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提》 第001章 序章（上） （郑重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愤怒、欲望、恐惧，支配着每一个凡人和他的一切。 而英雄，则尝试驾驭愤怒、欲望和恐惧，即使付出所有的一切也在所不惜。他们是伟人，被凡人奉为神，然而…… 他们的背后，是无穷无尽的罪恶。 他们以罪恶为食，为友，为温床。 他们在罪恶中痛苦，在罪恶中重生，在罪恶中擦拭泪水…… 这就是我们即将开始的故事，关于失落的城市——吉尔提。 ※※※ “2012年12月20日，整个世界都在震动，因为所有人都相信“末日”会在第二天到来。在“末日”的推动下，他们开始疯狂的进行自己没有完成的事情，例如：极度自卑的人找到自己暗恋已久的人告白；有人订了一张长途机票从纽约飞去中国买了一张仰慕已久的馅饼；还有人是在自己的家中用他所能找到的金属材料加固墙壁和窗户，甚至储存了几年的食物准备迎接这场大灾难……呃，其实我想说的是，玛雅人对活在2012年的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仅此而已。” 这是艾伦·索尔2057年在当地一个电视台某档午夜节目上的部分言论，内容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但是，任何一个做事和思维严谨的科学家，或者是一个头脑清晰的普通人，在听到艾伦·索尔这个名字时都会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是他离开这个世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被人们经常拿出来谈论的东西。 关于艾伦·索尔，其实有很多故事可以讲，鉴于其名声太臭，这里也就不拿出来详细介绍了。但是关于他的另一件事情，我必须说出来，这件事情开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而且他们也被时间杀死了。 对，我要讲的就是关于时间的问题。 伟大的艾伦·索尔在人类解开时间密码上的做出卓越贡献。为此有必要简单介绍一下他的人生： 艾伦·索尔于公元2017年的夏天出生在美国的一个普通家庭，接下来二十多年他完全淹没在世人的眼中。公元2039年，他离开著名的哈佛大学的时候，依然是一个没有亮点的普通男人。毕业的第二年，他去了印度过着十分拮据的生活，那段时间里他自称在研究佛教。五年后，也就是公元2045年，艾伦·索尔去了南美洲，开始研究早已消亡的玛雅文明，从此开启他凄惨的一生。 艾伦·索尔不适合做科学，更适合去写小说或者童话故事，当时认识他的人都是这么想的，特别是那些研究玛雅文明的考古学家。 所有这些都源于一点，他性格上有重大的破绽，几乎依靠想象力去重构玛雅的一切，甚至试图推翻学术界无数学者在证据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理论体系。也正是因为他对这领域做出的“负贡献”，很多科学组织都特地为他取了诸多名号，例如“幻想家”、“考古杀手”、“科学伪论者”、“索尔派”…… 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索尔派”。 在21世纪后半叶，艾伦·索尔已经被科学界除名，窝在美国加州的一个小房子专心自己的“著作”，那本书花了他十几年，在2071年的冬天完成。后来他用了三年时间在大大小小的出版社之间来回奔波，最终有一家出版社实在受不了他的连续骚扰答应为他友情出版。书一共印刷了10本，其中9本在他去死的时候放进了他的棺材。 那本书的名字按照艾伦·索尔的要求改了一次，叫《时间的意识陷阱简介》。 公元2099年，在所有人都为21世纪的结束而叹息，激动地为即将到来的22世纪做准备的时候。 一位著名的中国哲学家、历史学家在某著名电视台例行访谈时，当记者问他：“你认为谁会成为21世纪最伟大的人？”，他接下来讲的一段内容，再次让艾伦·索尔这个人物形象浮现在人们的脑海中。 他说：“……不得不承认，艾伦·索尔是一个伟大而悲剧的幻想家，在自然科学毫无进展的21世纪，他用超越绝大多数人的想象力开创了一个新的领域。或许就像他书中所说的那样，人类的意识和思维都是有极限的，而且这种极限和时间以及宇宙的都是有很神秘而奇异的关系。” “……他说‘当人类还是猴子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时间和空间的存在，而在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理解水和火是什么，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你看这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他还说‘……破解时间的秘密可能存在两种方式：第一，大力发展意识科学，探寻人类和地球所有生命的意识形成和发展规律，可能找到时间和意识的关系；第二，假设时间是存在的，而且是时间是宇宙内客观存在的科学量，那么时间就必定存在使用的边界条件。’你看，他说讲的第一种方式，用中国传统的话来说就是‘知其然，知其所以然’，而第二种也是有道理的……” 记者打断了他，问道：“这是否和20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爱因斯坦晚年研究神学如出一辙？毕竟我们都知道爱因斯坦晚年在科学上是比较失败的。” 那位中国哲学家、历史学家凝视了记者一会儿，笑着回答道：“呵呵，当我什么都没说，我就是想跟你开一个跨世纪的玩笑。” 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自然科学进步依然十分缓慢，除了生物学和哲学有一些重大的突破外，物理学基本没有任何突破，甚至连“量子论”和“相对论”都理论上出现了很多明显的破绽。逐渐的，科学界被一层阴霾掩盖。 就在这时候，一向提倡严谨思维和实验说话的科学家们，信念开始动摇，开始尝试其他的方法来推动科学发展。在被科学界提上议程的诸多方法中，艾伦·索尔唯一的一本《时间的意识陷阱简介》再次被翻了出来，并被某一部分人和科学组织所接受。 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宇宙联合研究站和索尔学派。 第002章 序章（下） 姆尔特·庄今年32岁，是一位正直的阿斯拉公国公民。直到现在，他已经在公国派给的工作岗位上呆了整整18年，多年来他风雨无阻，甚至病痛加身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岗位，就像他不会放弃自己的侄儿凯尔·庄一样。 但是今天，他请了一整天的假，这是他人生唯一一次离开自己的岗位，就为了给侄儿置办成年礼物。这件事情他已经在自个儿心里盘算了好久，礼物也变了很多次，最终他决定购买一块很大的蛋糕。 “凯尔一定会惊喜的，毕竟这花了我半年的积蓄！”姆尔特抬头望了望头顶，无数刺目的光芒落下，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捏了捏兜里的钞票，一咬牙走进了他从来没有进去过的蛋糕店。 “噢，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这里的。”当姆尔特一只脚刚踏进门槛的时候，就有一个热情的声音传来，那是朗姆大叔，他的邻居之一。 朗姆先生大约45岁，人很胖，看起来十分可爱，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工作服，头顶还有一顶滑稽的白帽子。他14岁的时候就被派到蛋糕店里工作，也就是从那个时候，他的体重开始增加，其实很多人都怀疑他经常偷吃自己店里的蛋糕。 姆尔特无法压制心中的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蛋糕，它们就像是从梦里拿出来的，在天花板透射下来的金光下闪闪发光，充满了诱惑。他惊讶地甚至忘记了跟自己32年的邻居打招呼。 “怎么，你想尝尝吗？”朗姆先生笑着问道。 姆尔特抿了下嘴唇，眼里的激动之情就要流出来了，但是他还是十分地貌地说：“我要和凯尔一起享用，这简直是太令人期待了！” 朗姆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羡慕的神色，说道：“凯尔那小子简直太幸福了，竟然有你这样好的叔叔！要知道当年我成年的时候，我爸爸才送我一个甜甜圈啊，他还对我说‘亲爱的朗姆，只要你以后好好工作，以后就可以经常吃到美味的蛋糕了！’”他摊了摊手，眼里满是失落，“结果我就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 姆尔特腼腆地笑了一声，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父亲可真是幽默，那么……你能给我一些好的建议吗？” “请等一下！” 朗姆先生走到橱柜的另一端，肥胖的身体的慢慢地蹲了下去，小心地从最下面的格子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姆尔特，小声地说道：“这可是最受欢迎的一种蛋糕，我特意给凯尔留下来的，你看我够意思吧！” 姆尔特激动地将盒子的盖子掀开了一点儿，通过那条缝隙，他似乎看见了美丽的草莓，哪怕是看了一眼，就已经让他有些忍不住了，他激动地对朗姆先生说道：“真是太感谢您了！” 朗姆爽朗地笑了一声，有些失落地说道：“凯尔那小子给我们带来了14年的快乐，能回报他一点儿，我是非常荣幸的。快回去吧，别让那小子等太久了！” 姆尔特激动地刚要走，却听见朗姆先生喊了一声，等他回过过头来时，却发现他正睁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看着自己，顿了半天他才想起来自己遗忘了的事情，从兜里掏出那把钞票，尴尬地递了过去，还一边说道：“噢，对了，谢谢您！” 姆尔特用两只手小心地捧着蛋糕盒子，里面沉甸甸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味道。刚才他只看见了鲜红的草莓，也许还有其他珍贵的水果，光是想想就令人激动。然而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不停地嘀咕：“希望凯尔会喜欢。” 要是以前这段路他很快就可以走完，然而今天他感觉走了好长，也走了好久。面对这种复杂的心绪，他努力告诉自己：“今天是凯尔的成人礼，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所以我才会这么紧张的。” 终于，自己的家出现在视野中，当他走过去的时候，邻居家的孩子会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盒子，不停地咽着口水。他生怕他们会突然跳起来，抢走给凯尔准备的蛋糕，于是将手臂高高地抬起。 “噢，快回去吧，这是给凯尔的成人礼，不能给你们！” “凯尔，你在吗？能给我开一下门吗？” 姆尔特在门外喊了几声，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然后门就被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英俊的男孩子，暗红色的头发披在肩上，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他对姆尔特露出一个纯洁的微笑。 “噢，凯尔，快让让，我们来看看你的成人礼物！”姆尔特一只手小心地捧着盒子，用另一只手拍了一下凯尔的肩膀。 14岁的凯尔个子也不算矮，可是比起姆尔特还是要低半个头，当他听到姆尔特的话时，也变得十分激动起来，紧跟着姆尔特，还不时踮起脚跟看他手中的盒子。 “这真的是给我的礼物吗？”凯尔问道。 “噢，当然是给你的，这世界上只有你配得上它。”姆尔特一边说，一边将盒子小心地放在桌子上，“要我们一起揭开它吗？” 凯尔皱了皱眉，表情奇怪地问道：“难道你还没有看过里面的东西？” “当然没有。”姆尔特的眉毛挑了起来，“这是给你的礼物，我怎么能自己看呢？” “万一别人骗了你怎么办？”凯尔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姆尔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在阿斯拉公国是不会出现那种事情的，这里的每个人都兢兢业业，诚实守信。而且给我蛋糕的人还是我们的好邻居朗姆先生，我们不能随便怀疑人家。” “朗姆大叔？”凯尔睁大了眼睛，吃惊地说道：“他不会偷吃了蛋糕吧？”然后他一下子掀开了盖子。 当盒子掀开的那一刻，屋子里的叔侄二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凝住了，蛋糕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东西，有水果，还有一些其它一些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反正……很美丽。 “看吧，没有人动你的礼物，这可是他特地为你准备的……”姆尔特的话还没有说完，凯尔的举动却令他怔住了。 只见凯尔立即跑到厨房，拿出了一摞碟子，将那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从蛋糕上撬了下来，然后逐个地放进碟子，然后拿到灯下仔细观察。 “姆尔特叔叔，这些东西简直太美妙了！” 第003章 丹尼尔（1） 看着激动异常的凯尔，姆尔特无奈地摊了摊手，同时心里渐渐地升起不安，然后他走了过去，将手放在正忙碌着的凯尔的肩膀上。 “凯尔，你的志愿想好了吗？”姆尔特问。 “志愿？什么志愿？”凯尔漫不经心地回了句，精力依然放在那些奇怪的东西上面。 “呃……”姆尔特变得吞吞吐吐起来，犹豫了半天才说道：“关于你的工作，阿斯拉的公民到了14岁就成年了，成年了就必须选择一份工作，你有什么工作想做的吗？” 凯尔突然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抬起头来望着姆尔特，眼里满是迷茫，似乎是想到了一件十分不开心的事情，他声音很小：“我想去看大海和天空。” 姆尔特浑身一颤，脸上掠过一抹痛苦的神色，声音有些颤抖，极其严肃地对凯尔说道：“凯尔，看着我……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大海和天空，那都是索尔派编出来骗人的谎言，他们想要用这些东西骗人们放弃自己的工作和家人，他们都是阿斯拉的罪人啊！” 卡尔将头转了回去，似乎在逃避着姆尔特严厉的眼睛，暗红色的头发几乎将精致的脸庞全部遮住，微不可闻的声音传出来：“明明有大海和天空，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呢？” “噢，天哪！”姆尔特气的差点摔倒在地上，“你要……” ※※※ “丹尼尔，小心你的眼睛，”迈克尔喋喋不休，“万一有什么好东西，就让你给毁掉了。” 两人深一步浅一步走在海边，沉重的脚步在身后留下两排脚印。防水靴似乎也破掉了，让冰冷的海水钻了进去。这让迈克尔十分不满，一路上不停地抱怨，甚至将怒气发泄在丹尼尔身上。 丹尼尔是一个精壮的小伙子，他这种体格在拾荒者中是很少见到的。他很少说话，因为他不想听到迈克尔更多的抱怨，特别在迈克尔对他发火的时候，口水往往会喷在他的脸上。 “你昨天把船藏在什么地方，居然要我走这么远的路？”迈克尔还在抱怨，“该死的，这该死的吉尔提……” 他们今天要出海，毕竟海滩上的竞争者太多了，很少能够找到有用的东西。即便有，也轮不到他们。所以只有出海去，说不定能碰到一些飘浮在海上的东西，运气好的话还能捕获一些鱼。 “在沉船那边，”丹尼尔用手指着远方，“昨天我回来太晚了，几乎看不到方向，所以只有停远一些。” 昨天丹尼尔独自出海，没有任何收获。回去的时候还被迈克尔臭骂了一顿，说他找到了东西却想要独吞。但是他一句话也不说，最后等到迈克尔累了，才得到赦免。 迈克尔的脚步越来越快，大约走了十分钟，才到达丹尼尔嘴中所说的沉船位置。 丹尼尔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以前曾经听人说过，那是一艘大船搁浅在这里，后来沉船的大部分被沙和淤泥埋没，只剩下一截儿露在外面。像是一座小山。 他抬头望着眼前这座小山，还有停留在它上面的杂草，试图去预测埋在淤泥中的船该有多大，但是迈克尔打断了他。 “丹尼尔，以后不要再说这是一艘船，别人会把你当成一个疯子的，”迈克尔已经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而且他们还会把我也当成疯子，那样会降低我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人们”是指同样在海边谋生的拾荒者。 丹尼尔蹚着海水走了三米左右，将缠在水中的缆绳解开，硬是将五米多的船拉了过来。黑色的海水不断激荡，像是在为他充满力量的身体呐喊。然后他将缆绳缠在身上，对迈克尔说：“可以上来了。” 迈克尔略显肥胖的身体跳了上去，让船都晃动了一下。然后丹尼尔也矫健地跳了上去，弯腰在船舷取出了船桨，开始拨动黑色的海水。 船动了，迈克尔凝重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笑容，似乎每拨弄一次船桨，都让他距离收获更近一些。 他们的身影落在黑色的海水中，只有两个凄冷而可怕的影子，宛如在水底的幽灵一般。而身后吉尔提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张充满忧郁的黑白画。很多又细又高的黑影，宛如整齐排列的剪影一般。 丹尼尔回头望了一眼吉尔提，身子不禁哆嗦了一下，又回头去看前方茫茫的海。大海对吉尔提的人来说就是一个谜。 “专心点，丹尼尔。”迈克尔提醒道。 “哦，对不起，我会更小心点的。”丹尼尔反应过来，手中的船桨变得更加有力。 “去那边，”迈克尔用手指着某个方向，胡子拉碴的脸上有些激动，“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丹尼尔差点跳起来，因为他也看见了迈克尔指的那个东西，像是一个箱子，而且很大。“老迈克尔，你觉得那里面会有什么？” 迈克尔做了禁声的动作，压制着心中的激动，说道：“没有得到的东西，我不想抱着什么幻想，因为我不想再失望一次。老天也已经让我这辈子失望很多次了。” 船在两人合力的作用下，逐渐靠近目标。最后连迈克尔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因为他们已经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那个箱子。 “是金属做的，而且还很新，”丹尼尔没等船靠拢，就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至少可以卖出一百里尔。” “也许是那些上层人士丢掉的东西，”迈克尔笑的连嘴里发黄的牙齿都暴露出来，眼里发出精亮的光芒，“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可就要发财了！” 那个金属做的箱子是黑色的，比一般的行李箱大很多。这让迈克尔有点儿忐忑，因为他总觉得那像是一口棺材。可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棺材要比这还要大一些，而且也没有人会用这种奇怪的棺材。 “丹尼尔，动作再快点儿，要是别人来了就麻烦了！”迈克尔催促道，“绳子给你，记得拴牢靠点儿。” 丹尼尔握着绳子的一端纵身跳了下去，黑色的海水顿时将他的身躯完全淹没，只剩下一颗脑袋露在水面上。而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黑色的箱子，视线在海水中上下跳动。如同他的欲望那般，升起又落下。 第004章 丹尼尔（2） “该死的，”迈克尔用长满老茧的双手使劲地砸在箱子上，“怎么会打不开？”收获的喜悦使他再也无法平静，他觉得这个箱子里一定装着吉尔提上等人的宝贝。“啊，丹尼尔，快上来弄开它。”他又急又气。 丹尼尔从水里爬了起来，还来不及喘气，就在迈克尔那双冒火的视线下，走到箱子旁边单膝跪下。他的大手在箱子上沿着边缘抚摸，仔细感应异常的地方。很快他就发现事情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行，老迈克尔，这箱子严实的连一条缝都没有。”然后他低头检查，“而且也没有锁扣。” “嗯哈，”老迈克尔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压抑着的怒火，然后他转身朝着吉尔提凝视了一会儿，“丹尼尔，我们先把它搬回去，我那里可藏着不少好工具。”他对着箱子吐了一口唾沫，“我那些宝贝可很轻松地弄开它。” 于是两人又开始用船桨拨弄黑色的海水，朝着吉尔提那庞大而凄冷的黑影划去。大约用了两个小时，他们才重新回到沉船位置。 老迈克尔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岁，浑身充满了力量，直接跳下船去。这次他没有抱怨黑色海水溅进他的防水靴里，脚掌在里面摩擦出低沉的声音，愈加让他兴奋。 “丹尼尔，我们先把它藏到沉船里去，”丹尼尔还是第一次听到迈克尔承认这是一艘船，“小心点儿，可别把里面的宝贝弄坏了。” 丹尼尔体内像是有一台充满能量的发电机，让他有用不完的力量。他动作比迈克尔要快一些，个子也比迈克尔高一大截儿。所以两人合作的结果便是箱子的重量大部分压在了老迈克尔身上。 “丹尼尔，把你的膝盖放低一点儿！”迈克尔喘着粗气，“对，这是这样。” “这样子可真奇怪。”丹尼尔总觉得撅着屁股很别扭，他想对老迈克尔说：“噢，老迈克尔，你让我一个人来罢，我能轻松地将箱子扛到里面去藏起来。”但是他看到老迈克尔脸上原本消失已久的激动表情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在箱子总算是扛到了沉船里面去，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船舱里铁锈的腥味和海水的臭味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只有用沾满污渍的衣服捂住口鼻。 “你在这里等着，”老迈克尔老气横秋地对他说道，“我回去拿工具，很快就回来。”迈克尔说完便匆忙地离去。 丹尼尔对此有些不满，但是看到老迈克尔重新恢复精神，他还是忍住没有抱怨。“希望老天这次不会让你失望吧！”他望着迈克尔的身影用祈祷的语气嘀咕道。 沉船距离他们的并不远。二十多分钟后，迈克尔再次返回，肩上挂着一个胀鼓鼓的布袋，从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丹尼尔，弄开它。”迈克尔激动地掏出一大把工具，这是他的宝贝，曾经在很多地方派上了用场，“让我们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宝贝。”他眼里的光芒已经无法变得更强了。 丹尼尔接了过去，一句话也没说。 “叮铛——叮——叮铛！” 铁锤在丹尼尔熟练的动作下，沉重而精准地砸在箱子上的某条棱角，发出的呜咽声在幽冷的船舱里回荡。然而很快丹尼尔就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他的努力并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只在上面留下了浅浅的痕迹。 “噢，该死的。”迈克尔看着这一切愤怒地骂道，然后也走了过去，使出了浑身力气敲在那口箱子上，“不要，我不要一口开不了的箱子，噢，真tm见鬼！”他愤怒极了。 骂声不断，却没有半点作用。 “不如我们把它卖给螃蟹罢，”丹尼尔提议道，“只要你好好地跟他谈判，说不定能卖出五百里尔。” 螃蟹是这一带的老大，听说他从内城区弄了很多厉害的工具，向其他的拾荒者收取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经过加工处理，再出售给内城区的工厂。 迈克尔将疲劳的身子靠在严重腐蚀的舱壁上，眼睛却无力地盯着黑箱子，就像是看着自己即将远去的孩子。“好罢，我去和螃蟹谈判。”迈克尔沉沉地拍了拍丹尼尔的肩膀，“但是你要守在这里，绝对不能让别人抢走她。” “没问题。”丹尼尔回应。 迈克尔再一次离开，他预计这次要等很久的时间，因为螃蟹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黑夜再一次来临，吉尔提的黑夜就是黑夜，从来没有任何星光。 丹尼尔安静地坐在沉船出口，抵抗空气中恶心的腥臭，直到天再一次变亮，或者是迈克尔带着螃蟹的人过来。黑暗中，除了海水不停地击打沉船，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杂音。他以前总听人说内城区有一种神奇的机器，可以发出美妙的声音，不过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二十四年来，他只听过海，他也喜欢海。 然而就在他沉醉在美妙的黑暗时，船舱里突然传出一个奇怪的声音，这让他顿时警觉起来。那个声音虽然不大，却十分匀称，像是齿轮啮合时发出的。 “箱子？！”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老迈克尔临走时留给他的叮嘱宛如响雷在脑海里炸响，“是谁？”他立马冲出船舱。这个船舱对他来说好比老鼠的洞，即使没有亮光也能精准地找到每一个角落。 当他转过最后一个转角时，浮现在他面前的一切却让他彻底怔住了。 白色的亮光宛如美丽的细蛇，不断在舱壁上蔓延，想要冲出去似的。可是她们没有冲出去，似乎有一只手死死拽住她们的尾巴，不让她们逃脱。她们不断发出的细长的呻吟，仿佛是对那只手无形的抗议。 而那只“手”，丹尼尔没有判断错误的话，就在白天从海上捡回来的那口箱子里。白色的辉光不断在他的脸上闪烁，将他眼底隐藏已久的光芒释放出来，像是一把利剑，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那口箱子。 “呲吱。” 齿轮啮合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是一声铿锵的响声，箱子被打开了。就在那条缝隙打开的一瞬间，不断扭曲的银白色细蛇瞬间缩回箱子。 里面果然有一个恶魔。 “啊！”丹尼尔突然发出惊恐的大叫，像是一个受惊的孩子，跌跌撞撞地朝着船舱外冲去。 第005章 丹尼尔（3） 夜色笼罩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丹尼尔的那声不寻常的惊叫。“啊，该死的老迈克尔，你为什么还不回来？”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缩着脖子，就连他的声音也变得断续。 他想要离去，远离船舱里那个随时都可能冲出来的恶魔。那个恶魔所带来的恐惧，令他的骨子都变得脆弱。 但是他必须守在这里，因为他答应过老迈克尔。多年来他俩一直这样，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最终总能联手破解。他坚信，这次也会如此。 于是他就这样忍受着内心的恐惧，像极了一个蹩脚的勇士。 黑夜并没有因为他内心的祈祷而退走，直到天空再次恢复一丝光明。即使那只是极其灰暗而黯淡并且充满了绝望的色彩，也能让他略感欣慰。 不久后，沉重的脚步踩在淤泥中发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然后逐渐靠近。“迈克尔，迈克尔，……”他激动地循着声音冲过去，还不停呼喊。当他发现来人时却怔住了，因为迈克尔没来。 那两个人他认识，一个身材瘦削，这一带的拾荒者都叫他鱼雷；另一个身材则魁梧很多，腰围几乎是丹尼尔的两倍，绰号爵士。他们是“螃蟹”的得力助手，如果某个地方出现他们的名字，就足以令人们说话的声音变低很多。 “为什么是你们？”丹尼尔退了两步，“老迈克尔呢？” 爵士看了他一眼，回头对鱼雷笑了一下，“你说这小子能在我手里坚持几个回合？”他嘴角泛起一个轻蔑的笑容。 “呵呵，”瘦削的鱼雷轻笑着说道，“如果用你最强的过肩摔，恐怕刚摔到一半他就粉身碎骨了。” 丹尼尔又退了几步，眼里充满了警惕，“迈克尔在哪里？我知道他去找你们的老板了。”他声音被恐惧和愤怒挟持，变得十分古怪。 “噢，小子，别紧张。”鱼雷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这个动作令丹尼尔的情绪略微镇静了些，“他很好，现在正喝着我们老板的好酒呢！”他继续说道，“他还说：‘我已经让诚实丹尼尔守着那个箱子’”鱼雷大笑着。然后，笑声戛然而止，“箱子再哪儿？” 丹尼尔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告诉他们昨晚那可怕的一幕。“箱子在船舱里，”他低着头看着黑色而冰冷的淤泥，用手斜指着背后的沉船，“你们自己去取罢。” 爵士和鱼雷对视一眼，这和迈克尔的话十分相符。“小子，希望那箱子真的像迈克尔那混蛋说的那样，值一千里尔，否则你们也别想在吉尔提呆下去了。” “别想在吉尔提待下去”的意思只有一个——死亡，然后尸体随着黑色的海水飘向未知的远方。 “呃……”丹尼尔底气有些不足，可是爵士和鱼雷已经撇下他走向船舱。听着逐渐降低的脚步声，他身上的压力才缓解了一些。他打算跟上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沉船旁边一个奇怪的影子却将他吓了一跳。那个影子与比起来可以用微不足道来形容，细小而低矮。那是一个人。要不是他对这里的一切十分熟悉，几乎也会像爵士和鱼雷一样忽略他。 “孩子，”丹尼尔轻唤了一声，盯着那个矮自己一截的人影，虽然只能看见背影。“你不该来这里，这里可是吉尔提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他说。 那个孩子暗红色的头发披在肩头，像是一个女孩，可是他的衣着却带着浓厚的男性特征。令丹尼尔最关注的一点是他身上的衣物，因为对丹尼尔来说，那种等级只有内城区的人才穿的起。 他平静地面朝大海，一句话也不说。 “快回去罢，”丹尼尔语气里带有一些央求，因为十分清楚海岸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究竟有多危险，“他们会把你抓去的。” “我已经成年了，”他转过身来，红色头发下是一张精致而略带着稚气的脸，他看了丹尼尔一眼，又抬头望着昏暗的天空，“这里的天空和大海跟我在书上看到的不太一样。” 丹尼尔完全不明白他眼中的孩子在说些什么，他想要再劝解几句。可是就在这时，船舱里传出愤怒的咆哮，这让丹尼尔和那孩子都是露出惊异的神色。 “奸诈的丹尼尔，你把箱子里的东xc到哪里去了？”爵士和鱼雷从船舱里冲出来，将那口黑色的箱子狠狠地摔在淤泥里。 箱子打开了，里面空空入也。 还没等丹尼尔反应过来，鱼雷已经冲过来，用一双瘦削而有力的手臂揪住他宽松的衣衫，“你要是不交出来，我们就把你交给老板，让他亲手把你剁成碎片，”他的唾沫星子宛如铁屑一般打在他的脸上，“还有迈克尔那老混蛋。” 丹尼尔终于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本坚毅的脸却像是染了红墨水，变得无比绯红。“不，我什么也没做，只是……”他神色痛苦而纠结，特别是当他看到爵士和鱼雷眼中那审判的目光时，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是什么？”爵士的拳头像是一柄铁锤砸在他的脸上，一片被鱼雷撕烂，身子却狠狠栽进淤泥里。爵士后面的话他没听清楚，因为他的视力和听觉变得无比迟钝，就连他的嗅觉也感受不到淤泥的腥臭。 接下来一顿逼问，让丹尼尔挂了彩，可是他依然没有承认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放到什么地方。其实也没什么好承认的，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过。 “……我们把他带回去罢，”怒气未消的爵士与鱼雷商量道，“幸亏老板没有放那个老混蛋走，不然我们带这么一个破箱子回去可交不了差。” 鱼雷点了点头，又对地上的丹尼尔吐了一口唾沫，说道：“我们回去慢慢逼问，就不信他不招。说不定箱子里东西真的很值钱，不然凭他这胆量怎么可能私吞？” 丹尼尔听觉和视力恢复了，只是脑子刺痛。当他发现爵士和鱼雷讨论的事情时，恐惧顿生，然后转化成彻底的愤怒。 丹尼尔咆哮了一声，突然从地上蹦起来，疯牛一般冲向爵士。冲击力将魁梧的爵士囫囵个儿地弄倒。鱼雷动作矫捷，一把抓住了丹尼尔剩余的衣衫，只听见“吱啦”一声。 等爵士慢手慢脚地从地上爬起来时，丹尼尔已经跑出很远了。 第006章 螃蟹（1） “螃蟹”只是一个外号，但是在吉尔提的北海岸，所有拾荒者一听到这两个字都会被吓得浑身一颤，哪怕别人说的只是一只真正的螃蟹。 丹尼尔从爵士和鱼雷的手中逃了出来，一开始不敢回到他与迈克尔共同搭建的营地，这让他十分忐忑不安。那里虽然简陋、肮脏，却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因为他与老迈克尔曾经在那里度过了无数艰难的日子。 他想要逃走，可是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况且他唯一记挂的人还在“螃蟹”的手上。 不知不觉，他又回到了那一带，小心地避开了所有人，避免被“螃蟹”的耳目发现行踪。他想回去看看，也许老迈克尔已经被放回去了。 在他记忆里，迈克尔总是很有手段，可以化解很多危难。 营地附近有很多人，大多数都是拾荒者，剩下的都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孤儿。因为这里有几口相对干净的水井，所以都在这里安定下来。 丹尼尔的帐篷在营地的深处一点，他无法堂堂正正地过去，只好在脸上抹满淤泥，再蒙上一块肮脏的破布，佝偻着背。 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殃殃的病人！ 这里的环境很可怕，哪怕是再健康的男人，也有可能在第二天变成一具死尸。至于其中的原因，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深究，毕竟他们几乎要把所有的精力用来解决饥饿问题。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迈克尔还没有回来。 “迈克尔，我该怎么办？” 丹尼尔失落的目光在狭窄的帐篷里扫视，几乎没有放过任何角落，他内心深处觉得，也许迈克尔就躲在某个角落里，看他笑话呢！ 然而当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发现，眼中的绝望也逐渐浓重起来。 帐篷里很昏暗，几乎没有光，而他就像一只老鼠一般，轻松地找到迈克尔私藏的食物，虽然有点发霉，但还是能吃。 他心里计划好了，再等两天，直到后天傍晚。要是那时候迈克尔还没有回来，就说明他已经遭遇了不幸，他自己也只能逃离北海岸，到其他地方谋生去。 至于报仇，呵呵，他想，可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螃蟹”手下有几百个好手，平时做事从来不留情面，能弄残的绝不放过，能弄死的绝不弄残。 他长得也挺壮实，可是他干不过那么多人啊，只要“螃蟹”一句话，不少谄媚的拾荒者都够他死个百八十回了。 第一天，平安度过，没有人发现他，只是那些发霉的食物让他很难受。胃里像是充满了气，吐也吐不出来，这让他很难受。他觉得这些气是他不小心喝进去的，为了缓解症状，他只好屏住呼吸，避免喝进去更多。 然而很快他就放弃了，憋着更难受！ 第二天他没有进食，一天还饿不死他，况且因为迈克尔的事情，他万念俱灰，根本没有食欲。 帐篷外有时会探进来一个脑袋，他们往往先是一瞥看一眼，有人的话就走，没有人就留下来，霸占这里。这是规矩，海岸的人生活不易，帐篷空着简直就是天大的浪费。 可是他们看到了丹尼尔，那可是壮实得不得了的丹尼尔，谁敢进来？了解他和迈克尔的人都会绕着走。 “里面有人吗？”一个孩子跌跌撞撞地进来了。 丹尼尔警惕地看着他，那不过是一个脸色苍白，瘦的只剩骨头架子的男孩。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螃蟹”的打手就好。 “哦，我没看见你在这里，”男孩怯生生地说，露出一副属于可怜人的表情，在黑暗中希冀地望着丹尼尔，“很抱歉，打扰你了！” “没事，你走吧！”丹尼尔没有留下他。 虽然他知道那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可还是神色冷冷地驱赶，他不同情可怜人，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是可怜人。除了迈克尔，从来没有谁对他仁慈过。 做人还是要靠自己，他是这样要求自己的，也觉得别人应该这样做。如果人不靠自己，而是看着别人的脸色活着，那样的人死了也不值得同情。 当然，迈克尔是一个例外，迈克尔从来不给他脸色，只告诉他一些奇怪的道理。有些道理他觉得丑，可是回头一体会，还是对的。 黑夜来临，外面有些嘈杂的喧嚣声，他们吵闹着、欢呼着，甚至一起围观两个男人之间决斗。 决斗，可是难得的娱乐活动。只要决斗的不是自己，任何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欢呼，怂恿。哪怕决斗的人打的头破血流，甚至因此丢掉了性命，他们也不会在乎，反而达到高潮。 丹尼尔没有决斗过，因为没有人敢跟他决斗，这里的人都惧怕他，因为他长得太壮实了，壮实得有些反常。 很快，聚会就达到了最后的阶段，有女人集体的呻吟，一波又一波。在这里，她们所有的一切都得公开，取悦男人们，来换取生存的资本。 丹尼尔拳头不知不觉又握得紧紧的，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想要冲出去，把那些骑在女人身上的人渣拉下来，打烂他们的牙齿。可是他不能，也做不到。 “即使你这么做了，不仅那些男人会憎恨你，就是那些女人也会恶心你！”这是迈克尔曾经无数次告诫他的话。 他还记得迈克尔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薄，特别是说到“女人”两个字时，脸上总会露出邪恶的笑容。 他不明白，也懒得去想。对看不惯却无法改变的东西，他只有选择忍耐。 幸好，这一切都过去了，外面也逐渐安静下来，发泄完的男人们也各自回去，准备明天的事情。 丹尼尔也打算小憩一会儿，说不定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迈克尔那老家伙就回来了呢！ 他美滋滋地想到，就要沉睡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蹦了起来，仿佛落入冰窟窿里的狗，差点把整个帐篷都撞散架。 然而帐篷毕竟还是散架了，但不是他撞掉的，而是从外面弄掉的。外面来了多少人，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螃蟹”来了！ 帐篷虽然破旧，却是异常结实，将他囫囵裹了起来，像是一个木乃伊，根本无法动弹，就连呼吸也很困难。 “这家伙长得可真壮，我就不明白他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人语气里透着兴奋，仿佛捕了一头肥美野猪的猎人。 “呵呵，听那老家伙说，他从小就给这混蛋喂从屎堆里找出来的蚯蚓，所以才长得这么壮实。”另一个人说道。 很快传来大笑声。 “原来他还活着！”丹尼尔感觉自己的眼泪都来流出来。 第007章 螃蟹（2） “见过螃蟹大人吗？” “……从来没见过。”丹尼尔冷冷地回答。 “哈，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记住小子，临死前见到他一面，将成为你毕生的荣幸！” 死？ 丹尼尔如遭雷击，扭过头看着那个男人，眼睛里差点冒出火来。 他无数次面临死亡，却一次又一次逃离死亡，他知道面对死亡只能保持一种态度——绝不能低头。 “你们放开我，给我一把刀，我要跟你们决斗！”他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气愤得脖子里的血液差点崩射出来。 可惜没人对他的“提议”感兴趣，他们只是一个劲儿地嘲笑、奚落。他们打击他的信心，摧毁他们灵魂，并从里面获取生活所需的乐趣。 是啊，有种快乐来自创造，还有一种快乐则源于毁灭。 毁灭一个人的灵魂和信念，可以让人获得极大的满足，内心真正孱弱的人尤其需要此种快乐。 丹尼尔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击倒的，他骨子里装满了反抗的精神。 丹尼尔反抗他所厌恶的一切，唯有相依为命的老迈克尔是一个例外。可以说老迈克尔是他的整个世界。 ※※※ “螃蟹”果然长得像螃蟹。 这里是一座看起来很破旧的院子，院子很大，一眼难以望尽，周围被一堵又厚又高的墙保护起来，墙上的灰泥已经发霉，变成令人恶心的黑色。 低沉，压抑，怪诞是丹尼尔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 但当他被押到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那个男人几乎十分自然地夺取了他的注意力。 螃蟹，他就是螃蟹。 螃蟹的身躯又宽又薄，一双异常壮硕的手臂轻放在椅子的护手上，两条细长的腿上套着铮亮的铁靴子。 “他就是丹尼尔吗？”螃蟹问。 “是的，他就是那个叫丹尼尔的小子。”站在螃蟹旁边的鱼雷压着嗓子说。 螃蟹的手抬起来，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眼皮微微一沉，眼睛如刀般盯着丹尼尔。他冷峻的脸庞上一抹笑容掠过，两个冰冷的字从嘴里吐了出来：“不错。” 丹尼尔浑身一个寒颤，腿软的差点跌倒。“迈克尔在哪儿？”他鼓足勇气问。 “螃蟹”这两个字他听过很多次，作为一个卑微的拾荒者，他有足够的理由在这位拾荒者之王面前屈服。 “你把迈克尔怎么了？”他情绪有些激动地又问了一句。 这是多么的无礼，多么的无知！ “呵呵，小子，看来你还需要一些调教！”爵士走了出来，摩拳擦掌指节咔咔作响，然后拳头毫不犹豫地朝着丹尼尔的脸砸去。 爵士很强，丹尼尔在他的力道下直接侧飞出去。丹尼尔很弱，整个世界都变得天翻地覆起来，唯有爵士那失真的声音断续地传入耳中，宛如世界上最邪恶的厉鬼。 他恨死爵士了，甚至超过恨螃蟹。 爵士并没有辜负他的仇恨，又陆续在他身上留下了实实在在的痕迹。 丹尼尔的半边脸立马失去了直觉，脑子里一场异常剧烈的激荡，嘴里的鲜血混杂着几颗脱落的牙齿逃命似的冲进他的喉咙，穿过食道躲进胃里。 他又一次掉进绝境，在绝境里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他有些呜咽，因为他记起了第一次面临绝境时的情景：那时他还小，被七八个大很多的少年推进海里。他们按住他的肩头，把他的头溺进海水里，他挣扎着，整整五分钟显得无比漫长，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有挣脱那群少年的魔掌。 那次他差点死去，卑微地无力地死去，如果不是迈克尔救了他。 “喂，臭小子，你命真硬！”迈克尔只用了一巴掌就扇醒了他，语气没有丝毫同情。 那是他与迈克尔的第一次见面。 …… 爵士的脚沉得像山，丹尼尔清醒了一下，用双手掌撑着地面，用尽全力试图顶开他，可惜失败了。 丹尼尔挣扎越厉害，爵士便加一分力气，在后者的心里，丹尼尔就是一只瞎蹦哒的蚯蚓，毫无威胁却能带来不少乐子。虽然这种乐趣是短暂的。 “哈哈，这小子不错，好久没有遇到生命力这么强的人了，”爵士大笑着对螃蟹说，“还请首领把他送给我，我保证让他心悦诚服地把心里的秘密全部吐出来。” 螃蟹抬了一下腿，然后又放下，爵士立马领会他的意思，丝毫不敢违抗，直接把他放在丹尼尔胸膛上的脚收了回来，乖乖站到一边去了。 “我很欣赏你！”螃蟹如此说道。 爵士，鱼雷以及螃蟹的其他几名助手皆是面面相觑，看向丹尼尔的眼光极为复杂。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螃蟹这句话的含义。 特别是爵士和鱼雷，嫉妒得眼里冒着火，气得身体颤抖，显然是有些不服螃蟹的这个决定，可是他们不敢直接说出来。 “……可惜你太弱了，”螃蟹补充道，“我看中的人不仅要有强大的实力，还要有绝对的冷酷，而你……只有一身毫无价值的骨气。” 鱼雷笑了，爵士也跟着蔑笑起来。 丹尼尔终于从爵士造成的痛苦中恢复过来，耳蜗里的嗡嗡声消失，刚好听到“一身毫无价值的骨气”，心中顿时一股莫名的悲痛。 “是啊，是我太没用了，我一直都很没用！”两行泪珠轰然滚落，浩浩荡荡地划过他的脸颊，滴在手臂的伤口上。 “看看，这姑娘流泪了呢，真是让人伤心啊！”鱼雷肆无忌惮地嘲讽。 螃蟹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当整个世界都在大笑是唯独自己在哭泣。他不怕死，以前他认为自己是个勇敢的人，但是现在完全不这样想了。 丹尼尔冲了上去，冲向离他最近而且没有丝毫提防的鱼雷。 螃蟹最先发现，却没有出声，因为他开始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他的眼里，鱼雷可不傻，也不弱，可以很轻松地解决丹尼尔。 但是螃蟹心中有一个结始终解不开，那就是上次，丹尼尔究竟是如何从爵士和鱼雷手中逃走的？ 那很不可思议，甚至一度让他对这两位得力助手产生疑虑。 丹尼尔宛如濒死的雄狮，在进行最后的反扑，即使没有獠牙和利爪，也无法掩饰他的狰狞和凶狠。 “呵，这才是我想要的样子！”螃蟹看着这一幕似乎很是满意，微笑着从皮夹克的内里取出一支香烟，呼的一声点燃。 第008章 螃蟹（3） 丹尼尔如雄狮般扑了过去，然而鱼雷不是猎物，而是一颗随时都能爆发的雷。 鱼雷似乎早就等待着丹尼尔，他的应变力和反应速度远远超出一般人，竟然翻出了了一个漂亮的跟头，让丹尼尔扑了空。 “哼，你这下贱的狗儿太不识好歹了，在我们的地盘岂能让你撒野？”鱼雷笑容彻底消失，换了一副冰冷的脸，“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让你明白这个世界的规矩是怎样的！” 丹尼尔落了空，士气减退了一些。其他人开始起哄，挥舞着拳头为鱼雷助威。爵士则看了一眼螃蟹，见后者只是面带微笑，没有明确反对，于是笑着说道：“鱼雷你下手轻点，别一下子弄死了，给兄弟们留点乐子。” 鱼雷不屑地冷哼道：“这小子竟敢挑衅我，我怎么会让他轻易死去呢，至少也得折磨他个七天七夜才对。” “我支持你这个提议。”螃蟹附和道。 丹尼尔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可是他不会退缩，因为他本来就没走退路，所以……他打算拉鱼雷一起陪葬。 “呵呵，姑娘你可真辣！” 鱼雷故意压着嗓子憋出轻薄的语气对他说，恶心得他直倒酸水。然后鱼雷又抽出了一支小匕首，刀锋对着丹尼尔，发出瘆人的光芒。 “……哦，对了，不要挣扎的太厉害，不然它会刺中你的要害！” 丹尼尔绝望地看着他，似乎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洁白宽厚的牙齿，没有说什么，只是对鱼雷竖起了中指。 顿时嘘声一片。 “你……” 鱼雷怒目一瞪，突然朝着丹尼尔的腰部刺去，但是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丹尼尔居然挡下了。 螃蟹嘴里发出一声惊咦，浓浓的烟雾也无法掩饰他的惊讶表情。刚才他明明看见丹尼尔用手挡了，那一下很随意，是不可能挡住鱼雷的。 鱼雷虽然精瘦，但是出手极快，一般人很难及时反应过来，更别说准确地格挡。 “难道这个年轻人并不简单？”螃蟹心里琢磨，丹尼尔应该是受到过某种训练。 一想到这个，螃蟹一口气将剩下的一截香烟全部吸完，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自己的坐姿，准备随时应对紧急情况。 鱼雷被挡住了，震惊得动作都迟缓了片刻，可是他是鱼雷啊，这种小场面很快就镇定下来，怒喝一声，已经连续朝着丹尼尔连刺了五六下。 丹尼尔挥舞着手，步伐不太协调，好不容易扛住了鱼雷的这一轮攻击。然而正当他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满意时，左边腋下一股灼热突然出现。 他还是被刺中了！ 鲜血流了出来，这一刀比他身上任何伤口都要深，直接伤及筋骨，而且无比巧妙，刚好让他整条左手臂都失去了知觉而又没有伤及他的性命。 丹尼尔这才感觉到鱼雷的可怕。 “我还有一条手臂呢！”丹尼尔想发出嘲笑，也许是因为疏于这方面的锻炼，显得有些苍白。 “那我就再帮你放松一下！” 鱼雷冷笑一声，动作愈发的阴狠。 丹尼尔受了伤，更难以捕捉鱼雷，但是凭借比鱼雷更加壮硕的身材，手脚一阵狂甩乱挥，一时还不是很狼狈。 然而时间稍微一长，丹尼尔开始露出破绽，没有多久鱼雷便抓住了一个机会，手中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出，直接插入丹尼尔的大腿。 “呵呵，爽吗？”鱼雷发出阴冷的笑。 奇怪的是，丹尼尔并没有发出惨叫，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他只是紧咬着牙关，低头怒视着鱼雷。 “去死吧！” 丹尼尔一声怒吼，另一只腿立马夹住了鱼雷的腰，两个人一起翻倒在地上。 丹尼尔的手直接抬起，举过头顶，就要朝着鱼雷的头颅抓去。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那就是一头威猛的雄狮正将利爪挥向一只弱不禁风的兔子。 “啊，他竟然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螃蟹激动得突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爵士则是厉声呵斥，道：“小子，只要你还手，我发誓撕碎你的每块肌肉，把你的骨头全部磨成粉，撒进吉尔提的大海，让你永不超生！” 这可谓最恶毒的威胁，老人们都说吉尔提的大海里隐藏着可怕的恶魔，他们俘虏人类的灵魂，囚禁他们直到永远。 丹尼尔怔住了，仿佛在爵士的威胁下屈服了一般，但接下来他脸上憨笑就打破了爵士的幻想。 “嘿，去tm吉尔提的海，老子还在里面泡过澡呢！” “去tm的迈克尔！” “去tm的丹尼尔！” “去tm的吉尔提……” 仿佛整个世界都沉寂下来，唯有一件事还在演化，那就是丹尼尔手冲向鱼雷的脑袋，宛若一颗携带毁灭力量的陨石从苍穹落下，没有什么能改变它的轨迹…… “啊……” 惨叫声响起，穿过大门传遍了整个院子，高墙上黑色的灰壳应声掉落。 爵士狠狠一拳及时砸在了丹尼尔的脑袋上，但就算如此，也只让丹尼尔的手臂偏了一点。 “利爪”直接擦过鱼雷的脖子，四道血痕触目惊心，伤口处血管不断蠕动。 鱼雷捡回了一条命，却丢了魂，整个人傻坐在地板上，回不过神来。 “小子，我刚才怎么说的？”爵士暴怒，轻松地将丹尼尔举过，狠狠地砸在地上，地板发出脆裂声。 丹尼尔滚出去老远。 “我说要把你骨头磨成粉，撒进吉尔提的海里去，啊啊，我要撕碎你！”爵士暴怒起来，彻底失去了理智，冲向丹尼尔。 “住手！” 一道厉喝声突然响起，宛如晴天霹雳，让所有人都不禁后退了几步。 爵士听而不闻，想要快刀斩乱麻，趁机收拾掉丹尼尔，只需要一拳，一拳他就能让丹尼尔彻底消失。 “我叫你住手，听不到吗？” 螃蟹大怒，一脚朝着爵士踢出，铁靴子在空气中发出一道尖厉的冷啸，抡在爵士的腰部。 在强大的螃蟹面前，爵士只是一个小孩。 “维斯，你觉得我老了吗？”螃蟹失望地看着爵士，后者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没有，大人。”爵士忍着痛苦跪在螃蟹面前，“请您原谅我，我实在太愤怒了！” “很好。”螃蟹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然后他转身看着丹尼尔，用不容质疑的声音说：“我再给你十天，偿还我一千里尔，这是规矩。” “什么……”丹尼尔有些意外。 “……如果你做不到，迈克尔只有死路一条了！” 第009章 掠夺（1） 丹尼尔的双臂又酸又疲，艰难地动了一下，刚好碰到了旁边的一堆破罐子，罐子发出叮叮的响声，还有令人作呕的腥味。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离开灰堡（螃蟹的老巢）的27个小时中有23个小时是浸泡在海水里的，剩下的4个小时，不是在路上就是在等待这副躯体自动疗伤。 他欠螃蟹一千里尔，而这堆瓶瓶罐罐只能卖十几个里尔，然而他只剩下不到九天……准确地说，是213个小时。 他想逃走，可是迈克尔还在他们手上。 他想回去灰堡把迈克尔抢出来，不行，他没有丝毫胜算的。 ……或许他可以祈祷，祈祷上天让螃蟹忘记他，忘记迈克尔，那样他就可以有更多时间。 “不，不可能的，那两个混蛋恨不得我死，怎么可能忘了我？” 是的，鱼雷和爵士不可能遗忘掉他。 『财富在于创造』 这句话丹尼尔听过，据说是内城区某位非常厉害的人物的座右铭。 但是他觉得这句话不对，因为他不会创造，也不知道创造是什么样子的。其实海岸的人都不明白创造是怎么一回事儿。 活在海岸的人从来都只会捡垃圾！ 夜晚仿佛是寂静和黑暗的交响乐，还有内城区温馨、浪漫而遥远的灯光有心无力地滋润着这片无可救药的海岸。 吉尔提的海起了浪，肆无忌惮地嘶吼着。丹尼尔想，它们也许是在嫉妒，嫉妒这座不公平的城市，嫉妒那里的灯火辉煌。 可是，任凭它声势如何的浩大，吉尔提也不会为它改变什么。 此时的他坐在一根已经锈蚀的金属横梁上，冰冷的横梁搭在两堵破烂的石墙上面，墙中间是一条路，路上有很多粘带着海边淤泥的黑色脚印。 路的一端是大海，另一段是一座营地，当每天黑夜降临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从这里经过。 “他们应该有不少的东西。”丹尼尔想着，心跳越来越快。也许，他觉得自己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是啊，他远比那些拾荒者强壮，理应比他们更有资格享受大海的馈赠，其他拾荒者手里的东西都是他的，都是他暂时放在他们手里的。 过去，丹尼尔把那些大海馈赠的东西放在他们那里，使他们藉此得以生存；现在，丹尼尔需要这些东西。所以，是时候收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一条完美无瑕的逻辑推理完毕，丹尼尔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 一个健壮的母亲牵着她的孩子刚刚过去，后面还远远地吊着一个男人，男人仰着脖子嘴里不停地朝着那名妇女骂咧。 “该死的臭婊子，你就这样对待老子的？你忘记每天吃的是谁的吗？” 真该死！这样的人渣！ 丹尼尔直接从冰冷的横梁上跳了下去，任由疲惫的身躯掉入腥臭的淤泥里。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滚开！滚开！” 那个骂咧的男人突然被溅了一身淤泥，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来自天上的丹尼尔吓得魂不守舍，尖声大叫。丹尼尔在淤泥里翻滚了一下，他便用脚狠狠地踢丹尼尔，嘴里叫骂：“滚开！滚开！不要靠近我！” 也许是丹尼尔太久没有回应，也许是发现了他并不是什么可怕的怪物，而是一个不中用的废物，那个男人突然变得毫无畏惧，疯狂地对丹尼尔拳打脚踢。 丹尼尔只觉得浑身酸软，恶心的泥水灌进嘴里，淹没了舌头。他终于受不了了，腾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 这把那个气焰嚣张的男子吓得腾腾直退，不停地咽口水。 “你，”他指着那个男人，瞄着他手中的麻袋，用不可质疑的声音说道：“把你的东西给我！” 那个男人朝他瞪了瞪眼，手中的袋子捏的更紧了，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喊老子把东西交出来？呵呵，倒是你个混蛋今天吓着老子，要是不赔偿老子的精神损失，非打折你的腿不可！” 丹尼尔轻蔑地笑了一声：“那亲爱的朋友，你要我怎么赔偿你呢？” “当然是一百里尔。”那个男人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我没有。”丹尼尔回绝了他，“不过我有拳头，倒可以伺候你一下。” 丹尼尔挥着拳头逼了过去，但是没想到对方率先出手了。虚胖的身材似乎无法掩盖对方那阴狠、毒辣的眼神，更别说他的拳头砸在丹尼尔身上就像挠痒痒似的。 接连砸了几拳让他开始剧烈地喘气，而当他看到丹尼尔还没有倒下去的时候，眼中流露的只有害怕和抱歉。 “我很抱歉！”他耸了耸肩说。 “我也很抱歉！”丹尼尔咧嘴笑着说。 “什么……” 还没等那个男人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的铁拳便毫不犹豫地地朝着他的脸颊砸去。 一声闷响伴随着咔咔声，那个男人直接倒了下去。丹尼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突然间，丹尼尔觉得自己长大了。 他从未如此粗暴、冷血地对待一个人。 “谢谢你如此辛勤地奉献！” “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憎恨这个可爱的世界！” 丹尼尔弯腰拾捡他的战利品时，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一个他从未见过却从不质疑的人。 “对了，你们也是，没有了这个男人，你们的日子也会……不会比以前更差。” 那个女人返回来，小孩想冲向丹尼尔，却被女人拉住，藏到了身后。 她看起来很害怕，眼里却没有憎恨，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丹尼尔。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我只是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丹尼尔露出纯洁的笑容，让那个女人放松了很多。她要过去扶她的男人。 “哦，对了！”丹尼尔拦住了她，他的眼里冒着光，手却沿着她的腰摸索，掀开了她裙子，“按照规矩，这个是我的。” 那是一个饰品，大概值十个里尔，这应该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嗯。”女人不敢出声，咬着牙齿点了点头。 “很好，谢谢你的慷慨！” 丹尼尔致谢后，又爬上了那根冰冷的横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