前,众倭寇纷纷避之,那人高声叫道:“伊师侄,武当派邱心智,率门下弟子,前来助你退敌。”伊愿闻言大喜道:“多谢邱师叔。”邱心智不及回答,身后一人执剑杀至,正是武当方正,方正叫道:“伊师弟,方正来也。”伊愿笑道:“多谢方正师兄。”无数武当弟子,如旋风般杀至眼前,叫道:“武当罗中玉。”“武当张华。”“武当李部。”“武当郑强。”……“见过伊师兄。” 伊愿大喜道:“各位师弟,快快杀贼。”众武当弟子齐声道:“谨遵师兄号令。”挥动长剑,以七人为一队,组成武当七星剑阵,狂风暴雨般杀向倭寇蝴蝶刀阵,杀得倭贼尸横遍地,信念崩溃,再也支撑不住,呼喊一声,开始作鸟兽散。 却说东门城头,也闯上来无数倭寇,谢成率领苍山群豪,此时正在奋力苦战,形势万分危急,却听得倭寇阵中,一声虎吼,一人叫道:“倭贼,谢苍山来也。”来人正是苍山剑客谢苍山,谢苍山武功何等高明?展开鹤云剑,在蝴蝶阵中,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不几个回合,杀到城前,提身一纵,落于城头,鹤云剑一扫,将围攻谢成的数名倭寇,三招两式解决。谢成道:“爹爹,援得及时。”谢苍山笑道:“成儿,今日须杀得尽 兴,方才罢手。”谢成道:“好。”谢苍山执剑复闯入倭贼阵中,哪里危急,便杀向哪里,所过之处,只见苍山剑法森森点点,倭贼倒下一片,直杀得倭寇鬼哭狼嚎,自此方知老辈倭寇们言,说昔日海上纵横无敌的苍山剑法,且莫招惹。 第四十三章 少林高僧和无… 西门由秦伍率领长江帮群雄把守,此时五百长江帮群雄,将水上霸主的本色杀了出来,当真是个个英雄,人人好汉,不愧是三楚血性儿郎。长江帮汉口分舵香主王大邦,挥动朴刀,将爬上城头的倭贼一刀一个,全部送回老家,直杀得钢刀发烫,全身污血,颇是顺手。虎吼道:“兄弟们,且把我荆楚男儿的豪气全杀出来,冲啊。”几名倭寇正顺着云梯上爬,给他一声猛吼,惊得苦胆迸裂,掉下云梯,一命归西。一时间西门上无一名倭寇,反倒固若金汤。 北门由千户谭冠领袖官兵守城,谭冠本是浙江台州人,见倭贼源源不断的爬上城墙,心知今日一战,唯有以死殉城,当下毅然对众兵士道:“各位兄弟,我台州男儿,虽非忠诚义士,但历代不出贪生怕死之辈,今日城危,形势急迫,哪位要逃生的,赶快出去,余下的,随我死战守城。”众官兵双目噙泪,无一人逃跑,齐皆毅然道:“我等愿与将军,齐生死,同患难,与台州共存亡。”谭冠哈哈一笑道:“好,好男儿,上阵。”众兵士随着谭冠,奋勇争先,慨然赴死。 谭冠虽然勇猛,无奈倭寇众多,兵丁武功差倭寇太远,不过半个时辰,城头上攻上来五十余名倭寇。台州官兵果然兑现誓言,无一人后退,前赴后继,英勇壮烈。江浙实多血性男儿,乃仁义之沃土也。众倭寇见台州官民如此顽强,不禁心神震憾,虽然是外来强盗,对全浙须眉,也不禁肃然起敬。谭冠更是勇冠三军,存必死之心,奋忠义之勇,杀了十三名倭贼。身上也中了七八刀,眼见得已不能再作战,慨然等死,众官民齐声悲呼:“谭大人,谭大人……”谭冠哈哈大笑道:“我死之后,纵化为厉鬼,尔等若有一人偷生,也绝不饶他。”众官民噙泪道:“谭大人,您先走一步,黄泉路上,等着大伙儿。”众官兵壮若疯狂,拼命向倭寇搏杀。 一名倭寇见谭冠如此英勇,本来将要结果其性命的那一刀,迟迟不敢砍下,正自犹豫,却听得城下数声长啸,一人身若飞鸟,纵上城头,一枪将那名倭寇送往西天,护在谭冠身前,喝道:“沧州李凤山在此,倭贼休得猖狂。”一言未毕,城外两人接道:“谭大人,沧州李战,特来助你杀贼。”谭冠大喜道:“多谢李壮士。”另一人道:“谭大人,李哲特来退敌。”谭冠道:“好,好兄弟。”李战李哲二人随之纵上城头,截住倭寇,两杆长枪如出海蛟龙,杀得倭寇鬼哭狼嚎,不一刻,城上五十余名倭寇,无一幸免,尽皆死于三李枪下。 原来李凤山心忧台州大战,飞马传信给父亲李沧连,李沧连接信 ,速与沧州武林同道商议。太祖拳掌门孙道灵道:“李兄,我沧州武林,自古居燕赵慷慨之首,任侠尚武,忠诚报国,倭贼大举进犯江浙,前有破冰贤侄威震敌胆,首当其先,后有沧州武林同盟,声援抗倭其后。现下台州战事紧急,我等应速派高手,星夜驰援,不可使我大明国土,任番邦倭贼蹂躏。”李沧连道:“孙兄言之有理,不知此次,由何人领兵前往?”孙道灵道:“劈挂拳莫掌门常去杭州,地理熟谂,自然由他率领合适。”莫至通起身拱手道:“为侠义精神使然,老朽当仁不让,愿意挂帅。”李沧连和沧州众掌门恭身执礼道:“请莫掌门带队出征。” 莫至通站起身来,命道:“沧州武林同门,各派门下高手,组成五十余人,速随我进发浙江。”当下各派弟子,无不奋勇请缨,不及片刻,五十人齐。莫至通和群豪骑上快马,星夜奔赴战场。赶到海宁,与李凤山会合,李凤山道:“莫叔叔,我伊五哥率领中原群雄,与五峰教及倭寇大战,恐寡不敌众,您年事既高,经验丰富,且坐镇防守海宁城,我率战哲二弟,前去驰援台州。”莫至通道:“好,贤侄多加保重。”李凤山向莫至通行礼道别,率领李战李哲,快马驶向台州,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谭冠。 谭冠虽然身负重伤,毕竟大战经验丰富,当下指挥官兵,重新布防城头,又有三李三杆长枪,众倭寇一时拿北门无可奈何。 却说方青狮与伊靳二人大战了三百余合,毕竟以一敌二,不是对手,唯有节节败退。靳卫风素来睿智,深悉除恶务尽之理,当下使出峨眉枪法绝学:峨眉革扎,招招要命。伊愿长啸一声,也使出“天雷十击”,二英雄杀得方青狮步法紊敌,若再打下去,势必送命。加之南门倭贼,又被峨眉和武当两派,杀得丢盔弃甲,四散溃逃,无势可倚,只得虚晃两剑,转身便逃。 方青狮轻功高明,二人追赶不上,靳卫风追了百步左右,说道:“五弟,咱们且先肃清城内倭寇,再做计议。”伊愿道:“就依三哥所言。”二人返身回城,将倭寇围在城内,关门打狗,一个不留,统统杀光。却说东门谢苍山,以一当百,率领苍山弟子,杀得倭寇狼狈鼠窜,须臾逃个精光,谢苍山鹤云剑一扬,自忖宝刀未老,颇为自负,立在城下哈哈大笑。 众倭贼自南门开始败逃,西门倭贼逐渐得讯,军心立即不稳,秦伍杀得性起,命王大邦守城,自己带领二百长江帮好汉,打开城门,闯入倭寇蝴蝶阵中,挥刀敌砍。长江帮众擅使朴刀,这朴刀长六尺,比倭刀还长一尺。倭寇蝴蝶刀阵虽然 犀利,但这长江帮众,素来在大江上做些剪径的勾当,敢刀口夺食,强悍可想而知。倭寇虽然也是勇猛,无奈强中更有强中手,不要命的碰上不要命的祖宗,结果只有两个字:大败。秦伍杀退西门倭贼,痛快无比,大刀一指,哈哈大笑,众长江帮众一齐呐喊:长江帮大败倭贼,秦帮主英雄盖世…… 北门城上,此时三李各守一方,相互呼应,但有倭寇敢靠近城墙,不待其爬上云梯,三李跳下城头,将倭寇猝杀,而后再纵身上城,姿式潇洒无比,看得一众台州官民,齐声高唱:沧州英雄世无双,三李神功震浙江……倭贼被三李杀得毫无还手之力,其它三门倭贼败退消息传来,当下呼啸一声,作鸟兽散。 群豪打退倭寇,齐聚城中知府大院,有如此多的英雄舍生相助,台州知府高兴万分,见群豪无不以伊愿为首,纷纷上前围住搭话问好,并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心下恼怒,面上却不表现出来。高声叫道:“各位英雄,院内准备了三十桌酒宴,咱们先浅酌一番,即刻回去守城,且不可疏忽大意,再让倭贼有机可乘。”伊愿闻言赞同道:“大人所言有理,各位同仁,咱们快速入席,用餐之后,返回城头防守,以防倭贼偷袭。” 当下群豪欣然入席,就在席上,众请伊愿发号施令,伊愿征询了各派意见,安排如下:靳卫风和陈冲斗,率峨眉派和李凤山三人,守南门。谢苍山率苍山弟子,守东门。邱心智和汪雨率武当弟子,守西门,秦伍率长江帮和官民守北门。伊愿得台州知府授全权,统领台州一应防务。汪雨见伊愿布置得井井有条,大是欣慰,但遍寻席间,不见七十二盟中人,忆起前次因庆功丢失台州,事后攻城,周南山和七十二盟也不见踪影,当下已然明了前因后果,说道:“五弟,注意七十二盟。” 伊愿一惊,环顾一周,已明汪雨含义,转首对谢成黯然道:“四哥,周学兄形迹可疑,你须得小心啊。”谢成正要回话,孙玉喜在旁边一桌闻言,回道:“伊学兄,周学兄因有要事返回苏州,不及通报于你,交待了小弟,也是小弟糊涂,见伊学兄大战繁忙,未曾及时禀告。”伊愿见孙玉喜替七十二盟辩白,虽然心下疑惑,不便直面追根究底,只得含糊岔开话题。 吴笑笑受汪雨之言提醒,猛然发现席中不见一名华山派弟,惊道:“大哥,你瞧见我华山师兄弟了吗?”汪雨摇头道:“台州城破之后,一直便未见着,恐已遭……”不待汪雨说完,吴笑笑慌得离席,通知兵民就在死尸中查找,众兵民找寻半天,不见一名华山派弟子,回禀吴笑笑,吴 笑笑闻言泪如泉涌,悲伤不已,李破冰唯有好言劝慰,良久吴笑笑方平复心情。众人用膳毕,正要离桌上城,却得到新河城信使急报,那信使焦急万分,向台州知府禀道:“大人,贼人连日攻打台州甚急,林姑娘虽然全力守卫,无奈城中兵马不多,疲于应付,若不派兵急援,恐新河落于敌手。”台州知府闻言急道:“伊壮士,你看此事应如何安排?” 伊愿略一沉思道:“大人,新河乃台州后院,万不能失,我和大哥二人速往驰援,望大人全力守城。”台州知府催道:“壮士请即刻起程,台州有诸多好汉,倭贼再来,也不惧他,万勿让新河陷于敌手。”伊愿拱手道:“多谢大人。”当下和汪雨随那信使,快马加鞭,奔赴新河。 新河城外,林春眠用诸葛连弩全歼攻城倭寇,气得管梦蝶急怒攻心,险些晕倒。在艾飞阳悉心照料之下,方有好转。众倭酋并不落井下石,知道林春眠胸中藏有十万雄兵,不是寻常之辈可比,纷纷劝慰管梦蝶,重整旗鼓,整军再战。 第四十三章 少林高僧和无… 管梦蝶得众人安慰,方缓缓坐直身子,镇定道:“各位头领,林春眠虽然厉害,但新河城内兵力太少,我思来想去,唯有一法,可破新河。”众倭酋喜道:“管姑娘快快道来。”管梦蝶道:“我等制作数十架简易单梢抛石机,日夜抛打,震慑其心神,趁其力疲,再乘势攻上城头。”众倭寇大喜,各各依令而行。不及半日,造了八十架单梢抛石机,管梦蝶令人各门排开二十架,就地取材,石头土块众多,众倭寇轮流作业,一刻不停,狂轰猛打,打得新河城头,如下冰雹,兵民受伤无数。 林春眠见管梦蝶用远程斩首战术,并不短兵相接。自己虽有无数妙计,若倭寇前来,定叫他有来无回,无奈现下相距甚远,打他不着,有力无处使发。她遇事并不惊慌,苦思良久,又得一法。命令城中官民,将倭寇打来的石头土块,聚于一处,而后打开城门,由强壮兵士执长盾在前,挡住阵脚。鸟铳队连发铁弹,打退倭寇战阵,使倭寇抛石机不能近前,再由诸葛连弩固防。发动全城兵民,就在城门口,用倭寇打来的石头土块,再建成一瓮城,上以坚木覆盖,瓮城内扎鸟铳队和弓箭手,兵丁使用火器连弩,与抛石机对攻。 这一来,又将管梦蝶的战阵,逼得退后一里扎营,抛石机再抛出去,只能抛到瓮城前面,给林春眠送筑城材料,气得管梦蝶无计可施,唯有停止抛石,再觅良策。林春眠数败管梦蝶于新河城外,其一身韬略之富,临机应变之快,战无不胜之智,无不让人拍案称绝,当下名震朝野,万人景仰,为天下女子,挣得一口豪气。 官梦蝶连番吃败,再也不敢轻易用兵,围住新河,也不进攻,与众倭酋整日商议攻城良策。一倭酋道:“新河城坚,又有林春眠在,我等不如转攻太平?”另一倭酋道:“太平城小,财帛有限,不如转掠处州,处州自来富庶,必定收获颇丰。”又一倭酋道:“我闻黄岩乃台州粮仓,且台州知府正与我军激战,无暇兼顾,我等必定一举破城。”管梦蝶见众倭酋吵吵嚷嚷,众说纷纭,互不苟同,正要出言相劝,却得帐外教徒密报,管梦蝶听完,大喜道:“各位头领,不必烦恼,现下我有妙计,必然破城。”众倭寇大喜相询,管梦蝶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却说谢玉贞守北门,她虽然昔日对伊愿悔婚,与周南山订亲,但随着伊愿在沿海抗倭声势日隆,赢得天下英雄,莫不景仰,可谓众望所归。内心慢慢起了变化,对周南山也逐渐冷漠,不愿多加理睬。现下防守新河北门,也是殚精竭虑,全心全意,唯恐有失,日后相见伊愿,也不至尴尬 面对。这一日她正在城头巡逻,且见一队人马,转瞬奔到城下,一人高声叫道:“贞妹,我是南山,奉伊学兄命令,前来助你守城。”谢玉贞见周南山身后,皆是七十二盟中人,无一名苍山弟子,心下起疑。说道:“周大哥,你既奉命前来帮助,小妹心下感激不已,但开城之事,责任重大,须得请示过林姐姐才行。” 周南山见谢玉贞怀疑,笑道:“就知妹妹谨慎,临行时特请了两位华山派的英雄随行,你若不信,可与他们问话释疑。”言毕阵中走出两名华山弟子,一人施礼道:“谢姑娘,华山徐济世,这厢有礼了。”另一人道:“华山张召平,见过谢姑娘。”谢玉贞在台州见过华山弟子,对徐张二人也有印象,闻言笑道:“两位师兄,不是我不信任大家,而是现下形势危急,林姐姐嘱我事事小心,故而方才怠慢,还望多多海涵。” 徐张二人道:“谢姑娘行事果然周密,现在问完了,不知可否放我等进来啊?”谢玉贞道:“这个自然,请各位师兄稍等片刻。”言毕命令兵丁,打开城门,放众人入城。周南山等进到城中,谢玉贞喝令兵丁关好城门,四名兵丁正要上杠闭城,队后几名七十二盟中人,突然拔出兵器,将四人斩于城下。谢玉贞大惊失色,叫道:“周,周……” 周南山笑道:“好妹妹,实不相瞒,我七十二盟,数年前就暗中加入了五峰教,现下既然进到新河城中,你要反抗,已然迟了。我俩原有婚约,你还是嫁夫从夫,随我效劳方青狮教主,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完,金银财宝,用之不尽。”谢玉贞怒道:“呸,狗贼,悔当日未看清你面目,你想要我投降于你,除非江河西流,红日西升。”长剑一挥,和周南山战至一处。此时北门洞开,有七十二盟把守,众官兵虽然奋力前来拼杀,但苦于武功不济,近身肉搏大处下风,不一刻北门城边,官兵死伤无数。 林春眠得报北门失守,大惊失色,慌忙带领一千名丁勇,手执诸葛连弩,赶到北门拒敌。此时管梦蝶指挥一千余名倭寇,刚从北门攻入,正遇见林春眠,两队迎面撞上,舍命相搏。管梦蝶指挥倭寇,排成蝴蝶刀阵,向林春眠发起猛攻。林春眠命令丁勇,用诸葛连弩射住阵脚,堵住入城大道,七十二盟和倭寇虽然勇猛,但官兵诸葛连弩厉害无比,林春眠一声令下,箭如雨发,倭寇顷刻倒下一大片。众官兵早已谙熟诸葛连弩,换箭非常疾速,前队射完,后队跟上,一波紧接一波,倭寇挥舞起双刀,勉强抵挡住矢箭。一时双方互有攻守,不分胜负,杀成一团。 谢玉贞和周南 山大战了八十余合,周南山剑法高超,谢玉贞不是敌手,若非周南山看在其未婚妻份上,谢玉贞早伤在了剑下。此时北门倭寇越涌越多,管梦蝶应变迅速,令艾飞阳带教徒砍了十多支楠竹,也不剃枝丫,众教徒抱住楠竹,前面两人用盾牌挡住矢箭,向林春眠的诸葛连弩阵发起冲锋。 这一招非常厉害,面对长竹和盾牌,便是诸葛连弩,也是无用。林春眠无计可施,大急之下,只有带官兵向城内且战且走,这一退却,官兵更加抵当不住倭贼进攻,互相践踏,败势如潮,眼见得新河破城,只在须臾。 台州城中,伊汪二人走后,由李破冰和吴笑笑协防四门,李破冰虽然伤势未愈,但行走无碍。且其威望盛名,历来为武林同道敬重,便是谢苍山和邱心智,也甘愿听从调令。李破兵远望台州城外,五峰教和倭贼退而复围,大有不破台州,誓不退兵之势,伊愿又不在身边,不禁心下焦急。吴笑笑也是一个女诸葛,计策甚多,见李破冰神色凝重,笑道:“冰哥,毋须担心,现下倭贼阵中,只有方青狮武功高强,尚可一战。余者虽众,颇不为惧。若方青狮前来,有靳三弟和陈兄弟两杆枪,当可抵挡得住。我方还有谢邱二大侠和三李兄弟,皆为万人敌,若同时杀向倭贼,他等必定溃逃无疑。” 李破冰摇头道:“笑笑,你太轻视五峰教了。五峰教高手如云,除五大峰王外,邹百川、方诗育和焦化曲都武功高强,非泛泛之辈,还有七十二长老未曾出动。若是方青狮倾巢而出,台州危矣。”吴笑笑闻言急道:“冰哥,如此你用何策守城?”李破冰揶揄道:“你是女诸葛啊,我一介莽夫,只知上战冲杀,论到计谋,自然是姓口天的好。”吴笑笑捶打了李破冰后背一下,嗔道:“连苍山派师兄弟都尊重我,偏你敢小瞧,回房再收拾你。”李破冰苦道:“昔日祝妹对待五弟,也是拳脚相向,我等结拜弟兄,因何如此命苦?”吴笑笑凶道:“命苦活该,再敢叫屈,打得你鼻青脸肿。”李破冰道:“遵命,夫人。”吴笑笑嫣然一笑,扶李破冰回到房中。 方青狮大败于伊靳二人联手,心头郁闷,和松浦隆信合兵一处,商议攻城之策。戴雪道:“教主不必焦急,伊愿虽有中原各派援助,毕竟少数不多,依属下之见,松浦先生和我教各选精锐五千,余者回岛守卫。一万精兵围住台州,赶制攻城器械,日夜不休,轮番攻打,打得台州兵民不得歇息,俟其疲惫,再行攻城,便易如反掌。”方青狮闻言大喜,和松浦隆信各各按排不提。 五峰教和倭寇连日在台州激战,也是 身心俱疲,见城内群雄,只有防守之功,并无对攻之力,布置好巡逻之后,倭贼便放心熟睡。方青狮在灯下苦思破城之策,呆到一更天,戴雪和方诗育送来雪参燕窝汤夜霄,三人就在帐中用过,方诗育先行退出,方青狮拥住戴雪,二人也上床安歇。 三更天,南门外一倭寇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捏住鼻子,呼吸不得。那倭寇以为同伙嘻戏,嘟哝一声道:“别搞,明天还要大战。”叫了两句,鼻孔仍不得通,一个不耐,睁开眼睛,正要拳脚相向,突然眼睛圆睁,吓得魂不附体。原来不知何时,一个朱发靛面的恶鬼,双目怒视,神态凶恶,正用右手,死死捏住倭寇鼻子,旁边众倭寇鼾声全无,不知何时,尽皆死于梦乡。那倭寇吓得一个激灵,求道:“何方菩萨,求你不要取我性命。” 第四十三章 少林高僧和无… 那恶鬼沉声道:“我是那罗延神,尔等作恶多端,伤害江浙无数生灵,犯下死罪,特来捉你去阿鼻地狱审讯。”那倭寇一闻那罗延神四字,吓得哆哆嗦嗦,胯下流出尿液,求道:“那罗延神爷爷,求你饶过小人,小人从此放下屠刀,行善积德,并专供那罗延神菩萨,日夜上香叩拜,求爷爷饶命。”那罗延神道:“佛法广大,不度无缘之人,你手上沾满血腥,心地早为恶毒浸透,无法点化,宽饶不得。望你来世投胎,为禽为兽,多修善行,少害生灵,彼时再来度你。”轻轻一拳,将那倭寇送至阴间。 这一晚上,不知有多少倭贼,死在朱发靛面的那罗延神手下,待方青狮得报,已有一千余名倭贼,离奇死在床上。且死时面容恐怖,似是惊吓过度,毫无反抗之意。方青狮虽然武功高强,素不信鬼神,但此事太过诡异,只得喝令倭贼,加强防备,心下提高警惕,暗中寻思非将装神弄鬼之人,揪出来不可。 当日方青狮在南门外也不攻城,只四处找寻蛛丝马迹,李破冰在城上见倭贼四下翻寻,似是遗失了贵重物什,心下大惑不解,只得四门巡逻,加强警戒。又到入夜,东门外倭贼,受昨日南门外那罗延神索命之事惊吓,再也不敢酣睡,几人刀不离手,背靠背假寐。捱到三更天,众倭眼皮打架,刚进入梦乡,帐内又闯进一名朱发靛面的那罗延神。那罗延神先送掉十余名倭贼性命,只留一名,仿照昨夜之法,捏紧鼻翼,那倭寇呼吸不得,睁眼一看,又是那罗延神索命来了,慌得告饶道:“那罗延神爷爷,求你放过小人,小人从此后再也不杀人作恶了。” 那罗延神道:“现下悔改,已然迟了,且安心上路。”那倭寇若是死在梦中,还可安心,现下叫醒点杀,又急又怕,哀求道:“那罗延神爷爷,饶……”“命”字不及喊出,又回到老家。这一夜过去,次日倭贼清点人数,北门外倭贼又少了八百余人,气得方青狮火冒三丈,不顾戴雪苦苦劝阻,便要奋力攻城,与李破冰等决一死战。 李破冰早得细作报告,知道那罗延神显圣一事,他何等聪明?一念思至,便猜到事情原委,也不点破,故意向兵民大肆宣讲,那罗延神保估佑台州一事。众官民一传十,十传百,传得纷纷扬扬,有的说不止那罗延神显灵,连武圣关二爷他老人家,在庙中,听得众百姓历数倭贼恶行,恨其杀人放火,残害生灵,再也稳坐不住,气得枣脸更红,便提了青龙偃月刀,领着周仓,黑夜里猝杀倭贼。据说那周仓更是义愤,投梦给台州一士兵,说若不把倭贼杀个精光,誓不回庙受供,连关二 爷他老人家都劝阻不了。 这传说越传越广,传到倭贼阵中,两个相好倭贼打了照面,来到营后僻静处,彼此忧心忡忡。一个道:“张哥子,看来咱们这行当啊,是走到穷途末路了,连菩萨和神仙都激怒了,你想想那罗延神和关老爷是何等神仙?他等一动小手指,咱们便被打到十八层地狱,遭罪那活儿,不是可以想象的,不如咱们另想他法谋生。”那张哥子哀声叹气道:“李老哥,连孔圣人他老人家,都说要敬鬼神而远之,我等小民,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去招惹庙里的菩萨啊。现下看来,菩萨生气了,咱们啊,快快跑路逃命。”两个开了小差,密议良久,一瞅头目防备不严,溜掉走人。 当日入夜,方青狮和松浦隆信清查人数,一万精兵,连杀带逃,只剩五千人不到。方青狮大怒,苦于无法抓住捣鬼之人,全身力气,无有使处。以五千人马,攻打台州,比之台州守城兵马,丝毫不占优势。戴雪见方青狮有退兵之意,心中一动,进言道:“教主,依属下愚见,纵然退兵,也得抓住那装神弄鬼之人,如此方能挽回士气。”方青狮道:“不知雪妹有何妙计?”戴雪道:“我等令教内高手,化妆成普通教众,待到搞鬼之人前来,一举抓住,破他阴谋。”方青狮大喜,当下依言布置。 又到晚上,众倭贼提心吊胆,刀不离手,鞋袜不脱,以防睡梦中被菩萨要去性命。北门外一倭贼帐篷中,三更过后,又闯进来一那罗延神。那罗延神轻脚轻手,来到倭寇床前,正要索取那倭寇性命,那倭寇眼睛睁开,笑道:“菩萨,你不在庙里享福,来帐中作甚?”那罗延神白眼一翻,腹中咕噜作响,沉声道:“特来取你性命。”那倭寇笑道:“若是来要香火钱,还好商量,若要性命,无商谈余地。” 那罗延神大怒,挥开蒲扇大的巴掌,兜头朝那倭寇掴来,那倭寇一声冷笑,闪身让开,原来正是五峰教前教主邹百川。邹百川抽出长剑,和那罗延神打成一团。打不到一刻,那罗延神朱发掉下,原来是名和尚。那和尚单战不是邹百川对手,一声呼啸,叫道:“师兄快来,贼人厉害。”邹百川讥道:“那罗延神也有师兄?真是奇了怪了。”语声未落,帐蓬内闯进数名朱发靛面的那罗延神,众那罗延神递给先前那位一根铁棍,那铁棍长约7尺,挥舞开来,将篷壁打得稀烂。不一刻,那罗延神聚齐十八位,组成少林罗汉阵,围住邹百川,一阵猛攻,邹百川武功虽然不俗,但面对十八位那罗延神,人毕竟斗不过神,能力差了太多,须臾身上着了数棍,打得痛彻心肺,眼见不敌,虚晃两剑,逃 跑开去。 众那罗延神哈哈大笑,摘下头顶假朱发,一个道:“雪庭师兄,这一场那罗延神浙江抗倭的故事,演得惟妙惟肖,咱们少林十八罗汉阵,从此变成少林十八那罗延神阵。”原来这十八人正是少林方丈,无相大师的弟子,由其首徒小山上人率领,来到浙江助伊愿抗倭。当下雪庭和十七棍僧,四处大杀一通,少林十八罗汉阵何等犀利?倭贼蝴蝶刀阵碰之,如冰屑四溅,纷纷溃退不已。十八棍僧将北门外倭贼杀散,赶到南门,却见小山正和方青狮杀成一团。 二人已打了一百招外,方青狮冷冷道:“昔日无相秃驴,带中原七派杀上我玉带山,此仇至今未报。小山和尚,你又装神弄鬼,谋死了我数千教众,今夜若不将你毙于剑下,我方青狮誓不为人。”小山铁棍一扬,不屑道:“方教主,人皆畏你武功天下第一,我少林寺却不怕你。”方青狮一声长啸,叫道:“好,咱们不分胜负,不要逃走。”小山道:“哼。” 二人又打了四十余合,眼见得小山落于下风,雪庭急道:“师兄,我来助你。”焦化曲道:“和尚,要打就一对一打,有种的和我过两招。”雪庭道:“怕你不成。”一挥铁棍,和焦化曲杀成一团。四人一番激战,雪庭和焦化曲暂时不分胜负,方青狮大战上风,已到两百合外,小山唯表苦苦支撑,眼见得便要败在剑下。危急之时,却听得倭贼阵后虎啸连连,一白袍和尚转瞬间杀到阵前,铁棍一挥,叫道:“方青狮,我怒大师来会你。” 小山喜得叫道:“无怒师叔,快来帮我。”方青狮一剑将小山击退十余步,大怒道:“无怒,你住在莆田好端端的,来台州凑什么热闹?”那白袍和尚笑道:“方青狮,昔日我师兄在玉带山饶你一命,想不到养虎为患,现下你居然敢带兵围攻台州。”方青狮原来在玉带山上,和中原武林人士大战,曾败在无相大师棍下,但无相心怀仁慈,不忍伤其性命。这一节,现今武林知悉者甚少,不想那无怒大师颇不给颜面,竟当众把丑事给抖落出来,气得方青狮老脸发红,恼怒不已。 倭贼阵中,此刻杀声震天,一白衣小将,率领十八位白衣棍僧,冲天重重刀阵,顷刻杀到阵前,那白衣小将上前向小山行礼道:“青莲寺怒大师弟子,沈文豹拜见小山师兄。”小山喜道:“你便是我师叔书信中提到的文豹师弟?”沈文豹道:“正是小弟。”无怒道:“文豹,这伊愿是怎么搞的,我们在城外帮他杀了半天,也不派人前来迎接?”一语未落,靳卫风和陈冲斗执枪杀到阵前,靳卫风行礼道:“峨眉靳卫风, 拜见各位大师。”小山合十道:“贫僧小山,靳少侠和我伊师侄浙江抗倭,贫僧早闻大名,不知我那师侄,现在何处?” 靳卫风道:“回小山大师,我五弟和汪雨大哥去驰援新河,现下未归。”无怒一闻新河有战事,高声道:“文豹,你伊师侄在新河大战,以寡敌众,恐为倭贼所乘,你速带青莲少林十八棍僧,前去支援。”那沈文豹年纪二十四岁,只比伊愿大了不过五岁,却要叫伊愿一声师侄。当下沈文豹得令道:“是,弟子即刻前去。”带着青莲少林十八白衣棍僧,星夜向新河驰援。 方青狮见两少林齐派高手,守卫台州,倭贼人数虽众,但少林十八罗汉阵天下闻名,且又是无相和无怒二大师弟子,随便哪一个,武功之高,也是当今一等一的好手。旁边著白衣的无怒大师,尤其不好招惹。此人原本出自嵩山少林,是无相大师同门师弟,他起初不叫无怒,法名无空。昔日少林方丈苦大师羽化,传位给无相大师,无空心下不服,便持棍同无相大师比武争位。 无相大师知道这鲁莽师弟,虽然性子急躁,武学造诣却非常高明,且悟性不在自己之下,他日定然会修成正果,为了早些点化于他,便笑道:“若你败于我手下,便须将法名改为无怒,且要离开嵩山少林,出外修行参禅,悟道之后再回寺内。” 无空道:“好。”二人于是在寺内比武,打了一千多招,终究无相艺高一筹,无空无奈,只有将法名更为无怒,悻悻下了少室山,四处云游。后来挂单到了福建莆田青莲山,见山清水秀,又与青莲寺内方丈投缘,便在青莲寺驻足修行。此后青莲寺方丈将宝位传给无怒,无怒做了方丈,并不挟技藏珍,大开青莲寺门户,广收门徒,教授少林正宗功夫,无论僧俗,一概悉心指教。因其佛法武功,皆得少林真传,造诣非凡,故深得闽粤两省百姓敬仰。自已又勤练武功,期望有朝一日,回嵩山少林打败师兄无相,将这无怒法名换掉,因而称青莲寺为青莲少林寺,大有与其师兄无相主持的少林寺,存分庭抗礼之意。这无空大师虽然将法名改为无怒,毕竟这名字来得窝囊,故最恨人当面叫这二字,自己也只称怒大师,若有人不识好歹,乱叫了无怒大师四字,那麻烦便招惹大了。 第四十四章 退敌(上) 当下无怒大师见小山称他无怒师叔,正想发怒,又听得方青狮直呼无怒其名,果然大怒,叫道:“方青狮,你自恃武功高强,现下咱们大战一千回合,是好汉的,不要逃跑。”方青狮见少林高僧齐聚,非常难打。且一个靳卫风便要走上两三百招,才能分出胜负,若加上无怒,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是敌手。当下笑道:“今夜疲劳,明日再一对一大战如何?”无怒醉心禅武,一闻有架可打,心下高兴不已,说道:“方青狮,咱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要负约?”方青狮早知无怒大师历史,故意气他道:“无怒大师,你法名无怒,乃是你昔日败于你师兄手下,无奈才取的,你师兄便是要告戒你,时刻克制怒气,你怎的三句话不到,就露出原形?” 方青狮这一刺激,气得无怒火冒三丈,铁棍一挥,截住方青狮,一顿猛揍。方青狮武功天下第一,以伊愿得余子川和松仁道长全身内功,且服食了兰芝朱果,如此雄厚内力,尚且不是方青狮对手,何况无怒大师?两个打了五十余合,暂不分胜负,方青狮一剑逼退无怒,笑道:“无怒,你先息怒,咱们若要分出胜负,也须千招开外,你从福建风尘仆仆赶来,旅途劳顿,先歇息好,天明再打过。”无怒叫道:“方青狮,你莫要借机开溜,先打完再说。” 方青狮笑道:“无怒,你怎的怒火如何之大?我不奉陪你了,告辞。”言毕足尖一踮,返身飞回阵内。靳卫风昔日也听师父白衣三讲过无怒轶事,不敢直呼其法号,笑道:“怒大师,晚辈特备了素宴,恭请您老入席。”无怒被方青狮气得双腮高鼓,余怒未休,半晌道:“也罢,等阵再收拾这臭狮子。”众少林高僧进到城内,台州知府大喜出迎,一见二十位少林高僧来援,喜不自禁,笑道:“少林武功天下闻名,为武林泰山北斗,现下能得高僧相助,我代台州父老,铭感各位大恩大典。” 无怒道:“知府,你拼死守城,还算是个好官,如果贪生怕死,置百姓于水火不顾,我能饶你,手中的铁棍却不饶你。”言毕铁棍向知府头顶一挥,吓得台州知府面如土色,慌道:“大师,下官得你教化,万万不敢渎职,定将大师之言,铭记心上,以台州黎民为已任。”无怒道:“这话我听来顺耳,你莫要食言。”台州知府讨好道:“有大师铁棍在,下官怎敢乱来?”无怒似笑非笑道:“你看来不是个糊涂之人,这铁棍千万年不腐,今后你子子孙孙做官,都要把这铁棍的教诲记住,要做好官,不要做贪官。”台州知府道:“这个自然,多谢大师点化。” 当下众人入席, 少林高僧坐了两桌,自用素菜,不沾荤酒。其余群豪,喝酒吃肉,划拳比酒,大呼小叫,吵吵嚷嚷。无怒听得心下烦躁,双眉一竖,便要发怒。小山见状,慌得将无怒肩头按住道:“师叔,他们俗人,与我出家人不同,且由他闹去。”无怒道:“这等杀才,不闻佛法经义,不遵佛祖教化,早晚全进地狱。”小山道:“是,他们都须进到地狱。”谢苍山见无怒嗔骂,他是剑法名家,武学宗师,一身修为不在无怒之下,闻言笑道:“无怒大师,别来无恙,且过来喝杯素酒如何?” 无怒一闻此言,大怒。他是虔诚佛徒,持戒甚严,酒为四戒之首,万万沾染不得,当下双目一瞪,便想出言喝斥,良久强行忍住。他倒不是怕谢苍山武功高强,而是谢苍山一腔热血,素来行侠仗义,为天下武林同道敬仰,威望颇高。若一言不和,和谢苍山打了起来,惹得江湖朋友指责,颜面上须不好看。当下怒道:“谢掌门,你身为一派之长,说话要稳重些。”谢苍山笑道:“怒大师,自昔年玉带山一别,好久未曾见到你,今日心下高兴,故意和你说笑来着。” 无怒道:“谢掌门,你知晓我脾气,莫来气我。现下方青狮围城甚急,你身为长辈,务必要想法助我伊愿师侄,成就抗倭大业,先打败方表狮,再开玩笑,才是长辈所为。”谢苍山笑道:“怒大师,伊愿是我成儿的结拜兄弟,算起来也是我的半子,我将苍山派的精锐全带到台州,你怎说我不尽心帮他?”无怒道:“我也和你说笑来着,你莫挂在心上。昔日在玉带山,和倭贼战事紧急,没来得及切磋武艺,现下等打退方青狮,咱们大战一千合如何?”谢苍山知道无怒醉心禅武,见人便要比试武功,且其修为之高,已是当今世上,少数的顶尖好手,颇不好招惹。他是一派武学宗师,和无怒输赢都不妥当,说道:“怒大师,我剑法虽然马马虎虎,不过比起你的那罗延棍法,还是差了一截,你就放过我吧。” 无怒道:“谢掌门,你不愿和我打就明说,何必借故那罗道神?你武功虽然高强,门下弟子却不如我,若是不服,你派弟子和我文豹徒儿一较高下如何?”谢苍山被无怒逼得毫无余地周旋,知道他点名叫战,必定心有所恃,若是败于他手,日后苍山派名声,须不好听,一时间沉呤不语,大是恼火。 小山见谢苍山作难,打圆场道:“师叔,文豹师弟是你老人家高徒,算来同谢掌门一辈,师叔找师侄打,赢了也不光彩。”无怒闻言怒道:“小山,如此说来,你是想同文豹比试了?”小山听得惊惶失措,本来是打圆场,不曾想却 将麻烦揽到自己身上,同门操棍,必为武林同道笑话。当下吱吱唔唔,不知如何作答。李破冰素来好武,闻言心下作痒,颇想应战,无奈伤势未愈,只得向靳卫风一使眼色。靳卫风上前道:“怒大师,我来同文豹叔打如何?”无怒见靳卫风叫战,知道其枪法厉害,是名满江湖的大豪杰,若是文豹败了,颇无颜面。说道:“你成名江湖多年,经验丰富,有本事的,叫你师弟应战。”陈冲斗闻言过来道:“师兄,就让我同文豹叔打罢。” 靳卫风道:“好,文豹叔武功高强,又是长辈,你要执礼对待。”无怒怒道:“靳卫风,你此话是何含意?莫非是叫你师弟故意输给文豹吗?”靳卫风见无怒颇是易怒,喜挑语病,大为难缠,慌得陪礼道:“大师,我绝无此意,请你明鉴。”无怒道:“看在你礼貌份上,便不与你计较,待文豹回来,再与你师弟比武。”靳卫风见无怒语气转缓,方放下心头大石,恭身道:“愿听大师安排。” 却说管梦蝶用周南山赚开新河北城门,又用长竹破了林春眠的诸葛连弩,杀得众官兵丢盔弃甲,兵败如山倒,正要乘胜追击,将新河夷为平地,却见阵后一倭寇气喘吁吁跑来,急报道:“官姑娘,大事不妙,我军在南门外阵营,遭伊愿袭劫,若不快去援救,恐遭全歼。”管梦蝶大惊道:“对方来了多少人?”那倭寇道:“只有伊愿一人偷袭,但城内官兵掩杀出来,将我军团团包围,大有聚歼之势,去晚了恐遭惨败。” 管梦蝶急道:“周兄,你带七十二盟好汉和东瀛朋友,攻进城中,活捉林春眠,我去南门驰援。”周南山闻言跳出战团,放过谢玉贞,回道:“好,就依管姑娘所言。”管梦蝶正要率队出城,却见北门城外,一人快马如飞,挥舞五神飞钩枪,如一头猛虎,杀入倭寇阵中,正是“虎威神枪”汪雨。汪雨枪法展开,如五头猛虎捕食,直杀得倭贼鬼哭狼嚎,只恨爹娘未多生两条腿,各各使出吃奶的力气,四散奔逃。林春眠乘势稳住阵脚,组织官兵,反冲过来,一鼓作气,将七十二盟和倭寇,全部杀退城外,关好城门,上城固防。 那日伊愿和汪雨飞马驰援新河,奔到南门城外,见倭寇与城头闵欢的官兵,正在城头厮杀,当下二人冲入倭寇蝴蝶阵中,摧枯拉朽,一顿强攻猛打,打得倭贼溃不成军。艾飞阳和魔教徒众前来拦截,伊愿使出“天雷十击”,杀得魔教徒十去其九。艾飞阳若非逃跑得快,必将丧命于伊愿剑下。城上官兵得伊汪二人相援,精神大振,纷纷奋勇杀敌。伊愿见倭贼崩溃,决意尽数歼灭。和汪雨定计,各各堵住倭 寇退路,闵欢在南门组织起一千名兵民,打开城门,就用铁索和狼筅打前,将倭贼团团困于阵中。掷出早就准备好的神火混元球,兜头砸向阵中倭贼。众倭贼被伊愿杀破了胆,双腿发软,哪里奔跑得开?只有呆站受死。汪雨见倭寇为铁索围住,得知北门危急,便飞马驰援。 这一顿剿杀,将南门外倭贼一千多名,杀个精光,仅逃了二十个不到。伊愿和闵欢将倭贼歼灭,彼此欣喜不已,众新河城兵民挤到伊愿身前,叫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伊愿少侠啊?”伊愿笑道:“正是在下。”无数兵民闻言热泪盈眶,又哭又笑,一人擦去泪水,说道:“伊少侠啊,你是我们江浙的大恩人啊,现下凯旋归城,我家里还有珍藏了十八年的一酝女儿红,本来是想闺女出嫁之日,再出窖品尝。但既然伊少侠来到新河,家里无甚好酒好菜,便将这女儿红取将出来,恭请少侠畅饮。” 第四十四章 退敌(中) 伊愿闻言,大是感激,谢道:“多谢大哥,我抗倭,并非只是帮助江浙父老,倭贼实乃我大明之共同敌人,伊愿所为,不过是为了捍卫我中华国土,不被外夷侵袭,略尽匹夫之责而已,不必言谢。”众新河兵民闻言,无不心生钦佩,一四旬兵丁道:“伊少侠,你如此深明大义,与朝庭官员,实有天壤之别,我等浙人,现下不提报恩,只为敬重少侠胸襟,捧水酒一杯,略表心意,望少侠万勿推辞。” 伊愿双目噙泪,抱拳道:“好,等打退台州倭贼,定当叨扰乡亲美酒。”众兵民大喜,簇拥伊愿回到城内,奋力救援北门。管梦蝶率倭贼赶到南门外一看,不见爱郎伊愿,只见死尸一片。当即泪流满面,痛不欲生,艾飞阳劝道:“小姐,我等还有祝诗竹未加以利用,现下新河惨败,东瀛朋友对我定然失望至极,再无合作可能。不如我们速到台州,与五峰教方教主商议,攻下台州,挽回颜面如何?”管梦蝶含泪点头道:“就依艾姐所言。”当下艾飞阳整集魔教残匪,与七十二盟一道,前往台州。 林春眠得汪雨相助,终于打败倭贼,惊得一身冷汗,谢玉贞虽然身体未伤于周南山剑下,但心灵受创严重,待倭贼退出城外,身子一软,晕倒在城头之上,林春眠大惊,急叫两名兵士扶之回房。伊愿和闵欢带兵赶到北城,汪雨和众官民大喜,林春眠更是惊喜失态,不顾淑女形象,上前抱住伊愿,将螓首靠在伊愿胸膛,喃喃道:“师兄,妹妹想得你好苦。”闵欢见状,醋意大发,奋力将林春眠双手掰开,提醒道:“林姐姐,男女授受不亲,注意举止。” 林春眠方如梦初醒,面红如赤,垂下螓首,双手捻住衣角,娇羞不已。伊愿笑道:“师妹,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比起我等男儿,还要智勇百倍,在新河杀得倭寇闻风丧胆,名震天下,让愚兄好生佩服。”林春眠低声道:“师兄,这次你来新河,一定要多住些日子,陪陪小妹,小妹最近心神焦灼,黔驴技穷,若倭寇再来,实不知如何对付。”闵欢见林春眠在伊愿面前叫苦,依她之睿智,分明撒娇无疑。伊愿心肠又软,除了祝诗竹外,一见美女,乐意亲近,意志并不坚定,唯恐又多一个情敌,当下心头惊慌。说道:“愿哥哥,台州大兵压境,你是武林同道公认首领,留在新河,恐不妥当。” 伊愿闻言道:“欢妹此言有理。师妹,我们这次歼灭了数千倭贼,彼等一闻林春眠三字,熟睡都须惊醒,有你在,我料定新河从此无虞。虽然各派英雄支援台州,但五峰教和倭贼人数众多,不易对付。方青狮诡计多端,台州 危急,我还是先回台州,请大哥助你协防新河如何?”汪雨闻言道:“五弟安排有理,愚兄遵从就是。”林春眠再也不好多言,柔声道:“师兄,你、你……”伊愿笑道:“谈笑间送掉数千倭贼性命的女英雄,说话怎的吞吞吐吐?”林春眠闻言大怒道:“要走你就快走,我,我,我不想见到你。”言毕转身跑开,眼角噙泪。 伊愿吃林春眠莫名其妙一顿变脸,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闵欢道:“欢妹,我师妹不会武功,身子骨娇弱,现下连日大战,心内压力很大,又不得休息,你要多关心她些。”闵欢见伊愿不留在新河,林春眠便没有机会与她争宠夺爱,内下窃喜,表面乖乖道:“也怪妹妹疏忽,忘记了林姐姐不会武功,抗压能力没我等坚强。妹妹这就改过,每日问候林姐姐,愿哥哥你不要担心。” 伊愿道:“如此我就放心了。”转首向汪雨行礼道:“大哥,新河万不能失,有劳大哥多费心力,守住城池。”汪雨笑道:“五弟,大哥虽然武功不如你,但守城经验,并不比你差,你放心回台州罢。”伊愿交待了闵欢几句,见她不再杀人烧火,奋力抗倭,全心守城,行为可嘉,也就改变昔日看法,对其怜爱有加,言语间嘱其多多保重。然后向城上新河兵民致以谢意,四面行礼毕,跨上战马,向台州急驰。 却说方青狮收兵回营,与众酋商议。现下中原武林,已有少林、武当、峨眉、沧州、苍山、华山和长江帮支援台州,若再打下去,恐中原武林各派精英尽出,拼力守卫台州。五峰教虽然势力强大,但中原武林现下皆以伊愿为首,不再各自为阵,若组成昔日的侠义盟,万众一心,五峰教加上倭贼,也不是其对手。当务之急,攻台州其次,应先想法破坏中原武林联盟,各个击破,方有机可乘。 众酋也知此理,当下齐聚帐内,各各冥思苦想。戴雪心思缜密,素为方青狮智囊,当下道:“教主,我等屡次攻打,并不输于武功。可恨伊愿有胡莫言和陈绍增等人背后策划,又有贺长风掌握江浙兵权,推行鸳鸯阵于沿海村镇。且卫、所、镇、村的防务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江浙防务日益周密,我教袭掠处处受制。依目前看来,由于我教缺一智囊军师,在总体运筹帷幄和战略方面,输了一着。若能请得一高明人士,替我等规划战略,拟定战术,必定克日称雄江浙。” 众人闻言,无不称是。方青狮喜道:“不知戴峰王可有军师人选?”戴雪道:“军师对我教有莫大权威,一举一动,关系到我教兴衰,属下暂时还无恰当人选。”邹百川道 :“教主,属下想起一人,此人满腹才学,韬略不在陈绍增之下,若有他相助,我教必定声威日隆,雄霸天下。”方青狮急道:“请邹使令快快道来。” 邹百川道:“此人姓范,名文同,原系扬州三明书院讲书,继为杭州大观书院院长,后擢任浙江总兵。为胡莫言奸计陷害,现赋闲杭州。我等若备厚礼前去聘请,必能为我所用。”方青狮大喜道:“邹使令,不知派何人前去恭请恰当啊?”邹百川道:“为示教主诚意,须得方小姐亲往才合适。”方诗育闻言道:“爹爹,女儿愿往。”方青狮担心方诗育年幼冲动,谋事不周,且杭州又是胡莫言驻地,防卫森严,当下笑道:“戴峰王,此事还得麻烦你,随同育儿鞍马劳顿一番。”戴雪恭身道:“属下愿意前往。”当下方戴二人,备了千年老参一支,名贵燕窝两盒,黄金珍珠无数,前往杭州,请范文同出山为虎作伥。 当下方青狮暂停攻打台州,和松浦隆信加派兵力,统共两万,团团围住四门。为防城内群豪,假扮那罗延神偷袭,特精心在阵前布置了鹿砦。砦上挂了无数气死风灯,将阵地照得亮如白昼。砦后又暗置了数十根响铃丝绳。若群雄恃其轻功偷袭,跃过鹿砦,进到铃绳阵中,铃声大作,暴露形迹,则倭贼乘势用弓箭射杀,群雄便万难逃跑。方青狮布好口袋阵,心下石头落地,暗道就算你真的是那罗延神显圣,再来偷袭,必定也讨不了好去。 当下四门倭贼,除巡逻防守者外,入夜都安心大睡。那开小差的张哥子和李老哥二贼,弄明白不是那罗延神和关二爷索命。寻思种田辛苦,扮个倭寇,搞打劫这活儿挣钱容易,闲暇里喝酒嫖妓,日子过得舒坦,因而又跑了回来报道,倭贼小头目也不怪罪,高兴接纳。两个贼子睡到三更,突然鼻子一紧,又被人捏紧鼻翼,呼吸不得,那张哥子嘟哝一声道:“李老哥,大半夜的,莫开玩笑。”叫了两句,无人应允,那张哥子一惊,睁开眼睛,却见一白脸白衣的无常,手持七尺铁棍,正龇牙咧嘴,面目狰狞,死死掐住鼻孔。 那张哥子吓得魂不附体,求道:“白无常爷爷,小的往日没有烧香拜你,你老人家心头多有罪责小人,故此前来捉我,实是小人的不是。但你老人家心下也当明白,这庙里供菩萨供神仙的多,供黑白无常爷爷的太少,你怪小人不敬香火,纯属误会。小人天明便去建一座无常爷爷庙,日夜给你老人家烧高香如何?” 那白无常瓮声瓮气道:“嗯,如此说来,你小子还算明白事理,如此我今夜就放你一命?”那张哥子千恩万谢道: “白无常爷爷,你果然是个仁慈的神仙,小人说话算数,明日就筹资,建一座偌大的无常庙,专供奉贤昆仲二位爷爷,如何?”那白无常道:“也罢,看你小子诚心,我便饶你不死,若然你食言逃跑,须知天下虽大,无不在我黑白无常掌握之中,这道理你要想得清楚。” 那张哥子苦道:“这个不劳爷爷提醒,小人理会得。爷爷且自去公干,总立在小人面前,说实话,小人心头不住打鼓。”那白无常道:“好,小子,你旁边的李老哥,就是因为不识相,已被我勾走了魂魄,你千万莫要拿性命开玩笑。”言毕身形一晃,不见踪影。那张哥子以为是南柯一梦,一摸李老哥心口,不觉心脏跳动,方知适才之事,千真万确。当下趁着夜色,作了逃兵,自回村中筹钱,不过数日,竟真的建起一座无常庙,从此放下屠刀,操锄下田,成了良民。 第四十四章 退敌(下) 这一夜倭贼阵中,被二十个白无常勾去了五六百个魂魄,吓得幸免倭贼,走起路来,腿杆打闪,摇晃不定。方青狮得报大怒,与众首领商议对策,众首领连番被鬼神戏弄,无不愤慨万分,誓将这搞鬼之人,一把揪出来杀了方可。便叫起一个见过白无常真面,而未被勾走魂魄的倭贼问话,想弄清楚面貌,按图索骥。邹百川好言问道:“兄弟,那白无常长得如何面貌啊?”那倭贼道:“长得同戏文里的无常一般,并无二致,只是那*棒长了些,足有七尺左右。” 方青狮闻言忆起无怒手下的十九名白衣棍僧,知道定是其装神弄鬼,恐吓倭贼,扰其军心。当下与众首领设了一计,派出高手,暗中巡逻,只待白衣僧出现,一声呼喊,聚而歼之。又到入夜,众倭贼得了方青狮点化,知道是青莲寺僧人装鬼,勉强安心了些。但那些棍僧武功高强,来去如飞,要人性命,易如反掌,仍然少不得心头忐忑。便商量做好分工,二人分守上下半夜,其余人睡觉,以此来防备“无常”索命。 众贼提心吊胆了一夜,不见一名“无常”前来,虚惊一场,个个睡眠不足,哈欠连天。方青狮见状,愤怒不已,苦于僧人神出鬼没,滑不溜手,只有严加防守。那僧人待防守倭贼疲惫,刚露懈怠,又开始“*”,“勾”得倭贼心内如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唯恐丢掉小命,只有整夜坚守。因欠睡太多,士气低落,方青狮苦闷不已,唯有日日为倭贼打气,渴盼方诗育请到范文同,早日回归。 这一日子时,方青狮正在营内巡逻,忽得报西域风火雪明教管梦蝶求见。魔教声势日隆,又与中原武林形同水火,此事他早就知悉。当下大喜,就在帐内,迎接管梦蝶一行。管梦蝶兵败新河,被林春眠和伊愿二人打得狼狈不堪,五千倭贼损兵迨尽,憋了一肚子鬼火,也是咬牙切齿,誓将中原武林,夷为平地,再俘虏回爱郎伊愿,成就好事,并顺便雄霸天下。 二人相见,不待管梦蝶开口,方青狮便大吐苦水,将“无常索命”之事相告。管梦蝶非常聪慧,知道并非僧人想出的搞鬼妙计,必是伊愿杰作。当下道:“教主,不必为此事烦恼。中原武林虽然声势浩大,但却以伊愿为首。我手上有一名女子,此人原是伊愿情人,只要将她绑在阵中,胁迫伊愿投降,必定中原武林,回返原状,一盘散沙,如此台州破城,也不在话下。”方青狮闻言大喜,说道:“管小姐果然不愧是女诸葛,使得好计。”当下管梦蝶就学那诸葛亮,布好八卦阵,专等伊愿来投。” 当夜一更,管梦蝶点 了祝诗竹穴道,在营中空地埋下一根木桩,将祝诗竹绑在桩上,笑道:“祝妹妹,委屈了你多日,若是你愿哥哥和你两情不渝,必会舍生前来救你,反之则表示他另有新欢,早将你抛至脑后,这等负心男人,不必牵挂也罢。”祝诗竹怒道:“呸,魔女,你想赚我愿哥哥中计,他聪明无比,绝不会上你当。”管梦蝶嫣然一笑,并不回答,飘身而去。 三更,东南西北四门外倭贼营中,万籁俱寂。顷刻,许多白衣无常窜入阵中,并不进帐“勾”魂,就在帐外,四处点火,烧得倭贼营帐,一片火海。方青狮和管梦蝶在南门外帐中喝茶,专钓伊愿上钩,见四周起火,大惊失色。管梦蝶本来预计伊愿等人,不过暗中伤害倭贼性命,万想不到使用火攻。这一场冲天大火,比之昔日陆逊的火烧连营,规模虽然小些,火势却不逊色。管梦蝶慌忙跑到空地,四周营房里,暗埋的鸟铳弓箭手,被火势吓得屁滚尿流,早就跑得精光。管梦蝶迅速松开祝诗竹绳索,抱起便跑,未跑开十数步,一人手执青虹剑挡住去路,正是伊愿。 管梦蝶停住身形,笑道:“愿弟弟,你我事实夫妻,有甚事不好商谈,何必刀兵相见?”伊愿笑道:“管小姐,咱们非亲非故,切莫信口开河。”祝诗竹一见伊愿,喜极而泣,不及细思管梦蝶之言,哭道:“愿哥哥,你怎的不来救我?”伊愿心疼道:“竹竹,我找了好久,苦无消息,现下再不会让贼子掳走你了。”管梦蝶笑道:“愿弟弟,那日我们在船上,成……”伊愿唯恐她在祝诗竹面前抖出船上丑事,高声打断道:“什么船?现下是在陆地,要船作战无用,你是否是得疯癫病了,说话颠三倒四?” 青虹剑一挥,截住管梦蝶,展开荆楚剑法,连绵不断发起进攻。管梦蝶乃是西域女子,素来开放,她与伊愿既有过夫妻之实,便不怕抖落出来。见伊愿惧怕,挥剑阻止,不及说完,只得拔剑相迎。战了三十余合,每到遇险之时,管梦蝶便将祝诗竹朝伊愿剑上迎去,吓得伊愿只有收剑另攻,祝诗竹见伊愿顾及自己,左右掣肘,急得娇喝道:“愿哥哥,这婆娘歹毒,你千万莫要划伤了我脸面。”女人最是爱美,祝诗竹不顾惜生命,却叫伊愿不要伤她脸蛋,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伊愿见祝诗竹害怕,安慰道:“竹竹,不要担心,我哪里舍得伤害你。”管梦蝶闻言醋意大发,怒道:“愿弟弟,你,你再说些肉麻的话,我在这女子脸上,划上十七八道剑痕,叫你心痛不已。”祝诗竹听得大怒道:“恶婆娘,有种的你就杀了我,看我愿哥哥会不会替我报仇。” 管梦蝶气得不顾伊愿杀着,收回长剑,劈手一剑,便要与祝诗竹同归于尽。伊愿青虹剑离管梦蝶脖间不及二分,管梦蝶长剑离祝诗竹也不及二分,形势万分紧急,伊愿若要搭救祝诗竹,已来不及,心下惊惶失措。管梦蝶这一招,便是不顾性命,让伊愿后悔终生,也有让其记住自己一辈子之意。当下长剑加速,便要将祝诗竹斩于剑下,千钧一发之际,横剌里穿来一芦叶枪尖,护住祝诗竹脖间动脉,剑枪相交,当的一声,管梦蝶长剑荡开,伊愿也不愿取管梦蝶性命,青虹剑一顿,乘机将祝诗竹夺了过来,惊出一声冷汗。转首一看,正是靳卫风赶到,用芦叶枪救了祝诗竹一命。 伊愿喜道:“多谢三哥。”靳卫风笑道:“你装成白无常,狙杀倭贼,我等早已知晓。二哥命我带人隐在贼子阵前,及时援你,幸喜终于救了弟妹。”伊愿道:“二哥,这管姑娘,嗯,她算不得首恶,你便放她走罢。”靳卫风不解道:“五弟,你,你……”一个你字未落,却听得方青狮数声怒吼,杀到跟前,伊愿解开祝诗竹穴道,柔声道:“好竹竹,你先等等我,我把这魔头杀退,再来陪你。”祝诗竹乖乖道:“竹竹听话,愿哥哥,你要小心。”伊愿笑道:“好。” 管梦蝶见伊愿叫靳卫风不杀自己,感动不已,暗道他终究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现下倭贼四门营帐被烧,军心大乱,再要纠缠下去,城内群豪一齐杀出,讨不了半分好来。只有先走为妙,当下幽幽道:“愿弟弟,你,莫要忘记姐姐,姐姐有事,暂时离开,他日再见。”言毕转身向方青狮道:“方教主,我担心艾姐姐有虞,你武功高强,不需要我帮忙,我先去和她会面。”方青狮道:“管小姐保重,日后我在玉带山金鳌大殿,欢迎你大驾光临。”管梦蝶执礼离开。 靳卫风道:“方教主,咱们如何打法?”方青狮恼火道:“今日败在我贤婿一把火上,再打下去,影响心情,我先撤回玉带山,他日再来与贤婿决战。”他一口一个贤婿,气得祝诗竹杏目圆睁,她虽然迭遭劫掳,仍旧不改本色,老虎颔下也要拔根胡须。骂道:“臭狗屎,愿哥哥是我相公,你女儿嫁不出去,莫来抢人家夫婿。” 方青狮听得哭笑不得,他一代枭雄,被一个小女孩儿骂成臭狗屎,但碍于身份,不能还嘴对骂。脸上神色倏间数变,青红不定,只得强忍怒气,干咳几声,说道:“贤婿,咱们就此分手。”不待伊愿回答,展开轻功,几个起落,消失于夜色之中。祝诗竹重回伊愿怀抱,欢天喜地,抱住伊愿脖子,死不松开,伊愿只得将她抱在 怀中,和靳卫风走向城中。 原来那日伊愿离开新河,回返台州,路上巧遇沈文豹带十八白衣棍僧,本来互不相识,但伊愿与少林颇有渊源,一见僧人,心生好感,就在马上执礼,含笑问道:“各位大师,请问来自哪座宝刹呀?” 沈文豹见伊愿面目和善,不是奸诈之辈,回礼道:“我乃福建青莲寺怒大师座下,俗家弟子沈文豹,请教壮士尊名。”伊愿一闻青莲寺,自然知道是师叔公无怒大师修行的寺院,喜道:“沈师叔,我是伊愿,家父伊侠逊曾得无相师公指点少林六合拳法。”沈文豹大喜道:“果真是伊师侄,我奉师父之命,前来新河,助你退倭,你不在新河防守,怎的要回台州?”伊愿当下将新河战事叙说了一遍,沈文豹听得赞道:“师侄在浙江抗倭,名声传遍天下,师父得知后,在寺内一刻也呆停不了,领着我和十八位师兄,专程来浙江找你抗倭。” 伊愿大喜,当下向十八位高僧逐一行礼毕,沈文豹也是性情中人,与伊愿一见投缘,率领众僧不去新河,折身向台州进发。途中沈文豹说起台州战事,方青狮兵力甚多,四面围住城池,若要打退倭贼,非常艰难。伊愿本来足智多谋,先有嵩山少林高僧,假扮那罗延神一节,吓得倭贼提心吊胆,逃兵甚众。当下见了青莲寺十九人身著白衣,大喜,觅得白无常一计。他连番和倭贼鏖战,知道方青狮应变极快,一计用过,须得计计连环,方能取胜,故此最后才使出火烧连营,一战退敌的妙策。 伊愿抱着祝诗竹回到城中,正碰上无怒,无怒是佛门弟子,虽然性子急躁,却是有德高僧。见伊愿抱着女子招摇过市,大怒道:“你这臭小子,快快放下女人。”言毕一巴掌朝伊愿掴来。沈文豹来不及介绍,无怒不识伊愿,伊愿也不识无怒,伊愿见无怒掌风呼呼,生恐其误伤了祝诗竹,奋起十成功力,使一记少林六合拳之“上步进拳”,正面格挡。拳掌相交,伊愿身形不动,无怒退后三步。无怒骂道:“臭小子,居然会我少林六合拳法。”沈文豹慌得叫道:“师父,他就是伊愿师侄。” 第四十五章 侠义盟(上) 无怒气得使出少林罗汉拳法,叫道:“是无相来都不行,这小子,行径嚣张,不合规矩,我须得教训他一番才可。”伊愿此时方知对手是无怒大师,见无怒攻势凌利,只得将祝诗竹放下,用少林六合拳抵挡。这二人皆是当今一等一的高手,又使的少林正宗拳法,变招迅速,一交上手,众人只闻呼呼拳风,分不清谁是伊愿,谁是无怒。 二人须臾交手一百余合,伊愿内力高出无怒一筹,无怒拳法强过伊愿三分,二人堪堪打成平手。无怒打得性起,叫道:“好多年了,未碰上你这样的高手。”伊愿道:“师叔公,快些停手,徒孙向你磕头问安。”无怒使一记罗汉移山,想逼退伊愿,说道:“俗礼免了,你抱着女子走路,不是好汉行径。”伊愿还一式劲肘,以硬打硬,叫道:“师叔公息怒,竹竹是我未婚妻,受了敌人惊吓,我抱她是为了安慰她。”无怒知道伊愿内力惊人,不愿硬碰,闪身避开,使一记跨步飞腿,踢伊愿上身。叫道:“小子,要打便认认真真打一场,少找借口。”伊愿只得退步让开,苦道:“师叔公,我打不过你,你放过我罢。”无怒道:“休想,除非你赢得了我这套罗法拳法。”伊愿激起雄心,叫道:“师叔公,请恕徒孙无礼了。”无怒道:“早该如此。” 当下伊愿使出全身功夫,将少林六合拳耍得呼呼生风,如雷霆万钧,向无怒攻来。无怒虽然一生勤修少林拳术,集少林武功之大成,乃少林武学宗师,但见了伊愿的六合拳法,也不禁连连喝彩。赞道:“怪不得我师兄信中,盛赞你是我少林门中第一高手,果然实至名归啊。”伊愿道:“多谢师叔公夸奖,小心徒孙这招‘浪子弹球’了。”无怒激起雄心,叫道:“好,我便硬接你这招。”伊愿一拳弹出,如电光火石,力道雄浑。无怒运起十成功力,起掌相迎,拳掌相交,噗的一声,伊愿退后一步,无怒退后三步,兀自立足未稳,又退一步,肩头摇晃。谢苍山右手一搭,帮无怒稳住身形,笑道:“怒大师,大地晃动,且小心站稳。”无怒怒道:“风凉话少说。” 伊愿行礼道:“徒孙伊愿,拜见师叔公。”无怒哈哈大笑,扶起伊愿,温和道:“好,好武功。想不到我少林自那罗延神显圣以来,终于又出了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好高兴啊。”他言语之中,不称贫僧,实是有些怪异。伊愿道:“徒孙惭愧,怎能与那罗延神比较?”无怒哈哈笑道:“愿儿啊,你问问我旁边这位谢大掌门,他少年成名,自称是一剑震西南,他和我都曾与剑圣祝商比过武,祝商在你这个年纪,差你何止数十倍。武林百年以 来,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啊。”谢苍山颔首道:“怒大师此言,谢某深为赞同。” 李破冰笑道:“五弟,这两位当世高人,一生睥睨天下,都对你推崇备至,你就不要谦虚了。”伊愿急道:“二哥。你……”祝诗竹见爱郎为众人夸赞,心花怒放,撒娇道:“愿哥哥,我饿了,你带我去吃饭。”伊愿道:“好,我随你去。”无怒道:“孙媳,我要和我徒孙儿说话,你一个成年人,要吃饭自去,不要缠住男人。”祝诗竹道:“师叔公,我和愿哥哥分开许久,有好多体已话要说,不想你们听到。”无怒一摸光头,无奈道:“这个,这个。”谢苍山毕竟是过来人,深谙俗世情缘,笑道:“愿儿你且陪竹儿去罢。你师叔公这里,有我招呼。”伊愿谢过众人,祝诗竹蹦蹦跳跳,拽着伊愿左手,向驿馆内餐房走去。 祝诗竹一边走,一边歪着脑袋瞅伊愿,说道:“愿哥哥,我不在时,你每天想过我几次?”伊愿道:“无数次,数都数不过来,连和倭寇打仗,都在想你。”祝诗竹停住脚步,笑道:“敢骗我,把你打成邋遢汉。”伊愿苦道:“邋遢汉落在小母老虎手中,皮肉之苦又开始了。”祝诗竹在伊愿左颊吻了一下,娇声道:“知道就好,以后你心里除了想我,其它什么都不能装。”伊愿道:“小生谨遵夫人号令。”祝诗竹闻言如饮蜜糖,欢呼雀跃,嘴里哼起了歌谣。举止可爱,精神焕发,容貌显得更加艳丽,大抵女为悦已者容便是如此。伊愿见祝诗竹像小女孩儿一般天真,怜她除了自己,在世上孤单一人,无亲人关爱。又数被贼人掳掠,受了不少苦痛,对她自然疼爱有加,生恐其受丁点委屈,心下发誓,只要她开口,但有所求,无不尽量满足。 谢苍山见伊愿离去,说道:“怒大师,现在方青狮被一把火烧了屁股,台州和新河倭贼,尽皆撤回海上。我等武林人士,若不乘机联盟,统一布署,他日方青狮攻来,恐为其各个击破。”无怒道:“我也正有此意,不知邱大侠有何高见?”邱心智道:“愿听大师安排。”李破冰道:“如此我便安排信使,速去各大门派送信,齐聚台州,成立中原武林侠义盟,不知各位前辈还有何吩咐?”谢苍山道:“这样甚好,贤侄速去布置。”当下李破冰和靳卫风、谢成一班少侠头领,计议妥当,派陈冲斗、李凤山、李战、李哲传信中原各大门派,两月后聚会台州,成立侠义盟,共商抗倭大业。 却说林春眠和汪雨,见倭贼退回海上,新河无虞,当下和闵欢、谢玉贞、周芒计议,应返回台州,会合群雄,共商抗倭大计。此时周芒已知 其兄周南山勾结五峰教一事,心情忧伤,她素来痛恨倭贼,暗中爱慕伊愿,因此才随林春眠到台州抗倭。现下见其兄行径无耻,人神共愤,他日见了伊愿,不知如何面对,整日里以泪洗面,眼睛哭肿。林春眠和闵欢唯有好言劝慰,宽其胸怀,又拿南宋秦梓秦桧,一忠一奸两兄弟举例说明,劝了数次,周芒方整作精神,描好妆容,和林春眠等驰返台州。 刚到台州城中,迎面走来一疯癫道人,那道人右手执破扇,左手执酒葫芦,步法踉跄,边走边饮,间歇歌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几步撞到林春眠马前,眯眼一笑,又歌道:“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林春眠早知这首六如居士的《桃花庵歌》,彼时也曾吟诵,但自这疯道口中唱来,意境更胜一重,当下不禁痴痴傻傻,进到诗境,不能自拔。 那疯道人用破扇在林春眠眼前一扇,笑道:“林姑娘,好啊。”林春眠乍然惊醒,行礼道:“前辈高才,请不吝赐教法号。”那疯道人头摇如浪鼓,叹道:“名是虚相,姓是虚相,你我皆是虚相,何故执着称号?”林春眠道:“多谢前辈指点。”那疯道人道:“世皆称我扶风道人,我言道人何曾扶风?林姑娘自号春眠,兰心蕙质,从未迷睡,岂非同理?”林春眠道:“前辈欲指教晚辈何事?” 扶风道人对着葫芦嘴,饮了一口烧酒,笑道:“我这里有一首谶语,想赠予姑娘,请姑娘收下,若有所悟,且替天下苍生,操劳一二,如何?”林春眠道:“多谢前辈点化,小女子愿遵教诲。”那扶风道人自怀里取出一张白纸,交给林春眠,飘然作歌而去,歌声渐行渐远,倏忽消失于长街之上。林春眠引颈搜寻,怅然若失,闵欢凑上前一看,百思不解语中含意,问道:“林姐姐,那疯道人写的是什么呀?” 林春眠一看纸上寥寥数语,以她之聪慧睿智,早已悟到,但却不能即刻道破,那谶语开首写道:因侠聚义,以义结盟,是名《侠义盟》。下面谶语一首,道是: 千古名相依远溯 纵横江南鬼魅诛 又有李花北方白 风起云涌英雄出 虎狼豹吼九天震 国人逢面相庆祝 弓箭暴长整十年 忠魂宝剑白云哭 侠义精神从此释 南北驰 骋美名书 第四十五章 侠义盟(中) 待汪雨等人相继看完,林春眠收好谶语,淡淡道:“大哥,我们先回驿馆吧。”汪雨道:“就依妹妹之言。”众人赶到驿馆,正遇李破冰在吴笑笑扶伴之下,漫步赏花。眼前正是郎情妾意,恩爱旖旎,大好风光。二人你侬我侬,忒煞多情。看得旁边四人,心内酸楚,哪四人?第一人林春眠,倾慕伊愿。第二人闵欢,钟情伊愿。第三人周芒,暗恋伊愿。第四人谢玉贞,复爱伊愿。 汪雨笑道:“二弟,光天化日,往来众多,你也不注意举止。”李破冰惊得转首一看,见是汪雨等人,喜道:“大哥,想煞兄弟了。”汪雨笑道:“二弟,现下战事暂停,你年纪也不小了,伯父又不在台州,且由我这个大哥,为你作主,你和弟妹,择日成婚。”吴笑笑面红如赤,心下高兴不已,低声道:“愿听大哥安排。”李破冰道:“有劳大哥费心。”汪雨笑道:“做大哥的,不为兄弟终身大事着想,哪里还有资格做老大?五弟和诗竹久别重逢,选日不如撞日,好事成双,你们两对新人,一齐成婚。” 李破冰和吴笑笑正要道谢,闵欢急道:“大哥,我与愿哥哥,在山东也有婚约,你若敢抛开于我,我,我自杀给你看。”汪雨惊道:“这,这,这如何是好?”谢玉贞见汪雨要主持伊愿大婚,也是急得不行,说道:“大哥,家父昔日,与伊侠逊大侠,早为我与伊公子订了娃娃婚约,你,你不可忽视这一节。”汪雨正被搅得糊涂,林春眠道:“大哥,我父亲在西湖孤山雅*上,与师兄也有婚约,你不能只顾及诗竹妹妹。”汪雨听得头脑便欲炸裂,周芒也来捣乱,说道:“大哥,愿哥哥曾在苏州我家中,与我私订过终身,你要主持婚礼,要嫁我四人都嫁给愿哥哥,做妻妾也无所谓,要不嫁都不准嫁。他处处留情,若单独与祝姑娘成了好事,我等黄花闺女,清白找谁讨要?唯有寻死一途。” 这一顿美人炮轰,汪雨再也抵挡不住,叫道:“各位妹妹,五弟的婚事,我不管了,你们要嫁,自去找他协商。”林春眠笑道:“这才是做大哥的道理。”闵欢道:“大哥,那祝姐姐,惯会撒娇,整日里纠缠愿哥哥,惹得恼怒,休怪我等联合起来,找她麻烦。”汪雨听得骇道:“欢妹,你,你莫要冲动。”周芒道:“欢姐之言有理,现下我等前去兴师问罪,看她还敢争宠不成。”当下四名女子,逐屋搜寻伊愿和祝诗竹,汪雨和李破冰百般相劝无效,只得惊骇对视。 却说伊愿与祝诗竹正在城中闲逛,祝诗竹久为管梦蝶劫持,妆容不整,女子天*美,又有爱郎相伴,正是郎有情来妾有意, 说不尽的旖旎风光,道不完的浓情蜜意。祝诗竹见城中为倭寇一番肆掠,百废待兴,脂粉店多未开门,逛了良久,不悦道:“愿哥哥,偌大一个台州,连卖胭脂水粉的都没有,让人好生郁闷。”伊愿安慰道:“他日回到杭州,我为竹竹买上几大筐备用。”祝诗竹嗔道:“不懂就不要乱说,脂粉又不是萝卜,哪有一筐一筐买的。”伊愿笑道:“我的竹竹不用化妆,也是天下第一美人,愿哥哥只心疼你一个。”祝诗竹嫣然笑道:“愿哥哥,你知不知道我被魔教捉住,靠什么度过漫漫长夜的?”伊愿一摸后脑勺道:“我太愚笨,猜不到啊。”祝诗竹给了伊愿一记栗凿,说道:“邋遢汉,就知道你猜不出,我是靠默念邋遢汉三个字,才挺过来的。” 伊愿听得心下疼痛不已,柔声道:“竹竹,都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许多苦,今后我再也不会让贼子掳走你了。”祝诗竹幽幽道:“愿哥哥,贼子欺负我,我一点也不怕,我最担心愿哥哥你不要我,不理我了。”伊愿道:“傻孩子,你是我伊愿此生的唯一挚爱,离了你,我整日食之无味,形同行尸走肉,哪里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啊?”祝诗竹仰起脖子,说道:“咱们是到孔府拜过外公的,你敢负我,我叫外公捉你到‘四路常催’受罚。”伊愿道:“傻竹竹,我若欺负你,不用‘四路常催’,我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祝诗竹闻言欣慰不已。 二人正窍窍私语,却听得身后一声虎吼,一粗大嗓门叫道:“你这一对狗男女,敢在大街上*。”伊祝二人大惊,转首一看,见贺长风和乔文定带领一队兵马,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祝诗竹吃贺长风一吼,吓得不轻,心下愠怒,斥道:“贺大人,你一个朝庭大官,怎的一点礼仪都没有?”贺长风哈哈笑道:“祝姑娘,好妹妹,哥哥和你开玩笑来着,千万莫要生气。”祝诗竹呸道:“偏要记仇,下次小心我报复你。”贺长风故意怕道:“还请伊夫人手下留情,下官再也不敢打扰了。”祝诗竹道:“这才像话。” 乔文定看得微微一笑,赞道:“伊兄弟,果然是大英雄啊,连方青狮都不是你敌手,此后大明平乱之重任,必非你莫属。”伊愿谦道:“乔东家,朝堂有张濯张阁老大人,江浙有胡贺二大人,我辈武人,虽有些蛮力,只配阵前冲锋,焉能担当重任?”贺长风哈哈大笑道:“伊兄弟,好兄弟,哥哥此生,纵横沙疆,颇有些自负。当今之世,除了张濯张阁老,你是我敬重的第二人。”伊愿不及婉谢,祝诗竹笑道:“贺大人,你夸奖我愿哥哥,我听了高兴,日后不找你麻烦了。”贺长风笑道:“多谢伊夫 人手下留情。”祝诗竹道:“不用谢,你带了银钱没有,我想吃顿好菜,缺少银两。” 贺长风听得一怔,万想不到祝诗竹突然飞来如此一句。乔文定笑道:“妹妹不必烦恼,哥哥别的不敢说,这银钱吗,只要妹妹开口,要多少,哥哥即刻奉上。”祝诗竹喜道:“就知道乔大哥是个大方东家,不像贺大人,和我愿哥哥一般穷苦。”贺长风听得哭笑不得,说道:“没钱让妹妹见笑了。”祝诗竹道:“就是,做大官的没钱,让人恼火。”伊愿慌得赶快圆场。 贺长风安排好军队防务,四人终于找到一家开业馆子,点了:热炒蹄筋、蘑菇烧鸡、酱爆猪腰、清蒸干贝和四道小菜,叫了一壶好酒,边吃边谈。原来贺长风此次领兵前来,一为加强台州防务,二为肃清境内残匪。乔文定现下是抗倭部队的财神爷,凡抗倭费用,一应开销,都由大丰源商号出资。他闻说台州迭遭兵燹,特地携带了十万两纹银,来资助台州难民。 祝诗竹屡得乔文定好酒好菜招待,对其颇具好感,说道:“乔东家,你虽然贵为天下第一首富,但捐银济危,实是个大大的英雄,你若是出资在台州开个胭脂水粉店,妹妹必定日日前来捧场。”乔文定笑道:“妹妹如此有心,哥哥怎能不全力帮衬?你且放宽心,这台州啊,不出三日,必定有一家规模宏大的脂粉店。掌柜嘛,我也不想找了,麻烦妹妹你替我经营如何?”祝诗竹喜道:“东家如此信任我吗?”贺长风道:“乔东家不是信任你,而是信任你的那位。”祝诗竹不解道:“哪位啊?” 伊愿正嚼着一块蹄筋,无暇说话,贺长风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四个,哪个吃相最雅观的,必定是他。”祝诗竹一见伊愿腮帮高鼓,大肆咀嚼,当即明白,嗔道:“邋遢汉,吃相如此不雅,叫人笑话。”伊愿咽下嘴中食物,说道:“你天生丽姿,举止文雅,我出身农家,肉菜一年难得吃到,现下遇到,先大快朵颐,自然不能和你相比。”祝诗竹道:“乡巴佬进城。”伊愿道:“什么意思?”祝诗竹凶道:“吃相不雅!”伊愿道:“这个歇后语,我怎的从来没有听过?”祝诗竹道:“专门为你造的。”伊愿听得尴尬不已。 四人回到驿馆,相见群雄,群雄早闻贺长风和乔文定大名,纷纷前来施礼问好。贺长风听说中原武林拟成立侠义盟,高兴万分,当即表示拥护。乔文定道:“成立侠义盟,确实是对抗五峰教和倭寇最好的组织,但不知需不需要银钱资助?”汪雨道:“建立盟下分社,安置伤患,打造兵器,购买马匹和制作衣裤等,用钱之 处甚多。”乔文定道:“别的帮上不忙,这银钱一项,由我大丰源包了,望各位齐心协力,共同抗倭,辎重及善后等事,也不必挂怀。”当下群雄大喜,有了银钱,事半功倍。就由谢苍山和无怒二人带头商议,敲定日子,两月后十五日,正式遴选侠义盟各职位首领。 第四十五章 侠义盟(下) 当下群雄齐聚台州,整日里演武比剑,饮酒赌钱,练兵固防,好不热闹。林春眠带领闵欢、谢玉贞和周芒,整日里纠缠伊愿。气得祝诗竹恼怒不已,少不得和四位连日干仗,互不退却,直骂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瞧得一众武林英雄,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虽然他等江湖阅历丰富,见识广博,却也从未见过五女争夫的精彩场面。无怒更是摇头叹息,只要见到伊愿,逮住先臭骂一顿,若伊愿神色稍有一丝反抗,举起蒲扇大的巴掌,直掴过去,打得伊愿叫屈不迭。碰到这种事,伊愿也无可奈何,百般向四女苦劝,殊无效果,林春眠等打定主意,你伊愿若不一齐娶了,便逃到天涯海角,也缠得你不得安宁。 祝诗竹虽然每日恼怒争吵,生活在四女指责唾骂之中,但喜得伊愿对她,悉心呵护,百般宠爱,方怒气稍平,但吃干醋这活儿,久了也让人厌烦。她为了让四女彻底死心,索性夜晚跑到伊愿房中睡觉,四女有林春眠这个女诸葛带头,哪里会给祝诗竹机会可趁?安排四人轮班监督,只要祝诗竹溜到伊愿房间,便一齐冲进房中,八目睽睽之下,二人焉敢乱来?闹得伊愿觉不能睡好,走路也有人盯梢,耳孔边整天是女人的嗡嗡乱叫,真是生不如死,连寻死的心都起了。 过了一月有余,江湖各大门派得信,派门中掌门或管事之人,逐渐赶来台州。李破冰修养成一月,伤势痊愈。一日与汪雨商议,目前形势,伊愿要和祝诗竹成婚,绝无可能。若强行送入洞房,四女无望之下,上吊吞金,投井跳河,女人在绝望刺激之下,什么手段都可能做得出来,闹出人命,便不好向其家人交待。只有先安排李破冰和吴笑笑成亲,等四女情绪稳定之后,再为伊愿主持大婚不迟。 这一日华山派掌门吴修棠率门下十大弟子赶到,得知前次派来的十多名弟子,除徐济世和张召平做了叛徒,余皆死于倭贼手中,不禁老泪纵横。幸得到李破冰这样的女婿,老怀稍慰。又过了两日,李沧连率沧州群雄也来到台州。台州除原有门派外,又增加了衡山派、泰山派、天目派、雁荡派、恒山派、昆仑派,以及四川唐门等。因为崆峒派是锦衣卫指挥使,齐重成暗中掌控,与中原武林素来不睦,不来台州结盟,其余中原各派聚齐。 当下李沧连和吴修棠,就在台州为李破冰和吴笑笑主持了婚事。这一场大婚办得好不闹热,连京城张濯张阁老,都送来了贺礼。胡莫言和陈绍增因公事繁忙,未曾亲临,但贺信和礼品一样不少,陈绍增更是送了一幅泼墨葡萄画,衷心祝福。其它武林豪杰,皆有大礼相送 。喜得李沧连和吴修棠日日欢笑,夜里连嘴角都笑得酸痛不堪,只好用温毛巾擦拭,防止血流不畅,面目笑容僵硬,在接受正婚之日的高堂大礼时,被群雄笑话。 伊愿和祝诗竹两情相悦,却不能行周公之礼,成就鱼水之欢。两个在婚礼上,见李破冰和吴笑笑,笑容满面,举止亲昵,果然亲密无间,恩爱无比。众群又争相道贺,唯恐落后,旁贺礼堆积如山,美满幸福到了极致。祝诗竹看得忌妒不已,对林春眠等四女,牙齿都恨得发痒,直想把四女一刀砍死,扫除成婚障碍。一眼瞟见四女正向李破冰祝贺,此刻终于不再了,慌得拽着伊愿,避开群豪,找个僻静处,二人亲热不已。 李破冰婚后十日,各派常门齐聚校军场上,由谢苍山和无怒主持,比武演技,争夺侠义盟各要职。 第一位:侠义盟主。 报名者不多,统共八位,但经过众评判首领,以武功、韬略和人品筛选,剩下三人争夺,分别是伊愿、谢苍山和无怒。当下由伊愿和谢苍山当先入场竞技。伊愿拔出青虹剑,谢苍山执鹤云剑,伊愿先行晚辈大礼,谢苍山回礼毕,双双出剑抢攻。谢苍山是当世剑术名家,苍山派武学宗师,成名多年,剑法造诣何等精深? 他知道伊愿连番奇遇,内功剑法都突飞猛进,若不以苍山剑法绝技对阵,恐输得没有颜面。当下展开苍山剑法,化繁为简,一剑击出,便是一剑,平平淡淡,毫无虚招,变招并不迅速,反而越打越慢。旁观者大多是武林高手,深知其大巧若拙、后发制人的道理,心下不禁喝彩不已。谢玉贞剑法一般,不明谢苍山妙在何处,对谢成道:“大哥,大伯出剑如此缓慢,恐败于愿哥哥手下。” 谢成笑道:“大妹,父亲已悟得我苍山剑法的最高境界:烟云霜雪,天地万物,大美无言。咱们苍山剑法,原本是父亲日观云海,见其变化万端,而悟天地大妙所得。天地有大美而不可言,天地有大妙而唯可悟。父亲出剑缓慢,但招招料敌机先,后发制人,剑剑封住五弟出剑攻势,已至化繁为简,天人合一的境界,非数十年功力,绝做不到这一点。”谢玉贞方有所悟。 伊愿和谢苍山战了五百合外,不分胜负,激起雄心,长啸一声,说道:“伯父,我要用武当玄冥十三式了。”谢苍山道:“使来。”伊愿使一记天风抽,抽掉谢苍山剑上内力,谢苍山鹤云剑轻若无物,大吃一惊,退后一步。忽然一剑平平击出,全然不带内劲,伊愿青虹剑一迎,两剑相交,谢苍山变招疾迅,鹤云剑顺势刺进,破了伊愿的天 风抽。伊愿赞道:“伯父好剑法。”变一招荆楚剑法的风云双杀,封住谢苍山攻势,进身向前,一记风天击,攻谢苍山中宫。 谢苍山步法一变,还一招上关下封,连守带攻,二人仍然不分上下。伊愿见谢苍山剑法攻守兼备,攻则稳重,防也严密,攻防变化,常起于倏忽之间,一时无懈可击。只得展开荆楚剑法,稳打稳扎,不求速胜,只等谢苍山露出破绽,便用“天雷十击”一招致胜。二人又打了五百多招,伊愿内力毕竟高了谢苍山一筹,利于持久,渐渐的谢苍山守多攻少。伊愿见谢苍山败势已显。一声长啸,青虹剑荡起层层波涛,如大海呼啸,铺天盖地,向谢苍山兜头罩去。谢苍山虽使出全身本领,无奈伊愿剑法内功,俱是当今数一数二的高手,谢苍山毕竟年纪大了,战到后来,体力不济,只得避开剑势,退出圈外,含笑道:“贤侄,老夫认输了。”伊愿执礼道:“多谢伯父承让。” 祝诗竹见伊愿赢了谢苍山。在场外欢呼雀跃,旁若无人,拍手道:“愿哥哥好剑法,再加把力,将无怒师叔公打败,就可做个威风的侠义盟主了。”无怒是少林武学宗师,在场外观看二人大战,想了许久,见伊愿剑法攻守犀利,疾如电光火石,毫无破绽,实是无懈可击,便是自己上场,结果和谢苍山并无二致。再者伊愿是他徒孙,败了则颜面非常难堪。虽然听到祝诗竹挑衅,也不动怒,咳了一下,说道:“愿儿,别人做侠义盟主,我势必将他打翻在地,但咱们一家人,没有必要,就算你获胜好了。”长江帮香主王大邦,见无怒分明是怯了伊愿武功,不敢上场献丑,说道:“无怒大师,你没有比过,怎的先已认输?”无怒见他直呼无怒二字,大怒,举起铁棍,叫道:“你这小子,想和我比试吗?”无怒年已七旬,他称王大邦小子,并不为过。王大邦岂敢和无怒比武?慌得道歉道:“大师武功高明,晚辈不是对手,你且放过我罢。”无怒道:“这才像话。”当下由谢苍山宣布侠义盟主,为伊愿获任,颁给伊愿侠义盟主令牌。 第二位:侠义军师。 众武林人士,说到冲锋陷阵,舍命相搏,皆是好手,论到谋略,自然差了许多。当下由林春眠首先报名,接着吴笑笑、周芒相继。祝诗竹生恐军师职位,被林春眠等抢去,届时军师和盟主,因公事频繁接触,伊愿又心性憨厚,不小心中了美人计,煮熟的鸭子飞走,和她人共享爱郎,自己便吃了大亏,当下也报名应试。无怒对祝诗竹素有成见,一见她来报名,首先就出言反对,祝诗竹大怒,也不顾及无怒是伊愿师叔公,出言顶撞道 :“师叔公,你敢划掉我参赛名额,我日日高声喊你无怒,气死你。”无怒气得火冒三丈,执棍便要当头打来。伊愿大惊,捂住祝诗竹嘴巴,抱在怀中,以后背对准无怒,恐无怒打伤祝诗竹。无怒见祝诗竹有伊愿保护,停止攻击,骂道:“男儿好色,早晚必坏大事。”伊愿不敢顶嘴,沉默以对。 这一轮比攻守战策,由贺长风出题,题目:如何破鸳鸯阵。吴笑笑想了半天,道:“贺大人,可用神火混元球兜头打去,逼其阵型大乱,而后冲击破之。”贺长风笑笑不语。吴笑知只得退下。周芒报名原只是为了凑数,她根本不谙战阵,这问题又非常困难,闻言不敢上场,自行弃权。林春眠笑道:“大人,用三才阵可破之。”贺长风道:“何为三才阵?”林春眠道:“以天地人命名之,前为警戒游骑,中为鸟铳连弩,后为突击勇士。三轮攻击,可破鸳鸯。”贺长风闻言大喜,说道:“侠义军师,非林姑娘莫属。”由谢苍山出面宣布,林春眠做了侠义军师,再授以军师令牌。祝诗竹看得恼火不已,若非伊愿苦苦相劝,当下便要破口叫骂。 第三位:神风卫首领。 不待谢苍山宣读报名者依次上阵,李破冰执梨花枪走入场中,抱拳道:“这神风卫首领一职,非我沧州李破冰莫属,哪位不服,上来较技?”白衣神枪一身武功,早就名震江湖,场中除了伊愿、谢苍山和无怒,何人是其敌手?当然还有一个,靳卫风。靳卫风见李破冰叫战,一挥芦叶枪,纵身入场,叫道:“二哥,你虽然是我兄长,但这神风卫首领,乃风云雷电四卫老大,荣耀无比,我也想做。咱们兄弟,马骝山未分胜负,再打一场,且看谁能争得。” 李破冰道:“好。”二人俱是当今枪中之神,又系成名多年的大侠,临战经验丰富。这一番激战,群豪只见黑白两杆长枪飞舞,如双龙翻腾,二虎争威,勇猛处狮虎逊色,硬碰时雷霆万钧,两个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又打了一千多招,彼此武功路数熟悉,招式用尽,心智技穷,终究不分胜负。谢苍山和无怒商量道:“这两个只恐打上三天三夜,也分不出结果,李破冰毕竟是兄长,不如我等选他为神风卫首领如何?” 无怒道:“唯有如此,方才妥当。”当下谢苍山道:“停手,听我宣判。”李靳二人身形分开,齐问道:“谢掌门,如何评判?”谢苍山道:“你们虽然不分胜负,但李破冰居长,判他做神风卫首领,靳卫风再争。”场上峨眉派人数众多,闻言大是不服,陈冲斗道:“谢掌门,如此判决,我等不服。”沧州群雄兴高烈 彩,叫道:“谢掌门,你做了主持,果然公平公正,如此评判最为恰当。”靳卫风素来顾全大局,只得无奈道:“愿听谢掌门安排。”峨眉派一贯团结,靳卫风威望又高,虽然心下腹诽,也只得强行接受。当下李破冰领到神风卫首领令牌,欣喜不已,自回沧州群雄座中。 第四位:龙云卫首领。 靳卫风和李破冰打完,不愿退场,就执芦叶枪留在场中,叫道:“何人上场与我急夺龙云卫首领?”叫了半天,无人响应。群雄早知他枪法高明,若要胜他,场上不过三人。其余人等,自然不愿上场出丑,当下谢苍山颁给靳卫风龙云卫首领令牌,靳卫风方会峨眉派座中。 第五位:惊雷卫首领。 无怒一使眼色,沈文豹执铁棍跳到场中,叫道:“青莲少林寺沈文豹,前来挑战惊雷卫首领一职,列位英雄,请赐教。”谢成见沈文豹叫阵,执剑进到场中,行礼道:“苍山派谢成。领教前辈高招。”沈文豹道:“请。”二人棍来剑往,杀成一团。沈文豹这套那罗延棍法,也称少林伏魔棍,施展开来,杀气腾腾,大开大阖,果然是降龙伏虎的神佛绝学。谢成也是剑术高手,一套苍山剑法,使得攻守兼备。二人打了一百回合,暂不分胜负。沈文豹突然一声长啸,作狮子吼,棍法一变,变成苍龙腾空一式,铁棍当头击向谢成。谢成长剑一迎,棍剑相交,毕竟棍重剑轻,谢成立足不稳,只得退后三步,方化了铁棍力道。沈文豹进身向前,使一记少室飘雪,击起满天棍影,谢成避无可避,只得认输。 第四十六章 威震东南(上) 无怒见沈文豹获胜,高兴万分,便要上前宣布其获得惊雷卫首领,陈冲斗长啸一声,手执大枪,跳入场中,叫道:“峨眉陈冲斗,领教前辈棍法。”无怒道:“陈冲斗,我徒儿大战良久,精力疲惫,你不能趁人之危。”沈文豹道:“师父,无妨,弟子不觉劳累。”无怒道:“小心为上。”陈冲斗道:“前辈请赐招。”沈文豹道:“好。”使出少林伏魔棍法,和陈冲斗杀成一团。陈冲斗枪法源出峨眉正宗,峨眉枪法传到靳卫风这一代,门内高手云集,陈冲斗便是其中之一。他虽然名头不及靳卫风响亮,但赵昱敢派他一介青年,领袖峨眉群雄,出川抗倭,由此可见其武功之高。 但沈文豹也是无怒最得意的弟子,得无怒将少林功夫悉心传授,沈文豹天性好武,且其家族也是武学世家,尤其一套少林伏魔棍,打遍闽粤未逢敌手。二人一番大战,正是张飞遇到马超,赵云碰上姜维,打了五百回合,不分胜负。谢苍山眼光何等犀利?知道再打下去,三天三夜,都是平手,不如就此停住。叫道:“二位停手。”陈冲斗跳出战团,问道:“谢掌门,何事?”谢苍山道:“你二人武学修为相若,打成平手,但你师兄已任龙云卫首领,为避同门坐大,以示公平,惊雷卫首领授予文豹。”陈冲斗闻言,大为不服,正要上前争执,靳卫风制止道:“师弟,退下。”陈冲斗悻悻回到座上。谢苍山颁了令牌给沈文豹,无怒抢过令牌,拿在手中把玩不已。 第六位:羽电位首领。 汪雨见李靳二人,都取得首领职位,按捺不住,纵身跳入场中,五神飞钩枪一扬,叫道:“汪雨候教,哪位英雄请入场?”汪李靳三人,昔日在沧州马骝山大战,名震天下,其枪法之高,有目共睹。叫了半天,无人应战。当下谢苍山将羽电卫首领令牌授给汪雨。 当下侠义盟各大位皆有所属,侠义盟军师智囊团,由林春眠任命。各卫中护卫使和护卫军师,由卫首领自行任命。当下谢苍山和无怒上场,就要宣读侠义盟宗旨,场外三匹快马,顷刻驶到阵前,一人叫道:“谢掌门,无怒大师,且慢,我黄和旭有话要说。”伊愿和祝诗竹一见黄和旭,激动得双目噙泪,伊愿跑到阵外,就在马前给黄和旭磕头,口中呼道:“学生伊愿,恭迎恩师大驾。”祝诗竹也躬身行礼,娇声道:“学生媳妇祝诗竹,拜见先生。” 黄和旭扶起伊愿,脸上泪雨纵横,喜极而涕,但口中哈哈大笑,说道:“文顾莫三位贤兄,余前辈,松仁道长,你们九泉之下,且一同庆贺,咱们的学生伊愿,今日总算有所 作为啦。”伊愿闻言泣道:“先生,学生不才,还望先生多加指教。”黄和旭欣然道:“年轻人,甫接大任,肯定力有不逮。但只要坚持不懈,锲而不舍,虚心受教,必有大成。”林春眠一见黄和旭,也是欣喜万分,执礼道:“先生,学生林春眠给您行礼啦。”黄和旭笑道:“你就是金陵林世兄的千金?”林春眠道:“正是小女。” 黄和旭将林春眠端详良久,喜道:“好侄女,果然长得如仙露明珠一般啊。”林春眠含羞道:“谢先生夸奖。”原来胡莫言上任浙直总督,立马派人上了武当,请黄和旭主持大观书院。黄和旭自然欣然受命,现下杭州大观书院,得黄和旭执掌门户,江南数省百姓,无不争相将子弟送进大观求学。虽然大观书院自来不收女弟子,但禁不住胡莫言和无数大家闺秀恳求,黄和旭深体天地之德,原本对女子不怀偏见,因而在杭州置了分院,专授女子知识。一时间杭州大观书院,比之南北京师的国子监,竟不逊色。 当下众人见过黄和旭,寒喧已毕。黄和旭自怀中拿出一纸宣文,交给贺长风,说道:“贺大人,这是胡陈二兄及我,三人庶竭驽钝,共同撰写的《伐倭檄文》,烦劳你给诸位英雄宣读罢。”贺长风大喜,接过檄文,先自默诵一遍。但原文颇为深奥,艰涩难懂,为便于理解,现简译之后,由贺长风宣读。贺长风当下手捧檄文,高声朗读道: 伐倭檄文 我巍巍中华,源远流长,乃人杰地灵之沃土,钟灵毓秀之河山。文治武功之大国,仁信礼义之首邦。尔等倭贼,鼠目觊觎,在我国境杀人放火,占我岛屿猖狂作恶,比强盗还卑劣,比鸩蝇更恶毒,如吸血之水蛭,同地狱之饿鬼。万般规劝于你,且勿侵略行凶,奈何尔等,冥顽不灵,是非不分。忠信甲胄御之无用,礼义干橹拍之不去。看我天朝上国,抖擞雄风,激愤忠勇,率千万虎贲健儿,沙场取尔狗命,识相的,滚出去! 这篇檄文,听来气势磅礴,恢弘大气,义正词严,浩然刚正,实是上乘佳作。群雄听完,不禁热血沸腾,齐声高呼:扬我中华雄风,扫荡倭虏,还我大好河山……贺长风大喜,高声叫道:“贺某代表朝庭,感谢诸位英雄壮举。”谢苍山和无怒道:“贺大人,且由我等宣读侠义盟宗旨。”贺长风道:“如此有劳两位。”当下拱手退后。谢苍山和无怒高声道:“各位英雄,且请安静片刻,由我等宣读之后,再商议不迟。”群雄闻言,引颈倾听。 谢苍山和无怒诵道:“我等众人,因侠聚义,以义结盟,是名侠义盟。 凡入盟者,务必唯盟主之命是从。盟主权威,位在各派掌门之上。侠义军师和四卫首领莅临,如本门掌门亲至。我侠义盟,宗旨有三:第一是以家国为重,务以爱国护民为首任。第二乃锄强扶弱,当以行侠仗义为已任。第三须急人危难,必以赈灾济贫为本职。此三条,乃侠义盟万世不变之宗旨,我等务必谨记于心,以此指导言行,尔等可遵从否?”群雄闻言,发出振聋发聩的吼声,齐道:“我等谨遵盟规,唯盟主之命,是从。” 谢苍山和无怒道:“好,伊盟主且请入场,接受盟主大礼。”伊愿进到场中,坐于盟主位上,各门派依次上来行礼,少顷礼毕。谢苍山道:“由侠义军师和风云雷电四卫首领,任命卫内护卫使者和护卫军师。”当下林春眠、李破冰、靳卫风、沈文豹、汪雨五人入场,各自沉思良久,拟定方略,遴选左膀右臂,并赠以美称。 林春眠美称:神机妙仙。她冥思半晌,选五人组成军师智囊团,哪五人?乃是: 华山女侠:吴笑笑 苍山大侠:谢成 红衣仙子:闵欢 鹤云仙子:谢玉贞 仙剑才女:周芒 当下五人奉侠义军师号令,各上前向林春眠施礼毕,领令牌退后。 李破冰原有美称:白衣神枪。他素来醉心武道,提出以武竞技,当下沧州群雄,无不摩拳擦掌,奋勇争先,经过连番比试,最后由李凤山获得神风卫护卫使一职,李战李哲为护卫军师。 靳卫风也有美称:峨眉大侠。峨眉派英雄众多,见沧州群雄比武夺位,手心痒痒,也依样仿效。通过数番决逐,最后陈冲斗技压群雄,获得龙云卫护卫使一职。武当派邱心智任护卫军师。 沈文豹师出少林正宗,当下无怒赐以风魔神杖美称,青莲少林寺弟子众多,通过竞技,护卫使由青莲少林寺悟行获得,悟深获护卫军师一职。 汪雨本有虎威神枪美称,又是汪响大侠后人,汪响镖局高手如云,此次也派了众英雄赶赴台州,参加侠义盟成立大会,当下也演武遴选。通过竞技,护卫使由其二哥汪虎荣任,护卫军师由长江帮汉口香主王大邦获得。 伊愿见各卫兵强马壮,大喜,当即颁步命令,道:“神风卫首领,上前听令。”李破冰上前恭然领令道:“神风卫前来接令。”伊愿道:“二哥,你率神风卫好汉,向五峰教和倭贼据点,首先发动攻击,摧其锋芒,挫其锐气,为我侠义盟立下第一功。”李破冰道:“ 谨遵盟主号令。”当下回到阵中。 第四十六章 威震东南(中) 伊愿道:“龙云卫首领,前来领令。”靳卫风道:“请盟主指示。”伊愿道:“三哥,你率龙云卫英雄,专事狙击和情报侦知,先将倭贼首领,猝杀于睡梦之中,震慑敌胆,为我侠义盟,壮大声势。”靳卫风领令,自去布置。 伊愿道:“惊雷卫首领听令。”沈文豹道:“请盟主示下。”伊愿道:“师叔,你率惊雷卫高手,和贺大人,协防海滨集镇,但有倭贼前来抢掠,立即全歼于他,不得遗漏。”沈文豹领令退下。 伊愿道:“羽电卫首领,前来听令。”汪雨上前道:“请盟主发令。”伊愿道:“大哥,你率卫中侠士,接济各集镇无依无靠灾民,另觅好地,建屋修房,买米购盐,将之妥善安排。尔后配合贺大人,防倭贼狗急跳墙,屠戮村镇,杀我无辜百姓。”汪雨接令回阵。 群豪见伊愿运筹帷幄,安排得井井有条,颇具大将风范,无不心悦臣服。黄和旭含笑欣慰。无怒和小山二高僧,欢喜无比。谢苍山、邱心智、李沧连、吴修棠等当世大侠尽皆为伊愿所折服。最高兴的,自然是祝诗竹莫属,她虽然在侠义盟内,属一般卫士。但爱郎德才兼备,令天下英雄归心,武林千百年来,当数第一人,岂能不心花怒放?当下各卫接令,又得侠义军师团指导作战方略及细节规划,无不雄心抖擞,豪情万丈,誓将倭贼,全歼于海波。 却说方青狮和松浦隆信,败回海上,此际五峰教和倭寇,尽皆元气大伤,兵力不足,士气低落。又得细作报信,知中原武林万众一心,在台州成立了侠义盟,誓志消灭倭贼,大惊之下,险险一病不起。幸喜方诗育请到了范文同回岛,又有戴雪在身边端茶送水,悉心服侍。方心神稍定,就在玉带山金鳌大殿中,与松浦隆信等首领商议合盟大计,并加强守备,以防侠义盟大举进攻。 范文同现下任倭贼总军师,新官上任,按例须放三把烈火,树立威信。此理范文同岂有不知?当下进言道:“教主,松浦先生,侠义盟由中原武林精英组成,风云雷电四卫,旗下高手云集。且浙直闽三省,又有胡陈贺三人坐镇指挥,可谓将帅一心,兵强马壮。教主虽然武功高强,号称天下第一,但一个伊愿,必然会让你苦战半天,方能取胜,何况他盟中还有千百个好手?因此,真刀真枪硬攻,我教不占便宜。我军出动,原本以速战速决致胜,但现下各村镇已有鸳鸯阵,可破我蝴蝶刀阵。单兵作战原本乃我军所长,但敌人又制作了辣椒石灰包和诸葛连弩,反制于我,使我等优势尽失。因此,依属下愚见,暂不可冒然攻击,应另觅良策 ,再行破他不迟。” 方青狮见范文同分析得条条是道,颇为有理,说道:“不知军师有何高见啊?”范文同道:“属下以为,当前我军只在海滨渔村夺财,保证衣食无忧,暂不深入陆地,攻城略地。如此回岛也近,往来倥偬,官兵赶我不上,日久则兵民胆寒,我军定有机可乘。”方青狮道:“松浦先生,依你看范军师所言如何?”松浦隆信道:“范军师果然高瞻远瞩,所谋深远。现下侠义盟势大,士气正旺,我等先暂避锋芒,伺机而动。不过几年,待我师弟丰泽行,神功练成,来中土杀了伊愿,侠义盟蛇无头不行,自然土崩瓦解。届时我等想破哪个城池,易如反掌。” 方青狮颔首道:“好,伊愿武功高强,侠义盟高手如云,我也要修习狮虎神功对敌,他日神功有成,自然称雄天下。”众头领闻头方青狮要练习狮虎神功,无不惊喜交加。肖玉鹏道:“恭贺教主,他日教主狮虎功成,天下无敌,我等有幸随侍教主,得享富贵,祝教主早日打垮朱明王朝,登上大宝皇位,受天下景仰,得万世尊崇。”方青狮笑道:“你我兄弟,不必客气,有我荣华,必有你福禄。”当下众倭贼各各大喜。 东海,舟山大猫岛上,麻生一员因为被伊愿一拳打得内脏移位,无法再战,便被倭寇送到大猫岛养伤。麻生一员此次领兵三千,从福建赶来,台州大战中死伤迨尽。手下两员大将松下圭和东植太郎,也惨死在台州城下,老本赔尽,无法东山速起。只有在松浦隆信手下,混碗饭吃。昔日的福建海上霸主,今日却要看别人眼色吃饭,遭际颇有天壤之别。因而整日介形同行尸走神,唉声叹气不止。 这一日入夜,麻生一员在两名抢来做丫环的民女服侍之下,勉强喝了碗白粥,再也没有食欲,便要挥手让其退下,突然门外喊杀声大作,一名倭寇高声叫道:“麻生君,快跑,神风卫的李破冰来了。”麻生一员伤势刚愈,闻言怒道:“大猫岛乃我重兵驻地,守卫森严,他李破冰小小一个神风卫队,怕他何来?尔等速派兵团团围住,全歼来犯之敌。”一言未毕,且听得岛上杀声震天,一人虎吼道:“松浦隆信小儿,李破冰来也。” 麻生一员大怒,拔出倭刀,冲到厅外一看,却见偌大的一个大猫岛,四处燃起雄雄大火,无一处房舍幸免。此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连天照神厅顷刻燃烧起来。麻生一员见状怒不可遏,叫道:“李破冰,今日若不杀你,我便不是东瀛武士。”李破冰手执梨花枪,纵身跳到麻生面前,冷笑道:“麻生,今日我不杀你,便不是白衣神枪。” 奋力一枪击出,和麻生一员杀得难分难解。此时神风卫在李破冰的带领下,趁夜色掩护,如神兵天降,齐齐杀上大猫岛。李凤山素来机警,不先杀贼,专带领十名沧州好手,四下里放起火来,这一场大火,将倭寇数十年来苦心建造的馆阁亭台,一夜化为灰烬。 李战和李哲,在战争中也逐渐成熟,不但武功大有长进,而且作战经验越来越丰富。他们此行偷袭,得林春眠授计,每人带五颗神火混元球。窜到岛上,派出高手,取了巡逻倭寇性命,再潜伏到馆阁重地,找到倭寇群聚之处。先用湿毛巾护住鼻孔,便抛起神火混元球,四处乱砸,那神火混元球毒性甚剧,倭寇闻之,顷刻倒地,不一会儿命归黄泉。 这一顿狂轰猛打,打得大猫岛上数千倭贼,须臾折损一半。李破冰和麻生一员打了三百余合。麻生一员不是对手,正要闪身逃跑,李凤山执枪截住去路,长枪一指,叫道:“大哥,我替你撩阵,今夜非要这倭酋,死于我梨花枪下。”李破冰道:“好,看大哥的暴雨梨花枪,好好领悟。”李凤山道:“多谢大哥。”李破冰一声长啸,展开暴雨梨花枪,森森点点,火光之中,杀起梨花缤纷,长枪起处,满天皆是枪影。麻生一员虽奋力抵挡,无奈技不如人,身上中了不知多少扎,痛得倭刀都把握不住。 李破冰为了教授李凤山枪法,并不急于将麻生一员毙于枪下,将全套梨花枪法绝招,一招一式,一丝不苟,明白无误的传给李凤山,方虎吼一声道:“梨花三杀,第一式梨花飞雪。”麻生一员早是强弩之末,眼中但觉天地之间,瑞雪飘扬,颇似东瀛岛上的樱花,艳丽无比,哪里还躲避得开?胸口一冷,被李破冰扎了个透心凉。李凤山看得热血沸腾,受益非浅,以前梨花枪之神妙处,未曾悟通,现下豁然开朗。当下谢道:“大哥,多谢了。”李破冰笑道:“傻小子,对大哥说什么客气话?” 此时松浦隆信正在玉带山上,和方青狮商议结盟事宜,不防老巢大猫岛,被李破冰率神风卫偷袭。待他得讯,带领倭寇大队人马,返回岛上,只见好好的一个大猫岛,变得无一间完整房屋,无一块幸免砖瓦。倭寇尸横遍地,抛骨荒野,且多为大火烧得焦臭无比,触目惊心。以他之铁石心肠,也不禁潸然泪下。众倭寇不见昔日同伙,只见满目疮痍,侠义盟兵锋所指,无不旗开得胜。数十年打劫这活儿,已是穷途末路,个个感到前程渺茫,无不垂首哭泣。松浦隆信趁机点燃仇火,众倭群情激愤,誓把沿海抢个干净,定与侠义盟火拼到底。 玉带山,五峰教总坛 。这一日松浦隆信刚率兵离去,方青狮便进入密室,苦练狮虎神功。玉带山是五峰教经营十多年的巢穴,守卫何等森严?离岛屿周围十里海面,都在五峰教徒的严密监视之下。正南海面的守卫,今夜由一个外号叫胖葫芦的教徒带领,那教徒长得圆圆鼓鼓,头和肚子,颇是葫芦,果然名副其实。这胖葫芦虽然肥胖,武功却不俗,且反应机敏,实是个厉害人物。他刚刚和前队换班,精力正旺,便在岛边的哨所里远望海面。前有大猫岛,被神风卫一把火烧个精光的例子,再也不敢疏忽,当下兢兢业业,忠于职守,唯恐侠义盟偷袭玉带山。 望了一阵,没有动静,正要放松,却见海面上驶来一艘小船,顷刻到了岸边。船上坐了三四名五峰教徒,船头掳了两个美貌村姑。那村姑哭哭啼啼,伤心欲绝,衣衫不整,似是被人羞辱过。船上教徒,不时动手动脚,发出阵阵谑笑。胖葫芦急叫属下前去对接暗号,这五峰教的暗号,设计得颇具心思,让人意想不到。今晚的提问暗号是:帽儿偏戴。回答是:不吃酸菜。 第四十六章 威震东南(下) 那前去对暗语的教徒刚到岸边,一名村姑抬起头来,那村姑虽然哭得梨花带雨,绝望伤心,但却另有一番风韵,也是美得极致。那教徒看得痴痴呆呆,忘了任务,船上教徒上到岛岸,和那对暗号的教徒说了些什么,那教徒点头不迭。胖葫芦见暗语对上,不加怀疑,便让来人上岛。中途还羡慕得涎水流出,说了句:“几位大哥,艳福不浅,这两个水嫩娘们,兄弟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见过。”一名教徒回道:“这是孝敬焦执法的,我们也不敢沾染。”胖葫芦见那教徒不能享用美女,忌妒心方平息了些。 那几人上了玉带山,胖葫芦看村姑走远了,方回过神来,左寻右看,不见那名对暗语的教徒。骂道:“狗日的汪三儿,又躲到哪里偷懒去了。”无奈之下,只有领着几个教徒,悻悻当值。焦化曲上了年纪,禁不住劳累,没有要事,一般都早早安歇。现下五峰教正在休养生息,积蓄实力,操练兵士,整军再战。日里练兵并不由他亲自指挥,他地位尊崇,教内小事也不敢来打扰他,故而常得以偷闲。现下便早早窝到床上,养精蓄锐。 刚刚入睡,听得门外敲门甚急,那人叫道:“焦执法,教主请你老人家,马上到密室商议。”焦化曲刚刚入睡,闻言颇不耐烦,但不敢违逆方青狮命令,只得道:“等下,我穿好衣服就来。”那教徒道:“教主号令,拖延不得,焦执法快快随我前去复命。”焦化曲无奈,只得快速穿好衣服,打开房门,抱怨道:“大半夜的,教主有……”一个有字未完,那人诡异一笑,焦化曲不及反映,下腹被一利剑刺得对穿,当场送命。那人正是化了妆的靳卫风,靳卫风将焦化曲衣裤脱掉,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焦化曲如同熟睡一般,方折身离开。 原来龙云卫得林春眠妙计,用闵欢和谢玉贞扮成村姑,驾小船来到玉带山,那对暗号的教徒中了靳卫风的飞石点穴,动弹不得,故而不用对接暗语,轻松上了岛岸。事后靳卫风默用内功,将那教徒弄得不住点头,赚了胖葫芦之后,方将那对暗语的教徒一剑杀了,藏在花树丛中。这几人轻功高强,躲过路上巡逻,来到金鳌总堂。找到一名匪贼,假托是笔架峰教徒,前来为焦化曲献美的自家人。那教徒见几人能够进到总堂,自然通过了上岛暗语和五重巡逻检查,是自己家人无疑,当下就指引了焦化曲的住处,靳卫风方轻易暗杀了焦化曲。 靳卫风杀了焦化曲,闵欢和谢玉贞早扮成男士装束,一行人避过巡视,又返回岸边小船。胖葫芦不知发生了大事,出了哨所,还热情上前打招呼道:“几位大哥, 焦执法可满意那两位美人?”靳卫风笑道:“焦执法也没有说什么,只叫我们即刻离去,莫打扰他好事。”胖葫芦羡慕道:“焦执法就是好命,不用劳苦,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自有人乖乖送上。不像我们这些难兄难弟,到嘴的肥肉,品尝不了,还得献给老大。”靳卫风叹道:“也是我等八字不好,待他日立了大功,升任长老,再请兄弟喝酒作乐不迟。”胖葫芦见几人和善,谢道:“几位大哥慢走,他日来到玉带山,务必找我喝酒。”几人满口应承,胖葫芦高兴不已。 翌日一教徒去请焦化曲用早膳,叫了半天,无人开门,那教徒心下忐忑,只得禀报戴雪。戴雪撞开房门,一探焦化曲鼻息,大惊失色道:“焦执法仙逝了。”众教徒大惊,翻开被子一看,方知焦化曲被人暗杀于房中。岛上防卫森严,贼人能轻易闯入,且以焦化曲之武功,竟然不呼喊一声,便将其送命,来人武功之高,不可想象。当下众教徒惊慌失色,戴雪略一沉思,只有先到密室通知方青狮,方青狮得报,大惊。将巡逻逐一审问,方知是胖葫芦误事,当下只有将其斩首,为焦化曲送葬。一面加强岛上防卫,克日与众长老商议,另选执法。 却说侠义盟神风和龙云二卫,两次出动,送掉倭贼两名大将,朝庭和中原武林震动不已。皇帝得胡莫言密报,得知侠义盟暗助朝庭,屡立战功,朱皇帝虽然喜欢神仙,不临朝听政,却讨厌倭寇。对侠认盟之义举,言词间颇是嘉许。施明宗老贼见胡莫言节节胜利,恼怒不已,急召七仙门门李愚桥,商议对策。 李愚桥前次在海宁,又伤在伊愿手下,和侠义盟,也是积怨甚深,势不两立。当下蛇鼠一窝,两个狼狈为奸,李愚桥道:“大人,若要破侠义盟,必先破胡莫言。当今之计,我七仙门和五峰教,不如暗中结盟。派出高手,暗杀胡莫言,若然得手,可用朝庭名义,指责侠义盟结党谋逆,迫其解散,如此大事必成。”施明宗闻言大喜,说道:“此计甚妙,有劳门主,即刻前去找方教主商谈,银钱方面,无须费神,若有不便,我派三才与你同去也可。”施三才是施明宗独子,其人工于心计,颇有谋略,是当世一枭雄。李愚桥道:“大人,施公子地位尊崇,先不急露面,若是老朽有辱使令,届时再出马挽回不迟。”施明宗细思有理,当下催李愚桥依计而行。 松浦隆信手下大将,死伤迨尽,为防侠义盟偷袭,整日提心吊胆,搞得焦头烂额,只有备了厚礼,上玉带山找范文同商议对策。范文同道:“他侠义盟可以偷袭,松浦先生和我五峰教也反施暗算。先派大军 ,将宁波霞清镇团团围住,烧杀干净,再把象山东林镇,夷为平地,叫他侠义盟,首尾不顾,不敢进攻,只有固守,如此我等便占了先机。”松浦隆信闻言大喜,和方青狮计议分兵劫袭二镇。 这一日傍晚,海上渔民都收网回家,霞清镇的小嘎们带着土狗,来到镇头迎接大人,一时间呼爹叫崽,此起彼伏,好不亲热。小镇上也是炊烟袅袅,饭菜飘午,温馨甜美。不一刻镇子四周,喊杀声起,无数倭寇将小镇团团围住,一倭酋挥刀叫道:“兄弟们,杀光全镇,一个不留,为死去的弟兄报仇血恨。”倭寇得令,组成蝴蝶刀阵,向镇中冲杀进来。 刚冲到小镇中心,却见各家各户,闯出无数壮丁,那壮丁手执辣椒石灰包,不待倭寇动手,先一顿猛砸,砸得倭寇哭爹叫娘。不及躲避,村民又排成鸳鸯阵,手执狼筅标枪,来回厮杀,杀得倭寇四散溃逃。那倭酋大怒,挥起倭刀,便要飞身杀散村民的鸳鸯阵,却听得身后一人淡淡道:“伙计,听说过少林十八罗汉阵吗?”那倭酋受惊,转首一看,却见十八个白衣和尚,手执七尺铁棍,在一名白衣青年带领之下,将自己退路截断。 那倭酋听过少林十八罗汉阵的威名,不想今日有幸亲见,不待动手,先已腿软。说道:“各位罗汉,有话好说,我即刻带兵返回岛上,不打扰各位高僧修行。”那白衣少年正是沈文豹,他奉命保护沿海村镇,防线太长,任务艰巨。只有命令卫下三百多名高手,化妆成普通村民,混在各个村集之中。他自率领青莲少林十八棍僧,沿海协防。今日这倭寇来袭,他早得龙云卫情报,因而布好口袋阵,只等贼来投。 沈文豹见那倭酋想溜,笑道:“伙计,早死早投胎,来世做了禽兽,不要残害生灵,我佛慈悲,自会度你。”那倭酋折身便逃,沈文豹哈哈一笑,飞身追上,一棍击下,那倭酋脑酱四射,自赴黄泉。沈文豹命令道:“围住镇子,一个不留,全歼倭寇。”众僧得令,齐声呼啸,镇子四周,须臾窜出无数惊雷卫高手,将小镇围得水泄不通。十八棍僧挥动铁棍,当先杀入倭寇阵中,倭寇岂禁得住十八棍僧猛攻?不及一刻,四散逃窜,刚到镇边,群豪亮开兵刃,一顿屠杀,众倭无一幸免。 东林镇,象山县沿海的一个小渔镇。五峰教由俞俊亭率五百教徒,攻打抢掠。俞俊亭武功智慧,皆非泛泛之辈。他知道侠义盟龙云卫由高手组成,专事侦察报信,且卫内成员,多为峨眉和武当高手,卫士轻功不俗,报讯及时。若是冒然闯入镇中,被鸳鸯阵绊住手脚,不能及时撤退,待侠义盟 大军杀到,恐有全歼之虞。当下故意放出风声,狂言誓将东林镇夷为平地,实则暗里另攻他处。 龙云卫获得情报,不及布置,李破冰最恨奸人,抢了任务,当下率神风卫高手,就埋伏在东林镇内,只等俞俊亭前来,定杀他个人翻马仰。俞俊亭率大队上到海岸,向东林镇进发了三里,突然停身令道:“张若望,你带一百名勇士,前去东林放火,不抢钱财,事毕速返海上,不可滞留。”张若望领命自去。 俞俊亭带领四百教徒,将身一转,朝陈林镇进发。龙云卫高手早埋伏在树林丛中,见俞俊亭向陈林进发,陈林未曾防备,大吃一惊,只有运起轻功,奋力疾驰陈林镇,送信村民逃离。村民得信,无侠义盟大队掩护,转移途中恐遭五峰教全歼,只得放起求救焰火,又排好鸳鸯队应战。汪雨正在附近镇里巡逻,望见空中焰火,大吃一惊,带羽电卫十余名高手,飞奔陈林镇,刚到陈林镇口,与俞俊亭狭路相逢。汪雨命令卫士,速进镇组织村民守卫,自已留下,阻挡俞俊亭进村。 俞俊亭一见汪雨,笑道:“汪首领,今日你孤身一人,想对抗我四百勇士,岂非以卵击石?”汪雨笑道:“姓俞的,打过才知。”俞俊亭怒道:“好,我便陪你过上三百回合。”命令其余教徒,即刻入镇,杀人放火。汪雨五神飞钩枪一指,截住两名教徒,枪上五枚小钩飞出,两名教徒命丧黄泉。俞俊亭大怒,长刀一挥,和汪雨杀成一团。 五峰教虽然兵犯陈林镇,但有汪雨手下卫士组织,众村民并不慌乱,精壮者排成鸳鸯阵,稍逊者手执辣椒石灰包和诸葛连弩,妇人小嗄们也来帮忙呐喊助威。等五峰教徒杀到镇中,四面八方打来无数的辣椒石灰包,呛得众教徒咽喉眼睛,两个部位火辣辣生痛。未及反应,诸葛连弩箭如雨发,射得众教徒鬼哭狼嚎,痛哭失声。众村民暂时获胜,小嗄们齐声歌唱:倭贼倭贼一窝贼,辣椒石灰将你灭…… 村人正要庆贺,却见镇子四周,也射来无数羽箭,原来俞俊亭知侠义盟防备森严,支援及时,故而留了一手。他前脚刚走,后脚便跟来肖玉鹏,这肖玉鹏带了一千教徒,每名教徒各执弓箭,等村人暴露,便突然杀出。羽电卫士和村民果然不备,被杀得阵型大乱,只得各自逃命。五峰教徒武功不俗,村民一对一不是敌手,又有许多小嘎们和妇人拖住手脚,眼见得便要惨遭屠戮。 俞俊亭洋洋得意道:“汪首领,你们攻了我教数个不备,今次也叫你尝尝滋味。”汪雨见村人不是对手,只有任贼砍杀,心下大急,手上枪势一 缓,险中了俞俊亭一刀。千钧一发之际,却听得镇外虎吼连天,一队朱发靛面的那罗延神,闯入镇中,以身护住村民,持棍还击。不过一刻,镇外喊杀声大作,一人叫道:“三弟,二哥来也。”汪雨大喜,叫道:“二哥,围住镇子,莫叫一个贼子逃脱。”汪虎道:“放心,军师早有妙策,一个也逃脱不了。” 一言未毕,镇子四周,又杀来无数官兵,正是贺长风引军及时援到。贺长风一枪将一名贼子送往西天,笑道:“汪兄弟,这股匪贼,现下想逃,只恐比登天还难。”肖玉鹏的一千名教徒,被羽电卫和少林高僧打得头破血流,痛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肖玉鹏见势不妙,便向镇外逃跑,刚到镇边,官军排成鸳鸯阵,手执狼筅,对准贼子,贼子一时无计可施。肖玉鹏武功高强,仗轻功侥幸逃脱。但众教徒武功不济,那狼筅的枝丫,连倭寇倭刀都斩之不断,何况教徒手中短刀?本来贺长风官兵也仅一千余人,五峰教还多出四百,但众贼子见主帅逃走,又有朱发靛面的那罗延神相助,吓得军心大溃,焉有对攻之力? 第四十七章 王慕云(上) 官兵趁此机会,奋力剿杀,杀得匪贼尸横如山,凡攻入镇中教徒,无一人逃脱。俞俊亭见自己全军覆灭,怒不可遏,决意和汪雨同归于尽。二人打了三百余合,毕章汪雨技高一筹,又有无数高手撩阵,心理大占上风,当下奋起五虎断魂枪法,一枪将俞俊亭送往阴间。 贺长风见此役干净利落,将匪贼杀得一个不剩,又击毙了五峰教第一峰主笔架峰王俞俊亭,大喜过望,笑道:“汪兄弟,羽电卫此次功勋卓著,哥哥定要嘉奖众位侠士。”汪雨笑道:“贺大人,你我兄弟,不必客气。若能请大伙儿喝顿好酒,便感激不尽了。”贺长风笑道:“酒肯定是要喝够的,但花红也一定要颁发的。”小山笑道:“我等出家人,酒和钱财,都不能沾,贺大人,有何犒劳我等僧人的礼物啊?”贺长风笑道:“上人不须担心,下官特为各位高僧,准备了僧衣布鞋,素酒素菜,酬谢各位。并且胡大人,也有向贵寺送赠五千两白银的油资,以答谢少林之高义。”小山道:“贫僧代少林上下多谢大人慈善。”贺长风哈哈一笑道:“彼此彼此啊。” 却说俞俊亭手下张若望,率一百贼子,闯入东林镇中,却见镇内四下屋中,虽然灯火通明,并无丝毫动静,正暗呼不妙。李破冰一声虎吼,众神风卫勇士,自黑暗中扑出,将张若望等退路,齐齐截断。张若望岂是李破冰敌手?不及三十余合,死在李破冰枪下。一百教徒,顷刻丧命,一个不留。李破冰杀得意犹未尽,和李凤山商议道:“贼子声言夷平东林,却为何只派一百余人前来攻击?”李凤山道:“定是贼人声东击西,到他镇杀人放火去了。”李破冰道:“大事不妙,快联络龙云卫,摸清贼子动向,截住他等回海退路,杀他个片甲不留。”李凤山领令自去。 入夜子时,杭州城,总督府书房内,胡莫言熬夜审批公文。正聚精会神,挥毫批复,书房外面,一人冷冷道:“胡总督,好勤于政务啊。”胡莫言大惊,抬首一望,认得正是七仙门主李愚桥,惊道:“李门主前来何事?”李愚桥笑道:“特来送胡大人上路。”胡莫言怒道:“我乃朝庭命官,太子太保,浙直总督,堂堂从一品大员。尔等江湖宵小,竟敢无端暗害?”李愚桥笑道:“胡大人,你数次与施首辅作对,又给我等难堪,现下把持浙直大权,为所欲为,权势熏天。大有僭越施首辅之嫌疑,若不早日灭你,日后定会养虎为患,受死吧,胡大人。” 胡莫言哈哈大笑道:“狗贼,尔等谁敢有胆杀我?”虞神州从李愚桥身后钻将出来,笑道:“胡大人,我自来仁慈,杀人之 前,笑上三笑,由我操刀,你不会恐惧赴死。”胡莫言怒道:“狗贼,有种你就前来。”虞神州推开房门,长剑一指,笑道:“胡大人,明年今天就是你的祭日,请上路吧。”一人在虞神州身后,淡淡接道:“胡莫人千秋万寿,如若仙逝,也一定会寿终正寝,岂会死在你这等肮脏奸人之手?”虞神州但觉脖间长剑冰凉,冷气嗖嗖,惊道:“你,你是谁?”那人道:“老朋友,你以前在杭州也对我笑过三次,可惜被我用屎尿打得败逃,怎的转瞬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虞神州吓得手脚发软,告饶道:“伊少侠,伊公子,你,你饶过我罢,我再也不敢杀人了。” 伊愿笑道:“我杀你之前,也对你笑上三笑,让你去到地狱,不至惊惶。”青虹剑一送,虞神州命赴黄泉。李愚桥在院中大惊,叫道:“伊愿,我与你势不两立,今夜有你无我。”伊愿笑道:“早有人等着你,不用我费神取你狗命。”李愚桥吃惊不小,四下环顾,不见一人,略微镇定道:“当今之世,还有何人能使我惧怕的?”语音刚落,一人从黑暗中跳将出来,虎吼道:“臭道士,我来取你性命。”正是青莲少林寺方丈无怒。 李愚桥早知无怒武功在其之上,昔年他反下武当,就曾被无怒用铁棍教训过,今日克星来到,心胆俱寒。幸得此次暗杀,他唯恐事不成功,反受其累,特地带了四大堂主和封浩同来,尚可抵挡一阵。命道:“四堂主,先拦住这疯和尚,封浩,我们先迎头冲杀。”吴春楼等闻言,将无怒围在垓心,起剑齐攻。李愚桥和封浩刚迈开两步,小院四周,冒出无数灯笼火把,无数诸葛连弩,对准院中。谢苍山手执长剑,纵身跳到院内,笑道:“李门主,你胆大包天,居然敢谋杀朝庭命官,若不将你绳之以法,我《大明律》岂非形同虚设?” 李愚桥见侠义盟顶尖高手,一齐出动,心内惊慌不已,面上神色不变,说道:“谢掌门,咱们今夜一对一交手,纵死无怨。”谢苍山道:“这个自然,就由老夫,先来领教你七仙门的必杀绝技罢。”李愚桥也不搭话,长剑一挥,和谢苍山杀成一团。 封浩轻功高强,见寡不敌众,寻机便溜,刚刚纵身,邱心智长啸一声,长剑封住他去路。叫道:“奸贼,受死罢。”封浩在武当山上,曾经使许赢过邱心智,但明刀明枪交手,他岂是邱心智对手?两个打了不足五十回合,身上着了邱心智一剑,只得奋起全身力气,拼命防守。 却说七仙门四大堂主:紫光堂吴春楼、正阳堂冯百家、天印堂全佑于、春秋堂盛教仁,四人合战无怒,毕竟无 怒以一敌四,寡不敌众。渐渐的四堂主占了上风,无怒激得大怒,奋起少林伏魔棍,虎吼连连,惊得全佑于心头发慌,叫道:“和尚,要打便打,瞎叫什么?”无怒道:“老子想叫便叫,管你甚事?”全佑于道:“和尚,你妄言老子,犯了佛规,快到佛祖面前认罪。” 无怒道:“呸,以我佛之慈悲,对到你这群奸贼,也不得已,会用狮子吼降妖伏魔,我今日且学那韦陀菩萨,将尔等狗贼,送往阿鼻地狱,用刀山火海来强行点化。”他口中说话分神,盛教仁趁机一棒击出,便要将无怒伤在当场。李沧连长枪一挑,磕开盛教仁短棒,笑道:“盛堂主,得罪了。”执枪杀入阵中,吴修棠见状,也持剑加入战团。 这三人俱是一派宗师,武功何等高强?七仙门四大堂主虽然颇有些本领,但毕竟比不得宗师,武功差了许多。无怒有李吴二人助阵,大喜,奋起神威,一棍将吴春楼毙于棍下。李沧连梨花枪一抖,也将盛教仁送往阿鼻地狱。吴修棠见二人皆有斩获,不甘落后,长剑一震,送掉全佑于性命。四大堂主,顷刻仅余冯百家一人,尚在苦苦支撑。 却说李愚桥和谢苍山打了五百余招,渐渐落了下风,谢苍山一剑击出,逼得李愚桥连退三步,鹤云剑一震,使一式鹤云飞雪,封住李愚桥退路,笑道:“李门主,安心上路罢。”李愚桥怒道:“鹿死谁手,尚不一定。”长剑一格,两剑相交,李愚桥后退一步,谢苍山不退反进,重重一拳,打在李愚桥右肋上,痛得李愚桥闷哼一声。 此时封浩和邱心智也大战了一百余合,身上着了三剑,变成血人一个。邱心智道:“奸贼,受死吧。”长剑一震,使出武当剑法之紫霄奔月一式,逼得封浩无路可退,眼见得便要死在邱心智剑下。万分危急之时,飞来一人,剑尖一震,磕开邱心智长剑。那人笑道:“以众凌寡,又大欺小,贤婿,你们侠义盟颇不光明啊?”来人正是五峰教主方青狮。原来李愚桥上了玉带山,将施明宗有意结盟之事告知,方青狮迭遭大败,元气大伤,有了施老贼的金帛及暗中支持,自然满口应允。当下和李愚桥计议,先派七仙门高手暗杀胡莫言,震动江南官府,再联手对付侠义盟。 李愚桥也知五峰教受创不轻,为了鼓舞士气,便尽遣门下高手,欲一举击杀胡莫言,成就奇功。未曾料到,侠义盟风云雷电四卫尽出,却不见盟主伊愿,此事大为可疑。他竟然不加深思,轻率前来,果然中计。待李愚桥走后,方青狮得范文同提醒,急率众高手前来援救,已然晚了一步,送掉了三大门主和虞神 州的性命。冯百家见方青狮率五峰教高手来援,虽然身上受了无怒三棍,勉强支撑得住,急忙退到方青狮身后,险险保住一命。 此时李愚桥也中了谢苍山两剑,自忖必死,突见方青狮前来,大喜,跳出战团。说道:“多谢教主及时来援。”方青狮笑道:“门主不必客气。”转首道:“贤婿,咱们要不要再打一场啊?”伊愿道:“怕你不成?”戴雪道:“伊兄弟,咱们自家人,不要刀兵相见,育儿还在岛上,日夜思念于你,你,你不可如此绝情。”祝诗竹见戴雪提及方诗育,从人群中疾走出来,叫道:“戴姐姐,你对我愿哥哥有大恩,我不想和你过不去,但我有愿哥哥母亲赠送的传家之宝,乃是光明正大的伊家儿媳,你不可胡乱说话。” 第四十七章 王慕云(中) 方青狮笑道:“贤婿,你和我育儿先有婚约,本应成亲,现下见异思迁,无理背弃,不是好汉行径,今夜我无暇与你算帐,他日定会惩罚于你。”祝诗竹道:“呸,臭狮子,敢对我愿哥哥无礼,我拔光你的狮毛。”方青狮笑道:“刁蛮女,现下由你嚣张,总有一日,你会知晓厉害。”叫起李愚桥,抱起四具尸体,便要向院外走去。无怒大怒,命令道:“弓弩侍候。” 方青狮笑道:“无怒,你仔细看清楚,你们的卫士外面,已被我五峰教团团围住,你有弓箭,我们却有更多,还是省些性命罢。”无怒一惊,回首一望,且见院外密密麻麻,全是执箭待发的五峰教徒。只得强咽怒气,将铁棍朝地上一戳,戳得尘土飞扬。 方青狮率队离开总督府,无怒怒不可遏,将伊愿劈头劈脸一顿臭骂,指责伊愿安排不周,让方青狮轻松入城,全身而退。伊愿理亏,不敢顶嘴,只得不住认错,祝诗竹不忍爱郎受气,也不顾及无怒辈份,破口一阵对骂,骂得无怒火星四冒,便要持铁棍打来,幸得谢苍山等拼命劝阻,方才罢休。 当下群雄就在总督府内,商议如何尽早剿灭倭贼。邱心智道:“七仙门是施明宗爪牙,充当施明宗和五峰教的走狗,若不让官贼勾结,狼狈为奸,须得首先铲平七仙门分舵,切断施明宗和方青狮的联络,再逐个攻破倭贼岛屿,必然大事可成。”群雄皆觉有理,当下由伊愿指挥龙云卫,将七仙门密舵打探清楚,羽电卫负责派卫士铲除。靳卫风和汪雨得令,各各安排不提。 却说方青狮屡遭侠义盟攻击,每每损兵折将。范文同虽然多有出谋划策,无奈伊愿阵中,智者更多,防不胜防。那林春眠又神机妙算,处处料敌机先,打得五峰教和倭寇毫无还手之力。尤其是倭寇,岛上缺少高手坐镇,颇好狙击。经常是松浦隆信刚离岛屿,神风卫和龙云卫便偷袭上来,四处杀人放火,以牙还牙,但有机会,务必全歼,不留余患。杀得倭寇如惊弓之鸟,闻风丧胆。枕戈待旦一词,用到此处,变成枕刀待旦。 伊愿和祝诗竹回到台州。乔文定果不食言,出资给祝诗竹开了一家颇大的胭脂店,祝诗竹找了几位台州穷苦女子,委其照管。她并不善经商,无非是耍闹着玩。整日里缠着伊愿,一刻不离,生恐爱郎被林春眠等趁隙夺去。伊愿和祝诗竹两情不渝,牢不可破。林春眠等跟踪吵闹无效,也只得暂时偃旗息鼓,两人偶尔当众亲热,也只有睁一眼,闭一眼。祝诗竹惯会撒娇,哄得伊愿神魂颠倒,言听计从,二人便商议由汪雨主持,克日完婚。 这一日祝诗竹上胭脂店取香粉,良久不回驿馆,伊愿等得焦急,便去水粉店找寻。铺内小姐道:“伊公子,孙玉喜少侠说你在西门外等候,祝小姐便匆忙前去见你,你怎的跑来铺中找她?”伊愿闻言大急,忆起孙玉喜和周南山素来交好,此人城府极深,不是善茬,只恐对祝诗竹不利。当下展开轻功,风驰电掣,向西门外进发。 不一刻已到城郊,四顾不见祝诗竹,急得叫道:“竹竹,你在哪里啊?”叫了三声,孙玉喜笑着从林中走了出来,说道:“伊学兄,现下做了侠义盟主,好威风啊。”伊愿怒道:“姓孙的,你骗我竹妹,有何诡计?”孙玉喜道:“伊学兄,你想不想知道在书院藏书楼里,我是如何丢掉那玉貔貅的啊?”伊愿想起昔日的《淳化阁法帖》奇案,假书套和偷书方法已然明了,唯有楼里莫名其妙留下的玉貔貅一节,却百思不得其解。当下道:“姓孙的,难道这里面,与你又有内情?”孙玉喜道:“我原本就加入了七十二盟,反正今日露了行踪,索性告知你也无妨。” 伊愿道:“请讲。”孙玉喜道:“伊学兄,你不仅学业好,武功更好,我实在心里忌妒得要命,奈何计谋用尽,百般害你不到。加上又有谢师兄保护你,我越来越没有机会。后来周学兄转到大观之后,他和我数次密谈,我决定加入五峰教,混个出人头地,因此做了内应。那日周学兄派我到藏书楼上偷书,不巧被冯卫瞧个正着,他要我拿玉貔貅作为不吐口风的交换,我无奈之下,只有取了给他。晚上他受周学兄持剑恐吓,吓得屁滚尿流,估计良心复发,第二日拿了假书套,又将玉貔貅遗留现场,便是存心留下线索,好教你等顺藤摸瓜。幸得锦衣卫捉拿顾先生及时,否则我等必定被你和文教授,揪了出来。” 伊愿叹道:“怪不得这偷书案,设计得天衣无缝,原来是你和周南山二人操纵,真是煞费苦心啊。”孙玉喜道:“伊学兄,你若不是屡屡攻打五峰教,上峰逼我拿你甚急,我也不愿如此快,便骗祝妹妹引你上当,毕竟咱们同学数年,还是有些恩情的。”伊愿怒道:“姓孙的,你将我竹竹妹子,怎样了?”孙玉喜道:“祝妹妹我是不敢动的,现下她在戴峰王手中,只要你不反抗,由我点了穴道,戴峰王自然会放了祝妹妹。” 伊愿道:“你等奸贼,言而无信,我决不上当。”孙玉喜呼啸一声,戴雪和方诗育押着祝诗竹,从林中走了出来。祝诗竹一见伊愿,哭道:“愿哥哥,这两个婆娘又劫掳了我,你快救我回去。”伊愿心疼道:“竹竹放心,我马上就来救你 。”戴雪笑道:“伊兄弟,你虽然武功高强,但我只须手指一伸,你的宝贝竹竹便要命赴黄泉,你纵杀得了我,也必定痛苦一生。”伊愿怒道:“你要如何?”方诗育见伊愿动怒,安慰道:“愿哥哥,我也不愿伤及祝姐姐,只是你带领侠义盟,屡与我爹爹作对,爹爹盛怒之下,让我雪姨务必用计抓住你,不叫你乱跑乱动,然后好吃好喝侍候,并不会作难你。” 伊愿叹息道:“育儿啊,你,你本来是一个好姑娘,但你爹爹所作所为,手段太过狠毒,我若不加以阻挠,试问不知有多少无辜生灵,会惨死在你爹爹手下?”方诗育见伊愿语气委婉,大有商量余地,当上芳心稍慰,柔声道:“愿哥哥,爹爹的事,我管不了,但愿哥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遵从。现下我即刻放了祝姐姐,让孙大哥点了你穴道,你随我前去玉带山,如何?”祝诗竹哭道:“愿哥哥,你千万莫要上这恶人的当,我就算即刻死去,也不要愿哥哥你,为我受苦。”伊愿闻言肝肠寸断,柔声道:“好竹竹,如果再让你受苦,我伊愿还配做你的男人吗?你不用担心,他们不会伤害我。你先回台州,和四位哥哥商议,侠义盟主之位暂由谢苍山伯父代任,使命不改,务必克日扫清倭贼。” 祝诗竹哭道:“愿哥哥,我不要,我不要……”伊愿泪如雨下,冷冷道:“姓孙的,你过来点我穴道吧。”孙玉喜道:“伊学兄,你要取我性命,易如反掌,但要记住,祝妹妹性命还在戴峰王手中。”伊愿冷笑道:“不用你提醒。”孙玉喜来到近前,手指连点,封住伊愿数处大穴,说道:“伊学兄,这点穴法是方小姐教我的,旁人须解不开。”伊愿道:“费心了。”戴雪解了祝诗竹穴道,说道:“祝妹妹,你回去吧。”祝诗竹死死抱住伊愿,哭道:“愿哥哥,我要与你同去。”伊愿柔声道:“好竹竹,大事为重,你先回到台州,拜托谢伯父领袖侠义盟,大举进攻,全歼倭贼于海上。”祝诗竹哭道:“灭倭贼不干我事,我要和愿哥哥在一起。”伊愿推开祝诗竹,冷冷道:“我随你们走。”孙玉喜见大事已成,自去与七十二盟会合,祝诗竹在身后哭得痛不欲生,几欲晕倒,泪雨中伊愿渐行渐远。 三人行了一日,方诗育一路有说有笑,专拣好听的,逗伊愿开心,伊愿远离祝诗竹和侠义盟,内心苦到极点,焉有心情欢悦?只像木偶一般,傻傻呆呆,机械行走,也不吃喝,任方诗育心思用尽,懒得搭理。三人来到海边,早有小船等候,方诗育见伊愿一路苦闷,无法使其开颜,急得眼圈发红。对戴雪道:“雪姨,愿哥哥不吃不喝,到了玉带 山,只恐早已病倒,我、我、我……”竟然低声啜泣。戴雪道:“育儿,伊兄弟乍离侠义盟,心绪坏到极点,你不管其它,只悉心服侍,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日后他自然会为你感动,而后和你结成恩爱夫妻。”方诗育闻言心下稍定,将伊愿揽入怀中,柔声道:“愿哥哥,妹妹此生,只爱愿哥哥一人,你如果因为讨厌我爹爹的行径,转恨于我。咱们就先成为夫妻,取得教内长老支持,接了爹爹位置,日后五峰教在你执掌之下,不再杀人放火,改成正当经商,也是一桩美事,你要想得长远些。” 伊愿闻言,苦笑道:“育儿啊,好妹妹,你真不该生在五峰教。如果方青狮不是你爹爹,咱们成为夫妻,大有可能。但你不知我有多少亲人,为了消灭倭贼,奋战至死。我每日里但有闲暇,义父那高昂的嘱咐,便响在耳边,时刻鞭策我,不要停止前进,你又怎能理解我这番心情呢?”方诗育哭道:“愿哥哥,我也不想做坏人,但无法劝服我爹爹啊,你,你要理解我啊。”伊愿不住抚摸方诗育的脸颊,喃喃道:“育儿啊,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其实,你和竹竹,在我心中,一般重要,如果你不生在玉带山,我,我好想和你相伴终身。”方诗育闻言,心下感动不已,柔声道:“愿哥哥,以前小妹做了很多错事,伤了愿哥哥的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但愿哥哥,我求求你,找到祝姐姐,咱们三人结为夫妻,找个地方隐居,生许多孩子,养许多鸡鸭,幸福快乐的过完一生。再也不管江湖仇杀,倭贼战事,好不好?” 第四十七章 王慕云(下) 伊愿苦笑道:“若不进大观,未闻四位恩师的教诲,或可依你之言。但偏偏受了大观四杰的点化,一日不实现我义父的遗愿,我夜夜都热血沸腾,不能自已。”方诗育道:“愿哥哥,我知道,你是个大英雄,与我们小女人想的不一致,但要实现义父的梦想,颇是艰难。你莫要心急,我,我,就算父亲不要我了,我也会帮你。”伊愿喜道:“好育儿,果然是我的好妹妹啊。”方诗育见伊愿有了笑容,将伊愿紧紧搂在怀中,柔声道:“愿哥哥,咱们女人,父母也是倾尽了心血大爱,悉心教养的,最终出门嫁给夫君,父母的恩德,何曾又报得了一二?一辈子还不是为了爱郎着想,生恐自家相公,吃亏受屈。” 伊愿听得大为感动,动情道:“好育儿,你能这样对我,我一辈子都不会让你吃亏受屈的。”方诗育嫣然一笑道:“愿哥哥,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现下你想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呢?”伊愿道:“我躺在你怀中就很好了,没想过其它。”方诗育道:“我给你唱支歌听,好不好?”伊愿道:“好,我好想听育儿妹妹唱歌啊。”方诗育开心一笑,唱道: 哥哥你离开我之后 小妹妹我整夜相思泪流 一怕哥哥你吃不好饭 二怕哥哥你路不好走 天上的月儿请带去我的祝福 好哥哥你要把妹妹牵挂心头 男儿的事业需要奋斗 小妹妹我愿等你出头 天下的花儿百般美丽 哥哥你莫要* 海誓山盟的真情 至死我也不会放手 …… 方诗育歌声优美,和着大海的涛声,听来便如仙界妙音,伊愿和戴雪痴痴傻傻,半晌回不过神来。方诗育见伊愿入神,又将原歌重唱了一遍。此时船过一座无名小岛,那小岛的崖石上,立着一位白衣女子,那女子长发翻飞,身形不动,显然也是为歌声所吸引。方诗育一首歌完,正待唤醒伊愿,岛上的白衣女子淡淡道:“小姑娘,你喝的歌不错,叫什么名字啊?”此时小船离那山崖有数十丈距离,加上大海涛声,那白衣女子轻轻数语,方诗育竟听得清清楚楚。不禁深为赞叹,那女子内功之高,必是当世高人无疑。 当下回道:“仙女姐姐,这首歌叫《爱不放手》。”那白衣女子道:“把船靠到岸边,我有话问你。”方诗育惊道:“仙女姐姐,不知有何要事啊?”那白衣女子道:“休要嗦, 叫你做你就照做。”戴雪惊道:“育儿,事情古怪,切不可听她所言。”当下方诗育命令船夫,加大力气,驶离岛屿。那白衣女子见状大怒,足尖一踮,身形优美,如月中嫦娥一般。她在空中不用换气,身形但有下坠,左脚尖一点右足背,顷刻落到船中。伊愿见那女子看不出真实年龄,约摸将近三旬,但容貌秀丽,宛如天人,比之祝诗竹和方诗育,竟不差分毫,其豆蔻年华时之美貌,不可想像。 方诗育看得也不禁走神,戴雪在旁却吓得魂不附体,哆嗦道:“你,你是人是鬼?”那白衣女子淡淡道:“是人也是鬼,是鬼也是人。”戴雪道:“王,王,慕云姐姐,真的是你吗?”那白衣女子幽幽道:“十多年不见,雪妹妹,亏你还能认得出我,真是颇不容易啊。”戴雪面色大变,恭敬道:“云姐姐,小妹日夜都想念于你,无一时一刻忘记啊。”那白衣女子,正是昔年传说中的武林第一美人王慕云,王慕云淡淡道:“你处心积虑,先傍刘教主,如愿以偿之后,又和方长老眉来眼去,你二人夺我剑谱,快快还来。”戴雪听得大惊,哆嗦道:“云姐姐,昔日都是小妹的不是,求你看在刘教主份上,饶恕我吧。” 王慕云淡淡道:“咱们身为女子,依傍有权势的男人,原无大过。但你手段卑劣,欲置我于死地,咱们昔日一同服待刘教主,原是恩爱姐妹,我后来就被诌为红颜祸水,受尽唾骂指责,无颜见人,凄惨无比,你和方长老夺了我的剑谱,还要我性命,怎会如此阴毒?”戴雪吓得跪在船头,向王慕云不住磕头,求道:“云姐姐,妹妹有千般不是,万种罪过,但请你念在刘教主份上,饶我性命。”伊愿听到此处,方知此人便是昔年的武林第一美人,色诱剑圣祝商的五峰教神女王慕云,听她言中语意,似乎藏有隐情,当下道:“晚辈伊愿,家父是昔年龙云卫首领伊侠逊,在此见过王姑娘。” 王慕云神色一变,略略喜道:“你,你便是伊侠逊大哥的公子?”伊愿道:“正是。”王慕云道:“你,你怎的与她们两个在一起啊?”伊愿道:“晚辈被育妹点了穴首,成了她的俘虏。”王慕云上前手指连点,解开伊愿被封穴道,笑道:“小兄弟,这位昔日的五峰教主夫人,现在的方夫人,心思灵敏,手段厉害,你要多加小心啊。”伊愿道:“多谢姑娘教诲。”王慕云道:“方夫人,我与这小兄弟有话要说,你先和这位妹妹回去罢。” 方诗育道:“王姑娘,我,我要留下来陪愿哥哥。”王暮云道:“你和方夫人同道,必不是什么好人,毋须多言,速速离去,否则后果自 负。”戴雪一拉方诗育手臂,低声道:“育儿,这云姐姐武功高强,估计不在你父亲之下,且莫招惹,咱们自去罢。”方诗育急得泪流满面,哭道:“我离开愿哥哥,生不如死,王姑娘你武功高强,便把我杀了罢,免得我日夜相思,愁苦不堪。”王慕云吃惊道:“你,你当真不怕死?”方诗育泣道:“我无愿哥哥在身侧,活着有甚意义?与死无异,王姑娘快快动手。”王慕云听得略为动容,冷冷道:“如此你便留下,方夫人,你速速离去,莫要等我发怒。” 戴雪不甘道:“育儿,快随我走。”方诗育毅然道:“雪姨,请转告父亲,望他老人家多保重身体,不必担心我。”戴雪见方诗育心意已决,只得命令船夫,快速离开岛屿。伊方二人,随王慕云进到岛上石洞内,但见石床石凳,精致无比,锅碗瓢盆,样样俱全,石室干净通风,确是个不错的居室。王慕云示意伊方二人坐到凳上,柔声道:“伊愿,这位姑娘,与你是什么关系啊?”方诗育道:“王姑娘,我叫方诗育,家父方青狮,我是愿哥哥的媳妇。” 王慕云闻言吃了一惊,道:“好啊,想不到昔日的冤家对头,竟成了儿女亲家,造化还真是弄人啊。”伊愿道:“王姑娘,江湖传言,你,你昔日和祝商前辈,是,是……”王暮云笑道:“我就知道,你对此事定然好奇,也罢,既然十余年来,你是第一个上我长恨岛的客人,又是伊侠逊大哥的孩子,我便将这武林秘团解开,且随我来。” 王慕云带二人来到洞后,到了海崖绝壁,崖下涛声阵阵,已无路可去。王慕云止步道:“伊愿,你轻功如何?”伊愿道:“还算一般,过得去。”王慕云道:“你展开轻功,看那石壁上写的什么。”伊愿闻言,施展壁虎功,贴到石壁上,逐字阅读。却见石壁上写道:余,南岳剑圣祝商,仗剑江湖十余年,打遍天下无敌手。遂组建侠义盟,海上抗倭,唯婚事不幸,郁郁寡欢。后巧遇知音王慕云,倾心相托,虽知其为五峰教效力,但苦于不能自拔,遂酿成大错,害众多兄弟惨死玉带山上,实是罪大恶极。其后虽力斩刘风宇于剑下,但重罪铸成,覆水难收,无颜面对天下英雄,自刎谢罪于长恨岛磨心崖。后世有缘人,见我留字,可修习我刻于崖上之祝融神功,行侠天下,并替我完成三大遗愿。第一,我遗有一女于南岳,名曰诗竹,自小未尽父道,她成长时必受尽苦难,引为最大憾事,希望有缘人相帮于她。第二,替我重建侠义盟,杀倭贼于海上,为天下弱小解危济贫。第三,将祝融神剑送于知音王慕云,并告诉她,祝商无悔,若然有缘,来世 再做夫妻。祝商绝笔。 伊愿读完祝商遗言,上到崖上,不解道:“王姑娘,因何祝融神剑和祝融神功,都为方青狮得到?”王慕云幽幽道:“你先听一个故事。”伊愿道:“王姑娘请讲。”王慕云道:“二十二年前,南岳出了一位大侠,名叫祝商,武功高强,剑法被誉为天下第一。这位大侠受父母之命,与一位叫祁夏捷的女人结了婚。但婚后二人品味不同,貌合神离。祝商苦闷之下,组建了侠义盟,来到浙江,专门和五峰教作对。祝商本来武功天下第一,且侠义盟内风云雷电四卫首领,也是武功高强,随便哪一个,五峰教中都无人可敌。五峰教连吃败仗,无奈之下,教主刘风宇,将他最钟爱的女人,就是我,王慕云,设计送到祝商怀中,用美人计迷惑他。”说到此处,王慕云眼角噙泪,停了一停。 方诗育听得入神,催道:“王姑娘,快讲啊。”王慕云道:“我本来是一渔家女,一日倭寇进村,被倭寇抓住,在其将要蹂躏我之时,五峰教主及时赶到,救下了我,并将我留在身边照顾。这五峰教刘教主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并非传说中的大魔头,我见他杀富济贫,是个有作为的男子汉,后来便爱上了他,心甘情愿做了他的小妾。后来有一位叫戴雪的渔家女子,也为刘教主救出火坑,她拼命巴结于我,想成为刘教主的侍妾,后来我一心软,便帮助了她,她和我一起服侍刘教主。此时刘教主因为侠义盟的攻击,日夜焦虑,我为了替他分担忧愁,便和他一起,定了美人计迷惑祝商。本来是拟派戴雪出面的,但戴雪不肯,又不知用什么办法,迷住了刘教主,后来刘教主便求我接近祝商,我唯有应允。祝商见我之后,不能自拔,不顾已有妻室,整日和我厮守在一起,逐渐对我信任有加。风云雷电四首领,对我也是日益礼敬。侠义盟但有行动,祝商都会事先讲给我听,我为了完全取信于祝商,按照刘教主的计划,提供了几次五峰教和倭寇的行动路线,使侠义盟取得了数次胜利,如此我更得祝商的宠爱和侠义盟的尊敬。” 第四十八章 少林比武(中) 周天行忧道:“山儿,这道理我岂有不知?但侠义盟内高手如云,中原武林同仇敌忾,方教主又闭门练功,我等若要避祸,只有率队上玉带山躲避。但五峰教内派系复杂,以前与我们交好的邹教失势,我等上山,必不获重任,众兄弟又拖家带口,如何是好?”孙玉喜道:“盟主,我有一计,咱们不如和西域风火雪明教结盟。山东神马帮早已是风火雪明的分坛,此事人所尽知,侠义盟也不敢对其怎样。我七十二盟势力强大,若投靠风火雪明,管教主必定欣然接纳,以风火雪明对抗侠义盟,必然无恙。” 周天行喜道:“贤侄此言有理,山儿,你和孙贤侄带上厚礼,即刻起程,前往天山,与管教主商谈入盟之事。”周南山道:“孩儿谨遵爹爹号令。”当下准备了千年野参两支,豹皮六张,獭皮十张,珍珠一箱,玉饰十盒,黄金一百两,白银五千两。带领孙玉喜、徐济世、张召平和数十名好手,前去天山呈供入伙。 等周南山走后,周天行日夜担忧侠义盟进攻,夜不能寐,辗转反侧。这一日入夜,又召七十二盟到府中商议防务。杭州分舵香主朱贵道:“盟主,咱们七十二盟也不是吃素的,他侠义盟虽然高手众多,若胆敢前来,叫他先吃我朱贵一刀。”一言未毕,窗外飞来一镖,端端射在额头,朱贵顷刻丧命。其余香主大惊,各各拔出兵刃,叫道:“何方贼子,敢施暗算?” 一人冷冷道:“小爷,侠义盟神卫风首领,沧州白衣神枪,李破冰,特来取尔等奸贼狗命。”周天行闻言惊慌失色,叫道:“李大侠,我女儿就在你侠义盟中效劳,我怎会勾结倭贼?”李破冰执枪走入堂内,冷冷道:“周盟主,一样米,养百样人,一家人也不例外。令千金出淤泥而不染,乃是我侠义盟中的仁义智者。侠义军师林姑娘,为避你父女同室操戈,人伦凄惨,特令周姑娘先去东海岛上,主持剿倭大业,令我神风卫,全力铲除七十二盟各堂。现下你江南数个堂口,此时都在我神风卫的剿杀之下,周盟主,我念你是周姑娘父亲,不想动手杀你,你自尽罢。” 周天行怒道:“李破冰,我周天行威震江湖多年,你小小年纪,竟敢如此狂妄,且叫你见识通背神拳的厉害。”李破冰冷冷道:“如此,请赐招。”周天行纵身跳到李破冰身前,飞起一拳,向李破冰当头打来,李破冰怒吼一声,起拳两迎,两拳相碰,二人各退一步。众香主见李破冰一人前来,孤军深入,正是围攻良机。挥刀弄剑,包抄上来。李破冰梨花枪一震,将一名香主挑于枪下,叫道:“凤山,战哲二弟,杀无赦。 ”一言未毕,李凤山三人手执长枪,杀入堂中,各各截住几人,奋力厮杀。 周天行见神风卫出动,已知侠义盟必将致七十二盟于死地,当下拔出眉尖刀,想先解决李破冰。窗外一声虎吼,一人跳进室内,正是通背拳掌门齐全,齐全怒道:“周师弟,你背弃侠义精神,坏我通背门名声,今日我代父亲,清理门户。”原来周天行,从小师从通背拳故掌门齐德光,也就是齐全的父亲,二人同出沧州通背拳一门。但齐全乃齐德光独子,深得通背拳真传,周天行岂是对手? 当下环顾四周,便想趁机逃走。齐全怒道:“周师弟,你投身倭贼,身败名裂,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定将你除掉。”周天行被识破心思,只得怒道:“师兄,你我情义已尽,今日有你无我。”齐全道:“好。”长拳一挥,当先进攻。李破冰一身武功,当今之世,唯有数人可以匹敌,七十二盟的香主,焉经得住他猛烈进攻?不过一刻,已有十余名香主倒在枪下。李凤山、李战和李哲三人,也是神威凛凛,梨花枪扎出满天枪影,七十二盟香主碰着的死,挨着的亡,不过一刻,几十名香主,全变成死尸,无一人逃得性命。 周天行和齐全打了一百多回合,大落下风,齐全奋起一刀,将周天行毙于刀下。李破冰道:“收拾战场,善后尸体,速速撤离。”李凤山等自去安排不提。次日,苏州人来到七十二盟行中打酱油,却见掌柜伙计皆不认识,于是问道:“伙计,掌柜怎的换人了?”掌柜道:“客人,周盟主已将七十二盟转给我大丰源商号,自已投靠了西域的风火雪明教。”苏州人方才明白,七十二盟转行了。自此偌大的七十二盟,一夜在江湖除名。官府派人查探一番,但见周府内干干净净,连仆人都不见一个,苦于找不到人问话,也无异样发现,草草结案了事。 莺飞草长,花开花落,光阴似水,日月如梭。转眼间五年过去。 侠义盟在谢苍山的领袖之下,四处出击,铲除了七仙门和七十二盟。并将倭寇在海上的诸多盘据岛屿,包括老巢大猫岛在内,派风云雷电四卫轮番攻打,打得松浦隆信损兵折将,再也无力抢劫沿海村镇。无奈之下,只有先逃回东瀛,聚集实力,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侠义盟虽然曾和五峰教连番激战,但五峰教高手如云,又有范文同布置了神火混元球和鸟铳等火器,侠义盟不敢冒然上岛全歼,一时双方不分胜负,互有损伤。谢苍山派出侠义盟无数高手,遍寻伊愿不见,不敢轻率进攻玉带山,只有暂时隐忍。整日秣马厉兵,训练卫士武功,待到时机成熟,再 一举端掉五峰教老巢。 嵩山少林十八高僧,在东南奋勇杀贼,屡有斩获,将少林十八罗汉阵和那罗延棍法,名扬天下,功成名就。因见侠义盟和五峰教暂时没有大的战事,便在小山上人的带领之下,回返少林修行。这一日众僧在千佛殿,恭聆无相大师开示《金刚经》。无相正解说至“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一句,却听得寺内钟声大急,一护守山门的僧人闯入殿内,禀道:“无相师公,五峰教高手前来挑战。” 无相闻言,略一沉思,问道:“来者何人?”那僧人道:“十余人,以李愚桥打头。”无相道:“小山,你带众师弟出去看看。”小山闻言,自座中站起,恭身道:“徒儿遵命。”叫上雪庭等抗倭十八棍僧,来到山门广场。却见李愚桥带领封浩、冯百家和周南山等十余人,正耀武扬威,和防守山门的十八棍僧对峙。 小山道:“李施主,来我少林何事啊?”李愚桥闻言,皮笑肉不笑道:“小山,我奉方教主之命,带狮虎尊者前来征服少林。”小山道:“阿弥陀佛,我少林传承千年,乃佛门圣地,禅宗祖庭,施主何故出此万恶不赦之言?”李愚桥道:“小山,你加入侠义盟,屡杀我教中兄弟,行为早就不是僧人。往日方教主狮虎神功未成,不使与尔等决战,任你猖狂一时。现下我教主神功已就,称霸武林,刻不容缓。先征服少林,再统一武当,中原武林,若敢反抗,一个不剩,统统铲除。” 雪庭怒道:“姓李的,我虽然是出家人,但尔等不体上天有好生之德,滥杀无辜,坏事做尽。便是佛祖,也看不过去,你公然上我少林挑衅,我堂堂千年少林,岂会惧你宵小之徒?”李愚桥哈哈大笑,说道:“雪庭,有本事的,出来先和老夫过上三百回合。”雪庭道:“打便打,莫非我怕你不成?”小山道:“师弟,不可鲁莽。”转首道:“李施主,你区区十数人,便想征服我少林,哼哼,请问如何征法?” 李愚桥道:“你少林一派,号称泰山北斗,武功天下第一,我也不想在佛门之地,大开杀戒。咱们三战决胜负,我需言明,前面两阵,各出一人,第三阵由我方狮虎尊者上阵,这二人无法分开,要打一起上,你方也可遣派二人。咱们不施暗器,公平决战。若你少林败了,便要归顺我五峰教,若我败了,即刻退下少室山,从此不来搅扰,如何?”小山道:“好,咱们何时开始?”李愚桥道:“你虽然是无相首徒,但不能僭越方丈,代表少林,你先去请示无相,而后咱们再打,如何?” 小山道:“好,你先等我一阵。”来到千佛殿向无相禀明实情,无相大惊道:“小山,那狮虎兽已练成狮虎神功,天下无人能敌,你冒然应战,少林恐要招惹大劫。”小山道:“师父,他五峰教欺到我少林门口,我若不应战,少林威望何在?”无相无奈道:“该来的终究会来,避之无用。也罢,我已数十年不与人交手,现下为了我少林声誉,说不得,只好重执降魔棍。小山,第三战由我与你对付狮虎兽,雪庭打头,速去请你无正师叔,打第二场。”小山道:“弟子遵令。” 第四十八章 少林比武(下) 无相取了铁棍,在众僧护卫之下,来到山门前。李愚桥行礼道:“无相大师,多年不见,可好?”无相道:“阿弥陀佛,李施主,你武当和我少林,原本一家,因何非要刀兵相见?”李愚桥道:“大师,现下我已加入五峰教,奉方教主为尊,前来降伏少林,你若不想战争,就将少林寺改为五峰教少林分坛如何?”无相不及回答,雪庭怒道:“狗贼,佛门圣地,焉敢无礼?” 李愚桥笑道:“雪庭,想上场打吗?”雪庭恭身向无相禀道:“师父,贼人欺我太甚,弟子愿打头阵。”无相长叹一声,道:“也罢,你要小心,我少林败不起啊。”雪庭道:“弟子明白。”一挥铁棍,叫道:“何人前来战我?”封浩道:“我来败你。”一挥长剑,和雪庭打成一团。雪庭是无相的第二大弟子,一身武功已得少林真传,一套少林伏魔棍法使开,呼呼生风,好似那罗延神发威,紧罗那王动怒,神威棣棣,好不勇猛? 封浩武功原本不敌雪庭,但他上了玉带山后,因其剑法轻功,俱为同龄人中翘楚,人又机灵,颇得方青狮青睐。便将其收于弟子,以祝融神功倾囊相授,封浩苦练了五年,武功大增,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将祝融剑法展开,如南岳司天昭圣大帝显圣,北岳安天玄圣大帝逞威,神通广大,剑法精妙。二人打了八十余合,大帝法力毕竟强过神仙,眼见得雪庭便要败在剑下,小山和一位白须老僧来到广场,那老僧正是无相师弟,无正大师。 无正见雪庭即将落败,淡淡道:“棍为百兵之祖,我那罗延神使之,以心内浩然正气,激起精气神三要合一,不着名相,不落空相,见性直指,可破邪魔。”雪庭闻言,棍法一变,变得大开大阖,不管你万千法宝,几多杀着,我只见性成佛,一棍挥去,当头棒喝。封浩见雪庭棍突然大变,本来左支右绌,倏忽攻势凌利,大惊之下,只得连退三步,方稳住身形。 李愚桥道:“浩儿,他不着名相,不落空相,已然入相,便是下乘,你应可胜他。”封浩道:“多谢师父指点。”长剑一挥,又和雪庭杀成一团。二人复打了六十余合,封浩剑法显然高出一筹,使一式凤凰展翅,在雪庭左肩上划了一剑,雪庭只得收棍认输。 李愚桥笑道:“第二阵,由老夫来领教少林武功。”无正一挥铁棍,说道:“请。”二人便不答话。李愚桥是一代武当剑法行家,其后又将武当剑法,加以改进,变为凌利无比的七仙剑法,一经使开,果如七仙奔月,满天剑影,将无正罩于其中。无正乃少林无字辈硕果仅存的三大高僧之一, 棍法何等神妙?一棍击出,破去李愚桥空中剑影,再一棍跟上,李愚桥七仙合一,仅存一个。二人皆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高手,打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无正战得性起,大吼一声,作佛门狮子吼,一棍当头击下,李愚桥长剑一震,棍剑相交,无正飞起一腿,将李愚桥踢了个仰面朝天。 小山道:“李施主,你败了。”李愚桥爬起身来,讪讪道:“好,咱们打成平手,第三阵,狮虎尊者上。”自阵后前来两名神色木讷的青年教徒,那教徒不蓄头发,一人光头上画了一头雄狮,执大枪;一人画了一头猛虎,执长剑。李愚桥道:“请狮虎尊者,上阵杀敌。”狮兽口中一声低吼,长枪一指,窜入阵中,虎兽一声长啸,长剑斜扬,随之入场。 无相道:“小山,须要全力应敌,用罗汉阵阵意破他。”小山道:“弟子明白。”二人执了铁棍,走入场中。狮虎兽见了对手,并不答话,拼了性命一般,疯狂向二人发起强攻。无相武功高强,小山也是不俗,虽然只有二人,但两根铁棍攻守兼备,如二龙翻腾,比起十八罗汉阵,并不逊色。那狮兽长枪穿穿扎扎,猛攻于前,虎兽长剑森森点点,防护于后。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战不到一百回合,无相和小山只有防守之功,毫无进攻之力。试想无相武功何等高明?无怒皆不是他对手,当世能与他一战者,三五人而已,现下竟然在狮虎兽手下,走不到一百合,狮虎兽武功之高,无法想象。 小山更是险相环生,大腿中了一扎,眼见得顷刻落败,却听得山下数声长啸,一人叫道:“无相大师,李破冰来也。”另一人不甘落后,吼道:“小山上人,靳卫风前来拜你。”狮兽一枪扎下,小山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李破冰及时赶到,梨花枪一挑,挑开狮兽大枪。靳卫风芦叶枪一震,将虎兽长剑荡开。李愚桥怒道:“李破冰,你这是何意?”李破冰道:“老贼,你不敢犯我浙江,来到少林。打扰各位高僧修行,是何道理?”靳卫风道:“恶道,有种的你和我风云雷电大战,我侠义盟高手如云,且叫你有来无回。” 李愚桥道:“休得猖狂,我先灭了少林武当,再来破你侠义盟风云雷电。现下我与少林大战,言明三打二胜,现下被你无端搅和,无相大师,你是高僧,此战理应如何解决?”无相道:“这……”李破冰道:“你本是武当叛徒,与你这种奸贼还有何商谈余地?有种的,手段尽管使将出来,我二人接招便是。”李愚桥道:“李破冰,你是想替少林出头了?”李破冰道:“少林乃我侠义盟成员,你招惹少林,便是与我侠义盟过 不去,与侠义盟过不去,便是与我李破冰过不去,我不杀你锐气,你还当真以为自己有些斤两,可以四处招摇撞骗。” 李愚桥听得大怒,叫道:“狮虎尊者,杀了这二人。”狮虎兽得令,挥舞枪剑,截住李靳二人,奋力拼杀。李靳二人武功虽然单打不及无相,但双战却胜过无相小山,二人皆是枪中之神,且百战沙场,经验丰富,变招迅速,又心意相通。狮虎兽虽然厉害,但双枪非常高明,四人杀得难分难解,打了两百余合,不分胜负。 靳卫风天性机灵,见狮虎兽越战越勇,内力雄劲,攻势源源不断,果然不愧是百兽之王,再打下去,已方只有落败一途。和李破冰一使眼色,两枪一齐进攻,逼退狮虎兽,趁机跳出战团,靳卫风说道:“李愚桥,今日我等赶路劳累,等我们养好精力,明日再战。”李愚桥大怒道:“靳卫风,你又想耍什么鬼主意?”李破冰道:“狮虎兽当真厉害的话,明天再战自然不怕,你担心什么?”李愚桥冷哼一声,说道:“李破冰,你是侠义盟风云雷电之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可施奸耍滑。” 李破冰道:“我等不是倭贼中人,不劳你提醒,快快退到山下,明日再来。”李愚桥见李靳二人杀到,恐侠义盟高手齐聚少林,届时已方人少,必然吃亏,说道:“好,咱们明日再战。”率狮虎兽及众人,下了少室山。李靳二人向无相无正,行了大礼,众人来到千佛殿,商量对策。无正道:“师兄,这狮虎兽原本只是传说,不意方青狮竟真的训练成功。狮虎丧失人性,不知疲劳,越战越勇,明日如何破他?”无相道:“二位小施主,我师弟无怒,现在何处?”李破冰道:“回大师,怒大师现在台州,和谢掌门防备贼子进攻,三弟得讯五峰教侵犯少林,和我兼程赶来,无怒大师虽然知晓,恐怕不能分身前来。” 无相叹道:“师弟,若是无怒上了少林,他和我联手,应可与狮虎兽战平。二位施主虽然枪法高明,但体力不及狮虎兽,五百招外,必然落败。”无正道:“师兄,现下应如何对敌?”无相黯然道:“我也无策,唯求佛祖保佑,能使我少林,避过一劫。”小山道:“师父,可惜愿儿不在,若有他在,与师尊联手,应可胜那狮虎兽。”靳卫风一闻伊愿二字,双目噙泪,李破冰道:“五弟被方诗育掳到海上,音信全无,我派人在海上找了他许久,不见踪迹。哎,我五弟文武双全,若有他在,五峰教怎能嚣张?”当下众人各各思念伊愿不提。 入夜三更,少林寺内防守森严。守门的十八棍僧,正四处巡逻,且听得 山门外轰隆一声,无数人大叫道:“和尚秃驴,我方教主亲临少林,尔等若要保留狗命,快快前来跪头求饶。”十八棍僧大怒,打开山门,挥起铁棍,组成十八罗汉阵,叫道:“无知歹徒,竟敢乱闯少林,前来吃我一棍。”语音未落,狮虎兽冲到阵中,挥动枪剑,奋力搏杀,不一刻已有三名棍僧惨死当场。 门口大战,少林寺内大钟急响,李破冰和靳卫风当先执枪冲出,截住狮虎兽,杀成一团。无相得到报信,率领达摩堂、罗汉堂和戒律堂武僧,手执铁棍,到山门护卫少林。众五峰教高手,在方青狮带领之下,冲入少林寺内,截住僧人,奋力拼杀。无相将两名贼子送往西天,迎头正遇方青狮,方青狮道:“无相,今夜我前来,专为灭你少林。”无相道:“方施主,杀人放火,坏事做绝,必遭因果报应,老衲奉劝你,快些退下山去,莫再杀人。” 方青狮笑道:“和尚,老子天生爱杀人,杀人快乐无穷尽,古往今来大英雄,哪个不喜多杀人?”无正闻言大怒,叫道:“方青狮,你人性泯灭,且由老衲,度往阿鼻地狱,来世做个好人。”方青狮祝融神剑一扬,笑道:“无正,我狮虎神功已然练成,你加上无相,也不是我对手,快些跪服于我,随我征服天下,杀人取乐。” 无正不再言语,铁棍一挥,和方青狮杀得难分难解。此次五峰教高手倾巢出动,意在全歼少林,杀鸡儆猴,震慑侠义盟。方青狮砥砺五年,闭关不出,练成狮武神功,此次重出江湖,踌躇满志,便要一统武林,雄霸天下。 无正和方青狮打了八十余合,方青狮一拳击出,打在无正胸膛之上,无正口喷鲜血,内伤严重,眼见得已不能活了。此时少林武僧,都在奋力和五峰教厮杀,小山带领抗倭的十八棍僧,首当其冲,排成十八罗汉阵,暂时抵住了五峰教的进攻。无相和李愚桥杀成一团,暂时不分胜负。方青狮见小山的十八罗汉阵坚如磐石,死死守住山门,众五峰教贼子攻不进来,大怒,一挥祝融神剑,杀入罗汉阵中。他身兼祝融和狮虎两大盖世神功,十八罗汉阵虽然犀利,也不能阻其锋芒,不过十余合,十八罗汉阵死了一人,眼见得阵法便破了。 第四十九章 笔架峰大战(… 突然自碑林后闯来一少林俗家弟子,手执铁棍,加入战阵,叫道:“师父,弟子前来助你。”正是伊愿堂弟伊震云。少山道:“云儿小心,贼子厉害。”伊震云道:“弟子省得。”伊震云虽然称小山师父,但他一身武功,乃由无相大师亲授。无相念及他是伊愿堂弟,根骨极佳,是个练武苗子,日后有望将少林武功,传扬天下,便将《洗髓易筋经》相传,使其筋骨强健,体力非凡。伊震云不似伊愿,所学甚杂,他一心一意,整日沉浸于少林武功,禅武齐修,武功一日千里。加之为人谦和有礼,颇得众少林高僧喜爱,武学上若有所求,无不倾心教授,虽然仅练了五六年,已得少林武学真传,成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十八罗汉阵又抵挡了一阵,毕竟方青狮武功高强,右手展开祝融神剑,左手运起狮虎神拳,顷刻间将四五名僧人打倒在地,眼见得不能活命。无相此时大战李愚桥,已占上风,虎吼一声,重重一棍,将李愚桥打个趔趄,内伤颇重,只得退后。无相抱起无正,无正已至回光返照境界,喃喃道:“师兄,师兄,快带弟子们遁入后山,保住我少林一脉……”眼一闭,溘然逝去。无相招呼众僧,且战且走,五峰教高手冲进碑林,四处乱砍,须臾间死伤四十多名僧人。 无相率众且战且退到天王殿,封浩见李靳二杆枪守住大门,颇不易进攻,对方青狮道:“师父,咱们放一把大火,将少林化为灰烬,如何?”方青狮道:“日后少林成为五峰教分坛,你烧了房舍,我如何驻扎人马?”封浩道:“师父英明。”方青狮道:“当今之计,先将无相和小山等斩首,把李破冰和靳卫风打败,众僧心无所恃,必然慑服,如果少林归降我,武当便不在话下。”封浩得令,命令狮虎兽当先进攻千王殿。李破冰和无相等商议道:“大师,你速带高僧们退入后山隐蔽,事若不妙,便下少室山暂避。小山上人,雪庭、玄难大师和我兄弟二人,抵挡一阵。”伊震云道:“李二哥,我也要留下杀贼。”李破冰道:“好。” 无相道:“多谢小施主,愿佛祖赐予少林祥瑞。”当下领着众僧,向后山疾驰。李破冰和靳卫风相互示意,手执长枪,截住狮虎兽,杀成一团。小山、雪庭、玄难和伊震云,四根铁棍,如蛟龙出海,围住方青狮,暂时力保千王殿不失。众人激战正酣,五峰教阵后,奔上来一信使,那信使顾不得在场还有敌人,高声禀道:“教主,大事不妙,伊愿重出江湖,正率侠义盟攻打我笔架峰,若不赶快回援,恐玉带山也有虞。”方青狮大惊道:“封浩,笔架峰正属你管辖,现下二岛无 高手防卫,伊愿武功高强,二岛无人能敌,如何是好?” 封浩急道:“师父,我等若失岛屿,无险可据,四处飘泊,必为侠义盟乘势击破。咱们唯有即刻回援,先救笔架峰,再图少林武当。”方青狮闻言跳出战团,冷冷道:“小山,且让你暂时逍遥,念上一阵《金刚经》,等笔架峰事了,我五峰教必踏平少林。”李破冰一闻伊愿现身,大喜道:“方青狮,有我五弟在,五峰教覆灭,就在眼前,还敢狂言嚣张?”方青狮冷哼一声,并不答话,率众教徒下山不提。 却说伊愿在长恨岛上,抛开尘事,心无旁骛,静心修练《祝融真意》,又有王慕云悉心指导,方诗育温柔服侍,果然一日千里。练了五年,终于将荆楚、武当、苍山和祝融四派剑法,融会贯通,融于“天雷十击”之中,又将少林洗髓易筋功和武当混元罡阳功综二为一,自是内力大长,雄浑无比。一日功成,奋起青虹剑,使出“天雷十击”之山崩地裂乾坤撞,撞得礁石四溅裂开,果然破门而出。王慕云大喜道:“伊愿,以你现在武功,方青狮也不是你对手,从此纵横天下,望你行侠仗义,成为一代武林领袖。” 伊愿拜谢道:“我代中原武林,多谢姑娘大恩大德。”王慕云幽幽道:“我原是中原武林罪人,本以为此生再无弥补可能,但天意不弃,终能偿还,将你调教成如此境界,心下宽慰,你,你即刻回到陆上罢。”言毕双目噙泪,颇为伤感。伊愿向王慕云拜了三拜,对方诗育道:“育儿,现下我神功已成,灭倭指日可待,你随我回到台州,合力抗倭如何?”方诗育见伊愿又提抗倭,若回到台州,自己是方青狮独女,必受侠义盟冷遇,抑或唾骂追打,当下伤心欲绝,泣道:“愿哥哥,咱们不要抗倭,就在这岛上,和王姑娘幸福快乐的过上一辈子。” 伊愿轻抚方诗育脑袋,安慰道:“好育儿,求你跟我回去罢,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无人敢对你不敬。”方诗育闻言放声大哭道:“愿哥哥,我不想去台州,绝对不去。”伊愿柔声道:“育儿,你不愿夹在我和你父亲中间作难,就在长恨岛上等我罢,不过几年,我抗倭事成,便回来和你厮守一生。”方诗育泪如雨下,泣道:“愿哥哥,我一个人,怕坚持不了那么久,你要早点回来,不然妹妹就会得相思病死去。”伊愿吻了吻方诗育,笑道:“育儿,好妹妹,我也不想和你分开,你,你等着我,我不会负心的。” 方诗育道:“愿哥哥,你快点回来,记住妹妹,日夜都在磨心崖上翘望你。”伊愿道:“我每时每刻都不会忘记,等着我 ,好育儿。”转首对王慕云道:“王姑娘,有劳你了,多多保重,他日我事情办完,再来岛上陪你长住。”王慕云强含伤感,淡淡道:“速去速回。” 伊愿别过二人,上了小舟,向台州驶去。不一日进了台州城,听得街上行人议论纷纷,传言方青狮率五峰教高手,围攻少林。伊愿闻言大惊,快步赶到台州驿馆,正遇谢苍山和无怒,二人一见伊愿,惊喜不已。当下派人急与沈文豹、汪雨和祝诗竹送信,三人就在馆内,商量对策。不一刻祝诗竹首先赶来,五年不见,祝诗竹丰华不改,多了几分成熟,更增添了三分美貌。一见伊愿,惊喜交加,伊愿也不顾众人在场,拥住祝诗竹,欣喜不已。 祝诗竹嗔道:“邋遢汉,你去了哪里,害得我等了你五年。”伊愿道:“好竹竹,我被困在孤岛上一石室中,练成了你父亲留下的《祝融真意》,方才打破石门,脱了困境。”祝诗竹惊道:“你,你见到了我父亲遗言?”伊愿道:“正是。”当下将长恨岛上所见,向众人叙述了一番,谢苍山听得唏嘘不已,感叹道原来王慕云还有这番义举。祝诗竹见伊愿被关了五年,不知受了多少痛苦,心疼不已,便不刁难撒娇,变得温柔体贴,只将伊愿右手紧紧攥住,不管伊愿走到哪里,发誓死不松开。 众人商议良久,若上少林援救,已来不及,唯有攻下五峰教重地,震慑群贼,围魏救赵,方是良策。当下计议已毕,由伊愿亲自带兵,侠义盟高手尽出,先攻打五峰教第一峰笔架峰。笔架峰靠近象山,是玉带山屏障,虽然封浩上了少林,但峰上暂由邹百川镇守,加之岛上倭贼原有三千余名,防备森严,攻破并非易事。 林春眠道:“师兄,我方人少,加上官兵,只有一千余名,笔架峰为五峰教重地,岛上布置了神火混元球和鸟铳,要攻上岛屿,须得改造大船,用炮轰才可。”伊愿道:“师妹所言甚是。”当下由林春眠设计绘制了三种战船形式,一曰“飞虎舰”。这种船,两头有舵,进退神速,又装备了将军炮,虎蹲炮,及各种鸟铳和诸葛连弩,可容纳数百人。二曰“飞鸟船”。用于快速登陆作战,船上配有鸟铳和诸葛连弩,以及搭钩和标枪。搭钩是为了便于钩住敌方船只,上船进攻,其它冷战武器,也是配备齐全。三曰“飞鱼船”。专事拦截,两头尖利,船头用厚铁皮包住,可一举撞破敌方大船,船上又配有飞云霹雳炮和神火混元球,各种武器齐备,大是犀利。 当下舰船改造好,侠义盟率领官兵,将笔架峰团团围住,先用将军炮和虎蹲炮打头开炮,轰得笔架山 四处狼烟,满目疮痍。众倭贼惊骇无比,四散逃命,刚到海边,被飞鸟船和飞鱼船拦住,一顿诸葛连弩招呼,射得十去其八,余者逃回岛上。伊愿见倭贼溃不成军,大喜,挥动令旗,侠义盟卫士冲锋在前,官兵随后,眼见得便要将笔架峰夷为平地。 刚冲了不到数步,却听得连声炮响,峰上打下无数神火混元球来,中间又夹杂着矢石,群豪和官兵猝不及防,死伤无数。那神火混元球刚打过,床子弩又开始逞威,射出一阵箭雨,冲到阵前的官兵,无一幸免。伊愿在飞虎舰上看得激愤不已,正要执青虹剑杀至峰上,消灭防守倭贼,林春眠急道:“师兄,敌人羽箭甚多,射不胜射,你若一人冲上,恐陷于阵中,我等主将被困,兵心溃散,失了锐气,此后便不好攻击。” 伊愿道:“依师妹之见,如何是好?”林春眠道:“我们速造数十驾抛石机,将神火混元球抛至峰上,让倭贼闻之中毒,杀他有生力量,必定可破。”当下伊愿收兵回船,由汪雨督促,回到岸上制造简易抛石机。次日造好,汪雨带了五十驾前来复命。伊愿大喜,命令兵士,就在海岛四周,布好抛石机,日夜不休,将神火混元球和飞云霹雳炮,劈头劈脸,打向倭贼阵中,连炸带毒,倭贼死伤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