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英雄传》 第一章 风起云涌 始皇三十七年,会稽。 会稽太守殷通府邸,灯火通明。 后花园内,殷通一个人静静观着天象。浩瀚星河中,帝星昏暗不明,东北氐土貉,东南鬼金羊二星却隐隐发光,正自观察,天角突现一颗彗星拖着一红一黄的彗尾呼啸而过,竟是向着西南宿州大泽乡掠去,转瞬不见。 一阵凉风吹来,殷通不禁打了个寒噤,皱眉深思。双尾彗星,双星并烁,如此诡异的星象,是什么样的征兆呢? “爹,屋外风大,你披上长袍”甜甜的声音打断了殷通的沉思。 “还是默儿最疼爹了”接过黑色风袍,殷通回首望了女儿一眼。 转眼女儿都十六岁了,自己老来得女,但却也因此断了殷门一脉香火,是该喜还是悲啊! “默儿,时辰不早了,去歇息吧,爹今晚是无法入寝了,还要做些最后的准备,检查纰漏,始皇的仪仗队伍明天就到会稽了,如今的律例,稍有闪失,你我一家上下性命不保啊。” “哪女儿先行休息了,夜深露湿,爹切莫着凉了。”殷默作了一揖,挑灯缓缓移去。 浩瀚星辰,星辰浩瀚,无尽星穹外一片茫然的黑暗。 夜幕如一袭毯子笼罩大地…… 翌日。 会稽城内,人山人海,晚到的人已经连站的地方都没了,只能掂着脚尖。 人群中传来嘈杂声。 “我说刘老三,看你人这么矮,占这么大位,把你垫脚底下的砖头挪开,可以多站几个人啊” “雍齿,你说谁矮呢?怎么着,老子可是昨儿半夜就在这地等着,要怪就怪自己起不早吧。” “老子说的就是你!刘老三你个矮冬瓜” 刘老三还没回应,站在他身旁的一位彪形大汉伸手就是一拳砸在了雍齿脸上。 “樊哙,你有种,雍齿大爷也敢打,反了你!”雍齿哭丧着捂着脸大嚎,活同一只丧家之犬。 不远处一位壮汉本与一位长者交谈着,目光被这里的喧闹声吸引过来,长者谨慎的问道:“羽儿怎么了?” “叔父,没什么,一群地痞流氓闹事” “羽儿学的本事可是敌万人的,流氓的事别去理会好了,别去节外生枝。” 远处,城墙边。 一棵巨大的橄榄树。 树干上一白衣少女嘴里含着树叶哨子,单手托着下巴好奇的望着这群流氓争吵,这女子正是殷通的女儿殷默。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爬到了树顶。 突然一声号角声龙吟般长鸣“呜--”,打破了流氓的争吵,也打破了所有的喧哗。顿时一片肃穆。 始皇的龙舆到了,长长的马队出现了。 最前面是六排威武的卫士,旄旌节旗皆为深黑之色。随着队伍的长龙缓缓移动,出现三列马队,居中的少年一脸得意之相,左顾右盼,不时搜索着人群中的美女,此人便是最为始皇得宠的第十八公子嬴胡亥,成天沉溺酒色早掏干了身子,一副弱不禁风状。 居右的是丞相李斯,捋着几条鼠须,一派狐假虎威的神色得意洋洋直视前方。一副贼眉鼠眼状。这个李斯尚未发迹之前,入厕见鼠,老鼠原本在食屎,见人来惊遁。后来李斯去了仓库,又见老鼠,人来不惊,大块朵颐的吃着大米。于是有所感悟,为了出人头地,不择手段助秦为虐,先是书谏逐客 妒杀韩非,而后制定酷律,焚书坑儒。 居左的是掌管符玺的中车府令赵高,一脸白净显示出宦官特性,鹰鼻鹞目中隐藏一丝阴戾,令人不敢多望。三列马队后紧接着十二辆高六尺,六匹黑马拉的舆驾。十二个舆驾顶头都绣着一模一样的有着六只六爪乌龙的皂盖。自从八年前在博浪沙被张良袭刺,幸好误中副车拾得性命后,始皇每次出巡除了加强防卫外,都是大布疑阵,让人不知他所乘何车。 一将功成万骨枯,无限的风光背后隐藏的血泪却有几人看见? 此刻的刘老三忘记了刚才的争吵,一脸痞相全无,放大了好几倍的瞳孔炯炯有神。“他奶奶的,大丈夫当如此也!”忿忿的嘴里吐出了这么一句。 一旁的樊哙迅速的堵起刘老三的嘴巴,悄悄的撤离了人群,空留下一堆垫脚的砖头。 远处,长者与被称为羽儿的也正在对话。 “好威风!叔父,将来我一定要替代他!” “羽儿,别胡说,快走,会灭族的”长者迅速掩着羽儿的嘴巴,也匆匆的撤离了。 树顶上玩耍的殷默全然无睹这一切,目光远眺跪在一旁接驾的父亲,父亲一脸倦容,几丝白发风中飘动着,头上惨白的云朵也在飘动着。。。。。。 始皇离开会稽已有数月,殷府也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会稽郡衙。 “报—”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一探子飞身下马,直闯进府。 殷通飞奔接住探子,焦急的问道“陈实,前方消息如何” “报-大人,我皇竟是等不住徐巿仙人的长生之药,离开会稽后在平原津染病,后竟驾崩于沙丘平台” 陈实上气不接下气急促的回答 “啊!殷通身子一震,“哪大公子扶苏如何,他可知道?” “我皇龙驭上宾后,哪阉贼赵高利诱李斯,与公子胡亥秘而不发,硬是把先皇梓宫拉回咸阳,大暑天,为了避免尸臭让人察觉,揽了几车的鲍鱼,以乱其臭。” “大逆,大逆!先皇泉下定不安矣!”殷通吐了一口鲜血出来,显是气急。 “爹,你怎么了啊。。。爹,你没事吧,快坐下休息,快。。。呜。。。呜”一旁的殷默被一口鲜血给吓哭了,粉脸煞白。 “爹,没事。陈实,你快说,到了咸阳后,大公子如何?” 陈实望了一眼殷默,迟疑的望了一眼殷通是,“大人。公子胡亥还未到咸阳,不知阉贼赵高使了什么诡计,与李斯李丞相一起下了伪诏,发到上郡军中赐大公子扶苏与蒙恬蒙将军一死,而后到了咸阳,公子胡亥登基自称为秦二世。” “扑通”一声,殷通晕倒在地。 “大人。。。大人。。。”“呜。。。爹。。。你醒醒啊。。。呜。。。爹。。。” 殷府,内堂。 殷通睁开了眼,视觉慢慢由模糊到清晰。 “陈实,陈实。”殷通大喊。 “快来人啊!老爷醒了!”侍女叫道。 “爹,爹。。。你昏迷了一天了,总算醒了。” “陈实呢?快找陈实来!” “爹,你先喝口参汤。” “不喝,爹没事,快!快叫陈实来见我,快!” 倘若等待是一种煎熬,殷通已经心如火燎。如果眼神能减轻父亲的焦虑,殷默的眼皮从不曾眨过。 “不知大人急着找我何事?”陈实气喘吁吁的跑进内室。 “可知胡亥公子有否动过十二铜人?” “十二铜人?就是当年先皇收集天下兵器打造的十二铜人吗?” “二公子哪有时间去理十二铜人,刚登基,陈胜、吴广两人就在大泽乡聚集了九百多人揭杆造反了,伪称大要为大公子讨回公道,现在已经发展为数万人的队伍,一路攻城掠地,所向披靡,目前已攻下了蕲郡,马上就要打到陈郡了。” “天意,天意!原来当日双尾彗星所现为征兆此事,现在天下大乱,我思绪复杂,让我好好休息片刻。对了,陈实,听说我们吴郡来了个英雄,叫做项梁,是楚国贵族后裔,他还有个侄儿叫做项羽的,今年大概二十有三,是位盖世不出的英雄,帮我打探一下这两人的住处,改日我有事商议。” “你们都退下吧,我好好休息一下” “是,大人” “是,老爷” “是,爹” “默儿,你留下,爹有话要与你说。” 内室。 “爹爹,怎么了?” “记的你城门口那颗千年橄榄树吗,就是你经常爬上去玩的那棵?” “知道啊,默儿小的时候爹经常抱着我攀树玩来着。树上还有好多的猫头鹰哦。” “你可知道哪颗树是从何而来的?” “这个默儿不知,但是有听乡里人传说当年后羿射日所用的木箭,就是用此树树枝加自身鲜血造成的。” “咳。。。咳。。。很好,不过。。。” 殷默看着父亲,“爹,你刚醒,别说那么多话了,你还是多休息吧,默儿明天再听你说橄榄树的事,女儿先告退了。” 望着女儿的背影,殷通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待女儿背影逝去,眉头不禁又皱了起来。 天下大变,风起云涌,该何去何从? 会稽城内。 近日居然涌出了好多陌生面孔,这些人都是从北方,西方躲避兵灾不断涌入南方的灾民。 然天下之大,哪里才会是最终的桃源呢?会稽是否是他们心目中的乐土呢?可否一劳永逸,不再逃避? 从北方带来的消息得知:陈胜部队已攻下了陈郡,郡令不站而逃,只有守丞顽力奋起,奈何螳臂挡车,不幸殉国。陈胜在陈郡自立为王,国号张楚,竟有直窥咸阳之意。前六国后人也纷纷举起义旗,有的则坐山观望,目前势力较大的有在山东巨野起事的彭越,据说军纪严明,起事当天就杀了一个迟到的人祭旗以令军威。 从西方带来的消息得知:沛县一个流氓头子叫做刘邦的,集结了一批地痞流氓,雍齿、樊哙、萧何、曹参等人把县令给杀了,自称沛公。小成规模的有留地的楚国后裔景驹,多有英雄投靠,当年在搏浪沙刺杀秦皇未遂,但一举名动天下的韩国后裔张良,也带了百余名乡勇投靠景驹。还有吴芮与英布在番邑起事。。。。。 大风起兮,狼烟又起,天下苍生何处是归程。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何时才能归彼乐土? 橄榄树上玩耍的殷默与往日一般,把玩着树叶。突然一阵鸹躁声在头顶不安的响起。好象有股引力驱使着殷默要向上去探个究竟。 随着鸹躁声越来越接近,殷默爬的越高了。 眼前郁郁葱葱的橄榄枝内有个鸟巢,一只猫头鹰在巢里急噪的叫着。垫在鸟巢底下竟然有一块破旧发黄的布帛,隐约有字。 上书“吾姓公孙,名曰轩辕,参悟天道,三战阪泉,后征蚩尤,人谓枭雄,世人多以讹传讹,不知吾为一雄,吾之爱枭亦为一雄,一枭一人,合为枭雄。。。阴符经。。。世人好事者牵强以为医道儒蓍之书…。。配以阴符图。。。。。。商山之口。。。。。。” 部分的字被猫头鹰的躯体给挡住了,殷默看的兴起,不自觉要挪开猫头鹰,突然左肩一痛,竟是给猫头鹰抓了一爪。白裳上四个小洞顿时鲜血渗出。猫头鹰不会攻击人的,小时候经常还有猫头鹰飞到自己肩膀上玩耍。殷默抬头望了猫头鹰一眼,猫头鹰正用阴戾的眼神盯着她。 记忆中,母亲在世时,每当自己哭闹,母亲就吓唬她:“默儿,快别哭了,要不猫头鹰听见了,会挖人眼睛的。” “哇”的一声大叫,殷默慌慌张张的溜下了树,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微风吹动,橄榄树的叶子娑娑摆动,似乎要诉说什么。 第二章 先发制人 会稽城,府衙内。 殷通正与一长者交谈,长者就是当日会稽城内羽儿的叔父。 “项梁兄乃是大楚将门之后,今日一见,果然英雄!更听说你的侄儿项羽学得你一身兵法真传啊,经常有坊间传闻项羽的英雄事迹。” 长者微微一笑,脑海中显是浮现出羽儿的身影,颇是得意说道“殷太守夸奖了,暴秦无道,亡我大楚,吾楚虽亡,但不忘本,故老谚闻: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只要我项梁苟活一天,就要与暴秦势不两立。倒是殷太守今日召见,不知何事?若要我归顺暴秦,请勿多言。吾三尺龙泉在手,自信在你府衙还是能够全身而退的” 殷通大笑一声“现在长江以西等地皆反,天下大乱,不才也曾夜观天象,皆为亡秦之兆,秦失其鹿之局已成定数。成大事者要先发制人,如果后发则为人所制。” 项梁听见殷通如此说话,眼神露出一丝诧异,但随即一闪而过,面容复为平静。 殷通继续说道:“我会稽虽属偏远之地,但百姓也深受暴秦酷刑之流毒,吾也正想顺应天势,救万民水火中,今日约项梁兄一聚,乃是想请你与你的义弟桓楚兄助我一臂之力啊!不知项梁兄意下如何?” 项梁平静的说道:“桓楚听说触犯秦律,流亡四海,到是我的羽儿年前有缘与他见过一面,知道他的下落。” 殷通激动的问道:“当真?天佑万民啊!可否叫来项羽询问?也好让我见识一下少年英雄。” “在下告退,稍后携羽儿再来拜访殷太守”项梁拱手一揖。 项梁走后,殷通喝着茶沉思着。 “爹。。。我。。。呜。。。呜。。。”殷默象是受了什么惊吓哭着闯了进来。 “默儿,怎么了?你的肩膀?” “被猫头鹰抓伤了” “爹帮你看看,上点止血药” 殷默缓缓的褪下披肩,慢慢的露出白皙的肩膀。 “啊,猫头鹰抓的?什么样的猫头鹰?”殷通的眼睛瞪的老大,惊讶的望着伤口。伤口上居然隐约有图形出现。 “爹,你惊讶什么”殷默觉的爹的眼神有点奇异,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不禁吓住“爹,怎么会这样?”肩膀上居然出现小小的四个图案,在刚才猫头鹰四个爪子抓伤的地方。 “爹,这是什么图啊?”殷默焦急的问道。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什么鸟如此奇异,爪痕伤人后竟会留下四象图。。。”殷通突然低头不语。 “随我来”殷通一脸凝重低头匆匆走进内室,殷默紧随其后。内室,殷通低手移动了案角底下的一个机关,只听“嘎吱”一声,书案下方的青砖居然缓缓收缩,露出了个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随着两人慢慢沿着台阶走入地室,青石砖缓缓的又合闭了。 “啊!爹,我家怎么有这个地室?我怎么从不知晓。”殷默一脸诧异的问父亲。“这顶头怎么是透明的啊?” “暴秦无道,爹身为会稽太守,无时无刻不提防着。这个地室是为了避免突发变故,临时避难而设计的,以前你尚且年幼,怕你童言无忌,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先别说这,爹有东西要给你看。” 殷通从某个暗角取出了个檀木匣,打了开来。里面装着一块泛着蓝光的石头, 形如玉佩。 “这是什么?”殷默脑海一片茫然,感觉对一切都是无知。 “默儿,这是蓝石公,里面记载着《太公圣录》,当年姜太公封神后羽化前留下的异宝,不过残缺了六卷《太公兵法》,爹年轻时游历商山,机缘巧合得此异宝,爹到目前也只是参详里面的《太公星相》,仍是一知半解。圣录里的学问鬼神莫测。” 殷通手指着蓝石“默儿,看这。” 殷默大为不解,爹是不是老糊涂了?一块石头怎么叫做书呢,还称里面有圣录。 只见殷通一手握着蓝石公,一手在石头上凌空虚指划了四个字“枭爪四象”。 突然蓝石闪闪发光,片刻后地上出现了蓝色投影,渐渐投影聚焦,显示出几行蓝字。 殷默挣大了眼睛,看着蓝字,默默念道“北荒有貔,汲天地戾气,怒化为枭,左爪为阳,右爪为阴,爪印四象,后为黄帝公孙轩辕所降服。南越有蛟,名为赤帝,集七十二地煞之气,幻为人形,名防风氏,化地煞之气集于左股为七十二痔,威力无穷,昔黄帝大战防风,无人能敌防风,后貔枭两仪四象之法破地煞之气。。。” “爹,难道抓伤我的猫头鹰竟然就是貔枭?”殷默沉思中回过神来说道。 “有可能,爹陪你一起去橄榄树探个究竟” 透过地下室的透明天顶,出现了两双脚底,似乎是有客到。 果然,外厅陈实喊道:“大人,项老英雄项梁与其侄儿项羽求见。” “默儿,你先呆这里,好好研究下蓝石公,参详下《太公圣录》,爹见客完,就带你一起去橄榄树探个究竟。” “好的,爹。” 看着爹的背影远逝,平时不怎么注意,特别是上次爹吐血卧床几日,爹的背影有些佝偻,都是这几年劳碌所至。殷默第一次感觉到爹的背影居然模糊起来,眼角似乎有热热的液体流动。。。有种想把爹背影留住的欲望。 会稽府衙,议事厅。 项梁迈步而进,步履稳健。 殷通大笑:“项梁兄去而复返,想必是已有桓楚兄的消息了,快请项羽少侠进来一谈,呆在门外做什么。” 项梁一揖,说道:“是。”与待在回廊外的项羽喊道:“羽儿,殷大人召你,还不快些进见。” 只见迎门走进一男子,正是当日在会稽城内评论始皇的羽儿,身高八尺,气宇不凡。腰间斜佩着一把宝剑,剑鞘上镂空小篆“霸王”二字。 殷通一见,大喝一声采:“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虎背熊腰,人中之龙,真不愧为将门之后,少年英雄啊!项少英雄所佩之剑,可是当年敢与周定王问鼎的楚庄王所佩之神器“霸王剑”?” 项羽从容答道:“正是!昔日也就楚庄王有这份豪情壮志敢向周王问鼎。虽三年不鸣,然一鸣惊人。令楚国一跃成为天下霸主,称霸当天得天降陨铁,后集楚国能工巧匠铸成此剑。名为“霸王”。 “我也曾听闻霸王剑的厉害,今日有缘,可否一见?”殷通问道。 项梁嘴角微微一笑,向项羽使了个眼色说:“当然可以,殷太守既喜欢宝剑,不妨一见。” 项羽缓缓上前,拔出霸王剑,突然怒喝:“想我项某堂堂英雄,岂可屈居人下,霸王一出,必沾人血,谢你赐我会稽基业,殷老匹夫,纳命来。” 殷通大惊,正要抵抗,只见霸王青光一闪,手起剑落。。。 项羽狂笑的一手夺过案几上的会稽衙门印符,揣入衣内,提着殷通的人头,怒吼:“你们的太守已经被我杀了,快快归顺于我,免的丧失性命。” 府衙乱成一团,陈实带着几百人冲进了议事厅。 项羽狂啸一声,霸王剑湛起青芒,杀入人群,青芒所到之处,到处是支离破碎的肢体。 血血血血。。。 血血血血血。。。 血血血血。。。 血血血血血血血。。。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血血。。。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血流成海,人间炼狱。除了血还是血。。。 项羽踏着血河一团杀气中狂笑,霸王剑直指向天。。。 原来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一道青光便结束一切,扼杀一切,毁灭一切。 脚底下,地室内。 殷默早已失魂落魄,就在霸王剑的那一闪之下,父亲的头颅掉下,滚动,滚动。。。 前一瞬间父亲还说要一起去看橄榄树,后一刹那父亲却已身首异处,汹涌的血从断裂的脖颈喷射,躯体如山倒塌。永远永远再也不能动弹。 这一秒钟无限的放大,深深的定格,,携着肩膀上的四象图一起成为烙印。。。。。。 头顶上是家仆的血,父亲的血,一辈子见过最多的血。 血。。。除了血还是血,在透明的天顶上蔓延开来。。。 天顶已经是个血红的炼狱,把清晰染为模糊。 只有恶魔还在继续嗜杀着。。。 任谁亲睹这一片血海,都会疯灭狂绝。 殷默只是个十六岁的弱女子,父亲是她的唯一。 天顶从清晰染为模糊,殷默的心理也由清晰变为模糊。 殷默宛同一尊雕塑,而后轰然倒塌。 项羽在面前狰狞的面孔,霸王剑上隐闪的青光,父亲慈祥的面容,父亲逝去的背影,在眼前飘来飘去。然后全部幻化为血海朝殷默袭来。 “爹!!!!!!!!!!!!!!!!!!!!!!!!” 殷默再次从恶梦中醒来已是第二天了。 一天可以发生多少事情??????? 一天只是一场恶梦而已,一天只是一场人生转折而已。 一天却可让一百多条生命永远逝去;一天却能让恶魔转眼拥有吴郡的兵权,一天却已让爹永远再不可能与自己说话,一天却永让殷默成为孤儿。 一天也将让铁炼化为钢!!!!!!! 第三章 枯杨生稊 会稽城。 大风吹来,城墙到处可见的“项”字旌旗猎猎作响,篝火通明。 城头,项羽与项梁。 “羽儿,霸王剑威力无穷,死在这剑上的魂魄更是不计其数,终是戾气太盛,叔父担心你控制不住,反受其所制,会对你不利啊。” 项羽披一身战甲,两指扣环,轻轻的击打着剑鞘。若有所思后言道。 “叔父,但凡成大事者,总要付出代价,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叔父不用为羽儿担心,何况剑下亡魂,生时我都不惧,死后还怕什么,男儿丈夫,生定当为人中之杰,才不枉堂堂七尺之躯。更何况有霸王在手,敢问天下谁是英雄?” “对了,叔父,羽儿近日接连两夜都做了个同样的梦,梦见一女子着黄色舞衣,翩翩起舞,羽儿拔剑与她共舞,那女子面容又甚是模糊,不知何解?” “竟有此梦?羽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若是重复一梦,必有征兆,待叔父帮你占上一卦解梦。” 只见项梁闭眼微微掐指,半晌。面带笑容说道:“大吉大吉!女子起舞意为有风,该为巽卦,羽儿拔剑,剑为金属于兑卦,‘巽下兑上’是个《大过》卦象,连做两次同样的梦,取其二爻变之意解之为: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 “枯杨生稊,老夫得少妻,哈哈!羽儿要走桃花运了,项门也该有后了。” 城头,风起,战袍飘逸。 夜幕再次袭来,黑暗渐渐隐向远方的郊外。 夜幕中,是谁在轻拭着琴案。 鼓角声声,是谁在拨弄着刀戈。 一塘清水,是谁撩起秋波…… 城郊,柴扉内,灯下,檀香袅袅。 一鹤发老者,面容慈祥,身形有些佝偻,一边抚着琴,奏着《行香子》,一黄衣女子和着歌起舞,美目盼兮,水袖飘逸,衣褶盈动,凌波微步。 “且饮千钟,心与谁同。 叹流年、往事成风。 繁华屈指,过眼皆空。 恨花儿开,花儿谢,太匆匆……” 黄衣女子水袖一挥,足尖顶起,旋了几圈,裙摆飘曳,宛如秋菊,洒下点点金黄。 “空杯映月,岁岁相逢。 奈离情、难寄萍踪。 此时心绪,水远山重。 又几回哭,几回笑,几回疯?” “噗”的一声,乐曲嘎然而止,一根断弦箭一般弹飞到半空,抚琴老者眉心一皱,心猛然跳了一下,随着琴弦断裂的一瞬间。 黄衣女子也停下了曼妙舞步,疑虑的向老者问道:“亚父,怎么了,怎么突的出现断弦之音?” 老者捋着白须,缓缓说道:“虞姬,断弦之音,必有蹊跷,你去门外看看,是否有客。” 原来这位黄衣女子名叫虞姬。 虞姬轻轻移步,推开柴扉。 “啊!亚父,快来!” 虞姬花容一颤,失色大叫。 范增闻声而至,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衣女子,浑身湿透昏倒在门前,面色惨白,牙关紧闭,手中却紧拽着一块形如玉佩但是泛着蓝光的石头。 “先扶她进来,你去准备点甘草,干姜,大枣熬汤,亚父自有安排。” 黎明前的长夜最是漫长,夜继续黑暗,直到吞噬了柴扉内最后星点灯光,随着灯火熄灭后散发的一丝青烟笼罩开来…… 内室。 殷默仿佛经历过数次轮回,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自己在渺无边际的河道里挣扎漂浮……恶魔狞笑的举剑……肩膀被猫头鹰抓了一下,流出血滴,血滴一点一滴的融入河道,弥漫开来,化为血海,血海中不断涌现出熟悉的面孔,然后冒出爹永不瞑目的眼睛…… “啊!!!!!!!!!!!” “亚父,快!姑娘醒了。” 虞姬急切的叫道。 “爹!爹!!爹!!!”噩梦中殷默醒来,面色依然苍白,显是怕冷,浑身蜷缩,一脸惊恐“我。。。我在哪里。。。水。。。水。。。好多血水。。。” “姑娘,老夫范增,这是我义女虞姬,昨夜姑娘晕倒在老夫门口,老夫帮你搭过脉象,寸口三部数脉皆混乱不肴,定是受过重大刺激,又加浸泡水中,姑娘现在身体太过虚弱,既然到此,算是我们有缘,山野陋室,就我与我义女在此居住,姑娘不必惊慌,暂且在山野鄙室少住几日调养。” 殷默再次醒来,已能下床活动,脸色依旧苍白,但已有些许红润。 你见过大海中的灯塔吗? 惊涛骇浪中一星灯火永不灭。 你见过冬天的梅花吗? 皑皑白雪下,掩盖不了一抹强红。 世界上有两种人,被挫折打击后颓靡不振的那一种永远没有明天,另外一种却可以百炼成钢。 室外,虞姬着一身粉红衣裳,黄色的镶边,宛如三月桃蕾怒放。 范增捋着白须,佝偻的身形掩盖不了一副仙风道骨。 “亚父,殷姑娘应该没事吧?” “虽然溺水,但元气已经恢复,再调养几日就无大碍,只是脉象上看,她受过很大的刺激,小小年纪,只怕心病难医啊。” 经历黑暗后再见阳光,会觉的温暖。经历酷暑后再见阳光,会觉的眩晕。 经历暴雨后再见阳光,会觉的新鲜。 然阳光却从不曾改变,也不会为谁而去改变。 这样的一缕午后阳光中,殷默再次闻到了花香。 但凡大煎大熬过的人,性格总会恩怨分明,殷默也不例外。 “虞姐姐,你和范老伯的救命之恩默儿铭记在心,默儿还有需要尘事缠身,只能来日有缘再报,打扰了数日,我也该告辞了。” “姑娘要走,老夫也不强留,山高水长,有缘再聚。”范增从怀里摸出一块蓝石头递给殷默,“当日老夫救你之时,姑娘手里紧拽着这块奇石,想是至关重要之物,替姑娘保管了,今日姑娘要走,原物奉还,不知姑娘准备去往何处。” 殷默接过蓝石公,睹物思人,潸然泪下。 前几天还抚摩石头的人已不在,石头却还是石头,千万年后依然是块石头,千万年后还有谁在? 自从惨变后惊醒,幸好地下石室还有另外一个出口可以逃生,出口却是连着河道,殷默想死,带着绝望跳入河道。 当河水蔓延到鼻孔时,冰凉的刺激却让殷默有了强烈的求生欲望,必须活下去,为了活下去而活着。因为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那一刻,殷默学会了坚定。 而死人是永远没有坚定的意志的,连哭的权利都没。 活着的人未来的方向又在哪里? 道别虞姬与范增之后,第一件事,殷默决定去趟橄榄树,毕竟父亲最后的心愿是要陪她一起去看看貔枭。 殷默拿出蓝石公,左手握着,右手缓缓在上面划动“貔枭”二字,地上渐渐浮现出一行蓝字: “貔枭者,洪荒时期,汲天地戾气,化太极阴阳二气为爪,四象为翼,八卦为羽,五行为目,诞于北荒,后被黄帝降服。曾助黄帝大破防风氏,黄帝薨,貔枭不知所终,此枭喜食橄榄,概因橄榄为忠果故。” …… 会稽城内,一切都没改变,仍然是四面八方涌入的难民,唯一变化的是城头的旗号已变成了“项”字。 四周都是涌动的人流,为名,为利,为情劳累忙碌,谁也不会去注意一棵橄榄树,更不会去注意树上有个女子。 殷默敏捷的窜上树干,这个轨迹之前已经发生过有数百次了,人生又何尝不是一直在重复相同的轨迹。 再次见到偌大的鸟巢,鸟巢空空,零星的几根羽毛与一堆橄榄籽下,那块破旧发黄的布帛还在。 殷默拿过布帛,仔细端倪。 布帛上记载:“吾姓公孙,名曰轩辕,参悟天道,三战阪泉,后征蚩尤,人谓枭雄,世人多以讹传讹,不知吾为一雄,吾之爱枭,亦为一雄,一枭一人,合为枭雄。后得瑞宝‘河图洛书’,又于崆峒山得广成子授《自然经》一卷,终参透天人,留有《阴符经》一书” 看到了先前被猫头鹰所遮住的文字,殷默大为惊讶,原来《阴符经》是黄帝融会贯通‘河图洛书’《自然经》所著。可是现在流传下来的《阴符经》根本不见什么神奇,医者见医,道者见道,儒者见儒,卜者见蓍的一本无稽之书。带着疑问殷默继续看着布帛记载。 “世人好事者牵强以为医道儒蓍之书,实不知需配以阴符图,能速集天地之气,渐臻天人合一之境,此阴符图,遗于商山之口。”原来还有个阴符图,殷默看着入神,读到商山二字,忆起父亲曾经说过蓝石公于商山获得。脑中浮现出父亲音容,不禁泪下。到底这个商山之口在何处呢? 殷默继续读下去,“吾之爱枭,名曰貔枭,上古神物,通灵之至,嗜食橄榄,此枭之眼可视地底之金矿,有缘人可得之,望得之者能……”。 殷默正自看着,忽然感觉有双眼睛正盯着她望,抬头一看,原来貔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发现有人逼近它的巢穴,喉头发出不满“咕咕”的叫声,眼神还是那般阴戾,恶狠狠的盯着殷默。 殷默怔怔的望着貔枭,不知该如何应付。 突然貔枭扇动了下翅膀,四周空气瞬时凝聚,一股寒气扑面而至。 人在极度恐惧时的第一本能就是发呆,貔枭伸动利爪向大脑一片空白的殷默飞袭而来。 第四章 商山四皓 天外始终有天,白云上面的世界无人知晓。白云下面的奥妙又有几人堪破? 当貔枭扑向殷默的那一刻,殷默的腰间悬挂的蓝石公突然湛起了蓝色光芒。 貔枭凌厉的攻势硬生生的被蓝色光芒挡住,似有堵无形的墙挡住。 离弦的箭突然停止,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坠落。 貔枭很诡异的一个翻身迅速落在树干,喉间发出“咕咕”的声音,没有了先前的暴戾,声线中多了几分温顺。 …… 远方,商山,草庐外,空坪。 烟雾重锁,青山壁黛,翠竹飞鸢。 一位少年面如冠玉,正在背诵论语,声调甚是清扬,在他对面的是四个相貌古怪的老儒,为首的一位老者头戴儒冠,形容枯槁,面目犁黑。一双眸子犀利深邃。 枯槁老者问道“逸儿,你解释下有朋自远方来,为什么不亦乐乎”老者带着几分严肃表情询问少年。 “大师傅,子又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当必须远游时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有要事在身还能抽空来看望朋友,这种朋友一定是值得交的朋友,所以不亦乐乎。不知逸儿理解的对否?” “妙哉,逸儿能融会贯通,有自己的思考,似你这般年纪,已是不易。” 旁边另一位老者体形雄壮,额头的抬头纹深陷,面色古松,对着面目犁黑的老者说道:“唐秉兄,先别夸逸儿” “逸儿,你入座,二师傅来考究一下你的琴艺。”老者对少年指了指旁边的琴案。 只见冠玉少年缓缓入座,右手拇指食指扣成圆环,先是轻柔的摇弦,琴声悠荡散开,飘飘入境,少年左手指法一变,开始刮弦,琴声如流水声清澈淙淙,悠扬不绝,突然少年身形一晃,右手也随着身形摆动,螺旋式的在琴面上刮奏,琴声中的水流声越来越急,竟如流水湍湍旋涡之声。渐渐的,左手四指压弦,指势轮流上下起伏,,右手由刮奏渐变为扫弦,弦音由弱渐强越来越急,大有风雨欲来天地动色之音。四周的空气凝重了好多,添了几分肃肃之气。 抬头纹老者得意的鼓掌:“好一曲《风雨入江》!好个何逸!凡人三指压弦已非易事,逸儿能自创四指,一心两手分用之下,尚能把,变徵,变宫之音弹奏的到位,何逸!何易啊!” “周术兄你也别太得意了”旁边的一位面色白皙老者对着大是得意的老者说道。“让我再来考较下逸儿的棋道” “是,四师傅”何逸应道,话音未完。一旁一位面容红润的老者抢着说:“崔广,你的棋道太过枯燥,花费时间太多,还是让我先考较下逸儿的画功” “不妥,不妥,吴实兄所授之画功也是个花时间的功课,还是让我与逸儿先对弈一局,好几天没弈棋了,手正痒着呢。” 被唤作四师傅的崔广顿时与吴实争吵起来。两老争的面红耳赤。 何逸大是尴尬,对两位师傅一揖说道:“三师傅,四师傅,请莫争吵,逸儿斗胆冒犯,一手弈棋,一手绘画。不知可否?” 被称为大师傅的唐秉大笑“妙哉,妙哉!好个两全其美!你们两个就别争吵了,博弈之法:宁输数子,勿失一先。崔广,既然如此,你就让逸儿先手,以表公平。”方才与何逸论琴的老二周术也颔首默许。 这四位稀奇古怪的老者正是名震天下的商山四皓,四位都是避秦“焚书坑儒”祸乱的大儒,结伴商山隐世。为首的叫做唐秉,博览群书。因早年读书刻苦,时常悬梁刺股,落下个面容枯槁的后遗症,虽后期得奇遇习武,筋骨都有所改变,但面色却是依旧当年。面容古松,抬头纹颇深的叫做周术,精通音律,所用兵器乃是一把玉萧,为当年萧史乘龙飞升所留,奏起可通鬼神。老三吴实,擅使判官笔,难得一手丹青妙字,且精通六国文字。老四崔广,也是位饱学大儒,甚嗜博弈之道,暗器功夫更是一流,一甲子前就以一手“天罗地网”成名江湖。 何逸便是他们的唯一传人。 何逸微微一笑,对着崔广说道:“四师傅,逸儿就失礼了,但凡博弈之盘总以十七纵横为盘,不若今日改为十九纵横之盘,且棋子数目也刚好增加,合十九农节气之数,三百六十周天之数,增加博弈变化乐趣。” 崔广一听,大喜。一把抢过吴实的判官铁笔,片刻就在地上画出纵横共十九道的棋盘。 要知嗜棋之人,一日不染棋便是技痒,当何逸与其他几位师傅学习之时,崔广便经常左右手互弈以解苦闷,如今听的何逸说出这般话来,前所未有,宛若出现一番新的天地,如何不喜? 恰好不远处一只孔雀似被这里的声音所惊,失措展翅,飞上枝头。吴实说道:“逸儿,就作一幅孔雀升墩图吧。” “是,三师傅”何逸右手握笔,蘸墨,聚力运气至笔尖,一点浓墨点在棋盘天元处,宛如黑子。接着一挥笔在帛上,一枝树干瞬成。 须知大凡精通弈道者鲜有起手落在天元处,因为围棋有一说“金角银边草肚”,中央处至少需要十手棋才可以做活,除非极强的自信才有这么下先手的。 现代棋道中先手天元是对对手的不敬,然秦汉时并无此一说。何逸更不知今日一弈首创十九纵横棋盘居然影响了后世的棋道。 吴术虽不精通此道,但与崔广交往甚深,对弈道也目濡耳染,知道这一先手的托大。不由为何逸捏一把汗,一旁的唐秉却微笑不语观棋。 崔广见何逸先手如此,“咦”了一下,判官铁笔一挥,棋盘上出现一白点,这一手占了小目位一子。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几柱香之后,何逸把笔一蘸,棋盘上一点,迅速转笔在帛上也是一点,完成了孔雀的眼睛。一心两用后,一幅孔雀升墩图已经完成。 吴实见画,赞口不绝:“逸儿的眼力越来越好了,孔雀升墩必是左脚先迈,难得逸儿片刻间观察的如此细微,这最后一笔实为点睛之作,更难的是旁边布局的月季树,栩栩如生,要知月季最为难画,不同四季里,早晚不同时辰里,花蕊、花叶变化很大,各不相同。这树斜枝月季,画的花蕊、花叶,丝毫不差。” “全是三师傅教导有方,逸儿献丑了。” 一旁的崔广愁眉不展,若有所思,片刻后,对何逸说道:“厉害!后浪推前浪啊。先手天元,而后声东击西,虚虚实实,大有运筹帷幄之气,伏可退,进可趋。秒手!为师输的心服口服。” 唐秉对何逸说道“逸儿的灵秀,已得师傅们的真传,今日师傅再教你一首《紫芝歌》。逸儿可看好了。” 高亢的歌声响起,“莫莫高山,深谷逶迤。”唐秉边吟唱边出拳,读到高山时,双手前伸,画了半圈,状如高山,突又收回,向前迷踪出拳。刚好配上逶迤二字。 “晔晔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远,吾将何归?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兮,不如贫贱之肆志。”唐秉边念边出拳,配合诗歌意境竟是一套高深的拳法。拳风猎猎,周围落叶纷飞。 唐秉收拳,对何逸说道:“逸儿,学会了吗?” “逸儿愚钝,看了一遍大师傅的拳法,竟是忘记了一半。” “很好,为师再给你演示一遍,看仔细了。” “莫莫高山,深谷逶迤。”这次的唐秉竟是伸出右脚后退一步,念到高山时,借势凌空飞起,仿若飞纵攀爬高山,一个劈叉随着深谷逶迤的声音双腿交叉剪刀式向前踢出,“晔晔紫芝,可以疗饥……”随着朗诵声一套拳法演示完毕。奇怪的是,第二次的招式与第一次所演示完全不同。 “逸儿,学会了吗” “回大师傅,学会一半了,师傅这套紫芝拳让徒儿对武学一道又有新的感悟。”何逸沉思半响后回答。 “甚妙!逸儿的悟性果然非凡,记住了,但凡武功切莫被招式所束缚,重在意境。意境一旦领悟,招式配合起来自然不滞泄,需知但凡招式都是人之所创,不可拘泥,这一切需要逸儿日后慢慢体会。从你拜师至今,今年也二十岁了,年轻人该下山入世磨砺去,这套拳法当作为师送你的礼物。” 何逸大惊:“啊!师傅,你要赶我走?是不是逸儿做错了什么事情,弟子愿受重罚,千万别赶逸儿走啊。” “时下暴秦无道,天下群雄纷争,师傅几个都是老骨头了,不愿再插手世事,逸儿也需成家立业,总不能陪我们这些老骨头一辈子吧。好男儿应志在四方,拯救万民出水火,才不枉四位师傅的一番调教。” 何逸正自不舍,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声音,“什么事情这么热闹,几位老猴儿今日怎有此雅兴一齐出来晒太阳啊。”声音越来越近,远山一个人影飞纵而来,速度如风。 人影落地,是个老儒,脸色醉晕,腰间挎着个大酒葫芦。周术对着老儒大笑“什么风把郦食其兄给吹来了?来的正好,今日刚好是逸儿出师之日,你个老猴儿可要给逸儿准备点礼物。” 郦食其大笑,指者腰间酒葫芦一拍:“来的匆忙,不曾准备,就连我这葫芦里也是空的。” 一旁的崔广对着何逸使了个眼色,何逸领会,上前对着郦食其一揖:“郦师伯,今日正好是逸儿下山的日子,逸儿正舍不得众位师傅,师伯未曾准备礼物,正好我可以多拖延几日。” “呀,这么一说,可不能耽误了你的时辰,也好,师伯就教你一套逍遥游。” 唐秉一听甚喜,赶紧对何逸说道:“逍遥游是天下第一轻功,难得师伯肯传授与你,还不快谢过师伯。 郦食其当下把逸儿叫到一旁,言传身教,如何运气发功示范了一遍,四位师傅也不去旁观。 片刻何逸面有喜色与郦食其同归,显是已掌握逍遥游法门。 周术拍了拍何逸肩膀,说道:“今日逸儿一走,不知何日再见,逸儿初出江湖,需要一把称手的名器,为师就把这柄玉萧‘尺八’送给你当礼物了。” “啊,哪师傅你用什么呢?” “放心,师傅淡泊已久,‘尺八’陪我已经有一甲子没动了,正好让它陪逸儿再显身手。” “周术兄如此大方,看来我崔广不送点好礼物是不行了。”崔广从手上脱下戒指,逸儿,这是为师自创的‘花雨戒’,紧急时刻可碰动机枢,发出无数细小暗器,此戒精妙之处,可以连续发射三次,倘敌方人众,可救急一时。威力甚大,切记,不可滥用。” 一旁的吴实也递过几张面具与一本书说道:“为师擅长丹青,绘制了几张面具,戴上之后易容,就算至熟之人也绝对认识不出你,这里还有一本《易容术》之书,逸儿拿着,日后闯荡江湖定有用途。” 夕阳西下,斜射商山,投影大地,影子如偌大一个“商”字笼罩在大地。。 何逸的身影渐渐远去,传来歌声: “一日为师兮,终身父。 廿载加恩兮,何为图? 丰我羽翼兮,今已足。 念此一去兮,踏江湖。 北溟有鲲兮,曾作鱼! 化为大鹏兮,向何处? 扶摇振翅兮,九霄肃。 不啸风云兮,誓不复!” 第五章 胯下之辱 冬。 咸阳。 十里坡。 云来客栈。 客栈门口前。 这个角落吕马童已经早已习惯,这个角落也习惯了吕马童的存在,乱世中有很多乞丐,名叫吕马童的乞丐也有很多,佩带着一把木剑的乞丐又叫吕马童的只有一个。 乱世中也有很多客栈,叫云来客栈的也有很多,老板名叫姚金牛的云来客栈也有很多,兼职还出卖情报的云来客栈却只有一个。 吕马童已经在角落的太阳下蹲了一个时辰,身边的破碗空空如也。 姚金牛的客栈也已开张了一个时辰,客栈空空如也。 吕马童的目光见到了一双十果鞋,每天在他眼前过往的脚不计其数,但是这双鞋却驻足了。 破碗中多了十文铜钱,吕马童羞愧,但还是抬起了头道谢。 先映入眼的是一身云英紫裙,接着看见了腰间的玉佩。 吕马童很穷,穷的一辈子都买不起玉佩,但是这一辈子却见过很多玉佩,蓝色的玉佩却是第一次见到。 接着吕马童见到了少女肩膀上的一只猫头鹰,再接着见到了一张少女的脸,少女微微的向他笑着,“可知道哪里能买到橄榄?”少女启齿问道。 世上有花,却拿不出一种花名来比喻这位少女的容貌;世上有鸟,却说不出哪种鸟声来比喻少女的娇声;世上有月,却不知用何种月光来比喻少女的神气;世上有玉,却不知用何处润玉来比喻少女骨形,世上有冰雪,却不知用哪座雪山的冰雪来比喻少女肌肤;世上有秋水,却不知用秋水的哪种形态来比喻少女姿态。 这位少女正是殷默,肩膀上的猫头鹰正是貔枭。 吕马童是个乞丐,一贫如洗的乞丐。但是乞丐只是一种职业,谁也没有权利不准一个乞丐佩带木剑,更没有权利让一个乞丐放弃他喜欢上一个人的念头。 吕马童的脸突然发热,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热。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殷默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尾随殷默步入了云来客栈。 云来客栈内。 虽然算是老邻居了,姚金牛厌恶的瞪了吕马童一眼。忍住火,一脸堆笑的对殷默说:“姑娘可否投宿?” “上房一间,顺便帮我找几斤橄榄,再来碗面。”搭在殷默肩头上的貔枭本在沉睡,朦胧中听见“橄榄”二字,似是满意的睁了下眼,又继续沉睡。 “好咧,天字一号房,来福,快去打扫干净了” 姚金牛高声叫起。“来福,打扫完后帮这位姑娘去买几斤橄榄。” “你来干什么,快滚出去!客栈外的墙角能让你呆着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你小子吃了豹子胆了,没看见客栈有贵客到吗?” 姚金牛恶狠狠的对吕马童发威。 “我…我…我…要两个馒头可以吗…”吕马童涨红着脸从腰包哆嗦的摸出了十文铜钱。 “叫你滚,听见没有!没有馒头,有馒头也不卖你,正开市呢,你个瘟神,快滚!” 姚金牛走到转角准备拿起扫把。 “多下碗面,算我帐上。” 殷默看了一眼吕马童说道。 “算你小子遇见贵人,还不快谢谢姑娘,吃完马上给我滚。” 遇见冤大头了,姚金牛想笑又不敢笑,憋着笑对吕马童严厉的说。 “谢谢神仙姑娘,谢谢神仙姑娘” 吕马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眶有晶莹的东西挂着。 “快起来,不用谢我,一碗面罢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乱跪。” 殷默头也不回的迈上客栈楼梯,“老板,面好了端我房间,还有橄榄。” 当所有人都当你只是一只狗的时候,当你也习惯了作一条狗。突然有人告诉你,你不是一条狗,你有尊严。已经麻木了的东西会在尘封记忆中慢慢苏醒。苏醒后会爆发的更加坚强。 吕马童边吞着面边思考着,脑海中重现着殷默方才与他对话的场景,“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一直在脑海中翻滚。 “臭小子,还不快吃,吃完了马上给我滚!影响我做生意” 姚金牛咆哮。 “我叫吕马童,不叫臭小子,我有脚,我会走,不会滚。”说出这番话后,不但姚金牛吃惊,连吕马童自己都吃了一惊,看着姚金牛楞楞的神态,吕马童如同一位巨人昂首扶着腰间木剑迈出云来客栈。 片刻,随着客栈中飞出的一把扫把传来了姚金牛反应过来的叫骂声:“反了你了!臭要饭的!” 吕马童继续蜷缩在墙角,继续陪伴他的破碗…… 云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一人一枭,殷默正喂着貔枭吃着橄榄。 “枭枭,你能听懂默默的话吗?” 貔枭很满意的享受着大餐。喉头时不时发出“咕咕”的声响,似乎在回答。殷默继续自言自语,“默默的爹被大恶魔杀了,枭枭能带我到商山之口找到阴符图吗?爹以前问过陈实,很紧张十二铜人的下落,你说蓝石公怎么会没有十二铜人的信息呢?到底十二铜人有什么秘密呢?你对默默好是喜欢默默喂你的橄榄呢还是你喜欢与默默的蓝石公在一起呢?” 貔枭继续很惬意的吃着橄榄,突然警觉性的把头一扭。 “谁?”殷默问道。 传来了敲门声。“是我,姑娘,本店老板姚金牛。” “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介绍一下本店的业务,不单提供食宿,还提供出售各类情报信息。” “哦,是吗?你可知道十二铜人。” “这个当然知道,不过价钱要贵点,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姚金牛隔着门缝问道。 “进来吧。” “嘎吱”一身,姚金牛推开了门走了进来,貔枭阴戾的盯着他,姚金牛看了一眼,心头一颤。 “这里有块碎金矿石,现在属于你的了,说吧。” 殷默丢出一块矿石。 见到金矿,姚金牛眼睛大亮。把貔枭阴戾的眼神早抛在了脑后。吞了吞口水说道:“当年先皇一统六国后,御狩临洮,在祭天的时候,空中突现十二金甲巨人,恰好当时流传童谣‘渠去一,显于金,百邪辟,百瑞生。’于是先皇收集了全天下的兵器,化成铜水,按照十二神人模样铸造了十二铜人,还命丞相李斯、大将军蒙恬篆书‘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改诸侯为郡县,一法律,同度量’字样刻在铜人上面,铸造完以后把十二铜人放置在咸阳宫中。” “这还需要你说吗?举国上下都知道这件事情。” 殷默冷冷的问道。 “当然还有了,不过……” 姚金牛向着金矿示意了一眼。 “姚老板,你也太贪心了吧。” 殷默有点恼怒,貔枭似乎有所察觉,扑楞了下翅膀,阴戾的盯着姚金牛。 姚金牛苦着脸,“姑娘到是好,可是这猫头鹰好凶” 貔枭好象听的懂人话一般,眼神更加阴戾,对着姚金牛做了个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 姚金牛向猫头鹰吐了吐舌头,继续说道“关键就在这个童谣‘渠去一,显于金,百邪辟,百瑞生。’据说十二铜人隐藏了天大的秘密,这十二铜人的造型是按照十二生肖星君的样子铸造的,至于秘密我就不知道了,我老姚要是知道,早发了,早不开这个破客栈了。” 貔枭收回了攻势,继续吃着橄榄。 “可有办法让我进宫见下十二铜人?” 殷默问道。 “办法到是有个,不过……” 姚金牛小心的避开猫头鹰的眼神,对着桌子上的金矿示意了一下。 殷默从包里又掏出一块碎金矿石,丢在桌上。 “我老姚有个朋友在皇宫里当差,我安排个时间让他计划一下,姑娘可以混进去,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这点金石未免……未免少了点吧?” 姚金牛贪婪的对殷默说:“从姑娘打赏我的矿石来看,似乎姑娘知道一个金矿,这个……这个……能不能……”殷默一笑,说道:“姚老板还真是厉害,我的枭枭眼神能透视地下,些矿石都是我的枭枭帮我找的,你要是不怕它咬你,就来拿吧。” 貔枭正吃着橄榄,嘴里不满的发出“咕咕”声,“扑”得吐出一枚橄榄籽,掠过姚老板的发边,“当”的一声钉在门板上,门板摇晃了几下,空中飘晃着几根断发。 “这就去办。” 姚金牛擦了擦冷汗,失魂落魄的逃窜。貔枭低着头继续吃着橄榄,殷默轻轻的抚摩着它的脑袋…… 云来客栈外。 吕马童蜷缩在墙角,继续陪伴他的破碗。 吕马童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等待。 每个人又何尝不是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而等待着。害怕等待,却又必须等待。 当熟悉的十果鞋再次迈出云来客栈大门,吕马童异常激动,握紧了木剑,可是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激动。 十里坡。 石桥。 一人一枭,走过。 后面有一群地痞尾随。地痞后面是紧张兮兮的吕马童,紧握着木剑。 殷默全然无知后面的故事,她只想散心。 “大哥,这妞还不赖的说。” “嘿嘿,嘿嘿,嘿嘿,是不赖。” 吕马童怕痛,吕马童更怕死。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拍地痞头子的肩膀。 一个耳光,清脆,如爆竹声。吕马童的脸上多了五道红印,但他不知道什么是痛。 “小乞丐,活腻了,摸脏大爷衣服了,要饭滚别地方去。” “我不要饭,我要你放了人家姑娘。”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很硬,从吕马童的嘴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竹声再次响起。 “哈哈哈哈,你这剑是木头做的啊,画符还是捉鬼啊,哈哈哈哈” “有意思,大爷陪你玩玩,把你的破剑拔出来,往大爷这捅,要不就从大爷裤裆下钻过去。”地痞头子大撇双腿,拍着自己结实的胸膛。 “磨蹭什么,快钻,没听见大哥在与你说话呢?” “快点,钻完我这里也要钻。” “哈哈,我也要,大哥真行,有意思。” “劈啪”又是一响爆竹,吕马童感觉自己的脸肿了,辣辣的。嘴角有股咸涩的液体留了出来,吕马童没有还击,也不敢反击。自己是什么?一只蝼蚁?还是无根的草? 他看了下远方,神仙姑娘的身影已经远了,再拖上一小段时间,就能够脱离。 地痞要杀了自己如同捏死一只蝼蚁,粉碎一根小草,杀完了马上就可以迅速追上神仙姑娘。 想到这,吕马童闭上眼,泪水顺势掉了出来。 吕马童没有擦泪,趴下,象一条狗慢慢的蜷缩蠕动,穿过一个个如同无底洞的裤裆。 吕马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过去的,耳边地痞的狂笑声全部模糊,脑海中只是浮现一句话“男儿膝下有黄金”。浮现出神仙姑娘的身影。 “臭小子,算你识相,今天算你走运,大爷胯下可不钻无名鼠辈,留个姓名。” 吕马童抬头,一棵凋零的杏树在寒意中嗦嗦发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名字是种尊严。 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名字丢人,吕马童望了望寒意中的杏树,回答:“我叫寒杏。” “韩信,记住了,哈哈哈哈,韩信,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韩信。” “哈哈哈” 第六章 天狗食月 咸阳,十里坡。 渭水河畔。 吕马童用河水疯狂的冲洗自己的脸。 入冬,渭水有些凛冽,再怎么凛冽也清洗不去心内的耻辱。 许多模糊的概念从吕马童的记忆里重翻出来,包括什么叫做耻辱。 “啊!”终于压抑不住自己,吕马童向天狂叫。 远处的殷默是否能听到这声呼喊呢? 吕马童倒在草地里,自己也如同一根野草。记忆中的片段总是重复上映,吕马童闭着眼,呢喃的念道“神仙姑娘…神仙姑娘…神仙…神仙……”唯一能让他感觉温暖的是那把祖传的桃木剑,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先祖的遗物。 “谁在叫我呢?”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路过应声。 吕马童翻身起来,抹掉眼角泪水,怔怔的看着老者:“前辈,你是?” 老者愕然了一下,“你方才不是叫我吗?我就是神仙啊。” 这位老者正是当年出海为始皇求长生不死药的方士徐巿,求到药回来以后,始皇却已经驾崩。而这药他也是不知道效果,不敢尝试。正好路过这里,见到一个乞丐疯言疯语,捡了个现成的试验小白鼠。于是才会与他搭讪。反正这年头多一个乞丐不多,死一个乞丐不少。 徐巿见到吕马童的桃木剑甚是惊奇,问道:“小兄弟,我是徐神仙,你这桃木剑是谁给你的,不妥不妥,难怪你注定要当乞丐。” “徐神仙,请你指点!”吕马童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原来不是做梦。 “但凡桃木剑制作,需全身无一根杂毛的黑狗一只,取其血趁热浸染,虽可以辟邪,但终究戾气太重,如是木命之人所用,必被克。何况你的木剑已有年代,恐是祖传,今日与你有缘,教你个破解之法,火克木,红属火,系个红剑穗便可克制戾气,不妨主,可保你平安。”徐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剑穗递给吕马童。 “谢谢老神仙”一日之内,竟然连续有两个人关心他,吕马童激动的系上剑穗。 “小兄弟,想要转运吗?我这里有粒仙药,吃了什么后果我不能保证,你可愿意吃了它。最坏的结果是吃了以后你会马上死亡。”徐巿摸出一粒药丸,“你可愿意?” 风很冷,吹着。 时间定格了,只有风在动着,野草在晃着,渭河水流着,红剑穗飘着。 徐巿突然有些不忍,虽然对方是个乞丐。徐巿问道“小兄弟,可有什么未了心事。” “没有,请神仙赐药” 吕马童毅然吞下了药丸,脸色骤变,肚痛如绞,一声惨叫“啊!!!”七孔流血倒地。 徐巿落荒而逃,顺便把其它的药丸全部丢进渭水里去…… 风很冷,吹着。 时间定格了,只有风继续吹着,野草继续摇摆,渭河水继续流淌,红剑穗继续飘着。 吕马童仿佛走进一个黑洞,神仙姑娘就在黑洞中等待着他。执子之手,脉脉对望,竟无语。 知否,魂兮梦兮,缘你而生,思兮萦兮,不泯不灭。 知否,魂兮梦兮,因你轮回,牵兮念兮,无怨无悔。 神仙姑娘,知否…… 吕马童醒来已是圆月当空。 头痛欲裂,快要爆炸一样,吕马童使劲的抱住头,紧箍着,能让疼痛减轻。 只记的自己吃了老神仙的药丸之后,人疼痛的昏厥过去,迷糊的梦境中,在一个黑洞里见到了神仙姑娘,牵着他的手,而后,被什么东西砸到了脑袋,梦就醒了。 吕马童什么都不想,越想只让头疼的越发厉害。 抬头望着月亮,吕马童发觉自己的视力比起以前清澈多了,能看到一束冷冷的月光从天幕泻下,从自己的头顶沁透,吕马童贪婪的用意念呼吸着这束月光,头疼似乎减轻许多。吕马童疯狂的吸食着月华灵气,根本就没注意到原本圆圆的月亮开始慢慢的缺了角。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 …… 远山处,吴郡。 会稽山顶,旷野。 虞姬陪着范增望着天象,今夜是个望日,月朗星稀,本不适合观察天象的夜晚,范增还是出来观察。 人世间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虽然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下一刻却有引力一般牵引你去迎接它的到来。 月影婆娑,人影阑珊。 天宇中,月亮突然缺了一角。没错,圆圆的月亮居然缺了一角,而且还在扩大,圆月整个就要隐没。 “啊!天狗食月!必有兵灾!” 范增大惊。 渐渐的月亮完全消失,遥远天角几颗小星随着月光的暗淡,渐渐明亮。 嘒彼小星,王于兴师,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战乱年代的一朵牡丹也许还比不上和平年代的一粒草芥。兴亡无常,苦乐皆缘! 范增望天不语,虞姬亦是不语。 “临绝顶兮山河叹,黑云会兮高明暗。,求若英兮长观。,感乱世兮何托?,欲诉皓月兮长歌”传来了男子踏歌之音,高亢之声,直冲斗牛。 歌声越来越近,一位威武男子映入虞姬眼帘,腰间佩着“霸王”剑。 山顶居然还有人在,项羽惊了一下:“谁?”扑楞楞飞起两只夜莺,窜飞入天。 虞姬回眸,两人眼神对视。项羽居然失声惊叫出声“啊!”,这女子不是日夜梦中所见之人吗? 那一身黄衣,那一波秋水……项羽直盯盯的望着虞姬楞住。 世间只有两种生活方式,一是醒,一是梦。 梦中见醒,醒中见梦,蝶儿也痴,蝶儿也迷。 世间居然有如此男子,虞姬被项羽的眼神盯的好不自在,一朵红晕飞上脸来,不觉一羞,赶紧低下头去,心儿却是乱跳。 “咳”范增干咳了一声,“这位少侠,英气飒爽,目带双瞳,方才一阙歌大有怀揽天下之志,必非池中之物,敢问尊姓大名?” 项羽一愣,回过神来 “在下项籍,字羽。夜踏山顶有感作歌,见笑了,还未请教老丈及姑娘。”项羽慌忙中回礼,目光还是不离开虞姬。 倘若包含柔情的目光能融化冰川,此刻的眼神已令海水上涨千仞。 虞姬抬头,又见项羽眼神,如胶如漆,六神早已无主,又是一羞,脸色倒有个七分羞红。 “山野鄙夫范增,此是吾义女虞姬,原来公子就是项羽,早有耳闻少侠事迹。”范增有些不自然起来,却又不知为何。 “原来您就是范老前辈,我也曾闻叔父提及过你,叔父说及前辈,学究天人,可比吕望,不想今日巧遇,实是有缘,还望不弃,改日可到府衙一叙,还望赏脸。” “如此也好,就此别过,改日再聚。”范增说道。 “啊,亚父,你怎么就轻易答应别人了。”虞姬又是一羞,脸色已有十分羞红,两只手不知该放何处,使劲的绞着手指。 天宇,月亮又慢慢的恢复平静,月光照射到两只夜莺,影子拉长…… 咸阳,十里坡。 渭水河畔,圆月当空。 吕马童的头不痛了,吸食进去的月华灵气竟是无比的受用。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想发泄出来。 吕马童清啸一声,周围野草瑟瑟发抖,渭河水也震动了一下,激起一圈圈涟漪。 吕马童给自己的清啸吓了老大一跳。试着用力对着远处的小石头出掌。 “噼啪”石头居然炸烈开来。 “哇,我真的转运了,感谢老天,感谢老神仙” 吕马童为自己意外得到的奇遇欣喜若狂,第一个念头就是明天上咸阳找份体力活。可以赚很多的银子。可以靠自己的大力吃上好多好多喷香喷香的馒头。 吕马童是个简单的人,简单到能在郊外露天席地的那种。吕马童打出呼噜,呓语中隐约听见“神仙姑娘……” 此时的殷默正在云来客栈,认真的思考关于十二铜人的童谣:渠去一,显于金,百邪辟,百瑞生。 童谣中到底有何玄机,父亲对十二铜人那么着紧呢。 “渠去一…渠去一…渠就是水,水去一是什么字呢?” 殷默自言自语,一旁的貔枭不理这些,正津津有味的吃着橄榄。 “水…水…天一生水” 殷默两眼突然有了异样的神采“天一生水,水就是渠,渠去一,天一去一,就剩下个‘天’字。” 殷默激动起来,继续思考。 显于金又是什么意思呢?天金?金天? 殷默觉的思绪混乱,而蓝石公对十二铜人又一无所知。 干脆不想了。殷默吹熄了油灯。 貔枭的眼神在黑暗中开始发光,警觉的注意着窗外的动静。 月光如不曾改变过,柔和的洒入窗棂铺起。 大地上的一切又重归寂静 …… 第七章 十二铜人 咸阳东,杜邮,刑场。 人头耸动。 何逸离开商山已有数日,第一次到京城游览,就遇见热闹事,何逸挤进了人流。 只见刑场内跪着一大堆人犯。 “呀,这不是李斯丞相吗?”眼尖的围观者说道。 “李丞相怎么沦落到这地步了,犯什么罪了?”好事者问道 “把耳朵趴过来…赵高…谋反…”有胆大者偷偷的交头接耳起来。 原来刑场上所押之人正是大秦丞相李斯,与他的三族。今日正是行刑之日。 所谓三族者,按照大秦律法就是:父族,母族,妻族。一人有罪,延及三族。这个大秦律法是李斯所定,没料到居然报应到自己头上来了。 自从始皇帝驾崩后,赵高李斯相互勾结制作伪诏协助胡亥登基后,赵高势力越坐越大,大量扶植羽翼,残杀异己,今日终于轮到了丞相李斯,罪名是捏造的谋反之罪。 刑场上,李斯披头散发,经历过黥、劓、斩三刑后,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李目光涣散,跪在一旁同时等待受刑的是他的儿子。 李斯望了望最后一眼阳光,对儿子说道:“能与你再牵着猎狗出故乡东门打猎的日子,再也不可能出现了,爹后悔啊!” “爹!!!” 刀光闪起,人头落地,一片凄凉。 上蔡东门狡兔肥,李斯何事忘南归。功成不解谋身退,直待云阳血染衣。 为什么某些人能裁决某些人的生死呢?决定他人命运时是否想过终有一天也会亦有人裁决着你的生死。 这是何逸下山后第一次见到的最多的血,何逸想飞身出去救人,但是他不知道该去救谁,因为需要救的人实在太多。 从小就在商山长大,尚未见过血雨腥风,这场血雨淋醒了他。 何逸想去皇宫看看,胡亥是什么样的,赵高又是什么人物。 咸阳,秦皇宫。 宫。 一层。 两层,三层。 四层,五层,六层。 七层,八层,九层…… 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巍巍宫殿,起于九层。 何逸施展开逍遥游,宛若游龙,飞身跃上宫殿顶部,速度之迅速,没有一个警卫能够察觉。何逸小心的揭开个瓦片,向下探去。 底下,胡亥端坐在上,一群文武百官均在殿下,奇怪的是朝堂之上居然有个铁笼子,笼子里装着一匹鹿,一位太监模样的人物在拿草喂着。 太监模样的人物阴声阳气的对胡亥说:“皇上,原有盗贼军陈胜部下周章,魏咎等人闹事,现已被大将军章邯和长史司马欣、董翳围剿下去,全部枭首了。乌合之众,怎敌我大秦铁骑。如今四海升平,现有匈奴国仰慕我天朝国威,进贡千里良驹一匹,请皇上过目。” 何逸甚觉奇怪,明明是一只鹿,怎么说是千里良驹呢?何逸继续观望。 殿内。 胡亥笑了笑说:“赵高丞相是不是操劳国事劳累,搞错了啊,这是一只鹿啊。” 赵高并不回答,干咳了一声,环顾左右大臣,高声问道:“众位同僚,这是马还是鹿呢?” 左右大臣有的沉默,有的故意迎合赵高说是马,有的说是鹿,但是最后都说成是马了。 而赵高早已把所有说成鹿的人名字全部记住。 胡亥一脸茫然,说道:“想是朕劳累过度,眼睛有所昏花,以后的政事都交给赵丞相处理吧,朕累了,摆驾退朝。” 何逸不禁摇头,朝堂居然昏暗到这种程度,看来大秦气数已尽。 当一个谎言说上千次,鹿就变成马了,鹿却不能争辩,只能温驯的走进马厩。 只有掌握在权威手上的才叫真理,被推翻的真理不过是新的权威打败了旧的权威罢了。 宫殿顶上,何逸远眺,十二道金光在太阳反射下闪闪入目,何逸甚是好奇,向金光处奔去。 咸阳宫内,芳草萋萋处,十二铜人。 何逸惊叹不己,在他面前是高耸的十二尊铜人塑像,十二个巨人十二个姿态,面目完全不同,有龙首,有牛首…十二个巨人按照十二生肖星君样子铸造而成,奇怪的是排列顺序竟不是按照地支的顺序来排,羊排在第一,依序是未、卯、巳、酉、丑、戌、子、申、午、寅、辰、亥。 每尊铜像上都有小篆文字“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改诸侯为郡县,一法律,同度量”。 难道这就是师傅曾经提及过的十二铜人。正在琢磨着文字,“咕-咕”天空有鸟叫声鸣起,空中一只猫头鹰在飞掠盘旋。有个人影闪动,何逸赶紧躲在铜像后面。 来者是个小太监,皮肤甚是白皙,蹑手蹑脚的往神像方向过来。 小太监走到神像面前,皱着眉头思索,突然小太监说道:“渠去一,显于金,这个显于金到底怎么解释呢?”说话之音竟然是女声。 此人正是殷默,通过姚金牛的帮助扮成小太监混入宫中,前来窥探十二铜人。 刚见完赵高朝堂乱政,又见到内廷女子假扮太监,大秦的朝政之混乱可想而知。 何逸偷偷的打量这位女子。 女子默默的望着神像,宛如第十三座神像。面容虽经黄土涂抹易容,却掩盖不住内质透出的清秀。 女子用手托着下巴皱眉深思。如三月暮春,小桥流水中飞断一只纸鸢的惆怅。 何逸觉的这女子沉思的样子有些亲切,少年天性油然而生,决定来点恶搞。 “大胆!什么人,冒犯本寅虎星君巡世。” 何逸正儿八经的躲在神像后面问道。 殷默吓了一跳,四顾无人。 “我…我…你…你…”突然冒出了人声,殷默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什么你你我我的,本星君乃寅虎星君,适才巡世。何方小辈,见了本寅虎星君,为何还遮遮掩掩,女扮男装,出现大内禁宫,有何企图,还不快脱了帽子,露出原本面目” 何逸觉的面前的女子有些可爱,决定恶搞到底。 “我…我…”殷默缓缓的褪下太监帽子,甩出一头乌黑秀发,风中,秀发飘荡。 何逸的心也随着秀发飘荡,世间居然有如此清纯的少女,如商山上流淌的清泉,甜沁入肺,又如商山上的翠峰,云峦叠嶂。 有风吹来,一缕青丝,拂面。 世上最香的不是香艳,也不是清香,更不是幽香。 而是清风吹拂过来的哪一缕青丝。 何逸闪身而出,面容已在片刻中易容完毕。吴实所授《易容术》一书实在高明,何逸再出现时,已经是寅虎星君的模样,威严凶煞。 “方才嘴里叨叨念念的是什么,给本星君再说一次。” 突然出现个星君打扮的人,面目狰狞。殷默吃了一惊。 随后也不感觉诧异,这段日子经历的事情太多,殷默知道世事皆有可能。 “默儿的爹被大恶人杀了,爹临死前很紧张这十二铜人,默儿遵循爹的遗志,历尽艰辛,到达这里,想参透十二铜人的秘密,奈何一句童谣始终参详不透。” “什么童谣?”何逸好奇的问道。 “渠去一,显于金,百邪辟,百瑞生” 殷默回答。 “呀,不对,你是寅虎星君的话,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童谣与秘密呢?你是谁?” 殷默向后退了几步。 想不到此女子如此聪颖,能从自己的说话中听出破绽。何逸不禁懊恼,这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我是谁,不重要,关键是我知道你叫做默儿,我与你是友非敌,默儿姑娘请不必担心,我可以帮你。” 何逸正色说道。 世间有千万种人,更有千万种人际关系的存在,把它简单化掉,就是信任与不信任。 殷默选择了前者,对这神秘男子有些好感。 殷默说道:“我暂且信任你,不过很不公平,我对你一无所知。我叫殷默,不叫默儿,只有亲人才可以这样叫我。” “默儿姑娘,啊,不对,殷默姑娘,在下何逸,初离商山师门,被这十二铜人金光所引,不想有缘遇见姑娘,方才唐突,姑娘见谅,这就褪去面具。何逸边说边褪去面具。 一张俊秀的脸,面如冠玉,剑眉飞扬, 赌局中底牌最能引诱人的心跳,褪去面具的脸如同翻开的底牌。 “商山,你从商山来的。” “是啊,怎么了,姑娘知道商山。” “没什么,随口说说。” “殷默姑娘,方才你所念的童谣好象是个谜语,而且与十二铜人有关系,在下献丑,这渠去一,渠者水也,天一生水,天一去一,就是个‘天’字,不知姑娘认同与否?” “是的,‘渠去一’是个‘天’字我也这么想的,但是这个‘显于金’又是什么意思呢?” 殷默惊叹于何逸的智慧,得出‘天’字的答案,自己可是花了好多时间,世间居然有这么聪颖之人。 “姑娘,我大胆推断一下,天显于金,也就是说天在金的上面,很可能是个卦象。” “卦象。难道与周易有关?” 殷默激动的问道。 “天属乾,金属兑,下兑上乾,正是六十四卦中的第十卦《履》卦,这里的十二生肖星君神像排列有些奇特,数一下,第十尊是什么。” 何逸拉住殷默的手,向第十尊神像奔去。 殷默手心一颤,本想挣脱,却又不愿放弃,这只世界上最温暖的手,羞愧中把何逸的手抓的更紧。 第十尊神像刚好是寅虎星君。 世事在冥冥中早有定数,某种神奇未知的力量操纵着,能悟透,便成了神。 何逸高兴的说道:“寅虎?《履》卦第一句就是‘履虎尾’,履虎尾,快看看神像后面有什么玄机没。” 何逸突然意识到自己抓着殷默的手,立即放下,有点紧张,殷默也是一脸的不自然。 橄榄青涩,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如此。 “快看,这尊神像有尾巴啊!秘密一定在虎尾巴上” 殷默欣喜的叫道。“可是这么高,怎么上去呢” 眼前庞大的神像,虎尾足有五人之高。 何逸腼腆一笑“在下斗胆冒犯,请抱着我,殷默姑娘,让我施展轻功助你上去。” 为了父亲的遗愿,为了十二铜人的秘密,更为了许多不知道的原因,殷默闭上了眼,双手搂住了何逸的腰。 蝶对对,燕双双。双双对对比翼。扑翼而飞,在长空里。 所有的熟悉都是从第一次的陌生开始,双双对对也是如此。 …… 第八章 一诺千金 咸阳宫内,十二铜人。 寅虎星君,虎尾上。 殷默惊奇的叫道:“何少侠,快看。这地方怎么有个凹槽?” 何逸低头一看,只见大大的虎尾上有个凹槽,形状甚是奇特。抬头时,望见殷默腰间所悬挂蓝色玉佩,惊呼:“殷姑娘,你的玉佩好生古怪,模样大小好象与这凹槽恰是吻合。” 世上本就有许多吻合的东西,只是你从没发现而已,当你发现了就吻合了。 殷默把蓝石公解下,小心的放入凹槽。 虎尾一阵晃动后慢慢的上升移动,两人紧紧抱着虎尾,当虎尾升到虎背时,嘎然停止,一缕阳光透过云彩照射到蓝石公上,经过蓝石公折射至铜虎顶上,虎顶又折射出一道金光,斜射在对面一尊铜人,金光继续折射至其他铜人。霎那间,十二尊铜人交互辉映折射,四周顿时金光灿灿。 十二尊铜人的金光回旋折射过来,照射到蓝石公上,蓝石公再次湛起蓝光,一蓝十二金的光线交汇,蓝光越来越强,一点一滴的吞噬着金光,金光越来越暗,接着蓝光也逐渐暗淡下来,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所有的铜人一下子全部丧失了光芒,如同十二堆破铜。殷默从奇变中反应过来,担心爹的遗物是否受损,冲过去,拿起蓝石公。 怎知蓝石公突然有了股粘力,再次湛起蓝光,牢牢的贴在殷默手掌,殷默感觉有股能量从手掌劳宫穴源源不断的涌入,顺着手阳明经一路泻来,而后流入气海。只觉气海之内越来越涨,已经容纳不下这股强大的能量,殷默的头顶渐渐出汗,有点摇晃。 何逸赶紧示意殷默坐下,运功帮殷默导气,帮殷默将气海之气导入命门,直冲百会,再转风池,重经手阳明经,复到劳宫,循环了几个小周天后,蓝光慢慢的减弱,而后恢复了原态。实不知这一个时辰内殷默已经获得了十二铜人的巨大能量,人的内力是有限的,天地之灵气是无限的。 现在的殷默等同一个腰缠万贯的孩子,只是不知道怎么花钱罢了。 何逸收功说道:“恭喜,殷姑娘,原来这十二铜人蕴藏着天地灵气,也是姑娘的蓝色石头才能开启这股能量,现在姑娘的内力已经非常深厚,我再教你些运功导气之法,假以时日,姑娘武功定能臻入境界,看来这十二铜人与姑娘实是有缘,不知这蓝色石头有何来历?在下愿闻其详。” 殷默将自己的经历从头至尾告之何逸。 当你开始信任一个人的时候,信任的程度是无限的。 何逸时哀时怒,半晌听完奇道:“原来姑娘的蓝石公竟是出自商山,在下从小就在商山居住,知道商山得名是因为山体形状象一个“商”字,但是黄帝所留书帛的“商山之口”却是从未听闻。这《阴符图》又是什么宝物呢?倘若殷姑娘不避讳,在下愿意陪姑娘商山一探。” 同一片天,同一个时辰,人不同了,发生的事也便不同。 江南,会稽。 项梁与项羽端坐大堂。 “报,有张楚使者召平求见。” “传” 项梁呡了口茶。 召平原是陈胜部下,率军攻打广陵失利后,落荒而逃,一路听闻陈胜失利,秦大军又节节进攻,竟投靠项羽而来。 投靠他人注定没有地位,投靠他人,又想获得地位,只有一种做法,就是让所投靠之人感觉你有价值。 召平不是傻瓜,更是个胆大的人,这么一个胆大的人步入了厅内。 “恭喜项大人,贺喜项大人!” “何喜之有?”项梁冷冷的问。 “末将此次前来,是奉陈王之命,特封项大人为楚国上柱国。”召平一脸媚相。 项梁心头大喜,要知道复国一直是他的理想,终身为楚国复国而劳累奔波,虽然有耳闻陈胜节节失利,但名正言顺的一个职位却是天大的喜讯。 名正言顺从来是壮大勇气的最好借口,言顺时却往往不能名正,也许这就是某些人求名的原因。 “陈王可有何其他交代?”项梁激动的问。 召平心里苦不堪言,只能把谎言继续圆下去。“陈王说道目前江东之地已经平定,要项将军赶快带兵西进攻秦。” “如此甚好,毕竟江东非久居之地,不能偏安一隅,传闻陈婴率领麾下“青巾军”已经占据东阳一带,势力甚大,还望上使前往联络共同西进,再联合黥布、蒲将军人于下邳会师,我军即日整装,准备出征。” “啊!叔父,我们要离开会稽吗?”等待是盲目的,不知道何时有结果的等待更是种煎熬,项羽有点失神。 “报,门外有人求见,自称范增。” “快,快快有请,单身一人还是?” 项羽有些激动。 “回项少将军,二人。” “快传!”项羽莫名的亢奋,整了整衣襟,清了两下嗓子,有点紧张。 范增走了进来,行过宾主之礼后,范增入座。 项羽紧盯着伴随范增一起的陌生男子。 虞姬并没有来,随范增同至的是位陌生男子,患得患失这个词正好形容项羽此刻的失落。 “项少英雄,咳…项少英雄”范增叫唤让项羽回过神来。 “在,在”项羽窘迫的问,“这个…这个…虞姬姑娘今日怎么不见?” “哦,前阵日子老夫的古琴不慎断弦,我这义女今日忙着帮我缫丝制弦,不曾得空。” “尚未请教,这位…”项羽恢复了平静,有些敌意的望着陌生男子。 “哦,这位正是虞姬的哥哥虞子期,吴中冶炼名家,技承吴中欧冶子一脉,闻得将军新得江东,对军器甲胄定有需求,特来引荐。”听闻此男子是虞姬哥哥,项羽收起敌意,顿生好感,恨不能在他身上找到虞姬的影子。 项梁大喜,“干将,莫邪皆师出欧冶子,事迹名动天下,原以为神技已绝,想不到吴中之地竟是藏龙卧虎啊,如此甚好,能得子期相助,如虎添翼。” “叔父,不若今晚我们设个筵席,欢迎子期兄的加盟吧。”项羽意犹未尽说道。 “是吗?得子期相助,是该庆祝,只是羽儿怎如此好客起来?”项梁开怀大笑问道。 不知自己的小算盘是否被叔父察觉,项羽尴尬的陪笑。“楚人好客,自古矣然,我与子期兄一见如故,正该借此机会好好结识,范老伯如不介意我的唐突,希望晚上能携虞姬姑娘一道赏光。” 范增微微一笑,并不拒绝也不应承,告辞退去。 “羽儿,怎么魂不守舍的,可有什么心事。”待客人退尽后,项梁问道。 人与人之间最大莫过于亲情,就这么一个侄儿,项梁早把项羽当成自己儿子看待。 “叔父,还记得枯杨生稊,老夫得少妻吗?羽儿已经见到这位梦中姑娘了。” “哈哈,你不说,叔父也猜出一二,必是哪位名叫虞姬的姑娘吧。”项梁爽朗的大笑。 “可是,不知今晚能不能来。”项羽脸色一丝忧容。 “羽儿今年二十有四了,当年你父成家较晚,二十出头才结婚,难得羽儿有意中之人,也是时候了,何况这个虞子期是虞姬的哥哥,能结下这段姻缘,对我军大大有利啊。” 政客永远是利益第一的,项梁也不例外。“钟离昧,传我令下去,今晚上在大堂设宴,并请吴中望门名族。羽儿你也出去活动活动,多结实些吴中豪杰” 门外一位汉子应声道“遵令”。 白日放歌须纵酒,春风得意马蹄疾。 项羽退出堂外,一脸飞扬的神色。 “羽哥,今个儿怎得如此高兴,好久不见你这般气色了。”一只大手背后拍了下项羽的肩膀。 “龙且啊,来的正好,陪我出去逛逛,看看吴中风景。” 龙且是位孤儿,从小就被项梁收养,精通武艺兵法,与项羽自幼一起成长,视项羽为大哥,对项家忠心耿耿。 二人出府,龙且少年天性,拽着项羽尽往热闹处挤去。虽连年战乱,但会稽城地隅东南,自吴越以来向是鱼米之乡,商贾林立,市井民屋,碧瓦飞甍,高垣睥睨,甚是繁华。 “三合镖局”门前挤着一堆人。 龙且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时机,拉了项羽直奔过去。 门前一大堆人皆是愁眉苦脸,手里象是拿着什么契约,围在镖局门口嚷着退股。 这位镖局镖头名叫季布,初办镖局时资金不足,便募集乡里同筹建立了三合镖局。由于风险颇大,无人愿意,募集时季布许诺若有风险一人承担,倘有赢余,共同分利。不料始皇驾崩后,天下局势风起云涌,流寇四起,这次押的一趟大镖出了岔子,若是要赔的话,众人便会血本无归。 “嘎吱”一声,镖局大门打开。一位大汉走了出来,相貌英伟,见门前聚集众人,丝毫没有怯意,颇有大将风度,项羽暗自称奇。 只见大汉举手示意众人安静,哗声止后,大汉不卑不亢的喊道“众位,稍安勿躁,我季布向来一诺千金,当日所言,今日纵使我倾家荡产,也言出必行,各位的股份契约书请到账房登记,季某人变卖家产后定一文不漏的赔给大家。” 须知诚信二字说的容易,然古往今来者能始终如一的能得几人?项羽顿时对这个季布大有好感,心生结交之意。 “众位,且听项羽一言。”围观众人扭头后望,季布也向项羽望来。 “大家盈利时都无意见,今日有难却群起攻之,岂是大丈夫所为。”众人之中闻言后有的心生羞愧,有势利者要多待言语,但见此人乃是名动江东的项羽后,见他插手此事,不禁皱眉,暗道不妙。那脸色比家里死了爹娘还要难看。但凡世上,不爱钱财者甚少,利字当头,看尽众生嘴脸。 见没人反对,项羽拔出腰间霸王宝剑,继续说道,“今日之事,我项羽一人承担,但凡找季老板要钱者,先问问我手里的三尺青峰是否答应?” 众人正欲作鸟兽散时,季布大喊“千万不可!”向项羽做了一揖,“承蒙项少侠抬爱,然季某人爱惜自己信誉甚过一切,钱财散尽,还可复来,信誉一毁,则无颜苟活。我意已决,望项少侠理解成全。” “季老板真英雄也!如此项羽不敢多事,今晚府衙正好略备薄酒,还望赏光,就此别过。”项羽瞪了下众人,与龙且离去。 众人刚平静下来,又一哄而上,潮水般涌向账房。 顿时镖局门口空空如也,独留季布一人,目视项羽远去的背影…… 第九章 英雄三杯 冰轮初转腾, 玉兔复东升,乾坤分外明朗。 这样的一片月夜,这样的一树柳梢,夜宴悄然已至。 昔日殷府,今日项府。弱肉强食的社会永远是强者的舞台。 项府,灯火通明。 酒自然是好酒,客自然是豪客。 无疑,虞姬是今晚的亮点,空谷幽兰,不带人间烟火之气的美女在哪里都永远是道风景。项羽着一身白袍,手挎霸王。月色映托下,英华独秀。 故交新知相聚一堂,范增,虞子期,龙且,钟离昧,季布等人,还有吴中的名士乡绅都在席列。 项梁位于正席,举杯道:“承蒙众位赏光,项某在此先敬大家一杯,聊表谢意。”众人皆捧杯起立。 英雄一杯,豪气干云,不看昨日黄花开谢。 英雄二杯,荡气回肠,忘却是非恩怨无痕。 英雄三杯,只为英雄。铗剑长歌笑傲苍穹。 英雄为君酒三杯,然诺尽吐五岳轻。 纵教醉卧沙场眠,谁人敢笑不英雄。 喝酒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心事。 项梁双手捧杯,目光巡视全场,而后一干而尽。龙且早就按耐不住,还未坐稳就迫不及待的喝了起来。季布端杯,仰首一饮而尽,几滴酒水顺着络腮胡子滴下。项羽却是一门心思都在虞姬身上,醉翁之意不在酒中,斜睨虞姬,但见虞姬轻挽衣袖,遮住酒杯,浅呡缓饮,待见项羽盯着她望,几分羞醉,一丝绯红飞上腮边,若海棠解语。 寂寞的世界说让这世界有英雄吧,于是便有了英雄。 英雄说我想有酒能解忧愁,于是便有了烈酒。 烈酒说我想映照美人容颜,于是便有了美人。 项羽并不回收目光,举杯邀道“感谢众位驾临,今日新结交了季布,子期兄弟,更难得虞姬姑娘能光临舍下,在此我项羽敬各位一杯,以表敬意。” 虞姬手捧第二杯酒,在项羽目光正视下,六神无主,忘了以袖掩杯,举杯快饮,脸上越发绯红,若灼灼桃花。好在众人皆自饮酒聊天,未曾注意到虞姬脸色变化。但这一幕却都被一旁的范增看在眼里。 范增若有所思的对项梁说道:“不知怎得,我见到项少侠就有说不出的亲切之感,意欲收为螟蛉,不知项将军意下如何?” 项梁举杯,“范先生学究天人,羽儿能得你指点,实在是他的造化,如此甚好啊!我敬范先生一杯。”目光瞥向项羽。 项羽听闻,大惊之下,身形晃动,“不可啊!叔父!”虞姬也是急切的望向范增,不知义父为何说出这番言语。项梁明知故问:“范先生师承鬼谷,学究天人,精通奇门遁甲,难道配不上羽儿?” 众人的眼光也迅速聚集到了项羽身上。大堂顿时安静许多,无声胜有声。 “这个…那个…唉!来…来,来,虞姬姑娘,我再敬你一杯。”项羽知道今日必将豁出去了,要不成为范增义子后,与虞姬注定再也无缘,强来的话注定要背上乱伦之大罪名。霎那间,一股豪情迸发出来,神态自若的举杯邀向虞姬。 虞姬大窘,心乱无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得急了,脸上绯红之色越发浓重,若杜鹃滴血。 许多一段美好的男女之情往往在萌芽时就因矜持不敢表爱而被扼杀,许多故事,皆因如此,注定这辈子有缘无份,注定空留许多伤心的理由。 项羽是个强者,属于那种不择手段谋取自己幸福的人。此刻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肠。一杯下去,借着酒胆说道:“范老先生德才兼备,能得垂青属项羽三生之福,我对您没有丝毫不敬之意,但“义父”一语万万不可!从今往后我尊称您一声“亚夫”。如亲生父亲对待,若有如违此誓,叫我日后败战沙场,被逼自刎,乱刀分尸。自从见了虞姬姑娘以后,我知道我的后半生再也离不开她,我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女子,此生非虞姬不娶!” 纵有百媚千红争艳,我独觅,你哪嫣红。 此语一出,有若惊雷。在座者都是视女人如衣服之辈,见的项羽如此儿女情态,方回过神来,齐声大笑。 龙且一向视项羽有如亲哥哥看待,这刻眉开眼笑,“羽哥,小弟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啊!换成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心爱女子表露爱意,借我天大的胆我也不行啊。”季布大笑:“项兄弟真豪杰也!性情中人,直爽性格合我季布脾气,能认识你这个朋友实在开心,不嫌弃我这个老粗的话,以后鞍前马后,一定效劳。” 虞姬早已羞得满脸涨红,不敢看众人的眼光,举措不安,更显几分娇态,心里暗想:“项郎啊项郎,你今日这番大胆言语,叫虞姬今日怎么下得了台面,日后还怎生见人?”虞姬本是极其聪颖之人,很快定下心神,心生主意。 虞姬一反娇态,莞尔一笑,声音有若黄莺出谷,“在座的都是英雄豪杰,难得项少侠能舍弃面子,道出心声,令虞姬感动不已。但虞姬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定要是拯救万民于水火之热的真英雄,真豪杰,我出三题,项少侠若能过关,虞姬便答应你的婚事。” 此时月已升至中天,夜宴本已被项羽的一番表白提上了兴致,此刻更被虞姬一番话语推上了高潮,众人皆是兴奋无比,等着看虞姬出什么题目。 “若要问鼎天下,有雄心没实力是不够的,此处堂前这一宝鼎,怕不下千斤,项少侠若能举起,就算是过了虞姬的这第一关。” 项羽剑眉一耸,闻听美人考验,豪气顿生,走向堂前,手抱大鼎,大喝一声“起!”只见大鼎摇晃了几下,竟是慢慢动了起来,被项羽慢慢举起,平抱于胸,双手扶于鼎足。 众人皆面露骇意。尤以项梁最是着紧,失声大喊:“羽儿,量力而为,莫伤了身体!” 常人出力如此,那还有余力分暇说话。却见项羽对视项梁,“叔父,无碍。”这才发力,青筋暴涨,大吼一声“再起!”大鼎又被举起一丈之,脚下青砖已碎裂无数。大鼎缓举至头顶时,项羽丝毫没有沉重感,抽出右手,改为单手托鼎,向着虞姬方向连举三下,这才把鼎放下。半响,众人如梦中惊醒,顿时掌声如雷。 众人方在惊叹项羽之神力,虞姬的第二道考题来了。 “力气再大也只是勇猛的表现,第二道题想考考项将军对行军布阵之道一些看法。” 项羽微笑回答,“自幼也曾在叔父教导下看了些兵书,但是看了几本就没多大兴趣,行军布阵哪有那么多的规则?须知长平一役就是因为赵括纸上谈兵误国,导致赵国一蹶不振。兵法书上多半说的都是行军布阵时的正奇之道如何演变。战场上,突发情况太多了,哪有什么固定的正兵,固定的奇兵呢?能审时度势,随机应变的话,正兵就是奇兵,奇兵就是正兵。战场上要对士兵的生命负责,而不是为兵法书负责。对于《孙子兵法》我有不同的观点,这就献拙了: 不战亦能屈人兵,应知后患无穷尽。 既言兵者诡道也,何故著书标正奇?” 此言一出,不仅虞姬,众人皆是大奇,须知孙武在春秋时期谱写了兵法上的传奇,项羽竟公然抨击孙子兵法上的纰漏。 虞姬问道:“后半句可以说的过去,立言与不立言之说一直有争议,有如《道德经》所言,智者不言,但还是留下了五千文字。第一句也太过牵强了,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百姓才可平安,有什么后患呢?” 项羽答:“狼就是狼,羊就是羊,狼永远变不了羊。对待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什么时候反噬你的时候就后悔莫及。不击则已,一击必致命,让敌人再无反抗之力,才能永保太平。譬如暴秦吧,诸侯纷纷与秦和亲,下场呢?” 成王败寇,以暴制暴未尝不能换来何平,众人皆深思。 “不知第二关过了没有?”项羽微笑的望着虞姬。 “这个,项少侠口才了得,算你过关了,这第三题却是颇有难度,传闻下邳城郊近段时间常有异光流彩浮于上空,想必有上古宝物将要出世,项少侠若能得此宝,虞姬定会与你再聚于下邳。承蒙款待,无奈小女子不胜酒力,就此告退。” “老夫也就此别过,有缘自会再聚。”范增说道。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走楼空后,项羽独立,默默的望着明月…… 城郊,柴扉内,灯下,檀香袅袅。 虞姬自筵席回来一直不解,这才向范增问道:“义父,刚才为何想收项少侠为义子?” 范增长叹:“初见项羽,我见他目带双瞳,印堂暗带戾气,主嗜杀,不得善终。义父怎会察觉不出项羽对你有意,而你也彼多情?” “义父…”虞姬嗔道。 “不是义父反对你与项少侠结为伉俪,日前我曾演了一卦,你与项羽若是结合大凶之兆,项羽一表人才,又文韬武略,我也非常爱惜他,想收为义子好化解他的戾气,或许对他有益。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就看项羽能不能在下邳找到异宝了。天意难违啊!不可测也,不可逆也!” “你我收拾行囊,明日动身前往下邳吧,有些事还等着义父去做。”说罢范增缓缓步出门外,传来歌声。 乾坤为鼎兮哦…五行火, 阴阳转轮兮喽…太极风, 我躯天刑兮诶…清浊游, 醒梦一如兮啊…谁勘透。 翌日。 会稽通往下邳官道上一老一少纵马疾驰。 而项梁大军也告别江东父老,往下邳方向挺进,为首的正是项羽带领的吴中八千子弟精兵,途经东阳县时,东阳县令陈婴率领二万军马归附。反秦的历史书页又开始了新的篇章…… 第十章 天下无狗 酒不分优劣,都会让人忘却清醒。人不分贫富,太过清醒,都不是件快乐的事。 当不知何物为尊严时,可醉里生,梦中死。奈何人生不能常醉,幸好有酒可暂时忘怀。 浑身酒味的吕马童走向馒头铺子,他其实并不喜欢喝酒,只是很多时候糊涂比清醒要来得好些。 馒头定要是白的,且要带几分热气,才有香味。 佩着红穗的桃木剑放在了桌上,吕马童要了几个馒头。 钱确实是个好东西,迅速让一些鸹噪的声音消失。小二数着铜板不再言语。 经历了些事,吕马童变了很多,包括思维。当一个男人会去思考他的未来,虽然仅仅是思考而已,但足以证明他有潜力,能发挥出潜力,就能提升人的境界。 嚼着馒头,吕马童开始思考。 吕马童曾经是个乞丐,神药改变了他的体质,可以自食其力的他不再是个乞丐,但吕马童并不忘本,因为他曾经是个乞丐,遭过富贾贵妇的鄙夷,遇过恶狗顽童的追逐,这些都不算什么,无助的饥饿才是最大的恐惧。并非每个乞丐都有吕马童这么好的遭遇。 茫茫红尘,这些人却正生活在你我之间,一双双贫瘠的手随时伸向你找你施舍。然天下之大,而个人能力微弱。 吕马童嚼着馒头,茫然望着街角处,几只恶犬在追逐着几个乞丐。拖着踉跄的脚步,吕马童带着祖传的桃木剑走了,腰间多了个满满的酒葫芦。不是不想帮忙赶跑恶犬,皆因天下的恶犬是永远赶不尽的。 前方,竹林深处,吕马童好累,靠着竹枝,瘫在地上,拿起酒葫芦含了口酒,正要喝下时,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自己是什么玩意,乱世中的一条狗罢了,刚才居然会悲天悯人。吕马童大笑,刚含下的酒水随着笑声喷了出来,正好洒在桃木剑上,吕马童就着酒意睡着了。 林中无风,已是冬日,呢喃的秋虫早已蛰伏,四周一片宁静,只有鼾声不断。 就在这么一片静溢中,沾了酒水的桃木剑起了变化,竟自慢慢的漂浮起来,悬浮在空中,吕马童若是看见这么诡异的一幕定会吓一大跳,幸好他仍在睡梦之中。 桃木剑漂移起来,在竹林中自由穿梭,若一叶轻舟般飘荡竹海。 竹海,无风。轻舟,涟漪。 所有竹枝在无形的涟漪震荡下全都婆娑摇摆起来,如被风吹。万绿丛中,一棵小小的翠竹并不摇晃,桃木剑飞速的驶向这棵小翠竹。仿佛有双无形的大手操控着桃木剑,迅猛的斩着翠竹,发出金石撞击之声。声音巨大,但并没有吵醒吕马童。吕马童实在睡的太沉,正在睡梦之中。 梦确实是个很奇特的东西,梦里不知身是客,人在梦中能保持清醒的意念,但却完全不能靠意念睡醒来打破梦局,其实,就算不在梦里,又有谁能掌控真我? 梦境的故事总是荒诞无奇,现实的故事难道就都正儿八经了? 梦里吕马童进入到一个水晶宫内,宫殿内空无一人,一个巨大的宝座俨然立于大殿之中,宫殿顶部的九盏琉璃宝珠把宝座照射的金光四射。突然座位上出现一个龙首人身的怪物,大声厉喝:“什么人,胆敢私闯西海龙宫禁地。” “我,我是吕马童” “管你绿马桶还是红牛桶,擅闯者死!” 龙首人身的怪物幻变成一条巨龙向吕马童扑袭而来,吕马童不会武功,但不代表在生死关头中不会还手,本能的把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全力向着巨龙推去。“轰”的一声,巨龙的来袭竟被这强悍的一掌生生的推了出去。巨龙吃痛大叫:“好一招‘亢龙有悔’,果然霸道。” 话音未落,巨龙又向吕马童恶狠狠的扑来,来势比先前凶猛许多。吕马童根本就来不及思索,先前的一掌硬击,手臂已经震的酸麻,危急中右手屈起食中两指,半拳半掌,向着巨龙凶猛的来势继续打去。又是“轰”的一声,巨龙居然被击飞出去。“啊!我要吃了你,你这小子不但会‘亢龙有悔’,居然还会‘潜龙无用’” 巨龙吃了两个大亏,谨慎起来,不急于攻击,缓缓的移动到攻击范围内,突然龙尾横扫过去,吕马童上衣被横扫之势带来的破空之势吹的猎猎作响,下意识的学着龙尾所扫之势,左手反手摆动出去,横劈龙尾。 “小子,偷学我的‘神龙摆尾’”巨龙愤怒到极点,一招接着一招的向吕马童疯狂攻击,性命关头,吕马童只能一一招架。 “阿,‘见龙在田’…哇…‘龙战于野’…这招是‘震惊百里’。。。呜…又是‘飞龙在天’” 转瞬间,巨龙攻出了百八十招,吕马童重复的十八招抵挡了百八十招。巨龙早已精疲力竭,吕马童却是把危急中使出的十八招掌法演用的越发纯熟。而且还记住了这些文绉绉的招式名称。 “你的‘降龙十八掌’固然有些道门,看我的‘天一生水’”巨龙大吼。 梦境的世界谁能证明不存在过,皆因三维空间的思维没有办法去解释四维,五维甚至多维空间的事件。西海龙王经此一役后大失颜面,又无法解恨,便把出恭之物命名为“马桶”,以泄心头之气,直到后来‘刘毅传书’,才把老龙王这一奇怪的命名权传到人间,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与本书无关,一笔略过。 一招威力无比的‘天一生水’袭后,铺天盖地的水从天而降,吕马童被淋醒过来。揉醒朦胧醉眼,竟是让他恼怒不己,一群野狗当他空气一般围绕在身旁,其中一头胆大的居然翘起一条狗腿,搭着吕马童的肩膀,就这么淋在了他的脸上。 吕马童没有发觉桃木剑已经不见了,原本桃木剑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小翠竹。吕马童本能的在地上顺手一抄,就向野狗抡去,被抡飞出去的野狗显然是这群野狗的头领。狗与人的区别在于,老大吃瘪,小喽啰不会散去,而是凶性大发的急切想为老大报仇。 吕马童这才发觉所握之物并不是祖传桃木剑。不过根本就容不得他去思考,几只野狗已经扑了过来。当头的恶犬扑面袭来,吕马童用翠竹杖当头一劈,一招‘棒打狗头’劈飞了野狗,招式一变,又是一招‘棒打双犬’,往左方扑来的野狗挑去,接着向右方的野狗一绊,两只野狗如断线风筝飞了出去。 这时先前被抡飞出去的野狗头领也已转返回来,露出森森白齿,猛扑而来。刚挑飞了左右两只恶狗,象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吕马童手中翠竹杖向后一转,一招‘压肩狗背’戳在了背后袭来的野狗狗背,而后竹杖向前一引一封,档住了瞬息而至的野狗首领的扑势,顺招一戳,一招“拨狗朝天”,又把野狗首领直挑飞上。 竹林中竹叶与狗毛纷飞,嚎叫声不断。 野狗头领见势不妙,不及掉落地上,调转方向就要逃跑,吕马童哪容的它逃,翠竹杖一缠,狠狠的戳在野狗首领肝门上,一招‘反截狗臀’。野狗首领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忍痛扭头向吕马童握杖的右手咬去,只见马童手一缩,野狗牙齿咬在了翠竹杖末端,马童棒子向下一插,猛的一提,一招‘獒口夺杖’,竟崩飞了野狗首领的几颗门牙。不待野狗首领反应过来,不自觉用了一招梦里学来的“亢龙有悔”就把野狗首领轰飞了出去,不料到这梦里学来的“降龙十八掌”威力竟是骇人,野狗首领当场毙命。尸体飞出去数丈不说,周围的竹林竟是倒塌一片。 余下的野狗见首领毙命,自知今日定难逃脱,全都不要命的狂冲过来,顿时狗吠声不断,四面八方袭来。手中的翠竹杖象是有了感知,通体晶莹起来,隐隐显出绿芒。周围的空气都凝集在了翠竹杖上一般。天地间瞬时全是杖影,密密麻麻,麻麻密密。 吕马童双眼爆睁,大吼一声“天下无狗”。 时间凝固了,空间破碎了。天地间宛如只有吕马童存在着,屹立天地,乱发轻轻的飘着。“哄”的一声巨响,棒影笼罩之下,围攻的野狗全部飞出数丈毙命而亡,并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所有的死狗伤口全在额头眉中一点。 天下无狗!天下无狗!!天下无狗!!! 何时天下能无恶狗? 这一刻吕马童茫然起来,全不理会地上横七竖八的狗尸,脑中突然闪出些许灵光,但是转瞬既逝。 世上本无烦事,人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往复杂里去思考,导致众生役役,终身役役。 吕马童是个简单的人,既然捕捉不了灵光,干脆就不想了。拿起葫芦,呡了口酒,自言自语道:“好竹杖,帮了我个大忙,以后就叫你‘打狗棒’吧。”说完话,吕马童把打狗棒及酒葫芦往地上一丢,又打起了呼噜。 竹林地上,打狗棒隐隐发出绿芒,而后通体晶莹起来,隐约能看见棒子中间有个桃木剑的影子,红剑穗慢慢得动着,而后慢慢又恢复常态。 竹林上空,三道人影掠过,见到满地的狗尸后,又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醉到在竹林中,甚是诧异。 其中一位正要过去查探,另外一位出手拦截“樊哙,走,不节外生枝” 另一人接茬,“萧何兄说的有理,此次任务重大,还是不要多事的好,天色不晚了,前方就是咸阳,今晚我们找个旅店入住,明天再去见赵大人。” 人影飞快的消失了,吕马童全然不知这事,睡梦中的他微笑着。美梦里是否有神仙姑娘的踪影? 云来客栈,取意客如云来,可惜不能遂愿。 姚金牛正在柜台上打盹,进来了两拨客人,让他喜出望外。 第一拨正是去而复返的殷默,在她身边多了何逸相伴。 第二拨乃是竹林处的那一伙人。为首的叫萧何,相伴的有曹参和樊哙,这个樊哙正是当日在会稽帮刘邦出生痛击雍齿之人,此三人目前都在刘邦手下做事,这么远跑来京城定有要事。 云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内,殷默按照何逸所教法门运功导气,枭枭在旁吃着橄榄,大是惬意。隔壁玄字一号房里,何逸拿出了师傅临别时所赠秘籍《易容术》参详。隐约黄字一号房内传来的聊天声音入耳,声音虽若隐若现,但也揣测出了些许端倪,不禁让何逸对这伙人顿生鄙夷之心。 杜邮刑场,指鹿为马,正是赵高所策划的。这些人来咸阳居然要找赵高密谋什么大事,一口一个沛公,一口一个中车府令赵大人的,接着就谈论今晚要去咸阳城内寻欢作乐,看来这个沛公也不是个什么好鸟。 夜深了,远处巷尾隐约传来狗吠之声…… 第十一章 乐土冥山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一首《硕鼠》道出百姓无尽幽怨,何处方有乐土? 墨家行会,在江湖之中一直是神秘无比的帮派,会中弟子皆穿草鞋,过着清贫的生活。开派祖师爷就是名动天下的墨翟。墨翟精通机关技艺,穷其一生,宣传兼爱非攻,为万民寻找乐土,但面对弱肉强食的社会,有时必须要以武止武,墨翟本身的剑法就高深莫测,著有武功秘籍《墨攻》与兵法奇书《墨守》二书传世,墨子死后,墨家分裂为相里氏、相夫氏、邓陵氏三派。三派争权斗势,相互倾轧,《墨攻》,《墨守》二大奇书以及掌门信物‘墨家钜子令’竟在争斗中遗失。 江湖滚滚,潮起潮落。相里氏、相夫氏两脉早已衰败,独有邓陵一脉保留下来,至秦始皇焚书坑儒时,掌门信物墨家钜子令失而复得后又不翼而飞,间接导致帮内分裂两股势力,又再分为两脉。 因墨派中人多出身卑微,且行事乖僻,不为江湖中人乃至百姓所理解,被朝廷列为邪教,为了方便行走江湖,拆开‘墨’字,取其‘土’字。一脉叫乐土会,不忘故土,寻彼乐土之意。另一脉叫冥山教,黑者通冥,积土成山之意。两派势力表面和气,为了寻访钜子令,暗里却争斗不止。 饥荒中,一块能吃的救命大饼绝对超过一块锈迹斑斑的钜子令。 天宝当铺,位于咸阳城内,乱世中的当铺生意红火的一塌糊涂。 当铺隔断时日都会清理仓库,把年月久远无人赎当的物资清理掉。 吕马童就在这家当铺当搬运。一块锈迹斑斑的铜牌被小二丢到了垃圾堆中,在小二指手画脚下,吕马童搬起了这堆垃圾。 “叮当”一声,铜牌从破裂的垃圾袋里掉落出来。 当天上掉落馅饼时,你必须弯腰才能拾到。 吕马童弯腰了!!! 可惜的是弯腰是为了更好的蓄积力量,一个大脚,铜牌被踢飞了出去。 铜牌飞滚出去,砸到了某人腿上,传来愤怒的骂声:“臭小子,你找死!” “樊哙兄,怎么了?”铜牌正好砸到了在街头闲逛的樊哙一伙人。 吕马童的衣领被樊哙紧拽着,这一刻居然楞住了,绝不是被樊哙凶神恶煞的气势吓愣了。 因为任谁见到魂牵梦萦之人突然出现在面前都会发愣。转角处,殷默与何逸正向自己方向走来。 人与人之间最近的距离不是面对面的距离,当面对之人心有所属时,这个距离其实最远,咫尺也能成天涯。吕马童完全有能力挣开樊哙的拉扯,但是他丝毫不想反抗,看见殷默身边出现了陌生男子携手相伴时,吕马童已经心死。一个心死的人怎么会在乎肉体的疼痛呢? 魂兮梦兮,缘你而生,思兮萦兮,不泯不灭。 魂兮梦兮,因你轮回,牵兮念兮,无怨无悔。 心若全死,倒也干净,明明已死的心这刻却酸了起来。吕马童一点斗志都没有,哪还记的降龙十八掌及打狗棒法的绝学,在樊哙手里犹如被老鹰拎着的小鸡。 本就对樊哙一伙人无甚好感,又见如此欺人,何逸出手了。 殷默再见吕马童,有些意外,好意的对他笑了笑。 有两种女人,一颦一笑,都会让男人想入非非。前种分外妖娆,极富心机,这样的女人男人只有征服的欲望,而后者清纯的无知,若山涧小溪,如圣地般同样令男人向往。 美人一笑,美人无心。倾城一笑,烽火诸侯,一笑的背后冷暖谁知?吕马童是个简单的人,但是再简单的人也有复杂的时候。 乱世中,实力就是王道。‘尺八’萧未及动用,何逸三拳两腿就把樊哙打发走了。 光芒闪在破旧铜牌上,何逸顺手拾起。铜牌锈迹斑斑,上面有个“墨”字,长相古怪。何逸问道:“这位兄弟,这个铜牌可是你的?”连问几次,吕马童没有回答。 “这块牌子有些奇特,何少侠你收起来吧。”殷默说道,“我们还赶着去商山呢。” “慢着!等等我!”吕马童知道若是不叫此生再无机缘,对着两人的背影大喊。 “有什么事吗?”二人停下脚步。 “我…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咸阳我呆不下了,商山正好有门远亲,我想投靠他们。”不知是第一次说谎,还是紧张,吕马童的脸涨得通红。 …… 函谷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秦倚靠雄关抵挡了六国联盟的一次次进攻,也是咸阳出入中原的要塞之一。 吕马童这一路上开始虽言语甚少,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纵有千万个问句,也始终忍住。到是殷默,何逸并不因为吕马童出身卑微,少年侠性,打破了吕马童的拘谨,三人很快就熟了起来。 下雨天,留客天。 纵使赶路,前方还是雨,终是躲避不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是扯淡的借口。要生存定要学会驻足,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征程。 三人一枭同行,在路边驿舍避雨喝茶。 何逸望着手上的铜牌发呆,这面铜牌颇有古怪,四寸见方,中间一个“墨”字,厚厚的一层包浆,显是经常被人把玩。 殷默出身官宦世家,万千宠爱集一身,自是不知人间常人之辛劳,听着吕马童说着故事,听到吕马童整蛊恶少地痞时,捧腹处时不时开怀大笑,如璞玉无邪。 茶喝完了,自是要加水。加水的小二见到何逸手上把玩的铜牌,手竟一颤,把茶水浇到了何逸衣袖。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逸哥哥,没事吧?”殷默一脸着紧的问道。 吕马童见殷默如此关心何逸,心里若针扎过一阵刺痛,若你也能这般在意我,纵死万次,何惜! 小二赶忙放下茶壶,左手抽打着自己右手,“小得该死,客官没烫着吧,我送你们几盘茶点补偿,实在非常抱歉,您看我这笨手长的,小得该死!”小二退了下去,旋即端上几碟茶点。 “人没烫到,茶点钱还是我们付好了,此事就这么算了。”何逸掏出了几个铜钱递给小二。 “默默,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蜂蜜绿豆糕,快尝尝,马童兄你也别发愣,吃这个芋枣年糕。” 茶点固然好吃,茶亦是上好的豫毛峰。茶能醉人,但这么少量的茶显然还不够分量,可是却有人倒了。 吕马桶怔怔的望着倒在桌几上的殷默和何逸,正不知所措。听见背后一阵风声过来,本能得闪过了一记闷棍。 抄起打狗棒,一招“拨狗朝天”将背后来袭之人挑飞出去。 偷袭之人竟是方才加水的店小二。“你们,原来是家黑店!”吕马桶愕然后大喝。 此店原是‘冥山教’在江湖中的一处联络处,冥山教中有四大分堂,各取‘天地玄黄’一字为号,此店乃是天堂堂主‘戾天刃’董天所管,其余几个分坛分别舵主分别是地堂堂主‘穿心刺’楠狄,玄堂堂主‘魔音铃’席萱,黄堂堂主‘玄女凤’蓓凰。 何逸把玩之破烂铜牌,正是当年遗落江湖的墨家掌门信物‘钜子令牌’,小二无意中发觉,寻思下借机在茶点里下了迷药,不想吕马桶因服用过许市所赠仙药后,百毒不侵,竟是没被迷晕,小二情急之下,背后闷棍,却技不如人,遭遇失手。 “原来是会家子。”小二从地上爬起,不慌不忙的手里摸出一只响箭,朝天一发,响箭呼啸上天,想是招引帮手。 马童大骇,出掌急攻小二,小二武功本也不差,但哪是降龙十八掌的对手?马童一招便制服小二,这才用茶水浇醒昏迷中的二人。尚未明白过来事情始末,冥土教帮众在天堂堂主‘戾天刃’董天率领下已到。 冥山教帮规甚严,这只响箭不是传递普通讯息的响箭,是最为紧急,可出动堂主力量的响箭,若无万分火急之事,乱发此响箭,依教规必被教众万刀分尸。 就在冥山教众到达之时,另一股人马也赶到了此地,奇异的是两帮人马皆穿草鞋,不同之处冥山教一众衣裳补丁甚多,而另一股人马衣裳光亮。 吕马桶三人似是早已为这些人囊中之物一般。两帮人马都不在意他们。店小二趁机跑向了董天这里,耳语了一番。 ‘戾天刃’董天有些紧张着对着另外一股人马的头领说道:“今天是我冥山教的事,虽然与你们乐土会同源,但好像还轮不到你伊风来搅这趟浑水。看在同个祖师爷的份上,你们还是快些离开为妙。” 伊风桀桀一笑,“老董,以为我不知道?我乐土会的情报眼线可不输于你们冥山教。掌门信物钜子令已现,就在这少年身上,你我今天还是在兵器上见真章吧!”说完亮出一对无情双钩。 殷默何逸此时已清醒过来,见二人对话已猜出些端倪来,没想到这个奇特的铜牌竟是当年墨家行会的掌门信物钜子令,莫名其妙的招惹来这些人物,更气人的是这些人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被他们当成彩头一般打赌。 人在江湖,确实是有些身不由己,你不去招惹麻烦,麻烦却喜欢与你相遇,无奈江湖,江湖无奈。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无尽的肃杀之气,刀剑碰撞之声响起,两帮人马开始动手了。 雨水夹杂着点点血水,但转瞬便被大雨冲刷的干净,江湖事,江湖了,了完再无痕迹。 刃名戾天,刃可戾天。双钩无情,斩断一切戾气。 乐土会一众有备而来,显是渐占了上风。董天手舞戾天刃苦撑,身上伤痕累累。 “逸哥哥,童哥哥,我们走吧。”殷默不想再看下去,提出建议。 “想跑?”伊风弃下董天,绝对的强势般拦在三人一枭面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众多说辞在暴力面前都是苍白无力,三人一齐出手攻向伊风,伊风顿时狼狈起来。 董天尚在苦撑,却不时注视这边的情况。董天大笑“哈哈,伊风,没想到你也有走眼的时候,这三个雏儿不弱。”说话的口气仿佛三人正是他,他正是三人,正在攻击伊风,狠出一口恶气。 三人加入战局,形势起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占下风的冥山教众人,因为加入了三人对乐土会的牵制,开始反击。 打狗棒专挑下盘,降龙十八掌刚猛无比,尺八古萧专点要穴,加上殷默醇厚无比的内力掌风夹击下,伊风狼狈不堪。最要命的是貔枭飞临上空,随时都会俯冲偷袭。 伊风阵脚大乱:“董天,快来帮忙,我若输了,你也得不到好处,你我恩怨等下再算。”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董天考虑之后暂时与伊风达成联盟。 战局又起了变化,两帮人马百八十人一起攻向三人。这次轮到三人狼狈起来。 三人江湖经验尚浅,虽有一身内力,一身武艺,却是不想杀戮。面对百八十人亡命的冲击,三人顿时招架艰难。 雨不停,依旧滂沱的下着…… “啊!”的一声,殷默一个闪忽,臂上中刀。 当你所爱女子在你面前受伤,你会怎么做? 当你所爱女子被人刺了一刀,你是否愿意代她受过这一刀? 第十二章 钜子令牌 没有阳光,天空就这么阴霾着。 风是冷的,雨也是冷的,兵器很冷,杀气更冷。 你给敌人生路,不代表敌人会给你生路,这就是江湖的法则。 这一刻已不须隐忍,吕马童,何逸展开了疯狂的杀戮反击。 “马童兄,引丹田之气到掌心后再发力。”何逸知吕马童定有奇遇,只是不知运气法门,故出言一旁提醒。 经何逸提醒,马童的降龙十八掌威力不再时有时无,罡烈掌风一掌盖过一掌,铺天盖地袭向敌人,打狗棒真气导入下化成万千绿芒,不时血肉横飞的尸体飞出。 何逸手中尺八全无招式,完全领会了‘紫芝拳’的真谛,战意杀气与己融合一体,尺八影到,必饮敌血。天地无我,我就是战神,我就是杀气! 伊风,董天虽二人联手,却丝毫讨不得好处,越发吃力。改用人海战术想把三人困死。 一拨又一拨的人浪涌来,虽伤害不到三人,却也拖的他们筋疲力尽,再这么打下去定会脱力而死。 何逸暗思不妙,敌人势众,这样缠斗下去不是办法,想起四师傅崔广临别赠送只能发射三次的防身戒指,不暇思索,旋动手上“花雨戒”枢纽。无数细如牛毛的小针发射而出,趁前一排围攻者倒地之时,左手牵着殷默,右手拉着吕马童,展开逍遥游身法纵身飞跃数丈之远。 “追!”董天舞话音未落,伊风早已飞窜追去。但为时已晚,逍遥游乃是天下第一轻功,三人一枭就这么消失在了茫茫雨雾之中…… 董天,伊风两人默默无语,招呼属下把死去的弟子安葬起来,墨门中人行事果真诡异无比,众人竟把死者身上的武器,钱袋搜刮干净后,随地挖坑,草草掩盖后,在上面来回奔走,踏为平地。 墨家注重节用节葬,反对一切殉葬陪葬,是故把死者身上财物剥夺干净。墨家行会在江湖中行事大悖常伦,一直给人感觉罩上层神秘诡异的面纱。 全部人盘腿坐在泥泞之中,仰首向天。大雨声中,传来无比悲壮的颂唱之声。 “缁衣三领,足以朽肉。死者既葬,生者毋悲。鬼神之明,赏贤罚暴。我有天志,以度天下!我有天志,以度天下!!我有天志,以度天下!!!” 面纱能让你保持神秘,当然也能给你带来窒息的感觉。朝廷中人,江湖中人,时刻都给墨家行会带来窒息的感觉,最致命的窒息却是来自墨家的分裂。 言隐于荣华,言语并不是最好的沟通工具。董天,伊风对视沉默后,相互会意。各自率领残余部众隐去,很快雨水冲刷了一切痕迹,这片土地再不留痕迹,似乎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世上能有不透风的墙吗?能有雨过无痕的事吗? 有这么一群人,某件事情与他八辈子都搭不上关系,可是就喜欢在众人面前宣传炫耀,而且神乎其神,如同自己置身现场一般,如同做事的就是他本人一般。虽然宣传时这群人并无恶意,但江湖本就是个以讹传讹得是非地,很快殷默三人就名动江湖,而且事迹至少被夸大了十倍。 一个人开始成名的时候,自己总是不会事先知道的,成名很多时候并不是件好事情,至少对殷默三人来说,因为麻烦找上门了。 为了摆脱冥山乐土两派人马的纠缠,三人日夜兼程的赶路。 翻过前面几座大山就能到达商山了,前方有条小溪,三人奔赶而去,潜意识里水总是让人联想到盎然的生机。 大山荒无人迹,溪边却出现了一位美女。妖冶的容貌如同清涧中突兀冒出的一个漩涡,即使殷默,也被她的容貌所吸引。 水是清的,岸边白石凿凿,这位妖冶美女就这么坐在石头上,毫不关心三人的到来,用溪水洗着自己如藕般双手,手腕上挂着两串铃铛,清冽的水流涤荡撞在石上传来“叮铃,叮铃”清脆之声。 原本清脆的铃声,三人却不知为何都是心头一悸,各有所思。 五音乱耳,耳乱?心乱?情乱? 百年之前的江湖有这么一个奇女子,恨尽天下间山盟海誓,憎尽红尘中蜜语甜言,因情生,因情困,因情恨,因情悟。 恨情后就是绝情,绝情后便是无情。 传说中此人恨尽天下爱情,用当初的定情之物配合绝情心法,自研了一套能勾人万千情肠,引人悸动万般愁绪共鸣的音律,此物名曰‘魔音铃’,百年后魔铃再现江湖,为冥山教玄堂堂主所执。 妖冶美女正是追赶而至‘魔音铃’席萱。 魔音入耳,唤起心魔,吕马童用情最极,埋藏最深,最先被魔音感染。 恍惚中,一座大宅,一堵高墙。把吕马童身心皆阻隔在外。吕马童守着乞讨的破碗,破碗空空如也。 钟鼓声中,遥遥传来高墙内司仪之声“夫妻对拜——” 吕马童撕心裂肺的殇竟是再也飘不进院内半步,厚厚的高墙阻挡了他。 “礼毕,送入洞房——”高墙内的人毫不在意,也根本无知吕马童的感受,高调的继续司仪。 这一刻,吕马童彻底心碎,眼角无言的泪水已经滴落下来,破碗承接着滴滴泪水,“嘀嗒,嘀嗒……”,吕马童的心一秒秒痉挛的抽泣,“嘀嗒,嘀嗒……”神仙姑娘,知否!!!你们婚典时,我不过是个多余得人,仅此而已。这世上再无什么留恋之处,罢了,罢了,不若就这般死去好了。吕马童目光迷乱,一步步走向小溪,渐渐水已至膝。 何逸这里并不比吕马童好受。 魔音,魔音,铃初响,绵绵情思引。 魔音,魔音,铃二响,万古柔肠起。 魔音,魔音,铃三响,肝肠寸断裂。 殷默独有的忧伤,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读懂。自从秦皇宫邂逅殷默后,殷默的气息在何逸心里已魂牵梦绕。殷默的一颦一笑,会令何逸发自肺腑的去呵护她,揪心的去怜惜她,为她做任何事情都是值得。哪怕就这么呆着,彼此无语时,心里也是满满的感觉。可是殷默却总把他当大哥哥看待。可何逸又不知怎生与殷默诉说,深怕轻微的刺激,又会触及殷默那稍微抚平的伤口。皆因太爱,而怕太伤。纵万般情意,道与谁知? 魔音的刺激下,何逸终于控制不住心绪波动,尺八玉箫乱舞,向天狂啸“啊!!!!” 此时的殷默也在魔音铃声感染下牵动情怀,眼神忧伤,人若风化一般,傻傻伫立,她的情商世界又是为谁? 并不是每个笑容都是善意的,最可怕得笑就是笑里藏刀。 席萱妩媚得意的笑着,摇晃动魔音铃的双手更加肆虐,天地间笼罩着魔音。再坚持片刻,三人定会走火入魔而亡。 天空传来一阵清唳,“哈---哈---呶---呶---”,叫声越来越大,顿时盖过了铃音。三人这才从魔音的诱惑中回过神来,原来貔枭一直盘旋在高空,发觉情势不对,出声示警。在紧要关头却是把三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何逸暗道一声,“好险”,不敢大意,运功奏起尺八,龙吟般的萧声响起,划破了铃音笼罩的格局。吕马童,殷默都感到一股清凉透入脑间,再不被魔铃声所摄。马童惭愧不已,这才从小溪中退回。 突至的枭声瞬间扭转了局面,席萱见大势已去,却也不恼,露出皓齿向何逸一笑,未待三人攻来,便飘然而去,铃铛撞击之声渐渐飘逝。 离开小溪后,三人一路无语,继续行走,各有各的心事,却都不能道破。 人对未来茫茫然然之时会哭吗?人在哭的时候,并不是眼睛在哭。而是心在揪痛,这股酸酸的悲情不断积压,无处宣泄时,这才从眼角迸发。 吕马童心里酸楚无比,却是无法宣泄。咸涩的泪水倒流心里的滋味只有自知。何逸自被魔音铃声牵引出内心深处的涟漪后,也是心神恍惚。更有殷默,世上再无一位亲人,少女情怀,却与谁诉? 前方的路很近,出口更近,只是这个出口如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未来在哪里,三个人皆都茫然无措。 夜幕来袭,古道观,三人一枭。 地上,一堆橄榄。貔枭眯着眼惬意的吃着橄榄,何逸掏出钜子令牌,端详了半天,苦笑。 偶然中得到的令牌,只是一个令牌而已,却让这么多人窥窃,权利的欲望确实会令人失去理智。看来这个令牌不是什么祥物,“怀璧其罪啊!”何逸自言自语说道。莫名其妙的引来一连串追杀,都是因为这块小小的令牌引起。何逸感慨万千后,随手一丢,钜子令牌滚落到了橄榄堆中。 “叮当”落地声,惊断了貔枭的惬意。不满的它向着钜子令牌啄去。正好啄在钜子令牌上“墨”字的中心。“啪”的一声,钜子令牌竟然分裂开来,露出了中间的夹层。一卷小布帛从夹层掉了出来。 吕马童坐的位置离橄榄堆最近,当下大奇,捡起了小布帛,布帛上有好些文字,吕马童不认识字,把布帛递给了殷默。 三人凑近脑袋,看着布帛,只见布帛上记载着:“得我牌者,祸福随缘。承我天志,以度天下。墨守墨攻,遗于下邳。岠山峰顶,白云崖畔。” 没想到钜子令牌内还有这样的秘密,机缘巧合下让貔枭触动了机构,露出秘密。 下邳,岠山,会有怎样的一番风景呢? 夜深了,露寒了,月光柔和的透过古道观的窗棂。三人一枭经过多天的劳累,在柔和的月光笼罩下渐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