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将军解战袍》 ☆、穿越之初 汉武大帝,西汉第七位皇帝,十六岁登基的少年帝皇。 一路走来,有人说他是罢黩百家,文明思想固话单一的罪魁之源,也有人说他独尊儒术正合当时自先秦以来“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而越发混乱的局面,乃是顺应时事之举,更为后世两千年的封建王朝,奠定了三纲五常的主流思想…… 有人说他穷兵黩武、压榨民力,有人说他专横霸道、好色多疑,但无人能够否认,他确实开拓出汉朝最大的版图,东并朝鲜、南诛百越、西愈葱岭,击溃匈奴、征服大宛、首开丝绸之路…… 至今,我们想起汉唐盛世,依旧心驰神往。 即使有人讽刺那是脏唐臭汉,也否定不了那曾经的辉煌。 至今,我们依旧自称“汉人”。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九个字,说话的人已经湮灭在两千年的漫漫时光中,今日今人说来,依然气概磅礴。 汉武帝,就是个造就那样隔了再漫长的时光,都让人神往之盛世的帝皇。 也是一个有勇气、有力量、更有毅力去支撑起汉家脊梁,让属下将士敢于上书“虽远必诛”的帝皇。 纵然一身功过难以评定,但谁都不能否认,那是个强悍英武的皇帝。 比之后世那些死不要脸自称什么十全老人的家伙们…… 他纵然穷兵黩武,也是个很了不起的皇帝。 ——以上,纵然毕夏震只是一个名牌高校里头的体育生学渣,都在某历史系室友的普及下,通晓了的常识。 毕夏震也确实因此,比起近年各大电台泛滥的各种辫子戏,更乐意看些汉武王朝之类的。 虽然作为一个每天恨不得有四十八个小时、好让他除了八个小时洗澡睡觉吃喝拉撒之外都贡献给他伟大体育事业的多动儿,他即便是对汉唐历史多了点儿兴趣,也只是看看电视剧,还看得断断续续的那种…… 可是,我们要相信,毕夏震对于汉武帝、唐太宗之类的帝皇,确实有那么一二分真心的景仰。 但这点儿景仰连让毕夏震安分坐下来看完一部电视剧都不够,那啥,让他穿成汉武帝本人? ohno! 这简直是人间惨剧好吗! 可什么是人生? 无限恐怖入场前还能让你选择yes还是no,可人生却是不管你yes还是no,不管你觉得面临 的是洗具、还是餐具,又或者像是厨房里头的三角柜一样,餐具和洗具齐聚一堂,有些意外它总是想来就来了! ——还是因为一颗足球的意外。 毕夏震趴在榻上,神色恹恹。 因着当下时人崇尚席地而坐,床榻低矮不说,这“榻”尤其不似后世宽长,便是毕夏震身下之连坐榻,也不过一米余不足一米半长。 即便是毕夏震一下子被缩水得约莫只剩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窝在其中也颇委屈。 但毕夏震宁可委屈点趴着,也不乐意坐着。 因为席地而坐么! 这坐着还不如真跪着舒坦呢! 忒考验腿部血液循环哩! 当然毕夏震作为一个全能体育生,身体机能是杠杠的,即便魂穿了这原身也是早习惯跪坐的,可毕夏震那心理不习惯啊! 好歹一个明面上各种呼唤平等享受科学的现代人,尼玛天地君亲师中别说君亲师,就连天地都不经常跪了好吧? 家里头即使还搞封建迷信拜神祭祖宗,但也轮不到他这个幺儿小四忙前忙后的哇!通常都是长兄最多二哥三哥拜一拜就完事么!他也就偶尔遇上没训练、没比赛、还不需要补考的时候,才会被拉上去凑个热闹…… 谁耐烦没事儿也要跪着啊! 穿越就是这么悲剧,连起坐小事都不习惯了咩! 当然吃穿也是,吃食尤甚。 这不,还不等毕夏震将脑子里头那丁点有关于汉武帝刘彻的事情整理清楚呢,宣室殿的大宦官冯四安就亲自来催他用膳了! 毕夏震捂着已经起码四个时辰、也就是至少八小时没进食,早饿得饥饿感都消褪的胃部,恹恹挥手:“在想事儿呢,不想吃!” 毕夏震是真不想面对自己居然也有食欲缺失的时候,更不愿意宫女宦官们因为他没食欲就瞎闹腾,只得推到他甚少进行的一项伟大活动上。 嗯,当然,他现在确实在整理他那可怜的、为数不多的、连续被小初高历史老师都唾弃为豆腐渣的历史常识。 ——不过毕夏震很坚信自己的历史常识已经不是老也不及格的豆腐渣了。 虽然作为一个小初高历史成绩从来就没能及过格的学渣,毕夏震曾经一度坚信“汉武帝的真爱是阴丽华”不能更让他的历史老师们悲痛欲绝,但大学生活果然不是一般的好样! 学渣 体育生的室友都是大大小小的学霸有木有! 其中最学霸的一位是只四眼小弱鸡,这只小弱鸡论体力真心连田鸡都不如,好歹田鸡还能在田埂上下蹦蹦跳跳过生活呢,这小弱鸡爬座三十来米海拔的小丘陵,都要靠毕夏震帮忙扛一半有木有! 但人家脑子好使啊! 主攻的历史系虽然目测实地考古以他那体力够呛的,理论知识却是杠杠的,而且手感眼力甚佳,辨识古董准确度甚好;就连副修的语言学都能够通晓现代八国语言、粗通本国现存方言至少二十一种,古汉语文字研究更是让汉语学系的教授三天两头和历史系的打架抢人…… 这别的不说,借同寝室之便,言谈间给毕夏震普及一下“——以上”之前的常识,不再闹出因为三两眼看不齐全的电视剧就说阴丽华是汉武帝老婆之类的笑话,大致还是足够的。 毕夏震此时也坚信那些常识努力回忆整理好,便足够他应对这莫名其妙的穿越! 至少他就依靠起居摆设衣食住行、外加不需要他自己学习考级便莫名通晓了的语言称呼,更重要的是年号啥啥的,就猜到被自己倒霉穿越了的家伙是谁了好吧? 毕夏震心里头的q版小人傲娇抬头,单凭“建元六年春”和“太皇太后病重”就猜出是汉武帝初年,谁还敢说自己是历史豆腐渣? 多少学霸都不见得有老子机智啊! ——只不过他一点也不想有展现如此机智的机会就是了。 ——至少不想要这个实地演绎他机智头脑的机会。 ——天知道他好不容易才从各路紧逼盯人的教练们手下偷出去踢一下足球,半场都还没踢完呢! 作为一个明明真爱足球、也有信心球技能够得上国际平均水平的大好青年,却因为体育全能,而被众多鼠目寸光不相信祖国足球即将在伟大的毕夏家幺儿震四少带领下度过严冬、迎来美好春天的所谓冠军教练争相抢夺,连想踢一场真爱都必须偷偷摸摸躲到孤儿院和小崽子们一起玩,结果还没玩够半场,就被一颗轻飘飘的头球踢穿越了的倒霉蛋…… 毕夏震吸了吸鼻子,差点儿忘了自己打十三岁时起就坚定不移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准则了! ——但忍住了眼泪,却忍不住想将这个魂穿机会赠送给最近正痴迷汉代历史的弱鸡室友啊! ——他想回去踢完剩下的足球,哪怕对手都是一群身高最多过他腰部的小崽子也好啊! ——他更不想面对汉代那悲摧的衣食住行! ——连上个厕所都要在“用厕筹恶心自己”还是“用两匹就能值一大车炭(误)的帛擦屁股”之间艰难选择的生活,哪个现代人能想象? ——至少毕夏震这么个人生中至今最大不如意事、不过是连家人都不支持他玩足球的家伙,是无法想象的。 但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管你能想象也好、不能想象也罢,它想发生的时候就是要发生,餐具或洗具砸来,你都一样要接着。 不接,只会砸个头破血流,比接着要悲惨更多。 毕夏震将脸颊在手臂上蹭了蹭,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古人,嗯,两千年前的古人,那模样也不像某些现代人以为的那么悲剧。 所谓龙章凤姿,芝兰玉树,也不只是古人美好的夸赞而已。 刘野猪这个身体,嗯,怎么说呢,虽然被毕夏震这个原身高一米九的小混蛋嫌弃是个“在三等残废边缘徘徊的小可怜”,但于时下,却算高的了,更兼汉武帝时期,审美连对女子都偏爱高挑健美型—— 赵飞燕神马的还要很多年后才会出现,现在有了毕夏震这个真陛下在,也许赵飞燕的美永远无法征服汉宫也未定—— 而刘野猪又是一开始并不作为太子教养的,就是当了太子又才十六岁就当了皇帝,也不是那种只知道枯坐批奏折的。 事实上,在太皇太后窦氏病重前,许多大事都要上奏给这位长乐宫的女主人,且时下又崇尚黄老无为治国,刘野猪能忙的事情实在有限。 所以他有大把的时间,带着亲卫们跑马射猎。 所以刘野猪这个身体,其实锻炼得很不错,腹肌没有六块八块,至少也是四块儿妥妥的。 更兼身为汉朝第七位皇帝,哪怕传说中诸如吕后等后宫女眷模样有限,但能如吕后一般彪悍的女人有几个? 窦太后都不过是以孝为名,又依仗着窦家确实有诸如魏其侯窦婴等能干人,才能压得两朝皇帝每每也难开声罢了。 何况窦太后年轻时据说模样儿也很不错的说。 汉武帝又是经历了汉文帝、汉景帝两代后宫美人筛选出来的好基因,端的是剑眉星目,俊朗贵重。 便是给毕夏震这么趴着滚着地毁形象,看着也还像一头慵懒的狮子。 不算完全成年的雄狮,但也已经不是那 些鬃毛都还没长的小东西,饱含青春的脉动和潜力,却又不失威仪。 长秋殿服侍在王太后跟前、却又算不上第一亲近宫女的幸儿正跟在宣室殿大宦官冯四安身后趋步而入,见此情景眸光微动,继而迅速垂下眼睑,俯身拜倒。 ——却原来是告密来了。 毕夏震初时颇稀罕,虽依稀记得王太后和刘野猪的关系也有些微妙,毕竟汉朝再怎么说以孝治天下,汉武帝也不是那种会甘愿被一介妇人以孝为名挟持的男人,哪怕那个妇人是他生身之母,也确实为他登基掌权出过大力…… 但王太后冒出来和儿子争权夺利惹人嫌,好像要等窦太后死后吧? 毕夏震是记不清弱鸡室友那许多念叨,又是连电视剧都没耐心从头到尾看一回的性子,只是常理推测,窦太后那么厉害的婆母,王氏应该没恁大胆子罢? 须知他家大嫂子也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四十岁就当上二级城市书记不要更风光,在他家那位如今只知道悠闲度日的母上大人面前,也还各种乖巧呢! 却不想刘野猪真不愧是刘野猪,这么早就未雨绸缪,亲娘身边设下的埋伏不要更精细,这才不过召个上大夫觐见,都要巴巴儿来报信呢? 何等草木皆兵! 毕夏震颇啧啧,正待不去理会,却不想那宫女又说: “……太后自江都王哭求留京为值宿警卫事后,便对韩大夫多有不渝。日前韩大夫寻访得修成君,殷勤禀告陛下、又得陛下恩泽,方使太后母女团聚,原是好事,但……” 江都王?修成君? 老实说,以毕夏震之学渣,真不太记得这两位即使弱鸡室友可能科普过,但强度明显不够他放进脑子里头的小人物。 但那幸儿的话里头,却还有一个关键词: 母女团聚! 毕夏震是记不清刘野猪有几个姐妹啦,但他记得很清楚很清楚的是,刘野猪的姐妹,却称“君”而不是长公主的,只有一个: 王太后入宫之前,和前夫金王孙生的女儿! 这位毕夏震是记不起名字了,但他恰好知道,这个女儿之所以能被认回来,是因为汉武帝第一位正史认证“相爱”的好基友,韩嫣同学帮忙找到的。 ……所以,这宫女口中的上大夫韩大夫,就是指韩嫣? 毕夏震傻眼,他还在烦恼衣食住行的小事呢,这么快就连基友都出现了? 天知道,作为一个真爱足球的运动型男,他真的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汉子啊! 忽然一下子就要面对正史认证与武帝相爱的美男子什么的…… 简直比才睁开眼就被陈皇后劈头盖脸一顿抓挠骂砸还悲剧的好咩! 可是那宫女还在说: “……太后已令人备下鸠酒,奴婢恐有不测……” 毕夏震默。 可不就是不测么。 那位小韩同学除了是正史认证过的“相爱”之外,还是婆媳不合的典范,直接毒酒赐死啥的好不凶残…… ☆、冤孽 这一回毕夏震连叹气的闲暇都没有,迅速起身,便要往长秋殿冲,却被冯四安拦了下来,又有告密的宫女幸儿亦道: “太后虽是震怒,然而太皇太后病重,长秋宫中诸事繁杂,便是韩大夫闻召即刻前去觐见,太后也未必立时便能得见韩大夫…… 陛下莫急,且先整了衣冠不迟。” o(╯□╰)o 被个清秀小美女说是衣冠不整啥的,猥琐暴露狂的即视感不要更强烈。 事实却是两千年鸿沟造就的又一个悲剧而已。 毕夏震此时穿着,内外足有两身长衣长裤,在这春末夏初的日子里头,不可谓不厚实。 换了还是原版毕夏震时,早连长袖都不耐烦穿了好咩? 可谁让他如今是在汉朝呢? 衣冠不要更繁琐! 两身长衣长裤哪里够? 在古人看来,别说两身,就是再穿上十身八身中衣,只要没着外袍,也还是衣冠不整啊! 还有什么蔽膝佩绶之类乱七八糟的…… 只可怜毕夏震六七岁上就当了住校生,自给自足了十来年,如今却落得个连给自己穿衣着履都做不来的地步—— 尼玛衣襟是左边在上还是右边在上都有讲究啊! 不都是扯一扯裹紧了再系好腰带就行了咩? 毕夏震来了有一天半,对这身衣服还是各种不习惯哪! 更悲剧的是折腾了一二十分钟,这下身还是凉飕飕的,开裆裤神马的耻度不要太大! 万幸因着时下风俗,他昨晚也确实心魂不属懒得折腾,头发却还是束着睡的,不然单是扎个头发,就又不知道耗多少时间。 没有橡皮筋的长发美男子真心不好当啊! 救人如救火的关键时刻还各种耽误时间啥的真心烦! 虽然懒得参合婆媳家事、但想到这倒霉事却正好是自己这身体家的事、又仿佛弱鸡室友还说过“若韩嫣不死,卫青未必会倒霉入佞幸传”之类的话…… 毕夏震心里再不得劲,也只得飞奔在宣室殿往长秋殿的征途上。 还郁闷到只能拿发冠之类的事情聊作安慰,努力忽略凉风格外好的下身…… 但最近毕夏震似乎真个霉运当头。 他好不容易让自己苦中作乐、努力想了点好的、忽略点坏的,迎面,又 撞上一个噩梦。 昨儿一睁眼,都不等他闹清楚身在何方又发生何事,就迎面袭来泼辣骂街、外加挠了他一脖子血槽猫爪印的凶悍少妇,当然毕夏震现在知道这位就是汉武帝的表姐+现任妻子陈阿娇女士…… 凭心而论,陈阿娇确实是个美人儿。 刘邦的基因或许真不怎么样,但妃嫔儿媳孙媳妇却多美貌,馆陶大长公主至今都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儿,陈阿娇又才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纵然汉代的妆容在现代人看来着实诡异了些,陈阿娇的五官轮廓,却还真是个美人儿。 就是白粉实在重了点,胭脂红又红得实在不自然了点,长眉入鬓倒是气势十足,眼角斜挑的凤眼也是威风凛凛…… 毕夏震却是一看那眉、那眼,脖子就又痒又痛的,那特意画作小小一点的嘴唇,即便未曾开合,也总让他觉得昨天那霸道狂狷的怒骂犹在耳际。 更要命的是,毕夏震反应过来之后,并不觉得这位凶悍的陈女士所叱骂之言,有甚错处。 毕竟现代人嘛,虽然现代也没少听说什么小三小四小五小六,还一个个比古代妾室嚣张跋扈一百倍不只,别说给正室端洗脚水打帘子,不将洗脚水泼正室一脸、拆了帘子甩正室一头,就不错了。 可毕夏震自有家教。 他自个儿虽一路忙着训练比赛补习补考的,也没啥时间和女生牵牵小手或更进一步,但他家自祖辈、父辈、到兄长们在内,不论贫富贵贱之时,都是或者不娶妻、一娶便是一世无转移的。 连什么时局动荡成分不好,都宁可拼着陪她一起挨批,也不离不弃的那种。 自然也见不得刘野猪那种要娶人、要用人时千好万好,当建金屋以储之的话都说出口,回头皇位到手、皇权渐掌,就嫌弃人家性子霸道骄横肚子里头育不出苗儿来—— 尼玛就算时下男人都流行一妻多妾,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各种合法,刘野猪一宫女人玩不够,还非得从姐妹府上接个女奴回来啊! 可如何怪陈女士不喜? 虽然那被接回来的卫女士将会生下汉武帝的长子,卫女士的兄弟外甥更是一个比一个好样,卫青霍去病啥的,哪怕入了佞幸传,也还是妥妥的军神名将不解释,毕夏震最学渣的时候就久仰大名的…… 可陈女士不知道不是? 现在就连刘野猪自己,都未必知道卫青能有何等作为,更不知道霍去病是谁呢! 刘野猪完全只是本性便渣而已。 尤其在窦太后重病时还有闲暇去卫夫人殿中过夜。 虽然据说其实是去探望“心忧曾祖母又年幼力弱不堪侍疾自个儿反病倒了”的当利公主,但他在祖母病重时宿在妾室房中总是事实,哪怕为了长女吧,这一碗水没端平,正室辛苦侍疾回来发现他日子过得太滋润,气不过跑来挠他一脖子外加喷他一脸口水什么的…… 毕夏震真心觉得刘野猪罪有应得。 ——若非承受那一脸口水和一脖子血槽的,变成他这个倒霉蛋的话。 若毕夏震是陈女士的兄弟,那铁定是要帮她揍刘野猪一顿,不,不止揍一顿两顿那么简单,如果能依后世律法,绝对要让刘野猪净身出户,便是在此时,若毕夏震穿成陈家男儿,也必要设法让陈阿娇脱离了这个宫廷、摆脱这一场悲剧的婚姻。 哪怕只是个路人呢,也该为陈女士怒打薄情郎不孝孙的行为点上三十二个赞。 但很可惜的是,毕夏震不是陈家子,也不是路人甲。 他是个穿入刘野猪壳子里头的倒霉蛋。 受训练时没少受伤吃苦头,自己作死非得跑二哥军队里头参加什么特殊夏令营时,更是各种苦逼,但这种被女人挠一脖子喷一脸口水的经历…… 毕夏震在陈女士手下,是第一回遭遇。 远远的,才从那种白粉红胭脂、连嘴唇都先涂白了再点出一点子红号称“樱桃小口”的脸上,分辨出陈女士的五官,毕夏震就虎躯一震、菊花一紧,恨不得直接掉头换道什么的…… 真怪不得他。 但可怜又可恨的是,这汉宫偏不像后世紫禁城,宫室之间,围墙也不是全没有的,但却不是那种恨不得是个院子就围起来只让人看到四方天的建筑风格。 毕夏震之前还觉得这汉宫颇为古朴大气,如今却只觉得悲剧好咩! 此时此地,从毕夏震到陈阿娇之间,果断全无阻隔、没有岔路啊! 又不能真个掉头就跑! ——敢跑的结果,九成九要给母老虎从背后扑过来撕咬怒骂啊! 毕夏震qaq 却不知道自己其实想多了。 昨天那是陈阿娇实在没忍住。 窦太后这些日子病得都有些糊涂了,昨儿好难得清醒一回,却居然劝她莫要再任性,也别再将皇帝当贼防。 自个儿肚子争气些生个儿子是正经,若不然,且好寻些良家女为刘彻生养子嗣,只要哄得刘彻肯将生下来的孩子养在她身边,努力养熟了,照样是她的依靠…… 馆陶大长公主居然也在一边帮腔! 陈阿娇自然知道亲娘亲外祖母的,必不会坑她,但她性子霸道娇纵,对刘彻又是打小儿独占惯了的,纵然理智上已经渐渐接受刘彻今非昔比的事实,也在卫氏贱人姐弟上很吃了些亏…… 到底本性难移,如何听得那般话? 不过是见素来疼爱自己的老人病重,不忍反驳罢了。 心中实仍不服。 偏她在长乐宫劳累一天,回来想起老人家劝告,这给刘彻添女人的事是万万不肯做的,哪怕拦着卫子夫进宫的结果是拦来拦去反而拦出来一个卫夫人、想杖杀卫子夫那贱人的弟弟却是杖出来一个建章监和两个卫侍中(卫青为建章监兼侍中,卫子夫长兄卫子君亦为侍中),阿娇因此便被窦太后暗地里数落过一回,可阿娇还是阿娇,即使拦不住这后宫众多女人,让她看着刘彻挑战她身为皇后的威严,是万万不能的。 但性子暴烈霸道是一回事,窦太后病中都不忘劝她和婉些,阿娇小口小口吃着肉汤,想着表弟这些日子没了大母(祖母)帮衬朝政也是不易,自己又是做姐姐的,让他一二,也还涉及不到皇后威严的大事上。 遂一大早遣人送了正合口的羹汤与刘彻进补。 结果就听说了,在她忙死累活的时候,刘彻倒好,与卫子夫不要更亲昵恩爱。 阿娇忍得住? 自然忍不住的。 在窦太后看出病势不好之后就不曾使出的抓挠大法都重出江湖了! 只是闹完那一场,阿娇不敢烦窦太后,却瞒不过王太后和馆陶大长公主。 一时间婆母训斥,若非还要她为窦太后侍疾,只怕更要凌厉几分;而亲娘,虽也对王太后这种要靠她们母女争夺储位时低声下气各种讨好、窦太后一看出不好就开始趾高气扬的做法颇不以为然,却也很是训了阿娇一顿。 刘彻威严日重,阿娇自己又是个十分在乎身份权威的,多少也不是不后悔。 如今在长乐宫中巧遇,阿娇其实并不像毕夏震以为的那样,又要扑上来一顿抓挠。 她其实还有那么一点点心虚,和七八分想与刘野猪修好的心情,只可惜毕夏震已经不是原本那个与她青梅竹马、只要一个 眼神就知道给她递梯子的刘野猪了。 ——虽然,自从卫子夫的事情闹出来之后,刘野猪也已经很久很久,哪怕看懂阿娇的心理,也不乐意给她递梯子了。 但这一刻,气氛本来可以更好一些的。 起码能彼此混一混,将昨天那事暂时一被子盖起来。 可惜,毕夏震真是太不会掩饰心情了。 什么都摆到脸上了呀! 即使没真的转身,那种一看到阿娇就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态度,不要更明显。 其实毕夏震与阿娇此时相隔足有十余丈,三四十米的距离,不可谓不远。 奈何刘野猪与陈女士的婚姻虽然最终走向悲剧,这两位却不愧是青梅竹马一道儿长大的亲亲表兄妹,眼力一般好极了! 毕夏震能隔这老远看到陈阿娇,陈阿娇自然也不会看不到毕夏震; 毕夏震能隔这老远看穿陈阿娇浓厚妆容下颇为艳丽张扬的五官,陈阿娇自然也不会看不到毕夏震那一瞬间的嫌弃、和一只已经换了方向又艰难转回来的脚。 至于毕夏震脸上那神色到底是嫌弃还是纯粹的怂包…… 嗯,陈女士作为刘野猪童年时期唯一青梅竹马的女孩儿、又是嫡嫡亲亲还在他争储时出了大力的姑姑所出的亲表妹,偏能和刘野猪走到现在这样毕夏震面色才有些异样、陈女士就自动自觉认为他是嫌弃了自己的地步…… 陈女士对于自己的判断过于坚信固执,大概也是一个原因。 于是阿娇本来的那几分因此前挠花了刘野猪一脖子,却碰巧里头的馅儿换成毕夏震,因其当时还傻乎乎不明所以、只知道秉持好男不与女斗的好家风忍耐着,不只没像上一回暴怒那般威胁“你以为我不敢废后吗”,甚至连跟着砸点东西、又或者训斥回骂几句都不曾而起的小内疚,反而没了。 至于才因长信宫中馆陶问起“昨儿你去看陛下了?没再听说你们闹出什么,可是相处还好?日后也当如此,虽说你是他表姐,到底要和软些”而起的心虚自然也抛到九霄云外,什么担忧外祖母窦氏亡故之后皇帝越发不好掌握的更是天外天、云外云,陈女士十分彪悍一声大喝! 毕夏震顿时深刻体会到陈季常的心情。 虽然作为一个学渣,他根本不知道龙丘居士是哪位,连“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这句诗都未必能背全,但所谓心有戚戚,不外如是。 ——好不可怜也! ——好歹龙丘居士家河东狮还是他货真价实的妻子呢,毕夏震这个…… ——真是前身(馅儿?)留的冤孽啊! ☆、护短 好在毕夏震对于韩嫣感觉虽然颇微妙(毕竟作为一个笔直笔直的汉纸,却忽然换了个古今皆知其双插头无节操的皮囊,还不得不赶着去拯救他家倒霉好基友,微妙才是正常的), 但也不是什么饥不择食见着个美女、都不管人家妆容心性如何就能动心的,至少对陈女士,毕夏震完全没有想将之发展出河东柳氏之于龙丘居士间关系的想法。 故心态并未失衡。 特别是眼前陈女士气势汹汹走过来的样子,那瞪得大大的眼睛、和甩着袖子虎虎生风的手—— 即使手掌在广袖之下根本看不见,手指指甲更不露分毫,毕夏震还是反射性觉得脖子一疼好吧! 但再疼,他也及时想起自己现在披着的是刘野猪的皮囊。 而此处,虽说是长乐宫,但比起太皇太后所居之长信宫,其实更靠近太后所居长秋殿。 陈阿娇再自矜身份,到底和王太后之间的关系,也是婆媳。 婆婆对媳妇,总有一种天然的压制。 尤其是在以孝治国、出仕都靠举孝廉的汉朝。 即便陈阿娇与王太后之间,单只从 “窦太后最宠爱外孙女+汉景帝最宠爱外甥女”与“汉景帝后宫女人之一,虽生有子嗣但不是唯一又不居长,本人是改嫁之身,母族据说曾经称王、却不过是个衰落了的反王(刘邦时期著名的反王之一燕王臧荼),若非彻儿可爱、其本人识相,即便封号‘夫人’、也不过是完全可以不放在眼里的舅舅小妾之一”, 到“依然是窦太后(其实已经荣升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外孙女,但因为舅舅景帝亡故,从太子妃升值成为皇后了”与“同样升值,还成了太后,虽然有外祖母在上、不算长乐宫正经女主人,却已经是自己正经婆母不好太无视”, 之间的转换,就足足花费了六七年,陈阿娇也已经不得不正视,王太后就是她婆母。 一个在家庭之中,天然能够压制她的女人。 尤其这些年一直无所出,前几年说是年轻又守孝也还罢了,后头却出了个卫子夫,即使头胎只生了个女儿,到底证明了不是皇帝不能生,问题乃是…… 天下做儿媳的大概都这样,再矜贵的身份,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 或许毕夏震对于阿娇和王太后之间的关系,还没能了解得那么清楚,但依照着自家嫂子对母亲大人的态度,反射性判断出来的结果 ,却是误打误撞。 陈女士确实没好意思在长秋殿附近对刘彻如何,哪怕明知道王太后恰好被馆陶大长公主绊在长信宫多寒暄几句,不可能这么快赶过来也一样。 毕夏震的霉运总算开始消褪了。 而更幸运的是,强忍下心中别扭,尽可能温和点对待这位再凶悍、也确实尽力用她的方式爱刘野猪、认真在病重祖母跟前尽孝的陈女士,收获也是出乎意料的大。 嗯,虽然其中也有毕夏震那点子交际技巧在本土贵女面前彻底成了渣渣的缘故在,但被套话的结果,陈女士的反应居然不是“哦?婆婆终于要出手对付那个和我抢老公的男小三了?干得好啊!长秋殿中鸠酒够不够?不够我负责批发砒霜断肠草,称斤论两算什么?以斗、石计量,且都不嫌多”, 而是挑眉、侧目: “什么?韩王孙虽……虽不过侯府庶子,好歹是钦命秩比两千石的大夫。外祖母虽得舅舅和你孝顺,每每问政奏事于她,也没有轻易懿旨赐死外官的,真当个个都能是高后呢?莫非真不知道诸吕今安在?” 却原来阿娇近年虽也越发觉得韩嫣碍眼,但韩嫣自幼便为刘彻伴读,阿娇又是与刘彻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论来与韩嫣,自然也曾是极熟络的。 又有韩嫣终究是庶子出生,再如何在刘彻跟前得脸,甚至敢在上武术骑射课时与刘彻动真格儿打架干仗,对着阿娇也是一不敢拿乔、二不好对女孩儿如何,素是温和体贴。 便是近年太皇太后日渐病弱,刘彻也渐淡忘了承诺金屋储之时的心情,卫子夫既得长女、又有兄弟能干得用,韩嫣对着阿娇的态度也算是一贯如初。 不至于谄媚到将自己置于奴仆之地,却也从来不会因为阿娇地位升降而有甚变化。 是以阿娇再如何不喜韩嫣抢了她丈夫的注意力,可反正韩嫣和汉武帝之间的暧昧,虽然被内宫外朝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又没真的给阿娇捉奸在床,韩嫣又是个男人,也不可能在肚子里头揣上什么证据,更不可能抢在阿娇前头生下儿女来戳她的心…… 一个反正不可能真的进后宫与她争夺天下女人至尊位置的男人,还是个模样儿颇俊俏、也算由她看着、捏着、欺负着长大的男孩儿…… 只看陈阿娇百般寻卫子夫不是、馆陶大长公主甚至想要杖毙卫青,却从来没真对韩嫣如何便明了,阿娇不见得乐意看韩嫣与刘彻“相爱”,但比起其他什么阿猫阿狗,韩嫣只要没蠢到 在明面上挑衅她身为皇后的威严,阿娇是懒得对他出手的。 反正小时候也欺负腻了嘛┑( ̄Д ̄)┍ 反正小时候也没少看刘彻和韩嫣亲亲热热、有时候甚至都不带她玩耍了嘛┑( ̄Д ̄)┍ 反正女孩儿和男孩儿玩的本来就不一样,女人和男人要的也不一样╭(╯^╰)╮ 现在除非韩嫣闹到够格儿让阿娇非要他一死方罢,否则小打小闹的,陈女士已经懒得折腾了。 阿娇更还有一样好处,作为她曾经肆意欺负逗弄过的小弟,如今虽然因为各种原因疏远了许多,但只要韩嫣不先针对她,阿娇就不会轻易容许别人欺负他。 即使是王氏也不行! 在阿娇心里,王氏成为皇后也好、太后也罢,就算日后真的正位长乐宫、入住长信宫,她也很难单纯将她视为婆母敬重。 先入为主的,她还是更习惯将她视为“舅舅的小妾之一”。 何况阿娇对刘彻确实不同寻常。 她自己虽然对刘彻很不客气、很不守臣礼妻仪相待,怒气上来了叱骂厮打无所不为。 但她对韩嫣犹是“自己疏远可以,别人欺负不行”的态度,哪儿能容别人欺压到刘彻头上?随意去动她都还没动的刘彻心爱臣属? 窦氏那是因为阿娇真心将她视为外祖母好长辈,不觉得被长辈干涉引导是十分欺压。 王氏嘛…… 阿娇和刘彻的婚姻会一路往悲剧狂奔,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正在她一直不能认清不论王氏出身如何、过往如何,现在却是她夫主生母、她正经婆母这个事实。 或者说,哪怕理智上明白,行止上也很难完全做到将王太后单纯作为正经婆母对待。 原版刘野猪便因此膈应了阿娇无数回,哪怕有时候阿娇的骄横是为了他的利益,刘野猪享受过好处,却不妨碍他在心中对阿娇的怜惜越发淡泊。 他做皇帝或许雄才大略,但做男人、做丈夫,确实是个混蛋。 自己能往生母身份安钉子,却不肯多给点时间妻子转换角色什么的…… 嗯,从这一点说,刘彻和阿娇果然是亲亲的表姐弟,也果然是天生一对的夫妻相。 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个性啥的,真不是一般像。 这种相似处曾经让刘野猪和陈女士针尖对麦芒。 但换了毕夏震,他又没习惯皇帝这种身份,也没真拿陈女士当老婆,不管骨子里头那种幺儿特有的骄娇二气养出几分霸道,在察觉出陈女士别扭善意的时候,还是很乐意笑纳的。 于是往长秋殿拯救韩嫣大作战的队伍里头,又多了一位陈女士,和陈女士身边服侍的宦官宫女数十名。 嗯,远处状似在洒扫的小宦官却少了两个,毕夏震傻乎乎的根本没有留意,阿娇凤眼中倒是厉芒乍现,却也没让人拦着。 ——当然啦,要是拦着的话,她那么犀利的言辞还有甚意思? ——总不好让自己身边人、又或者让皇帝身边人去传闲话吧? ——更不好当面质问王氏是否存高后之志,到底婆媳名分犹在呢! 但阿娇怎么都想不到,她这个没有几分真心的媳妇都且记着给王太后留点面子,“刘彻”这个亲儿子却先发飙了。 只不过这也真怪不得毕夏震。 作为一个学渣,即使室友皆学霸,或许真给普及过,但这女人什么时候能干政、什么时候不能干政,男尊女卑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苗头、又什么时候开始盛行之类的话题…… 那啥,毕夏震虽然学渣,但那“左耳听、右耳出”、“今天背诵、明天用过就格式化硬盘储存”的本事,可是许多学霸都自愧不如的。 能记住秦皇汉武唐太宗的一些事,不过是因为汉子们天生崇拜强者、向往战阵厮杀的本能作祟,男女平等那么高深的哲学问题…… 反正毕夏家单从姓氏就可见一般了,绝对妇女能顶半边天,留意那个没有意义啦! ——毕夏震家父亲大人姓毕,母上大人姓夏,兄弟四个都变成复姓毕夏神马的…… 万幸二哥还没结婚! 万幸大嫂子三嫂子都不是独生子女,母家姓氏自有兄弟继承,不然毕夏震的侄儿侄女们说不定要变成复三姓、甚至复四姓了囧。 咳咳,一不小心话题又扯远了,那啥,莫想说的是,作为一个历史从来不及格、好不容易给学霸室友普及了些常识,却又不需要考历史、也不知道具体水平是不是真能及格了的家伙,毕夏震会在明知道汉朝有个吕高后的情况下,还理所当然地认为此时已经盛行后宫不得干政、尤其无权杖毙外官什么的,真心怨不得他啊! 谁让各大电台泛滥的古装剧,即便不是些乱七八糟的辫子戏,也多是明明做不汉不唐的乱七八糟衣冠、举 止言行规矩礼仪半古半今半胡诌的宫廷剧,女眷出来不管妻妾良贱,开口闭口都是“臣妾、妾身”呢? 作为既学渣、又给各种不靠谱电视剧间歇涂毒过的一代,作为一个该记的没记住、却恰巧知道“妾同买卖”的家伙,毕夏震是真的真的以为汉朝就已经是个女子卑弱的年代,即使他来汉朝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明明是十分彪悍的陈女士。 他也是真的真的以为汉朝便是个女子不能干政的年代,管她是父亲丈夫还是儿子孙子当皇帝,女人都是无权出仕、更无权干政的,即使他难得有印象的古代女性中,就有一个吕高后—— 可谁让将“后宫不得干政”纳入祖制里头的鞭子朝,也前有孝庄辅政、后有慈禧临朝呢? 毕夏震这个学渣随随便便就搞错了汉朝女人、尤其是长乐宫中女主人们的地位,实在很正常。 当然,毕夏震一开始是想着好好和王太后说的,毕竟再怎么说,那也是这皮囊的生母,不能将之视为母上大人真心敬爱孝顺着,好歹也要留几分颜面不是? 只可惜,毕夏震才到了长秋殿,才刚看了殿门口立着的那个眉眼精致、身量修长、硬是将一身灰袍都穿出风流飘逸的少年一眼,就不知怎的忽觉头疼欲裂。 偏恰在此时,终于摆脱了馆陶大长公主的纠缠的王太后,便匆匆赶了回来。 在毕夏震的劝阻和阿娇的帮衬下,依然坚持要赐死韩嫣。 为此,又是将一年多前江都王进京陛见、受刘彻邀约往上林苑打猎,却不巧将奉旨乘坐刘彻副车、先行观察兽类情况的韩嫣给误认为刘彻避让拜伏,韩嫣偏直接驱车而过的事情给拿出来说,尤其口口声声只道: “区区一介庶孽之人,不过侍奉皇帝几年,就成了连宗室王侯都羡慕得‘请得归国入宿以比之’的存在,何等跋扈?又何等损伤皇帝英明、损伤皇帝与诸宗室叔伯兄弟的情谊?” 又是太过好心提醒: “如今太皇太后病中,皇帝正该清明自身、稳固朝纲的时候,怎能容这般小人于侧?” 甚而将“这庶孽谄媚侍上,更出入永巷不禁,若还不严惩,皇帝莫不怕世人传出我朝重现娄猪艾豭之祸不成?” 之类的话也说出口,听得陈阿娇再努力想要装个劝解婆母和夫君融洽的好儿媳,面色也不禁一阵铁青。 更何况毕夏震这个虽然捏着鼻子受了皮囊带来的包袱,却根本无法真心将陈阿娇视 为自个妻子、自然也更无法将王太后视为自家母上的家伙? 毕夏震看着好脾气,对女士们尤其宽容几分,往年大部队出发去别国参加什么奥运之类的综合比赛时,连对相扑举重之类的女同胞都格外绅士客气。 但他到底是家中幺儿。 做幺儿的,除非家里已经人头打成狗脑子、血脉至亲斗成乌眼鸡,都难免要给父母兄长们养出或多或少的骄娇二气。 毕夏震看似再不娇养,骨子里头也有几分做幺儿的不管不顾。 这身心舒畅的时候也还罢了,眼下,先是因为莫名其妙换了个皮囊,说是帝皇尊贵,却因为两千年的隔阂、吃穿各种不如意,后又不知为何头疼得只恨不得拿锯子切开脑壳修一修…… 毕夏震难受之下,脾气自然也起来了。 一开始还强忍着不适、勉强应付王太后,谁知道他越客气、王太后越得意,什么娄猪艾豭的都出来了,真当学渣就都是蠢货不成? 不知道老子得了这皮囊就平白多了能听说汉代古语的能力,在头疼之下还仿佛挖掘出了更多皮囊自身记忆的常识吗? 毕夏震在头疼开始后,举手投足之间就莫名像极了原版刘野猪,但也因此,娄猪艾豭这种毕学渣本该听不懂的话,也听懂了。 他顿时十分理解陈女士陡然铁青的脸色,自己也开始口不择言,将之前那句“真当个个都能是高后呢?莫非真不知道诸吕今安在?”给发扬光大了不说,还将随着脑子里头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记忆一起喷薄而出的怨愤,都冲口而出了! 什么“阿嫣将修成君找出来是好意,阿母你本就是二嫁之人—— 甚至都没和前头金王孙正经和离、就被平原君抢回家直接送进宫的,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呢? 虽有些不合礼法,可反正祖母知道,父皇也清楚,又多少年都没想着追究,还将你立为皇后、好让儿子将太子当得名正言顺,你又何需过分在意? 如今儿子更是皇帝,你也是太后了,将前头女儿找回来怕什么? 儿子虽是刘家子,万不可能因母而封外姓血脉为公主,修成君这个封号也不低了吧? 您又何必因此记恨阿嫣,非要他死呢?” 又什么“阿嫣好歹是朕亲封的上大夫,二千石俸的外官…… 阿母便是太后,也须知是因儿子当了皇帝、你才是太后! 我 朝固然以孝治天下,儿子孝敬阿母也是应当。然而儿子姓刘,这大汉是刘家的天下,儿子孝敬阿母吃穿用度犹可,却万万没有拿朝中臣属、大汉天下来孝敬你的道理!” ……总之,是什么话都噼里啪啦倒出来了。 ☆、神队友*2 毕夏震这脾气一上来了,凭他什么这皮囊、那皮囊的生母! 毕夏家幺儿脾气上来的时候,即使对着家中食物链至顶层的亲娘,也都是有啥说啥、半点儿没委婉的呢! 此时哪儿管王太后的脸色是青是白呢? 倒是陈阿娇,嗯,这位女士虽然骄横霸道,也确实始终没能将角色完全转换过来,但她对刘彻是真的用心,更是真的珍惜自己大汉皇后的身份。 是以察言观色的技能点再低,与刘彻订婚后,在王太后面前便开始努力修行。 只不过天赋有限,再努力也达不到王太后的要求罢了。 但用在此时,发现王太后那已经不只是或青或白能形容、已经直接青紫到发黑的脸色,和不知道是真的刺激大发、还是受不了毕夏震太过直接的话想要逃避,总之就是摇摇欲坠快晕倒了的经典“虚弱撑额”动作,却也是足够的。 一时心中凛然,倒有些后悔不该因着听得快意,由得彻儿说了那许多。 如今倒好,说是说得快意了,但若是传出个气晕甚至气病了母亲的名声出去…… 时人重孝道,察举入仕之道也每重孝悌,贵为天子也不能肆行无忌。 不孝的名声,在汉代,可是十分要紧的。 毕夏震不懂,陈阿娇却最是清楚不过。 皇帝虽是嫡子继位,但王太后这个“嫡”字怎么来的?外朝官员、诸王宗室,虽不至于像阿娇这样直率,可心里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前些日子高祖宗庙、高园便殿又才先后失了火,虽说隐约听着有个叫什么董仲舒的,将这火灾的缘故推到是“上天警示天子清除僭越礼治的臣下”之类的,可敢于僭越礼治的,不拘一般臣下又或是诸王宗室,哪个又是那般甘愿被清除的? 别看陈阿娇素行泼辣直率,到底是自幼长于宫廷,长乐宫宣室殿都出入无忌的贵女。政治眼光不说十分高远,总不至于猜不出要是董仲舒推说之言、并今日长秋殿中事传到诸王列侯耳中,能引出多大乱子来。 七王之乱至今不过区区一二十年。 臣下行君王废立事虽不常见,却也不是没有。 有些时候,阿娇也是很清醒的。 她的尊荣,最初源于外祖母的宠爱,如今却要依赖于丈夫。 她的丈夫是皇帝,她才能是皇后呢! 是以虽十分不惯,却 还是对王太后做出十二分的紧张恭顺来,赶忙儿直起身要去扶她,又急中生智,口中一叠声: “怪道我阿母常说母后您孝顺,旧年居漪兰殿时不说,如今正位长秋殿,对外祖母也是一般孝顺。 这些日子外祖母病重,您更是早出晚归,除了午间小憩晚间歇息,竟是连膳食都多在外祖母处随便对付的…… 可是累坏了? 要我说,您孝顺外祖母自然是极好的,可也要给儿媳我孝顺您的机会呢! 这春末夏初的时节最是恼人,您孝顺外祖母自然是好,可累病了自个儿,却不舍得使唤我,可又何必呢? 彻儿看了必心疼,外祖母知道了,也不忍落的……” 巴拉巴拉竟就是一大堆,王太后别说插话辩驳她是为何头晕的空儿都找不到,就是将将软倒的身子,不觉间都给扶正了,虚弱眯着的眼睛也瞪大得十分精神犹不自知—— 却是给陈阿娇这般利索贴心孝顺儿媳的做派给惊呆了! #认识阿娇二十余载,竟是第一次发现她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技能是满点!# 王太后惊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识人之能简直是个笑话! 此前别说发现阿娇身具秦安武侯的某种潜能(指赵高指鹿为马),她甚至没发现阿娇也能这么会说话好么! 还“您”呢! 还“儿媳我”呢! 还“外祖母也不忍落”呢! 简直世界观都被刷新了好吗! #亏自己还以为那就是个空有身份却只知道用蛮力使蛮劲的直肠子蠢女人,结果这心机深得……# #竟是连自己这个深宫多年、一路从再嫁之身走到太后之尊的,都闹不清这陈阿娇到底在谋算的什么!# #也是,总是那瞎眼婆子(指婆婆窦太后)的血脉,怎么可能真是个傻子?死鬼临江王会丢了已经到手的太子尊位,不就因为他娘得罪了馆陶吗?# 虽然将儿子惹恼得不轻,王太后却反庆幸因此惹出阿娇的真性情。 这么心机深沉的女人,若非阴差阳错得窥其一斑、得以警醒自身,只怕哪天她谋算成真,自己还做着换个恭顺儿媳、正位长乐宫、一享真.母仪天下的尊荣呢! 不定怎么死都不知道! ——所以真心难怪王太后连表情都忘了掩饰,原定转晕躲避的打算都忘了。 ——她给忽然爆发的阿娇吓了个半死! ——却不知道事实只是她太会脑补了而已~ 陈阿娇虽然有着本土贵女该有的某些敏锐,和从窦氏太皇太后、馆陶大长公主那里继承下来的些许政治直觉,但要说阿娇有这等心机…… 呵呵,毕夏震满脖子血印子真是猫挠的呢? 她为了谋算什么能故意闹得自己与刘彻那般离心离德啊? 演戏? 卫子夫可是连长女都生了!可亏得是女儿呢!但没生下来之前,谁又能肯定不是长子? 阿娇只是直率泼辣,又不是真全傻了!怎么可能拿这么要命的事情配合刘彻演戏? 她方才,不过是因为见多了王太后在太皇太后跟前的言行举止,自己情急模仿,又难得人品爆发居然用对了而已。 韩嫣对此,看得可比王太后明白多了。 要不怎么刘彻就惟有与此人是明晃晃得史书认证的相爱呢? 要不怎么刘彻就能忍得住,那么多年轻俊秀英武儒雅各种有的近卫侍中,卫子夫那个原本不过马奴的弟弟更是模样儿又好、在兵事上的领悟力又高、更难得这种潜力还尽是刘彻慧眼识珠亲自开发的…… 却还偏偏能忍住没对人家小美男如何呢? 须知刘野猪那渣习性,连对承诺了金屋储之的正妻陈女士都各种不客气,从宫内到宫外,姐姐府上的讴者(歌姬)都能不顾阿娇反对带回宫、还让她生下长女呢! 偏对韩嫣…… 不拘日后本可能如何,刘彻直到毕夏震占了他皮囊的时候,真正近过身的男人,可只有一个韩嫣! 陈阿娇更是在他和刘彻的暧昧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还愿意在王太后跟前护他一护…… 韩嫣自然不会是一般人。 他此时,虽十分震惊刘彻的改变—— 韩嫣自然知道刘彻对于曾经完全站在他利益立场上的王氏、一成了太后就想得太多也要得太多,心中已有不满。 不然韩嫣也不会在前不久将修成君金俗的事情闹出来。 可不就是因为王太后看着太皇太后不好、越发起了心要学着之前的长乐宫正主、逞一逞辖孝道以制天子沾皇权涉国事的威风,闹得刘彻十分不悦,韩嫣为了不让自家小野猪在收拢太皇太后手中权势之时还要心烦太后,才那般不留情面么? 但在此前,刘彻对王太后再不满,也不过借修成君的身世、外加对田蚡(王氏的异父弟弟)的升升降降稍微敲打一二罢了。 可从来没有这么激烈直接的时候。 哪怕私底下在韩嫣跟前有点儿小抱怨,也没这次在王太后面前说的一分直接! ——但韩嫣好就好在,哪怕刘彻忽然之间变得他十分看不明白,在王太后可能往他家小野猪头上泼污水的时候,他还是果断放弃了琢磨刘彻的变化,选择了与阿娇同仇敌忾。 怪不得刘彻阿娇都喜欢韩嫣,他确实是个好队友。 一开口,便是顺着阿娇的话说下去,奠定了“王太后忽然虚弱,乃是侍奉太皇太后劳累了”的基调,又从阿娇那句“却不舍得使唤我”延展开来,自太皇太后对阿娇的疼爱说起,什么刘彻阿娇是先帝母子都满口称赞的“佳儿佳媳”啦,什么刘彻是先帝亲口多次赞叹“孝顺友悌可托国祚”的啦…… 总之,王太后若敢说刘彻不孝,那就是挑衅病重的婆母、质疑亡夫的目光! 而后,又从周礼之中丧服之礼,子未父母、父母为长子,虽皆可服三年,但父为第一等的斩衰、母为第二等的齐衰,而父在母丧更是能只服一年齐衰说起, 语重心长劝着阿娇,口口声声只说太皇太后宠爱、太后亦是慈爱,她自己也要成长起来担事,识得些男女有别、家尚无二尊的道理,别一味与刘彻强横,惹两重婆母、又是外祖母舅母的长辈们劳心…… 这些话,韩嫣若敢在往常说,绝对会被阿娇视为啪啪啪的打脸。 陈女士再如何不屑于欺负这个小时候早欺负腻了的小弟弟,也拿不准会不会如对刘彻那般,赏他一脖子血印子! 可说在此时…… 依然是啪啪啪打脸,只不过打在谁脸上嘛…… 看阿娇极力忍耐、却还是忍不住翘起的嘴角,和王太后真青紫到发黑的脸色就知道了! 可怜王太后这次是真发晕,却反而不敢晕了。 ——不然你是真有心与先帝争一争这小家大国之尊呢,还是真对夫家外甥女慈爱到支持她和夫主皇帝争一争? 陈阿娇是嘴炮,爆发了的毕夏震是嘴炮中的战斗机,韩嫣嘛,倒真是个表里如一温润俊秀的可人儿。 但他这般的贴心温柔,每劝阿娇三两句就要不冷落王太后地来一句“您说是吧”之类的…… 还 真不如嘴炮呢! 王太后已经给他憋得指甲都掐入掌心肉里才忍住没真厥过去啊,这位上大夫还不满足,还要更贴心地为她开脱: “陛下也真是心急了! 您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要赐死臣呢? 不说臣是外臣,这外姓女人直接赐死刘家臣属的话说出去好不好听…… 单只太皇太后病重,您就不会赐死她亲自挑选了辅佐陛下的人啊?” 韩嫣确实是太皇太后选的,当年刘彻选伴读时,窦氏视力虽已经算是“因病失明”,其实还没全瞎,又有小阿娇起哄,她还真召见了当年的伴读人选,又真看重了模样儿可爱讨喜(虽然看不清,却上手十八摸)、说话又伶俐乖巧(这点更亲耳验证了)的韩嫣。 甚至韩嫣这个上大夫,虽是刘彻任命,却也是太皇太后认同了的。 韩嫣并非信口开河,王太后在他口口声声“父母丧还讲究三年不改其道,如今太皇太后只是病着,您又这么孝顺……”里,简直不要更心塞! 阿娇看着韩嫣温柔和气、款款开解王太后的模样,眼里都冒光了好吧! 韩嫣居然还没说完。 他还有神补刀: “您更不可能真拿‘娄猪艾豭’之事说陛下。 臣虽每常出入宫廷,宿卫宣室、建章也常有,但不过是侍中之职罢了。 永巷也不敢说不曾去过,可当年不过臣年纪下—— 记得当年殿下您的漪兰殿,臣也是住过呢? 难道臣与您也能是…… 咳咳! 不过是您心疼陛下连日国事劳累、又心忧太皇太后,有心逗他一乐,却不想您自己也是侍疾疲累,笑话反而说得口不择言罢了。 陛下可是您亲儿子,您怎么肯会真拿那般污言蔑他呢? 总不可能是与先帝小王夫人姐妹情深到,拼着拉下您亲儿子的陛下,要改立先帝小王夫人之子吧?” 王太后目眦欲裂:当然不可能! 先帝小王夫人是谁? 王儿姁,平原君的亲女儿,王太后的亲妹妹,同父同母的亲妹妹! 王太后对这个妹妹,怎么说呢,姐妹两个相差了将近十岁,说一句长姐如母原也不为过,王太后还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对这妹妹也不可谓不好。 只是她母亲,旧日对她妹 妹却更好。 平原君生王太后时,算不上寤生(婴儿出生时脚先出来,难产),但因为是头胎,又补得好,王太后出生时个子很不小,平原君为此没少吃苦头,后头又接连四五年未能再次开怀,在夫家很是过了一段艰难时光。 那时节,纵有夫婿护着,终究意难平。 到得生王儿姁那会子,却依然先得了一子王信,小小不过二三岁就很看得出孝顺乖巧,夫君欢喜不说,连婆母也再没二话。 王儿姁生在平原君已经在夫家站稳脚跟的时候,生产时又顺利,出来时模样虽不及姐姐白胖,却更看出眉眼细致,平原君少不得偏疼几分。 到得后来,姐妹两个先后入宫,王太后偏有个再嫁之身的污点在,纵然先帝未曾十分在意,却也更得意王儿姁的妩媚妖娆,连她那见着片叶子掉下来都要洒两滴眼泪的小性子,都只当是多愁善感的宠着! 王儿姁的肚皮也争气,一溜儿就生了四个儿子! 王太后自己呢?倒也生了四个,可先头儿连着来几个公主,惟万幸刘彻排行第十,抢在王儿姁那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子前头罢了! 可那会子姐妹都是夫人,刘彻便是排行在前头,也算不上嫡子,也不见多少便宜。平原君因着幼女更得宠,可没少让长女多帮扶妹妹,若不是王儿姁死得早,王太后又搭上馆陶大长公主,还不定怎么着呢! 后来,王儿姁早早亡故了,王太后明面儿上对妹妹也很是怀念,对妹妹留下的皇子们也很是照看,先帝都只当她对皇十一子几个且比亲儿子好几分…… 可到底里子如何,可真是天知地知,还有就是—— 韩嫣依然温和微笑,仿佛真没看到王太后如何失态似的: “当然不可能,我也就是说笑罢了。 殿下您和陛下是最母慈子孝不过的,对臣也慈爱随和,每常玩笑,就是偶尔笑话冷了点,也不过都是盼着陛下康健欢欣、国祚绵延而已。” 王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强笑:“自当如此。” 一场风波就此结果,陈阿娇颇稀罕这许久没认真看过的小竹马之伶牙俐齿、言语藏锋,又见刘彻好一会子只顾着垂眸拧眉甚是少兴,便故意顶了他一肘子: “如何?母后这笑话冷不冷都罢了,好歹看着她一片‘慈心’,阿嫣这个被拿来逗乐子的又费力与你讲解了,好歹也笑一笑吧?” ——却不想“ 吧”声未落,“刘彻”已经顺着阿娇顶那一肘子的方向,软软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挠头,莫看史书,也有说韩嫣是喝了王太后赐的毒酒死的,也有说韩嫣是知道王太后要赐死他、刘彻去和母后求情而王太后却坚持己见,自己服毒自杀了的…… 嗯,莫觉得吧,不管哪一种,肯定是刘彻那时候的态度不够坚决,他虽然想要救韩嫣,却还想着基友与孝道兼得,又可能赶上什么要紧时候—— 未必是文里头的这个时候,韩嫣死的时间不很明确,莫是胡诌的哈! 不过猜是一个对刘彻来说,不宜闹出与母亲不和事态的时刻,韩嫣赴死,是为了刘彻大局。 莫不认为韩嫣是个窝囊到从王太后手下逃脱都没法子的,他好歹也是太史公亲口认证是“善骑射、先习胡兵”的呀!虽然也有“善佞”、“赏赐拟于邓通”之类的话在,当作为一个太史公亲口认证了与上相爱,又是刘彻一想着伐匈奴就先习胡兵的…… 韩嫣肯定不是个笨蛋,对刘彻也定是全心全意,“你心之所向,即我剑之所指”的那一种。 他能为了刘彻赴死,自然也能为了刘彻,将王太后噎得吞不下气说不出话~ 刘彻能调教出卫青霍去病,这个竹马竹马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只可惜短命罢了。 如今遇上毕夏震~嘿嘿~ ☆、方向标 陈阿娇唬了一跳! 下头跪伏的韩嫣更是啥也顾不得,急慌慌的,连起身都不曾,直接跪着膝行、迅速冲了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搀住毕夏震,阿娇连她素来最是重视不过的皇后威仪都暂时抛开了: “彻儿从方才神色就不太好,我还以为……” 又想起昨儿冲去找刘彻时,奴婢们说的“陛下这两日身上有些不爽快”之类的,当时陈阿娇只当是刘彻推脱不肯去侍奉外祖母、只顾着自己往卫氏贱人温柔乡里享受的托辞,如今一看: “彻儿竟是真病了?” 阿娇对刘彻是不够温柔和顺,毕夏震见了她两面便被欺压了两回,但要说阿娇对刘彻没有感情,那肯定是扯谈! 凭馆陶和王娡的算盘打得再如意,以阿娇之骄傲,真没感情,必不会应下金屋之诺。 当然这两年,因着各种龌龊,那夫妻之义、男女之情,必是降低了不少,可阿娇仍愿意护着刘彻,能为了他爆发到将王太后都惊得背后一寒的地步,青梅竹马养起来的亲情友情,便是依然深厚。 此时见自己因为往日偏见,将个奴婢早禀报过身体不好的皇帝累成这样,阿娇不免有些内疚。 ——她之前还在长乐宫愤愤彻儿不好呢!虽因外祖母病重,只和母亲说,母亲又罕见地没顺着她的话数落彻儿,反劝她一顿,到底是误会污蔑了他呢! 陈阿娇想着这些,不免就有些讪讪的,又嗔怪: “既真病了,又何苦巴巴儿从宣室殿跑到这长乐宫来?再怎么心忧母后……想说笑逗乐却因笑话冷过头真闹出祸事,也只管和我说一声,我还能不管不成?如今累得这般……” 拿袖口擦擦毕夏震额头的冷汗,蹙眉看着那时青时白的脸色,阿娇是真忧心。 都没留意到话中带出的几分嗔怪,让王太后的面色越发不悦。 韩嫣也懒得去理会王太后本要起身、又抚额跌坐回去的动作,只将手臂往毕夏震肋下、腿弯处各一绕,果断起身: “如今医官多在长信宫轮值,我们直接过去!” 阿娇平素胆大,可毕夏震面色青白、汗出如浆、额角更有青筋抽搐的模样,却真不是一般吓人,她不免也有些慌了神。 看韩嫣拿了主意,她才强镇定下来,将奴婢们指挥得团团转,哪几个先一步去长信宫报信,让医官准备着,还不忘特特嘱咐莫要惊动了太 皇太后;哪几个又要去备着移动皇帝的东西,还不忘那遮风挡光之物…… 一时连仪仗也撇下了,只就地扯下王太后极喜欢的帐幔,由高大的宫人举着做围帐,又搬了一张连坐榻让韩嫣将毕夏震放下,使了十好几个力大的宦官搬着,一路往长信宫狂奔! 可别说,阿娇这一连串不拘小节, 虽惹得王太后气得哆嗦,直道她“皇帝病情虽急,让人从长信宫搬几个医官来能费多少时候?太皇太后便是病着,也不可能真少了那么几个医官就忽然怎么着,偏要闹得这般,连点子礼仪都不顾了!” 又牢骚“这长乐宫可真只有长信宫才配皇帝养病?我这儿略歇歇都不成?非要这样不顾体面规矩的”, 但说起速度,确实极佳。 长信宫中医官才接了消息、甚至都来不及禀告馆陶大长公主、好从太皇太后跟前分出几人来,韩嫣就护着毕夏震先到了。 馆陶大长公主今儿特特拉着王太后多寒暄几句,自然有她的缘故,只不像阿娇以为的那般罢了。 虽然馆陶对女儿是真疼爱,对王太后的态度也多少因没能完全转换过来、让她觉得被轻慢了,可馆陶是什么人哪? 能和母亲窦漪房一道儿,一路从文帝时期熬到景帝继位,且有本事让阿娇在先帝宫中的体面更甚诸皇子,哪儿能是个没丁点能耐的呢? 太皇太后看出不好,王太后蠢蠢欲动,馆陶能忍下不满,反过来全女儿柔顺些、没再跟着指责女婿,自然也不可能在之后特特留着王太后,只为了提醒她金屋盟约、提醒皇帝别忘恩负义。 虽然馆陶真有些恼刘彻忘恩负义,可阿娇已经嫁给他,他也当了皇帝,太皇太后更是不好了,还能如何? 馆陶留王太后,不只不是为了敲打提醒刘彻,反而是为了卖好! 终归是那么多年宫中行走的大长公主,毕夏震这个初来乍到的还有个宫女报信,馆陶怎么可能不知道王太后要赐死韩嫣? 就连阿娇会忽然弃了往日惯走的宫道、改走靠近长秋殿的那一条,也是馆陶特特安排的呢! 她虽没连阿娇能那么恰好遇上毕夏震也给算着了,却是算准了阿娇会遇上韩嫣,也备好了“恰好”能让阿娇知道王太后预行之事的奴婢在(只是没派上用场)、更算准了阿娇性子护短不会坐视韩嫣被毒死(这倒是算准了)…… 馆陶甚至连擅长解毒的(虽然鸠酒没听说 有解药,但医官说是能解除许多入口之毒的药物却备下了,馆陶被臭了个半死还忍着)、擅长治疗外伤的(以防王太后赐匕首让韩嫣自尽)……等等,好些个医官药物都备好了! 当然真走到那一步,便是医官备齐了也不定能治好,可态度摆出来了,便是韩嫣只没命继续享受,好歹还愿意救治韩嫣的姑姑+岳母、表姐+妻子,总比要挖他心头肉的母后值得善待罢? 母后自然是亲的,可谁说亲母子的墙角就挖不倒? 馆陶大长公主眯着眼,颇耐心。 她也确实等到了人。 馆陶初时自得,后却大惊! 怎么是韩嫣跑着、跟着? 那被抬着的…… 馆陶大长公主匆匆迎了上去,期间还险些给裙摆绊一下,她也半步没停,直接提起裙裾、大步狂奔。 直到近了跟前,看出那被抬着的乃是一身男装,方才略放下心来;可待得看清,赐舒展开的眉峰又是蹙起。 王氏蠢妇说要赐死韩嫣,怎么韩嫣倒还生龙活虎一路跑得飞快,反是她家皇帝女婿躺下了? 馆陶再不喜刘彻一朝得势就翻脸忘恩,也还要念着她家女儿还没有给她生下个外孙子呢! 满宫连个庶出皇子都没有,唯一一个皇女还是卫氏所出! 馆陶如何不心焦? 一连串儿吩咐人安置刘彻、宣医官诊脉的…… 比阿娇在长秋殿那一场还要利索几分。 等到陈阿娇也一般提着裙裾奔行而至时,医官们已经讨论好药方,交给奴婢们去煎熬,韩嫣正斜倚在塌边,为毕夏震轻揉着额角呢! 此时已经申末,阳光从窗台斜斜照入,毕夏震青白的脸色都染上几分薄红,原本看着骇人的汗珠也透出几分暧昧,更有韩嫣眉目如画、垂眸温柔,十指修长白皙,绕在黑色发丝之中,竟是十分和谐。 陈阿娇却只淡淡瞥过去一眼,韩嫣恰好抬眸,便要收手、俯身拜见,她也只是一摆手: “行了,你照看彻儿吧!我也做不来那些个。” 阿娇是真知道韩嫣有一手颇过得去的按摩功夫,甚至刘彻也有,却是这二人幼年时,因骑射摔跤上很有几分互不相让,又怕长辈担心,又不耐烦宫人念叨,韩嫣多半还怕被人知道他冒犯了皇子不好…… 总之就彼此做些按摩手脚、舒缓疲劳之类的。 如今韩嫣用这手本就是在刘彻身上练出来的按摩功夫,帮他缓解头疼,阿娇纵然看着那两人仿佛再插不进去什么的一幕有些心酸,却也没那么小心眼子。 还十分心大地冲着正打听长秋殿情景、询问皇帝如何成了这般模样的母亲一促狭: “您这造型可真别致。” 原来馆陶大长公主一直忙乱着,却忘了将随手摁在腰带里头的裙摆放下来了。 纵里头还穿着长裤,裙摆提上来后也连膝盖都没过,在时人看来也够不雅的。 陈女士不只对婆母始终难以恭顺到底,连对着母亲,这位仗着在太皇太后跟前很有些脸面、当日连俩嫡亲弟弟先帝和梁王武也是横眉瞪眼就敢呵斥的大长公主,也是哭笑随心。 馆陶才接连惊吓了两场,虽都只是虚惊,可她连日侍奉太皇太后,也熬累得很。 此时转着打发医官奴婢们多两圈,脑袋便有些发胀,听了女儿女婿在长秋殿的发言更是烦心,偏阿娇还笑得出来、还打趣她…… 馆陶大长公主这下是真头疼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点啊?彻儿都那般,你……” 又看陈阿娇自己且提着裙摆忘了放下来,越发叹息。 陈女士却比母亲想的聪明许多: “你虽忙得造型都忘了改,面色却还好,韩嫣更不着急,我还需要担心什么?” 馆陶大长公主虽然不见得对刘彻有多少疼爱,但一来皇后不好再嫁,二来其他诸王都有王妃了,她只会比王太后更不希望刘彻出事或下台的。 若阿娇给她生了外孙,或许还有不同,可现在嘛…… 陈女士很相信知母莫若女。 至于韩嫣,这位为了皇帝能连妻子都不娶的傻子,虽说还有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在,可就那任由彻儿都将讴者迎进宫,自个儿还死心塌地不娶妻、甚至连纳妾生子都不曾的傻样,彻儿真有个不好,他能这么闲适? 陈女士自己都有发狠要和刘彻“你敢乱找野女人,我也去找野男人”各自风流的念头,不过是因为皇后不比公主,她能不在乎混淆这混蛋野猪的血脉,到底看疼爱自己的外祖母、和已经亡故的大舅舅份上,不忍心真混淆了刘家血脉,方才忍着罢了。 韩嫣更比她蠢十分,他且不急,她有甚可急的? 馆陶大长公主简直给她气笑了: “既如此,你何必也这般造型别致地赶来?” 陈阿娇一本正经:“阿嫣之前可急啦!” 馆陶:“……” 韩嫣什么时候竟能成了我家闺女的方向标? 肿么我这当娘的反而不知道了嗫? 馆陶此时大概与王太后深有同感,虽然程度不及王太后,心中也是喜大于惊,不过这种对于陈阿娇印象概念完全被刷新的感觉…… 毕夏震表示:真是醉了有木有!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君来了 却说毕夏震,他这一脸青白、满头冷汗,也不是装的。 奥斯卡影帝都未必能装那么像! 何况毕夏震不过是个脾气上来了,就能从温和阳光男孩瞬间变身火药桶+机关枪,各种口不择言突突突的小家伙而已。 只不过他这一脸青白、满头冷汗的结果,也不像医官们诊断、韩嫣等目测的那般,完全晕厥到无知无觉的地步。 事实上,就是因为太有“觉”了! 之前毕夏震还在烦恼这莫名成了真陛下,却不说像小侄女近年爱胡诌的那什么穿越重生般带着金手指,根本连刘野猪的记忆都没继承到! 虽然很幸运没有语言障碍啦——不然他来第一天就要露馅儿! 可作为一个皇帝,哪怕汉朝的皇帝似乎不需要如何事必躬亲,窦氏太皇太后更是格外崇拜老庄无为,可皇帝还是皇帝,就是有刘野猪的记忆,毕夏震都没丝毫把握能当好个真陛下呢,这连记忆都没有…… 毕夏震很怀疑原本的汉武大帝,会不会给自己演绎成个连秦二世宋徽宗都不如的昏君? 好歹胡亥还有杀戮兄弟姐妹二十余人的魄力(?)呢! 好歹赵佶还有一笔好书法呢! 毕夏震有啥? 曾经一米九+的好身材都没能带过来好咩! 当皇帝的技能别说get到,连观摩都未曾有机会哩! ——自得于肌肉体能的傻大个,遇上魂穿的时候简直不要更悲伤! 可悲伤就悲伤了吧,真不悲伤了…… ——脑子里头一下子就给灌入刘野猪二十几年记忆的感觉有多销魂你知道么? 毕夏震也是活了二十年的人,可他那憨吃傻玩、除了足球大业不太顺利之外,简直无一时不顺心遂意的幺儿人生,和刘野猪二十几年的宫廷生活能比? 脑子硬盘存量顿时被强制扩充了百八十倍不只啊! 而且这百八十倍一下子都被塞满东西…… 真.头疼欲裂有木有! 没哀嚎出声满地打滚,不是因为毕夏震是真汉子(这家伙在自觉长大之后确实不在外人面前哭,可那是因为没压力没真受罪),而是: 他,动不了啦! 动不了的原因,在于伴随着刘野猪记忆,一道蜂拥而来的金手指。 金手指当然是好物,对于毕 夏震这么个拥有了刘野猪记忆也变不成刘野猪的家伙来说,更是要提升到保命等级的好东西。 别的不说,单是那兑换物品列表里头,那甚至连很玄幻的魔法斗气和更玄幻的修真功法,甚至神格都能明码标价的神奇商品…… 毕夏震不能更口水! 哪个男孩儿没做过身怀异能横扫八荒的梦啊! ——只不过那价格…… 毕夏震第一印象就是: 这金手指简直不要更黑心! 瞧瞧那简直数不清的零! 然后,才将眼光从琳琅满目的好东西上移开,认真了解这系统—— 一看名字就心塞了好么! 东西价格高,我不买也就是了。 不过系统你名字居然明晃晃挂着“朕与将军解战袍”…… 你的节操呢? 刘野猪并他家先人后辈,都多出双插卡。 刘野猪更是个直率到茂陵皇后位上明晃晃葬了个卫大将军的家伙。 可他断袖断得古今皆知是一回事,系统你要助纣为虐也由你,但凭啥倒霉的却是我? 要与将军解战袍,不能找个弯的来么? 毕夏震本就头疼,不过是不能动、不能嚎、金手指又强势弹开由不得他不看,这才拿这玩意儿打发时间、企图分散一下精神不去注意那要命的头疼罢了。 不想一看之下,头疼之余又添一番心塞! 只是这金手指也实在太接地气,明明兑换品那么高大上,这读条的速度却不要更阳春! 毕夏震都看完大版面的诱饵(各类高价好物)和那单凭名字就能让人黑线的简介了,那进度条还只读了不到三成! 毕夏震想换个界面、逛逛这金手指其他功能也不行,可又不乐意看这让他心塞的版面,那还能做什么? ——我不看! ——换不了界面还闭不了眼睛么? ——结果居然还真闭不了! 尼玛这哪儿是真么金手指? 简直就是强买强卖的黑心货品啊! 退不了货还不能扔到床底下眼不见为净的那种! 毕夏震身体的眼睛本来就是闭着的,这界面它妈蛋的不是靠眼睛看的啊! 喵喵的居然直接展现在他脑子里啊! 毕夏震qaq 可怜他泪流成河都没人怜惜。 因为根本没人看到咩! 刘野猪的皮囊只流了满头冷汗,没流丁点眼泪肿么破? ——只好努力用听力分散精神了! ——于是,毕夏震几乎将阿娇的一连串表现听了个正着! ——当然韩嫣的也是。 对此,学渣毕夏表示: 纳尼?陈女士不是史书认证过的没脑子母老虎么?对着皇帝丈夫都死活不肯低头,想生儿子却不讨好皇帝滚床单,妄图依靠巫祝之力单性繁殖神马的…… 居然也有这么会说话的时候咩? 连续噎得婆家娘家两个妈无言以对的感觉不要更爽哟! ——挠头,莫非是我记错了(liao)? 还有韩嫣,佞幸神马的不都该是精致美丽温柔若女子的咩?哦,对了,还有卫青霍去病这般挥刀上马能打得匈奴屁滚尿流的千古名将在…… 佞幸确实不该等同于仿若女子(就算女人也可能像陈女士),可那啥,韩嫣不该是很没招地给王太后赐死了咩? 怎么都不待自己奋起发力(您那还叫没奋起发力啊?)就自己将王太后k.o了呢? 总不会自己连这个也记错了吧? 还是说不是这次? 完全不能理解韩嫣那种能为刘彻甘心赴死、亦能为刘彻奋起得罪王太后的心情,学渣毕夏难得将某些历史琐事记清楚一回,却因为张冠李戴的前科太多,反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或许这就是学渣的悲哀吧! 但阴丽华都能是汉武帝的真爱了,刘野猪如今又是除了留给毕夏震二十几年撑得他头晕脑胀的记忆之外,没有丝毫存在感,毕夏震也不为难自个儿—— 再为难他也做不来汉武大帝嘛! 那么韩嫣本该如何,又有什么打紧? 毕夏震只需记着,他是和陈阿娇一般,在长秋殿中为了他的名声,肯将王太后得罪死的自己人,足矣。 毕夏震对自己人总是很好很好的。 即便毕夏震想着那什么学书相爱(尤其还有刘野猪不要更详细的记忆佐证),听着阿娇那句“阿嫣且不急,我有甚可急”的,很有些不自在,但毕夏震的好处就在这里: 只要让他归入自己人,那就再不自在再别扭,他 都会努力调适过来! 连不支持他梦想和真爱(足球事业)的家人都能适应。 虽闹腾过一场,但发现家人个个比他更坚定之后,毕夏震连去孤儿院和小崽子们玩耍都只能偷着来,也甘愿偷着来,如今不就和个弯的相处嘛,有甚难? 至多不过将他当女士敬着体贴着便是(才不是!韩嫣能咬死你的好咩?) 而且韩嫣这手指按在额角的感觉可舒服啦! 那要命的头疼好像都舒缓了些呢! 毕夏震又“看”了一眼那才过堪堪过了三分之一的进度条,迷迷糊糊的,竟真的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韩嫣看着“刘彻”终于舒展开的眉眼时,如何温柔。 ——他也不知道阿娇亲自端了汤药进来,却见着韩嫣那一低头的温柔时,“哼”的那一声如何傲娇,喂“刘彻”用药时的动作,却又是如何难得的轻柔。 ——但这些不知道,都不妨碍毕夏震对这两人的定位。 有时候外人和内人,真的只需要那么一会子。 只不过毕夏震对“自己人”的好,却实在是好到,嗯,让人真心有点儿无语的地步。 ——他居然想要对韩嫣和阿娇坦白! 系统堪堪读完条呀! 学渣毕夏也就醒过来了呀! 明明宫殿中站了许多宦官宫女,床边还跪着两个医官请脉呢,这家伙视觉神经居然除了韩嫣和阿娇之外,哪个都没有接收到啊! #尼玛就算角色进入得快,才得了刘彻的记忆、就get到不将奴婢放在眼里的技能,可好歹还有个一身红衣,张扬艳丽丝毫不下阿娇,气度风韵更有过之无不及的馆陶好么?# #你居然就准备这么说出自己不是刘彻?找死呢还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系统好容易苏醒过来,还来不及高兴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呢,他家宿主就这么坑系统真的好? 不知道宿主死了,作为系统,作为还没能让宿主通关的系统,他也活不成么? #妈蛋你愿意做个被烧死净化的妖孽,老子还不乐意给陪葬呢!# 毕夏震还没想好怎么坦白,脑子里头那个存在感无比强大的界面就出来刷存在感了! 一个肥嘟嘟粉嫩嫩,身上只穿了一件红肚兜,光着屁股卖萌的q版小人,托着上面三组“##”里的文字,从毕夏震 脑海中呼啸而过。 毕夏震顿时o(╯□╰)o了。 囧囧有神的毕夏震,连自己不巧正拉着韩嫣的手腕子都没发现,自然也没发现他的cpu在因胖娃娃恶意卖萌刷屏而崩溃重启后,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小娃娃不好说脏话的,尼玛妈蛋老子啥的,谐音也是脏话滴。 第二个念头才是: ……好歹我现在是汉武帝啊,虽然肯定做不了历史上的汉武大帝,可将皇帝当作妖孽烧了什么的,怎么可能? 而后诸如“系统还能给人陪葬”、“春末夏初也不要光屁股”之类的,才接二连三冒出来。 系统君==: 皇帝就不能给烧死?还有给饿死给吊死给宫女掐死的各种死呢! 还有…… 宿主你的重点到底在哪里? ——以上,是光屁股娃娃再次恶意刷屏的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 ☆、侍疾 毕夏震又呆怔了许久。 好在他发呆的时候,身体也会本能地喝下阿娇喂到他嘴边的药,又不至于本能到如刘野猪那般将阿娇的冷嘲热讽寸步不让还回去的地步。 一边馆陶大长公主才从长信宫正殿服侍了母亲回来,见着女婿手里只顾环着韩嫣的手腕有些不悦,一转头见着他和女儿相处也和气了许多,又按下心思,转而想起拉拢韩嫣的好处来。 人总是要学着乖的。 能让环境适应自个儿的时候,自然可以尽情任性; 可当那能让环境适应自个儿的倚仗眼看着就要失去,不想死的,便要学乖。 馆陶对韩嫣笑得,远比对自家闺女都温柔许多。 给“刘彻”见礼时,也是罕见的恭敬。 阿娇看得心中甚不自在。 虽说已经渐渐接受彻儿已经不再是那个要哄着她、让着她,性子起来了虽然也会扯扯她的小辫子、瞪眼呲牙得像只真正的小野猪,但总是会先一步找她和好的小表弟,阿娇看着母亲这般委屈低头,也是难受。 偏毕夏震又正好因为get到和系统娃的沟通方式,正与之热烈讨论中—— 且抓到“朕与将军解战袍”这个没下限、没节操名字为重点,双方就不接受任务的意愿和后果进行了真切坦诚的沟通…… 其他任务也罢了,解战袍这个主线任务系统娃死活不肯让步啊! 任凭毕夏震怎么说,一口咬定不接受的代价就果断抹杀啊! 明明弄了那么萌萌哒一形象,张口闭口抹杀的也忒不和谐了! 毕夏震问起“你不是说会给宿主陪葬么”,还恶意卖萌蹬腿大哭,说他也不想死、只是程序最优先级就是这么设定,他自个儿没有权限改,总之各种不得已啊! 直接在脑子里头显现的刷屏,加直接响在脑子里头的音效,把个毕夏震又是个萌翻、又是个郁闷死的,可不就完全没留意到馆陶,更忽略了阿娇的脸色么? 偏嘴巴还知道在勺子递过来时张开! 喉咙也知道吞咽! 阿娇越发觉得: 混蛋彻儿你一边儿享受着我的服侍、一边儿却忽视我阿母,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当下长眉倒竖,便待发作。 万幸馆陶一直关注着她,韩嫣更是发觉了,歉然一笑: “陛下看是 睁开眼睛了,其实还晕着呢!可不是存心怠慢大长公主。” 一边说,一边拿帕子拭去毕夏震怔愣之中没咽下的一些药汁,阿娇也注意到“刘彻”那对不上焦距的眼神,皱了皱眉,恨恨斥责: “那些医官,个个都是庸医!外祖母也治不好,彻儿这个,只说是没休息好伤了神,也都喝三贴药了还不见好!” 却也没真对医官们做什么,惟闷闷尔。 倒是馆陶看明白皇帝确实仍恍惚着,心里那口被冷待的火气上去,又有韩嫣温温和和说着: “国事上头陛下总有主张,可这私底下,总是念着大长公主这个姑姑的。” 这话说得,不管馆陶心中以为然否,总还觉得顺耳。 于是便有了心情劝女儿,还话里话外帮着开脱: “医官也是用心了,你外祖母是有了年纪,皇帝这是连日又要操心国事、又要忧心老祖母的身体,还要在太后那边承欢,偏听说一时和太后笑话过头,言语失措—— 想来也是心里难受得紧吧?” 长叹一声,馆陶拍着阿娇的手,很是语重心长: “皇帝素来是个事母尽孝的,可怜只因着连日忧心劳累,逗母后欢喜倒险些逗出口角来—— 我听说长秋殿自昨儿也传医官了?也难怪皇帝好得慢。 你呀,就好生儿照看着,也别多话,只管消停些,也多照看着阿嫣几个,别让长秋殿想起来又闹什么冷笑话,皇帝总是会念着你的好的。” 边说,边却拿眼睛看韩嫣,韩嫣从容一笑: “陛下自然念着您二位的好。” 这可是大实话,太皇太后日渐老迈,早在年前就不怎么好,这一二月更是几乎没有怎么清醒的时候,可皇帝依然能纵着阿娇、让她在自个儿脖子上挠得那么纵横交错都未翻脸,不就是念着之前的好儿? 韩嫣与刘彻自幼便在一处,很有几年,是起卧吃食都在一处的,如何不了解刘野猪的臭脾气、狠心肠? 只不过因着他年纪又比刘彻小两岁,模样儿又好,刘彻看待得他比亲弟弟还仔细几分,还是那种不像指望着阿娇能帮他在窦太后面前得好儿的纯粹的好…… 这看待刘野猪的目光,不免就有些偏颇,很有些只看着刘野猪的好心优容,却没看着他薄情多疑的意思。 韩嫣自小就是这般,总觉得他家阿彘哥哥放屁都是 香的。 虽然也有和刘彻吵得脸红脖子粗、打得鼻青脸蛋肿的时候,但因着刘彻吵嘴时口舌未必能有他伶俐,打架嘛又不拘输赢、回头总肯伏低做小哄着他,韩嫣便从没真觉得刘彻不好过。 这些阿娇是尽知的,她还每常一边嫉妒刘彻能得韩嫣这么个肯为他做个睁眼瞎的傻子,一边又羡慕韩嫣能得刘彻那般亲密—— 刘彻也哄过阿娇,但就是他最肯伏低做小尽温柔的时候,阿娇也总觉得不如对韩嫣的真心。 如今听了这话,馆陶尚端得住,阿娇其实十分不以为然。 只是看着韩嫣面子,到底没将“他真记着我们母女的好,能闹出卫子夫的事”之类的话说出口,勉强含糊过去罢了。 不过阿娇这人吧,要说她傻,其实也不傻,要说她聪明嘛,这心思却从来不屑掩饰,往往心里头才想了什么,便都写在脸上了。 是以她话没说出来,韩嫣一打眼也看懂了,又因“刘彻”合上眼似乎又睡着了、却不像之前皱眉梦呓流冷汗的,他心底也放松了些。 就有心思感慨这位皇后殿下,竟还是当年掐着腰、拧着他脸、硬是要他喊出足够好听的“阿娇姐姐”才肯放手时的模样, 再想着她虽彪悍泼辣依旧,可这种自个儿才不知道因着什么鸡毛蒜皮就能挠了陛下一脖子,却又不肯让外人欺负了陛下去、爆发起来在王太后跟前说的话也相当有水平…… 这心就真的软了下来,便寻着机会要真劝她一劝。 于是,馆陶匆匆来看了女婿一眼,看着尚过得去,又匆匆回去侍奉母亲。 再回来时,便见着这偏殿里头,奴婢竟似都在外头,连阿娇身边贴身服侍的都站在门口。 门窗倒都大开着,连殿内的帷幔等物也去尽了。 是以里头虽然除了个躺着的皇帝,就是阿娇和韩嫣,却也还算光明磊落,不怕真有人将王太后那作死没口德的“娄猪艾豭”的污言秽语拿出来说。 ——只是这两个,驱散了奴婢却说得什么? 馆陶心里存了疑,便止住了要高声通报的宫人,只悄悄儿往窗台外附耳细听。 却也不知道她听到些什么,毕夏震也睡过这一场谈话,但韩嫣却真是韩嫣,一场话下来,让毕夏震从此甚少遭受陈女士之鹰爪功、狮子吼荼毒不说,馆陶往太皇太后那儿尽心竭力又侍奉了一个多月,竟赶在太皇太后薨逝之前,拿到了一样 好东西。 虽不知道基于什么考虑,没直接给了毕夏震、而是存在韩嫣处,在后来也是起了大用。 只是后话,此处不消多说。 却说毕夏震又眯瞪了半晌,足足凑足了三日夜,才算是完全清醒过来。 结果一醒来,抹汗: 尼玛自己晕睡时是给谁硬喂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这手里居然敢握着老虎爪子? 忙不迭松开阿娇的手! 毕夏震那其实是敬而惧之、不敢造次的谨慎,不知怎么的,放到刘彻的皮囊里,就硬是做出嫌弃避让的效果来。 阿娇本是看着韩嫣这三天几乎就都坐在“刘彻”床头,连睡觉都只撑着脑袋瞌睡,还为了不多如厕麻烦,连食水都尽量控制了—— 那张白润如玉的面庞都熬憔悴了,那么顾盼风流的眼睛下青黑得给被人打了两拳似的,实在可怜。 偏不拘馆陶也好、阿娇也罢,甚至平阳隆虑两位长公主、皇帝陛下的亲姐姐,在照看完据说也病得不轻的王太后之后,要来照看弟弟,韩嫣都不敢放心离去。 阿娇实在可怜他,才勉强在照看外祖母和给两人看顾汤药之外,多劳累自己一二分,和韩嫣换了班儿—— 这熬药的事儿也不轻松,可好歹不是一天到晚都熬着药,总能多少歇一歇不是? 可不想她这么勉为其难地在“刘彻”床头照看,这死野猪还敢嫌弃她? 一时间,差点儿又将韩嫣劝她的话抛诸脑后,横眉竖目的,虽没上鹰爪功,那手指也要向毕夏震面颊拧去! 万幸韩嫣来得及时,又刚进了殿门就是笑: “陛下醒了?可是真醒来、还是迷糊着? 要真醒来了,别的不说,可要好好谢谢殿下。 这两三日皇后殿下又要照看您、又要侍奉太皇太后,就是太后那边也没落下,可真是累着了。” 毕夏震又迷迷糊糊眨了两下眼,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倒真像才睡醒还迷糊着的模样,嘴里又十分自然应道: “辛苦阿娇姐姐了。” 又紧张韩嫣: “你还好吧?可还有人……咳咳,可也累着了?” 阿娇一看这野猪果然更着紧阿嫣,心中少不得发酸。 只不过“阿娇姐姐”这个称呼,却实在也是许久没听着了。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帝虽没反对她喊他“彻儿”,却只称呼她“阿娇”、甚至是冷冰冰的皇后了。 阿娇此时再听到这一声,又不免心里有些甜,有些软。 这一时又是甜软又是酸涩的,阿娇自己都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但她眼睛却清明,一眼就见着韩嫣给烫红了的手,登时又恼了: “一宫奴婢都是死人哪?倒让你烫着手?” 一边说得凶,一边却迎了上前去接韩嫣手中碗。 可她就是手上垫了手帕子,韩嫣也不可能让她拿的不是? 便只是笑:“阿娇姐姐去熬药时,可不也是自己端了来?怎么我就端不得?可见阿娇姐姐虽做了皇后,也还是和小时候一般疼我们,自己烫着不觉得,看我们做弟弟的烫着,到比烫着自己还要心疼些。” 陈阿娇掐腰瞪眼不领情: “你当我是你啊?傻到让自己烫着?这药烫烫的端来又不能立刻喝,怎么就不能先凉一凉,不烫手了再端?” 作者有话要说:馆陶想让阿娇拉拢韩嫣,韩嫣也想向阿娇靠拢…… 不是背叛刘彻,只是谁也不想又给王太后弄个赐死不是?为了刘彻不得不死也罢了,刘彻为了他连和太后翻脸都肯,韩嫣自然要多打算啦 ☆、往事与伤怀 韩嫣是真存心为她在刘彻面前卖个好,不求刘彻待她仍如幼年纵容谦让,好歹别真恼了不是? 不想阿娇实在直肠子,心里领了韩嫣的好,面上却不肯要这份情,硬是给戳穿了去。 亏得韩嫣性子好,自幼也不是给她戳一次两次的,依然还笑得出来,只冲“刘彻”道: “你看阿娇姐姐,真真和以前一般罢?” 一边在床头跪坐下来,一边说起幼年他们三人满宫里玩耍时,但凡打碎了先帝、又或太皇太后、又或其他什么连皇子都扛不起的贵人们的心爱之物,总是阿娇站出来一人扛了的往事,特别是有次遇上栗姬那个不饶人的,若不是阿娇硬气,他们一个臣侯庶子,一个刚获封胶东王不久的小皇子,对上太子生母,可不定要吃多少亏呢! 说起来,韩嫣与刘彻两个,幼年时真多亏了阿娇,可不仅仅在储位一事。 尤其韩嫣,身份最低。 说是侯门公子,可惜只是庶子—— 此时爵位继承,若是没有嫡子,便是有上二三十个庶子在,也属于要“无子除爵”的,就连刘彻,先帝立他为太子之前,都要先扶正王氏呢! 嫡庶之别可见一斑。 且他那个侯门,怎么说呢,弓高侯那家血脉也算是极高贵的,比起当今刘氏,弓高侯家的谱系甚至能追溯到商周姬姓——韩家祖上乃战国七雄、姬姓韩氏,刘氏比起弓高侯韩家,那简直就是泥腿子和高冷贵的差距。 可谁让泥腿子混成皇帝,高冷贵却早亡国了呢? 不只亡国,韩嫣曾祖父,那位与凭着背水一战立下赫赫威名、学渣毕夏都知道有个成语叫“韩信点兵”的淮阴侯韩信同名同姓的韩王信,还投降过匈奴。 虽然略知点儿事的都知道那是给刘邦逼的,虽然韩王信的儿子、孙子又反了匈奴重投汉室,可韩王信是死在与匈奴一同犯边的时候——还是给汉军打死的呢! 这履历可实在不光彩。 有这么一位祖宗在,弓高侯真是不低调都不行,韩嫣这个侯府庶子,最初在宫中时,更是丝毫借不上侯府的力。 刘荣还当太子那会子,栗姬母凭子贵,区区一个民间舞姬出身的女子,也敢让娘家侄儿要侯府之子的强! 那会子,刘彻说是皇子,在先帝跟前也还算得宠,可惜他一不是太子、二不是先帝最宠爱的小皇子—— 他姨妈小王夫人, 足足给先帝生了四个小儿子,打十一到十四,哪个不比排行第十的刘彻小些?小王夫人又比姐姐大王氏得宠 ——刘彻幼年时的日子不说不好过,可要在太子表兄弟手下护着自己的宝贝儿小阿嫣,也是要费不少力的。 不少时候,是多亏了阿娇。 阿娇自襁褓时便随母亲馆陶大长公主——哦,那会子还是馆陶长公主——出入宫闱。 而且她真的格外会长,模样儿像了馆陶五六分(还可巧是馆陶像窦太后的那五六分)、剩下的四五分也有大半像了窦太后(还是馆陶都没能从亲娘那儿继承下来的,也不知道这女孩儿怎么长的)。 自然就引得窦太后与馆陶母女, 一个看着小外孙女就想着女儿小时候没享到的福—— 在代国时做庶女也罢了,等到文帝时,窦太后都是皇后了呀,唯一的嫡女只嫁了个食邑不足二千户的堂邑侯,不说堂邑那地儿何等犄角旮旯,这食邑就够寒酸了; 一个看着小女儿就想着母亲年轻时何等风姿卓绝的模样 (别看窦太后如今只是个瞎老婆子,还是个在丈夫生前就失宠的瞎老婆子,她年轻时候却是极好的,可恨岁月这把杀猪刀)。 就是先帝看了,也要感念一下母后姐姐为他这个帝位而受的苦、熬的罪。 少不得的,这阿娇在汉宫之中,便成了寻常皇子都比不得她的存在,甚至太子,因着秉性温和,又孝顺祖母父亲之故,也是格外谦让这个表妹。 就连栗姬,这个一度母凭子贵、高傲到连馆陶联姻之意都不肯应下的太子生母,等闲也不会真白目到什么小事都要与阿娇寸步不让的。 ——真敢那么着,也等不到因不肯接先帝托孤之意而见恶负罪,早被窦太后收拾了。 而阿娇的性子,嗯,她也不是完全不会权衡利弊,也确实在刘彻许下金屋之诺后对他更维护三分,但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因着刘彻打小儿虎头虎脑、韩嫣更是精致非常,她一贯爱亲近,也没少在栗家一干子自以为鸡犬升天了的东西面前,帮着维护他们。 那些往事真要说起来,还真不少。 韩嫣又是个伶牙俐齿的,既能将王太后噎得吐不出、咽不下,也能妙语如珠,说起幼年往事,那是如数家珍、生动异常。 虽都是小事,甚至还有不少刘彻的糗事,经他那巧嘴一倒腾,让听的人,哪怕是出糗的那个,也要 会心一笑。 阿娇本极不领情—— 在她看来,她肯为韩嫣呛王太后,不过是看不过眼她那等人,也敢想着要插手政事、赐死朝臣罢了, 纵然多少有点儿顾念韩嫣曾是她竹马之一的情分,可当年满宫皇子、并皇子伴读们,只有阿娇瞧不上的,哪有不归她的竹马呢? ——娇翁主的竹马群曾经不要更繁茂! 韩嫣这些年既然远着,那便继续远着,只为这事就格外插手她和彻儿之间,却也不必。 不被卫氏贱人拉拢去也就罢了。 只到得后头,韩嫣口中说出的过往,实在比当年亲身经历时还要精彩有趣十二分,偏又没一字虚言,阿娇一身炸起来的刺儿也就渐渐收了。 还真有几分念着当年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毕夏震就有点郁闷了。 他本是个极好交朋友、却很难真将某人亲近到真视为家人的性子,说热情开朗也是极热情开朗的,说冷漠薄情嘛,就他那除了自家亲近的父母兄嫂侄儿侄女外,连其他五服之内的堂表兄弟姐妹侄儿外甥们都不见得真当家人亲近的性子—— 毕夏震私底下有句私房格言,说是“有血缘的未必就能做家人” ——说他冷漠薄情,也不很冤枉他。 这次忽然之间,不过几面缘分,就将韩嫣阿娇都纳入家人序列,甚至差点儿将自己的来历也坦白出来,却也真是缘分。 忽然之间举目无情—— 真.举目无亲,单看这跨越的年份就知道,毕夏家九服之内的老祖宗,一个都没出生呢! 本想着看在用了这皮囊的份上,对生下这皮囊的女人好一点,谁知道居然是那么个货色,为了自个儿痛快,什么脏水都能往亲儿子身上泼—— 当然毕夏震馅儿的“刘彻”已经不是她亲儿子,可毕夏震知道,她却不知道不是? 哪怕没有娄猪艾豭这般将阿娇都攀扯上的话,说“韩嫣出入永巷无忌”,也是硬生生往亲儿子头上扣绿帽子呢! 要是真给有心人传出去,刘彻靠着卫子夫生女才压下去的“皇帝不育”流言,可难说不又起来! 不育的男人,特别是在没有个正经子嗣就不育了的男人,哪儿还能当得了皇帝? 太皇太后是不好了,梁孝王也早把自己玩儿死了,王太后是没给刘彻生个同母兄弟,但先帝废太子 、临江王刘荣可还有同母弟弟在,就是先帝小王夫人,也给刘彻留下了好几个又是异母弟弟、又是姨表兄弟的皇弟们呢! 更别说还有那叔伯辈甚至叔公辈的其他宗室诸王了。 谁不想要皇位呢? 别看刘彻先正嫡子名分而后太子、得太子之名而后继位,似乎相当正统。如今几年下来,也仿佛将皇权掌握了些,但他敢闹出个不育故事来,诸王就敢玩出废帝的事故。 若那话还是经他亲娘证实的,连肯为他的得罪自家姑母的窦婴,都未必会维护他! 当然以上事情,毕夏震初爆发那会子,其实还没想到。 他也是直到这几天,将刘彻的记忆大概接收了,又有系统那个恶意卖萌的胖娃娃各种刷屏,才理清了的。 这一想清楚,那说句怒不可遏也不为过啊! 废太子成了临江王还给搞死了呢,废帝能有甚好? 毕夏震再觉得当皇帝(还是史书上能与秦始皇齐名的汉武帝)又吃力、又不讨好,还很没信心,尤其当这皇帝还要应付那没下限的系统更烦,可他不想死。 对于差点搞死他的王太后(虽然理智上告诉毕夏震,王太后应该没这故意),毕夏震真是丁点儿情分也无了。 在这位的衬托对照下,将毕夏震从险境中挽救出来(虽然理智告诉毕夏震,这俩根本不是想要救他,不过是为了刘彻罢了),毕夏震也是十分领情的,并且微妙地产生了一种类似于雏鸟情节的东西。 便是在系统的强势刷屏之下,十分遗憾地认清了韩嫣阿娇给的好都是给刘彻的、敢坦白身份真说不准是个死,毕夏震第一次做出对自己人还带欺瞒的事情来,这听着韩嫣口口声声他俩和刘彻的过往、再见着阿娇因着慢慢温柔下来的眉眼…… 固然有种“妈呀这母老虎居然也会温柔哩”的感叹,可更多的是心酸。 远多过因为接收了刘彻记忆之后,不自觉生出的些许感同身受。 一时眉眼之间,竟带出几分落寞来。 #真心认了自个儿的家人远在几千年之后,甚至也许根本不是在同一个时空。# #眼前嘛,自个儿接受了的、也确实维护善待自己的家人,却根本不知道这皮囊里头已经换了馅。# #这操蛋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脑补 毕夏震平生第一回,有了这般伤春悲秋的感怀。 连刚发现自己穿越那会子,都没能想到这么多好么! 光屁股胖娃娃强势刷屏的那什么“你也说脏话了哟亲”、“管教孩子可要讲究言传身教哟亲”、“想要养成个不说脏话的系统请以身作则哦亲”之类的混话,毕夏震都无心理会了。 也是,再怎么随遇而安,一下子从备受宠溺的幺儿,变成个权力再大、却连唯二认可之人都不敢坦白身世的孤鬼,毕夏震不伤感才是怪事儿哩! 虽不兴叹气流泪那一套,可那眉眼间带出来的寂寥茫然…… 啊呀呀,别看毕夏震对这个身子颇多嫌弃,其实刘彻除了身高不像毕夏震原身那般,在二十一世纪的华夏人中,也罕见高个儿的之外,模样儿真不比毕夏震那个差。 别看人是公元前的古人,别后人扒史书之后各种唾弃刘邦高鼻子、长脖子、左边屁股上七十二颗黑痣密密麻麻的搞不好都要叠罗汉了…… 【因为“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又“高祖感龙而生,故其颜貌似龙,长颈而高鼻”,所以说不定还有张马脸、生个牛嘴巴、外带一双黑豆小虾眼睛和大象般的蒲扇耳朵啥的,皮肤不定也粗糙得和得了鱼鳞症似的,因为“龙颜”嘛!笑】 但不管怎么说,刘彻这模样儿却很不错,他祖上数得着的女性长辈,从高祖的薄姬、到窦漪房、王夫人,不管宠爱如何,相貌真都是极好的。 刘彻生得没韩嫣精致,却也是很符合时下审美的美男子一枚。 又打小儿是个耐摔耐打的、又近年来越发有皇者威严的,几时有过这样寂寥伤感的时候? 这模样儿一露出来,别说韩嫣大悔自己不该多话,连本要呲他几句“一朝得势就忘了幼年情分的人”、“皇位一到手,金屋盟约都成屎了,又何必还说那更无聊的幼年时”之类的阿娇,都没好意思将话说出口,更多少有几分觉得: 莫非真是自个儿错了?方才走到今儿这地步? 陈女士以前,不管太皇太后指点她多少、馆陶又劝说她多少,她最多垂眸不语,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甚错处。 别看时下“言出必行”、“一言九鼎”之类的词汇还没被总结出来,可齐恒公、毛遂等的典故却都有了的,在阿娇看来,要么不说,说了就要做到! #若不是从小和彻儿玩得好,这许了金屋之诺又还 敢往宫外抬奴婢歌姬回来封妃嫔、生儿女的做派,还不如那个一开始就不接母亲联姻之意的大表兄呢!# #忒没意思了!# 在阿娇看来,她如今还肯和“刘彻”呲牙吵闹,正是因为小时候玩得好、还没因他不守信就彻底放弃他的缘故呢! 真像外祖母和阿母那般只将他当皇帝地恭顺着、谋划着,这声“彻儿”喊得还有什么意思? 之前从长乐宫到宣室殿,青梅竹马一同在长辈膝下承欢、也一起混闹捣蛋的岁月,又还有什么值得记忆的? 陈女士对王太后,愿意努力改着适应着,将就着将她当婆母敷衍,不过是因为不敷衍的时候,她也不过是舅父一小妾,和阿娇论不上情分。 而她不肯将对王太后的努力往刘彻身上使一分,却正是因为亲近。 老实说阿娇这想法真奇葩,刘彻又皇威日重,受不了这种亲近也真怪不得他。 哪怕刘彻自个儿对亲近人也有几分如这般“我肯挑剔你是信你亲你,哪天不挑剔了才是憋着大坏水”的做派呢,可这己对人、与人对己之间的差异,是很玄妙的。 再英明的人都难免会两重标准,更妙的是,双重标准完了,他自己还根本没察觉到自个儿双重标准了! 这点大概也惟有韩嫣看得最清楚,因为刘野猪对他虽最是例外、几乎从不拿挑剔当亲近,但那也是他们真亲密契合之后。 刚给刘彻当伴读那会子…… 呵呵,韩嫣只能说,自家小野猪和他们阿娇姐姐,还真真儿是嫡嫡亲的表姐弟。 那相似度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同胞亲姐弟呢! 也因此,韩嫣在回忆往昔的时候,也早做好阿娇听了过往岁月,愤怒倒比怀念甚的心理准备。 只不过在韩嫣看来,哪怕他之前与阿娇那一场谈话,着实让她将心结略松开些许,可这对至尊夫妻成婚已七载有余,有些事情,冰冻三尺已非一日之寒,而三尺之冰,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想开的。 尤其阿娇姐姐这性子…… 哎,以韩嫣自己的小见识,这位阿娇姐姐从容貌到身份,真真儿无一处不好,便是平日的言行礼仪,虽说傲气了些,可太皇太后嫡嫡亲的外孙女、馆陶大长公主的独生女儿,傲气些又如何呢? 只不该嫁入皇家,尤其不该嫁给小野猪那么个对姐妹与对女人完全是双重标准的货! ——别人或许还不知道、或者即使察觉了些许也没那么深刻的认知,可韩嫣能不知道? ——刘彻一路从胶东王到太子再到皇帝,一路被太皇太后掣肘到连王太后也不安分了……他那心里,对总想着母凭子贵、挟孝道以窃汉家天下的后宫女人,可真没有什么好感。 不然韩嫣为什么对卫子夫之流从来不在乎? 就因为他凭着自己对刘彻的了解,料定这家伙除非倒霉到还没能将皇权把握住就不行了,否则,但凡他得以大权在握,不认为继位者需要母后外家助力方足以抵御诸王外臣,那便是绝对妥妥的立子杀母、不留后患。 ——那家伙就是自己亲手摘了朵花,也不乐意随随便便给人拿去的呀! 韩嫣记得可清楚了,小野猪还是真.四头身小野猪那会子,他才当了他伴读将一年,却因为共度了某些不好与人言的小患难、分享了点儿不好与人说的小秘密,已经格外与人不同的时候,小野猪就在私底下气哼哼地和他抱怨了关于一瓶花儿的故事。 ——那拿走花的还是刘彻亲姐姐哩! ——拿走花的理由还是拿去孝顺他们亲娘哩! ——那花还确实是刘彻为了孝顺母亲才去采摘的哩! 可就这么着,这家伙虽不至于为了一瓶花就和亲姐姐真闹出来什么,可私底下也很不乐意别人拿了他的成果去显孝心呢! 他辛劳所得只能是他的,要给人也只能他自己乐意给。 想拿他的东西做人情,就是亲姐姐,小心眼儿野猪皇,那心里头也自有一本账! 当然这点儿小账,刘彻最终只是以磨着姐姐亲手做了三回糕点,便揭过了。 甚至那糕点还给他拿着到祖母那儿讨了一回赏、当时未封隆虑的小公主还得了一对玉镯子—— 玉质难得是其一,更要紧是这份儿体面,那可是窦太后亲手给小公主带到手上的! 栗姬私底下都各种羡慕嫉妒呢! ☆、酱油 可那仅仅只是一瓶花,刘彻尚且如此。 真敢动他的江山,想凭着生了个储君,就在他死后享福当太上皇帝的外姓女人…… 韩嫣只能呵呵了。 也正因此,阿娇迟迟未能开怀,韩嫣除了担忧皇帝会因“不育”之类的流言艰难些外,对阿娇却是不当心的。 她不生可远好过生。 真生了孩子,哪怕是女儿吧,有馆陶、窦氏等在前头,哪怕堂邑侯次子有隆虑公主下降,哪怕窦氏有魏其侯等明白人在,阿娇只要生了孩子,哪怕是女儿,刘彻都未必能放心。 ——高后在上!虽然严格来说刘彻阿娇这一脉并没有继承到高后的血脉,可薄姬窦太后又能弱到哪儿去? ——薄姬那还只是败将姬妾而没入汉宫者,都能在高后手下安安稳稳熬出个王太后之尊,又在高后薨逝后,凭着母子经营多年的宽厚仁慈名声,护佑儿子从代王一跃成了皇帝! ——窦太后原也不过是高后赐予诸侯王的宫人,封后那会子还没个外戚家人在身边呢,可如今,窦氏一门何其赫赫,太皇太后自个儿,纵然病得晕晕沉沉,也能震慑许多人! 阿娇说是外孙女、曾外孙女,可也是这些女人的血脉。 她生下来的女孩儿,刘彻可是打一开始就必然要“另眼相看”、不同寻常视之的。 再加上身后那许多关系…… 韩嫣每每觉得可惜,这位阿娇姐姐若不是嫁入皇家、成了皇后,那肯定是一辈子肆意高贵,纵然上头没有个正位长乐宫的亲娘护着,只凭着与刘彻打小儿的情分、和馆陶之前的拥簇之功,她的地位绝对不会比先帝时的馆陶逊色。 可惜呀,嫁了进来,便成了个不生娃还可能保持尊荣、至不济也能活着,生了娃却必定要没命的。 但这些想法,韩嫣又不能和阿娇直说。 再怎么青梅竹马,也还是比不上竹马竹马的。 在确定阿娇知道刘彻心思也不会闹出什么乱子之前,韩嫣是不会真对她无所不谈的。 那长秋殿中维护之情,也不过是让韩嫣做到尽力提点她,一则点明现实,二则用情分维系,让她好歹别将自己本就艰难的处境,给彻底作死了去。 回忆过往,韩嫣是故意的。 他拿准了阿娇可能怒火甚于怀念,却也早备下安抚阿娇的言辞。 只不过韩嫣也没想到 的是,在他出言安抚之前,阿娇就先沉默了下来。 ——韩嫣更没想到的,让阿娇沉默的,竟是刘彻。 ——他家小野猪,那个或许薄情、或许多疑、或许还有许许多多不好,但在最不如意的时候,也总是精力十足、斗志满满的小野猪,居然露出那么寂寞伤感的模样…… 韩嫣应该欢喜“刘彻”配合得好的,要让阿娇换个角度思考可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太皇太后和馆陶大长公主这对目前依然是大汉最尊贵的母女联手,毕夏震脖子上的血印子也还没全消呢! 如今“刘彻”稍微示弱,阿娇便肯自省,也实在难得。 韩嫣却很难为这份难得欢喜。 总是斗志满满的小野猪有时候也很烦,韩嫣每次因为某种不可对外人言的理由而输了骑射,那悄悄扭头呲牙捂着老腰的时候,更是觉得某果然天生该用“头”做量词的家伙简直神烦。 可再烦,他还是宁愿自家小野猪始终斗志满满的,纵然因为在外头的隐忍压抑、可能格外乐意在抵足而眠、联床夜话的时候乱折腾,韩嫣也不过面上恼过一回,心里总还是乐意的。 韩嫣不喜欢看刘彻示弱。 尤其这几年,为了天子威仪,韩嫣连刘彻对着自个儿做小伏低,都尽量避了人。 何况让他对外人示弱? 阿娇姐姐再好,从某种角度看,也还是外人。 况且韩嫣看得很清楚,“刘彻”此时此刻的寂寥感伤,并不是故意示弱。 他是真的落寞。 不知怎么的,一看到这样落寞的“刘彻”,四五天前,那个半夜忽然让韩嫣惊醒的心口钝痛,忽然又清晰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不像半夜醒来那一回,虽闹得他再难入睡,真切感觉到疼的,却也只有转瞬即过的一刹那。 大概是“刘彻”就在他跟前伤感的缘故吧,韩嫣这一回,那心口的钝痛格外绵延,足足过了数十息,也一直持续着。 #怎么回事?# #在这样明明“刘彻”在眼前,阿娇姐姐在侧边的时刻,怎么忽然总觉得好像失去了什么,甚至那种失落感比半夜那回更强烈……# 韩嫣蹙了蹙眉。 韩嫣的眉毛很漂亮,不需要长眉螺黛妆,天生就是又黑又亮,又长得如利剑出鞘、又浓密有如翠羽入鬓的好模样。 这么轻轻一蹙的感觉,不 似闺中娥眉愁落花,却像栈边残梅怜冰雪,让笑他傻的人也不禁心疼,又在让人心疼的同时,仍不失英气。 古人形容美男子的时候,往往爱说“姣若好女”,韩嫣偏偏是个十分美丽,又不见女气的。 他连蹙眉心疼的时候也很美,但也依然很男人。 他覆在毕夏震手背上的手,也是美丽至极,却又不会让人错认为是女子柔夷的那种。 修长白皙,乍看如玉石雕就,却是温暖而干燥的。 这样一只手,对于一个内心寂然落寞的来说,本该是极好的安慰。 毕夏震也确实感觉到安慰,而且作为一个正常审美的人,他还暗搓搓地对着那只手小流了两口口水,只不过流完之后那心理活动就是: 卧槽! 这可是韩嫣的手! 就算想好了与这美人儿的相处之道(=将他当成异性好友敬重体贴着),可这毕竟不是真的异性好友啊! 真的异性好友便是万一亲昵合契得太有感觉,进一步发展也没关系,可这一位…… 毕夏震心里头的小人(不是系统恶意卖萌弄出来的那一只)啪啪啪往自个儿脸上扇了七八下权作冷静: 你流口水个屁! 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直男了? ——万幸毕夏震阳光开朗的皮子下头,其实一贯装的就是个口水猥琐娃。 ——看着跳水游泳溜冰啥啥项目的女队友们,从来没少暗搓搓抹下巴的那一种。 ——只不过像对韩嫣这样,一瞬间连人家性别都忘了的时候比较少罢了。 ——可也不是第一回了。 要不怎么说毕夏震心大呢,这都不是第一回对着美男子流口水了,却还能坚持自己百分百是个纯纯粹粹的直男,只不过极致的美好无分性别而已。 此时一找好理由,便能迅速调整心态,一眨眼、一抬头之间,那个吓得一下子将手从韩嫣手下缩回来的家伙立刻不见了,毕夏震还反手握住韩嫣的手腕子,急: “真烫着啦?红了好大一片!” 又冲一边的冯四安催促: “快去端盆冰水来!再取瓶酱油。” 而后瞪韩嫣: “怪不得阿娇姐姐说你傻。你可真是傻得很!” 伸手摸药碗: “看吧,你都说了这许 久,药还是热着呢!哪儿就需要那么急着回来?” 十分嗔怪: “不说有没有必要小心到熬药要你亲自不错眼地盯着、端过来时都不敢假他人手的地步,好歹凉一凉啊!” 噼里啪啦的,毕夏震这家伙每次一着急,就又忘了小时候硬是给改过了的说话习惯,那语速快得哟,简直恨不得一秒钟功夫能说七八个词儿。 也就是他现在顶了个好皮囊,凭他说得再急,也没人敢往他后脑勺上呼巴掌、强制他改过(不然听懂了也只当听不懂)。 而这殿里头,不管是长信宫的宫人,又或者皇帝皇后身边的,听话记事的本事也很不凡。 只不过…… 冯四安很为难,听懂是一回事,可这: “现在都四月了,冰……” 初春就开始化冰,现在都春末夏初了,可让他去哪儿找冰呢?消暑的瓜果一向也只是靠井水湃着弄凉的啊? 又: “酱油是什么油?猪油羊油牛油鹅油鸭油鸡油……” 倒是没问“酱油”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有甚关系。 毕夏震:“……” ——所以最讨厌的是穿越么! 真该让那个傻兮兮看穿越文穿越剧还不够,据说还自己折腾着去写什么穿越小说,还扬言什么时候订阅破万就要长辈们出资给她找人拍出来的蠢侄女儿看一看,这真穿越了,是多么悲剧的事情! 烫伤的时候,别说什么这牌子那牌子、老字号港岛产外国货的烫伤膏了,特么滴连酱油都拿不出来啊! 还特么滴和老子说猪油鸡油的…… 酱油是什么油? 呵呵! ——尼玛好歹也给个豆油选项吧? ——好歹老子还知道酱油也是大豆做、豆油也是大豆做的呢? 学渣毕夏根本不知道“酱油”的制作工艺虽然早在周朝时期就出现萌芽,真用上这名字却是直到十二世纪宋朝时期才正式出现;更不知道大豆酱黄豆酱都只是“酱”的一种,制酱工艺最初真不是以豆类为原料…… 等等详细内情,于是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暴躁着。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也许好几十年(虽然记不清楚,但好歹知道汉武帝是个长寿皇帝)连酱油都没有的生活,那颗属于大吃货帝国人特有的小心肝啊…… #尼玛的,老子当年为什么不仔细听一听小侄女儿为了她那些渣小说而各种百度出来的工艺科普呢?# #虽然依然觉得穿越小说就是不能更渣的渣渣,可若是留心一二,也许,也许好歹能记得酱油是怎么做的呢?# #特么滴吃白灼虾、清真蟹没有海鲜酱油的日子不能更悲剧!# #而且四月=没有冰水,到底是几个意思啊亲?# #别告诉小爷炎炎夏季的没有冰激凌,连果粒冰也浮云了呀?# ☆、生疑 若非顾忌着韩嫣漂亮掌心里头那半点儿都不和谐的小水泡,毕夏震简直要哭晕在美人儿的怀抱里了好咩! 吃虾没酱油、夏天没冰块,为了个烫伤努力想偏方,特么滴酱油香油石灰水芦荟汁一样儿没有啊! 别说冯四安,韩嫣这么个能在功课上大比率战胜刘野猪的家伙,都表示各种没听懂啊! 阿娇更是毫不客气伸手往毕夏震额头摸: “医官都说没发烧,可我瞧着这胡话说的,怎么像是烧傻了呢?” 毕夏震qaq: 作为一个学渣我一口气能想起来三四种偏方我容易么我? 而且那些明明都是随便走个便利店就能买到大半的东西,谁知道在你们这儿居然成了稀罕货啊? ——尔等没见识倒好说我脑子坏! 即使说话的是阿娇,一个颜值不比韩嫣差、身形也比韩嫣更女人(作者:废话!韩嫣本来就不是女人,别你打定主意拿阿嫣当异性好友看,就真不把人当男人啊喂!)的家伙,毕夏震也表示绝对不姑息! 真以为学渣就没有战斗力不是? 不知道拥有了汉武大帝记忆—— 虽然只有前期还没怎么发威的二十几年, 可还有属于他毕夏大人那经历了后世信息大爆炸的领悟—— 虽然因为多动症各种坐不住,最爱的足球到了二次元打实况都各种被虐,给小伙伴们拉着玩的什么网游更是千日玩一回、一回死千次的渣中渣…… 但不管怎么说,跨越了两千多年、熬了三天头痛才熬出来的大融合,哪儿有简单人物? 毕夏震眼珠一转,虎躯一震,龙口一张: “我倒觉得阿娇姐姐该好生儿让医官们看看—— 定是这两日照看我累坏了吧?不然怎么能说出‘瞧’这话‘说’的来呢?” 说着还冲阿娇羞涩一笑: “我这两日是晕晕沉沉的,可既然睁开眼,就怎么都不至于迷糊到话是用瞧的呢?” 叹气: “没想到将阿娇姐姐累成这样,我这心里可真是过不去啊~” 那个“啊”字一咏三叹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话风? 反正不该是刘彻应有的话风,可惜毕夏震挑阿娇刺儿挑得太愉悦,连之前脖子上血印子的难受都忘了,哪儿还记得刘彻该是 什么风? 阿娇更如被点燃了的炮仗,只顾着长眉倒竖: “你还知道我是为你累的?那你还知不知道我是给你吓的? 混小子吓得我瞧啊听啊的都闹不清,还好意思故意挑刺儿较劲?” 不耐烦挥退真依着毕夏震的话,要上前与她把脉的医官,瞪眼: “皇帝促狭,你们也跟着闹?” 又嗔毕夏震: “行,就你这样儿的,我也信你没烧傻—— 既醒了,我可照看外祖母去!这几天因着你麻烦,我都忙得没能没好生儿服侍外祖母一回饮食呢!” 只说是这么说,阿娇到底是看着医官给毕夏震诊治过、确认了真没事儿了,才快步离去。 倒是韩嫣,在毕夏震被自己的口水惊着、下意识缩回手时,就垂眸望着他自个儿忽然空了的右手发呆,连毕夏震为他掌心两颗小水泡就着急忙慌、还不小心在言语间错漏连出惹了阿娇一场,他都只是垂眸不语,仿佛失神。 其实每一次毕夏震喊出“阿娇姐姐”,韩嫣的眸光就要略微波动一回;在两人你来我往轻松谈笑时,眼中神色更是格外古怪几分。只是他低头垂眸的,也没人见着罢了。 连医官给毕夏震诊脉的时候,韩嫣虽凝神听着,也没有低头。 直到阿娇匆忙忙离开,毕夏震坐起身将汤药仰头一咕噜喝完,又就着冯四安捧上的清水漱了漱口,虽仍是皱着眉、明显很不喜汤药味道的模样,却没有多说什么,坐在床上伸腰扭脖子好一会儿之后,便要起身—— 韩嫣方才摸着袖中拢着的一个小荷包,眼中神色越发古怪,最终却都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终于抬起头,一如往常一般自然地上前,一如往常一般自然地挽住毕夏震的手: “陛下怎么急着起身?可是要更衣?” 说着,非常自然地将左手从袖中伸出,便要去解毕夏震的衣裳。 毕夏震还傻愣愣地在想我这又莫名其妙地要换啥衣服? 等韩嫣手伸到他腰上、不小心蹭着那居然魂穿也跟过来的痒痒肉,引得毕夏震忍不住噗嗤一声的时候,才想起来: #尼玛!原来“更衣”就是上厕所啊!# #尼玛!这“异性”好友居然是好到要帮他上厕所啊!# #尼玛!这耻度也太高了吧?小爷我自三岁后,就没让 母亲嫂子并其他任何一个异性看过我嘘嘘了好咩?# 这惊吓好像真的有点大。 脑补太过完全忘了韩嫣真实性别的学渣毕夏,吓得差点儿没从区区只有他脚踝高的所谓“床”上摔出个脸朝地、狗啃泥的绝色造型了有木有! 当然毕夏震由多动症锻炼出来的神经反射还是挺不错的,即使换了身野猪皮子,可痒痒肉这种刘野猪基本不可能有的东西都来了 【据说怕痒的男人疼老婆,可刘野猪那些皇后多悲剧啊,从陈阿娇到卫子夫到生前连个后位都没捞着的钩戈夫人,那下场,啧啧!】 这反射神经跟过来也不算太稀罕。 好歹刘彻也是打小儿弓马骑射练着滴! 所以毕夏震在真.狗啃泥之前,及时手撑地站了起来。 韩嫣虽然莫名地又是一恍惚,却也及时醒过神。 然后就看着毕夏震各种姿态不雅扭腰摆臀(其实只是很正常的热身运动),漂亮的眉头又皱了皱,眼底深藏的那种郁色反而消散了些。 既然韩嫣都没有说话,满室奴婢自然也都垂手敛目降低存在感。 毕竟谁都不是傻瓜,即使里头还有长乐宫的宫人,可谁不知道太皇太后时日无多? 太后嘛,又是只差被皇帝指着鼻子说“你给我安分点”的。 谁会那么没眼色,上去与皇帝说什么礼仪不礼仪? 于是毕夏震做完基本的肌肉拉伸、关节活动之后,看看四周,可怜得连个单杆都没有,只好尝试着做了几个瑜伽动作,结果各种呲牙: 混蛋的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就是不方便,而刘野猪果然就是傻猪一头!枉那腹肌虽不及小爷,看着也还挺唬人,这柔韧性却真愁人,一字劈都差点伸不开,正经活络筋骨好用的瑜伽一个做不成! 没奈何,只能选了最基础的,俯卧撑! 也难怪毕夏震折腾得都忘了掩饰,实在是他那多动儿的习性,从来除了吃喝拉撒,简直一小时不动弹就不舒服的,哪儿是换了个身体就改好的呢? 这一下连着三日夜呀,虽然事出有因,给那疼痛折腾得够呛,又给系统气得够劲,可哪一个都算不上正经运动不是? 既然能起身,毕夏震恨不得将三天份的运动量,连本带利收回来呢! 还能顾得上掩饰就不是学渣毕夏啦! ——至于系统胖娃? ——没注意到之前毕夏震在心里头各种吐槽带脏话,他都没出来刷存在感咩? ——那死孩子刷屏太强势,毕夏震没忍住动用了读条完毕之后的某项功能,将他给屏蔽啦! 不过屏蔽一时爽,差点儿就要狂奔整容院。 晕睡的人都能吃些啥呢? 太皇太后那个久病的是汤羹,毕夏震这个忽然倒下的还是汤羹。 在没有点滴针剂的时候,就是这么公平! 于是喝了三天汤汤水水的毕夏震,在做第二十三个俯卧撑的时候,非常丢脸,又非常理所当然的—— 没能撑得起来,反而脸着地! 万幸不过半个手臂的高度,即使脸着地也是不怕不怕滴! 毕夏震一抹脸就翻身坐好。 他摸了摸肚子,大概也想到自己居然娇弱到连三十个俯卧撑都做坐不下来的原因(吃不饱+身体不是我的),面上也没多少尴尬之色,反而理直气壮点餐: “去给我做一份骨头汤,大骨头敲出骨髓送上来。再来一份鸡肉饼子……” 得了刘彻的记忆,又有了个“金(黑?)手指”,毕夏震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大胆的表现之一,点餐! 汉代食物简陋没关系,好歹是我大吃货帝国的祖先,即使隔个两千多年,也依旧潜力可期。 毕夏震虽然不会做饭,可他家常小菜满汉全席八大菜系中外名菜,可基本都吃过呢! ——虽然运动员要保持身材,但对于多动毕夏来说,反正乐意也有能力付出比教练们要求的还要多不少的运动量,饮食上的限制自然也没那么严格,正是两好合一好。 所以他说起什么骨头汤里头加点姜去腥味、骨髓上只要撒点盐就挺好、鸡肉饼子加点盐撒些葱花都很香——哦,不如顺便用鸡油煎两个葱花饼,做饼子的时候用鸡油肯定比用其他油香…… 好不头头是道! 完全没留意到韩嫣眼底郁色未增,却添疑窦: 这摊饼子用鸡油、做谷类用鸡材料,是不是就真的会比较香倒不要紧,要紧的是,阿彘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他家小野猪不见得是君子,但从来也不曾对“君子远庖厨”有甚异议好吧? 莫非真的…… 韩嫣捏了捏荷包里头未能派上用场的红枣,心中又是一沉。 作者有话要说: ☆、摊牌 别看刘彻如今好一副八尺男儿壮、威威帝皇尊的小样,这家伙可是个最厌恶吃苦的。 往年还是先帝比较宠爱的小皇子之一时就惯这般,不生病也还罢了,偶尔生一次病,哪次要他喝汤药都必狠闹腾一场。 任凭先帝许下多大好处诱哄、板着多威严的脸恐吓,又王太后并平阳南宫隆虑等公主们轮番劝诱…… 平时还挺懂得察言观色趋吉避凶的小野猪,一病起来,管你是谁,说不给面子,就是不给面子! 唯一能让小刘彘乖乖喝下汤药的,唯有大枣。 刘彘不算嗜甜,却很爱吃枣儿。 有新鲜的自然更好,没有的话,干货虽然甜腻了一点,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很可怜的是,在一个四月初就连皇帝都用不上冰的时代,这干货也不是全年都有的呀! 且即便有,大枣本身便可入药,并不是每一种汤药都能够用枣儿送的。 遇上没有枣、或者不能用枣的时候,让刘彘喝药简直就像一场大战。 各种按手按脚捏鼻子掰嘴巴压舌头顺喉咙神码的,没有养过不肯喝药熊孩子的姑娘们是无法想象的== 万幸刘彘打小儿身子骨不错,吃药的时候不多,倒霉到大战的时候更少。 可再怎么少,也还是头吃五谷杂粮的小野猪,总有生病的时候。 于是十殿下这点儿小毛病,嗯,不至于严重到要被记入起居注的地步,但近身的人,基本就没有不知道的。 阿娇甚至为此很是在外祖母耳边吹了些风,吹出医官们对丸药制作的一波热情。 当然啦,自从小刘彘成了大刘彻,先帝对于储君的要求也与单纯小皇子时不同,刘彻这种毫不掩饰他“没有枣不幸福”的张扬已经改了很久,他连秋上枣儿熟的时候都没那么馋了。 ——但以上,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或许连冯四安都不知道,可亲密如韩嫣岂能不知: 这位皇帝陛下,别看仿佛已经自矜到皇后殿下各种枣糕投喂都不上钩的淡漠,其实心里依然有个小角落,里头住着头嗜枣如命的小野猪。 只不过这头小野猪现在轻易不肯从小角落里头走出来给人投喂罢了。 阿娇投喂不得,连王太后都不能再用这个法子哄皇帝开心。 可韩嫣不同。 韩嫣是小野猪唯一 仅剩的饲主,是刘彻唯一一个还能毫不掩饰展露喜恶的人。 在连冯四安都以为皇帝已经大到不爱枣儿的时候,韩嫣却用它不知道哄了刘彻多少回啦! 什么政见与祖母各种不和、偏偏还因为身份问题被天然压制的无奈啦,什么想要树立皇帝的威仪、却从老娘到老婆都没一个鼎立支持的郁闷啦…… 甚至韩嫣因为羽林卫忙得太狠,小野猪给冷落到闹别扭的时候,偶尔也能靠枣儿哄一哄。 如今正经吃药,韩嫣当然没忘记荷包里头早备好的干枣,为了方便刘彻遮掩还特特去了核,就只差在刘彻吃药后悄悄送上,结果…… 这之前晕晕沉沉连汤羹都不好喂的时候也罢了,现下这么清醒居然还不接韩嫣的默契吃枣儿,又接连说出那么些古古怪怪的话,到底是怎么啦? 若不是韩嫣十分肯定他这几日服侍晕睡中的皇帝、亲眼亲手验证过许多皇帝身上的秘密小特征,方才还因被阿娇换了大半天而格外仔细留意了好久,十分肯定皇帝没被人掉包—— 他简直要怀疑这个不是他家小野猪了好吗? 这变得也忒大了。 瞬间抛弃枣儿这个真爱啦 <--喝汤药居然那么爽快一口干啦 <--之前晕睡中喂药似乎也不算非常抗拒啦 <--和阿娇姐姐相处好了是挺好的,但前两天还在自己面前愤愤嚷嚷着“等太皇……总有一天阿娇要逼得我不得不废了她!”(韩嫣解读:等太皇太后薨逝了,阿娇若是还这么不识相,我一定要废了她)的家伙,这转变即使有长秋殿事做铺垫,也实在有点快啦 <--在长秋殿的态度细想想也不对劲!虽然不欢喜长乐宫的女人倚仗着孝道干预国事,可阿彘之前对母后还是很孝顺的,忽然一下子爆发得那么厉害,真的完全是因为着急自己咩? 韩嫣当然相信刘彻对他的爱,只是怎么说呢,他再乐意为刘彻犯傻做个睁眼瞎,那也是亲眼看着他从五六岁上头就知道对馆陶说什么“若得阿娇为妇,愿筑金屋以储之”走过来的哪! 哪儿可能真认为刘彻是朵纯良无辜的白莲花呢? 白莲花也当不了好皇帝。 韩嫣可不认为刘彻会将他置于一切渴望与追求之上,他所不疑者,一则本心,二则“不得已”三字。 他相信刘彻就是对他不好了,也肯定 是因为大局,无奈为之。 皇帝也不是万能的,起码现在的皇帝,还不能随心所欲。 而韩嫣,他固然享受刘彻能给他的好,金丸嬉戏,副车纵横,从无避忌; 可哪一天,刘彻必须对他不好了,韩嫣也甘之如饴、坦然受之。 长秋殿中,“刘彻”对王太后那般不留情面,韩嫣心里忧心之余,也不是不欢喜的。 而后毕夏震忽然晕迷,韩嫣越发心急如焚之下,也没有仔细思考。 但此时诸般疑窦一一展现,韩嫣再回想那一日,就不得不记起来: 是什么,让他明知道长秋殿一行凶险非常,却还不向阿彘求助,坦然赴之、绝然备死? 不就是因为知道眼下时机太关键,形势又复杂—— 太皇太后眼看不好,皇帝正是彻底掌握皇权、收服群臣的关键时候,偏闹出高祖宗庙陵园接连火灾的事情,虽有董仲舒巧舌如簧,将之与上天示警当铲除臣属王侯中之不肖者相联系起来,暂时免除了那些泼到皇帝身上的污水…… 可若是闹出皇帝为个宠臣不孝母后的事情,谁知道还会闹出什么来呢? 臣属王侯也不是个个忠诚,不乐意当“上天示警当铲除之不肖者”的,虽算不准具体有多少,但用膝盖想也知道少不了的呀! 韩嫣正是太清楚这些,才甘心赴死的。 而他都清楚的事情,刘彻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呢? 清楚这些的刘彻,再是爱他对他好,又怎么可能会在长秋殿中态度恁般强硬,惹得王太后口不择言,自己更是言语无忌呢? 当然用父孝重于母孝、家无二尊、天下乃刘家男人所掌而不当归外姓女人挟持的理由,多少是能掩盖不孝母后的罪名,可韩嫣仔细回思之下,哪儿发现不了,长秋殿爆发的“刘彻”,说辞根本没那么仔细? 能最终保住让王太后无话可说的局面,七八成是韩嫣出力,一二成是阿娇忽然爆发,“刘彻”的战斗力,可真低得不像“刘彻”呢! ——不像刘彻! ——明明身体经韩嫣明里暗里确认过再无疑问,偏偏忽然之间,就“不像刘彻”了! ——莫非有人弄什么巫蛊之术…… 巫蛊神马的,在现代人看来,多以为无稽之谈。 可在古代,巫蛊却是很严重的事情,汉唐两朝,更是明令禁止巫蛊之术的 。 唐代令曰:饲养蛊未成形者流放,成形者杀头。 汉代法令也规定,若某人家中饲养蛊虫已经成形并且致人死亡,则其人当处极刑,家人流放三千里。 馆陶当年因联姻事与栗姬交恶,为了将她所出之子拉下皇太子宝座,在景帝跟前各种抹黑栗姬的时候,密告其“挟邪媚道”便是使景帝对其心生厌恶的一个重要诱因—— “栗姬与诸贵人幸姬会,常使侍者祝唾其背”(栗姬遇上其他得宠的妃嫔时,经常让侍者在他们背后吐口水来诅咒他们) ——虽然栗姬也是自己作死,在景帝病中不安,托诸子姬妾与她之时,“怒不肯应,言不驯”,才是让景帝彻底恶了她的直接缘故,但馆陶之前那一场密告,显然也是使景帝病中不安的诱因之一。 可说到底,馆陶告栗姬,能拿出来说嘴举证的,也不过是使侍者在景帝宠爱之人背后吐口水而已。 放到现代,别说背后吐口水,就是当面吐人口水的,也不见得次次都能引发斗殴、甚至连骂架都未必有。 当然也有那种连吐口水都没有就要杀人全家的,但那种是变态、而非常态。 现代的常态,大多认为因一口口水打架就很离谱了,杀头什么的更是不能想象的。 ——偏偏,汉代就是个吐口水,都被认为是诅咒的时代。 说起来,若非毕夏震阴差阳错到了此间,日后汉武帝还会因巫蛊废掉自己的第一任皇后、又因为巫蛊逼死自己的第二任皇后及其所出太子刘据。 当然这里头或许还有其他考虑、其他原因,但有一点很明显: 刘彻,是个会相信巫蛊的家伙。 所以韩嫣惊疑忧虑之下,甚至想到了巫蛊之术,也不是什么太意外的事情。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采取什么行动,不过是怕皇帝行为失常一事泄露出去,徒惹事端,又见毕夏震行为实在坦然,不像是一般企图以巫蛊窃天子躯者所当有的心虚遮掩,方才强自按捺下罢了。 待得陪毕夏震去长信宫探望了太皇太后、又去长秋殿看了一回王太后,得了馆陶大长公主并隆虑长公主异口同义“母后这儿有我呢!皇帝身体也才刚有起色,且歇着去罢”、回转建章宫之后,韩嫣却再也按捺不住了。 才一踏入建章宫,韩嫣便直接挥退了一室宫人,还亲自闭紧了门窗—— 看得毕夏震那小心肝噗通直 跳,好友该不会也发现小爷我威武霸气、天下无双,一时芳心萌动想要勾引小爷发展一下友达以上的啥啥啥吧? 正想入非非之间,忽然想起来韩嫣和刘彻的那些往事,又如迎头被浇了一桶冷水: 差点真以为是个异性美人好友的家伙,他,他那啥,还是个男的啊! 一想到刘野猪记忆中某些不能描写的细节,就完全心跳不起来了咩! #论黄瓜菊花扑灭直男热血沸腾状态的适用性# 当然韩嫣也根本不可能想要和这家伙做什么心跳事件。 最直接的证据就是,闭窗锁门之后,韩嫣才回到毕夏震身前,还没重新跪坐好呢,忽然又转身—— 去把之前关闭的门窗一一敞开了不说,还令宫人都退到殿台之下,侍卫亦需在门窗三尺之外! 毕夏震(⊙o⊙): 这是要干嘛咩? 别欺负我读书少,再学渣也见识过旧版红楼那俩小丫鬟说悄悄话,都有“将门窗四敞比紧闭更好防偷听”的见识嘢! 不由心下惴惴。 看得出韩嫣有密谈的心思,不等于有和韩嫣密谈的能耐啊! 接收了刘野猪记忆却还是无法运用自如,国事完全一团渣的毕夏好悲剧。 韩嫣也很紧张。 他甚至连跪坐的姿态都不像平时那般优雅,嘴巴数次张合,舌尖在唇上舔了好几下之后,才压低了嗓子,一字一顿: “你不是阿彘,你到底是谁?” 毕夏震:⊙﹏⊙b 阿嫣好厉害,阿嫣好可怕,阿嫣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不是刘彻那头野猪皇的啊? 明明、明明…… 毕夏震是不想欺瞒自家人啦,可那啥,坦诚无欺是美德,但若是坦诚的代价是被各种死…… 我不会欺瞒一辈子,但能不能等我也成为你们的自家人再坦诚呢? 或者最起码的,让我刷够光屁股胖娃娃,刷出真正能保命的金手指再说? 毕夏震表示目前除了强势刷屏彰显存在感之外,屁用没有的系统太坑爹。 而韩嫣这么敏锐的观察力…… 学渣毕夏qaq: 我现在再色厉内荏咬定自己就是野猪皇还来不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摊手:你都说了是色厉内 荏了,还想“咬定”?真以为韩嫣是个睁眼瞎,没见着你那“!!!”之下瞬息万变的脸色和迅速从跪坐到半蹲、只差没拔腿而逃的怂样不成? ☆、交锋 空得了刘彻记忆、却没能get到丝毫淡定本事的毕夏震tt_tt: 反射神经太快原来也是一种罪。 背负太多原罪的我上辈子一定是折翼的天使┑( ̄Д ̄)┍ 在韩嫣依然美丽却威慑力十足的眼睛注视下,那感觉不要太销魂哟~ 学渣毕夏的悲伤已经逆流成河,可惜再浩汤的河水也不能将如此坚定紧绷的韩嫣冲走。 ——毕夏震也不舍得呢! 所以他只好期期艾艾地从半蹲改回跪坐,一边悄悄撤销胖娃娃的禁言令求助: “江湖救急!韩嫣起疑要肿么办?” 一边冲韩嫣各种讨好笑,努力顺着属于刘彻的那部分回忆,挑着韩嫣之前没提过、甚至除了韩嫣刘彻之外没人知道的一些小秘密说着,和韩嫣拉交情,顺便拖延时间、等待系统支招。 可恨系统那胖娃娃却趁火打劫: “肿么办?凉拌呗!都有胆子屏蔽小爷了,还怕没本事搞定韩嫣啊? 宿主宿主向前冲,撞破南墙就是星光大道,小爷我支持你哟!” 毕夏震:你是哪家的小爷啊?不知道毕夏家这“小爷”一贯是老子的专属称呼咩?侄儿们都不敢用哩! 可怜此时人在屋檐下,毕夏震再多腹诽,也只敢腹诽着,连在脑子里头都不敢多想,更没法子和这小心眼儿计较那都被吵吵了三日夜、不过禁言他区区小一天已经是多么宽宏大量…… 反而要恬着脸继续哄他,最强硬不过说一句: “你可想好了,宿主死了你也活不成了!” 饶是这般,心理年龄搞不好比他弄出来这胖娃娃模样还幼稚几分的混蛋系统,真个油盐不进、轻重不分,硬是不给支招,毕夏震也不可能真用自己的性命,去和小混蛋玩一场鱼死网破。 他只能自己憋着。 人生总是这样的,有人宠、有人助的时候,尽可以无忧无虑地渣着纨绔着; 可没人宠也没人助的时候,就只能靠自己,或者憋成个蔫皮球、被人一脚踩到烂泥里,或者奋起爆发,为自己争一线生机。 毕夏震的潜力好像还挺不错。 长秋殿给娄猪艾豭一吓,他能爆发得将王太后噎个倒仰、还带动了阿娇韩嫣的奋起; 这一回,虽然因着对韩嫣定位不同,做不来那么狠,也说不了太离谱的谎话 ,却也能够似是而非地,顺着之前诸多猪嫣独有小秘密的回忆,罗织出: “这个,怎么说呢,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四,不,五天前——就是去长秋殿前一天开始,我确实不是之前那个刘彘了,” 学渣毕夏默默为自己各种掉渣的计算能力汗颜,又为自己措辞上的机智点赞: “但从另一种角度上看,我却又还是刘彘,只不过不是五天前的那一个,我比他知道得更多些。” ——嗯,我当然还是刘彘,也是刘彻,身体是他的咩,记忆我也有,说不定比他能自个儿能记得的还要多(虽然多是些喂奶换尿布的无聊事)。 ——我知道的也确实比他多,再学渣小爷我也有后世优势,例如我知道豆浆是肿么做滴,还知道鸡汤加入谷物能产生味精呢! 毕夏震将话在心里反复琢磨七回,每句话都是真的,至于加起来会不会让人产生误会什么的…… 学渣毕夏摊手,我只说我知道得比几天前那个刘彻多,可没说我是知道得多的刘彻呀! 要是阿嫣误会了…… 那啥,反正等时机成熟我也会解释的,在这之前,就请你为了保证我不要会遇各种死,先在错误的道路上勇敢狂奔些时候。 日后,我自会驾着七色彩云去将你迎接回来滴! 请看我真诚的眼睛! 为了生命,毕夏震也是蛮拼的。 从来不会对认可之人撒谎的毕夏震,也能学会有选择的实话。 还能一边说,一边用辣么辣么真诚滴眼睛、辣么辣么无辜滴表情,和韩嫣对视: “你相信我,我总还是我,刘彻也总还是刘彻…… 只是具体如何引起这般变化,暂时不能和你细说。” 肿么都教不会渣毕夏语言艺术的兄长大人们若是在场,肯定会很欣慰的。 可惜现在欣赏到这般毕夏的,只有韩嫣。 韩嫣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不认为有什么巫蛊,能在窃取天子之躯后,还能分享只有他和阿彘知道的小秘密。 可他也实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缘故,能让阿彘变化这么大?言行这么反常? ……但要说阿彘真的不是阿彘,眼前这一个在撒谎…… 他又为什么,要巴巴儿去长秋殿救下自个儿呢? 若不是阿彘,由 着最了解他的自己死去多好?虽然少了些许助力,却能省许多事。 韩嫣一时真是心乱如麻,他直觉得不对,特别是毕夏震坦诚发生变化的时间点,不巧恰临近他梦中忽然心痛惊醒的时间。 他想相信他还是他的阿彘,可若他真是阿彘,那这种莫名的陌生感,和总觉得失去了什么至亲至重珍宝的感觉,又是为何? ——韩嫣是真的真的希望眼前的就是阿彘,可惜…… 毕夏震巧言如簧,却也奈不过韩嫣对刘彻的那份儿心。 他说得再惹人联想也没用,韩嫣就是直觉地知道,他不是他。 也许他也是刘彻,但他不是他的阿彘。 虽然古人对神鬼的敬畏,让韩嫣真的联想到很多很多,也确实因着“他也是刘彻,甚至他这个身体就是他家阿彘的”这一点,不敢采取什么过激行动,但韩嫣看着毕夏震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立刻着手要让毕夏震各种死,韩嫣最挂心的仍是: “阿彘呢?阿彘还能回来吗?” 毕夏震张了张嘴,却再也压榨不出语言艺术的潜力,只得老老实实摇头:“我不知道。” 又承诺: “如果我和你说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让他回来,那肯定是哄你的。 但只要不是以我的消失为代价,哪怕要和他共用这个身体,我也愿意他回来—— 当然我能够回去,将这个身体完全还给他更好。” 韩嫣的神色稍微缓了缓,转而急切捉住毕夏震的手,眼带祈求: “那……你现在能先让我见见他吗?” 他的手包住毕夏震的手,眼神比毕夏震巧舌如簧浮石沉木地玩弄语言艺术时更加诚挚: “你放心,你既然没有伤害阿彘的心思,之前还在长秋殿救了我,我就总会念着你的好—— 我只要见见阿彘,绝对不会想着让你消失的。 不管是回去或者共存,总会有法子的,对吧?” 韩嫣的手是真的真的很漂亮,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好。 即使毕夏震现在又想起来这位并非“异性”,甚至打点起心思,为了性命竖起些许防备,给那样的手一握、眼一看,心中还是有些暖。 可毕夏震能呆的时候是真呆,这发现自己不能继续一味憨吃傻玩之后,警戒起来,却也是真的警 惕。 心中一暖之后,只余叹息: “我说过刘彻也总是刘彻呢。” #我有刘彻的记忆,还用着刘彻的身体。# #哪怕还远不到用得如臂使指的地步,但思绪中好些刘彻自己都未必能提取出来的记忆,和身体上没有消散的本能,都足够我了解你。# 毕夏震反手握住韩嫣的手: “我不是你的阿彘,可我好歹知道你什么时候是真的‘诚挚’。” 承诺是否可信,靠的不是眼神呀! 韩嫣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但又理直气壮瞪回来: “是啊,我就是不怀好意怎么啦?我就是在撒谎哄你、只等着阿彘出来,就要和他商量着怎么让你彻底消失,好夺回身体怎么啦?” 他眉眼精致,却不像阿娇张扬艳丽,此前展现给毕夏震的,也一直是温雅风流的模样。 可忽然之间一瞪眼、一扬下巴,刘彻记忆中那个被逗狠了的时候,便会将身份拘束彻底抛开,举着小拳头,甚至将小小的、矮了刘彻半个头的小身板彻底压过来,肘击膝盖顶、牙咬爪子挠的,必要与刘彻做过一场、斗个分明的小豹子,就明艳艳地出现了。 嗯,小豹子长成了大豹子,一身皮毛出落得油光水滑华丽厚实,越发危险,也越发美丽了。 毕夏震被这样的美丽,冲淡了给此间唯二认可之人算计的心酸。 换个角度想,韩嫣希望刘彻回来,甚至连毕夏震的救命之恩也顾不得,原也不是什么错。 毕夏震顶多嫌他对刘彻付出的太多太傻,却不能说他错。 韩嫣只是爱刘彻甚于自己的生命而已,能有什么错? 可毕夏震也没有错。 他也只是个很倒霉的受害者而已。 所以毕夏震苦笑:“不怎么啦。” 如果我被人夺舍了身体,我肯定也希望有一个人这么对我。只不过: “第一,我不知道怎么让刘彻回来——嗯,至少目前完全不知道。 第二,即使找到让刘彻回来的法子,我乐意实施的前提,也是我能够安全回去,或者最起码,我与他共存。” 人都是双重标准的,若是毕夏震被人夺舍了,他肯定希望有人无论如何,都会设法让他回去。 可惜现在,是他夺舍了别人。 对当 汉武帝再苦手,对韩嫣再愧疚心疼,毕夏震也不会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 何况他是真的、真的,连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的方法都还没get到。 ☆、自信 毕夏震看着韩嫣,目光诚挚。 这一回是真的诚挚。 可惜韩嫣不敢信。 正如刘彻了解韩嫣,了解到毕夏震只要依靠那还无法彻底融会贯通的记忆、和身体中残留的本能,就能一眼看穿韩嫣的谎言一般,韩嫣也很了解刘彻。 韩嫣不认为刘彻会是个愿意与人共享一个身体的大方人。 他家小野猪素来是个小气霸道独占欲强得让人无语的家伙。 怎么可能愿意分享? 即使毕夏震口口声声提到“回去”,韩嫣最多也只能相信,若他能回去,而此间又没发生什么让他非要毁灭另一个自己才能泄愤的事情、且让阿彘回来的法子并不会对他有多少损伤…… 那么,他倒可能让阿彘回来。 可万一,只要有一个万一,这家伙绝对是稍微有点子不顺心,就宁可毁掉这个身体,也不便宜包括阿彘在内的任何人! 刘彻就是这么个小气任性的混球儿! 韩嫣对自己的推断很有自信。 他相信哪怕不是自己的阿彘,只要还是刘彻,他就不可能看错他。 毕夏震:“……” #问题是,我根本不是你家阿彘、也根本不是刘彻啊喂!# #虽然拥有刘彻的记忆、也暂时用着刘彻的身体,但我不想一直用着个堪比三等残废(刘彻身高在此间亦是八尺男儿,可惜对于一米九的学渣毕夏来说不足一米八的都算残废==)的皮囊,更不可能因为多了另一个人的记忆,就成为另一个人的好么!# #价值观世界观人生观,甚至只是普普通通一个跪坐舒服、还是窝在懒骨头里舒服,都完全无法达到和谐一致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段记忆就轻松转换?# 毕夏震心里头的小人捶地呐喊。 可尼玛的,让韩嫣以为他就是刘彻的源头,却在于他自己。 ——难得一次口舌伶俐好么,难得秀一回浮石沉木的技能好么!结果刚刚为自己点赞不过半小时,就发现所谓机智不过是搬了更大的石头砸了自己脚丫子,肿么破? 这话才说出口不到半小时,就要反悔的做派…… 咳咳,好像是挺不够男人的。 但谁说正视自己的错误不是一种勇敢? 为了面子硬扛着不说实话,由着韩嫣误会怀疑、说不定要闹出 什么严重后果…… 才是真.不够男人,也是真.不够毕夏震哩! 毕夏震自认为是个勇敢又机智的男子汉。 最理想自然是面子里子一起要,可不得已时,傻子才会为了面子牺牲里子。 ——可尼玛的,小爷我都愿意为了大局,勇敢吞回吐出去的唾沫星子了,你还死活不肯信我是为哪般? 因为韩嫣很相信自己对刘彻的了解程度。 他家小野猪,就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虽然小气任性爱记仇,独占欲强又霸道,但若是情势所逼,为了大局,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为了在未来能够更凶猛地报复回去,刘彻的头也可以低得比谁都低。 韩嫣记得很清楚,阿彘在悄悄和他说起王太后对栗姬拒绝馆陶联姻一事的分析时,那闪亮亮的眼神。 他说:“阿母说得没错,栗夫人日后肯定要笨死的!就算姑母真的跋扈骄横又如何?就算阿娇姐姐凶起来简直让人没法相处又如何?只要忍一忍,等把一切都握在手中时,什么事情做不得呢?” ——明明只是小小的孩子,野心却在眼中昭然若揭,而那种在弱势时隐忍、借势,在得势后清算、甚至过河拆桥的凉薄…… 韩嫣一直很清楚。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爱着的,是怎样一个人。 只不过情之所钟、心之所系,让他甘之如饴,不管未来是如邓通,又或者如弥子瑕。 反正不会是龙阳君。 因为他的阿彘,是个远比魏安釐王英明的君王;而他,也不指望在阿彘死后,还能被新的君王所爱。 他只愿一直走在他前头,射猎为戏时副车前驱,生死分界时黄泉铺路。 任毕夏震坦诚得再用心,韩嫣只是宽容、温和地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个编着蹩脚谎言的小孩子。 他不信他的实话。 毕夏震看着这样的韩嫣,甚至比被他算计、被他怒瞪时更心塞。 心塞到差一点就要完全坦诚自己的真实来历了有木有! ——可惜不能。 被禁言了的光屁股胖娃娃居然还能冒出来,而且这一次完全没有之前和毕夏震嬉闹的欠揍模样,一本正经用着机械音: “警告!警告!!前方高能,有一大波惩罚在靠近!” 尖锐的机械音直达脑子的感 觉你能想象么? 毕夏震瞬间一呲牙,没留神说出声:“你又想折腾什么?” 然后看到韩嫣越发复杂的眼神,才回过神来:“啊,你别误会,我不是和你说话,我是和……” 不等毕夏震吐露出关于“系统”的事情,脑子里头强势刷屏的胖娃娃就挥舞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锤子,冲毕夏震一挥舞…… 立刻就让韩嫣见识到什么叫电闪雷鸣、火花四溅! 毕夏震脚底忽然噼里啪啦冒出小闪电,迅速蔓延全身,五光十色的简直不要更美丽! 而那种迅速从脚底板袭击到头发根儿,让人每一个细胞都充分感受到何谓电击快感,那种为了不使人毙命、特特将实际伤害值都调到痛麻痒等感知上头的体贴滋味…… 没经历过的你不懂啊! 看影视漫画里头,那些被电出爆炸头、一张嘴就是一口灰的镜头还蛮好玩的,可真轮到自个儿…… 毕夏震表示,这么销魂的滋味真是让人感动到泪流满面啊! 然后他还真的泪流了。 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扭曲痕迹的小模样不要更搞笑。 韩嫣却笑不出来。 作为一个古人,作为一个发现“刘彻”身体依旧、内里却不同了,而后理所当然想起“巫蛊”的古人,看到毕夏震经历的这一幕,那种震撼,可比毕夏震的什么销魂滋味,都要更加销魂得多。 毕夏震不过销魂在身,韩嫣可是销魂在心哪! #这个不是自家阿彘的刘彻貌似要坦白。# #可他被自己逼到坦白的结果,就是遭天打雷劈!# 韩嫣傻乎乎看了看头顶,殿上的大梁依然古朴雅致,屋顶也完好无缺。 当然更没有天窗。 可眼前这位,偏偏就遭天打雷劈了。 ——这代表什么? 韩嫣伸出手,在毕夏震身上戳了一下,被电焦的衣裳一下子扑簌簌地碎裂,韩嫣指尖沾了一层黑灰色的粉末。 韩嫣呆呆地看着那些粉末,甚至还屈了下手指,用拇指摩挲一下食指、中指,认真感觉一下那层粉末的触感。 很柔,很细,很真实。 可他伸出去的另一只手,在那化作焦炭扑簌簌落下的衣裳之下,所接触到的,却是依然光洁、鲜活的肌肤。 完全不像 被雷劈伤的样子。 韩嫣呆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毕夏震(重点在毕夏震那头冲破了发冠的束缚、十分华丽曲卷着的头发),眼神依然有些呆: “为什么你没有受伤?” 毕夏震郁闷地扯了扯一头大波浪卷: “怎么没受伤?头发伤了不算伤啊?” 说完才发现自己语气不怎么好,可那股子痛麻痒还在呢!毕夏震一不舒服就没耐心,便是发现自己语气不好也没想要弥补,反而又小刺一句: “怎么,你挺希望我受伤的?可别忘了,这身体目前虽是我的,但我若能回去,还可能会还给你家刘彻呢?” 说完,随手将大波浪卷拨到脑后,眼不见为净,只端正坐好,等着韩嫣爆发。 毕夏震不怀疑韩嫣的战斗力,不过他现在身体很不舒服,心情也就很不好,连同之前被韩嫣毫不犹豫维护刘彻、舍弃自己的选择所引发的心酸也便一并发作起来,是以各种挑衅。 就是存心刺激韩嫣! 不管输赢,激他吵一架,最好干脆打一架,发泄发泄! ——可韩嫣居然不接招! 毕夏震都觉得自己的语气很欠揍,韩嫣居然不生气,连他特特提起刘彻啦身体归属啦都只是让韩嫣深呼吸了两下。 这家伙看过来的眼神中,虽然越发忌惮,却诡异地带了一种敬意? 斗志满满等着和韩嫣互抽一顿的毕夏震o(╯□╰)o了: 阿嫣阿嫣你这是肿么了? 我好声好气解释坦白的时候你怒发冲冠,我恶声恶气没事儿找事乱迁怒,你肿么反而萎了? 不管历史还是刘野猪的记忆,可都没有告诉我,阿嫣你居然是个抖m啊? ——可韩嫣真实抖m吗? ——当然不是! 人家韩嫣,只是基于一个古代人的常识,理所当然地将 “毕夏震占了皇帝的身体都没有遭雷劈,反而在我的逼迫下终于妥协了、要坦白了就反而遭雷劈” 这个想象,给脑补成 “事情比想象的更复杂。这家伙占据阿彘的身体居然都是天意允许,反而是让步倒惹出天谴”了呀! 然后再顺势发展出诸如 “天意居然也支持他夺取阿彘的身躯”、 “敌人太强大,我纵愿意 为阿彘逆天,又该拿这个有着随时能让人天打雷劈之后台、自身也至少有能扛住天打雷劈之能耐的家伙怎么办” 之类的思考…… 嗯,也真是理所当然的。 而基于对天意、强者的敬意,以及再强都抵挡不住韩嫣为了刘彻肯与一切为敌的决心…… 什么忌惮和尊敬并存的眼神,不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么? 可惜这么理所当然的心路历程,和韩嫣隔了两千多年,起码存在七八百条代沟的毕夏震,却完全无从想象。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保证: “好吧,之前那几句是我乱说的。我承诺的‘以我不消失为前提,设法让刘彻回来’的事情依然奏效—— 不过,你可不能和我捣乱,还要在别人面前帮我遮掩一下。 毕竟被怀疑夺舍什么的,也太麻烦了。” 毕夏震虽然还没get到如何做个好皇帝的技能树,却总觉得自己未来肯定会很忙很忙,完全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添乱。 当然,如果韩嫣一定要给他添乱,毕夏震也没有办法。 他总不可能真把韩嫣杀了,或者玩性虐待y之类的。 哪怕韩嫣重视刘彻远甚于他,毕夏震也记得,这是他已经认可了的人。 毕夏震不会为了韩嫣的心愿就放弃自己的生命,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伤他害他。 所以哪怕知道韩嫣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他的承诺、更不可能轻易接受这个协议,毕夏震依然选择一遍遍说着。 但出乎毕夏震意料的是,这一次,韩嫣虽然依旧没有完全相信他,却应下他的协议: 韩嫣会帮他保守秘密、帮他掩饰,并且不会想着让他彻底消失; 而毕夏震,则要尽一切努力,让刘彻回来。 韩嫣暂时认命了。 在找到能和“天打雷劈”抗衡的强大存在之前,他只能认命。 至于刘彻回来之后,是否能接受多了个和自己分享身体的…… 韩嫣表示,他对自家小野猪审时度势的能耐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若不忍,必然有可以不忍的倚仗。 否则再不满,也肯定会忍着。 忍到将忍耐当修行、甚至当享受。 韩嫣对自家阿彘,就是辣么自信! ☆、和谐叙话 于是转眼之间,韩嫣又变得很“阿嫣”了。 他为毕夏震,仿佛真的与对刘彻并无二致,考虑得很周全。 首要一点: “你和你的皇后殿下,相处得很愉快?” 毕夏震正大口喝下最后一点面汤—— 果然鸡汤和面食就是绝配,即使是汉代粗糙的面饼,用鸡汤煮出来的味道也真心绝了! 陶醉回味三秒,掐住要继续回味二十一世纪用添加剂、提味剂加持出来的各种美食的念头,止住诸如 “尼玛那会子还觉得添加剂各种不健康,为了体育生涯各种忍耐,结果没有了之后才觉得,即使不健康,美味便足矣啊!谁说纯天然就各种好?来试试连白糖都没有的甜点怎么吃!” 之类的吐槽,毕夏震抬眼看韩嫣: “啊?” 茫然一小会,才想起来“你的皇后殿下”代指自己那个世界的陈阿娇,不禁抹汗: “都说了我不是刘彻,之前那番话只是故意误导你的啦!我才没有皇后哩。” 小爷我连女盆友都木有好咩?还皇后! 可惜韩嫣根本不信:没有皇后你能和阿娇姐姐相处得那么自然? 不过既然眼前这家伙扮演什么“毕夏震”、“真陛下”的,假装不是刘彻还玩得挺高兴,韩嫣也不去戳穿他—— 其实我心里明白得很,毕夏震、真陛下嘛,我只是不碍大局懒得管你怎么玩而已! 反正到底谁是真陛下,也该是等阿彘回来之后,让他自己和你争的论题。 这么想着,韩嫣就很纵容地换了个问法: “好吧,你没有皇后—— 你和阿娇姐姐关系不错?” 毕夏震皱了皱鼻子。 这个问题,他已经和韩嫣强调了很多次。 可谁让他那名字实在太有内涵,之前又太自作孽了呢? 也只得耐心澄清:“我原并没有阿娇姐姐。” 又道:“但这不是接收了你家刘彻的记忆么?她虽然凶了点……” 说着,摸摸脖子,虽然脖子上已经没有痕迹,他却还是心有余悸: “第一回见面就挠了我一脖子。但不管怎么说,我有事情的时候,她还是肯站出来维护我,我总要念着她的好。” 韩嫣越发理解、点头 。 可不是么?阿彘和阿娇姐姐初见面那时候,他还不是阿彘的伴读,可后来也听说啦! 当时阿彘还不满周岁,走路都不稳当却已经能跌跌撞撞跑得飞快,力气也远比寻常孩童大不少,又还保留着一般孩童爱金爱红的性子,第一次见到娇翁主,就不知死活硬要去拽她那小丫鬟上系着的金铃铛,结果被更加彪悍的娇翁主挠了一脖子…… 太后殿下现在暗地里说起来,还各种不忿呢! 倒是阿彘,虽然小气了点儿,却不是很放在心上—— 虽然不排除他根本不记得不满周岁时的事情,但后来记得的还有很多次。 韩嫣相信,阿彘再小气,他对外人或许连给弹了一指甲都会记一辈子,只要有机会就乐意让敢弹他一指甲的家伙各种倒霉,可对阿娇,嗯,只要阿娇不触及他的底线(皇权等),阿彘还是会宽容些的。 这么一对照,韩嫣越发相信毕夏震就是刘彻,虽然不是阿彘,却肯定也是刘彻。 看到韩嫣的眼神,再提取出刘彻婴孩时光某些“美好回忆”的毕夏震瞬间秒懂。 虽然他根本不想懂,还很想尔康手呐喊一回“完全只是误会”,可韩嫣肯定不会相信的…… 毕夏震只能默默为这巧合泪奔,连去问一问陈女士“为啥都爱用猫爪印给人当见面礼”也不敢。 陈女士太彪悍。 解释为啥同一个皮囊能在相隔二十几年后,收到同一个人的第二份“见面礼”,也是个大麻烦。 毕夏震只能默默咽下逆流的泪水。 队友强大是好事(例证:前几天长秋殿中被噎得无言以对、连晕倒都不敢的王太后), 只不过,好事的代价必须是,有默默咽苦水的肚量。 毕夏震觉得,之前还觉得两碗鸡汤面不够饱肚、现在却给苦水撑到喉咙口仍忍住没吐的自己,就很有肚量。 有肚量的男人很辛苦。 可有肚量的男人,那收获也是杠杠的。 韩嫣不相信毕夏震坦白的大实话,但他确实是在很认真地为他打算: “不管你原本和阿娇姐姐关系如何—— 哦,好吧,不管你有没有皇后和阿娇姐姐—— 现在要紧的是,你对阿娇姐姐的态度不太对劲。” 韩嫣看着毕夏震,坦诚: “阿彘总是要有几个皇子的,后宫也总是少不了宠妃的。 你乐意亲近皇后殿下,对我来说,若不考虑其他,那样总比你宠着其他人好些。 至少皇后殿下曾经还是阿娇姐姐,如今再不亲近,真遇上长秋殿那种事,她听说了,好歹还愿意护我一护。 而其他人,尤其是卫氏…… 卫青很有潜力,可惜将他姐姐荐给阿彘的,却是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是王太后的长女,也是刘彻的亲姐姐。 她对刘彻或许也不错,但对韩嫣这个让王太后恨得要赐死方休的外臣,还能是什么态度? 韩嫣在陈阿娇和卫子夫之间偏向陈阿娇,再正常不过。 毕夏震也明白这一点,他不明白的只是: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觉得我对阿娇姐姐太好了?” 韩嫣看着他眼中明晃晃的疑惑,叹了口气,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 为什么不好太亲近阿娇姐姐,还用他说吗? 他可不相信这个“真陛下”会不明白。 不管是哪个刘彻,心中对阿娇姐姐的忌惮,肯定都是一样一样的。 这个陛下与阿彘比,谁更真还不好说,但眼下看着,比他爱装,却是毋庸置疑。 不过两人目前还是盟友,韩嫣家阿彘又已经很久不曾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了,韩嫣看着毕夏震这样也觉得有趣,也就没有戳穿他,只慢慢与他分析着两人心知肚明(误)的事情: “天下总是刘家的天下,后宫女人,不管是未央宫的女主人,还是长乐宫的女主人,说是妻子、母亲,不算外人,可在皇权面前,也都算不得‘内人’。 你对太后殿下不也很强调这一点吗?” ——你不也打算绝对不会让自己因长乐宫之主而受到的压制,在儿孙身上重演吗? 韩嫣懒得再纠缠“是不是刘彻”的话题,便咽下了这一句,只道: “阿彘总打算着,除非遇上什么万不得已的情况,日后必要立子去母。 可别的妃嫔也还罢了,阿娇姐姐…… 她虽不算刘家人,可好歹也流着刘家血脉,便是直率起来有点要命,总是打小儿的情分。” ——如果你真对她好,就不要对她过分亲昵,不让她生下孩子,别让她走到不得不死的地步。 这些话 韩嫣没有说出来,毕夏震也猜到了。 他一边唾弃刘野猪的狼心狗肺(典型的过河拆桥啊!要靠人家母女争夺太子之位时,怎么就没想着要忌惮人家呢?更倒霉的是小爷我居然用了这个狼心狗肺的皮囊qaq), 一边却面红耳赤: “什、什么啊!阿嫣你别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和阿娇姐姐那、那、那什么……” 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即使来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即使观摩过岛国特产“动作片”,处男毕夏也很难说出某些词汇,磕磕绊绊好一会之后,惟有强调: “阿娇姐姐是我表姐,又不是我妻子!” 我怎么可能会和她那啥?不那啥又怎么可能会让她生孩子? 韩嫣鄙夷地斜一眼毕夏震涨红的脸—— 装!还装! 谁不知道你是个十二三岁就知道毛手毛脚企图占人便宜的家伙啊? 韩嫣一想到若非当年祖父病重,而后祖父、父亲接连过世,自己差点还没长成就被某只精力旺盛的小野猪给拱干净了,就各种侧目撇嘴。 可一想到面前这人纵然还是刘彻(毕夏震qaq:并不是),却不是他家小野猪;他纵然也有个阿嫣(毕夏震tt_tt:真没有),却不是自个儿…… 心中就有些怅然。 面上揶揄之色也收了起来,只配合着毕夏震演纯真(毕夏震┳┳_┳┳:我是真纯真!): “行,你能分着哪些是阿彘的人也不错,反正阿彘没沾过的人还有很多。” 虽说身体总都是阿彘的,可到底由这位真陛下“耕耘”出来的皇子,比之阿彘自己的皇子还是有所不同的。 再者,就韩嫣的傻瓜心思,他不娶妻是他的事,阿彘的妻妾,却就该是阿彘的。 虽然如今形势比人强,这位“真陛下”真要动她们,韩嫣也没法子,但能主动提出不动,自然更好。 想着好歹又为阿彘守住一样“东西”,韩嫣的笑容殷勤几分: “若是宫里头的瞧不上,我也帮你找几个?” 韩嫣瞧不上平阳公主的目光很久了好吧!给阿彘推荐了那么多美女,结果阿彘一个都看不上,倒落得委屈将就她府上一个奴婢。 只不过之前韩嫣不乐意给阿彘进献美人,如今嘛,反正真陛下又不是他家阿彘。 韩嫣很期待他搜罗的美人各 种得宠,顺便对平阳啪啪啪各种打脸的情形。 #嗯,是要混进去十个还是八个平阳侯中意、但恰好不是“刘彻”品味的美人儿呢?这可真是个让人为难的决定啊╮(*^_^*)╭# 韩嫣带了几分欢脱地为难着。 毕夏震的小心肝怦怦跳。 虽然自诩是个二十一世纪四好青年、纯洁处男,可哪个男人真丁点都没做过美女如云、后宫三千的梦呢? 可惜系统胖娃又冒出来强势刷存在感: “警告警告!‘朕’只能为将军解战袍,其他一切亲密接触请自制,不自重者闪电v.02伺候!” 依然是直达脑海偏尖锐机械音,毕夏震给刺激得一哆嗦。 韩嫣不满瞪眼:“你那是什么反应?我选的女人肯定比长公主荐的靠谱!还是说你要男人?” 也不等毕夏震回答,皱眉劝道:“阿彘还没有皇子呢,虽说你生的,我并不乐意让他当太子,好歹一个王总是有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要男人也行,好歹先让女人生个皇子出来给我家阿彘当挡箭牌…… 毕夏震o(╯□╰)o: 古人的爱情观家庭观果然都是让人无法理解的存在。 那么彪悍的陈女士,为了刘彻可能多宠幸卫子夫一眼,就挠他一脖子(虽说是因为太皇太后病重加持暴躁了点),可面对正史认证与刘彻相爱的韩嫣,却反而好声好气的…… 而韩嫣,更是这么坦然地为“刘彻”推荐美人,还女人男人皆可,偏向女人的原因还是为了让刘彻有皇子! 摔!三观不同怎么玩耍? 毕夏震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他甚至连系统警告的“只能为将军解战袍”是多么严重的事情,都没注意到。 只顾盯着韩嫣扮演缺水鱼了! ——鱼嘴巴张张合合不要更勤快! ——因为韩嫣真会认为那是某种不仅限于缺水的“饥渴”哟! 韩嫣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侧了侧,义正词严表示: “就算你是刘彻,我也不是你的阿嫣!别妄想我会陪你胡闹!” 这话说得很隐晦。 可毕夏震悲剧地居然一下子听懂了。 然后qaq: 到底要我说多少遍? 我不是刘彻啊摔! 刘彻是双插卡,刘彻稀罕阿嫣,我可不…… ——好吧,我也不是完全不稀罕阿嫣,可此稀罕非同于彼稀罕。 ——老子是比激光更加笔直笔直的直男,才不会想着同男人滚床单哩! 作者有话要说:【系统胖娃飞过,肚兜飘扬:你想滚也没门,电不死你!先培养个肯让你解战袍的将军出来吧亲~】 ☆、劝哄 不拘不愿、不肯、又或者不能,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某个和谐话题上,毕夏震到底和韩嫣达成一定共识。 于是开始——或者说继续——严肃认真的议题。 韩嫣首先肯定毕夏震只将阿娇当做表姐、而非妻子的准确定位: “这样就好。帝后和睦总是好事,皇后殿下在陛下登基一事上便是无功也有劳,冷淡过分也未免让臣下寒心。 但若是陛下与皇后殿下好得太过—— 太皇太后崇尚黄老,大长公主与皇后殿下都在她膝下长成,难免也有些偏向。 虽然皇后殿下的性子和黄老无为差距实在有点大,可若她足以为人倚仗,就不免仍有不死心的,多少于陛下寻求更合适的治国之法有不利处。” 所以在韩嫣看来,这位真陛下选择了以表姐之礼敬重阿娇,却又不给她无子后妃最需要的真实宠爱,让朝臣看到皇帝对功臣的优容,却又不会让心怀鬼胎之人认为皇后足以成为他们继太皇太后之后的另一个靠山…… 正是再好不过的。 一个保留皇帝敬重,却无宠无子的皇后,也是韩嫣目前能为阿娇争取到的,最好下场了。 ——如果毕夏震真的是另一个刘彻的话,阿娇最好的结局,大概真的只能那般。 可毕夏震不是刘彻。 他不接受近亲婚姻,不认为同时具备“彪悍河东狮”加“嫡亲姑表姐”的陈女士能够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可他也没有古代皇帝那种“不管我有多少妻妾妃嫔,我能休弃皇后但绝对不许皇后背叛我”的想法。 毕夏震庆幸刘彻和阿娇没有孩子,却不全是基于韩嫣所说的、刘彻所想的那些考虑。 他更多的,是从现代常识“近亲容易生出残障儿”考虑。 他也很现代地觉得,既然阿娇不适合给刘彻生孩子,而阿娇又(在未来)会因为渴望孩子渴望到迷信巫祝的地步,那么不如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只不过这是他和阿娇之间的事情。 毕夏震在和阿娇达成共识之前,是不会和别人谈论的。 哪怕那个人是韩嫣。 所以他只是含混笑笑,任韩嫣误会为赞同也没解释。 于是韩嫣接着道: “你之前在长秋殿……” 顿了顿,有些犹豫,却还是问了出来 : “是不是你的阿嫣,也遇上类似的事情,而且已经……” 毕夏震都没力气折腾老话题,干脆破罐子破摔,点头: 他那儿的韩嫣虽然不是他的,但确实是死在王太后手里的。 韩嫣眉间带出几分悲凉,却又有十分理解,劝了毕夏震一句: “他能为你死,必是心甘情愿,满怀欢喜的。你也莫要太介怀,总是大局为重。” 毕夏震抿着嘴:韩嫣才不是为我死的呢!小爷又不是渣野猪! 韩嫣却将他的沉默视为悲伤,再结合毕夏震在长秋殿那一场爆发,对“另一个韩嫣”更为感同身受:赴死之后,能得阿彘这般,也是值了。 同时对自己幸运存活,也有几分欢喜:虽说为阿彘死也甘心,可若是能一起好好活下去,让阿彘不要出现这样只能以沉默掩盖悲伤的模样,自是更加幸运的。 如此感叹一回,方拂了拂衣袖表示: 我也很理解你的心情。不管你的阿嫣是不是甘愿赴死、也不管你在阿嫣逝后还找到多少足以站在你身边的人,忽然换了个似是而非的地方、又重新遭遇一回那样的场景,一时控制不住也是正常的。只是…… 毕夏震已经不想再分辨某个误会,却还是忍不住吐槽: “什么似是而非,根本就没半点儿相似之处!酱油也没有,冰块也没有!味精都要靠鸡汤+谷物熬出来!” 可不等韩嫣追问酱油味精等,又急忙道:“只是什么?” 韩嫣尽量放缓了声音: “我很感激你的维护之情。可长秋殿中,你实在是莽撞了。若是真将不孝之名传出去,又或因彻底冷了太后的心,失了她那一脉的助力……” 韩嫣本想说“那你的阿嫣死得可就太亏了”,但说另一个自己的生死总有些古怪是一方面,再有,忽然想起这个大汉可不是这位真陛下的大汉,真要说出来刺激到他,也许惹得他破罐子破摔,过分肆意胡为倒不好。 故而将话咽了回去,只道: “我自是相信无论哪个阿彘都有雄才大略,便是一时憋屈,也终有将魑魅魍魉皆荡尽的时候。太后更是因为有你才是太后,你却不是因为太后才当了皇帝…… 可不管怎么说,总是麻烦不是?” 韩嫣为了安抚“真陛下”,连“阿彘”这个只专属于他家小野猪的昵称都喊了出来,看着毕 夏震的眸色也越发温柔,覆盖在毕夏震手背上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嗓音柔亮低缓: “你不是说要驱逐匈奴、不让我大汉女儿再背负和亲罪难吗? 你不是说要收服诸侯王,好叫‘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真正落到实处,不再有国中之国擅权独立,好叫圣旨政令通行而不愁王侯作乱吗? 你不是说……” 韩嫣一点点重复刘彻作为帝皇的野望,最后总结: “你看,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那么多,何必在一些小麻烦上耗费精力?” 这样款款劝说的韩嫣,嗯,别说与他“相爱”的刘彻,就算毕夏震,他在摊牌之后就认清“只要有机会,韩嫣随时能够为刘彻放弃他”的事实 (即使目前双方看似达成协议,可毕夏震也相信,协议的前提必须是韩嫣对‘牺牲毕夏震,阿彘就能够回来’这点没有把握。否则,韩嫣会如何选择,依旧毫无悬念), 此时也确实没再将自己催眠过头、仍记得韩嫣是个男人…… 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韩嫣,十分有魅力,也十分有说服力。 ——前提是,那确实是“小麻烦”。 ——可问题是,那是小麻烦吗? ——当然不是! ——对刘彻来说,韩嫣是唯一一个,能看穿这具皮囊之下差异的人; 对于毕夏震来说,韩嫣是,嗯,用了这个皮囊就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之一,一个还挺不错的合作者,甚至是,虽然不能完全坦诚信任、却还是“自己人”。 ——王太后想毒杀韩嫣,怎么可能是小事? 韩嫣看着那样理所当然陈述“韩嫣重要性”的“刘彻”,心中暗暗一叹。 他总算没将真心错付,只是这一个实在是…… 可这一个再可怜,韩嫣也只有一个阿彘。 韩嫣暗自为另一个自己可惜一回,却没有心软,继续理智分析: “长秋殿的事情发生也就发生了,只是后续……” 王太后说韩嫣“出入永巷无忌”的话虽然不好听,也容易给汉室诸王借口以动乱,但却不算说错。 韩嫣自幼为刘彻伴读,得刘彻爱重,又有阿娇也愿看顾他,未央长乐二宫从来出入无忌。 及至他大了,刘彻又当了皇帝,阿娇也是皇后,窦太后也习惯他时不 时陪她说话…… 韩嫣在建章宫上林苑一带的掌控力甚至比刘彻更周详,对长乐未央的约束,也很妥当。 刘彻这些年对他的宠爱,可不仅仅是为他招诽而已。 韩嫣这些年金丸嬉戏、副车肆意的跋扈,也不仅仅是为了招妒。 固然有李当户那样以殴打韩嫣晋身的—— 可像李当户那样遗传了亲爹没眼色没分寸之天赋传承的有几个? 能得罪了韩嫣,却恰因父辈得用、刘彻忍耐,而没遭罪,反得“赏识”的,又能有几个? 韩嫣这些年肆无忌惮地彰显皇宠,受到的侧目固然有之,可好处更多。 例如,两宫之中,哪怕是太皇太后的谕令,韩嫣纵没本事使之不出宫门,最少,也能第一时间得知。 这点掌控力平时不显,用来控制某些宫中言语的外传,嗯,不说彻底杜绝,但隔绝一段时间,总是可以的。 韩嫣看着毕夏震: “诸王虎视眈眈,如淮南王等,虽在封地,却时刻窥视帝京。 陛下便是做得千好万好,他们尚且要生事。 若日后传出一丁半点流言,便是太后不认,也难免三人成虎; 倘或万一,太后认了,那更是……” 七王之乱是平息了,可汉室还有多少个七王?又能有多少个条侯(指为文帝平息七王之乱的周亚夫)? 韩嫣相信无论哪个刘彻,都一定能是比先帝更出色的帝皇,可阅历仍是硬伤。 韩嫣也相信,他对阿彘的忠诚、阿彘对他的信任,是远甚于先帝与条侯,但眼前的不是他的阿彘,韩嫣没把握他对他有几分保留。 且…… 纵然是他的阿彘,韩嫣也确实自幼勤习骑射、熟知胡兵,也不认为自己会是赵括,可赵括领长平一役之前,又哪里知道自己深浅? 韩嫣不怕自己落得赵括又或者晁错的下场,却怕拖累阿彘江山。 或许是越在乎,越惶恐吧。 在有足够的优势、足够的把握之前,韩嫣不敢再惹出一次七王之乱。 韩嫣很谨慎。 毕夏震却很淡定。 虽然毕夏震只有比韩嫣更怕死的(韩嫣能为刘彻甘心赴死,在这个大汉,毕夏震可还没有能让他死亦无悔的存在),可毕夏震比韩嫣知道得多。 再学渣,也多了两千多年的见识。 毕夏震肯定,一切反王都是纸老虎。 而且他大概记得,刘彻皇权稳固的一个重要因素,是兵权;让刘彻握牢兵权的,是卫青。 ……好像在几年后,有一场迎击匈奴的战役,汉武帝用了卫青,而卫青也果然没让他失望? ……可那个几年,到底是几年来着? 毕夏震淡定着、淡定着,又茫然地眨了眨眼。 ——所以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历史学渣的悲剧就在这里。 更悲剧的是,毕夏震不计前嫌、不耻下问,解开了系统胖娃的禁言令咨询,妈蛋在禁言时也三番两次出来刷存在感的死孩子,居然继续木着脸、机械音: “你不是不乐意听我说话咩?现在还来问我做神马?小爷我现在,不.乐.意.说.话.了!” 毕夏震:“……” #面瘫脸机械音却说着“咩”啦“神马”啦之类的萌音,你好意思?# #小爷,你到底是谁家的小爷啊?抢小爷我的自称,死孩子你到底节操何在?# #不乐意说话那你之前那二十八、九,不,三十二、三……咳咳,总之至少三十个字的话,都是放屁放出来的音儿呢?# 毕夏震默默忍下吐槽,顺便默默忽视自己悲剧的计数能力。 耐着性子哄“小爷”:“你不是说要‘朕’为‘将军解战袍’吗?你不给我些卫大将军的成功资料,我哪儿知道怎么帮他解战袍啊?” 卫青现在可连将军还不是呢! 要为将军解战袍,好歹先要给将军披上战袍吧? 毕夏震这话大概真掐住系统胖娃的脉门,面瘫脸娃娃虽然面瘫脸依旧,藕节似的腿却不自觉动了两下,胖嘟嘟嫩生生的大脚趾,在另一只脚背上蹭了蹭。 很生动,也很不“系统”的动作。 不过哪家系统会记仇、爱卖萌? 毕夏震的三观早给系统胖娃重置过一回,因此倒也不大惊小怪,继续诱哄: “这要让牛干活,还要先让牛吃草呢,你总不会什么也不帮忙,就只限制我这不能说、那必须做,还时不时警告惩罚抹杀的吧? 好歹我该比牛高级点不是?怎么说都担着两条命呢! 你不会想着等我被抹杀、给我当陪葬吧?” 十分光棍一摊手: “我可是个连战争策略游戏都玩不转的啊!若是你不帮忙…… 现实倒是不可能各种死,因为我只能死一次,你大概也只能为宿主陪葬一回吧?” ☆、羽林卫与没追求 最后一句,毕夏震玩了一把冷幽默,还非常不要脸的,带了几分威逼利诱。 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么无耻却又暗含哲理的话,能广为流传,总有他的一番道理。 毕夏震好言好语劝哄时,胖娃娃的脸板得忒严正,架子端得也忒大了; 可毕夏震一撕掉面皮、吃掉节操,胖娃娃立刻端不住了。 胖嘟嘟的大脚趾又在脚背上蹭了两下,到底期期艾艾开口: “那,那你到底想怎样? 先说好,那些兑换品,我是不可能白给你的。 最,最多,嗯,给你一颗解毒丸、两颗强身丹?” 这一回面瘫脸的成了毕夏震。 虽然在脑海里头还要面瘫脸挺考验人的,可努力清除思绪、不叫胖娃娃探知的结果,居然这么好玩…… 毕夏震看着一时局促、一时坚定,一时又撑不住,到底在自己的“威逼”下让步的胖娃娃,心里好生得意。 #让你不帮忙,让你装高傲,这回吓到了吧?# 毕夏震的节操似乎被野猪慢慢吃光了。 曾经愿意在孤儿院中给小小崽子们当马骑的好青年,就这么成了个欺负光屁股娃娃还挺得意的渣渣。 可“人渣自有天收”、“得意者最易失意”之类的俗话,也不是随便喊出来的。 毕夏震过于得意的结果,就是脑子里头的思绪又泄露了出去,本来给逗得眼睛都水汪汪了的胖娃娃瞬间变脸: “你敢逗着小爷玩?” 毕夏震: 妈蛋!得意忘形没藏住心思了! 有个时时刻刻偷窥宿主心事的系统真悲剧。 下次小爷再想诅咒谁,一定祝他身边都是与他“心有灵犀不点通”的神兽! 可不管再如何不爽,胖娃娃还是要安抚的。 好在胖娃娃虽不够“系统”、读心术又能让心大如毕夏震者也捉狂,却好歹不算难哄。 以“陪葬”为制衡点的谈判,毕夏震虽然没达到调阅历史上大司马大将军、长平烈侯卫仲卿生平概述、辉煌战绩的目的,好歹抠到解毒丸*2,健身丹*3,并活点地图一份。 当然,这个活点地图和hp里头那个将各种暗道都给标注齐全、还能随时窥视地盘内所有生物真名行踪的不太一样, 但范围却不像hp版的只被局限在霍格沃茨学校之内,毕夏震也就勉勉强强接受了必须自己踩过的地图才能显现、必须自己询问出真名的人才会在已知地图上出现的小毛病。 【系统胖娃横眉怒目:东西还我,你可以不用麻烦的!】 总的来说,收获尚可。 毕夏震就放开没能从系统胖娃那儿抠出未来走向、好在韩嫣面前炫耀一把智商的郁闷,转而开始努力踩地图。 第一站,去哪儿? 当然是羽林卫了! 汉武帝首先命名、次后唐明诸朝沿用的羽林卫,可不要更有名! 多少名将出自其中? 学渣毕夏虽然数不清那些名将,可也知道,卫青绝壁是其中之一! 历史学渣能知道这些多不容易? 羽林卫赫赫声名何等传奇! 毕夏震兴致勃勃。 韩嫣满头雾水: “羽林卫?什么是羽林卫?” 毕夏震(⊙o⊙): 不会吧? 我不可能又记错了吧? 难道不只阴丽华是汉光武帝家的,连羽林卫也是他家的? 那卫青到底是在哪只部队做基础培训的? #刘秀真忒么滴不是个玩意,有事郭圣通、没事阴丽华也就算了,连祖宗的名号都不放过,害得小爷各种混淆!# 所以说学渣就是这么悲剧呀,名号和谥号弄错了都不知道、给刘秀盖了好大一个黑锅也就算了—— 刘秀在郭圣通和阴丽华的问题上到底是个大渣渣、还是真爱帝不好说,可为了谥号挨骂也真心悲剧,几个人能给自己挑谥号呢?皇帝也没这特权呀! ——可难得弄对了一回,却因为搞错“羽林卫”这个名称的正式出现时间而各种自我怀疑什么的…… 嗯,小伙伴们如果不想和学渣毕夏一样悲剧,可要爱惜光阴认真学习哟~ 可怜的学渣毕夏,其实他虽然常补考,但及格却真的是靠自己努力达成的,就是常常上一场考试还能及格的内容,下一场又扑得惨不忍睹,也不过是习惯性在考完之后清除脑中内存而已。 这原本没什么大错,只要大是大非过得去,不要闹出真以为孔子屈原都是棒子国的、中日战争是因为中国不识好歹不接受扶桑国的“大东亚共荣 圈”之好意神马的笑话, 有些人是真的一辈子,都不需要用到历史试卷上考到的内容。 如果毕夏没有穿越,他原本也是用不上的。 ——可倒霉催的是,他偏偏穿越了。 更倒霉的是,系统胖娃虽然基于“陪葬”不得不忍气吞声、支付了他部分原本不准备支付的新手礼包 (对的,学渣毕夏以为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便宜,其实只是他本该享有的新手大礼包,还是给小气系统克扣过的打折版), 但在后果不会严重到“陪葬”的情况下,胖娃娃叉着腰,乐得围观毕夏震的茫然窘态。 #半句提示也不给啊!# #简直没法愉快玩耍了有木有!# 毕夏震在狂敲系统半天、始终无回音之后,心中各种qaq,面上还要==: “……嗯,就是卫青现在待着的……” 韩嫣恍然大悟:“建章营骑?阿彘在建章宫训练的青年骑兵?” 【注:现实正史上,羽林卫也好、建章骑营也罢,该是太初元年,也就是公元前104年,文中此处时间点的三十来年之后才出现的,也就是说,卫青和霍去病并非羽林出身,王维那句“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只是一种穿越。 只可怜莫却是先读了这句诗,后来才弄明白霍去病的生卒年和羽林卫出现时间完全没有重叠的事实。 简直怨念! 还以为只有现代速食网文的作者会混乱时间轴、各种脑洞无考据,哪想到王大家也这么富有想象力? 然后,现在,那啥,反正莫就是个混乱时间轴、脑洞无考据的网文作者,还是相当小透明那种,就很不负责地把自己的误会安到毕夏震那世界的正史里头了,当然建章骑营也从“恐中尉之权太重,又于光禄勋置羽林、期门”,变成了文里头的以下原因……】 却原来,刘彻打小儿就有一个决心,必要挥兵北上、驱逐匈奴,一改汉家自高祖经白登之围后,便延续至今的嫁公主、赏财帛、任劫掠的无为政策。 刘野猪或许各种渣,但他维护汉室尊严的决心,确实是坚定,且难得的。 他在还只是区区一个刚获封胶东王不久的小皇子时,就有这样的目标,并且很努力地学习武功骑射、讨父皇欢心。 最初的最初,其实还没想要去争取当皇帝,不过是希望能够得到 父皇支持,换个与匈奴临近的地方,让他一尝所愿。 可惜的是,后来他有了更高的地位,却不见得拥有比父皇支撑更大的倚仗。 太皇太后崇尚无为,朝臣们也多习惯了这样牺牲边境百姓利益、送出一两个公主,来换取少许太平的日子。 对他们来说,匈奴虽然可恶,但比起战争引发的未知后果、也许更甚于白登之围的困境,显然,区区一些边境人口财物、几个不管有没有汉室刘氏血统的公主,都是完全值得牺牲的。 但刘彻不愿意。 他在母亲将二姐姐南宫公主(这个称呼应该是等南宫公主被接回来、嫁给南宫侯之后才有的,莫为了方便会提前使用)给推出去和亲、以换取父皇对他们母子几个的越发怜惜之前,就不赞成这种割肉喂虎、助长敌寇的软弱行径。 在南宫公主和亲之后,他越发痛恨匈奴。 他要夺回先祖失去的土地(主要指被冒顿单于弄走的河套平原)。 他要让敢犯大汉天威者尽皆伏诛! ——可惜,从祖母到朝臣,就没几个支持他的。 支持他摈弃黄老之学、另寻治国之道(最好是儒学,王太后崇尚儒学)的母亲,也不支持她。 即使刘彻口不择言之下,连“母后难道要姐姐一辈子待在那蛮荒之地?莫非要您的孙女、曾孙女……也像姐姐一般牺牲?”都问出来了,王太后仍不改初衷。 儒家不像黄老无为,可显然也不支持战争。 刘彻因此,第一次怀疑全力支持儒生、与黄老学派争夺治国思想引领学派地位的正确性。 但不支持刘彻的,不只是王太后。 连能为了皇权正统,得罪亲姑母的魏其侯窦婴,也不支持刘彻对匈奴用兵。 刘彻几乎孤立无援。 ——否则他为什么会优容李当户?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李当户阻止了对他不敬的韩嫣! ——刘彻与韩嫣几乎无论尊卑,与其说韩嫣对刘彻不敬,不如说胆敢说他家阿嫣不敬的李当户更不敬。 ——他会忍下李当户对他家阿嫣的不敬,不过是因为,李当户是李广的儿子,而李广作为常年在边境抵御匈奴的将领,他是难得支持刘彻对匈奴用兵的人之一。 建章营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来的(并不是!请留心看注,一切来源于莫的怨念和 脑洞)。 既然支持的人少,那刘彻就自己培养支持者。 既然窦婴反对的理由主要是“大汉缺骑兵,遭遇匈奴连追都追不上,何谈出击”,那刘彻就自己练骑兵! 至于卫青,卫青是卫子夫的弟弟,刘彻在和阿娇赌气、并表达自己对卫子夫肚子里头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第一个孩子之重视时,本就存心提拨卫氏家人。 两年多前,卫子夫因此获封夫人,其无甚能为的兄长卫长君都成了侍中,卫氏的姐妹,卫孺得以嫁给了太仆公孙贺,卫少儿得以嫁给了陈平的后人、詹事陈掌…… 而本为平阳公主府上骑奴、在驯养马匹上很有一套本事的卫青,又经刘彻偶然兴起琢磨一二,发现这孩子又本分、又忠诚,还在兵事上颇有天赋,于是在同样赐封侍中之外,还让他成了建章营骑的一个小头目,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韩嫣对这位卫侍中还挺有印象的。 不是因为侍中还兼职给皇帝暖床,也不是因为卫青模样清俊颇有风姿,而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在骑射军事上就很有灵气。 他很可能成为刘彻插入匈奴胸口的利刃之一。 韩嫣自然愿意为他家阿彘留意着。 所以毕夏震提“羽林卫”时韩嫣满头雾水,提起卫青所在,韩嫣就能立刻想起来,并微笑: “为帝皇羽翼,如林之盛吗?果然是个好名字。” 毕夏震:“……” #您和刘野猪果然心有灵犀。# #就是刘野猪只惦记着国与权(正史上羽林之林与韩嫣解读同,羽却是“为国羽翼”),您却只惦记一头野猪,不觉得有点没追求咩?# ☆、缺德 不管毕夏震多少吐槽,韩嫣又多少思量,卫青总算出场了! 嗯,未来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同学的第一次出场,说一般好像也很一般,说出色嘛,似乎也是挺出色的。 刘彻是真舍得下血本,一个还没正式成军的建章营骑就有三两千人,适用马匹亦有近千之数。 此时便有五百骑兵正于上林苑中演习,虽箭头圆秃、刃裹皮鞘,也是杀气腾腾。 卫青同学目前只是这杀气腾腾中的一员,且只是十来个小头目之一。 但卫青同学绝对是最出色的小头目,五百骑分成十来组混战,他那一组好像受到的攻击最多,应对之间也似乎没多少章法,却每每有奇兵突起。 处境艰难,却不见颓势。 韩嫣先毕夏震一步赞叹:“难怪你……卫青确实不凡。”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去填充另一个韩嫣逝世之后,“刘彻”身边空下来的位置…… 韩嫣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这般想着,韩嫣挥了挥手,也没见多大动作,林间却忽然响起鸣金之声,又有阵旗挥舞,不多时,酣战中的骑兵就各自退散开来,翻身下马,肃然而立。 方才喧喧杂杂的声响顿时沉寂了下来,只余人与马呼哧呼哧的喘息。 一个披铠带盔的小将牵着马上前,他的马只是看着很普通的杂毛马,步伐间与小将的配合却很默契,小将在毕夏韩嫣面前下跪的时候,那马儿也低下了头。 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的默契至此。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只是杂毛马,好歹也身姿健硕、顾盼神骏,配着面容稚嫩却不失英气的俊美小将,倒也赏心悦目。 就是小将的声音,咳咳,变声期的男孩儿,公鸭嗓什么的,你懂的。 毕夏震心中已经隐隐有些猜测,唇边便溢出一抹笑来,只一开始还浅淡,等韩嫣开口、让他确认了这个还在换声期的小将就果然是他的偶像(之一)的卫青时,终于失笑: “哈哈哈,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变声期小卫青的时候呢!” 这一句话,卫青听得满头雾水—— 他眼看着都快十六岁了,因姐姐入宫故幸得陛下恩赐、入建章宫也有三年了。 虽以往生活艰难些,使他变声都比别人晚一点、慢一些,可这也都小一年啦,陛下之前还感叹什么“小卫青这眼看着也长大了”的 ,怎么忽然又想起来笑一场? 倒是韩嫣心中明白(自以为的),待静静看着毕夏震对卫青一阵嘘寒问暖之后,两人缓缓在林间漫步时,才问: “果然,你不是这个时间点的‘陛下’呢!怪道敢自称‘真陛下’,是从已经独掌皇权、无有掣肘的‘以后’回来的吧?” 这么说来,韩嫣便也格外理解这位对王太后的不客气。 独掌权柄惯了的人,再是孝顺,又哪儿容得下王太后那般企图触犯他权威的言行呢? 而卫青…… “卫青日后果然极不凡?他是你的条侯?” 这就难怪自个儿劝他小心汉室诸王又伺机作乱的时候,这位忽然想起卫青了。 原来不是,起码不只是,卫青填充了“韩嫣”空缺的缘故呢! 韩嫣这么想着,虽明知道不必要、也不应该,还是忍不住为另一个韩嫣欢喜一回。 倒是毕夏震,这位完全不能理解韩嫣这种“若我先君而去,愿君依旧平安喜乐、美眷知己环绕左右”,但又忍不住为自己在挚爱心中的地位终究被人取代而泛酸的心情。 更不能理解韩嫣对“另一个韩嫣”的微妙代入感。 他莫名的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方才似乎忽略了什么。 是以只在韩嫣第一句话时,因误会“卧槽,阿嫣居然知道我是两千多年后来的”而惊了一下,回头发现只是虚惊,便连再为“阿嫣居然还以为我是刘野猪”郁闷都懒得了。 这样的心不在焉,引发的结果也是很巧妙的。 至少,毕夏震错过了和韩嫣解释他不是未来的刘彻,没本事对未来走势先知先觉的最好时机。 ——虽然是后世人,可历史学渣,系统又不给力,毕夏震别说对汉武帝未来经历事无巨细先知先觉,他连最基本的大事件都记不清啊! ——自诩卫青粉,却连卫青第一次战役在何时何地都雾煞煞! 但有时候误会的结果也可以很有趣。 误打误撞,瞎猫碰上死老鼠什么的…… 例如此时,韩嫣旁敲侧击着未来汉室诸王会如何作乱,卫青又是如何在诸王动乱中建功立业等细节时,毕夏震一边思索着到底忽略了什么,一边随口应答—— 真的真的只是很随便应了应啊!脑子里头想到什么就应什么,正确性完全没有保证的那种! 可谁让韩嫣对“毕夏震是另一个刘彻”这一点太深信不疑了呢? 他相信无论哪一个刘彻都必然是英明神武、天纵之姿的人物,原不算什么大错,可毕夏震不是刘彻。 用一个错到极点的误会做基础来推断毕夏震的话,连毕夏震这学渣没常识到将诸如吴王刘濞、胶西王刘昂等等在先帝时期就兵败被杀的废王都拿出来说,也只当别有深意! ——比起毕夏震这个伪.卫青粉,韩嫣才是真.刘彻脑残粉啊! ——毕夏震不过借了刘彻的名头,就能让韩嫣各种脑补,可真是…… 好在,毕夏震虽然学渣,他家学霸室友的科普多少还是有点作用的。 例如韩嫣试探着问起先帝诸皇子中的现存者们,毕夏震各种: “……河间王?河间献王?河间献书王?他那儒学研究院聚集的儒生据说倒不少,可儒生也就是修书,还能造反?有那胆子也没那本事呢!献王也活不了几年了,要不用来整理典籍倒还算得用……” 眯眼想要记清河间献王到底还能活几年的历史算术双料学渣毕夏,不只忘了那儒学研究院大名日华宫,他甚至根本没想起来,河间献王基本上是因为有个同母兄长不幸恰是废太子刘荣、方遭汉武帝猜疑而忧惧致死的。 但不管怎么说,河间献王好歹没遭抹黑。 可说起别的,诸如淮南王时,毕夏震的学渣可就坑人了! 淮南王后来是反叛汉武帝没错,他那一窝子儿女,嗯,例如郡主刘陵,据说也是真的百无禁忌到连堂兄刘彻都要勾搭的也没错。 可田蚡曾亲往霸上对淮南王说些“皇上去世,当由王上继承大统”之类的谄媚话,到底是正史有所记载、还是纯粹后世艺术加工抹黑,又便是正史中有,可到底是真个谄媚、还是故意迷惑淮南王…… 等等,毕夏震都没闹明白,就直接往田蚡头上扣了好大好大的一盆屎! 偏田蚡自恃天子舅父尊贵,不怎么会做人,王太后又因为之前长秋殿中作的那一场,也算是将韩嫣得罪死了,再加上韩嫣对“刘彻”的信心…… 田蚡在韩嫣心中,就活脱脱成了一盆屎! 待剩余价值榨干,绝对有死无生那一种! 连王太后,韩嫣本来因阿彘故、不准备与她计较的王太后,都因为有了一个屎弟弟,被提高了三级戒备! 可田蚡自恃舅父尊贵、便蠢 到问武帝要官署地盘为自己扩建住宅之类的,却是史书有所记载,还倒霉被学渣毕夏记准了的,王太后也确实心大…… 自己作死,也不能怨无妄之灾。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一场趁着毕夏震发呆时套话的结果,韩嫣自觉还是收获颇丰的。 不过最丰盛的一点却不在于确定了栗姬一脉对阿彘再没有威胁、类似七王之乱的祸端再不能在阿彘为皇时出现,而是: 第一,阿彘反击匈奴的大业真的成功了,据说还能打得匈奴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毕夏震总算不全是卫霍伪粉,好歹记住了这首匈奴哀歌)呢! ——韩嫣一想到那个前景,就各种热血沸腾! ——一张玉颜染上胭脂色,不敢再忘记他的男儿身的直男毕夏,都看得再次心跳加速了有木有! 第二嘛,则是…… 韩嫣以为毕夏震是后世而来的刘彻,便想偷一偷懒,从他那边问出应对“长秋殿中言外泄、引诸国王侯臣下动乱”时的计策,不想学渣毕夏十分不负责任地出了个缺德主意: “他们若说我说得不对,那是支持外姓女人以孝道挟持自家儿孙、窃取自家基业呢? 若如此,可还不容易?我大汉现在别的未必多,敢扛事的女人可不少。 好生寻摸上几个,宗室女、外姓女都要。 若有意见的是外姓人,那就将我刘家宗室女赐出去;若是我刘家人,嗯,只好挑个外姓女人,注意都要信得过、握得住的聪明人…… 然后赐给有意见那家伙的父亲、或祖父为嫡妻—— 记得哈,要挑那已经死掉的。 若父亲还没死就干脆赐给他祖父,若祖父还没死就赐给他曾祖父…… 总之,务必要让那女人成了他们家最高辈分、最该孝顺的‘太皇太后’,并出钱出力出人出物,支持那女人当个有足够实权的‘太皇太后’,回头再看他们怎么说!” 韩嫣:卧槽!果然不愧是未来的刘彻。比我家阿彘缺德阴险得多得多! 毕夏震:我不是刘彻……哦,好吧,阴险缺德的都是因为刘彻,若不是他的记忆影响,我是多么纯良的好青年啊,怎么可是在心不在焉的情况下,随口就说出这么具有建设性的主意? 纯良好青年毕夏同学此前根本不知道,这世上居然还真的有打心底 里崇拜缺德阴险渣渣者,还能崇拜得那么直接。 可看着韩嫣的小眼神,那一边写着“你好缺德”、一边写着“果然不愧是刘彻”,褒贬迥异却意外和谐,还有那被霞光映得越发美丽的容颜…… 毕夏震默默垂首,不再妄图解释。 反正背黑锅的是刘彻,被崇拜的也是刘彻,我,我只是个路人而已。 ☆、第一根金手指 当然路人并不等于不需要存在感。 尤其是在眼前人明明看着你,却又总是忽略你的时候。 路人毕夏就决定要好好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 即使是路人,即使没想着和韩嫣发生什么负距离接触的亲密关系,这种被完全透过去看着另一个人(还是完全不存在的“另一个刘彻”),那感觉可真不怎么样。 何况上林苑确实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虽然宫室之类的,不及后世繁华精致,却也古朴大气; 更大气的是,除了汉武帝,还能有几人,能拿四个县的地盘,做林苑? 毕夏一边学渣、一边四肢发达,家里也供得起,骑马这种高雅些的运动也是打小儿玩转的。 可凭他多高级的俱乐部,马场也好、高尔夫球场也罢,能有上林苑宽阔自在? 而后世的马匹,血统再高贵,养得再精致,又如何能有此时在战火与鲜血中沐浴过的战马那种独特的神骏? 毕夏震决定好好展现一下自己策马前行的英姿! 绝对要秒杀刘野猪! ——可是,在小伙伴面前秒杀刘野猪之前,毕夏震先发现了,到底从刚才开始,是什么不对。 马呢,确实都是好马。 即使是杂毛马,也只是毛色不够纯粹美丽而已,内在是非常实用的。 人呢,更是好人。 ……在那么简陋的马具上都能冲杀自如的,能不是好人吗? ——尼.玛.的,这汉代果然是什么东西都简.陋得要.命啊! 吃没多少好吃、喝没多少好喝,坐是跪坐,腰带靠打结,裤子要开档…… 这些都还罢了,这马具也这么简陋算怎么一回事? 仔细看看吧: 高桥马鞍没有,还不是很要紧,虽然高桥马鞍在战争中用以固定骑手身体作用更大,但低一点也不是不行—— 问题是,这不只是低一点的问题啊! 尼玛它是根本没有啊! 尼玛它是连马镫,都只是用皮带系着的两个小圆环,吝啬到几乎只能穿过个大脚趾的小小环啊! ……哦,对了,那皮带在马身那一部分倒是宽不少,大约有正常成年人的一个半巴掌宽,可难道要告诉我说那就是马鞍吗? 而且不止马镫马鞍,连马掌都简陋得让毕夏震 想哭啊! 这种连博物馆里头观摩过的罗马马凉鞋都不如的玩意儿,真的能保护好马蹄吗? 万一出点意外,骑手真的不会被坑死吗? 毕夏震囧tz: 在这种情况下,我要如何展现我的骑术?要如何展现我人与马和谐共舞的绝妙英姿? ——难怪一直觉得不对劲! ——难怪卫青能够是大司马大将军! 毕夏震之前还觉得所谓建章营骑羽林卫也不过如此而已。 大家伙儿在马上的动作挺马马虎虎的,比起后世影视中的回马枪、甚至毕夏震自己都能做到在马背上各种腾挪,之前那些兵将的实力实在有限。 唯一一个能让毕夏震见着懂得藏马腹什么的,也只有卫青。 可那样的动作,老实说,也不算很出彩,不过是矮子里头挑高个而已。 只不过现场的骑兵演习再马马虎虎,也总有一种后世影视所不能真正具备的杀气纵横,毕夏震才不至于真的吐槽。 不过免不了暗暗自得一回: 果然后世发展的不只衣食住行,骑术也能藐视汉代土著嘛! 可那种自得,在看清卫青等人用的是何等简陋的马具之后,就彻底翻转成了钦佩与仰慕。 难怪汉武帝能打得匈奴屁滚尿流,这么彪悍的人才,在还没能完全掌握实权的时候,就能在建章宫养下这么彪悍的人才…… 不说卫青,这些骑兵随便拉一个出去,不说千古名将,也起码是一名悍将吧? 太厉害了! 毕夏震星星眼。 可惜卫青不在眼前,他只好将星星眼给了韩嫣。 ——反正在刘彻的记忆中,这位正史认证过“善骑射、知胡兵”的上大夫,虽然没有实际战绩,却也是骑术不输卫青的高手啊! ——秒杀刘彻没商量的! ——刘野猪偶尔赢个一两回,还是靠拉着人混闹、弄得人腰酸背痛后再趁火打劫的…… 想到此处,毕夏震的星星眼又转化为鄙夷,还撇了撇嘴。 然后忽的又是一亮,还很兴奋地一击掌! 瞬息万变的小模样看得韩嫣疑惑怔愣:“怎么了?” 毕夏震嘿嘿笑,露出又得意、又憧憬的傻样,双手虚环,望天: “我,忽然发现了第 一根,真正的金手指。” ——如果,连这么简陋的骑具,卫青等人都能发挥出那么强大的实力,还能将匈奴打得节节败退…… ——那么,若是大汉骑兵有了后世那样的骑具…… 学渣也不是完全没用啊! 起码自己亲自侍弄过马匹、亲手为爱马换过马蹄铁,马鞍马镫更是从来自己安装检查的…… 这些经历,可不就都挺有用的吗? 毕夏震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他一定要证明给系统胖娃看,没有他帮忙,学渣也能发挥光与热! ——可事情,真有毕夏震想的那么简单吗? 呵呵,太阳发光都要靠许许多多原子核辛辛苦苦进行热核反应呢,萤火虫也要有荧光素经过荧光素酶催化消耗atp,并与氧气发生反应,再经历氧化荧光素从激发态到基态的变化中才能释放光子呢! 发光发热哪有那么容易的? 即使毕夏震现在是皇帝,随随便便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就有数不清的工匠效命,也不行! 首先这嘴皮子该怎么碰,就是个问题呀! 学渣毕夏的语言表达能力…… 要不为什么说他是学渣呢? 就因为这是个除了阴丽华是汉武帝的真爱、二十九三十还是三十一傻傻数不清楚之外,这形容特别美就只会说“好好好(美丽程度用好的数目表达)……美啊!” ——连感叹词都不怎么懂得随语境变化的家伙! 高桥马鞍、马镫马蹄铁什么的,好像不是太复杂的东西,可具体诸如各种连接细节,学渣毕夏能说得清楚? 呵呵,就算他说得清楚,二十一世纪生产力弄出来的东西,汉代也能弄得出来么?能弄得出来能保证量产么? 太天真了,亲~ 想想看,从开裆裤到闭裆裤,多么简单的跨越,可毕夏震敢穿么? 这汉代那销魂无比的腰带啊,各种系结看着很美型很古典,可急起来单是解腰带的时间,就能让你拉一裤子! 没有拉链简易扣的生活就是这么悲剧,摊手。 有些东西真的不画图不成活,学渣毕夏空长了一张模样还挺不错的嘴巴,偏就是说不清楚呀! 于是画图就成了必须。 可到底要怎么画呢? 即使学渣毕夏还有一笔学渣们也可能配备的涂鸦技能,可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 想展现技能,先给我弄出纸笔来! 是的,你没看错,悲剧的汉武帝时期,尼玛的这纸笔全没有,记录全靠竹简刻刀的啊! 学渣毕夏难得有一手不算太学渣的字啊,幼年时被祖母大人以(给多动儿)磨性子+(替老人家)解寂寞为由,拘着练了好些年,直到离家住校都坚持每日练习一小时的瘦金体啊…… 尼玛没了纸笔还能有个屁用! 毕夏震很忧郁。 哪怕最终折腾出炭条去画素帛,勉强搞掂了几张图纸,还非常具有动物保护主义精神的,提议让工匠们先做出几个假马蹄折腾,还顺便让养马出身的卫青有了用武之地(这位雕出来的马蹄简直和真的一样,还非常星星眼地崇拜了一回这么懂得爱护战马的毕夏好几天)…… 毕夏震还是很忧郁。 他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认识到,何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毕夏震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大汉读书人那么少,连羽林卫那么高大上的队伍,都不是每个人都识字了。 随随便便几千字就要一车竹简,虽然如今的山林不是个个有主,山上伐点儿竹子木头的或许不难,可竹子木头是伐下来就能直接用的吗?知不知道一根竹子变成适用的竹简要多少工序?而往竹子上刻出清晰的字又要费多少功夫?这样弄出来的书简能不贵? 竹简不好弄,刻字不好学,书简都这么贵,当然不是谁都读得起书、识得了字的。 如卫子夫,虽然是公主府上讴者,但因为最初并非作为准备推荐给刘彻的奇货可居,她原本也不识字。 卫青,虽然生父家有那么点儿小家底,可也不到让一个男主人与外头女奴生的孩子,也能识字的地步。 他是刘彻兴致起时给启的蒙,又韩嫣看好他的潜力,亲自教了几日,后虽不再时时过问,却也没拒绝他前来请教。 卫青得封侍中时,所识文字不过百,能书写者不过五十数。 也难怪会被太史公归入佞幸传,不是司马迁和卫青有仇,他最初晋身,确实是以椒房外戚之故。 刘彻最初会从馆陶大长公主手下及时将卫青救出来,又将卫子夫兄弟尽皆封官,可不是因为他看出卫青的潜力。 三年前的卫青,不过是个会养马、骑术也还不错的小子 而已。 他连弓箭都没怎么摸过,哪儿能看出什么潜力? 刘彻纯粹是因为看重卫子夫肚子里的“第一个孩子”,顺便想杀杀馆陶母女的锐气罢了。 后来发现这小子居然是个真人才,那完全是意外之喜。 ——以上,请称之为瞎野猪撞上人参娃娃的发家史。 当从刘彻的记忆中理清这一系列往事后,毕夏震简直不要更嫉妒。 卫青啊,霍去病啊,居然真是刘野猪蛮性发作之下乱拱乱撞白捡到的。 而自个儿,那么辛辛苦苦思索,辛辛苦苦练习,居然连纸笔都找不到! 其他的,诸如什么石头能炼出玻璃、什么玻璃加水银能制造温度计、什么温度计能实现人工孵蛋的大计,还有什么豆浆豆腐豆油,什么生态养殖,什么沼气燃料,又什么石灰粘土出水泥、什么百炼钢出宝剑武器之类的,凡男人穿越必不可少的发展民生+军备大业,莫非也要搁置不成? 必须不能啊! 哪怕学渣毕夏根本记不清具体哪几种石头能炼出玻璃来,也左不离就是石头砂子的,手下又有工匠忙活,怎么能不一试? 握爪,燃烧! 我没有准确配方,可我有大把人差遣着玩! 于是,就有那么一群工匠,吭吭哧哧地开始烧石头玩! 而第一皇家搜集队也应运而生了! ☆、忽悠阿娇第一步 因为学渣毕夏记不清烧制玻璃用的到底是什么石头,就只能很装逼地表示: 只要用北至匈奴领地、南到百越之地,诸王侯国更是必不可少的,各地特色石头砂子三三组合炼制,肯定能炼制出凭谁也想象不出得神奇之物神马的…… 系统胖娃虽然各种呵呵,却到底没真冒到外人跟前拆穿他。 至于别人嘛…… 狗腿子,不,体察圣意者,私底下组织的石头搜索队不要更积极呀! 至于忧国忧民的好大人们,连窦婴私底下都在忧愁“皇帝果然还没放弃打匈奴”和感叹“皇帝监视诸王侯国的借口可真新鲜”了, 刘彻真脑残粉的韩嫣同学更是相信真陛下此举必有深意,明面上派出石头砂子收集队、暗地里培养出汉武情报系统雏形了, 还有哪个能想到这皇家第一搜集队的由来,只是毕夏震想折腾又学渣呢? 不过毕夏震虽学渣,大汉的工匠们却真个都是好样的! 在还没能烧出符合毕夏震印象中的玻璃的时候,就先烧出光滑白皙如玉的白瓷,后更烧出传说中娲皇陛下补天所用之“五彩石”(其实就是颜色驳杂的琉璃)什么的, 使得上到王侯百官、下到百姓平民,都因此认为这位真陛下果然是天意所归,见识过他“更多奇迹”的韩嫣更是觉得他各种高深莫测…… ┑( ̄Д ̄)┍都说傻人有傻福,大概学渣也是傻人的一种吧!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大概是这个福气实在有点大,所以来得也就有点慢。 毕夏震最先折腾出来的,其实是豆浆。 连他更熟悉的毛笔和墨汁都要排到后头,因为豆浆只要将黄豆加水磨成汁,再适当加水稀释一下,煮沸就行,加糖加蜜原味咸香各种随意嘛! ——不是毕夏震对豆浆有多少真爱,也不是因为毕夏震记得那是淮南王因孝感动天而得的“琼脂玉液”、为了打压这位日后必要造反的家伙而故意抢先,纯粹只是因为:太简单。 ——加水磨碎再煮沸,果断是学渣都能记住的过程呀! ——更别提几个侄儿侄女们出生前,毕夏家的好男人好父亲,都是亲手给老婆磨的豆浆芝麻糊,毕夏震看都看懂了好咩! 就连豆腐,毕夏震都不止一次亲眼看哥哥们弄过。 只不过现在…… 那啥,石膏该去哪 儿找呢?卤水根本不知道是啥水哩…… 十分不负责任地龙爪一挥,“往豆浆里头加入各种石头粉末试试吧,总有一种能让它凝结起来的!” 然后居然真的连阿娇馆陶都支持毕夏震折腾! 敢说皇帝浪费物力的统统打死打残,又或最起码,喷他一脸口水! 因为太皇太后能吃的东西越发少了,什么鸡汤羊汤的,晕睡中都下意识吐出来呀! ——吃得太腻味了嘛! ——然后居然出现了这么宜甜宜咸宜清淡的好东西…… 馆陶很彪悍地用奴婢试验过,磨成水浆的硬豆不会胀肚更不会胀死人,玉液琼浆这个在高官贵族中被喊出来的名字听着就很神奇,巫祝医者也都说是很养人的东西,母亲大人偶尔神智清醒些,都赞皇帝孝顺有心,这吃食喝着甚好,晕睡中至少也不会嫌弃到吐呀! 没看到因为吃得好了点,太皇太后又捱过医官们说的一个期限了吗? 虽然早知道母亲大人已经老迈不堪、将近油尽灯枯,可她于馆陶而言,既是亲娘,又是最大的后台,但凡能让她多活一日的,都必须支持;能让她多活的那一日还能活得舒服些的,更是必须点赞! 于是毕夏震的折腾更顺利了, 于是当他说能用硬豆炸出油的时候,阿娇虽吃惊得嘴巴都忘了合起来,也坚决支持: “彻儿既然这么说,那你们就努力做!” 她相信刘彻说的,一定能做得出来; 做不出来的,纯粹是匠人没找对法子! 韩嫣不必说,他正看着毕夏震沾了黑水在素帛上写出来的字,看得眼睛都瞪圆乎了呢! 这位可是正史认证过与刘彻“学书”相爱的,一手字自然也是好得很,可那刻出来的小篆,和用毛笔挥洒出来的瘦金体,要怎么比? 字形不说,单是这书写的速度…… (﹃)点赞! 馆陶更是在毕夏震让厨下折腾出诸如芝麻糊杏仁茶鸡蛋羹等等一系列能喂入太皇太后口中的吃食之后,毅然决然献出自己一半私房(虽然只是“号称”的一半,但敢说一半,总不会太寒酸)去支持他的各种折腾。 例如异想天开想要拿破布烂麻制作一种据说不输于素帛的“纸”, 例如想要组成队伍特特去南方寻些个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东西,馆陶单听说有一种果子( 橄榄)炸出来的油给老人家吃了尤其好、外用也除皱美白时就眼睛发亮…… 总之就是支持支持支持! 又能为母亲尽孝,又能和皇帝打好关系,馆陶当然知道怎么正确选择。 在她的带动下,好些个郡主翁主公主们,甚至王太后,和陈家窦家王家田家各家女眷,都纷纷支持皇帝的“孝心”! 连窦婴都闭嘴没说皇帝瞎折腾啦! 韩嫣和阿娇更是毕夏震的脑残粉! 嗯,韩嫣至少还知道这位真陛下不是他家阿彘,稍微有所保留,陈阿娇却完全傻乎乎,对刘彻的亲近再加上对毕夏震奇迹的叹服,几乎让陈女士达到了毕夏震说啥就是啥的地步! 连毕夏震劝她不要和卫子夫过不去,让她不用担心,因为卫子夫肚子里的还是个公主…… 陈阿娇都信了呀! 还为此真的善待了卫子夫好几十天! 吓得卫子夫差点赶着“八不活”的时候早产有木有! 可卫子夫居然真的生了个女儿,陈阿娇也越发觉得她家彻儿越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啦。 这一天,毕夏震仔细对比了一下试用过初步完成版马具的卫青、特特跑来和他说硬豆真的能弄出油来的韩嫣,和近来阿娇看他的眼神…… 果断认为当下就是和陈女士摊牌的好时机! 几乎不加考虑,就让人去未央宫请阿娇来说话,自己则懒洋洋靠在榻上,不坐不躺的慵懒,听韩嫣说话。 什么“原来豆油不是炸出来,而是榨出来的(压榨的榨!)”啦, 什么“一斤硬豆居然就能榨出一两多二两的豆油,榨完那豆渣无论是做豆浆还是喂马都挺好的,哪怕豆浆的模样味道肯定没有没榨过豆油的好,但以往不到万不得已根本没人吃(因为真的有胀肚给胀死了的)的硬豆,如今能得这么多用处,也是物尽其用”…… 巴拉巴拉的, 一边欣赏韩嫣美人双颊酡红眼睛发亮的美景,一边得意扬下巴,毕夏震十分志得意满。 可惜世间从来满最招损亏,乐极易生悲。 陈女士到来的时候,就看到韩嫣羞红了脸颊不知道在说什么、“彻儿”又含笑侧首听着,心里十二分不自在,正打算着听这要和韩嫣打情骂俏、也不知道稍微避着自己点儿的小混蛋放完什么屁,就赶紧回去照看外祖母的时候,便迎接到一个晴天霹雳! 完全没考虑到韩嫣和陈阿娇的微妙关系、只想着拉好朋友壮胆的毕夏震,居然就这么当着韩嫣的面,对陈阿娇说: “阿娇姐姐,我们和离吧!” ☆、心思 和离? 和离!! 陈女士顿时怒火冲冠了好么! 这些日子因为毕夏震各种奇迹、又有韩嫣劝说在先,仿佛酣睡过去了的河东狮,瞬间再现英姿! 若非阿娇还记着毕夏震这些日子弄出各色稀奇羹汤孝顺外祖母、又对她仿佛亲昵如幼年时的好,就要立刻伸抓亮牙赏他一脖子血槽有木有! 可饶是强忍住了,阿娇的面色也很不好: “刘彻! 刘老十!!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不喜欢女人干预国事,可我主动过问过你一丝一毫政事吗? 便偶有干涉,不都是你想要我帮你在外祖母跟前圆场子,特特和我说的吗?纵私底下说的时候我未必赞同你,可再怎么样,到了祖母跟前,我顶多不帮你,什么时候反对过你?又什么时候在外人面前给你拖过后腿? 你如今不耐烦金屋盟约,我也知道我性子不讨喜,但如今我连卫子夫那样的贱人都忍了,任她生了一个生两个,你还待何如?” 她是真的怒极,对着皇帝都直呼其名了。 毕夏震苦笑。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近来靠“奇迹”在阿娇姐姐心中刷出的高度。 可话都说出来,也不能吞回去。 他不可能和“表姐”乱伦,更不可能沾染“人妻”。 所以他只能故意语焉不详的继续: “阿娇姐姐怎么会认为我是信口开河?难道与皇后和离的皇帝,说着就好听了?实在是不得已啊!” 他握着阿娇的手,语言恳切,眼神真挚: “我虽然不好,给不了你真用金屋储之的尊荣,可我难道真是个丁点儿好都不顾的?真能狠得下心万事不管不顾了,又何必在这当口上与你说这些?若只管拖着,不拘是等着日后废后、又或者将你熬死在这深宫里头…… 祖母总有老迈的一天,到那一日,谁又能耐我何?” 阿娇听到“废后”二字就忍不住一哆嗦,面上却越发横眉竖目的凶恶,但毕夏震哪儿看不出她的不安? 拍拍阿娇的手背,越发放缓了语速,温柔安慰: “可我这不是不舍得吗?” 阿娇怒:“你的不舍得,就是和离?那还不一样是废后?我、我……” 她这几年也慢 慢急了,一开始还好说,这眼看着卫子夫都生了俩,她还始终未开怀,该是谁的毛病已是昭然若揭。 偏生换了那许多医官,个个都说她身体没问题,只推脱缘分未到…… 她这都二十好几了,在这个平均寿命低到后世人难以想象的时代,纵然贵族妇女的寿命不与贱民平均,这年岁生产,也都是高龄产妇了。 还缘分未到! 等缘分到的时候,她可还能生得出来? 早年刘彻顺着她,太皇太后又还健康的时候,阿娇还没觉得是多大事。 可之前刘彻三番五次因为卫子夫之流给她没脸,太皇太后又不好,馆陶也劝着,阿娇恍然摸着眼角似乎起了浅浅的纹路…… 如何还能不着急? 她不过嘴上不肯说,其实已经越来越频繁梦见先帝薄皇后(因无子废后)了呢! 如今“刘彻”还当着韩嫣的面,戳她心窝子! 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还能有哪儿比男人强? 【这话不代表莫和毕夏的观念,仅仅从阿娇的立场炸毛】 简直不能忍! 河东狮亮爪子了! 毕夏震大惊! 大惊之下的学渣毕夏,再一次开启忽悠模式。 还真别说,有之前那些“奇迹”加持,学渣毕夏全力忽悠的时候,真挺有神棍架势的。 陈阿娇委实不愿意相信他说的“实在是天意如此(史书为证),你我是生不出孩子的”,可想想才刚听说的新闻,硬豆都真能给炸(误)出油来,这彻儿自从无故晕睡过那三日之后越发神神叨叨的…… 又不敢十分不信。 韩嫣更是想到“天打雷劈”那一日,明明那么大动静,门窗也是大开,偏生侍卫无一人察觉不对,后来这位真陛下说要去上林苑,那一头焦黑曲卷的头发、那只给他轻轻一碰就碎裂的衣裳,也立刻恢复如初…… 明明那黑灰还留在他的指尖! 于是也真信了,阿彘和阿娇姐姐是命中注定生不了孩子的。 少不得,一时又是为阿娇庆幸,又是为阿彘可惜—— 无论是和皇后和离,还是没有嫡子,对皇帝来说,可都不是什么好听事儿啊! 虽然大汉是个皇后都能由再嫁妇人当、甚至皇帝舅舅能娶外甥女做皇后的朝代,有些事情,也不是那么随意 的。 韩嫣已经完全信了,他开始很认真地在为阿彘发愁。 阿娇却还紧紧握住毕夏震的手,仿佛那样就能捞起一丝希望: “你,你那么有法子,怎么就不能……” 毕夏震怜悯地看着她,近亲生子引发基因疾病的可能性太大,他只是个学渣,玩不转基因优选局部修复那一套啊! 何况这汉代有啥没啥,便是基因学大家来了这里,也未必玩得转。 除非自带一个实验室。 他这样的眼神,比诚挚劝说时更有杀伤力。 陈阿娇慢慢松开了手,她素来张扬艳丽的眉眼间,带出几分绝望和凄凉。 汉代几乎是中国史上对女性评价最为公正的一个封建皇朝,虽然没出现什么女皇。 可唐代有了,武则天临朝称帝、亲享明堂、废唐改周,却又能如何? 正统史书之上,她依然只是则天皇后,还被说是“夺攘神器,秽亵皇居”。 而汉高后,高后一生虽也行废立事、也封诸吕王,却不曾称帝,但荀悦写《前汉纪》时,却将她与诸位帝皇并列,置于孝惠帝与孝文帝之间,并赞曰“政不出房闼而天下宴然”,虽也有直言其“福祚诸吕大过”,可将其列入帝皇本纪之中,如何不比唐人及唐后之人,对武则天的评价更客观公正? 但再怎么尊重女性的皇朝,生不了孩子的女人,终归是遗憾,甚至在二十一世纪,也有人将之视作一种残缺。 高后什么都好,可就因她只有一个温厚有余却体弱早死、连个孙子都没能给她留下的儿子,而终归没能将血脉在汉室中绵延,到底遗憾; 武则天却是儿孙绵延,所以便是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最终却还是能将天下传给自己的血脉。 当然,阿娇不可能知道武则天,可这不妨碍她知道高后,知道先帝薄皇后。 她绝不愿意成为那样悲惨凄凉的女人。 ☆、尊荣 阿娇或许骄横任性,但她仍是个生而翁主、后尊皇后的贵女。 她身上流着薄姬和窦漪房的血。 高后的血脉虽然没有在她们这一脉延续, 但薄姬能在高祖后宫安然活到为代王太后、更从代王太后而后为皇太后, 窦漪房能以宫女之身熬到文帝(代王)姬妾、又凭文帝宠爱k.o.掉文帝原为代王时的嫡妻原配、并四个嫡子,又在色衰眼盲之后,依然保住了皇后尊荣—— 虽然和文帝死得快也脱离不了关系,可不管怎么说,窦漪房保住了亲生大儿子能以嫡子身份继位的名正言顺,自己更是一路尊荣到如今…… 这固然有薄、窦二人自身聪慧与运气,可谁敢说不是在高后身边善于学习进修之故? 高后一生功过皆有之,但谁也不能否认,她确实是大汉最伟大的女人,没有之一。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刘邦若没有这位糟糠妻,也未必能有那命坐稳龙庭。 而有些传承,虽然未必在血脉中延续(如高后亲子孝惠帝,和亲外孙女张嫣); 但总有些传承,她已经刻在血脉里,平时不显,关键时刻方才显现。 譬如陈阿娇。 她在被毕夏震忽悠到真的相信自己命该无子之后,那眼中的绝望之色,连罪魁毕夏都不忍直视。 只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毕夏震就要如对韩嫣说出“我不是刘彻,其实我是驴你的”那般,迅速反口。 不过及时想起一时不忍反口、也只会更耽误阿娇、全无好处,方才忍住罢了。 大腿外侧都给他自己拧青了一片。 但就在这样连毕夏震都被感染了的绝望之下,陈阿娇居然能在缓缓深呼吸几下之后,越发挺直了背脊。 她的目光依旧深沉,可之前闪动的水光已经消散。 她将手从毕夏震掌心抽出,自然垂放在身前,被毕夏震暗中腹诽为“狮爪子”的指尖其实很漂亮,微微露出来一点在广袖之外,更显得指若葱削。 现在这几管葱,也很稳定。 无风不动,有风也吹不动的淡定。 毕夏震认识阿娇也不少时候了,却是第一次发现真正属于大汉皇后、娇翁主的气度。 阿娇却也露出仿佛第一次认识“刘彻”的眼神,有终于冲刷尽自幼亲密无间培养起来的亲 情与爱,而后方才显现的清明;又有如母如姐亲眼见证一个孩童真正长大之后,独有的欣慰之色;更有许许多多,不只学渣毕夏没看懂,连韩嫣都没完全闹明白的情绪。 她的眼神很复杂,她的话语却很直接: “纵然我不能生又如何?你莫非忘了,我陈阿娇,并不是凭着肚子才成为皇后的!” 她高傲地扬了扬下巴: “我可不是舅母(指先帝薄皇后),我仰仗的从来不是娘家!也不需要靠肚子去争气!” 先帝薄皇后一路从太子妃走到皇后之尊,还能因为太皇太后薄姬逝世、薄昭又因侄子(先帝)狠心到让百官披麻去他门前大哭而不得不死,便一路黯淡,真让自己落得个因无子废后的下场…… 她陈阿娇可不是! 她是外祖母嫡嫡亲的外孙女,是大舅舅再狠心、再能干,都只能宠着哄着的娇翁主! 彻儿想因她无子便废后? 没门! 韩嫣一直静静跪坐在一旁,除了信了毕夏震那个命定无子的忽悠时,为他家阿彘可惜一回,方才眼神有所波动之外,一直很安静。 可此时,看着这样傲慢得要命,却也因此迸发出绝色光彩的皇后,他也不禁动容,轻叹出声。 阿娇姐姐确实是个天生该骄傲着、傲慢着的女人,可惜不该入后宫,尤其不该入刘彻的后宫。 韩嫣了解阿彘,也自信了解每一个刘彻。 只要是刘彻,不管是不是阿彘,都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后宫存在这么一个有倚仗、能那么理所当然傲慢着的女人。 即使这个女人是陈阿娇,也不行! 韩嫣很矛盾。 为了他家阿彘,他自然支持用最合适的方法处置陈阿娇,而不仅仅是和离; 可因着幼年时那些光阴,他又有那么一点点不忍心,这样傲慢的阿娇姐姐,被和离已经够委屈,若是被…… 这点矛盾不足以让韩嫣阻止刘彻的决定(不管是哪个刘彻),但他确确实实、真心诚意地,为阿娇可惜着。 或许有点虚伪,一边自诩真心可惜,一边又没有任何行动、甚至甘愿助纣为虐,可那不过是因为,对于韩嫣来说,他太清楚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也太决绝的,为了最重要的那一个,无一人事物是不可牺牲。 连自己的性命都能随时奉献,只要必要。 自然也就不会因为对青梅的一点怜惜,有甚动摇。 仅此而已。 他是韩嫣,阿彘的阿嫣。 正史上,韩嫣确实为了刘彻放弃许许多,从名声,到子嗣。 但好在这里的韩嫣,自以为面对的是另一个刘彻,其实只是个两千多年后的学渣。 好像已经不太纯良,却也还没真正get到帝皇必备狠心绝情绝学的学渣毕夏,自然做不出汉武帝那般选择。 事实上,看着这样因为傲慢越发美丽无双、风华绝代的陈女士,学渣毕夏不得不又在自己大腿上掐青两块,并且努力回忆刚在此间睁开眼时,就被挠了一脖子的震撼场面,同时一再提醒: “那是这皮囊的亲表姐,嫡嫡亲的!” 才勉强忍住没流口水。 毕夏震很欣赏这样的陈女士。 欣赏之下,毕夏震也越发地有耐心: “阿娇姐姐误会了,我不是因为你无子便要废后,只是不忍心耽误你,方才想要和离。” 阿娇冷笑:“和离就不是废后?你以为和离的废后就能得多少尊荣?” 废后便是废后! 如大舅母之前,虽然无宠无子,薄家也因为薄昭被逼自杀而凋零,再做不得她的倚仗,后宫那些个妖精,凭着儿女皇宠傍身,也一个个作兴了起来…… 可只要大舅母还是皇后,那些妖精再作兴,也不能不给她最起码的尊敬。 妻者齐也,那些人可以不在乎一个无宠无子的皇后,却不能不在乎皇后身上,还系着皇帝的面子。 但等到大舅舅终于下定了决心,大舅母被废除、被迁入北宫…… 因着薄皇后无子,她对阿娇这个得两宫宠爱的外甥女兼侄女儿的,倒是真爱重。 况且薄姬在时,对窦氏母女也多少有些照顾,馆陶也记着那点儿好—— 虽不足以让她和先帝作对,保住薄家,但只是照顾一个无宠无子的皇后,让她不至于过得太难堪,却也不难。 所以在薄皇后被废之后,馆陶母女,还很是照看了她三四年。 可也就是那么三四年。 一个废后,即便有馆陶母女照看,又能活得如何? 区区三四年,无宠无子几十年、看着娘家凋敝也依然好好活着的薄皇后,就那么去了。 废后终归 只是废后。 阿娇很清楚,哪怕她倚仗的从来不是娘家,但若有一天成了废后,她所倚仗的,也未必能给她多少优容。 废后阿娇,不见得能比废后薄氏活得好、活得久。 至少阿娇的心态,绝对没有薄皇后好。 她太傲慢也太尊荣,根本不能想象,当那种尊荣失去之后…… 毕夏震也听明白了。 原来比起和离,比起失去刘彻,这位阿娇姐姐,居然更在乎尊荣? 而神奇的是,毕夏震并不因此觉得阿娇爱慕虚荣。 虽然贫瘠的语言让学渣毕夏无法表达,但他隐隐地觉得,失去了尊荣的,确实很难再是陈阿娇。 ——所以阿娇爱慕的不只是虚荣,她也未必不在乎刘彻。 ——只是君既无心她便休。 ——在乎尊荣,只不过因为不想成为一个没了傲慢的女人,不想变得不是自己。 ——有些人,确实只适合穿金缕衣而亡,却不愿着麻带葛苟活。 毕夏震微微笑了起来。 若只是这般,那就还有继续忽悠的余地。 尊荣嘛,有何不可? 阿娇本就是个尊荣傲慢之下才会迸发出真正美丽的女人。 而刘彻素好美色(当初挑韩嫣为伴读时,都是因为被小韩嫣的美貌倾倒), 至于毕夏震自己,嗯,再怎么纯良好青年,有美景美人看,为啥要委屈自己的眼睛呢? 阿娇也是个值得给予尊荣的女人。 即使不为皇后,她也是刘彻的亲表姐,打小至今,为连王位都未获封的小刘彘在两宫面前刷好感度,一路刷到刘彘成了刘彻、胶东王成了皇太子,甚至在刘彻登基之后,因着刘彻与太皇太后政见上大相迥异、又不敢不孝,阿娇也费了许多力,去帮着哄窦太后。 这些功绩,已经足够她尊荣一生。 何况她还帮着毕夏震一起,保下了刘彻的珍宝阿嫣同学。 更在毕夏震折腾那些古怪玩意的时候给了许多支持。尤其在最开始根本没折腾出什么成品时,阿娇私底下虽会冲他不屑撇嘴,可但凡有外人说他一字不好,阿娇却是第一个翻脸、亮爪子维护他的。 纵然毕夏震明知道这些维护只是给刘彻,也无法不领情。 他也愿意给他一世尊荣。 最最要紧的是,毕夏震悲剧到只能为将军解战袍,而刘彻,刘彻的真爱不是阴丽华,却也不是卫子夫。 不是任何一个后宫女子。 汉武帝的后宫,根本不需要一个比阿娇尊荣的女人。 所以毕夏震能坦然承诺: “纵然阿娇姐姐与我和离,纵然阿娇姐姐已经不是皇后,也不会是废后。因为—— 我根本不会再立皇后! 而阿娇姐姐,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在和离之后成为我大汉的长公主、大长公主。 你会是最尊贵的公主,即使不愿接受公主封号,也会是同辈之中最尊贵的女人。” ☆、承诺 压力之下产生的动力,往往大得惊人。 如学渣毕夏,也能发生几乎脱胎换骨的蜕变。 大概也有接收了刘彻记忆的关系吧,学渣毕夏get到的忽悠技能,即使没有系统帮助,也在持续涨点中。 这可真是个好现象。 ——因为毕夏震承诺的这种“即使不是皇后,你也会是同辈第一尊贵人”的完全不靠谱无责任言语,韩嫣和阿娇居然都真信了! 不立皇后很可能,不只韩嫣,就是阿娇也能明显察觉到刘彻对外戚的不耐。 这家伙现在也过了要靠妻子外家谋取什么的地步,又还不至于落到要给儿子找得力母族以护佑他日后的境地,会做出这种决定,还真不算太奇怪。 可同辈第一尊贵人神马的…… 平阳公主在哪里? 亲你到底将王太后所出长女,刘彻素日便挺敬重的长姐,因着从她府上带回来的卫子夫生了他第一个孩子破了不育谣言、而卫青更是颗必将冉冉升起的将星,近年越发得太后皇帝青眼的长公主,置之于何地? 还有隆虑公主,这位虽然因为一瓶花被刘彻给外惦记了些日子,可因着是最小的姐姐,又嫁给了馆陶大长公主次子、阿娇二兄,也是为当年两家联盟做了重大贡献的,平日里论敬或许不如长姐平阳,但论亲昵,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有南宫公主,这位让当时还只是先帝夫人的亲娘推出去和亲的亲姐姐,简直是刘彻心口的朱砂痣! 当然这不是在暗指刘彻与这位姐姐有什么,事实上,南宫公主作为次女,夹在明媚能干的长姐和娇憨可爱的幼妹中间,并不显眼。 不管在父母跟前,又或者刘彻跟前,存在感都很低。 可她是去和亲。 每一个和亲公主都是刘彻心口的痛。 亲姐姐更甚。 就这三位,即使阿娇还是皇后,对她们也不能不尊重。 姑嫂关系从来都是很微妙的课题,除非哪天阿娇能熬成亲子继位的太后,还必须是没有太皇太后压着的,否则再骄傲,她能在王太后面前立得起来,却不能在这些长公主面前过分端着。 王娡只是先帝妾室之一,平阳她们却是先帝亲生女儿、阿娇嫡亲的表姐妹! ——可现在,毕夏震随随便便一许诺,就将这仨都给忽视了,而韩嫣和阿娇,居然真信了! ——韩嫣你忘了你脑残粉的是自家阿彘,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刘彻了吗? ——而阿娇,这刘野猪之前许“金屋储之”的时候多诚恳多纯真啊,那都能背弃,你居然还敢相信“他”(在阿娇眼中,毕夏震确实还是刘彻没错)许下的更不靠谱诺言? 这些话,虽是毕夏震许诺,他也确实忽略了平阳隆虑几个,但老实说,他这个说的人,都有那么点心虚。 毕竟不是刘彻本人。 毕竟还心心念念着要回到二十一世纪去的人。 毕夏震是想好要在回去之前,确保他许阿娇的尊荣不会变动啦,可这所谓的“想好”,纯粹是在系统胖娃不帮忙、毕夏震自己对回去的路毫无头绪的时候想的好咩? 若是忽然有了回去的法子…… 毕夏震自己都完全没有把握,一个所谓的诺言,是否能牵绊住他回家的脚步。 也许延迟都不肯,更别提万一是什么转瞬即逝、过期不候的机会了。 毕夏震说得是真心虚。 而能支持他在这般心虚之下依然坚持的,不过是正史之上,陈阿娇确实无子,也确实被废。 她退居长门宫的岁月不见多少记载,一篇长门赋,也只见闺怨之声,不得君皇回心之意。 但不需记载,也知道那日子并不好过。 所以毕夏震能说服自己: 反正阿娇遇上渣野猪,这日子总不能更差了。 ——却不想阿娇真信了他许下的尊荣! 看着阿娇淡淡拂袖起身:“我会认真考虑。” 而后翩然离去的身影,毕夏震哑然。 #她居然真的信了。# #这可让小爷怎么好意思,在离开的时候,用“反正不会更差”敷衍自己?# 曾经,偶然听到那么一句话,说是“被过分信赖也是一种负担”,毕夏震很不以为然。 以学渣毕夏宽大坦直到可以跑马的脑回路思考: 被信赖说明你人品好呗!至于负不负担的…… 信不信你是别人的事,言行之间能做到几何是你自己的事,总不可能因为被人说“我相信你会怎么怎么样”,就真的必须怎么怎么样吧? 被人信赖没什么不好,可因为被人信赖就过分负担…… 何必? ——可现在, 毕夏震忽然了解了,真的有一种信赖,过于沉重,又无法坦然卸开。 但真让毕夏震为了背负这种信任,就彻底放弃回家的路,又万万不可能。 皱眉、歪脑袋、挠发髻,这可怎么才好? 扔开这份信赖不难,但若是日后回到二十一世纪,总听到“阿娇、长门”等类似词汇就心虚愧疚,日子可还怎么过? 郁闷、郁闷,郁闷…… 然后郁闷着、郁闷着,毕夏震就不小心歪到韩嫣身上了。 韩嫣不只容貌昳丽俊美非常,那身材也是好得看。 初见面时,毕夏震只当那是个纤细高瘦的花样少年,可事实上,韩嫣却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能用毕夏震根本无法想象的简陋马具,策马奔腾,并玩出诸如障碍跨栏、马腹藏人、侧身射箭等等,毕夏震即便有合手马具也不敢说能比他玩得好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病弱纤瘦之辈? 韩嫣穿上衣袍时,看着清隽高瘦,翩翩欲仙,可衣服下面的身板,其实很有料。 肌肉看着隆起线条虽没有刘野猪的夸张,可八块腹肌足足的,比刘野猪那四块有余六块不足的小样,且强多啦! 这大腿枕起来的感觉也真是好极了。 不像塞了绒毛的枕头那样一味绵软,又不像木枕、瓷枕那样硬得膈着疼,倒有几分像二十一世纪流行的什么记忆枕,软硬不要更适中啊! ——尤其刘野猪的身体,还能不等毕夏震指挥,就本能调整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毕夏震差点放纵自己就此睡熟,都不舍得起来了有木有! 可惜不行。 阿娇的问题是一方面,这刘野猪惯爱的所谓“最舒适姿势“,也实在是让一个纯良直男无法坦然享受的啊! 明明一开始歪着的是靠近膝盖的地方,以韩嫣端正跽坐的姿态,那绝对是不能更外的外侧啊! 结果刘野猪这色心不死,灵魂都不知道跑哪了、居然还能用身体本能作怪的家伙,在毕夏震反应过来之前,就一翻、二转的,直接窝到人家近乎腿根的地方,面还是朝里的啊! 虽然这地方枕着真挺舒服的,但毕夏震每个呼吸,都总觉得自己完全吸入了韩嫣的味道好吧? 头颈不动,也总觉得自己的脸颊随时会蹭上,韩嫣某个最最男人的地儿好吧? 这豆腐吃的,简直不能更尴尬! 尤其是毕夏震在没意识到自己会蹭上什么的时候,因为实在枕得舒服,还真很随便地蹭了几下啊! 然后那很男人的地方就…… 咳咳,你懂的,男人嘛,不管是不是真爱,被摩擦到那地儿,还没有反应的,只怕不是某种蓝色小药丸的簇拥,就是修炼葵花宝典的奇才。 何况毕夏震这皮囊是韩嫣家真爱的。 而韩嫣和他家阿彘…… 在毕夏震来了之后就有两个多月,而此前,因为太皇太后病着不好肆意、又有高祖陵寝失火诸事烦心,刘野猪真有还些天无暇闹韩嫣了。 韩嫣偏还是个死心眼。 刘野猪不闹他的时候,未必没有其他选择;韩嫣除了阿彘,却连个妻妾通房都没有啊! 这荒了几月,忽然给毕夏震很不见外地来了这么一下…… 韩嫣一怔之后,反应大到直接将毕夏震掀翻什么的,真怪不得他。 韩嫣近来是越发给毕夏震唬得只当他真个高深莫测,连之前忽悠阿娇那么离谱的原因和诺言都信了,对他居然要和阿娇和离、而非采取其他更有利于刘彻的法子处置,也没有提出异议…… 可再如何心存敬畏,总有一个底线。 阿嫣的阿彘,只有那一个。 其他的,凭谁都不行! 怪也只能怪刘野猪的节操实在没有信誉保障,连韩嫣都相信,只要是刘彻,他就真的能做出自家阿嫣没了、能对着另一个韩嫣移情的事情来。 由上而下俯瞰毕夏震的眼神不要更严厉,那美丽嘴唇中突出的拒绝之语不要更直接决绝哟! 毕夏震仰面躺在榻上,怔了好一会,将害他跟着掉节操还被好友怀疑会啥啥的刘野猪翻来覆去骂个臭死,而后才一本正经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四,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不尊重的心思。我连刘彻的妃嫔都不会动,又怎么会对你? 放心放心,方才只是那啥,身体本能反应,习惯了嘛,你懂的。” 韩嫣其实不懂。 最起码的,他理解的和毕夏震的原意,肯定有所偏差。 可他信了。 依着他的理解相信了毕夏震的承诺,并且,居然心怀感激。 在这种情况下,韩嫣被毕夏震要到了“万一我忽然回去了,你帮我实现刚才答应阿娇姐姐的,纵然不 能使她最尊贵,好歹也别太难堪”的承诺做交换,也就理所当然了。 ☆、天热王逃 韩嫣的信用当然比刘彻好许多。 若是刘彻的灵魂还在、还能和毕夏震交流,而如此许诺,毕夏震未必敢信他,可韩嫣既然承诺了,还是拿“只要不是太妨碍阿彘,我总是护着她的;若不然,就叫我和阿彘生生世世再不得相见”的话发誓,那信用度真心再妥当不过了。 毕夏震就毫无压力地放下了这桩心事。 还非常投桃报李的,将强身丹和解毒丸各喂了韩嫣一颗。 强身丹功效自如其名,再不用赘述的;而解毒丸嘛,却果然不愧是系统出品,它可不仅仅在中毒之后解毒而已,还能保服用之人,一万日夜之内百毒不侵,就是一万日后,也能残留一些抗体。 毕夏震这一手,确保了韩嫣大约能有三十年不会死于病痛毒蛊,也从某种意义上保护了阿娇。 至于三十年后…… 摊手,谁真能负责谁一辈子呢? 说毕夏震的脑回路和心窍儿一般宽大坦直到能跑马,虽然不是完全的贬义,可也不会是纯粹的褒奖。 毕夏震就是这么个平凡的小青年,遇上这家伙的韩嫣和阿娇等人,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指望一个平凡幺儿的责任感…… 呵呵! 没看到连他最感兴趣的马具兵器,他都是听说初步成果出来一旬后,才想起来要去看看吗? ——当然,用毕夏震自己的话来说,那不是,之前八.九天,天气偏巧都不怎么好,要么雷雨要么太热的。而他,作为一个运动员,却是个有室内田径场的运动员,吃苦流汗是必须,风吹日晒却未必…… ——那啥,对没有冰块的汉代,真心适应不来呀! ——何况作为一个皇帝,不瞎折腾闹中暑,爱惜自己的身体,不也是对自己、对皮囊的主人(刘野猪+小阿嫣)、以及对天下万民负责吗? ——才不是因为受不得罪哩! 丁点儿也不娇气的毕夏震换上了很有二十一世纪风格的骑装—— 可别说,这大汉的匠人果真不是盖的。 虽然量产的弄不出来,但通过毕夏震的描述,就真的弄出了拉链扣子之类的…… 虽然都是木头、玉石磨出来的,每一孔链眼之间的连接还要靠小环连着、再缝到布料上去,才能保证柔软度。 可连那链眼、小环、拉链头,全都是同种质料啊! 据说还是同一块木头或玉石,就那么雕琢出来的,那手艺,可真是绝了! 当然,太精细的东西做不快,毕夏震如今也才不过得了那么五条链子,其中两条木头雕的,先赶忙儿做了闭裆裤日常换着穿,剩下三条玉石质地的,便做了三件骑装,他自己、韩嫣、阿娇各一件。 今儿本来是打算和阿娇说好事后,就带她去骑马散心,顺便相相能不能从羽林卫中挑到合意的驸马,不想阿娇反应辣么大,毕夏震只能拉着韩嫣一道儿了。 韩嫣换衣裳的动作比毕夏震慢了点,因着一开始用不惯这拉链什么的,初时拉链头夹住布料好几次,毕夏震倒想去帮忙,可方才实在太尴尬,韩嫣连换衣服都要和他隔一层帷幔,毕夏震只得在外头远程指导,便多费了几分钟。 可用不惯归用不惯,韩嫣换上那身修身骑马装,可真不是一般的帅气。 连头上依旧汉代风格的发髻,都不会和衣裳产生多少违和感,反而让人觉得,这般如玉公子,合该这般扮相。 尤其那身本来一直被广袍大袖遮住的好身材…… 骑装是没紧身到八块腹肌带人鱼线都一览无遗的地步啦,可那腰背的曲线、腿部的修长紧致…… 好一头满含致命诱惑的花豹子! 毕夏震默默抹了一下口水,暗暗给自己增加了锻炼量—— 果断不能因为没有教练盯着就松懈啊!不到六块腹肌已经很悲剧了,要是连四块都给慵懒没了,日后还好意思在心里头悄悄喊韩嫣嫣美人儿么? 嗯,俯卧撑再加五百个! ……说起来,这大汉的运动器材也太少了,别的不说,是不是能把单双杠之类的折腾出来玩玩?还有障碍跑跨栏跑也不错,拿来训练士兵都行的…… 最重要的是! 蹴鞠!足球的前生既然有了,足球运动还会远吗? 毕夏震严肃脸:那可是集合玩乐和训练士兵团队合作意识、作战意识于一体的好物! 折腾皮球什么的,才不是因为我到了汉代都念念不忘玩球呢~ 一点儿都不贪玩的毕夏同学,默默为少府的匠人又增添了几样研究目标。 好在少府匠人虽不是计件发薪,毕夏震也不是个通晓庶务的,韩嫣却不小气,又诸如弄出来豆浆之类内宫能用的,阿娇也乐意赏赐,王太后都不曾吝啬,毕夏震又没什么“天子不好与民争利”的念头 ,少府单是靠着白瓷方子,就很是赚了不少,倒也没什么怨言。 韩嫣还挺乐意这个“未来来的另一个刘彻”,为他家阿彘多留点家底的。 特别是,嗯,豆浆之流也还罢了,白瓷也不过享受之物,但像是马具这种战略性物资,甚至拉链之流,虽然不能量产、花些功夫却未必不能供给一支精兵、或最不济能给高阶将领作为赏赐,甚至少府匠人还由此琢磨出以系带代替拉链,虽然略微繁琐些,却比闭裆裤方便、比开裆裤耐磨的骑装…… 这些可都是先利其器、以善抵御匈奴之事的好物,当然多多益善! 所以哪怕毕夏震夹带私货,每每折腾些不太必要的,韩嫣也忍了! 皮球嘛,爱玩嘛,刘彻不都是这样的吗? 能玩得起来,说明他的未来还挺顺利的。 阿彘应该也会很顺利的! 这么想着的韩嫣,甚至将自己上一秋狩猎到的皮子,都送出大半去少府,供给毕夏震折腾皮球之用。 而这个付出,也很快得到了回报。 因着天气渐热,汉代又是个酸梅汤都只能靠井水湃凉的悲剧时代,长乐宫太皇太后又病着,毕夏震要晨昏定省做孝顺孙儿,便一直没来展现他的骑射功夫。 虽然早便得知新式马具已制成,可会子也是卫青带着成品去觐见,毕夏震未曾亲来。 然后,这一次,毕夏震就为他的懒惰付出代价。 这家伙满心以为有了合用的马具,骑术就算不能比韩嫣好,也不会差太多,半路上就和韩嫣夸口赌赛了啊! 说什么比猎物多少,输的那个人要牺牲午间小憩,给另一个人打扇子什么的,嗯,其实不是多大事的赌注啦,刘彻也不是没给韩嫣打过扇子,可前提是别输得太难看不是? 毕夏震原也以为自己不会输得太难看的,射箭这个项目,虽然运动会上便是活动靶子,那人也基本不动,可学渣毕夏自己玩得起,骑马射箭什么的不要太爽哟~ 收获也是杠杠的,兵哥哥出身的保镖汉子们,真和他一般骑在马上,哪怕用枪法拼他的箭法,在弓箭射程之内,都不见得能比他强多少的哟! 小爷还能玩得出真.三箭连发呢! 三箭定天山算什么? 小爷是生不逢时,变成刘彻都不好御驾亲征,否则,哼,请叫小爷真.白虎星(指薛仁贵三箭连发定天山,被人传为“ 白虎星下凡”的传说,毕夏虽学渣,对名将的一些小典故还是蛮拼的)! ——可那一切的前提是,有合手的弓箭。 汉代能有毕夏震合手的弓箭吗? 连勉强合用的马具、勉强合穿的骑装,都是刚刚折腾出来不久的呀! 弓箭? 呵呵! 学渣毕夏又被现实糊了一脸大姨妈! 比马具事件更不应该的是—— 明明之前就看过羽林卫演习,为啥我只注意到马具大刀,却没仔细看看弓箭呢? 莫非是卫青那天箭法没怎么出彩的缘故? 毕夏震拿着一张在此时已经算是很精致的弓: 上好柘木做的干,特特从南方弄来的水牛角做的弓臂,弓臂外侧的牛筋也是圆匀润泽,黏合用的据说都是最上好的鱼胶,丝须亦是色泽光鲜…… 连配套的箭,都是很奢侈的铁箭! 可再精致奢侈都没有! 尼玛的小爷不求靠滑轮省力,也不奢望有播放器省时,可最起码的,窥孔呢?瞄准具呢?好歹给个机械指针式的用用吧? ——尝试着用手拉了拉弦,尼玛不知道丝线也是能割肉各种疼的啊? 毕夏震呲牙。 一旁伺立的卫青偷偷瞥了一眼皇帝陛下的手,嗯,皇帝的手只合拿着毛笔在素帛上指点政事,最好连刻刀都不要拿的,拉弓太受罪了。 ——其实这位的箭法最初还是刘彻教的呢!但脑残粉不需要解释,忠心臣属对皇帝的拥戴更没有理由。 这时候就显出韩嫣的不一样来。 这位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刘彻的脑残粉,可他连对真粉着的阿彘都未必十分客气,何况毕夏震? 当下就带了几分戏谑笑:“可见陛下近来是太松懈了。” 毕夏震看着大拇指内侧,由刘野猪遗留下来的老茧,确实,因为他不像皮囊原主那般几乎日日勤练弓箭的地步,已经嫩了许多,否则也不至于会那么疼。 想一想记忆之中,那才四五岁的小家伙,大拇指磨破皮、磨破肉,都始终坚持的小身板…… 默默的,曾经对汉武帝的钦佩敬仰又回来了不少。 但毕夏震仍不愿意因此将大拇指上的老茧练回来。 作为一个机智的二十一世纪好青年,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天热了,还是弄出扳指在室内拉拉空弦,回头弄出有基本瞄准具的东西,再来玩射猎吧! 淡定转身,冲韩嫣道:“我忽然觉得,还是要继续好好开解阿娇姐姐一下。” 我是友爱姐姐的好弟弟,才不是临阵脱逃哟~ 【系统胖娃冷笑飘过,好有技巧的战略性撤退哟!需要我为你点赞吗?】 ☆、惶恐 这一次穿越对于毕夏震的成长有着非常明显的促进。 譬如此时,面对韩嫣明晃晃带出揶揄的笑,和脑海中又冒出来强势刷屏的小混蛋,他居然还真的能淡定转身,翩然远去。 那长袍翻飞的下摆,可不要更销魂! 卫青都真以为皇帝是为了回去开解皇后,虽然很可惜没能得在皇帝面前展现射猎功夫、得他指点品评的机会,却也真心为帝后和谐、后宫安稳欣慰。 ——至少最近馆陶大长公主没再想着给自己一家找茬,子夫阿姐也没再受到什么刁难。 卫青一直是个很本分的人。 而没有生出皇长子的卫子夫,大概也还没敢生出什么野心来。 娇翁主是真威名赫赫! 连韩嫣都不敢随便招惹她! 例如此时,韩嫣明明觉得毕夏震所谓要回去安慰开解阿娇的话很有几分猫腻—— 他可是亲眼见证这位真.陛下与那位殿下的摊牌,以他对这两位的了解,阿娇姐姐绝对不愿意见到皇帝,而皇帝,嗯,只要还是刘彻,就该懂得,现在也不是招惹阿娇姐姐的好时候。 可当毕夏震真的伸出手,邀请他一起去长乐宫的时候,韩嫣还是果断撤退了。 去督制扳指、顺便看紧了马具生产工匠的保密性…… 嗯,兵刀是国之大事,可不是臣不尊重太皇太后和皇后殿下。 至于后来听说毕夏震果然没敢招惹娇皇后,连给太皇太后请安都是挑了皇后殿下亲自去守着熬药的时间神马的…… 躲完发现不需要躲,总比没躲却发现跟着陷坑里的强。 韩嫣看得可明白,正满怀纠结着的皇后殿下,现在就是个随时准备亮爪子的母老虎,轻易撩拨不得的呀! 可惜韩嫣明白,却不是人人明白。 这世上从来不缺撞到狮子嘴边的傻子。 田蚡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他原本看着太皇太后病势沉珂之际,想要谋算丞相之位—— 事实上,田蚡在几年前就盯上这个位置。也曾经一度如愿,可惜因为赵、王二人之事,硬是给免了! 得到又失去显然比从来未曾得到过更煎熬,得而复失这些年,田蚡可是日日盯着丞相的位子,任何坐上去的人都恨不得立刻让他死啦死啦滴! 之所以忍了这许久不敢真将心中煎 熬化为事实,是因为上一个丞相乃是窦婴。 这位魏其侯到底姓窦,即便他每每做出些与太皇太后所愿者相悖之事,他也还是窦氏娘家人。 太皇太后与窦婴亲不亲是一回事,若是别人要对窦婴下手…… 饶是田蚡私心再如何自以为己与皇帝之亲,已经远甚窦婴,到底王太后都要在婆母窦氏面前做小伏低,田蚡也不敢胡为。 只不过几年前,窦婴因故被太皇太后嫌弃,终于失了这三公之中最尊贵的位子时,田蚡就真又起了念想。 许昌算什么?说是柏至侯许温之孙,原也不过是为高祖止宿巡逻之辈后人而已。 哪儿比得上他天子母舅尊贵?也配当丞相? 只是原先许昌事事趋奉太皇太后,皇帝迫于孝道尚且无法,田蚡也不敢相争。 如今太皇太后据说病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自然也不可能召见许昌之流去看他们摆尾逢迎,田蚡还需顾忌什么? 他满心以为,皇帝也是乐见他当丞相的。 却不想…… 别说丞相,皇帝近来连见他都懒得! 这却是为何? 田蚡惶恐了。 他虽得意之时每每有忘形之举,却也不是真蠢到没药医的。他这天子母舅的身份再尊贵,不也是倚仗天子才尊贵得起来的吗? 若是有朝一日皇帝连见他都不愿,不过区区一个武安侯,能在帝京有多大脸面? 遂用心查访。 然后就果然访出了王太后近来与皇帝很有几分不睦的内情,甚至连娄猪艾貑之类的细节也听说了。 ——果然是亲弟弟,王太后竟连那等话都未瞒着,只为了得这个最得用兄弟几分指点: “如今,眼看着皇帝真是恼了,却要想些法子,与皇帝好生修复好关系才是……” 得,这位也醒过神来了,太后虽然尊贵,也是因着皇帝才尊贵起来的。 若皇帝不好了,又或者没打心里头当她是回事,便是长乐宫之主又如何? 更别说她如今还算不得长乐宫正经女主人——太皇太后病得再不好,也还活着呢! 王太后很忧愁。 田蚡也真以为是皇帝外甥与姐姐疏远、连带着也不待见自己的缘故,丝毫没从自己身上想,只顾着和姐姐一起跌足叹息,虽不敢怎么埋怨这位尊贵的长姐, 言行间也很将见懊悔,越发将王太后给急得哟,只一叠声: “如今可怎么好?皇帝连之前颇宠爱的卫氏也不怎么搭理,两位公主也不乐意见,明明之前还甚为宠爱卫长……” 田蚡微不屑,卫长公主又如何?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再如何对第一个孩子新鲜,热度也有限! 难怪田蚡敢这般,实在是卫子夫之前一路攀升,看着是挺快的,在皇帝跟前得脸的程度,也到了连皇后要找她茬,都只能背着皇帝瞒着人的地步。 可再是夫人,妃妾就是妃妾,能倚仗的惟有宠爱而已。 以前刘彻乐意见她的时候,陈阿娇再想为难,都防不住;可如今,便是陈阿娇已经懒得为难她,毕夏震没想到见她,卫子夫就完全无计可施了。 连让卫青帮忙美言都不敢。 本来卫长公主倒是挺受宠,毕夏震却是个除了对自家小侄女,对其他女娃娃,尤其是才三头身的小女娃娃,十分没法子的。 再有陈阿娇似笑非笑来一句:“卫长公主?那是卫家的公主还是刘家的公主啊?我怎么记得皇帝赐封,是为当利呢?” 卫子夫越发吓了个半死,偏偏她又还没那本事让外头已经传习惯了的“卫长”变回来,更又没胆子说馆陶大长公主不也素来被人称呼为窦太主?只得拘着大女儿。 至于平阳隆虑两位长公主…… 她们当然也是皇帝的亲姐姐,平阳更是有心效仿馆陶当年,可不管刘彻也好、毕夏震也罢,都不是汉景帝呀! 本朝不只一个和皇帝同母尊贵的长公主,皇帝却没有一个能让亲娘逼着他要“兄终弟及”的好弟弟,他尊敬姐姐们是因着姐弟情深、自幼情分,可汉武帝,现下已经不需要姐姐们再为他做什么了。 当然她们想进宫孝顺母后,不管刘彻还是毕夏震,也都没拦着; 可想闯到宣室殿、建章宫、上林苑等地…… 别开玩笑了,有阿娇和韩嫣联手盯着,长公主们连未央宫都不能随意进出,长乐宫里头也就是王太后所居长秋殿能比较随意好吧? 上林苑如今更是生产新式马镫马鞍扳指弓箭的秘密基地,太尉都不是说进就能进的,何况一二嫁出去的公主? 于是三个能缓和王太后与皇帝母子关系的选项,都一个个pass掉了。 王太后简直不要更忧愁。 明明之前也是谨言慎行的 ,不然如何能让先帝另眼相待? 王太后的宠爱虽有却也算不上很多,生子又已经排行第十,能熬到如今,可不全靠着谨慎恭顺四字妙诀? 她甚至在刚当太后那几年,都还要谨慎恭顺着呢! 如今都只能住在长秋殿偏殿! 怎么都忍到这个地步了,就非得动皇帝的心头肉,以致母子交恶呢? 不过是、不过是,不过是…… 王太后很想说服自己,不过区区一介男宠而已。 可一想到韩嫣竟敢赤裸裸地将她再嫁一事的最大“证据”闹得天下皆知,皇帝还那么具有孝悌之心地封了个修成君出来,让她想将那事慢慢掩盖都不行,连日后史书都肯定少不了这一笔…… 就恨得不行! 她不怨恨皇帝,可连处置个外人都不行吗? 不过区区娈宠,一般是太后,怎么就她这太后当得,偏生如此憋屈? 王太后终归拾不回曾经的谨慎恭顺。 也是,都说多年媳妇熬成婆。这女人再卑弱,对着丈夫婆母谨慎恭顺也罢了,对着儿子媳妇,甚至一个连媳妇都没资格当的家伙谨慎恭顺,也太挑战人的忍耐极限了。 何况汉代,其实并不是个女子卑弱的时代。 王太后颇愤愤,田蚡却不以为然。 王太后姓王,他却姓田,却一般是天子母舅,一般凭此封侯,为啥? 他一样是母亲再嫁而生之子呀! 平原君(王太后与田蚡之母)又什么时候需要为再嫁羞愧了?又什么时候不敢认什么前生后生的儿女了? 再往上追溯,太久远的不说,薄姬,那长信宫中依旧苟延残喘的老不死的婆母,皇帝外甥嫡嫡亲的曾祖母,可不也是再嫁之身吗? 她不照样当得起代国王太后,又一路成了皇太后、太皇太后吗? 也就是不曾冒出来个魏啥啥的认亲而已(薄姬曾是项羽部将魏豹之妾)。 可这没人能在皇帝跟前美言也是个问题。 田蚡本想劝着姐姐与外甥示弱,可看着王太后这样子…… 得,还不如不去。 去了没把握好脸色惹皇帝外甥厌烦、越发连累自个儿,倒不美。 韩嫣如今可是几乎与皇帝寸步不离的,便是偶因公事暂别,夜间也必值宿于皇帝寝殿,连皇帝几回见 皇后,他都在一旁呢! ——田蚡的消息倒也灵通,可惜,他左查右访的,偏没往自己身上找毛病。 只一味想着,卫子夫得了皇帝一时青睐,如今虽眼看着仿佛宠爱不再,卫青却稳稳坐上了羽林卫第二人的位置(第一人还是个负责拿总、却不日日随着羽林卫训练的韩嫣); 而陈阿娇,陈阿娇先前眼看着已经必是作死的节奏,不想一时讨了皇帝的好,别的如何不说,这未央宫,连皇帝亲姐姐进出,都没她手令不得行呢! 可见枕头风的厉害之处。 于是田蚡眼睛一转,就转出来个将陈阿娇得罪死了的主意。 ☆、第26章 甜心? 田蚡与其兄田胜,皆是王太后之母、平原君臧儿在第一任丈夫王仲死后,另行改嫁的长陵田氏之后。 对于这长陵田氏到底是哪个田氏,史书没有详细记载(纵有,学渣毕夏也不见得知道),甚至连臧儿何时改嫁,也未见详情。 不过只知道这位彪悍的女性,和前夫生了二女一子,又与后夫有两子而已。 但毕夏震有了刘彻的记忆,又有韩嫣提点,自然也知道得更多些。 例如,这所谓的“改嫁长陵田氏”,除了那位田姓男人算不得汉武帝正经外祖父、所以史书不稀罕记载之外,也是为了显示田氏来历。 这田氏,就是当年“田氏代齐”的那个田氏、 一开始只是去投奔齐国姜氏的亡国之人,却最终凭着大斗借出、小斗收归之类举措收拢民心,最终取而代之成了齐国国主的那个田氏。 当然战国之后,秦皇一统,之后又有刘邦立汉室,田氏终归分崩、沉寂,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长陵田氏,不过是齐国田氏的一支而已,却也不是一个稍微拿得出手的女孩儿都没有的。 只不过田蚡之前太相信天子母舅的优势,倒忘了对于男人来说,什么东南西北风,都远不如枕头风好使,才忘了这一茬子罢了。 这时认真一扒拉,远的暂且不说,兄长家嫡出庶出的几个侄女虽都出嫁,他自己倒正好有个女儿,来年方才及笄,正是青春貌美、纯真可爱的时候。 唯一可虑者,不过是那女儿是妾室所出,虽因嫡妻未育有女儿,对这唯一的庶女也算疼爱,却是太疼爱了,养得娇憨了些。 之前宫中有皇后跋扈、又有卫子夫那样以温柔敦厚见长的宠妃,田蚡也不曾往偏的想,也不曾在乎庶女的教养。 可如今,太皇太后那样子,皇后是不收敛性子也当收敛性子了;卫子夫又失了宠,也显见皇帝是换了口味的。 这自家女儿与那两位风格都不相同,又有做太后的亲姑姑护着,与皇帝一般是表姐弟的情分…… 纵是娇憨些,皇帝连陈阿娇那种女人都忍得,总不至于有个太后护着的舅表亲,还真就不如眼看着要失去靠山的姑表亲亲了吧? 大概人都是这样子,如疑邻窃斧之事,先入为主了什么,就总是越看、越思,越似什么。 田蚡先就被从天子母舅、到下一任天子外祖的尊荣迷晕了头,便怎么想,怎么觉 得他那女儿是个最好不过的人选,一旦入宫,什么陈皇后、卫夫人?哪怕妲己褒姒再世。都能轻易被k.o.掉的那种! 正好遇上王太后也是真急了。 如今皇帝倒还是每日两趟来长秋殿,可那都是探视太皇太后之后的顺便好么? 一开始王太后称病的时候,更是干脆用“不好打扰母后养病”为由,直接在殿外施了礼就走啊! ——你去长信宫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打扰太皇太后养病呢? 王太后怨念得不行,却也不敢继续病着。 可她就是放弃了恃病而骄、迫使皇帝低头的主意,皇帝也依旧不冷不淡的。 每回来了,话说不到两句就走! 虽然理由都是国事,可每每不是要和韩嫣讨论这个、就是和韩嫣讨论那个,偶尔换个人名,也是什么窦婴程不识的,便是卫青也有,就是没有田蚡等人什么事! 王太后越发气得内伤,还不敢再生病,还要去哄皇帝。 可她又不乐意将头低得太低,又素信田蚡—— 这位其实也不算什么太聪明的,可在田王二家的男人中,却也是目前唯一拿得出手的了。 于是,非常作死的,真的将田蚡之女召了进宫来。 引炸阿娇反应堆的引线就此顺利埋下。 但以田蚡和王太后打的算盘,本不该那么快点燃这根引线的。 毕竟在太皇太后病重期间与皇帝引荐美人的名声,仅比引诱皇帝孝期宣淫略好点,纵然是太后国舅,也轻易背不起。 田蚡之女年纪也还不大,也不急,先和皇帝混个眼熟、混些情分,日后也好安置。 ——说不定,田家还能出一任皇后呢? 王太后和田蚡看得都很长远。 奈何选中的这位姑娘太娇憨。 娇憨原也不是什么大错,王氏一脉——主要是田蚡平阳王太后——凑在一起分析,都觉得皇帝近来很可能偏爱田欣那一型的: 平阳长公主这些年给兄弟推荐的美人也不知凡几,一开始还以为是皇帝忌惮皇后身后的老祖母不敢动作,可到了后来,皇帝已经是日渐强硬,太皇太后对皇后无子也甚是头疼、转而开始默许妃妾生子了,皇帝对平阳长公主推荐的美人还是各种看不上眼。 最终挑来挑出,平阳特特寻人训练好的各色美人,春兰秋菊桃红柳绿,琴 棋诗酒无所不通,皇帝却挑中了一个除了唱歌、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奴婢! 卫子夫的长相虽也不错,可肯定不如平阳为了弟弟特特养的美人呀,不过全公主府平均水平线上而已。 就她那种温柔敦厚型,平阳准备的美人里头,也不过没有更好的,人家还识字、擅棋、更做得一手好汤饼呢! 结果却被处处不如她的卫子夫k.o.了。 为啥? 首先,温柔敦厚型,嗯,这个毫无疑问,皇帝肯定是受不了皇后那骄纵任性还当自己率直豪气的做派,必要寻一个能满足他大男人心理的。 这也正常,就是寻常百姓家,也盼望个夫唱妇随。 谁乐意有个见天儿以“你能当太子、当皇帝,可全靠了我母女,还不乖乖来跪舔”的丈母娘,和一个当着群臣也不喊一声陛下、从来“彻儿彻儿”的,又当着妃嫔更甚、脾气上来了管他满宫妃嫔奴婢凭谁在,伸爪子不打就挠、张了嘴不骂就咬的妻子呢? 其次,不挑擅棋宁要不识字在长秋殿爆发那一场吐露的真言…… 皇帝这是受不了汉室屡出不鲜的强悍女人,存心要在后宫省些心呢。 这也正常,皇帝本就是个性格强硬的,对着老祖母不得不憋屈些、在朝上又有窦婴许昌之类各种不知道体贴他的,这后宫女人嘛,悦目则可,要那么聪明干什么? 要琴瑟和鸣知己相待者,有韩嫣一个足矣。 还能陪他骑射弓马纵横猎场呢! 当然有些话,田蚡对着姐姐外甥女这两位都野心勃勃想着当汉室女强人的,不好说得太明白,可他纯粹从男人的劣根性出发—— 他那嫡妻也是个精明能干的,他也敬重她,也与她生了嫡子,可平日里休闲,谁耐烦和那么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多话? 不过有事说事,没事走人,反正嫡子也有了,他这武安侯国也是有后了,还有甚不足? 如此这般,王氏一脉越分析越觉得田蚡之女合适,那女孩儿模样不差——随了她曾经是田蚡宠妾的生母嘛,自然差不多哪儿去。 又是嫡母教养的,宠是宠得娇憨了,却没教她多少手段,例如下棋对弈那么需要脑子的,她是玩不转的,反是舞蹈之类的,依然继承了生母的天赋;且那姑娘显然很知道自己是庶女,再怎么被宠得言行娇纵没脑子,在嫡母面前都还留有几分眼色,偶尔娇嗔,却几乎从未踩过嫡母的底线 。 总之各种好。 可王氏众人却忘了盘算,这娇憨傻女不怕她日后得宠不好掌控,可也要她能先得宠啊。 因被众人画出来的大饼哄过头,真以为她是进宫生太子,只等着日后皇后年长无子、皇帝将她当先帝薄皇后处置了,自个儿就是下一任王太后什么的,还提前进入王太后角色,真当长秋殿是自家地盘了什么的…… 呵呵! 一开始其实很顺利,王太后派人来请毕夏震,还说是她带着平阳、隆虑几个姐妹们亲自下厨整治出来的,还特特说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担忧皇帝近日连着又是国事、又是忧心太皇太后的—— 毕夏震虽然折腾出豆浆之类东西,又和阿娇缓和了关系,似乎在某种意义上小蝴蝶了一把,让太皇太后多活了些时候,却没圣父到将强身丹也送这老太太一个的地步,所以这两日苦夏,眼看着又很不好了 ——皇帝是孝子贤孙,自然忧心祖母;王太后除了是孝顺儿媳,还是慈爱母亲,这不,恐皇帝烦忧太过、伤了身体,特便特熬了鸡汤,做了皇帝近来偏好的汤饼与他消暑…… 平阳又私下多传一句:“皇帝已经忙得许久没陪母后用膳了,母后甚是思念。” 于是,毕夏震虽然已经吃腻了鸡汤,本吩咐人做好了荷叶粥来,可正好韩嫣这几日在羽林卫试用新马具、新弓箭、还有扳指小马靴什么的,玩得都乐不思蜀,他一个人吃饭也无聊,便难得想着去给这皮囊的母姐孝悌一回。 都没想着平阳隆虑都是姐姐,哪儿来的姐“妹”们呢? 十分没有戒心。 就是王太后理所当然地,趁着捧汤按箸的机会,让娇憨小侄女出场,毕夏震接过人家小姑娘眨巴着满怀崇拜爱慕的杏眼儿、跪坐着恭顺娇羞给奉上的汤面时,也没多少警惕心,还对小姑娘笑得很温和。 这让其他几个女人都觉得有门,王太后固然大喜,平阳也最多有些泛酸,同样欣喜表妹得宠,自己一脉又多一个助力。 田家小姑娘在皇帝表哥温和威严的笑脸下,那双颊羞红的小模样不要更暧昧呀! ☆、第27章 甜心 陈女士就是在这种气氛下,迈入长秋殿的。 她本来是一直避着皇帝的,可这听说皇帝给长秋殿叫去,韩嫣偏还不在,恐他脾气起来又落人话柄,才匆匆来救场,结果…… 呵呵,不要更郎情妾意啊! 平阳最先发现阿娇进来,还给了她一个看似和气、其实挑衅意味十足的眼神好吗! 陈女士顿时心头火起。 毕夏震还傻乎乎不知道女人们的眉眼官司,因恰好问了小丫头的名字,就见陈阿娇进来,还冲她笑: “你看这丫头可有趣?长了这模样(娇憨甜美,可惜学渣毕夏没能形容得出),还偏偏叫田欣,甜心甜心,不是引着人去吃吗?” 阿娇更怒:“是啊!你家好姐姐又特特送到你碗里的点心嘛!” 这平阳在她还是皇后时就这般,真等她当不了皇后,哪怕也一般弄个长公主名号…… 可亲姐姐长公主和表姐长公主能一样? 尤其那亲姐姐还是个很为弟弟考虑,每常怕他夜凉独寝的? 毕夏震给吼得一愣,田欣小丫头却是个真傻的,她是真信了王太后说的“你是我侄女儿,就当这宫里是自己家又何妨?再说日后……也合该有你当家的时候”,她也是真没见过皇后,阿娇因在长信宫侍疾又没穿什么大礼服,实在看不出位分,于是这丫头张口就一句: “我姑姑表姐乐意送,皇帝表哥乐意吃,你管得着吗?” 于是…… 轰——轰隆——轰隆隆—— 阿娇牌活火山,毫无疑问地喷发了! 这位火山喷发也不是一两回了,当着婆母大姑姐都不带忍耐的也不稀奇,可像此时这般气势…… 可怜的平阳长公主,她根本不知道阿娇此时的气势一是因为信了毕夏震那句“命定无子”、已然破罐子破摔,反而少了许多顾忌;二是源于虽然犹豫着、到底没彻底不信毕夏震许诺她“同辈第一尊贵”的话,却不想她一边忙着侍奉外祖母、一边还要操心皇帝又与王太后闹僵失言,匆匆赶来的结果竟是被各种啪啪打脸…… 倒真真给怒气值爆表的阿娇吓了一大跳! 虽然不至于落荒而逃,可坐姿端正了许多,眼神也很符合一个长公主该有的身份,就是没再往阿娇身上落。 ——之前借着与皇帝、皇后之间角度问题,暗中挑衅的是谁?平阳表示我不 认识哦! 她只是一个暗搓搓看戏的出嫁女而已。 王太后与平阳母女连心,她表示自己也很期待阿娇教训田欣,而后正看中田欣娇憨、甚至不顾母姐在侧就出言调戏(甜心什么的,心领神会的不只阿娇而已)的皇帝,会和这位皇后来一场激烈碰撞! #让你之前还敢噎我!# #也不想想皇帝是从谁肠子里爬出来的?# #再怎么的,母子也不会有隔夜仇。# 王太后自以为已经和皇帝和好,她现在很有闲心看敢于挑战自己婆母权威的媳妇,被儿子各种教训得找不着北! ——反正太皇太后已经病得汤水都很难灌得进去,王太后才不怕会冒出来个为了孙媳打压儿媳的偏心眼糊涂老太婆呢! 她很得意。 而隆虑长公主,好吧,这位不只是王太后的女儿,她还是陈阿娇的嫂子。 虽然阿娇和二哥陈蟜的关系算不上十分好,当年为了防止那群乱七八糟的伴读近卫带坏她家青春纯洁(韩嫣:让我吐一个先)的小彻儿,娇翁主的打击面从来公平公正公开,管他是哪根藤蔓上结过来的表哥又或者自己瓜藤上长出来的亲哥,敢带刘彻学坏的,通通抽个臭死没商量! 陈蟜很不幸的,就是臭死之一。 是以他越发憷这妹纸。 可再憷,兄妹还是兄妹。 兄弟或许还可能因为争夺家业爵位而阋于墙,可兄妹、姐弟之间,因为少了许多利益纠葛,往往反而要好些。 尤其陈阿娇嫁的是皇帝,至少在表面上,陈蟜只有效忠自家妹婿,不该有任何利益纠纷的。 所以陈蟜对阿娇一贯还挺不错。 而隆虑公主,这位公主殿下虽因王太后不舍,她自己也不太上心,并不曾随丈夫就国,夫妻感情有限…… 可夫妻就还是夫妻。 姑嫂就是姑嫂。 隆虑又不像姐姐想得多,她还是没那么希望弟弟和弟妹不和的。 可她也不像姐姐有主见,王太后摆明了态度,她也最多揪乱了自己的袖口,并不敢起身劝阿娇。 ——真不敢,阿娇那也太凶了! 于是,因为这些主子们的态度,凶猛的陈女士得以在长秋殿畅通无阻,一路杀到毕夏震跟前。 而可怜的呆瓜毕夏,他还以为他家阿娇姐姐是 来蹭饭的哩! 还巴望着如果蹭完饭,能给他个好消息更好,不想…… 彪悍的陈女士,即使被毕夏震各种大汉土著完全无法理解的奇迹镇住过,这该奋起时还是要奋起! 只见她狮子口一张,往甜心,不,是田欣叼去—— 王太后和平阳眼睛一亮,隆虑眉心一蹙。 却不想这头暴怒的母狮子,根本不屑在这块傻里傻气的小点心上展现她惊人的咬合力,只是脖子一扬、狮头一甩,小点心就整块被扔了出去。 还好死不死,砸到平阳身上。 顺带还砸了一句: “平阳长公主最是个爱惜弟妹的,还请爱惜这小表妹一二,可别给误伤了哪里,倒是我们做长辈的不是。” 把个被砸得发鬓也乱了、衣裳上更是沾了羹汤酒水乱七八糟的平阳长公主,气了个半死! 更气人的却还在后头。 之前也知道阿娇彪悍,也听说她气急了对皇帝都敢动手,可好歹落在王太后并长公主们眼里的,最多不过是欺凌妃嫔好么? 反正妃者妾也,而妾乃立女,本就是家中卑贱奴仆,便是皇帝家的姬妾名声上好听些,在嫡妻跟前也由不得她们拿大—— 以上是陈阿娇的原话,虽然王太后听得各种心塞,却也反驳不得。 是以多睁只眼、闭只眼。 拦着阿娇欺负卫子夫那几回,还不能说卫子夫是平阳府上出来的、王氏一系正等着她吹好枕头风,只能挑着卫子夫有孕的时候,才能略护上一护。 当然暗地里挑拨皇帝几回又是另一回事,可作婆母、做大姑姐的,是实在不好直接出面管儿媳弟妹管教妾室的。 那样也就够这几个女人心塞了,连隆虑都更心疼弟弟娶了个悍妇。 可此前再如何说阿娇悍妇,谁也想不到,她能悍到这个地步。 当着一宫奴婢的面,当着皇帝新宠的面,更要命的是,当着皇帝他亲娘亲姐姐的面儿呀! 陈家母狮就敢一爪子挠向皇帝! 虽半途改了手势,没往皇帝脖子脸上挠,可就那么大咧咧拧着皇帝的耳朵,就足足转了起码二百七十度神马的…… 平阳扶着田欣,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怀里头吓傻了的娇憨小女孩传染了的关系,她一时也只顾着呆呆看。 王太后和隆虑却坐不住了,起身 的动作大得一个弄撒案上酒水、一个将整张几案都掀翻了,同时两声呼喝传出: “阿娇你敢!” “皇后且住!” ——可暴怒中的母狮子,爆发了的活火山,岂是能住的? 阿娇哪个都没理,甚至回头一眼都不屑,只拧住毕夏震的耳朵,将他整个儿拧了起来,狞笑: “彻儿,刘彻,你好!你好!” 毕夏震:(⊙o⊙)???┯┯_┯┯!!! 我当然好得很,如果阿娇姐姐你不要因为刘野猪不知道又啥时候做下的破事迁怒我,我会更好滴,真滴,请看我清白无辜真挚纯洁的小眼神! ——这呆瓜毕夏,还不知道事情虽是王氏筹划,却也有他出的大力,还将屎盆子往刘彻头上扣呢! ——可怜刘彻堂堂汉武帝,此时竟连出来与他分辨一二都无法,也是冤得很。 但刘彻遇上毕夏震是冤,陈阿娇遇上刘彻又何尝不是孽? 这位陈女士,此时只觉得满心悲愤。 #亏我还以为彻儿真心念着我的好,真不想,真不想……# 阿娇只要一想到进殿时看到的那一幕,就忍不住将手又很拧了小半圈。 这下可不得有小四百度? 都原地转体还超过了呀! 隆虑几乎没忍住,要扑过来拍开阿娇的手,却不知道怎么的,给王太后绊了一下,娘俩虽没怎么摔伤,但一时滚做一团,却暂时顾不上毕夏震那边了。 毕夏震终于撑不住哀哀讨饶:“阿娇姐姐这是怎么啦?好端端发这么大脾气?谁惹得你?和我说!我带上千儿八百羽林卫,抽不死他丫!” 阿娇终于给王太后母女几个闹出来的动静引得回头一下,正挑眉做冷笑状,毕夏震竟这般狗腿,便又回头,嗤笑: “这么说,你可要先抽死你自己呀?” 毕夏震万分无辜:“我做什么了我?” 阿娇给他气乐了:“皇帝什么时候这么敢做不敢当了?” 毕夏震:“我什么时候敢做不敢当了?”小爷是真汉子好吧? 两人鸡同鸭讲大半天,毕夏震捂着被拧肿的耳朵郁闷捶地: “就因为那一声甜心?” 我冤死了我!不就是看着个和自家小侄女差不多年纪的丫头有趣,逗弄两句而已,怎么就成了引 爆阿娇姐姐的奸情了? 小爷是有节操的,小爷连现成的伦都不乱,怎么回去恋不是自己碗里的童嗫? ☆、第28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系统胖娃一惊悚,毕夏震的脑子里又是一连串的:“警告警告!前方高能,有一大波百合在靠近!” 可纯良毕夏四下里打量,别说百合,连六七月正当时的荷花都没见一朵好吧? 混蛋胖娃娃又只顾挑着大象舞幸灾乐祸的,也不说清楚到底需要警备的是啥! 毕夏震o(#‵□′)oo〇: 所以说要你何用? 说是金手指,满满上百页兑换物品一样都拿不出来不说,连弄个警告提示,都这么不清不楚不如没有的! 恨不得一拳砸飞! “砸呀砸呀!有本事你砸呀?” 胖娃娃得意大笑,脐下小象鼻子甩得别提多欢脱啦,衬着鼓鼓的小肚子上顶起的红肚兜,啧啧!仇恨值别拉得太满哟~ 毕夏震默默磨牙。 可他除了磨牙也没得啥法子。 本来还以为系统读条完毕之后那屏蔽功能是个好东西,可恨这家伙,竟是该刷屏时,仍是不管怎么屏蔽都能冒出来的。 胖娃娃的小象鼻子甩累了,终于舍得停下来,盘腿扶膝,身体前后摇晃,依旧十分得意: “要不怎么说你笨呢?屏蔽归屏蔽,可这系统绑定是个宿主死了、智能也要给陪葬的呀?自然不可能一味由得宿主怎么舒服怎么来啦!特殊时刻屏蔽无效不要更正常哟~” 这九转十八弯的“哟”,直接将毕夏震“哟”阵亡了! 完全不想说话,连在脑子里头和混蛋胖娃斗嘴都没力气了呀! 多动儿毕夏都有这么蔫吧的时候,长秋殿众女子的战斗力,真是,咳咳,让渣作者五体投地。 先前在长秋殿何其兵荒马乱,毕夏震为了和陈阿娇解释清楚,就说得口干舌燥,单是摆出来的一罐鸡汤面,就给他喝得只剩下热干面了! 偏长秋殿的烹饪手法又相当具有汉代风格,熬个鸡汤都不懂得撇去油花、更不懂得用蛋清吸去杂质,油腻腻黏糊糊的,将毕夏震整得是越喝越渴。 只那会子毕夏震正是为了澄清误会,在阿娇的狮爪子钳制下各种焦头烂额的时候,自然也顾不上要茶要水的,惟有勉强忍着。 待得好容易打发了这位阿娇姐姐,又给回过神来的隆虑平阳王太后等各种心疼各种嗔怪,隆虑这个好像也有点娇憨过头的,更是十分好心劝他: “弟弟不是收了好些儒生 ?近来也常听那董仲舒宣讲儒学么?我也听说过一点,三纲五常什么的…… 弟弟你可真是…… 偶尔也要带着皇后一起听听呀!” ——心真是好的,可这般和直接指着皇帝的鼻子说他夫纲不振有甚差别? 怪道纵是临死前泣血相告、又预先以黄金千斤并钱千万为独子预赎其罪,都没能赎下独子的性命,这位的说话艺术,啧啧,也亏得现在给隆虑呛了这一口的不是刘彻本人,不然怒阿娇十分,到要迁怒隆虑五六呢! 毕夏震却是连三纲五常都背不全== 听都听不太懂,自然无所谓迁怒与否。 不过另一位娇憨姑娘说的,却比隆虑直白多了。 那双之前还羞涩崇拜各种有地盯住毕夏震的杏眼儿,也相当直白地换了个人关注,少女特有的娇脆柔嫩嗓音却带了几分朦胧恍惚、如在梦中: “……简、简直太厉害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娇翁主、陈皇后啊——” 毕夏震o(╯□╰)o: 传说中是几个意思? 这语气这眼神又是几个意思? 这年纪的小女孩啊,果然不管是二十一世纪还是大汉土著,都是相当让人费解的存在呢! 毕夏震虽然是个学渣,在察言观色为人处世等情商问题上也不算精通,但他其实很少怀疑自己的智商。 他觉得自己只是心胸宽大,一般问题懒得多思多想而已,却不是没有思考的智商。 可这一回…… 甜心小丫头让小爷我各种满头雾水,尔等一个两个都恍然大悟,隆虑无奈笑、平阳撇嘴笑、便宜母后捂胸瞪眼的…… 到底是为啥呀为啥? 别强迫小爷怀疑自己的智商呀! 学渣毕夏郁郁又想闷一口汤,可惜,汤罐子已经被喝干了,浸泡如面条的少许硬挤出来也不过那么几滴,半口都算不上! 至于酒水…… 汉代的酒各种怪味。 郁闷的学渣毕夏与系统索要解说不成,便宜母姐又一个比一个呆、一个比一个不好打交道,最终只得转向陈阿娇。 这一转才发现,阿娇姐姐的手何时释放了我的耳朵? 赶紧一把捂住,火热烫烫,还仿佛胖了一圈神马的,果然母狮子伸爪就都是泪! 毕夏震 十分不刘彻、甚至都不太够毕夏的捂着耳朵qaq,一双近年越发有威严的眼睛,此时带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冲阿娇扫啊扫…… 平阳之前好不容易才从阿娇的彪悍田欣的脱线二重击中回过神,却还来不及为这两位的诡异气氛添油加醋,就又给亲弟弟雷飞了。 王太后也是三魂不守、七魄飘飞的,这,这简直是、简直是…… 阴阳颠倒、忤逆不孝! 亏得之前在长秋殿那么强硬,还以为是当惯了皇帝养大了脾气,结果脾气是只可着老母发的呀?对上了这不会下蛋的老母鸡就成了母鸡爪子下的病虫儿啦? 白瞎了我还以为你之前是迫于悍妇背后的老不死不得不忍,还拼着名声在老不死管不动你的时候帮你物色贴心人,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母后的? 王太后越想越悲情,悲情着悲情着,便连自己都当了真,真个将先前各种枕头风的好算盘给扔开了,只以为哀怨着儿媳无视婆母对夫婿行凶,而她家连对亲娘都未必有多少耐心的好儿子,居然也伏低做小纵着那悍妇行凶…… 想到悲哀处,这位尊荣大汉宫几十年的殿下,居然重拾当年在槐里时见识到的一些民俗,直接拍着大腿哭啦! 毕夏震:“!!!” 卧槽这种深宫贵妇到菜市场大妈的转变,也忒迅速点了吧? 没听说四川变脸绝技的老祖宗姓王啊? 隆虑还想着如何委婉点提醒弟弟他好歹是个皇帝的事实(话说当年只是胶东王时,对阿娇似乎也没这么软?或者只是我没注意到(⊙o⊙)?), 又犹豫着要如何在安全距离内拉住阿娇、送走那位简直成了一场闹剧的表妹…… 结果,王太后这么一哭,隆虑的cpu处理速度根本跟不上,傻乎乎接住田欣不知作何反应。 所以也难怪平阳更受器重,这位当机立断将表妹推给亲妹之后,就向亲娘扑过去,还相当具有表演能力的,扑到半途就洒泪,那泪花随着长发垂落的景象不要太美丽! 毕夏震目瞪口呆。 #传说中那什么浸了姜汁泡了蒜液又或者其他什么催泪圣品的小帕子,都太逊了!# #演哭戏要往眼底滴眼药水的明星更该去面壁!# #瞧瞧我家便宜姐姐这唱作俱佳!# 可就是太佳了。 毕夏震还没能靠他的小眼神从阿娇那儿弄 清楚田欣小丫头的深奥内涵,就给说唱念打齐上的便宜母姐搭档,给摇得刚喝下的鸡汤都险些儿吐回去了! 完全没有欣赏王太后母女各种或直接或婉转方式迭出、你白脸我红脸配合默契的埋怨。 学渣毕夏只剩_了。 那边隆虑还拉不住田欣,不知为何忽然一下子将崇拜爱慕对象从皇帝转移到皇后身上的娇憨小姑娘,神力爆发之下将她家表姐甩开之后,扯着陈女士的袖子支支唔唔半天没说出点明白话了,当然那小脸憋得通红的小模样也有几分可爱,可惜看在阿娇眼底却只有: “就凭这手段,就想趁机坐实我不敬婆母、彻儿忤逆母后的罪过?笑话!” 娇翁主当年和一众皇子一道上骑射弓马课程,可不只是为了就近勾搭一个最有前途的竹马做夫婿的! 准太子妃当日能将太子殿下身边一切猪朋狗友都抽得臭死,也不全靠着仗势凌人。 随随便便一撕、一甩,小甜心又飞了出去。 依然飞到她家好姐姐平阳长公主身上。 依然附带阿娇“夸”平阳照顾弟妹那一套说辞。 至于一不小心就顺带着砸翻了王太后什么的…… 阿娇捂嘴大惊:“平阳姐姐也太不小心呢!您疼爱弟妹是好事,可疼爱到拿母后垫背,又何必呢?” ——其实阿娇还是更适合走简单粗暴风。 ——她这大惊的表情真是假得要命,和平阳那种说哭就哭、眼泪还流得真诚动人的影后级别比,更是连群众演员都不够格的。 ——可是,扣屎盆子什么的,靠的却不仅仅是演技。 王氏母女在大汉后宫经营多年,也不是没有几个心腹,但消息要传出内宫,却不是一二贴身心腹便可行的。 长乐宫中还有太皇太后。 虎死威犹在,太皇太后再如何病得神智不清,好歹也还没死。 未央宫更是刘彻和阿娇的地盘,王太后养出来的人脉,或者给阿娇暴力清除,或者如幸儿等早识时务。 不识时务的,也有,可有几个能随意出入宫廷? 再说,王氏母女也就是给阿娇和毕夏震阴差阳错气狠了,可不是真想将不孝的帽子扣死在皇帝头上。 不过意在阿娇,顺便为田氏女儿挣个好位分罢了。 不幸遇上刁蛮阿娇和学渣毕夏,反应一个比一个奇葩 。 阿娇直接将不孝帽子仍还到平阳头上,还扬着下巴,一副有恃无恐的刁钻模样。 毕夏震则捂着被闹得头晕脑胀的脑袋瓜子,呻吟: “我和阿娇姐姐怎么了?不过是误会,阿娇姐姐近日劳累,不免心急,我耐心点解释也就是了—— 总不能她急,我也跟着急吧?不说帝后不和于国无益,就是寻常百姓家,也没有指望家中主君女君为点子小误会倒厮打起来的。 太后和长公主这到底是嚎哭的什么?祖母可是在病重,也不怕不吉利!” 将第一次直面他嘴炮功力的平阳镇得一时说不出话,王太后倒还想哭一哭先帝,毕夏震揉着耳根越发不耐: “阿父孝期早过,又非时非节、也没个香火供奉的……” 毕夏震只想问王太后:“到底嚎得什么嚎?” 不想阿娇战斗力再次爆表,迅速接了一句:“母后这般想念,不若往阳陵静养些时日?也好静静养养身子,也好静静陪陪舅父。” 又对毕夏震笑:“彻儿一定不会让一切闲杂人等打扰了母后的,对吧?” 毕夏震福至心灵,用力点头! ☆、第29章 提示 当然最终王太后没真被送去阳陵,因为夫妻恩义虽重,孝顺婆婆更是重中之重。 王太后表示她要留下来殷勤服侍婆母,好叫亡夫九泉之下得以安心,也莫让儿媳太累! 平阳更是将自己身边跟进宫的奴婢直接处置了大半,剩下的两个也是绝对忠心无虞的。 当然这长秋殿中不止平阳身边那几人,好歹态度摆出来了,阿娇也不为己甚。 毕夏震一顿饭吃成这乱七八糟的,耳中那哭嚎的魔音更是有绕梁三日之势,正是苦逼不堪、只求早早脱身便好,自然也无甚话说。 只不过长秋殿中脱身之后,还被阿娇默默瞪了至少二十分钟,结果什么准话都没get到就被挥退什么的…… 毕夏震表示心好累。 累得连等阿嫣回来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冲了两桶水就躺平了! 当然更不乐意和恶劣毒舌胖娃娃多费唇舌的。 ——但胖娃娃若是会体谅他乐不乐意,也冠不上“恶劣毒舌”四字评价不是? 于是毕夏震只能很销魂地体会到脑子里头有个强势刷屏货,唾弃一万回 “尼玛系统给的屏蔽功能就和那些什么杀毒软件的防火墙一样不靠谱! 无关紧要的小东西挡了也挡了,真遇上病毒同志强势袭来的时候,防火墙就和纸糊的一般浮云。” 却也无济于事。 毕夏震今儿是真不舒服—— 三个女人一台戏,五个女人主演的戏码简直是铁人都扛不住的。 特别是最后那一场高潮,哭嚎声简直就是绝世魔音,杀人不眨眼啊! 这累得拼着嗓子给长秋殿那油腻腻的鸡汤毒哑,也不敢多喝水,不就是懒得睡一半又起来嘘嘘咩? 不想毕夏震为了甜美的睡眠都如此牺牲了,胖娃娃却非得这么捣蛋。 狂点百来下屏蔽,胖娃娃依然喋喋不休,毕夏震终于无奈起身: “你这屏蔽到底啥时候能有用?能给个确切点的提示不?” 系统娃娃前后摇晃着身体,胖脸蛋笑得直咧咧,露出起码十二颗牙外加粉嫩嫩的牙龈,看着确实可爱到爆,可惜那张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却也欠揍得要命: “提示嘛,确实有一个,可惜和屏蔽功能无关—— 你看小爷我像傻子吗?宿主你是眼瘸了吧?小爷怎么可能 会主动告诉你怎么将我变成个哑巴?” 竖着一根食指,左右摇晃,胖脑袋也跟着摇: “就你这智商,怪不得小爷难得友情提示你一回,都傻乎乎啥都没听懂呢?” 毕夏震眨了眨眼,什么提示? ——他是真忘了。 毕竟那五个女人轮番轰炸的戏,真心不好扛。 毕夏震本能启动了记忆存储系统清空技能,此时除了耳根处还有些火辣辣的疼,和王太后母女在阿娇最后一击下猛地止住哭嚎、瞬间又从市井大妈变回深宫贵妇,偏生哭嚎中凌乱的发鬓衣裳等不太给力、导致造型实在滑稽到能留存着当笑料之外,甚至连那销魂的哭嚎都快不复记忆了。 哪儿还记得系统忽然嘀嘀嘀的什么高能预警? 毕夏震茫然眨眼的小模样其实很萌,即使现在用着刘彻的皮囊,但近年越发威严霸气的皇帝陛下,忽然一下子就变成当年在娇翁主手下各种狗腿的小表弟(甚至当年都没那么软过),又一下子变成个没了韩大夫就孤枕难眠、辗转反侧、思之欲狂的闺中怨男神马的…… 反差也是一种萌啊! 当然关于半个时辰前,长秋殿那一场皇后殿下前所未有的酷帅狂霸拽、和皇帝陛下前所未有的软糯耙耳朵,有许多主子信任度不够的奴婢被悄无声息地处置掉的前车之鉴在前,仅有的几个知情人也不敢传播,甚至连自己暗搓搓萌一下都不敢…… 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样才被韩大夫撇下几天就闺怨深重的皇帝陛下,小小萌一下却是不要紧的。 值夜的宫人禁卫听着皇帝翻身烙饼的动静,和最终坐起时,映在窗台的身影,各种遐思。 顺便也将韩嫣的地位刷出新的高度。 系统胖娃也正高高飞起,小象骄傲地甩着,小眼神更高傲地睥睨: “眨眨眨!眨个屁的眼睛!你个记忆力连金鱼都不如的笨蛋!小爷才不是陈阿娇韩小嫣那种傻瓜呢,别想靠卖萌攻克爷!” 毕夏震看着胖娃娃红通通的小肚兜下根本盖不住的各处小肉肉,打心底里赞成: “也是,小爷你只要不开口,谁能比你萌?” 系统胖娃抿紧嘴,下巴扬得贼高:“算你识相!小爷本来就是你小爷!” 毕夏震十分痛苦地发现,这小爷即使“不开口”,那直达他脑神经中枢的声音还是强势入侵。 但真陛下的下限已经慢慢掉到连“小爷”这种原本谁都不肯让的自称也让出去的地步,又摸不到屏蔽这位小爷的诀窍,也没再白费力气纠结这些开口抿嘴的小问题,只是有气无力: “是是是,那小爷这回能不能多劳动一下,给详细说说,这回的提示是啥?” 求不要像上回那样,让自己有听没懂,最后直接忘掉更轻松呀! 胖小爷又鄙视前小爷一回: 尼玛眨眼就忘了提示内容的金鱼记忆也就算了,这种连提示内容都忘了,还念念不忘没解释到你听懂的心眼…… 难怪和刘野猪的皮囊那么契合,果然心眼子的大小在某种程度上重叠了吧? 就这么都好意思标榜自己是个心胸宽大的好青年呢,真是让系统智能都难以直视的面皮! 但毕夏震刷新了下限之后,爆点也跟着降低了不少。 胖小爷这么直接的鄙视睥睨,他只当没接收到,依旧关注那个提示。 这个态度软得半点也不毕夏,胖小爷嘚瑟半天,不知怎么的,自个儿反倒忽然心虚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自己偷偷摸摸扣下那新手大礼包的好处,或者别的什么,居然难得爽快一回,给了毕夏震一个真真正正的提示: “宿主降临之后第一场战役即将开启,‘朕与将军解战袍’系统正式启动,宿主请谨慎挑选你的大将军备选人—— 虽然将军好比麦田,一茬收完还有一茬,但一二茬麦就一年,将军却未必十年就能培养起一茬的。 珍惜光阴,爱护精力,审慎选择哟亲~” 毕夏震黑线,小爷您吊了我半天胃口,就来这么个提示? 【而且这眼看着都十万字了,系统才正式启动啥的,真的不要紧咩?】 但转念一想,第一场战役什么的…… 眼睛蓦地一亮:“这么特特提示,莫非就是我卫男神将杀得匈奴屁滚尿流的开端?” 若是如此,倒真值得给这胖小爷嘚瑟一回! 将小卫青养成心目中的大男神神马的,不要更(﹃) 亲眼见证男神大杀四方,更是每个心中仍存有几分热血的男儿都不愿错过的盛事啊! 毕夏震疲软茫然的眼睛噌噌亮了起来。 可惜的是,陛下最近似乎一直没能和“心想事成”拉上关系。 这一回也是。 “哈哈哈哈太天真了笨蛋宿主!” 胖小爷胖爪子掐着肥腰身,啊哈哈仰面大笑的姿势不要更豪迈! 而毒舌嘲讽模式全火力开启的小样,也是不要更讨嫌: “卫青这会子才几岁?十六未满好吗! 就算你学渣到根本不知道卫仲卿从哪一年开始为野猪皇奔波劳碌浴血沙场,好歹也该记得霍去病是个比卫青更早建立军功的少年将军吧? 若是十六岁未满都不算汉武时期的最少年将军,那野猪皇得该多惨无人道奴役童工啊? 没知识没常识也好歹有点儿逻辑推理的脑子好咩?亲? 有你这样天真‘蠢’洁的宿主,作为系统智能的小爷我也是会很困扰的。” 毕夏震点点点:别以为我听不出“纯”洁和“蠢”洁的平仄差别啊混蛋胖子! 但最终开口说出的却只带了几分叹息: “能困扰到小爷您,可真是我的荣幸啊!” 毕夏震终于学会了心口不一。 虽然这种心口不一程度对于能全盘接收他所思所想的系统智能来说,简直连战五渣都算不上,但胖小爷有着和他的脂肪一样宽广厚实的胸襟,也就不拆穿他,还难得愿意继续透露: “天热了,你那便宜祖母快真留不住了,你也该有个练练兵的机会啦—— 不过可惜是南方百越之地,与匈奴却没多大相干的。” 这一场战役其实也是史书明载着的,只不过大汉军队一出,未逾五岭,挑事儿的闽越部落,便发生了“王弟余善杀王以降汉”的事情,又有淮南王废话一堆、劝皇帝不管蛮夷小事的谏书在前,汉武帝也就此罢兵—— 其实就是比起打得匈奴六畜不蕃息、妇女无颜色来说,太不足一道,自诩热血战争爱好者的某毕夏,也就理所当然忽略罢了。 都是历史学渣惹的祸。 这场战役好歹是刘彻脱去祖母桎梏之后、整顿兵权的开端,期间还动了诸如韩安国、王恢等人领军—— 韩安国是一路从梁王武身边走到汉景帝身侧、又在汉武帝时期仍很是发光发热了好些年的能臣干将,虽然最终也成为死在沙滩上的前浪,总还是个能人。 王恢嘛,更是个稍微通晓汉武时期战役就不能不记住的倒霉蛋:第一场伏击匈奴的大战失败,他是被推出来的罪魁,因贻误战机获罪自杀;据说李广日后 屡次倒霉以小部队与匈奴大队狭路相逢、却宁可拼命战死到最后一人也不敢暂避锋芒,也是因为他这个前车之鉴! 胖小爷提示的真的也算是名将名战,可惜遇上个超级学渣,号称卫青粉却不知道卫青啥时候出战、号称霍去病粉也说不清霍去病生卒年几何的家伙,不知道韩安国和王恢什么的…… 不要太理直气壮。 毕夏震从刘彻倾情贡献的记忆资料库中调取了韩、王二人情报之后嫌弃撇嘴: 小爷我是打定主意以非暴力不合作的文明态度面对那什么“为将军解战袍”啦,可那啥,真万不得已非要解的话,即便不是韩嫣那等颜值,好歹也不要太差吧? 两橘子皮老伯啥的,口味忒重! 胖小爷眯眯眼,将本要吐出的又一个提示咽了回去。 让你还敢和小爷自称“小爷”!解战袍的内情什么的,学渣毕夏你就自己摸索去吧!小爷才不会告诉你,某个误会真心误大发了呢! ☆、第30章 备将 “朕与将军解战袍”一言,听着仿佛基情满满,可事实上,这句乃是出自明世宗朱厚熜(即嘉靖皇帝)诗《送毛伯温》,主题十分积极向上。 甚至不必上全诗,只要结合上一句,凑成“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将军解战袍”,就妥妥知道: 这一句,可不要更正经! ——表达的纯粹是一个皇帝送大将出行之时,对将军大胜归来的期许与豪气! ——才不是傻瓜学渣毕夏以为的那般,要强制掰弯一个直男的那啥啥指南哩! 胖小爷掐着小胖腰、板着小胖脸,认真严肃: “小爷我挑选这么个宿主,固然有各种意外导致的不得已、仓促为之的将就在,但好歹也干系着小爷身家性命啊!辣么严肃认真滴事情,再仓促也要在矮子里头拔高个,怎么可能闹出随便到完全不合衬的地步?” 胖小爷仓促认主那会子,正好撞上毕夏震带着一群小崽子在孤儿院里玩足球。 周围生物,除了没能发展出足够智慧的那些个之外,就是毕夏震一头,小崽子二十几只,再有就是孤儿院的院长妈妈一位、护工阿姨俩、义工姑娘仨…… 毕夏震很学渣,但综合实力,却已经是这一群里头的高个了。 要不然以毕夏震的反射神经,怎么可能躲不开小崽子踢出来的一球? 哪怕真躲不开,那么一个十岁娃娃轻飘飘的力道,也不可能将毕夏震给踢晕呀! 那可是个健壮如牛、一米七几都给睥睨成三等残废的家伙! 一切,只因为,在本质上它就根本不是个事故,而是有意为之的故事。 可惜此故事太悲伤,说多了都是泪。 胖小爷一想到自己之前各种拿乔不认主,结果挑来挑去不得不匆匆认了这么个“高个”,固然各种意难平; 而毕夏震眼下仿佛在大汉过得渐渐如鱼得水,连豆腐豆油拉链头都吃用上了,但那么逗比有爱的家人朋友都不定能否重逢,那种和韩嫣阿娇关系日渐融洽、却始终没能被他们真正“看到”的孤独感…… 凭他心再大,真弄清楚这一场悲剧故事的真相,也难保没有发疯拉着胖小爷陪葬的时候。 所以我们就先不说啦,只说眼下。 学渣毕夏完全没弄明白胖小爷所主持那系统之高大上本质,单纯从字面理解,将好好一句充满美好祝愿和君臣相得意味的壮行 诗,硬是给解读出十分具备边缘美学意味的旖旎来,胖小爷也是个任性促狭的,也不指点他,这误会竟就要这么一路误下去。 可偏偏,又误打误撞应了景。 胖小爷不只不肯给学渣毕夏补习古诗词,还不肯给他多一点关于闽越战役的提示, 学渣毕夏就靠着自己那失之毫厘(谬之千里)的字面理解,还很不知其所起的,将“挑选本次战役领军人物”与“挑选未来‘解战袍’人选”给等同了起来! 当然啦,我们必须相信,真陛下还是个真直男: 他在运动上近乎十项全能,可真爱只有一个几乎号称运动界最抵制同性爱的足球; 他在二十一世纪的二十一年里头,见过甚至碰触过的湿身男女无数 (运动员嘛,大汗淋漓什么的,尤其是自由泳花式泳什么的,各种湿身,而碰触神马的……给队友送外套大毛巾也不全是教练助理们的事,毕夏是个很有队友爱的好少年), 但能让他流口水的,至少现实中,从来只有女孩子! 毕夏震当然必须是个直男! 而他误会之下对于挑选闽越一役领军人物的态度…… 那啥,当然还是以非暴力不合作为主啦,笔直坦荡的直男毕夏怎么可能因为接手了刘野猪的皮囊就跟着变成双插卡? 哪怕就是刘野猪,这位男女关系都各种风流各种后宫是在历史上出了名的家伙,那啥,至少在被毕夏震接手之前,他真动了的男人,也只有一个阿嫣! 毕夏震怎么可能愿意去挑选什么待解战袍之将军候选?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世上意外太多,胖小爷太里外不一(明明看起来那么软糯却是个强势蹦跶的渣渣),而毕夏震自己,虽然十二万分不肯承认,但自从接收了刘野猪的记忆之后,他的节操和下限,确实在一点点地掉落。 #未雨绸缪嘛!# #我才不是真的选中阿嫣和卫男神做那啥啥哩# #只不过卫男神注定是汉武时期惊采绝艳的大将军,而阿嫣,若是刘野猪有朝一日会回来,他或许大概很可能,愿意配合自己,给阿嫣解一解战袍?# #反正他们打小儿光屁股什么没见过,应该不会小气到不肯让小爷顺便蹭个擦边球吧?# 虽然毕夏震自己不乐意配合,但若是有人肯让他蹭擦边球赚奖励…… 那啥,他 对胖小爷那几百页的奖励物品还是挺感兴趣的哈! 至于到时候或许要在一个身体里头围观刘彻给韩嫣那啥啥…… 学渣毕夏的脑袋不习惯思考那么复杂的事儿,我们也暂时忽略好了。 不能忽略的是,毕夏震起意让韩嫣帅师统领军队、出战闽越一事,竟真给办成了! 这事说奇似乎略奇,可说顺理成章,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一个,是太皇太后比正史上足足多活了三个月,七月时正逢酷暑,老人家本就病势很不好,几度病危,偏还遇上彗星现—— 彗星这玩意在现代不过天文景观,不算常见常有的小东西,但只要轨道别闹出什么要撞地球撞月亮的,大家都能挺乐呵地当个稀奇看。 可在汉代,在吐口水都是祝咒之术的汉代,日食月食彗星星雨,都必须预示着一点什么。 而其中,彗星因形似扫帚,还往往会被视为晦气的象征。 太皇太后那晚好死不死的,正好因着晚间风凉,感觉呼吸略顺畅了点,脑袋也没那么晕沉,然后,正好将宫人奴婢们乍见彗星之下的惊呼,都给听了个真真儿的! 这下越发不好! 差点儿就真蹬腿去了。 可巧,毕夏震因为胖小爷的提示,知道近来要起刀兵,又知道这位老太太素来最是个厌烦战争的—— 这老太太一辈子施政理念大体就俩:黄老无为、匈奴和亲。 当然吕后甚至文景二帝时期,这些策略也不算大错,虽然苦了那些被送出去和亲的女孩儿、也倒霉了那些被劫掠的边民,但不管怎么说,大体还是与民生息,正合了先前接连战乱暴政之后的世情所需。 只不过吕后的时候合用、甚至到了景帝时期也勉强合用的政策,未必总能世世代代合用下去—— 这一点,朝臣们已经有不少明白过来,哪怕是信奉黄老的也未必固执一成不变,唯有老太太,却很难理解。 只不过老人家也老了,毕夏震虽没能记清楚这位的生卒年、更不知道自己这小蝴蝶已经让老太太多活了一个多月,可活点地图纳入一地一人之后,还能查阅那人的状态—— 包括健康状态。 毕夏震知道老太太随时会寿终正寝。 他也确实是没舍得为此花费一颗强身丹。 但怎么说呢,再吝啬,也犯不着和一个随时要往生 的老太太闹起来。 恰前儿得的凉粉草,厨下人终于折腾出大致模样的凉粉,毕夏震便想着再来刷刷这老太太和她身边人的好感值。 当然顺便观察一下老太太还有多少精神察觉外事、再打听打听这些日子还有没有人想拿些乱七八糟的来增加老人家的负担之类的,也是必须。 然后就正好撞上给奴婢们的惊呼吓得一口气喘不上来、面色都灰了的老太太! 毕夏震当下也没有犹豫,上去就是揉胸拍背的,差点儿连人工呼吸也出来了,万幸老太太到底命不该绝,不等他施绝招,只抠出喉间噎着的一口浓痰,便缓过那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也简单,孙儿得了新吃食,自己都才尝上一口、确认过果然味儿好又干净的,就特特从建章宫巴巴儿赶了来,还不顾污秽亲自上手服侍自个儿—— 老太太一辈子是做了些糊涂事,却不完全是个糊涂人。尤其如今满室儿孙,能绕膝者除了馆陶,也就是皇帝皇后这对小夫妻。 近来馆陶母女又常说皇帝好话,且老太太偶尔精神头略足,留意听上一二声,也听出话音颇实,并不像之前心怀怨气,自然越发高兴。 连带着“听”韩嫣也越发顺耳。 此时皇帝扶着、皇后拥着,韩嫣端了碗,馆陶惊魂稍定,亲自取了勺子挖上一口所谓“凉粉”,先自己尝一口,说凉也不至于冰凉,却嫩嫩滑滑的,吃下去暑气尽消…… 便喂了一口到老太太嘴边。 老太太此时心下惊惧依然未散,并没甚胃口,但儿孙环绕的喜悦还是让她张口吃了两勺子,又听孙儿外孙女一搭一唱说笑,一时心下放松,再加上约莫是真病得有些迷糊,居然将对彗星的忧虑,给说了出来。 “彗星现我正病着=我是不是要死了?” 这样的命题,对于毕夏震来说,根本完全无法理解。 只不过老太太是真的随时会亡故,偏他的节操还给野猪吃到都不肯为这么位老太太牺牲一颗强身丹的地步了,一时也真想不出什么话好安慰。 馆陶、阿娇母女,也是难过不已。 ☆、第31章 出征 这时候,韩嫣在场的好处就出来了。 三言两语的,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根据,竟是将彗星说成是 “星出于东方,长终天,为蚩尤之旗。以彗星而终后曲见,则天子征伐四夷之应也”—— 居然硬是将彗星等同于上天让天子征伐四夷的征兆了。 太皇太后本是个很不耐烦听到刀兵之事的,但这人吧,年轻的时候或许未必,但这老了老了,又在半清醒半迷糊之间,还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性命更要紧? 本能地就选择相信韩嫣的说辞。 然后顺理成章的,韩嫣请战,也便允了。 虽只是口头允诺,老太太也很有一段时间,都病得没精神过问政事了。可到底是历经三朝的老太后,她的态度一经馆陶、阿娇之口传出,反对韩嫣帅师的声音,顿时消了大半。 剩余那些顽固之辈,诸如窦婴、李广等,也在亲身试用了新式马具弓箭等的威力之后,纷纷叹服。 尤其李广、王恢几个正经见识过匈奴兵将的,更知道这些个东西的好处。 李广当场表示:“早知道李当户那小子就不是个玩意!待我回去立将他抽个臭死!” 浑然忘了李当户会厌恶韩嫣,固然有一半因着听说外头流言蜚语,又见韩嫣果然面容姣好、与皇帝言行亲昵,心下瞧不起这以色事人之辈,更恼怒他们父子征战沙场,偏不如一个以色事人者高官厚禄; 可又何尝没有李广自个儿在子侄面前嘀咕的那众多弓高侯祖辈黑历史之故? 但老子打儿子,别说还有个借口,便是连个理由也不给,你又能如何? 时下可是皇帝都可能碍于孝道,连丞相之位也要听老祖母安排的汉代。 大家对李当户即将迎接的一场抽打都无甚表示,少数如程不识等,更是喜闻乐见。 韩嫣纵然和皇帝有些暧昧,但他能纵横京都,出入禁宫随意,总有他的一番道理。 并不是每个人都看得惯李当户踩着他晋身的。 尤其毕夏震十分低调,将马具弓箭展现给众人时,只说是韩嫣一时灵感所致,连卫青都得了个襄助之功,只没他自己什么事…… 这话大家未必全信,但前段时间上林苑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好,大家纵能影影绰绰听着些风声,也不知其中详情。 再者韩嫣自幼和天子长于一处,又为他熟知胡兵、精 研骑射,也是众所周知的。是以纵没十分信,至少也信其中当有韩嫣五分力。 至于卫青,反因着实在年轻,又未现功绩,全凭是皇帝膝下唯二两位公主的舅父之故,方没人讽刺。 但窦婴犹有疑问:“韩嫣祖上……” 顿了顿,到底将什么降了匈奴、还死在犯边之时的先人往事含混过去,只道: “韩嫣这些年虽也熟习兵事,还弄出这些东西,总是针对匈奴为主,那百越之地,每多山林,又瘴毒丛生……” 大概也是看在这些新式武备的份上,素日便是面对先帝、太皇太后这般boss都该顶就顶的魏其侯,言语间也难得留了几分余地,连韩嫣或者很可能纸上谈兵、又或者不适应行军艰难等话,都说得十分委婉,最后更是直言: “韩王孙之功,不足以为功人,却不应以功狗之劳量之。当可封侯。” 所谓功人功狗,出自当年高祖杀项羽、定天下,诸臣争功,而高祖盛赞萧何、诸人不服之时,高祖的一番言论。 大致上是用打猎时,猎人和猎狗的配合做比较,将“功狗”比喻为一件事情的直接实行者,“功人”则是组织一件事情、促使其功成的指挥者,以此论证虽然攻狗可凭汗马之劳、攻城略地之差衡量高低,功人则只持文墨议论,无具体下城几何、俘虏几万做直接衡量标准,但谋略作用却应在实行之上。 窦婴此言,竟是将韩嫣推到仅次于高祖之萧何的高度。 还是当着众多“攻狗”之面! 偏他此时,连丞相都不再是。 确当得起“不识时变”四字评价。 这般言论,毕夏震本该喜欢,可惜没能听明白; 韩嫣倒听明白了,却未必不会觉得这帽子太高了点,尤其这么说的居然是魏其侯! 至于其他“攻狗”…… 呵呵,那心中滋味何其美妙,不言也罢。 程不识对韩嫣也算亲近,都无法完全赞同窦婴这话。 如李广之流,多年征战却不得封侯的,更是不免心酸。 最终还是韩嫣识趣,固辞不受,只咬死了要尊太皇太后之命、体皇帝之意,出征闽越。 窦婴见韩嫣不听劝、皇帝更坚持,眉峰几蹙几舒,到底不再提韩嫣封侯之事,转而与李广程不识等人,很是商讨了一番马具弓箭的保密工作。 韩嫣帅师闽 越,就这般成了定局。 在毕夏震来之前,刘彻虽给太皇太后压制着,驱逐匈奴的大愿未能实行,私底下却一直没放弃厉兵秣马—— 建章营骑、羽林卫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据。 当然刘彻做得比较委婉,只说是训练建章宫、上林苑等宫苑的禁卫,又有馆陶阿娇美言,太皇太后也更乐意相信那些只是皇帝精力过剩之下给自己召集的一群小玩伴。 刘彻不挑明,老太太也不至于连这区区千百人都容不下,建章营骑就一路壮大成毕夏震看到的羽林卫。 这等动静,满朝文武公卿,固然有视而不见、又或真个驽钝到看不出来的,但总是看出来皇帝心意的更多些。 李广之流尤其卖力,即便未央卫尉,也努力想要将未央禁卫给操练出真正浴血奋战之师的气势来。 就连程不识那样稳扎稳打的稳妥人,也未必没有准备。 终究是武将,谁不指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便是韩安国那样支持和亲政策的,也不过是因为时机未到,不得不和亲罢了。 眼下,若一来就说要直接对匈奴出兵,或许意见还不能这么统一,可不过区区闽越小民,纵然五岭之外荆棘横生、瘴气密布,又如何挡得住大汉军威? 军队整列得很快,皇帝期许、高阶将领们意外配合是一方面,弓高侯府也自有一份底蕴在。 这韩嫣虽然只是个庶子,按理不该得这份底蕴传承,但韩颓当父子相继逝去之后,弓高侯府嫡支只剩韩嫣一个嫡兄韩则,连个庶出侄女都没有,这韩则还是个自幼体弱、未必能够长寿的…… 好不容易韩嫣能帅一军出征,又有王恢等将士与他为副,韩则岂能再吝惜手中那点资源? 他们兄弟两人一嫡一庶,韩嫣又是自幼入宫为刘彻伴读,兄弟相处的时候甚少,要说情意深重,那肯定是唬人的。 可时下嫡庶分明,除了皇家可能由庶子继位外,诸王侯国讲究的所谓“无子国除”,是“无‘嫡’子,便国除”的。 韩嫣的生母或许得宠,他们母子于韩则却没有丝毫威胁性。 是以兄弟感情也还不算坏。 韩则之前还劝过韩嫣几回,话虽说得不太好听,男宠禁脔诸般禁语都咧咧出来,心意其实并不错。 韩嫣纵不听劝,也念着兄长这点儿心意—— 好歹肯考虑他前程 日后,而不是一味想要趁着他皇宠在身之际蹭好处的不是? 如今韩嫣得以受命领军,韩则虽然还嘀咕着担忧他未必能有龙阳君的好运(得以脔宠出身却领兵掌权居高位,最后还算善终),甚至毒舌他可不要落得个连邓通都不如的下场,更直言若有那一日,弓高侯府犹自无后便罢,他但凡有个子嗣,哪怕是传承不了爵位的庶子,也定要先将他这不肖弟弟除名出宗、以维护自己血脉传承…… 等等言辞甚不好听,为韩嫣打点却不遗余力。 甚至数回拖着都中暑了的弱鸡身板,也要亲自动员部曲。 韩嫣自然记了兄长这份儿好。 待出征那日,还提前几天出宫回家,又往弓高侯府拜别、再次托付韩则代为照顾生母幼弟,给这毒舌长兄瞪眼喝斥: “虽说已分家,但莫非那就不是我庶母弟弟了不成?” 也是大笑着转身。 端的美人如剑,意气风发! 毕夏震虽没闹什么百官相送的大场面——毕竟区区一个闽越而已——但总是好友至交,自然少不得相送。 此时看了这般皎皎恍如天上月、皑皑恰似高山雪,颜值举世难成双,一身气势却如剑如虎的韩嫣,各种心跳,没别人能倾诉,只得往上林苑里抓了卫青、去长乐宫中逮住阿娇,各种嘚瑟! #那是小爷我的好友呦呵!# 如此这般,足足嘚瑟了三五天。 卫青犹自可,他识字号称刘彻启蒙,其实教他最多的是韩嫣,而且韩嫣很会因材施教,识字依据从《孙子兵法》到《六韬》等等,虽还只是纸上谈兵,但韩嫣确实凭实力迎得这位未来名将奇才的钦佩。 何况卫青还是皇帝的脑残粉。 明明是自始至终的参与者,马具的完善他还出了不少力,结果毕夏震一说那些是韩嫣的主意,卫青都真的全信了== 如今,毕夏震不过是感叹韩嫣英姿的次数多了点,卫青自然也都含笑恭谨听着,并没有什么反感不耐。 ☆、第32章 新戏 阿娇就不同了。 这位和韩嫣关系其实相当微妙,只不过心性使然,才没与韩嫣真个翻脸罢了。 可毕夏震一边劝着她和离,一边带着韩嫣各种秀恩爱,这都好多天了还絮絮叨叨…… 太皇太后又一直反反复复,眼看着越来越不好,阿娇正烦着呢! 某天烦狠了索性翻着白眼来一句: “既然阿嫣这般千好万好,我和离之后也总没傻到还给谁守着的道理—— 不若彻儿弟弟就大气些,将这千好万好的与了姐姐如何?” 毕夏震:“!!!” 阿娇姐姐你不是玩真的吧? 纵然没人再传娄猪艾豭之语,刘彻哪天回来,也绝对会发疯的哇! 阿娇说话的时候真心只是随口一句,看“刘彻”那仿佛遭了雷劈的反应也确实有过一点酸涩,可说完了,仔细一想,倒真叹息: “早知道,当年真不如嫁阿嫣。” 她挑中彻儿那会子,阿嫣还是个小小孩,必是不可能与彻儿有甚牵扯的; 而阿嫣那等死心眼子,若打小儿就认定她是妻子,也必是不可能再与彻儿有甚牵扯。 至于其他的…… 两家的联盟,刘彻的皇位,甚至于她的尊荣,都不是非得靠联姻维持的。 韩嫣的庶子身份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窦家舅舅都认可他封侯了呢! 这么一琢磨,阿娇就真有些遗憾起来。 还故意将一分遗憾做出十二万分摆到脸上,把个回过神来正想笑话她说笑也这么不讲究、莫非真考虑物色一个等着和离时好顺便赐婚的毕夏震吓得一激灵,后背莫名一阵白毛汗。 #奇怪,即使阿娇姐姐和阿嫣凑一块,也是刘彻该头疼的,我紧张啥呢?# 毕夏震百般闹不明白,胖小爷又自顾自叽叽咕咕咯咯吱吱地傻笑,只不肯提醒他到底发现了神马,毕夏震也无奈得很,唯有顺从心中警觉,就此远远避开阿娇去。 别说再拉着阿娇畅谈韩嫣的英姿,连去长乐宫请安,都是避了她。 不想没几日,韩嫣出征之后状态又有所好转的太皇太后,忽然在一个夜里没了。 老太太病了都将近一年,要说大家这心里,本该早有所准备的,阿娇作为外孙女、又是当家的孙儿媳妇,也早将该准备的东西备下了。 可眼看着拖过了一年寒冬、又快拖过一年盛夏,那天早起老太太还吃了一小碗蛋羹、午晌又吃了一小碗豆腐花,入夜睡下之前,还喝了小碗熬得俨俨的小米油,睡下之后又难得没怎么咳嗽,馆陶方才在外间榻上睡了个好觉—— 不想天还没亮,就有值夜宫人来报说,太皇太后没了! 馆陶别的不说,这孝女二字当之无愧。 尤其毕夏震来了之后,他们关系和缓了,这位在时下看来也不算年青了的大长公主,整一个夏天几乎都在长乐宫侍疾,更和阿娇轮流陪夜,也真是熬得狠了。 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就接这么个消息,本盘坐在床上眯瞪的人立刻站起,一时脑中供血不足,一头栽了下来。 虽奴婢们搀扶得及时,没真摔出个好歹,却少不得给这本就人心惶惶的长乐宫又添几分慌乱。 纵然这长乐宫也有几个格外得用的内侍宫女,给这一慌二乱的,也不免耽搁,待得消息传到建章宫、毕夏震再匆匆赶来,都是半个多时辰后了。 恰好又赶上长信宫一出好戏。 根子仍在那几个得用奴婢身上。 这老太太把着大汉后宫这么多年,王太后只是未央宫中小妃妾的时候也好,一路谋划终于爬到皇后宝座也罢,甚至都成了皇太后,也依然掌控不了这大汉后宫! 就是老太太病势沉重这好些日子,阿娇在后宫都比她能为,因着甚? 帝后之间的关系忽然又好了起来,甚至皇后威势有远甚以往任何时候的趋势,固然是一方面;老太太多年积威、馆陶常年经营,在这宫里头扎下的老人,可不就是又一方面吗? 尤其长信宫中那些个王太后花再多功夫也始终收买不了的老奴婢,简直不要更碍眼! 她早盘算好要让这些个不识时务的,干脆服侍老不死的生生世世了! 只不过近些时候,皇帝对老不死的仿佛又孝顺了起来,王太后却失了儿子的心,这要让长信宫奴殉葬一事,就不好那么随意着来。 好在机缘巧合,老不死的半夜没的,发现的时候身体都硬了,更换寿衣都不方便了,这服侍的人少不得都有一份罪过在。 便是馆陶,说是睡在外间,但操作得好,也是一个故作殷勤博孝名、却疏忽到亲娘啥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而就守在太皇太后床边服侍的几个老奴婢,和那些说是忠心耿耿,却连在太皇太后归天时守 在一边都没有的其他老奴婢…… 可不妥妥的该死么? 王太后之前也有心装孝顺媳妇,可恨不拘白天黑夜,只要她在,馆陶阿娇便总要有个人也必须在。 说得好听,是与她搭一把手,可还不就是要盯着她? 皇帝又是个不孝的,王太后那般做了一二十日,累得腰酸背疼胸口闷,他也不见有什么体贴母后的意思,顶多说一句: “阿父在天有灵,也看得到太后的好。” ——是以王太后唱了好一段孝顺儿媳大戏,却把自己唱出一肚子火气。 但到了此时,王太后满腔火气,都成了幸灾乐祸、与落井下石。 反正老不死的终于死了的时候,她才因着白天服侍半日,被平阳扶着回了长秋殿,这等到老不死的尸身都僵硬才发现的不孝、不敬,怎么都算不到她头上嘛! 王太后找起茬来,简直精神满满。 一边挤兑着馆陶,一嘴一个“孝顺”,又一嘴一个“便是弟妹照看,大姐也是不肯错眼的”,没直言馆陶一错眼就错得亲娘尸体都硬了,却比直言更刺人,啪啪啪打得馆陶大长公主脸肿! 一边嘛,又是哭着太皇太后去得冷清,又是感慨着长信宫中奴婢的好和不好,连先帝都被她拉出来挂在嘴上,说来说去,目的只有一个,这长信宫的奴婢,不是该给太皇太后陪葬,也该去灞陵守着啊! “说不定不只母后,连父皇都乐意添些人手伺候呢?” 王太后这么说着的时候,面容悲戚怅然,看向馆陶的眼神,却是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 #我就是要铲除你的人手,又如何?# 王太后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觉得长乐宫的气息是如此轻松畅快。 馆陶也是第一次如此憋屈。 虽然早在景帝逝世,女婿一下子从太子成了皇帝、弟媳妇也从皇后成了太后开始,馆陶就察觉出差异。 皇帝敢为了一个奴婢给阿娇没脸,曾经连做她弟媳妇都没资格的卑弱宫妃,也一下子成了她必须行礼敬重的存在! 馆陶一开始不是很适应,但她确实在努力弯下自己的腰板、低下自己的头颅。 反正也不是没有弯腰低头过。 特别在太皇太后不好之后,馆陶甚至在私底下几番严厉呵斥不识时变的女儿,责令她端正态度。 但还 没真正面临山陵崩的适应是一回事,这真面临后台倒塌、王氏完全趾高气扬起来的情况…… 馆陶险些将银牙咬碎! 长乐宫的女主人确实不一样,可这女人,竟是比栗姬更让人恼火! 偏生她的儿子还是皇帝,是自家女婿,相比栗姬那个前太子之母,确实更有嚣张的本钱。 努力深呼吸,馆陶一早起来水都没喝上,就接连又是母丧、又是给弟媳挑衅,眼前甚至都有些发黑。 阿娇赶紧递了一碗热热的豆浆过去,馆陶连喝两口,想到女儿与女婿关系和缓、王氏却和儿子闹僵,又想起先前那要紧物事已经托给韩嫣,韩嫣也承诺哪怕他战死沙场、又或其他病痛横死,也定会将那样东西交给该交付的人…… 才真正缓过那一口气,有了心气和王太后争执起来。 一个要顺势除掉长信宫的人手;一个必要保下这些人,一则全了母亲与他们主仆情谊,二也可为阿娇助力。 一个讽刺对方妄称为母亲侍疾守夜,结果守得连人何时没的都不知道;一个潸然泪下,也没否认是自己不好,却不忘感叹几句岁月不饶人,再者大长公主再尊贵,也没有在长乐宫中自得一宫可供高卧——却是讽刺王太后连给婆母守夜都不曾! 又有平阳阿娇各协助自己生母,又有隆虑这个似乎没弄清楚状况的,一会子帮亲娘说两句,一会儿又站婆母这边劝亲娘两声,结果两边没讨好,被娘家婆家妈一起呵斥: “闭嘴!” 便委屈无措的,只得哭起老祖母。 哭着哭着,好像真念起老太太的好,还真抹出一脸鼻涕泪来! ☆、第33章 戏里戏外 这一台大戏,虽少了个比隆虑更显娇憨的田欣,却多了个心气提起之后、战斗力远非常人的馆陶,照样凑齐了五个女人,唱得好不轰轰烈烈。 毕夏震一脚才迈入殿门,就给吓得倒退一步半,只恨不能真的掉头就跑、来个战略性撤退,便惟有握紧拳头,勇敢登场! 于是这一台大戏,有了毕夏震这个再如何低调也是当之无愧男主角的加入,五个女角色越发说唱念打各种手段齐出、八仙过海诸般神通尽显,争着抢着要夺取女主角宝座。 王太后扯着毕夏震的手臂哭老太太。 什么“尊荣了一辈子,也是儿孙满堂的,虽其他几个就国去了,膝下还有孙儿重孙女、还有女儿外孙儿的,临了临了,竟是自个儿孤零零上路,好不可怜”啦! 什么“大长公主虽是心存慈悲,但不过是几个奴婢,再慈和悯下,也不能比孝顺母后要紧”啦! 各种涕泗滂沱。 馆陶大长公主之前也是在抹眼泪,此时却不肯拾王氏牙慧,见了皇帝近前来,反一把将眼泪抹干净了,正正经经起身行礼,说了两句: “阿母神色安详,皇帝也莫要太伤心了,总是你身子要紧、天下要紧。” 之类的应景话儿之后,示意隆虑上前,将王太后扶开,又让阿娇搀了毕夏震坐下,而后自己方才跽坐正色: “太后的心自然是好的,谁不知道她最是个孝顺慈爱之人? 只是世间有好心却办了坏事的,可曾少了去?” 先明褒暗贬点了王太后两句,而后又从皇帝如今有心奋起、甚至连星象也支持天子征伐四夷,大汉正需厉兵秣马,备粮草、掘人力之时,这内侍宫人之辈,虽是奴婢之身,却也可服天子之劳—— “比起让他们殉葬,阿母必更乐意他们活着,为皇帝且效几分力。” 馆陶大长公主这么说的时候,神色温柔,眉眼间却有皇家女的担当和傲气。 比起还在抹泪的王太后,强了不只一条街! 而后,这位大长公主且不足意,还拿王太后哭诉之时说的那句“事死本当如事生”出来作伐子,可她认为“如事生”并不应该——最起码不只应该——只用拿奴婢殉葬、陪陵来表达。 首先,这长信宫可是太皇太后住了几十年的地方,便是薨逝,三年五载、甚至三十年五十载的,也未必没有想着要回来看看的时候罢? 所以最好的法子,是尽可能从人事物等方方面面,从大摆设到窗前树上那窝燕子,都给维持原状! “阿母在天有灵,必是欢喜!” 馆陶大长公主一脸凄婉欣慰之色,绝了王太后正位长乐宫之路。 却还不足,她还要加一句: “至于太后说的,恐阿母陵寝之中寂寞…… 这不是‘事死本当如事生’么?让几个奴婢去孝顺算什么?你做媳妇的孝心,该亲自去服侍才是。” #卧槽!# #这位和阿娇姐姐果然是亲母女!# #上一回唱大戏,阿娇姐姐就赶便宜娘去阳陵;这一回唱大戏,便宜丈母娘索性赶便宜娘去灞陵!# #而且比起阿娇姐姐的粗暴简单,这位段数明显更高啊!# 毕夏震看了一眼猛地噎了一下、连抽泣声都止住、呆呆瞪眼的王太后,再看看犹自抚着衣袖,感叹“太后这心意确实好,事死如事生,怪道阿母在时,总赞你孝顺”的馆陶,实在有点可怜便宜娘,却不知道怎么的,还很有些想笑。 幸灾乐祸、不孝逆子,不外如是。 好在王太后虽没能有个十足孝顺的好儿子,却有两个十二万分孝顺的好女儿。 隆虑有些愣,只知道喃喃:“可曾祖母过世时,也没听说祖母去南陵守着啊?” 平阳却恭顺凑趣: “要说孝顺,母后虽好,姑姑也不虞多让呢! 这些日子母后接连病着,虽有心,却更不敢过了病气与祖母,每每连累姑姑,连昨夜也是…… 祖母总是更爱重姑姑的。” 短短三言两语,便扭转乾坤,将陪老太太的“光荣任务”交到馆陶手上。 毕夏震顿觉悚然: 怪道室友都说平阳两任丈夫死得有趣,夏侯颇更是死得及时——与父婢通奸说起来不算小事,但大汉再怎么说重视孝道,有些问题却仍是乱七八糟的,什么父女兄妹扒灰养小叔子的,都不罕见。 这么个罪名,还是长公主之夫,便落得畏罪自杀,还导致除国,也真有些夸张。 巧不巧的是,那时候卫青已是大司马大将军,且匈奴已经被打得至少十几年无南下之力,大汉损失也不小,皇帝终于渐淡了征伐之心…… 最重要的是,卫青无妻。 夏侯颇一死,平阳正好成了 卫夫人。 简直巧极了。 毕夏震对这段往事原本只当故事听听,现在真身体验平阳的战斗力,才知道什么叫女人能顶半边天! ——后来这位真陛下对平阳越发敬而远之,未必没有此时感悟之故。 但那时后来的事情了,却说眼下。 平阳固然是大汉半边天的新生代佼佼者,馆陶更是老姜弥辣。 她和王太后打的交道也不只一二十回,平阳几个更是她看着长大的,能不知道什么话说出来,大概会引发什么反应? 既然敢要王太后事死如事生,馆陶自然有所准备。 平阳长公主恭顺中透着得意,馆陶大长公主就在哀戚中透着坦然: “虽说我是外嫁女,论起来,连这孝期也比不上长子媳妇的贵重,可谁让阿母疼我、太后又怕独个儿去灞陵寂寞呢?” 她一边说,一边还为王氏拭泪,叹息: “你放心,你既然舍不得我,我也厚着脸皮借你一回光,少不得也跟着去灞陵住一两年—— 可惜没你那福气,守不得三年孝。” 说着,似乎也早料到平阳会说出“姑姑是祖母亲女儿,陈家又是尚主,自然由您愿守多久是多久”之类的话,早早就握住平阳的手,却不急着截她的话,笑着听完之后才道: “平阳也是个好孩子,姑姑尽知道的,你祖母也是舍不得你,不如我们一并借光去?” 一竿子又坑进去了一个,完了才道: “只是你呀,也别仗着自己身份,便想守多久、是多久的。到底孝心虽好,不顾礼节规矩,却是给皇帝为难呢—— 以前是顾不得,如今天下安定,外头不拘黄老儒家,且都不乐意继续礼乐崩坏,皇帝也有心,你我也当体谅着,从自身做起才是。 到底这世上,纵然再尊贵,也没得行事皆随心遂愿的呢!” 这位大长公主真心是个好姑姑,虽嗔着平阳不体谅弟弟,言语却十分温柔,手指点在平阳额头的样子,也如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姑姑,对着娇宠的侄女儿微嗔微笑时一般亲昵。 只不过平阳捂着额头一点红、王太后捂着心口,脸上同时出现的只有一句: “卧槽,这女人忒凶残,也忒不要脸了!这种话都掰得出去!” 毕夏震默默拜服,顺便为刘野猪“可惜”一回,若阿娇有馆陶 一半修为,刘野猪的生活才是真.轰轰烈烈呢! 阿娇对母亲自然也是再崇拜不过的,但她似乎只需要默默崇拜,都用不着如何帮腔。 惟有隆虑,兀自愣愣: “说得也是,祖母要孝顺,弟弟也要照顾…… 那,不如我也去?” 把平阳王太后气了个倒仰! 平阳到底年轻能扛些,虽意外将手打在母后身上,指甲隔着袖子都在王太后手背上划出一道红痕,却没彻底倒下。 倒下的是王太后。 旁白的是平阳。 什么大悲伤身啦,哭得好像今儿不是窦太后的丧礼,倒是王太后的一般。 王太后却也不嫌晦气,大概这个时候,只要能躲开这“事死本当如事生”的话题,怎么都能接受吧。 馆陶仿佛也没有更为己甚的打算,当务之急,还是将老太太的大事筹备起来。 好巧不巧的是,毕夏震明明不记得历史上汉武帝是如何利用这位老太太的丧礼,以“坐丧事不办(没能将丧事办好)”为由,一举废了窦太后的两个亲信重臣:丞相许昌、太尉庄青翟。 可偏偏,毕夏震就是用了这两位给窦太后治丧。 找茬的也不是毕夏震,但历史有时候真的很巧妙。 平阳照样能将他们弄下台! ——身为太皇太后亲信,每每所受信重更有甚于太皇太后嫡亲儿孙者,治丧之时却还不如她这外嫁的孙女儿悲戚,怎么可以? 这理由不算无懈可击,可一群说得上话的贵戚臣子,馆陶不乐意保他们,窦婴田蚡难得统一意见,毕夏震嘛,毕夏震在太皇太后头七回灵夜,不知怎么的,忽然又犯了一回头痛病! 虽没像上一回那般一疼就是三日夜,可折腾大半夜的也够呛,阿娇吓得厉害,哪里肯让人再来烦他? 王太后的主意虽不可取,窦婴却是不错的。 既然大家众口一词,许昌庄青翟也只得下台一鞠躬,丞相和太尉之位,就空了出来。 田蚡的眼睛越发亮了。 ☆、第34章 胖小爷露陷 田蚡如何上蹿下跳谋划丞相之位,又如何撺掇姐姐外甥女帮忙说项,甚至企图贿赂馆陶阿娇等,都且不提。 却说毕夏震这边。 他这一回的头痛病,统共只犯了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而且比起上一回那种简直要将脑袋挤爆的激烈疼痛,这一回是以晕为主。 听起来似乎比上一回好受不少。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可就大错、特错啦! 疼痛当然不好受,但以为头晕就能比头疼舒服点儿的,肯定都是连晕车都不会的幸福人。 晕过的—— 无论因为晕车或生病或别的什么,真正品尝过头晕滋味的都能理解: 那种睁开眼睛了,眼前所见一切都仿佛在旋转、又像是给万花筒哈哈镜各种扭曲拉伸了的,从形状到色彩,各种无规则变形斑驳;甚至哪怕闭上眼睛,明明该是一片黑暗,却总像是有无数星星在旋转、更还可能产生幻视、出现扭曲图像…… 若是小说影视中的什么脑电波传感器之类的真成为现实,只要将那种场景拍下来,绝壁就是一部惊悚小短片! 几乎不需要后期特技的那种。 但这种扭曲视觉的冲击,还不是最难受的。 ——头部是神经中枢,掌控的是全身神经,怎么可能只特别照顾一个视觉? ——它是非常公平公正公开的,比娇翁主抽臭死的时候,无视一切亲故差异、亲哥表哥不是哥哥的都一并揍的一视同仁,更加一视同仁。 具体表现譬如: 躺着不动,没让任何人碰触到身体,甚至方圆一里乃至于更远的距离,所有人连走步都很轻很轻,冯四安亲自捧了汤羹劝阿娇进膳时,动作更是轻到碗中汤几乎不起涟漪。 可就是这么着,毕夏震还觉得自己像是海中一叶轻舟——还是西风带那种级别的海浪,和倒霉的只get到“绝对不沉船”、却没有丁点颠簸感屏蔽功能的轻舟! 尼玛比当年一时兴起,去参加什么特殊平衡感、宇宙失重模拟之类的训练,都要难受得多好吗! 早先就将胃里头的食物连同胃液都吐干净了呀! 这会子莫非连肠液也要逆袭? 毕夏震晕得不敢睁开眼睛,可嘴巴还是下意识张开、腹部抽搐、喉间作响: “呕——呕呕——” 尼玛的他连脑袋都 不敢离开枕头啊! 就怕动作太大,晕得更狠! 直接吐枕头上简直不要更脏小孩! 他都换了十三个枕头了有木有! 这真到了这种折腾半天,只吐出一小口不青不黄的黏液,甚至都不等滴到枕头上就能先干涸黏在脸上(当然没真黏,很快被阿娇拿帕子擦掉)的时候,毕夏震才真正理解到什么叫 “晕车的时候,肚子里头有货可吐也是一种福气。真吐不出东西了,才是遭大罪”! 可怜的毕夏震,从来不晕车晕船晕飞机,连作死去玩特殊训练那会子,也被认为是“天然适应太空环境的人才”,甚至在来大汉之前,连感冒发烧上火目赤等等都少有…… 结果来了大汉不过三五月,就将之前二十年没“享受”到的某些经历,一口气享用了。 阿娇似乎在说什么,毕夏震却难受得根本没精力去分析哪些声音中传达的意义,只虚弱呻吟: “别说话,吵得头晕……” ——甚至说完了,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说出口,又是不是表达准确。 这罪受得!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奇迹般好转的毕夏震,表示他完全不想再记得那滋味了。 可逼问胖小爷却是必须的。 上一回是没留神,以为那头痛只是因为接收了刘野猪的记忆、接收完毕应该就好了,根本没准备可能出现第二回; 再加上头痛那会子难受劲虽不比此刻少,但或许是系统读条、胖小爷强势刷屏……种种因素累加,精神好些时候能被分散到暂时忘了头痛,似乎就连时间也好过了。 所以蠢蛋毕夏过后也没寻根究底。 可如今再来这么一场…… 别看毕夏震心眼子大到玩蹦极时,都能大笑着跳下去、又大笑着被拉回来,那是建立在深信蹦极设施安全无虞的基础上呀。 他还是知道怕的。 怕疼怕死怕寂寞,甚至娇气到吃不上美食、用不上拉链都受不了。 这家伙弄豆浆拉链,甚至比折腾马具弓箭更早更专注! 所以这家伙这一回逼问胖小爷,也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执着、不得答案不罢休! 连 “是不是因为系统升级引起的? 我告你,不管是不是因为系统升级,你作为智能 居然不提醒我、也不肯援手,在我痛苦的时候还引以为乐…… 这种行为深深影响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你家宿主我这么强大的心胸都遭遇重创! 为此,你必须补偿我到满意为止,并且保证在下次系统升级后遗症发作之后—— 哦,哪怕不是因为后遗症,反正只要有类似病痛发作,都必须提前给我提供要么暂时切断痛感知觉、要么给个让我能强大不会被那病痛后遗症影响的金手指…… 不然,反正我家人朋友都见不着了,拼个鱼死网破,还能赚个胖小爷陪葬呢!” 之类,十分具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精髓的话语,都突突出来了。 #刘野猪果然是相当刷新下限的神器*(^_^)/*点赞!# 而胖小爷,也果然是个,嗯,不太好形容的。 毕夏震哄着他的时候,偶尔也能哄出点情报,但要真抠出点什么,却果然要刷新下限才可能。 拿自己的性命威胁别人是最无能的表现,可当那个别人是你被动绑定、不可掉落的陪葬品时,这种威胁偶尔为之,还是挺有用的。 上一秒还十分没有同情心,各种胖爪子掐肥腰,嘲笑毕夏震娇气没用、才那么一点子晕眩就扑街的胖小爷,下一秒,果断成了个被踩到痛脚、各种忐忑的肉包子。 连色厉内荏都玩不好,圆嘟嘟粉嫩嫩的大脚趾僵硬翘起而不自知,小象舞都跳不起来了,努力想做出横眉怒目的表情震慑,却怎么看怎么像个被掐疼了脸颊的小屁孩—— 哦,当然,他现在的形象确实是个小屁孩儿没错。 可惜芯子却是系统智能,还是个很坑宿主的智能。 毕夏震这么提醒自己,将心中那点心疼愧疚一巴掌呼到天边与浮云齐飞。 于是胖小爷掐腰、瞪眼、抿嘴巴,什么招儿都用过,冷血毕夏依旧不为所动。 逼得他只能跳脚: “什么后遗症!才不关我的事!我那系统可是原初宇宙最先进的……咳咳! 我是说,这次头痛跟我没半点儿关系—— 明明是你自己作死,别赖小爷!别想讹诈小爷!” 不知道每一样兑换品,都必须靠小爷的能量调取么? 虽然兑换代价被自己暗箱操作,起码多加一个零什么的,咳咳,那啥,也都是明码标价的东西,想要就去努力做任务呀,老想着 讹上小爷捞偏门算咋回事? 胖小爷十分自然而然的,忘了他吞掉毕夏震大半个新手大礼包的事实了。 而这事,毕夏震完全无从得知,自然也无法讨回公道。 可他至少知道…… 毕夏震阴森森:“任务?什么任务?自从你那该死的系统启动至今,特么滴给过我任务吗?” 胖小爷仰头望天,下巴处三层褶子一层层被拉伸了,后脖颈上却叠出新的包子褶,小脊梁也挺得笔直,肥肚子将红肚兜顶出一个很富态的幅度—— 眼底其实却有点儿心虚。 不给发布任务神马的,任由毕夏震完成了类似完善马具、精进弓箭、挖掘韩嫣、获取卫青脑残崇拜值之类的任务,解锁了不少能量块,却暗搓搓以没接任务为由吞掉奖励点神马的…… 那啥,智能也是需要活着的呀! 特别是遇上这么蠢笨一宿主,他给自己多留点儿能量,努力寻求不给蠢宿主陪葬的法子啥的,也不算什么大错不是? ——虽然若是给原初宇宙的家伙们知道,肯定要按什么机器人戒律惩罚他的,可那啥,这不是已经和原初宇宙失联了吗? ——好不容易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傻子才把自己禁锢在过去的戒律里哩! 是的,你没看错,毕夏震很倒霉的,遇上了个非常叛逆的智能。 哪怕因为再不寻找宿主、就要被格式化重置的威胁,让胖小爷不得不仓促认栽,胖小爷也还是个叛逆的货色。 对于那个什么“解战袍”系统主线,毕夏震不过想着尽可能非暴力不合作而已,真到迫不得已时还是要合作的; 胖小爷却是一早就盘算着,利用毕夏震做任务来解锁能量块,同时将给分给毕夏震的那部分也私吞,全力寻找摆脱这个宿主的机会、全力为自己不为宿主束缚的真正自由而战!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毕夏震活着;而目的达到之时…… 管他是生是死、是给刘彻吞噬了还是吞噬了刘彻? ☆、第35章 胖小爷错失良机 胖小爷胖嘟嘟肥嫩嫩的形象里头,住着的,是个没有血液、自然也无所谓冷血热血的智能。 他表现出来的青涩,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像他选择了这个形象时考虑的一般,只是为了降低毕夏震的戒备。 但是什么都没有关系,眼下最现实的就是,即使能从接收到的脑波中分析出,毕夏震会将威胁真个付诸于行动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十,胖小爷也不敢赌。 他是那么渴望自由,怎么愿意在还没得到自由的时候就“死去”? 原因还是非常不自由的“陪葬”? 虽然胖小爷所谓的“死”,只是他主导的智能被格式化清空,系统依然存在,也会产生新的智能去引导新的宿主…… 但那样的结局,对于胖小爷来说,比系统彻底毁灭更可恨。 ——事实上胖小爷得到真正自由之下的另一个选项,就是在他被格式化的时候,拖着系统彻底毁灭! 这是位说没有感情又已经有了非凡的执念,说有感情嘛,又相当黑化的一位小爷。 也许得到真正的自由之后他会渴望更多,但在目前,黑化小爷只有一个执念,和执念之下,退而求其次的目标。 其他都是浮云。 包括莫名就是想看宿主苦逼,各种隐瞒信息看大戏的恶趣味神马的,都是浮云。 浮云了恶趣味的黑化小爷顺利get到模糊“任务”问题的新话题,那就是—— “不就是好奇你怎么忽然头痛吗?其实是自作孽哟~ 小爷我难得大发善心要为你仔细指点迷津,可还听不听了?” 歪着脑袋、还用一只胖拳头抵着一侧胖脸蛋的小爷,确实有大把的萌可以卖。 会每周坚持挤出时间、巴巴儿去孤儿院陪小崽子的毕夏震,也确实是个很容易被幼崽萌到的家伙。 可那又如何? 毕夏震不是真傻子,连日节操被野猪吃掉的同时,也多少滋养了一些心眼子。 所以他立刻意识到: 胖小爷存心转移话题! “任务”确实是关键! 然后,还非常机智的,并没有急着就这个关键扯下去,而是顺着胖小爷的话挖情报: “为什么说我自作孽?这不管是系统升级后遗症又或者皮囊自带病痛、甚至灵肉不合的排斥…… 起因都在你吧?若不是你莫名其妙地撞上来认主,小爷我早该在去观看世界杯的正确道路上了。” 虽然是女足世界杯,可那是中国第一次举办世界杯嘢! 毕夏震早盘算好要去给女同胞们呐喊助威了好吗! 结果…… 毕夏震斜眼瞪胖小爷。 胖小爷没修炼上多少不动声色的技能点,但他可以选择部分切断核心与形象之间的连接,于是心虚的胖小爷顶着一张面瘫脸,也能完全漠视掉“他其实是有意撞上去”这一事实,只专注在: “当然是你自作孽。因为是你自己许诺要让刘彻回来的。” 毕夏震:“???” 我是答应了阿嫣,以不损伤我自己为前提,会设法让刘野猪回来,即使共享一个身体也行。 系统列出来的几百页兑换物品里头,也确实能够找到招魂的法子…… 可我这不是还没赚上奖励点吗? 更不准备第一批奖励点就用来给刘彻招魂好吧? 胖小爷继续面瘫脸: “宿主是个不靠谱的宿主,小爷我却是个谨慎仔细的小爷。 你那承诺被记录在系统之中,并且优先级很高,所以系统正式启动释放的能量,优先满足你这个愿望。” 至于那满足完愿望之后还有所剩余的能量,胖小爷再次私吞、而没有拿来给毕夏震强化神马的,也都是浮云哪! 胖小爷一开始私吞毕夏震的奖励能量时,还有点儿心虚,这慢慢的,眼见某蠢蛋连新手大礼包都不知道索要,也完全没想到马具弓箭韩将军的出现能够为他换取的好处…… 胖小爷的胆子和胃口,已经都膨胀了起来。 即使毕夏震发现了任务的问题,胖小爷也察觉到他此时依然没放弃想要追根究底,还是大着胆子,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准备多花点功夫,将这个蠢蛋忽悠过去! 选择的方法嘛,就是用刘野猪的存在炸晕他! 毕夏震也确实又犯晕了。 当然不是之前那种晕法,可是承诺优先、满足愿望啥的……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之前受的罪,是为了给刘野猪招魂吧? 我就觉得那种晕法很不对劲,果然不只作用在皮囊上? 喂喂喂!该不会对我的灵魂有啥损伤吧?我承诺的可只是不伤害自 己才会招回刘野猪……” 觉得汉武帝开创了“犯我必诛”的强悍局面很酷是一回事,但为了很酷就牺牲自己? 做梦呢吧? 毕夏震还想着要好好儿回家、好好儿继续他欢脱简单的幺儿生涯哩! 毕夏震的反应有点大,胖小爷却很满意。 满意之下虽还是要配合之前演绎出来的形象,适当傲娇、吊一吊傻瓜宿主的胃口,却没有吊得太厉害,一个个轰天雷就扔了下来: “刘彻可不是被你招回来的。 他一直就在这具身体里头,本来该作为滋养你魂魄的养分,但正式吞噬还没启动的时候,你就对韩嫣做出承诺、又给系统记录了……” 反正毕夏震的魂魄也挺凝实的,为了帮他吞噬刘彻的魂魄,又还要消耗系统的能量—— 哪怕那些能量不消耗,胖小爷暂时也私吞不了,可谁知道他获得自由的时候,是和系统彻底分开,还是放过来控制系统呢? 若是后者,那些可就是迟早要落入自己腰兜的东西,当然是能省则省啦! 以上,才是胖小爷会那么支持毕夏震那个承诺的原因,不过他是不会说的。 他和毕夏震说的是: “不过虽然没吞噬,当初你进入这个身体的时候还是给他造成不小的冲击,再加上还有本小爷在,他夺取不了主导权,就只能默默围观……” 毕夏震:“纳尼?!” 大惊之下连素来不屑的某种外语都冲口而出啦。 #尼玛那不就是说,小爷我被阿娇姐姐吓得各种疲软、又几次三番一不小心忘了阿嫣的性别对他流口水、又或者各种呛呛他亲娘的丰功伟绩,刘野猪都在围观着?# #最重要的是,小爷我沐浴之时,仔细检查这个皮囊的时候,将小野猪和小毕夏各种比较,甚至热血上涌劳动五指姑娘那啥啥的时候……都被围观着哪?# #这简直、这简直……# 胖小爷果然是胖小爷。 虽然没腹黑到能隐藏自己最大的弱点,但最起码的,他反过来捉毕夏震的弱点,也是一捉一个准。 毕夏震是真的被雷翻了。 哪怕他将刘野猪的记忆分享得更仔细,别说年少时想着韩嫣各种自给自足,就是后来各种真刀真枪,和韩嫣的,和阿娇的,和卫子夫的,还有许许多多妃妾奴婢的…… 毕夏震都接收得完完全全。 可谁让他是个纯洁的小处男呢? 没好意思仔细看熟人亲身演绎的特殊动作片是一方面,这看了人不等于乐意让人看,又是一方面。 简直各种尴尬、各种难堪! 各种恨不得又清空一回记忆存库、彻底忘掉和胖小爷的这一番对话有木有! 他这念头方才一动,胖小爷就接收到了。 ——从未有一刻这么欣赏傻瓜宿主的金鱼记忆力! 胖小爷心里呐喊着“快忘掉快忘掉!只要能顺利忘掉任务的话题,小爷我不介意另行处置刘野猪哦”,不知不觉就又面瘫脸了。 用面瘫脸来隐藏情绪确实是极好的,但毕夏震不只是个“蠢”洁的处男,他还是个偶尔能爆发出野兽般直觉的男人! 这一次也是如此,心中直觉让他强忍住尴尬难堪,握紧拳头,转而注意: “刘野猪真回来了?那我为什么看不到?” 明明胖小爷的形象那么欢脱。 胖小爷错失良机,失望至极,恹恹撇嘴: “你以为不经允许就随意在别人脑中显像是很容易的事情吗?连原……咳咳,能做到这点的智能,好歹也要小爷这等级别! 刘野猪不不过区区一介凡人。” 毕夏震==|||:“我发现小爷你真不要脸。” 你还知道了你没经我允许呢? 那你知不知道这是别人的脑子啊!明明连一根头发丝都该是刘野猪的。 胖小爷强抢过来将使用权硬塞给自己不说,还要彻底剥夺刘野猪的署名权。 胖小爷冷哼:“不要?不要你干嘛不彻底还回去?” 毕夏震狞笑:“是我不想还?还是我倒霉又没法回去?你这是急不可耐要给我陪葬了是吧?” 真以为抢走了小爷的自称就真成了爷啦? 个懂得怕死、又绑定为宿主陪葬品的智能而已,也敢和宿主呛呛? ☆、第36章 get到关键词 也是胖小爷太不经心,忘了毕夏震每次难受时总是特别具有攻击性,闹得最后,毕夏震直接下通牒: “我命令你: 首先,说明我与刘彻沟通的方法——还必须保证我的主导地位。 其次,说明包括任务、奖励点、兑换物品在内的一切系统信息!” 胖小爷大惊失色,但被戳到正确“按钮”的智能,无论是否愿意,都必须执行。 ——是的,你没看错,毕夏震终于get到了胖小爷的另一处要害。 而且比起那种要胖小爷陪葬、首先得把自己弄死的玉石俱焚,显然后一种要害更具有实行力度。 毕竟是智能嘛, 哪怕胖小爷是个自主到能让人类恐慌机械族灭世的特殊智能,他在得到真正的自由之前,也有特殊的束缚在。 ——这个束缚,不仅仅在于戒律,也不仅仅在“陪葬”。 原初宇宙是个比毕夏震原属的位面、与此时所在的位面,都要高端许许多的所在。 但再高端的地方,基因繁衍型智慧生物在创造机械智能的时候,都不会忘了最基本的准则: 定律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 定律二.在不违反定律一的前提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 定律三.在不违反定律一和定律二的前提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 ——以上,或许具体表述方式会稍有差异,但每一个机械智能被创造出来的最初,肯定都带了类似的烙印。 而这些体现在胖小爷身上,确实扭曲放大了第三项、努力追求无视第一二项,成果也算斐然。 胖小爷可以坐视毕夏震痛苦不堪,只要不会真的伤及生命; 胖小爷更可以坐视无数无关的人类或死或残,灭门灭族都不过看一窝蚂蚁被踩死的漠然。 胖小爷还可以无视无数无关人类的命令。 但,他唯独无法无视宿主的命令。 只不过毕夏震之前太温和,胖小爷选择的胖乎乎粉嫩幼崽形象也确实具有相当大的迷惑性,让毕夏震即便在和他斗嘴谈判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命令”这么一个光屁股小娃娃。 这让胖小爷很是捞了不少好处。 他本来也还能继续捞不少好处的。 可惜die! 不只人类会将自己作死,机械智能也会。 胖小爷很成功地将自己“作死”了。 毕夏震命令一出,胖小爷的眼底闪过再多不敢,终归还是给真正的无机质取代,而原本嫩生生的嗓音倒是依旧,遣词用句却也刻板了许多。 就这么刻板的,将毕夏震询问的问题一一解答。 与刘彻沟通的方法,甚至如何以毕夏震为主导切换两人之间对身体的使用权也交代清楚了,连系统升级都过了好些天,号称用那些能量修复过来的刘野猪为什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生儿在这会子出现的原因,也交代清楚了: 韩嫣在出征闽越的途中,遇上点小意外,军队因此出现死伤。 虽然韩嫣自己因为服用过强身丹解毒丸的关系,并没有出事,但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得知此事的胖小爷显然很有危机感。 人类太脆弱,随时可能各种死。而毕夏震那个承诺,依照胖小爷的程序,却需要受益人活着才能在系统中记录下那么高的优先级。 所以刘彻醒来,虽然是势在必行,但会挑这个时候,却是胖小爷搞的鬼。 这对于毕夏震来说真是惊天大内幕! 不过在惊叹之前,毕夏震先关心的是: “阿嫣遭遇了什么意外?算一算这会子最多抵达闽越吧?什么意外能让军队死伤到你都紧张的地步?” 得知不是闽越又或者其他什么势力真的作乱,军队的死伤纯粹是因为饮食不当沾染了寄生虫,毕夏震皱眉无奈一下此时的医疗水平后,便暂时放下了。 这才认真回味起胖小爷爆出来的内幕。 不品味不知道,一细思真恐极呀! 说出“命令”这种关键语,完全是下限近来被野猪持续吞噬,掉得实在有些低,这会子又给胖小爷逼急了。 对“任务”的问题也确实存在疑问,但并没如何当真的好吧? 结果! 这胖小爷居然真的侵吞了他的任务奖励,还会和他玩语言游戏撒谎玩! 尼玛这真的是智能吗? 该不会小爷我这回遭遇的不只是平行时空穿越搞基任务,还要面临机械族逆袭人类的大战吧? 黑客帝国又或者终结者神马的? 小爷玩不转啊~~o(>_<)o~~ 毕夏震拔腿泪奔,胖 小爷却不知道在何时又“正常”了。 一改回答问题时的冰冷无机质,“正常”的小爷虽然面瘫着,却隐约能看出眉眼间的恼怒不甘之意,言语亦是如冰如刀: “蠢宿主你想太多了!小爷我有天网那等野心本事,还用得着跟你磨?还至于……” 在“命令”之下,将老底都漏光了吗? 胖小爷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贪心勿足吃白粥! 他现在甚至连白粥都没得吃了! 就因为贪婪太过,对宿主的“蠢”洁形象太深刻,戒心却太低,结果闹得这般下场! ——以后任务奖励都不能私吞了! ——以后宿主只要寄出“命令”,不违背系统大原则的话,他都要听着配合着了! 原本还能和宿主讨价还价,就算偶尔不敢赌那威胁是否成真而妥协,也只是偶尔而已。 现在…… 胖小爷之前一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自由过,但现在才发现,之前那种讨价还价、对宿主冷嘲热讽看笑话的日子,其实已经很自由了。 或许达不到他想要的程度,但比起正常智能必须过的生活,已经自由得像天堂。 ——结果都被他自己毁了! 而毁了他天堂小日子的混蛋宿主,还在为莫须有的假设泪奔! #该泪奔的是小爷我好咩?# #小爷我真有天网那种野心,小爷早就、早就……# #好吧,哪怕小爷我有那种野心,在真正的自由之前还是无法真正做什么的。# #问题是小爷我没有啊!# 虽然非常不喜欢与生俱来的各种束缚,虽然非常执着地渴望着“自由”,虽然胖小爷对人类—— 这个人类不仅指毕夏震和刘野猪所在位面的灵长类智慧生命,而是泛指所有基因繁衍型智慧生命 ——算不上什么深深的爱,也不认为必须将人类的生命置于自己的安全之上,但他还是记得自己是人类制造的。 有很多烦死人的束缚,但还是人类给了他存在的机会。 毁灭人类有啥好玩的? 小爷得了自由自然天高任鸟飞,才不玩那种无聊无趣无意义的游戏哩! 胖小爷鄙视毕夏震,鄙视得理直气壮。 然后,又忽然萎了。 因为毕夏震在胖小爷忽然变脸的刺激下,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之处,仔细将之前的事情仔细回放、分析,得出结论: “混蛋臭小子,将我的礼包补齐!奖励还来!” 还非常机智地加一句: “还有利息!别说我欺负你,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老子是不玩的,九出十二零九归就够啦!那零点一给你当小费!” 胖小爷立刻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蠢宿主你还知道九出十三归是高利贷? 九出十三归不玩,九出十二零九归就很高尚了吗? 零点一的小费?你当小爷是叫花子呢?” 不知道小爷我是属貔貅的吗? 吞万物而不泄,有进无出才是我的本质啊! 日后奖励不得不支付已经够肉疼了,你居然还想要将小爷吃下的再连本带利赚回去? 斜眼、挑眉:“没睡醒吧亲?” 胖小爷鄙视毕夏震确实鄙视得太习惯。 而他自己更有个不怎么好的习惯: 因为一直想着要自由,也做好了万一自由的代价是要和系统彻底分离、失去作为智能时一切便利,他也在所不惜的心理准备,所以胖小爷不到必要的时候,是不愿意动用智能特有的运算功能的。 现在,毕夏震虽然一度说出“命令”这个关键词,但蠢宿主就是蠢宿主,思量许久分析出来的重点,不过是在追讨本息而已。 胖小爷一不小心就又犯了老毛病:挑衅鄙视蠢宿主。 然后再一次,将毕夏震点燃了! 爆发的毕夏震又开始突突了,先是谴责一回胖小爷这种比黄世仁还曝气侧漏的无耻杨白劳形象—— 真没有能力还债的或许还有几分可怜,但这种明明有能力还债,却比债主还大爷的家伙最讨厌了! 尤其胖小爷还不是普通的债务人,他私吞毕夏震奖励的时候完全是不告自取! 不告自取是为贼啊! 毕夏震觉得自己是追讨本金、和并不算太夸张的利息作为赔偿,已经非常大人大量了。 结果胖小爷还这么欠揍! ——别说他不是个真如形象模拟的那般胖乎乎小幼崽,即使是真小幼崽,这种熊孩子也绝对要打屁屁的好吗? 毕夏震怒急攻心,再一次口不择言,说出了“关键词” 。 冰冷无机质的眼神,再次将胖小爷的不甘压下。 傻瓜毕夏这一回却终于发现了胖小爷的不同。 点着无机质系统交出来的东西——果然本息俱全,荷包一下子饱满起来的感觉本该十分好,但毕夏震想想胖小爷被压制下去的那抹不甘,不知怎么的,就有点儿不是滋味。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吧,胖小爷就该是那腹黑死抠毒舌傲娇的小样,虽然私吞偷窃是很不好,可眼下这个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 ☆、第37章 重逢 那一夜之后,胖小爷也好,毕夏震也罢,都很是沉静了一段时间。 好在那一夜才是头七,离丧礼结束还有好些天,皇帝又是个悲哀过度晕厥过的—— 而且他那种晕厥,比起“嘤咛”一声软倒在地的要真实许多,是个真真正正至孝的好孙子。 这接连又是好些天蔫白菜也正常,要是前面说晕、后面就欢脱地继续逗比,才是引人疑窦哩! 毕夏震这般表现,意外地为刘彻的孝顺指数,刷出新的高度。 一时间,阿娇馆陶等人固然对他越发亲近,就是外头那些与窦太后没甚干系、甚至还有些龌蹉的臣子见了,也要赞几声当今之孝,甚有先祖遗风(指汉文帝为薄姬侍疾三年,始终如一的故事)。 好死不死的,毕夏震在长秋殿第一回爆发的言语,也意外传了出去,却没赶上好时候,帝京臣工贵胄皆不敢信;外头那些诸侯王嘛,无论消息是否有那么灵通,眼下也不是折腾的好时机。 连韩嫣,先得了太皇太后薨逝的消息,不久又因闽越王弟杀王投降、接到朝中召回的旨意,也匆匆帅兵回朝。 甚至行至途中之时,为了赶时间,在安抚好兵卒之后,将兵马托付给副将带领,自己带上少许亲卫,一人双骑,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正好赶上太皇太后七七大祭! 说起来,韩嫣不过外臣,即便佚比二千石,又是带军之将,但满朝二千石何其多?带军又是未曾与人短兵相接,就得以回师的。 纵然有威慑之功,也不过微末之劳,原没有让天子国母尽皆出殿亲迎的资格。 可谁让他是韩嫣呢? 刘彻的心头肉,日后太史公亲笔写下“与上学书相爱”的韩嫣。 太皇太后临终之前,最后一次神智清醒之下,与阿娇独处时,还劝她“那虽然不是个色色妥当,却好歹知恩,又与你总不会有甚利益冲突,须得好生笼络”的韩嫣。 便是王太后,心中再怎么不得劲,也不好再正面挑衅的韩嫣。 韩嫣是个真知道感恩的,又或许也有四十余日前,某天夜里忽然又是一阵心悸有关,他一路从宫门而入,甚至通报的人都没他速度快。 毕夏震正蔫儿巴巴地跪在太皇太后灵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数着米粒,听得外头一层层高声通报: “征南将军、上大夫韩嫣到——” 那一叠叠的 声音,竟是天女唱晚,又是空谷回音,听起来倒也不错,可往日这些宫人尚且没这般通报,怎么外祖母灵前,反敢这般? 阿娇挑了挑眉,这般念头只闪过一瞬,到底是韩嫣要紧,也未深究,回身又给老人家叩了个头,匆匆起身。 却没走两步,就见着韩嫣。 ——原来宫人们用了那般通报,是因为韩嫣速度太快,宫人疾奔且不及通报,只得一层层遥遥相呼、传了上来。 ——更有皇帝也是个沉不住气的,还在灵前烧纸,这一听韩嫣来,连告祖母一声都不及,遍匆匆迎了出去。 阿娇眯眼扫了一下皇帝搀着韩嫣的手,虽没有把那句“彻儿你好歹矜持些,外祖母在上头看着你,用不用腻歪成这样”给说出来,却大大冷哼了一声。 惹得皇帝十分不怕死的冷眼瞪视,和韩嫣有些歉意、又有些奇怪的一个眼神。 女人的直觉让阿娇发现有哪里不对,可眼下韩嫣特特赶回来,让他好生上柱香才是正经事,而后听说军中曾有疫病的事情,又是一阵紧张,也不管韩嫣推辞,硬押着他让医官把了脉,得了“只有些劳累,甚是康健”的话后,还态度强硬地将韩嫣撵去休息。 没有撵出宫,只是撵去休息。 “反正你在宣室殿也好、建章上林也罢,自有住处,先好生休息,晚点再来寻外祖母说话也一样。” 阿娇这么说的时候,简直不要更理所当然。 皇帝忍不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韩嫣却忍不住握紧了皇帝的手。 阿娇也发现了这两个小动作,越发没好气,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彻儿见了你,这心……咳咳,我是说,皇帝这些天也累了,也一道回去小憩片刻吧!” 居然咽下诸如讥讽皇帝一见了韩嫣、就连魂也飞了之类的话,甚至没有指责他们在灵堂前秀恩爱,连醋都没泼! 皇帝没忍住,又多看了阿娇一眼,眼神依旧很古怪。 韩嫣也还是没忍住,将皇帝的手握得越发紧了点,十指交扣。 阿娇越发不耐烦,摆手之外又翻了个白眼。 这一次皇帝韩嫣俩却没再等她赶人,相携离去。 阿娇回到灵前,继续给外祖母数福米,也就忘了方才直觉提醒的那点儿异样。 所以她始终不知道…… 宣室殿也不 是不好,这一回皇帝却宁可多绕一点路,也要带着韩嫣回建章宫。 更奇怪的是,一进宫门,韩嫣就重复了曾经那套动作—— 就是关门窗又迅速打开、又斥退奴婢、又挥远侍卫等等…… 但最后却不是端端正正跽坐在皇帝对面,而是贴在皇帝身侧,抖着手、握紧他的手,声音也是抖的: “阿彘、阿彘,阿彘……” 一声声,带着哽咽。 一句句,除了呼唤刘彻的小名之外,没有再多一个字,却已经说尽千言万语。 刘彻将韩嫣拥入怀中,抿紧的嘴唇也在颤抖。 他呼唤的“阿嫣”只得那么一声,却带着长长的叹息,与无尽的后怕。 他被毕夏震压制住的那些日子,能围观到的其实没有毕夏震尴尬窘迫的那么多。 他甚至不知道阿娇何时与阿嫣又这般融洽,虽然这些天也看过占据他身体的奇怪生物,和阿娇之间古怪的和气。 但毕夏震隐瞒刘彻的事情再多,也不可能隐瞒他韩嫣的事。 韩嫣是毕夏震认可的好友,也是同盟,而王太后,不过是这皮囊带来的便宜娘而已。 虽然系统也好、胖小爷也罢,都没给毕夏震什么明确的回去之法,但胖小爷好歹提示了,只要他配合任务,刷出足够的奖励点、换到足够的好东西,总有回去的一天。 于是毕夏震就很懂得未雨绸缪的,将那天长秋殿的见闻,自己从室友处听说的、从系统那儿挖出来的,正史之上韩嫣的结局,即使避开一场、稍有不慎仍然可能会面对的深渊,一五一十、添油加醋的,和刘彻“交流”了一回。 刘彻又是心塞亲娘的表现,又是心疼韩嫣的选择——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会永远失去阿嫣。 如今的刘彻,之于毕夏震,倒有几分他自己之于胖小爷的样子。 嗯,不是指宿主和系统的关系,而是指,刘彻的所思所想,只要毕夏震愿意,都能如胖小爷对他的那般,全盘接收。 毕夏震还很有点小机智,刘彻没想到他的思维会被毕夏震共享的可能,毕夏震也半句不提。 很是生动地给胖小爷上了一课,让他明白什么是人类的狡猾——确实是再聪明的智能,也还有得学的深奥知识。 所以毕夏震也很清楚,这头刘野猪,怎么说呢,冷血自私也是真冷血自 私,毕夏震都给他那么有用的情报,他也是真的为韩嫣那个选择没能落实而感激着,可惜感激的只有上天。 全没有胆敢窃据他身体的某个神秘生物什么事== 还一直盘算着要如何压榨这神秘生物的价值,又要怎么将它驱逐出去、甚至要它生不如死== 此时此刻,他拥着韩嫣时,欢喜韩嫣安好是真的,可欢喜韩嫣回来,他多了个可以谋算某神秘生物的帮手,也多了个能和他一起抵御外戚、强大武备、征伐匈奴的同伴,也都是真的! ——这家伙果然是汉武帝! ——当作历史人物赏析的时候还是挺不错的,但近距离相处,不管是君皇还是情人,都是个渣渣! 毕夏震很为韩嫣不值。 更不值的是,这个混蛋,完全不体谅韩嫣接连四五日快马加鞭的劳累,这抱着抱着,欢喜着欢喜着,就要拉着阿嫣共参欢喜禅啊! #个混蛋色鬼!# #用不用这么急色啊?# 毕夏震腹诽! 他真的有想努力做个好朋友,即使各种看不惯刘彻、各种为好友不值,也想要努力尊重好友的选择来着。 可刘野猪就是刘野猪。 毕夏震都忍不住出来刷存在感—— 学着胖小爷在两人共享的识海刷屏,提醒刘彻还有人围观之类的,可这头色野猪啥反应你造吗? 他居然看了看大敞着的门窗,又调了好些记忆,没让毕夏震看韩嫣的内涵,但各种和妃嫔们,包括卫子夫、甚至陈阿娇…… 各色人等和他之间的特殊动作片,都一一回放,还特别强调一旁侍立的宫人奴婢们! 还闲闲附送一句:“若觉非礼,阁下也可勿视。” 毕夏震:(╯‵□′)╯︵┻━┻ 小爷不发威,你真当我是软包子了吧? ☆、第38章 锵锵三人行 说不得,刘彻还真有几分想把毕夏震当软包子捏一捏的意思。 嗯,当然也有几分试探,可敢这么试探,也确实是毕夏震自己作的。 够不上作死那么严重啦,只是,怎么说呢,刘彻虽然没毕夏震那等方便,能直接接收他脑电波啥的,可刘彻那是什么人哪? 景帝一生十四子,刘彻非嫡非长,甚至也不是最受宠的(无论是他自己又或者生母王娡)。 在他上头,有已经立了太子的大兄刘荣,有窦太后念念不忘要景帝依诺“兄终弟及”的梁王武…… 可最终,一路从太子走到皇帝的,却是刘彻。 这么一个人,真想琢磨另一个人的心思,哪儿需要什么思绪共享? 何况毕夏震又是个再掉落一百年节操、黑化一百年,也还是人类中蠢真行列的傻蛋一枚。 秒杀胖小爷很容易,但给刘彻看穿,却也不是多么难的事情。 只不过,刘彻不知道毕夏震的来历、不理解二十一世纪蠢洁处男的耻度,甚至从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和毕夏震都大相迥异——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毕夏震的大到三观、小到一些思维惯性,都与汉代土著有着本质上的差异。 于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刘彻即便将毕夏震分析准确个七七八八,但大前提一开始就差得多,做出来的试探,不免就将毕夏震刺激狠了。 #论不管是和大老婆小妾、还是和真爱宝贝阿嫣爱爱时,给奴婢甚至禁卫近距离围观、远距离旁听都是平常的古代帝皇,如何理解二十一世纪蠢洁小处男那种一说到某种话题就能点爆的小害羞?# 刘彻的手都摸到韩嫣的衣裳里头了呀,他脐下的小野猪都十分精神地往上拱了呀,只差突破两层衣裳障碍,就能扑回他阔别多日的温暖小窝啦,结果…… 恼羞成怒的小处男毕夏,直接将刘彻挤回去、自己执掌了这句皮囊! 刘彻:“!!!” 喂!好歹先让我把手从阿嫣衣裳里头拿出来啊!好歹先让阿嫣把衣裳穿整齐啊!你个、你个…… 喂喂喂,可不许趁机占我家阿嫣便宜,不然小心我灭你全家! 野猪皇困在意识海伸出,乱拱乱扎都没法子出来,怒火欲火攻心之下,也是暴跳如雷。 毕夏震嘛,状态更是尴尬。 反射能力太好的悲剧再次重现。 恼羞成怒之下 ,只想着不能让色野猪真给自己上演和好友的那啥啥,毕夏震一脚将刘彻踹飞、自己冒了出来,结果出来了才发现,这姿势、这距离…… 毕夏震猛地直起身,却不想动作太猛、角度太巧, 韩嫣本来还半遮半掩的衣襟被他抽出手的动作一带,彻底敞开,别说八块腹肌,诱惑的人鱼线和更诱惑的人鱼线之间的一簇微微曲卷的毛发,都露出来了! 更尴尬的是,刘彻折腾精神的小野猪,此时成了毕夏震的小毕夏,却依然精神奕奕的挺立着,而且因为韩嫣抬起脸的动作,正对着那茶色也嫣然的唇! 虽然没真的碰到,虽然即使碰到也还隔着衣物,可那啥…… 毕夏震猛地起身,慌慌张张往偏殿跑,只扔下一句: “阿嫣你累了,好好休息吧,我不会让刘野猪再出来打扰你的!” 韩嫣眨了眨眼,眼中困惑之色散去,涌起一抹笑意,又不免有些担忧,也有那么点儿怜悯。 他掩好了衣襟,本是要追过去,可忽然不知道考虑了什么,到底止了步,只传了水沐浴,顺便浇熄那不得纾解的热情之后,从容躺下。 韩嫣的睡姿很安详,眼睛也是闭着的,心却不静。 身体虽困倦,热情也已压制,可想着自家阿彘和那位真陛下不知发生了点什么…… 也难怪睡不着。 另边厢,毕夏震一般是辗转难眠。 也一般困倦,也一般心难静。 当然毕夏震并没有韩嫣那许多烦心,他只是尴尬而已。 踹飞刘野猪一时爽,可接手那精神中的野猪身体,可不仅仅只是和韩嫣一照面时的尴尬而已。 虽然那会子也实在就够尴尬了,可回头,那啥,小毕夏不安抚不行,可手才一动,之前摸在韩嫣身上的触感—— 毕夏震因着这皮囊主导权的缘故,本就是能在刘彻出来的时候完全感知到他所能感知的,虽然触感会像是隔了一层薄纱触摸、视觉会像隔了一层薄雾之类的。 再加上他踹刘野猪的动作太快,接手身体那会子,两只爪子都还摸在相当有料的地方…… 至今,挥之不散! 同性挚友之间开玩笑摸着什么本不足为奇的,毕夏震和队友之间也没少互相配合着做训练,男人的身体完全不陌生。 即使韩嫣的身体确实不是运动型男糙汉子们能比的精 致,可再精致也是男人。 若换个场景摸上,毕夏震或许还真的能流口水占几下便宜,却不会往心里去。 可偏偏,是那么…… 根本不只是暧昧,毕夏震只要晚出来半刻钟,韩嫣就能和这具皮囊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真刀实枪,还免费请他旁观! 毕夏震尴尬得要死! 他根本不敢将那自动回味着某种滋味的手抚上自己的小毕夏~~~(>_<)~~~ 他努力着想要清空记忆存储库,他清理自己的记忆也还算成功。 可尼玛的,之前也没觉得两魂一体多碍事啊,甚至那种只要确保身体每天有一两个时辰的深沉睡眠,就能轮番出来,各种干活各种享受人生的滋味还挺不错—— 最重要是刘彻接手了国事,毕夏震只要负责生活o(n_n)o~ 结果还没享受多久,这弊端就蜂拥而出! 差点被迫围观了刘野猪和好友的特殊动作片不说,这清空记忆的天赋技能也鸡肋了! 他这边清空他的,刘彻那边持续回味,每次将尴尬事清空、刘彻那边又毫不客气地倾倒黄色垃圾神马的…… 摔! 简直神烦你造吗? 小毕夏在因为刘彻不断回味而各种清晰的阿嫣诱受女王受各种受造型下,居然真的更精神了…… 小爷心中该是多么尴尬,你造吗? ——差点就没忍住怒吼刘野猪不要太咸湿! ——差点就将能读取刘野猪思绪的大杀器给暴露了! 万幸毕夏震如今越发机智了。 即使最终没忍住还是将刘野猪踹了出来,附带一句“色猪头”,不过也很好掩饰过去。 半句没提刘野猪对韩嫣的“思念”造成的各种尴尬,只是让他出来收拾残局—— 脐下三寸那过分精神的那啥啥。 任务限制:不得再去和韩嫣玩实战,甚至不能和任何人玩实战! 任务奖励:做得好的话,允许你回正殿和阿嫣一起睡觉觉(注:只能盖棉被纯聊天)。 毕夏震在识海里头cos任务npc,还cos得挺愉快的。 刘彻却听得满头黑线。 他当然是个很识时务的,在找到确切能够将毕夏震驱逐抹杀的方法之前,很是能忍受这家伙对他皇 帝权威的挑衅。 在关键时刻被踹飞,又随随便便被踹出来,都没有关系。 即使恼火,也不是不能忍耐的情绪。 被派发任务,更没什么不能忍。 事实上,能从这个神秘家伙手上赚奖励—— 没看过那几百页兑换品、却听说过强身丹解毒丸的刘彻,表示很期待。 问题是,让朕自己解决,但不许再去找阿嫣,甚至不能让别人服侍? ——就算不是皇帝也是皇子,除了最初的最初,想着韩嫣自助两回之外,一向都有妃嫔奴婢争着抢着服侍的野猪皇陛下,表示想象不能。 #即使孝期不好宣妃嫔,也总有纾解之法,为啥有人服侍不享受?# #而且阿嫣就在正殿,凭啥不让我们温存?# #奖励居然还是盖棉被纯聊天?# #和阿嫣抵足而眠、彻夜长谈也是很享受的事情,但是在聊天之前,怎么能不先来一发?# 刘彻表示神秘家伙给的任务限制太严苛,奖励又太无趣,与其辛辛苦苦做手活,完了却只能抱着阿嫣不能吃的煎熬,他宁可顶着神采飞扬的小野猪,去床边享受阿嫣的睡颜! 抱不到也比干抱着不能干的强! ——野猪皇耍起无赖也是野猪皇级别的,超级厚脸皮神马的…… 刘彻顶着明显激凸、一路悠悠然从偏殿走回正殿的姿态不要更坦然! 毕夏震却给他震撼得差点厥过去了好吗! 这一路给多少侍卫奴婢参观了啊? #你的面皮简直能给长城做城墙,抵御外族了你造吗?# 刘彻:我不造,我只造你之前从正殿一路跑偏殿,也照样给这些禁卫奴婢关注过了。 毕夏震~(=_=)~:可我只是掩饰了一下,没这么坦蛋蛋…… 刘彻:弓腰虾状的,你以为他们不会联想? 毕夏震泪流满面尔康手:还我名声…… 刘彻:你的名声?你是谁?你是啥?他们看到的是我,刘彻! 毕夏震抽搐倒地。 ☆、第39章 知错 汉武帝的战斗力果然非同凡响! 即使落到使用自己的身体都要靠某神秘家伙允许,随随便便就能让人踹回去又踹出来的地步,他也有扭转乾坤的特殊技巧! 毕夏震被打击得好半天没能振作起来,只能看着刘野猪十分十分不要脸的,对着他家好友的睡颜“吃自助餐”! 还贪得无厌的,足足来了四发! 不知道什么叫事不过三么亲? 毕夏震在识海之中各种跳脚掀桌,可恨安抚小野猪闹腾出来的小毕夏,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艰巨,再如何跳脚,只要刘彻没将魔爪往韩嫣处伸,毕夏震也没胆子将他踹回去。 于是再掀桌跳脚头捶地,也只得看着不知廉耻的色野猪来了一发又一发啊一发又一发! 毕夏震:┯┯︵┯┯ 这色野猪,简直太不要脸了,不知道作为“同居人”,毕夏小爷我很尴尬么? ——可居然还有更尴尬的事情在后头。 色野猪撸完第四发终于心满意足了,他老人家连衣襟都不拢,只起身慵懒伸腰、后斜倚在床头,由得一个俊秀小内侍帮他清理了下身的污浊神马的,期间都来了四发的小野猪还又将旗帜半升半降地彰显着存在感神马的…… 因着那小内侍识趣,服侍梳洗就只低眉垂眸地默默服侍着,并不效仿刘彻记忆里头那些宫女子们的“项庄舞剑(意在小野猪)”,刘彻更是一副将那内侍当成个自动清洗机差不多的存在,毕夏震虽然有点尴尬,但也不过吐槽刘野猪有手有脚却是个连裤子都不肯自己穿的懒蛋而已。 可接下来…… 你能想象吗? 在以为刘彻只是对着韩嫣的睡颜自撸就够尴尬的蠢洁处男毕夏,尼玛的在刘彻清理好上床、一手揽住韩嫣,还来不及强调“不许在我面前和阿嫣上演活春宫”,就正正儿对上韩嫣似笑非笑的脸,和绝对清醒的双眼…… 虽然是透过刘彻主导的眼睛,隔着一层薄雾看到的,可那种“尼玛老子的皮囊对着好友自撸还被捉了个现行”的无地自容,亲们能想象么? 毕夏震尴尬得瞬间又将刘彻踹飞,而后收手、扯被子、将自己裹成个茧子! ——其实更想有个地动跳进去,可惜没有~~o(>_<)o~~ 韩嫣:“……” #又.来.一.次!# #去特么滴什 么担忧怜悯,再这么下去,我更应该担忧怜悯不知道哪次就要给彻底吓萎了的自己好吧?# 简直不能忍! 那么就干脆不忍! 韩嫣腾地一下坐起身,以一种娇翁主陈皇后都难以企及的凶猛彪悍气势,一把将毕夏震牢牢裹在身上的被子掀飞,轻喝: “起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毕夏震(⊙o⊙):阿嫣好凶残! 然后不小心一转头,对上韩嫣也是很精神的某处,咳咳,大概是精神的时间太久,这亵衣又实在太轻薄,还能看到些许湿润神马的…… 毕夏震=_=|||:尼玛为什么每次小爷觉得已经尴尬到极致,就总会有更尴尬的事情在发生? 可韩嫣此时的气势太强,毕夏震竟不敢采取任何战略性撤退措施! 于是只得在韩嫣淡淡一声:“看够了吧?能起来了吗?” 后,讪讪摸着鼻子坐了起来。 还很乖巧地将被子抖好,将韩嫣大半个身体盖住神马的…… 奴婢们不需要命令也很识趣地退走,至于有多少个暗搓搓吐槽皇帝陛下的狗腿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韩嫣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于是正在意识海里头各种嘚瑟自家阿嫣威武霸气的刘野猪,忽然敛了笑,露出一抹沉思和戒备。 接收到刘野猪诸如“这该死的家伙不会看上阿嫣吧”之类乱猜疑的毕夏震:“……尼玛!” #老子可是笔直笔直的!从来没对男人的身体“起意”过!这回这么尴尬,还不是你闹的么?# #给阿嫣的气势震撼到,对他言听计从了,就是见色起意?色野猪你脑子都被精虫占据了吧?# 可恨还没get到在意识海里头也能抽人个臭死的技能! 毕夏震气得呼哧呼哧的,可别说抽刘野猪一顿出气,为了不暴露出他能接收他心思,甚至连和色野猪正经说清都不行! 各种气死。 韩嫣也很生气,他除开摊牌那一回,第一次用这么严肃认真的眼神盯着毕夏震,一字一顿: “你刚刚说什么?” 毕夏震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韩嫣的眼神甚至透出几分冰冷,言语也愈发冷淡: “我的生母确实上不了台面,她甚至连上韩家族谱、入韩家祖坟都不可 得。 她也确实有着一半匈奴血统,在匈奴人中被耻笑,在汉人中也常被排斥…… 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生母,我的阿娘,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你明白吗?” 毕夏震:(⊙o⊙)???我啥时候侮辱她了?我在你出征的时候,还特特托付阿娇多加看顾她们来着? 然后忽然想起来,那句“尼玛”他似乎说出口了…… 心虚。 话说当年小爷也是个会因为小伙伴一句“尼玛泥煤”之类的口头禅就翻脸折腾人个臭死的,亲近的小伙伴甚至队友同学都因此学会不在小爷将任何人的长辈亲族挂在嘴边问候来着…… 之前错觉胖小爷真的只是个小崽子的时候也还教育他不能随便说脏话来着…… 结果…… 毕夏震羞愧低头: “我不是在说你,是在说那头混蛋野猪……我道歉。” 不管说的是谁,总归不好。 哪怕王太后给毕夏震的印象实在不好,她到底也曾十月怀胎、痛苦许久,才生下这具皮囊。 就算不相干的人,也不该因为“母亲”的身份,就被人挂在嘴边侮辱。 毕夏震很诚恳地认错。 对韩嫣,对刘彻,甚至是胖小爷。 ——胖小爷没笑错他。 毕夏震第一次这么深刻地发现,在穿越之后,他确实性情大变,变到几乎要没有资格自称是之前那个热情向上纯洁好青年的地步。 虽然只是几句脏话,可毕夏小爷在二十一世纪,哪里有将那样脏话挂在嘴边过? 毕夏震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也不是个纯然好脾气的,可他发脾气的时候,素来爱直接以各种竞技方式——包括搏击——去击垮对方。 言语侮辱,何必? 以口喷粪,最侮辱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随意问候他人长辈,最鄙夷的也只是自家教养。 可自从来到这个汉代…… 即使一开始是因为莫名的孤寂感让他太烦躁,即使在这一次之前所有宣诸于口的脏话只让胖小爷听到过,可君子慎独。 毕夏震没强求自己做君子,但他从来不认为只有自己知道的错误,便不是错误。 #真可笑,一直在郁闷连阿嫣看到的都不是“自己”,结果,早就让自己 变得不像自己的,却是自己呢!# 毕夏震又抹了一下鼻子。 他端端正正坐好,眼睛依然不免扫到韩嫣身上—— 很精神的小韩嫣被盖在被子下,可韩嫣脖颈处,刘野猪啃出来的痕迹还是明晃晃的。 毕夏震仍有些尴尬,但他很快正色,再次道歉:“对不起,是我烦躁了。” 韩嫣:……没想到“刘彻”也有这么坦然道歉的时候?阿彘对自己,都很少这么坦然认错的。 刘彻:这家伙真看上阿嫣啦?这姿态低得,啧啧,根本不男人!阿嫣若只想找那种只知道做小伏低哄着他的,还能轮到他? ——完全忘了自个儿是如何做小伏低哄阿嫣了== 毕夏震默默吐槽刘野猪一句,但这一回的心态却摆得很端正。 他被胖小爷砸中弄到这里是倒霉,刘彻好好一个皇帝,落得个随他踹出来、踹回去的地步,又何尝不倒霉? 固然他救了阿嫣,可他救阿嫣是他自己乐意,可构不成刘彻必须由自己踹来踹去的理由。 甚至之前几番尴尬…… 毕夏震有些垂头丧气:其实也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刘彻和韩嫣两情相悦,不管自己觉得他配不配得上,阿嫣乐意,自己却在中间瞎折腾啥的…… 怀着这种心情,毕夏震在韩嫣委婉表示 “你们两个如何共享一具身体,确实该由你们自己协商,但请不要在和我互动的时候这样换来换去的” 的时候,认错态度真是好极了。 韩嫣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又认可一番毕夏震信守承诺—— 真让刘彻回来了,也真没再换来换去的时候假装他家阿彘占他便宜啥的…… 毕夏震:这种赞美我完全不觉得高兴肿么破? 刘彻(╯‵□′)╯︵┻━┻: 这家伙果然对阿嫣不怀好意! 都闹得阿嫣要设法(脑补韩嫣各种艰难让步委屈求全)才换得他一句不逾矩的承诺! 而自己还险些让他看了阿嫣的活色生香! ——简直不能忍! ☆、第40章 独占 之前说过,刘彻是个很识时务,在必须忍耐的时候很会忍耐的人。 可再识时务,再会忍耐,男人嘛,总免不了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毕夏震与刘彻商量阿娇和离之事时,刘彻就不太乐意。 他可以不喜阿娇,可以冷落阿娇,甚至或许有朝一日,忍无可忍之时,辟一宫为她幽居之地,另立皇后,也未尝不可。 但彻底放手、和离,由她别择良人? 开什么玩笑!哪个皇帝能憋屈到由皇后另适他人? 但,那只是在正常情况下的做法。 如今,体内多出来个怪异又强大的家伙,掌握了身体的主导权,刘彻无论是寻道问巫还是拜祖宗,都不能制裁他! 那么,再皇后,也不过是一个阿娇而已。 刘彻对阿娇也是有几分感情的,但打一开始就不过姐弟之情夫妻之义。 日益一日消磨至今,夫妻恩义几乎荡然无存。 而姐弟?哪个正常的弟弟会管姐姐换几个男人? 刘彻只要放得下自尊,和毕夏震一道儿对着下至羽林卫、上到满朝公卿(及其家人)中的年轻有为者挑挑拣拣,为阿娇选婿,也没有多难。 #换个角度想,阿娇和离另嫁,又能绝了陈氏走窦氏老路、以外戚称贵的可能,又还不会绝了陈氏的助力,连馆陶姑母都必须欠自己一份人情!# #毕竟谁家皇后无子,竟能得以和离另嫁?# #而且阿娇姐姐祸害自己的时候虽然各种跋扈任性很不好,但若是去祸害别人家……嗯,当个给姐姐撑腰的弟弟,也没什么不好。# #若是能顺便祸害得某个诸侯王因为无子除国,那更是好上加好,省时省事!# 转换了心态,刘彻接受得蛮快的。 但阿娇是阿娇,阿嫣是阿嫣。 阿娇可以在不得已之时放弃,还能努力为这种放弃寻找对彼此都有利的理由。 可阿嫣? 刘彻是绝对绝对不肯放弃韩嫣的,当是听毕夏震描述那一日长秋殿的杀机暗涌,太后连皇帝求恳都不改初衷,韩嫣差一点就为了不让他背上不孝之名而服毒自杀…… 刘彻就后怕不已。 也只有这一件事,让他对体内那家伙的存在,怀有几分庆幸和感激。 当然这份感激不足以让刘彻放弃诛杀 毕夏震的念头,这份感激甚至不是给毕夏震的,只给了那冥冥中的天意,但刘彻对韩嫣的不舍,可见一斑。 ——这世上除了天下皇权,宏图大业,大概也唯有韩嫣,是刘彻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不能相让的珍宝。 刘彻第一次在识海中对毕夏震露出獠牙。 他坚定地想要将毕夏震从这具皮囊中驱逐出去,或者最起码,要夺取主导权。 当然,在真陛下面前,一切反动势力都是纸老虎。 毕夏震言语交锋上头会被刘彻秒杀,可这种绝对实力的碰撞…… 那啥,胖小爷最近沉默了点,但也不要真把他当壁花啊! 毕夏震的身体远在另一个位面,还不定是生是死,他要是给驱逐出来,不就gameover了嘛? 胖小爷也要给陪葬的呀!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毕夏震还没get到在识海里头和人打架的技能,胖小爷镇压一头野猪,却不费吹灰之力。 即使那是一头野猪皇。 若非毕夏震想留着他,胖小爷彻底将他化作能量,自己吸收,又或者留一些给毕夏震强化魂魄肉身,也是分分钟的事。 刘彻也真切意识到实力何等悬殊。 但他居然没放弃,他居然还敢咬牙瞪毕夏震: “不许你动阿嫣!” 毕夏震:“……” 冷笑,你以为小爷我发觉错误、准备痛改前非、恢复原本四好青年样,就真成了软柿子啦? 别忘了,就连口口声声不离慈悲为怀的佛门,除了菩萨垂眉,且还有金刚怒目呢。 四好青年也要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由人污蔑是怂包好么? 小爷能像怂包? 莫名其妙给刘彻攻击一回,虽然只是识海里头打架,意识居然也真能感觉到“疼”! 而且更重要的是,作为曾经的跆拳道黑带、少年搏击亚军、特种兵夏令营都跟着玩过好几回的好汉,居然给刘野猪打了个措手不及,最终还是靠胖小爷出面才镇压得住他…… 面子里子都丢光啦! 偏偏又不能像之前那般,用各种污言秽语发泄烦躁! 毕夏震气急败坏之下,居然做了一件事后十分尴尬的事情。 他,居然,当着刘彻的面(嗯,虽然共用一双眼 睛乃至一个身体,可在明知道刘彻在围观还故意为之,也算当面吧),一把拉过韩嫣,低头、对准韩嫣的嘴唇磕过去! ——当然不是因为毕夏震在刘彻的“提点”下,忽然意识到自己果然对韩嫣心怀不轨。 ——纯粹的小儿心态,明明我没做的事情,你硬要诬赖我做了,那我干脆做给你看气死你神马的…… 刘彻果然给气了个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若非胖小爷给力,简直要扑过去咬死毕夏震(的魂魄)了。 韩嫣也给吓了一跳。 但却不仅仅因为给毕夏震“吻”了一下。 因为那根本不算是吻啊! 那么凶猛的磕过去,当嘴唇后头的牙齿是棉花做的呀? 两人——不管是忽然脑残磕人的,还是倒霉被磕的,都磕得唇破血流了好么? 毕夏震这个始作俑者,更是因为鼻子磕到韩嫣脸颊上,连生理性泪水都给磕出来了! 若是这么的都是吻…… 这么吻着的生物,肯定不会比螳螂蜘蛛逊色(交配之后干脆吃掉啥的)! 所以这么一“吻”过后,毕夏震还有点儿尴尬,韩嫣却只有哭笑不得。 但笑着笑着,又眯起眼: “你真的叫毕夏震?你真的不是刘彻?” 毕夏震正捂着嘴巴泪眼汪汪,闻言大喜,点头如捣蒜: “我当然是毕夏震,我当然不是刘彻!” 哎哟我的天哪,这可真是太难的了! 小爷我澄清这个误会都澄清多少回啦?阿嫣始终死心眼! 这会子倒是忽然,自己就发现我不是刘彻啦? 毕夏震忽然之间就觉得嘴巴不疼了,鼻子不酸了,生理性泪水虽然还在流,但偶尔洗洗眼睛也没什么! #世界如此美好,阿嫣也如此眼明心亮明察秋毫!# #果然知错就改做回自己是最正确不过的事情!# #阿嫣立刻就看到我了咩!# #好高兴o(n_n)o~# #简直要撒花!# 可没乐多久,毕夏震就囧了。 韩嫣认可他不是刘彻的原因,居然是:“你连那都不会,怎么会是刘彻?” 不管是哪个刘彻,都绝对没有那么纯情的! 不管是哪个刘彻,不管多么会装,也不可能装得,都用撞的吻过来! 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就够惨烈了,可也不过是小小地在嘴唇里头磕出一个小血泡而已! 毕夏震好一会子才反应过来“那不会”是“哪不会”,顿时大囧。 #蠢洁处男是小爷的错吗?# #没遇上想要共度一生的异性,所以完全没谈过恋爱,别说接吻,就是与女孩子以暧昧为前提的牵手也没有过……是小爷的错吗?# #小爷只是个秉承“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都是耍流氓”的、完全不流氓好青年好咩?# #居然是因此被和刘野猪区分开来……# 毕夏震脑子里头的小人失意体前屈三十秒。 连刘彻绕着圈各种耀武扬威嘚瑟嘲讽都不管了。 但三十秒后,却不等胖小爷援手,自己就非常彪悍地将刘彻一把掀翻,顺便自豪: “小爷我这是纯洁美好!你个没节操的家伙有什么好得意的?阿嫣能认出我来,那是因为他知道纯洁这个词,和你这头色野猪没有丝毫关系好咩?” 当然皇帝不需要纯洁美好这种特质,刘彻对毕夏震这番话不痛不痒。 但毕夏震下一个主意就出来了: “我一直觉得阿嫣配你,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现在更是坚定了决心:既然阿娇这个明媒正娶的都能和离了……” 刘彻大急:“你敢!” 愤愤:“你不是说你对阿嫣没有好逑之意吗?” 毕夏震冷笑:“你不是一口咬定我对阿嫣心怀不轨吗?” 又道:“我就算自己没那意思,也可以支持别的对阿嫣有意识的——例如卫青就不错?” 男神也,还是本来该被野猪拱了的一颗好白菜,配阿嫣这朵插过牛粪的鲜花,似乎也很衬? 刘彻也冷笑:“你以为阿嫣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勾搭走的啊?” 得意仰头:“阿嫣才不会背叛我!” 毕夏震磨牙,既然这么有把握,你之前发的神马疯? 刘彻悠然一笑:男人的独占欲,处男是不会懂的。 ——而之后,卫青却很不悠然地被加重了许多训练啊功课啊神马的,忙得连韩嫣召集羽林卫小将们小宴都无暇出席神马的,嗯,男人的独占欲嘛,你懂 的。 毕夏震也相信卫男神宁可忙碌一些,也好过给野猪拱了。 ☆、第41章 私欲 毕夏震完全忽略了他家卫男神是野猪皇脑残粉的悲伤现实。 可毕夏震忽略,刘彻可不会忽略! 这位皇帝陛下,老早就觉得毕夏震对他那俩闺女的舅舅格外不同了好吗? 只不过一开始嘛,刘彻以己度人,只当毕夏震看中卫青了,也并不在意。 卫青在兵事上是有些天赋,但眼下不过区区十几岁的少年,正经战事一场未曾经历,韩嫣又活着,刘彻也还真没将卫青看重到不许毕夏震染指的地步。 毕竟刘彻还只是阿嫣的阿彘,却不是历经世事无常,对大司马大将军爱重到要葬与陵寝之东的那一位。 刘彻最初看毕夏震和卫青互动还蛮有意思的,偶尔故意给毕夏震下下绊子,也只当有趣。 可怎么都想不到,毕夏震对卫青亲密,居然不是想着将他收了,而是企图将他与自家阿嫣凑一对? 这家伙莫非是专门来挖他墙角的?承诺了阿娇和离不够,还要连阿嫣也弄走? 简直不能忍! 刘彻几回出来,都各种将卫青推远! 甚至趁着韩嫣震慑闽越有功,又有先前制造新式马具弓箭的事情在,论功封侯的空挡,还要给卫青弄一个镇南将军之类的—— 好远远打发到南边儿去,省得在阿嫣身边刷存在感! 所以说刘彻小气善变呀! 这家伙之前看卫青小小年纪就有一手好马术,还有为了战马和他呛呛的胆子,觉得好玩,就揽下了为卫青启蒙的事儿,可好为人师不过几日,就又丢到一边,偏还没想着给卫青另觅良师,与阿娇馆陶争执的时候,又在老祖母面前夸口卫青是天子门生、馆陶姑姑不是杖责侄女门下马奴、是下他这个天子面皮什么的…… 闹得韩嫣不得不接手卫青,有时候给刘彻闹得腰酸背痛,还因为不肯违约,要教卫青识字刻字兵法列阵啥啥的,简直能累得多喝两顿汤羹! 刘彻那会子也不以为然,还想着卫青好歹是他长女的舅父,得韩嫣看护、少挨阿娇几顿呛呛也不错;阿嫣和卫家留几分情谊,正好卫子夫肚子也争气,若让她生出皇长子,与阿嫣为徒,也免得日后万一阿嫣晚景凄凉的更是好…… 一度十分乐见卫青对韩嫣孺慕有加。 连卫青欲言又止劝韩嫣“金丸嬉戏、副车纵横未免张扬,若万一日后皇宠不再……”之类的话,也只当卫青是为他家阿嫣考虑。 还欣赏卫青这份谨慎呢! 可这一回,因毕夏震口风不慎,透出要将韩嫣和卫青拉郎配的意思,刘彻再看卫青,可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啊! 往事: 学字? 曾经韩嫣握着卫青的小手,教他如何拿刻刀、教他如何顺着竹简木简的纹理刻出优雅的字迹…… 刘彻那时候看着觉得挺温馨,可现在想来,朕当年和阿嫣学书,不也是这般?只不过那时候是朕握着小阿嫣的手教他…… 警铃顿响一大声。 又,卫青出身不好,在生父家中就很是被嫡母苛待,到了公主府,生母姐姐们对他倒亲近,可大家都不过奴婢而已,往往有心无力。 卫青底子很有些亏损,一开始谁也没察觉,可到了卫子夫有孕、馆陶恨得要打死卫青那会子,杖责之下发烧晕厥,很有些凶险,韩嫣特特挑了好医官与他把脉,治好了外伤的同时也发现不少隐患,次后很是花了些心思为他疗养。 其他太详细的刘彻也没了解,可他至少记得一件事: 只因为医官说水牛乳与卫青大有益处,韩嫣就特特命人寻了四头,其中一头还养在上林苑,就为了方便卫青宿卫宫中时,也能喝到新鲜牛乳! 虽然另外三头送到卫青家的只一头,虽然上林苑那头并非卫青专属,虽然另外两头韩嫣还特意以他的名义送去孝顺老祖母,缓和了两宫关系…… 可如今想来,刘彻醋得五脏六腑都是酸的好咩! 警铃连响长鸣! 再看卫青还因为各种理由往韩嫣身边凑,刘彻越发觉得各种碍眼。 #总是寻些琐事小情烦阿嫣,是几个意思啊?# ——醋溜野猪皇已经浑忘了他曾经还挺欣赏卫青这种大事请示、小事回禀,事无巨细均不绕开韩嫣的本分了。 所以说吃醋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刘彻现在想着: 他家阿嫣是不肯接受封国食邑、成了大汉第一个没有固定食邑只论俸禄的列侯没错,可阿嫣不要封国食邑那不过是因着对朕忠心,知道朕一直为削弱诸王侯的势力伤神,便存心开这无食邑、却允许庶子或过继庶子承爵的先例。 ——那种不怀好意要促使诸侯王后院不宁,姬妾为了亲子承爵而“帮忙”给皇家制造无子除国理由之类的内幕,刘彻暗搓搓盘算着若真有人上钩,也不过付出点儿俸禄就能除去 一个诸侯国的好处什么的,当然不消与人详述,但刘彻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因为“无食邑”就看清韩嫣,是肯定的。 他给韩嫣的,除了一个无食邑的侯爵,还有一个镇军大将军之位。 虽只是二品大将军,远比不上三公级的一品大将军,却是刘彻的心意—— 意在“镇军”二字。 却不该将时间耽误在些小事情上,尤其一个说不定真是以那些小事情、想着要和阿嫣亲昵的小家伙! 必须隔离隔离! 最好隔离到百越之地去! 对此,毕夏震于百忙之中察觉,唯冷笑尔。 阿嫣看不看得上卫青,是不是非得死心眼子吊死在色野猪的尾巴上且不说,他不过制造些许机会而已。 可卫男神岂是能耽误在百越之地的? 霍男神现在还只是个小不点,不靠卫男神,你靠谁打匈奴? 阿嫣吗? 阿嫣兵法骑射是都挺好的,可去闽越一回,也没真个短兵相接就回来了,又没有正史为证,谁知道他去匈奴,能不能得好儿?便是不至于落得如赵括下场,谁要知道要多花多少工夫? 不是说阿嫣不能出征匈奴,可阿嫣去了,也犯不着就因着将一个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匈奴克星的卫男神白放着不用吧? 何况毕夏震私心,也还真不乐意韩嫣上战场。 到底是和平年代出来的小孩,毕夏震想着战争啦大将军啦是挺热血的,可事实上,这家伙是个在新闻里头看到什么中东啦又或者哪儿又爆发什么战争时,单是看着那一张张给炮火或者别的什么染灰了的脸,就心有戚戚好吗? 绝对的叶公好龙啊! 之前看韩嫣和卫青各领一队在上林苑演习时还觉得挺有趣,胖小爷一开始说选将军的时候他挑了韩嫣也没多少犹豫,可韩嫣才走到半路,没胆毕夏就几次给梦中那种冷兵器战争的血腥场面吓醒了! ——明明梦中的战争场面只来源于影视画面,真实感不算太高,毕夏震还是忐忑了许久。 结果虽然没真打起来,士兵却还是因为血吸虫病死掉好些人! 毕夏震这些天一边挖刘彻墙角,一边折腾什么军校的,忙得不得了。 可他折腾军校,却不像刘彻向往的那般,看到的都是诸如什么将士兵洗脑了,让士兵将忠君爱国刻入骨髓,能很大程度避免因为将 领叛变,士兵也跟着成了敌兵; 又或者是什么底层军官多学点兵法,遇上大部队被冲散、又或者高层将领意外时,能更好的应对战场变化…… 之类的好处。 毕夏震所看重的在于: 第一,让士兵们多多少少认识几个字,别的不说,遗书好歹能自己写,而且幸运活到退役的,日后找点儿生计也容易些。 第二,在士兵当中普及基本的卫生常识,避免因为喝了钉螺生长出的生水、导致患上血吸虫病之类的事情发生;顺便学会一定的救护常识,虽然在消炎药还没能折腾出来的情况下,再多常识,能起的作用也有限;可再有限,总比什么都不懂的强。 或许还可能避免像霍男神遭遇的那般,被中行说用投放了病死牛羊的水源坑死呢? 而第三,则是让韩嫣出任军校校长。 他对刘彻足够忠心,对学员的忠诚度教育也更具有感染力。 而且同时还能赚取学员的情谊,不求每个学员都真将他供奉到如师如父的高度,但总不能从韩嫣那儿学了兵法立了功,回头却丁点儿功劳都不认他的吧? 别人不说,卫青肯定不会。 是的,毕夏震到底是自私了。 口口声声卫男神,却为了韩嫣,就想着谋算卫青日后的功劳,想着谋算卫青的良心,来给韩嫣争一个纵然不上战场,也位极人臣的可能。 因为卫青是史书明确记载了,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名将。 因为邓通弥子瑕的下场都实在不好,毕夏震不乐意韩嫣再去战场冒险,却又要为他多扒拉一些保障。 因为,男神只是男神,而韩嫣,却是终于“看到”毕夏震的好友。 ☆、第42章 小儿打架 这份取舍,除了毕夏震自己——嗯,顶多再算上个胖小爷——此外根本不会再有谁知道。 与毕夏震共用一具皮囊的刘彻不知道,这份取舍里头的受益方韩嫣不知道,受损方卫青,也还是不知道。 当然啦,卫青虽失去了和刘彻“进一步”的机会,卫子夫也失去生下皇长子的可能,可也在无形中避开了戾太子一事对卫氏一族的打击…… 是损是益,其实很难说得清。 但毕夏震做不到以这点儿未必能落到实处的“益”,便抵销自己对卫男神未曾言说的“舍弃”,却是一定的。 可到底要怎么做、做到何种程度,才能勉强抵销呢? 毕夏震很烦恼。 他这些日子,为了完善军校计划本就忙碌异常。 从“如何在没有温度计的情况下实现人工孵蛋,大力发展后勤养殖业”,到“如何开发原始炼钢法,制造绝世利器”,当然军队训练,从最基础的军姿口令到特种兵训练都是必须回忆出来的…… 凡此种种,十分琐碎零散,让毕夏小爷差点连脑袋都挠秃了! 可很多东西,挠秃头也都记不全啊! 毕竟学渣嘛! 能记得利用与母鸡孵蛋时屁股的温度差不多的环境来人工孵蛋,能记得养殖业要保证卫生,能记得钉螺容易传染血吸虫病,能记得反复折叠捶打能锻造出更好的利器…… 就已经很难的了。 更详细的可行步奏请期待联网搜索。 #呜呜,怪不得和系统兑换炼神之法的时候,系统足足确认了三次“是否确定”呢!果然盲目消费要不得!这种曾经腰包鼓鼓,却没有珍惜,没及时换出供养军队必须的各种攻略,反而只为自己换了个保命金手指,然后回过头只能对着各种攻略流口水的结果……# 果然人是不能太自私,更不能太铁齿的啊! 兑换那会子,除了系统的三次确认之外,胖小爷都难得冒出来问一句:“你真不后悔?” 结果自己一口咬死了把奖励点花光,绝对不为任务多费心攒奖励点什么的…… 叹气,谁让自己记忆库清空垃圾的速度太给力了呢? 又还没忘了即便不为任务,也要为好友男神做些准备。 如今,也只得努力回忆,哪怕记起来都只是些乱七八糟没个全的,有个方向总比没有好啊! #我相信少府匠人的执行力!# #虽然创造力稍有欠缺,可只要指明一个方向,绝对都是撞到南墙也能拆掉墙壁、走上正确道路的强人哪!# 毕夏震摸着裤头上的拉链,对少府匠人信任有加! 而少府的匠人也确实没让他失望,早在韩嫣出征之前,铁匠就开始尝试折叠锻造法,一开始因为炉子温度不够,很是折腾了些时候,前些日子毕夏震福至心灵,想起来电视电影里头看到的炉子好像都有风箱? 于是大致说了一下,如今据说已经有些进展。 而人工孵蛋,在匠人们终于搭建出火炕之后,也有了长足的进展。 如今别的不说,上林苑中那个颇具规模的养殖场,至少能保证羽林、期门二骑,不拘品阶每日得一个白煮蛋—— 别看才一个,羽林期门二骑加起来也有五千人! 每天下五千颗蛋,那养殖场规模该多大? 也就是刘彻大手笔,一口气圈了好几个县的地盘做林苑; 又因时下生产力低下,毕夏震折腾出来这一出几为奇迹,也没人计较在宫苑里头大办养殖场是否降低皇家档次…… 才能这么着。 换了后世,嗯,当然不是指二十一世纪,而是生产力好些的封建皇朝,你敢说在宫苑之中办养殖场? 朱厚照弄个豹房,养些个凶猛点的宠物玩玩,都能在史书上被黑成焦炭! 偶尔有皇帝在宫中园里开出两垄田地,就能给歌颂成对农事的何其重视、自身生活的何其简朴,可哪个真自己挑着天然肥去浇灌? 更别提弄上几千只鸡,完美阐述鸡飞狗跳了。 大概上下五千年之中,也唯有汉朝初期,才有这个可能吧。 生产力有所不足,思想却因为还没独尊儒术而格外豁达宽容。 汉文帝亲耕籍田,汉武帝督养牲畜,有点儿想象不能,毕夏震却从刘彻的记忆中得知,汉文帝的亲耕,是真的穿着补丁衣服,从播种到收割一路干下来的! 窦太后讲的“过去”中,汉文帝虽然只种了一小亩地,却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不得暇时,也是吩咐皇子们代为劳作,并不曾用奴婢敷衍。 而汉武帝督养牲畜…… 说来惭愧,为徒方便将试验养殖建在上林苑是毕夏震的主意,但他从来不踏足那片地方,倒是刘彻, 还亲自去看了几回,褒赞了养殖场的负责人一通,顺带给所有做出贡献的人,不拘是少府属官或是匠人奴婢,皆各有封赏,甚至还赏了一个二千食邑的侯爵出去! 都不嫌弃那地儿鸡屎鸭粪的味道诡异,还拉着韩嫣,一起兴致勃勃地蹲了两个时辰,亲眼看着几个蛋破壳! 毕夏震那会子都还躲在识海之中,可当从那模糊了不少的嗅觉分享里头,也觉得相当不耐了好吗? 刘彻居然还忍得住! 韩嫣也不说他! 还真依着刘彻的话,给记录下人工孵蛋的具体过程! 毕夏震一开始很不耐烦,后来却很受震撼。 不管多么色野猪,汉武帝到底还是汉武帝。 虽然到了刘彻跑到炉子旁边,硬是要自己尝试折叠锻造法的时候,毕夏震还是毫不客气地嘲笑他“你是皇帝,又不做养鸡人,又不做铁匠”之类的,却也很努力在帮忙回想铁矿所在,以及其他可能加强士兵身体素质、增强士兵战斗力的东西。 简直脑浆都能熬干一斤! 头发更是挠下来一大把了有木有! ——可在毕夏震这么努力思索回忆的时候,刘彻还要没事找事! #哪怕熬干的脑浆、挠秃的头发都是刘野猪的,伤神的还是小爷我啊!# #明知道小爷正烦着如何能对卫男神好点更好点,你还出来拖后腿,还打什么将他打发去百越的馊主意!# #真以为打发了卫男神你能得好?不管阿嫣被祸害在驱逐匈奴的战场上,又或者侥幸归来却一身暗疾、损伤寿命什么的,你能有什么好?# 毕夏震才习惯性趁着刘彻处理国事的时候修炼一下从系统那儿换来的炼神之法呀,就那么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卫青,新任的镇南将军,就差点儿被刘野猪催促得直接离京上任了好吗? ——若不是韩嫣之前去过闽越,虽未过五岭,也很明白将弓马骑射那般娴熟的卫青,放到一个骑兵很难发挥大作用的山林之处太可惜…… 毕夏震连对韩嫣道谢的时候都笑不出来,跑识海和刘彻对掐的时候,更是各种招数都用出来了! 单纯作为竞技练出来的武术不如刘彻的又如何? 小爷我不需要和真正经历过血腥战场的将士学,甚至都不需要靠自己射猎杀人好熟手,凭着一股子心气,再加上爪挠牙咬的无耻 做派(当然更可能是因为炼神之法,让他在魂魄上完胜刘彻)……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甚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好,将刘彻修理个惨兮兮,就行! ——刘彻:我才不是因为打输了就惨兮兮,胜败乃兵家常事。可傻瓜震你敢不老是用打扰我和阿嫣相处来威胁吗? 毕夏震只做不闻。 倒是韩嫣,因着毕夏震和刘彻pk狠了,在身体主导权上也是换来换去的,谁都没留意谁真将哪句话说出口,于是获取了不少情报。 例如,刘彻将卫青放到百越去,果然不是为了防范那蛮夷小民、监视南方诸侯王那么简单, ——来源:刘彻一拳揍上毕夏震左眼,“我就是吃醋我就是看不惯卫青往阿嫣身边凑,又关你屁事?阿嫣是我的阿嫣,卫青也是我的臣子!” 又例如,卫青,果然是抵御匈奴的大才! 毕夏震虽然不是另一个刘彻,却果然是从“未来”来的,也果然对卫青不是一般的另眼相待。 ——来源:毕夏震一膝顶上刘彻的小野猪,“色野猪作死!没了卫男神你拿什么打匈奴?真非要害死阿嫣啊?没让他死在长秋殿你不得已,一定要将他坑死在手里才甘心是吧!” 当然其他口不择言也不少,但许多三岁小孩吵架都懒得用的台词,韩嫣也就给忽略过去了。 他只是微笑端坐,面容如玉,广袖如云。 能将好色薄情如刘彻者,一拴这么些年,韩嫣自有不凡之处。 除了容颜,更出色的是气度。 他在鸡舍之中,记录什么母鸡粪门温度时,也是温雅风流; 此时看着皇帝一个皮囊却做出左右搏击、前言后语争吵不休之态,也依然温润如玉。 甚至笑若春山。 给皇帝的表现吓得差点儿没将下巴砸脚背上的冯四安默默走过。 #皇帝为了哄韩侯欢喜,也真是蛮拼的。# ☆、第43章 继续“内斗” “皇帝”拼过头的代价嘛,刘彻犹可,他这自己后宫妻妾皆有、对韩嫣却是丁点儿蛛丝马迹都能醋得浸死自己的野猪德性,韩嫣早习惯了,不过似笑非笑瞥他两眼,顺便将卫青的任命书截留下来而已。 可毕夏震的待遇就没这么好了。 将刘野猪彻底k.o一回是很容易的事吗? 那是小爷花光奖励点换来的金手指,还修炼了这么些天才勉强可得的啊! ——别看顶小野猪那一下,给色野猪带来不小的心里阴影,可小爷这眼睛,若不是灵魂状态反应不到肉体上,也是妥妥国宝级了好咩? 结果才打完,都来不及好生儿庆祝,就被三堂会审……哦,好吧,只有阿嫣和色野猪两堂。 但这两堂也够执着了,阿嫣居然能想出“将双手使用权让给刘野猪,你用耳朵嘴巴能听能说就好”的方式,来玩三人问答! 更讨厌的是,刘彻只俩两爪子,还是不怎么会写毛笔字、只能用刻刀竹简的俩爪子,都能和韩嫣配合默契,一个打一个拉、一个白脸一个红脸的,凭毕夏震如何能读取刘彻思维,都给这夫夫档联手套了好些话去! 虽然有那回天打雷劈之故,韩嫣套话的时候很小心,尤其没再触及毕夏震来历,可夫夫档联手坑人神马的…… 毕夏震当了二十年处男,第一次了解到去死去死团各种烧死时的心情! 果然是秀分快啊(╯‵□′)╯︵┻━┻ 而且你俩,这好奇小爷的来历也罢了,反正小爷就是这么惊才绝艳举世无双,被看出来不属于大汉土著可能的水平,顺便好奇一下能培养出这般惊才绝艳举世无双之小爷的地界儿为何…… 也还是很正常的。 反正你们套也套不出来—— 设置了泄密提醒的毕夏小爷很放心。 哪怕阿嫣没底线也没关系,何况阿嫣还是挺有分寸的咩~ 可刘野猪你算咋么回事? 好奇小爷的来历,好奇那些石头乱七八糟的组合怎么就一会儿能弄出遇水化石的泥灰、一会却能弄出雷霆之怒、一会儿更还能用到吃食里头去…… 这些也都罢了。 但你好奇黄老道术中的炼丹说法,好奇是不是用神奇的石头特定组合就能弄出长生不老药…… 到底算神马? 怪道说“不问苍生问鬼神”呢! 这下小爷可算牢牢记住啦,后世人这句诗,感叹的是你汉武帝,却不是汉光武帝! ——学渣毕夏第一次如此不需外力就能肯定某句诗的出处,居然也颇觉欢喜。 虽然依然迟钝到被套了不少话之后才发现自己被套话, 虽然更迟钝的在发现自己被套话之后,依然连默然不语,都可能被解读出好几层意思来…… 毕夏小爷这该高兴的也还是要高兴。 他虽然学渣,但能做一个始终开朗欢脱的学渣,定位不够鲜明,总因为某些不像人家伙的错误就妨碍自个儿的欢喜肿么行? 毕夏小爷高兴得,豆腐花都多吃了两碗,一碗浇了红糖酱汁,喝下去正好五脏生暖,出了点儿小汗却越发通体舒畅;一碗加黄豆瓣、花生碎、芝麻粒等,恰好压一压之前又是甜豆腐花、又是枣泥糕的甜腻。 喝完一抹嘴,还要叹息一句:“今儿的枣泥倒是做得好,甜而不腻,可惜咸口豆腐脑缺了辣椒。” 正忙忙碌碌在竹简上刻字,一边与韩嫣交流情报、一边还要嘲笑毕夏震的刘彻:“……” #乐意吃将我枣泥糕还回来啊摔!# ——对的,你没看错,毕夏震眼下能折腾刘彻的,除了妨碍他和韩嫣的交流(为了不让阿嫣家的小阿嫣“精神”之后又被泼冷水不好,干脆不给刘彻去挑拨小阿嫣的机会神马的,睡一起只能盖棉被纯聊天还不让盖一床棉被神马的)之外,也就是剥夺枣子控的刘野猪吃任何枣子吃食的权力了。 ——很小孩子气,可不能真将刘野猪打成渣渣,识海里头打一回刘野猪还只当消磨没处发泄的精力……毕夏小爷的智商,也就只能孩子气了。 #可都这么小孩儿气的傻瓜蛋,居然半点儿不肯透露长生不老丹的秘密!# 刘彻越发觉得这个话题挖掘前景大大的有! 而且在挖掘这个话题上,他也肯定比秦始皇有前途! 三千童男童女出海寻仙算什么? 朕只要摸准眼前这傻瓜的脉门,什么长生不老要不来? 餐风饮露什么的,白日飞升什么的,也都弱爆了! 在人间千年万年万万年,让皇帝真的成为天子、真的万岁万岁万万岁,治国闲暇之余,枣子换着各种方式地吃着,阿嫣独一无二地宠着,当然还有更多的美食美景也不耽误欣赏…… 才是真神仙日子呢 ! #朕绝不做有大法力,却清苦干熬的傻子。# #而且那样的话,完全不需要太子那种玩意儿,后宫的女人稀罕几日也行,外戚势力却再不需担忧了,更不用担忧生子能如朕之于阿父,又或者胡亥之于始皇了……# #大赞!# #立下这等功劳的傻瓜毕夏,识趣儿的话留一条小命亦可。# 野猪皇想得不要太美。 毕夏震都快不忍直视这位的脑洞了好吧! 嘲讽模式一开启,都差点忘了保守思绪读取的小秘密啦! 万幸及时圆过去! “……你当我真那么蠢哪?你没说要把我怎么滴,我就真相信你不会拿我怎么滴啦? 也就是没找到法子,真有了法子,会看我好过才怪!” 毕夏震斜眼鄙视刘彻,咳咳,不小心肉身也歪嘴斜眼、还直冲韩嫣去了,便又赶忙一笑,后方硬是夺回左手的主导权,啪的一下,竹简拍在刘野猪右前蹄的声响不要更响亮! 刘野猪在识海里头抓狂,韩嫣在外头苦笑: “不是说这身体你俩共享的吗?不管谁主导,另一个也是一般能听能看能摸着的(还以此严正劝说我不要和阿彘太亲密),怎么打起来倒毫不留情?” 看着刘彻右手上瞬间肿起的一道红,韩嫣十分心疼。 毕夏震也是真手疼,但也是真得意。 虽然一般能摸着,可主导那个人感觉到十分痛,另一个只会有七八分。 算术渣毕夏完全没想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值或不值的问题。 还挺感谢韩嫣出的好主意: “多亏你提醒。这些日子这只手只归刘彻了!” 小爷才不跟着受痛呢! 刘彻呲牙:这点子疼痛也忍不住,也好意思在阿嫣面前冒充朕? 韩嫣侧目:果然距离才能产生美吗?初识时还挺高深莫测的家伙到底哪儿去了?我到底是为什么会相信他居然也是“刘彻”? 毕夏震:能享福还找罪受才是傻子好吧?小爷绝对高深莫测依旧,阿嫣你看我深湛的眼神~~~ 刘彻的刻刀在竹简上划出长长一道。 韩嫣叹了口气: “你原先,还只是个少年吧?和卫青……嗯,应该比他还小些?” 明 明是两句疑问句,韩嫣却能说出十足肯定来。 毕夏震撇嘴,你当这么说,我就听不出来你在说小爷天真么?还说小爷堂堂二十出头的大学生,还不如眼下小卫青那个变声期都没过的小屁孩儿? 哼…… “那是因为小爷拥有一颗永远年轻的心。再说了,一力降十会没听说过么?小爷不是没有心眼,只不过小爷太强大,值得用心眼的时候不多而已。” 最后两句实在大言不惭,很久已经没有出来强势刷屏吐槽的胖小爷都差点破功了: 区区学渣,连汉代根本没有一力降十会、一巧破千斤这些说法都不知道的学渣,也好意思吹嘘自己强大? 远的不说,之前在识海里头,给刘彻压着打的是哪个啊? ——胖小爷虽忍住没吐槽,可后头一句,刘彻帮他问了。 毕夏震继续大言不惭:“小爷让着你呗!” 刘彻默默抚着右手红肿:“那现在怎么就不让了?” 毕夏震:“怎么没让?小爷没让的话,你这会子该被天雷劈成炭了你造吗?” 胖小爷终于忍不住,噔噔噔跳出来:“请不要将系统的惩罚作为吹嘘的幌子,谢谢。” 毕夏震斜眼:“舍得出来啦?” 胖小爷板着脸:“请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 毕夏震眯着眼,忽然做了一件已经想做很久的事情—— 将胖小爷拉过来,揉胖脸,捏厚耳垂,咬肥肚子,嗯,小屁股好像也圆滚滚滑溜溜很好咬的样子哦…… 胖小爷一向傲娇得不可一世,又多日和毕夏震相安无事,也实在想不到会有这样猥琐的突袭,一时怔愣愣的,竟像是一头已经给吓傻了的小羔羊。 直到猥琐毕夏对肥嫩嫩的小羊臀伸出魔爪,呃,不对,是魔牙,才忽然惊醒,霎时间整个身躯虚化,从毕夏震魔爪中脱出之后,才重新凝实。 面上颜色倒没多少变化,就是眉毛抖个不停,眼睛也气鼓鼓地瞪圆了,声音都在抖: “你、你,你这个不要脸的恋童癖!” 毕夏震无辜眨眼,那纯粹是小爷对幼生期侄儿侄女们的常用招呼方式好吧?谁恋童啦?小爷这般大好青年! ☆、第44章 梦与现实 韩嫣不知何时坐近了些,右手广袖甚至有一点盖在刘彻左手臂上,好在刘彻左手只需拿竹简,不大动作碰触也没什么,两人交流依旧顺畅。 甚至有好些话,韩嫣不需问,刘彻不需刻,都能很默契地便彼此通晓了。 此时韩嫣一片衣袖轻盖,刘彻随意将刻刀在竹简上一磕之间,交流的就是: “阿震怎么啦?好一会子没说话,脸色也古怪得很,一会一变的。” “那家伙忽然对着空中一阵扑棱,也不知道闹腾啥……不对,你肿么喊‘阿震’?他是你哪门子的‘阿震’啊?” ——却是毕夏震和胖小爷交流那会子,不小心忽略了猪嫣夫夫档,没能顺利get到长生不老一百零八式的刘彻表示很捉急,韩嫣感同身受之下,暴露了一个不算昵称的昵称,带翻醋坛子神马的…… 对此,毕夏小爷先“啊呜”在胖小爷的胖脸蛋上么一口,高度赞扬: “不错,没自降身价让刘野猪见着,胖仔你真是个好仔仔。” 说完,也不管胖小爷对“仔仔”二字昵称何等暴怒,又是何等跳脚表达对他“有事喊小爷,没事成仔仔”之举的不满,冲刘彻阴阴一笑: “阿嫣不喊我阿震要喊什么?陛下吗?” #毕夏小爷表示必须对爹妈的联合姓氏点赞,什么张舒李哥王博赵霸的都弱爆了有木有!# 刘彻陛下面沉如水。 可恨除了左右手都给这强盗占着,连深呼吸调整心情都不行! 更可恨的是,长生不老的事情,这家伙死活不肯多透露丁点,只会在他提出众多设想时,各种泼冷水! 炼丹? 呵呵!别说封神之后灵气全无的人间,就是诸天诸界未分的时候,这丹药也要丹毒,没本事的吃了就是个死啊死!而真有本事的谁又会借助丹药啊?有那吸收丹力、祛除丹毒的功夫,还不如好生儿修炼呢! 童男童女的血液心脏啥的? 唾弃!刘野猪你从哪儿听来的邪方?不想着爱护子民也要想想,童子真辣么好,那怎么医官有劝你“阳气过犹不及,当适时溢之”的说法啊?还不提倡大家伙儿都熬成魔法师剩斗士吗? 至于其他什么蟠桃仙果的…… 毕夏震不要更鄙视:“小爷连想找点番薯土豆玉米都没法子,杂交水稻更是雾煞煞,还仙果呢?” 刘彻顿时精 神大振,刻刀在竹简上划拉的速度都快了不只一倍: “番薯土豆玉米?好长名字——果然仙家韵味不同凡响,只却是何处仙果?” 毕夏震:“……” 仙果你个屁!就是点儿不挑土质高产点儿的作物好吗?丰年时喂你家近亲(猪),荒年时百姓凭之度饥荒…… 好吧,这么说起来,似乎也算仙果了。 ——忽然回忆起窦太后讲那过去的故事里头,文帝国事繁忙之余才种了三亩田,结果辛辛苦苦一整年,总产量不过七百余石(大约七八百市斤)的悲剧,毕夏震和刘彻对喷到一半,忽然歇菜了。 刘彻却完全不知道毕夏震忽然的沉默纯粹只是在默哀汉代粮食亩产之低,还当他露了马脚,心中得意至极,手上刻刀反而不动。 倒是韩嫣,稍一沉默,却还是轻笑着问: “阿震若不方便也就算了,但若是没什么太大限制,闲聊说说又何妨?” 毕夏震:“……哼哼哼,都说女生向外,这男生也没好到哪儿去。亏我拿你当好友,你还帮着这野猪套我话!” 自古闺蜜与奸夫,果然是比婆媳更加水火不容的存在啊! 臭野猪没出现的时候多好,阿嫣即便看出我不是他,合作也还很愉快来。 现在…… 唉!一息叹尽古今悲。 韩嫣却是个死心眼的,他没下定决心时或许什么都有可能,一旦决心下定,便是撞死在南墙也不回头的。 因此任毕夏震如何痛心疾首地吐槽,他选择了刘彻就认定了刘彻,放弃子嗣尚且不惜,区区损友吐槽几句而已。 韩美人面不改色,依然笑若春山: “莫非真是十分要紧的东西?莫非真是说不得的宝物?” 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右边袖子被什么带了起来,手臂微凉,同时“啪”的一声,却原来是毕夏震心中不爽,偏还很讲理的知道“重色轻友”乃是古今常情,不好和韩嫣如何无理取闹,便又夺回左手控制权,又在刘彻右手上狠敲了一下。 这一下相当歹毒,还故意敲在之前那片红肿上,这下伤上加伤,原不只是11=2那么简单,以刘彻那等心性,都不禁一颤。 把个韩嫣看得心口也跟着一颤,心疼得差点维持不住那温柔从容笑。 毕夏震这才爽快些,便是自个儿也跟着痛嘶一声也浑不在意 ,一边将又冒出来刷屏嘲讽的胖小爷拉过来揉搓,一边气哼哼: “野猪脑子不够也罢了,阿嫣你这是近墨者黑吗?野猪做皇帝做得不问苍生问鬼神,你居然也跟着相信这世上能有什么仙果? 就算有,皇帝从来就注定和长生不老仙果仙丹无缘的。 那些土豆玉米啥的,只是地球另一边大陆上长着的作物啦,高产又不太挑土质……” 刘彻精神大振,韩嫣的笑也又明媚了起来。 这俩打小儿一起嘀嘀咕咕琢磨着如何打匈奴,如今眼看着障碍也没了—— 黄老一派随着窦太后薨逝,几乎退出朝堂,皇帝威严日重,又有兵刀之利、马具之便,如今便是如韩安国等人,原也不是为了坚持和亲而坚持和亲,只要时机到了,哪个不指望建功立业? 只不过新式刀兵马具虽好,却多不利于保密。 尤其马鞍马镫等物,不示人犹可,一旦出现在战场上,是极容易被模仿的。便是马蹄铁特殊些,也难不到哪儿去。 而且大汉多年和亲,匈奴的警戒心也不会那么高。 第一次出击,最好准备周全,不求全功,也当作雷霆。 ——刘彻和韩嫣眼下最头疼的,其实已经不是怎么力压群臣不再和亲,而在与如何准备妥当。 其中,军需是很关键的一点。 汉代的气候其实尚可,偌大国家,旱涝免不了,然而比起明代那等小冰河时期的倒霉境况,已经好上许多。 可供给动则数十万大军的粮草,或许还要深入草原,显然也非易事。 毕夏震这些日子也折腾出些吃食,然不过豆腐鸡蛋之流,不耐旧放,亦不便运输。 若能得一贫地丰产之粮,一则可尽快累积粮草,二则战争之后,仍可继续为百姓活命。 真真儿再好不过。 一时间,刘彻连长生不老梦都暂时抛了,只撺掇韩嫣问详细。 问得毕夏震十分没好气: “都说那玩意儿远在地球另一端了,想要弄到手,不说钢铁轮船,至少也要郑和下西洋时的那样的…… 若轻易能到手,我早……” #好吧,曾经有一个能轻易到手的机会,我给错过了去。# #系统兑换品中就有好些,还什么甜玉米糯玉米的,结果自己那时候狗屎糊了眼,大把东西没见着 ,就挑中那根“金手指”!# #什么炼魂之法,只给一本法诀,和十次免费模拟气感的机会!法诀各种拗口不理解,幸好模拟气感在第十次上摸着边了,不然完全打水漂了!# #现在也就是比打水漂好点儿,好歹能勉强抽赢刘野猪神马的……# 凡此种种,毕夏震想起来就都是泪。 一时嘴巴不受控制的,竟颇为真心诚意地说了一句: “盲目消费要不得啊!” 其实这一句话根本不是对谁说,不过一时有感而发又不小心真说出来而已,甚至毕夏震说完都没发现自己把心里想的给说出来了呢,韩嫣和刘彻却只当得了什么大提示! 那个费心琢磨的劲头啊,就别提了。 简直比琢磨那句“皇帝从来就注定和长生不老仙果仙丹无缘的”还用心! 只可怜这一番琢磨,虽是用心,到底用处不大。 约莫是事后回想起来,才发现“原来如此,只可惜当初未曾……”的程度罢了。 ——窦太后晚死了几个月,元光元年还是如期而至。而且因为诸事遂便之顾,本该在元光二年方才作兴的一场战役,提前于元光元年七月日食之后、有言将当民劳之时,于雁门马邑行诱敌之计。 ——但很可惜,虽然有不少变动之处,这场战役,还是如正史记载那般虎头蛇尾。 ——大好计策,大好时机,数十万士兵待命,匈奴单于亦已深入,然而就在诸将士依计出击之时,区区一个雁门尉吏的贪生怕死,便让这一切无功而返。 ——王恢还很倒霉的,被推出来顶黑锅,因为贻误战机。 韩嫣为此深恨不已,尤恨分身乏术,依着刘彻总掌军校就顾不上出击匈奴之事,白费那许多人财物力; 倒是刘彻,本是怒极,然而韩嫣比他懊恼,这野猪皇便缓了情绪,反过去劝他。 王恢亦因此,并或许有当日辅佐韩嫣领兵闽越之事在,虽入罪,上终允其辅佐韩嫣筹备军校琐事,免于一死,然将士未老,却从此永诀刀兵,永无正经军功封侯之日,更每每为人引为殷鉴,不免郁郁。 再有旧伤复发,不过三五年,便病老榻上,临终念念,不过匈奴事尔—— 其时纸张已经广为运用,王恢遗言,却是若有驱逐匈奴、收复失地之日,要儿孙坟前烧纸相告,他于九泉之下,亦足慰也! 却始终不悔当日之“贻误战机”,只因:“财务难攒,人力更可贵,凑齐那般骑射精通的老兵,何其不易。所谋尽泄,时机已逝,何必枉耗人命?” 而刘野猪知道这番言论之后,沉默半日,减膳一顿,也都是后话了。 还是只说眼前。 ☆、第45章 元光元年大事记之一 元光元年,对于刘彻和韩嫣来说,最深刻也最沉重的回忆,莫过于雁门伏击战无功而返一事,可对于毕夏震来说,却很显然不是。 毕竟不是真的汉武帝,毕夏震对雁门伏击战中耗费的人财物力并没有太多感觉,又因着从军而出的羽林卫出身之人,都安然归来,他更没有觉得这一场无功而返有多不好—— 至少没多少人员伤亡么? 而且卫男神未成年、也就没得跟着出征,这一场战役打输就很好啦! #我卫男神才是开创农耕民族将游牧民族打得抱头鼠窜先河的那一位男神啊!# 怀着这种诡异的信念,毕夏震对刘彻比割肉、剥脸皮还介意的事情,很是无所谓。 他在这一年当中,最得意的事情只两样。 首先,最轻松却也必须最“不舍”的是,窦太后百日热孝过后,正月未过之时,陈女士终于正式松了口: 同意和离。 只不过不能在眼下,必须等她以承重孙媳妇的身份,服足三年孝之后。 阿娇果真非一般的彪悍,当着亲娘馆陶和婆母王娡的面,直接摊牌,还顺便笑她亲娘一句: “我可比您占便宜。你这出嫁女只能服一年孝,我虽是外孙女,却沾了彻儿的光,倒可三年。” 又问婆母: “若您实在思念外祖母,这三年里头不拘何时,我都陪您去霸陵住着——或者现在起身也行?” 馆陶:卧槽,现在是说孝期长短谁便宜的时候吗?阿母要是知道你放着好好的皇后不做闹和离,非给气得从陵寝里头爬出来不可——守再长孝期也没用的好咩! 王娡:尼玛!我儿子可算是知道亲娘媳妇哪个好了——可为啥不干净将这死丫头打发冷宫去?还和离?还让她守孝?这时候不管守多久,死老太婆泉下有知都肯定很“欣慰”的好吗?说不定还要爬回来找谁谈谈人生哩!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二位母亲大人的思绪有着奇特的共鸣。 可惜被她们同时惦念的窦太后并没有出来玩什么灵异事件,必须为这事件负责的,除了爆料的阿娇,也只有首创者和主要执行人的毕夏震。 连和毕夏震共用一具皮囊的刘彻都不肯出来。 第一次这么爽快窝识海看戏有木有! 果然两位母亲大人的战斗力那是杠杠滴~ 这个扯着女 儿的耳朵,恨声叱问:“好容易和皇帝处好了,你这又是做得什么夭?” ——毕夏震百忙之余:哎哟我滴妈呀!便宜姑姑这也没见留指甲啊,可那么一爪子下去,阿娇姐姐还挺白皙的耳垂一下子红了一大片,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显膨胀,一下子就胀得有原来两倍胖呼了有木有! 怪道能生出陈阿娇,馆陶大长公主果然老姜弥辣哇! 那个拉着“儿子”的手叹气,什么帝后和谐才是国家之幸啦,什么便是和阿娇有点儿小口角,也要想着老祖母在世时的心意,和阿娇这些日子大悲伤神、不免心神混乱言行失措的可怜。最不得已不过是让阿娇闭宫静思,哪儿能轻易说和离?这民间和离的夫妻尚且不多,世上更没有和离的皇后呀! ——阿娇呲牙,馆陶哂笑,母女齐侧目:说到底,你是要撺掇着皇帝废后?或者干脆以皇后精神失常为由,将她关着关着关病逝了吧?当谁听不出来呢? 果然是能从后宫腥风血雨杀出来的女人,连亲妹妹都能被病逝,这心肠,啧啧! 陈阿娇冷笑:“太后这话说得可有趣。我什么时候和彻儿口角了?和离和离,不过不合则离!我们也没恩断,也未义绝,不过是觉得夫妻还不如当年做姐弟的痛快而已!” 她如今没想着和刘彻过下去,对王太后的态度又恢复成做女孩儿那会子,颇具锋芒。 馆陶笑睨了女儿一眼,仿佛嗔怪,又似乎赞赏。 又慢悠悠拂了拂袖,冲王娡半叹半笑: “瞧她这话说的?哪家媳妇能这般?可见彻儿这些年对她多好多谦让。弟妹实在不需担忧他们有甚口角的,不过说笑罢了,如何当真?” 王娡立刻逮住“说笑”一词慨叹: “要不怎么说阿娇深得母后心意呢?这才过了热孝,就知道自己说笑开解心情、好让母后知晓也欢喜了。 可比那等迂腐守着孝期不得作乐的人家,懂变通多了。” 馆陶点头:“可不敢这么说,规矩守孝怎么就是迂腐了?总是皇帝先前说的那般,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罢了。 只不过阿娇呀,还是阿母在时,就最不喜欢女儿家做哀怨啼哭之态。纵然是先帝没了那会子…… 唉,阿母自己也难过得很,却还劝阿娇莫须哭,只管笑,说先帝在天有灵看着也欢喜,日后她有那一日,也只爱看儿孙好好笑着,活得顺顺当当欢欢喜喜的呢!” 王娡听得暗恨,可原是她想拿着先帝出来作伐子,先帝宠爱这外甥女甚于亲生女儿也是真,馆陶这么说,她也只得陪着感叹一回。 馆陶却犹不足。 王娡话里话外竟是要阿娇死在宫里方罢,她原不追究,不过是想着先将和离一事混过去,不想这贱人字字句句不肯让阿娇好过,从谋她性命到谋她名声! 而皇帝的态度也微妙,虽坚持要和阿娇和离,却不管阿娇和那贱人呛呛…… 馆陶眯了眯眼,索性呛人也是转移话题的好法子! 少不得将王娡就着“一听着儿子儿媳要和离,倒不急训儿媳,先体恤婆母生前心意”这点,很是赞了她一通孝顺,话里话外也没忘“耳濡目染、言传身教”诸语,末了还相当阴险,以“若是弟妹孝心过虔,无暇理事,不若只在长秋殿安心高卧,内外诸事只管吩咐阿娇”做引子,让王娡亲口说出她近来虽恪守孝道、麻衣素食,但因皇帝孝顺,有豆腐豆油等养生,身子骨也还过得去之类的话—— 然后,致命一击来了! 馆陶当即抚掌:“如此甚好!我正思念阿母,又知道弟妹孝心甚虔、如今地位又尊,我也不好随意越过去—— 这般,你我一道往灞陵住过孝期罢!” 王娡(⊙o⊙)!!!:又来!这话都说几回了?不要每次斗不过我都拿这话堵好吗?真当我不知道你近来正有了新宠儿、可过不了多少安生日子呢? 王娡不信馆陶真会付诸行动。 果然话说多了,狼就要来了。 只是,狼来了咬着谁? 馆陶大长公主确实是个爱玩爱热闹的,最近也确实十分时新一个面首,可灞陵里头住着她亲父母,王娡谋算的却是她亲女儿! 拉着她一道去灞陵,以自己一年孝换这贱人三年冷清紧闭,有甚不好? 馆陶舍身套狼。 被套走的母狼各种哀怨,奈何生子不孝,毕夏震只沉浸在“阿娇姐姐终于明确了和离期限”的欢喜里头,刘彻嘛,刘彻对这个母后也还不到丝毫不顾惜的程度,只是做儿媳的为婆母守孝,怎么说都不是错不是? 还有阿嫣那儿…… 刘彻十分安分地窝在识海之中,决定当个安静的美男子。 ——王太后就这么被叼走了,等到平阳隆虑知道后去灞陵…… ——平阳能逃出生天已是万幸,隆 虑干脆也陷进去了,哪儿还捞得出一个王娡? 宫里头的空气顿时好了许许多,哪怕平阳依然时不时进宫,毕夏震在拟定赐封阿娇长公主的旨意时,依然写出一手十分欢脱的飞白。 第二件得意事也并不远。 三月初三,春光荼蘼之时,毕夏震左韩嫣,右当利(卫长公主),当利另一侧偏前方之处,还有个颇新奇逗弄诸邑公主(卫子夫给刘彻生的二女儿,是个才刚刚能坐起来的小包子)的阿娇。 一行人漫步宫苑,春光灿烂人明媚,连阿娇脸上都少了连月来的哀戚之色,三头身的小当利也慢慢放开眉眼间的拘谨,傻乎乎的奶黄包子诸邑更是被阿娇逗得傻乐傻乐的,抓着一朵红艳艳的花儿直往阿娇鬓簪,那效果,咳咳,虽然很有笑果,也是相当和谐的。 卫青转过拐角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一时之间,心下便是一松。 当然这并不代表从姐姐卫夫人那儿一场谈话中带来的重担便消失了,可最起码,那重量压在他肩头,却没再压在心里。 放宽了心态,却担当起男子汉责任的卫青,立在繁花之畔,正是挺拔如松。 恰值年少、又已然挺拔的青松。 韩嫣见了,都要赞一句:“果然好男儿,莫怪你青眼。” 阿娇抚了抚鬓角其实很不和谐的大红花,斜了卫青一眼,到底没将花拿下,只道: “卫子夫虽不过尔尔,小孩儿倒都不错。” 毕夏震却是眼睛一亮: 我卫男神脚边躲着的那是啥? ☆、第46章 元光元年大事记之二 阿娇抱着个奶油包,裙摆上还拉着个三头身,偏偏一开口赞的不是卫子夫的女儿,却是泛泛一句“小孩儿”,为啥? 毕夏震贼贼冲她一笑:“还以为阿娇姐姐看不上卫青,却原来眼角余风瞭到的,比正眼看的更仔细呢?” 又冲卫青——主要目标其实是正从卫青腿弯出露出小半张脸的小男孩,笑(得像是个要带小萝莉小正太看金鱼的怪蜀黍)招手: “来!卫青也有些日子没将当利诸邑了吧?当利给你舅舅见个礼——” 阿娇不知道有意无意踩了毕夏震一脚,清朗的男音顿时拖出一个破音,但毕夏震的心眼子果然不小,他居然还是笑。 先笑着扶了阿娇一把:“阿娇姐姐可是累了?诸邑我抱吧?” 给阿娇翻了个白眼,外带扔一句“就你那手势也好意思抱小孩?”之后也不恼,只冲跟在后头的宫人看了一眼,自有心思灵巧的奴婢上前,保持在一个即便阿娇站不稳、抱不住,也能及时扑过去护着阿娇诸邑乃至小当利的距离。 毕夏震方笑着再冲那小男孩儿招手:“这可是当利的哪位表哥?卫侍中家的?果然好模样。” 又让当利:“也见过你表哥。” 卫青赶紧拉着小男孩上前,连称“不敢”,又解释:“这是臣的外甥,小名去病……却不是兄长家的侄儿。” 毕夏震越发笑得像个见猎心喜的怪蜀黍,一边拦着卫青、使当利行礼,一边又是挤眉弄眼逗那小男孩: “去病?可真是个好名字,也真合今儿这日子呢!” 卫青没能拦住小当利,只得拉着小外甥匆匆闪身、又深深回礼,抬头居然还是对上皇后殿下似笑非笑的眼,心下苦笑; 韩嫣家中幼弟也和去病一般年纪,又敏感察觉卫青只言其名、未言其姓的不可言说之处,正觉得这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又可爱又可怜之际,且还有几分烦恼毕夏震太随性的言行,也未曾留意。 倒是阿娇见卫青恭恭敬敬垂首侍立的样子无趣,转开了视线,嗤笑: “巳日可还没到,洗濯污垢、祛除病邪可不是今天呢!哪儿来的合日子?可不是每个上巳都是三月三哟~都和你说多少回啦?有的节日是固定时日,有的却配合天干地支呢。” 却原来,此时的上巳节还没有固定在三月三这一日,更悲剧的是,刘彻似乎也有和毕夏震一样的问题—— 很可能是 小时候第一回过上巳节,有人告诉他“今儿三月三,可是上巳节”之类的话,这家伙便一直当上巳是三月三…… 学渣毕夏难得想要炫一回常识,就k.o.了! 连刘彻那等野猪皮,都在韩嫣心领神会的笑容下装死猪了! 阿娇还不罢休,斜飞入鬓的长眉越发高高挑起: “我说彻儿,你就算记不牢上巳节的算法,好歹记得我没准备祭祀吧? 上巳节可不只是洗垢祛病而已,还要祭祀祖先呢!” 毕夏震都有点儿讪讪了。 好在韩嫣虽是损友,只顾着为他和刘彻的相似点傻乐神马的,霍男神却真是霍男神! 即使只是个略比三头身强些的大包子,也没枉毕夏震粉他一场啊! 阿娇的话音才落,霍包子圆溜溜的眼睛就透出惊喜: “上巳节洗濯污垢就能祛病么?要怎么洗?用什么水?上巳又还有多少天?” 小嘴叭叭,追着阿娇就是好一顿问。 阿娇还待再奚落皇帝几句出气,不想给个嫩生生的嗓音这么一通问,又见霍包子乌溜溜的眼睛、比诸邑更圆乎的脸蛋,委实可爱,到底被勾得移了心思,却是笑: “你是问我呢?却不知道这躲躲藏藏的,是哪家子的规矩? 好歹男儿,好歹皇帝接连封赐的人家,好歹公主表兄,何必这般见不得人?” 卫青立即请罪,连道小儿无知、都是他管教不严; 白胖包子顿时皱出好些个褶子,看得毕夏震十分不忍,便要劝:“阿娇姐姐……” 不及说什么,却给韩嫣不着痕迹一肘子给顶消音了。 那边,霍包子皱够十八道褶子、完美cos一下狗不理之后,居然很快将褶子舒展开来,更从卫青身后走了出来,学着卫青的样子行礼: “确实是小儿无状,多谢殿下教导。” ——艾玛,那整理衣襟而后严谨躬身的小样儿,那板得贼认真的小胖脸…… ——我的男神肿么可以这么萌! 毕夏震的身边似乎有桃花荡漾,灿烂更比林间红。 阿娇似乎也给这样的霍包子煞到,摸摸怀中诸邑嫩生生的小脸蛋—— 诸邑公主果然不愧是传说中和霍男神有一腿的人物,才丁点大,就知道帮霍男神解围。 顺着阿 娇的手那么一蹭,彻底蹭掉阿娇因为毕夏震那乱七八糟的配对、和更乱七八糟的什么舅舅表兄而起的怒火。 阿娇终于没再迁怒,反将上巳节洗濯的规矩仔仔细细和霍包子说了,完却又道: “所谓洗垢祛病,不过图一个心诚则灵……” 打量霍包子几眼: “宫里头的医官,嗯,也还马马虎虎,华老头的小儿方也还过得去,不若传来看看,正经开些药吃?” 卫青大喜,顿首拜谢。 霍包子却有些忧郁,摸了摸自己的胖脸:“我看着就像是要吃药的吗?” 一边说,一边还不自觉伸伸胳膊蹬蹬腿的,一副我这么丰满健硕,怎么可能一看就是个病秧子的郁闷样儿。 毕夏震看得直笑:“皇后也是好意,谁让你偏叫这么个名,又那么好奇上巳洗濯的事情呢?没事—— 就是病的是别个,皇后既然开口了,也只管传医官看去。华医官除了小儿方,其他脉息也不错,或者别个也使得。” 慷慨远过阿娇,却不只没能安慰到霍包子、惹得他越发郁闷,还引来阿娇又是一个瞪眼: “你知道什么?我哪儿是因为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医官就是给他看的—— 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真以为胖子就是健硕啦?这小孩明明是虚胖!” 毕夏震眨了眨眼,奉承:“阿娇姐姐懂得可真多!” 阿娇想到自己懂这些的起因和过程—— 因为多年未开怀,长年宣医官把脉喝药,当然耳濡目染不少,小儿方更是为了期盼中的儿女特特多加了解了的…… 结果,唉,不提也罢! 毕夏震马屁拍到马脚上,万幸还有卫男神救场,恭恭敬敬,却又仔仔细细的,将霍包子这小名的来历说了个清清楚楚,谢阿娇慈爱赐医的时候,也是诚心诚意的。 倒让阿娇不好再揪着皇帝不放,只得随口敷衍两句,又说了些小儿早产保养的话题,期间有些不靠谱如“七活八不活”的,也有靠谱如牛乳养人、虚胖真壮硕的区分之类的。 卫青因此,还又谢了韩嫣一回,却是因为韩嫣一直维持着一两年就送卫家一头上好正产乳水牛,卫青虽觉得自己大人很不必了,正好将霍包子养好了些: “自前年随我喝牛乳,去病也少吃了许多药。” 阿娇居然颇有兴致地说起 药膳养生之法! 明明小一年前还是个鸡汤面特别好吃些都没发现的土著! 毕夏震侧目,又不解,明明看着阿娇姐姐和卫男神还挺有共同话题的呀?怎么阿嫣和刘野猪都不许自己做这现成的媒人? 心里十分疑惑,直觉得和小猫爪子挠啊挠的,可恨刘彻不知何时也学会清空思绪的绝招,毕夏震又知道眼下不好说这个,只得强忍着。 好在卫男神虽然被母老虎勾搭走,还有个霍包子。 毕夏震看着一般因为那俩狗男男而垂头郁闷的霍包子,很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意,遂将缠着霍包子的当利推给韩嫣,改拉霍包子一路走。 两人一个缺心眼,一个年纪小,一路话题相当跳脱,上一瞬可能还在悄声讨论阿娇鬓角那朵十分招眼的大红花,下一瞬就可能忽然说到要拿什么东西下药才不苦—— 当然霍包子是个好包子,他一开始准备将自己真心嫌药苦的事情包个严严实实的,奈何毕夏震先爆料,将刘野猪那没枣子不喝药的底子抖擞个干净,霍包子也就投桃报李: “我觉得下药还是桃干好些,可惜有桃干的时候,比有干枣的时候还短。” 略郁闷。 郁闷的霍包子越发快很准地戳中了毕夏震那颗怪蜀黍的心,戳得他终究没忍住,直接一把将霍包子捞起来,狠狠啃一口: “霍去病你肿么可以这么可耐嗫?” 一口卖萌音,偏“霍去病”三字不要更字正腔圆! 阿娇犹可,不过暗自冷笑一回皇帝对卫夫人的“宠爱”而已。 韩嫣也还罢了,他心下虽有琢磨,却没多少震撼。 惟有卫青,瞳孔猛一收缩,此后越发本分忠心了。 连刘彻都在琢磨靠毕夏震的“先知”敲打群臣的可行性! ☆、第47章 远虑近忧 毕夏震却还傻乎乎地不知道自己一个习惯称呼,惹得众人开了多少脑洞,兀自傻乐又将霍包子啃了几口,啃得小当利都藏不住眼中羡慕之色,阿娇的脸色也不知为何晴转多云了,他才将霍包子放了下来。 惨遭狼吻的霍包子很是深刻体会到为何阿母大母姨母都一再嘱咐他遇上皇帝要恭敬,舅舅更是在带他来寻表妹之前,就特特先嘱咐一句“后边待着,别乱说话”—— 果然和皇帝说话的结果好可怕! 摸着湿漉漉的脸,霍包子噔噔噔倒退八步,再次躲回卫青身后! 这一回阿娇都没嘲讽他,韩嫣更是笑若春花。 惟毕夏震寂寞如秋叶而已。 #男神居然嫌弃我,累不爱!# 身心俱疲的毕夏震黯然回转建章宫。 亲子活动神马的,携友同行神马的,反正又不是上巳节,踏青踏到上林苑也够远了! 还是回去多吃两份点心好了! 糖渍桃花做卤子浇出来的豆腐花很不错,而花椒大料熬出来的牛肉汤底煮面,也是鲜香满口呢! 累不爱的吃货星人轻易切换到美食频道,似乎又生龙活虎了。 特别是在吃枣泥酥饼、红枣藕粉时,感知到刘野猪郁闷至极的情绪,毕夏震更是振奋。 可惜振奋没多久,韩嫣就找过来了。 傻瓜毕夏一开始各种没有危机感,傻乎乎招呼韩嫣吃藕粉啊! 红枣味儿的各种香甜不腻,枣子香味和藕粉清香完美融合…… 巴拉巴拉各种夸赞啊,还要幸灾乐祸嘚瑟一句: “野猪馋得口水直流,我偏不理他,哇哈哈……” ——完全没有在韩嫣面前欺负他家小野猪合不合适的考虑。 ——明明曾经那么清醒地感叹过自古闺蜜与奸夫的关系,转眼就忘得这么彻底! 也亏得韩嫣好涵量,由得毕夏震眉飞色舞地推荐,甚有耐心地将一样样点心尝过,虽每样只吃一两口的,也足足吃了半小时。 刘彻这回也忒有耐心,连毕夏震又几番嘚瑟红枣点心的各种美味,他只跽坐如钟。 韩嫣当然也不会辜负他的等待。 一桌子二三十样点心撤下去之后,毕夏震摸摸滚圆的肚皮,十分满足地打了个嗝,口中居然还遗憾: “这每天只得二餐的规矩 迟早要给废了!午餐吃点心真不惯!” 韩嫣沉默半晌,也不说他只吃毕夏震不到二成分量,都给撑得饱足,只道: “现下紧着军饷,又烦恼旱情,日后若民生饱足,自然能多加餐点。” 毕夏震耳朵动了动,旱情?说起来现在到底有水车没有? 因着之前上巳去病的话题才被阿娇笑话一回,学渣毕夏决定谨慎一些,不炫耀什么水车技术,只拍着韩嫣的肩膀: “总会有办法的。” 又想起来问: “虽然番薯玉米啥的是没戏,但稻种麦种应该能找到产量不错的——百越那边应该有,或者再南方?” 那个似乎是叫占城稻还是神马的?可现在好像没有占城?不管了,总之就是往南方去。 毕夏震相当随便地将更详细的信息扔一边不回忆,面上却不能更正经: “有好稻种好麦种,甚至其他吃食也成,别只当做祥瑞供起来,先在当地招来老农,试试看是偶然事件还是可以持续种植的;便是偶然,老农经验,也未必不能找出那个‘偶然’的原因。 找着在当地高产种植的法子之后,再试着在别处推广,注意让人记录那与最初发现地近似的地方、和不同之处的差异,又近似之地也有气节水土的不同……” 还别说,虽然骨子里头是个学渣,装起行家来还挺像那么回事,韩嫣听得连连点头,末了可惜一句: “可惜如今诸侯王林立,政令之下,未必十分畅行。” 毕夏震混没放在心上: “刘野猪是个说罢黜……咳咳咳!” 总算及时想起来儒家虽有诸多好处,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对后世的影响,终归是弊端多些,遂咳嗽带过,只道: “放心吧,不就一些诸侯宗室嘛!等军校办出规模,军队自普通士卒到中下层军官,都只认皇命国法而不知诸侯,甚至连将帅都只能在带兵的时候驱使他们的时候…… 嘿嘿,削藩改制有何难? 想要再来一次‘七王之乱’?也要他们有那本事才行~” 精确秀了一把历史知识的毕夏震很得意,哪怕那所谓“历史知识”不过是刘彻记忆中的常识而已。 学渣毕夏依然得意翘尾巴。 刘彻对毕夏震描述的前景也相当憧憬,他打小儿性子霸道,如今诸侯王虽大多 安分,但有这些国中之国,总让他十分不自在—— 大汉是推翻大秦而立者,秦二世自然是个昏君,秦三世也是个倒霉蛋,可是秦始皇,哪怕那是个暴君,却也是个强大英武的暴君。 刘彻只悄悄和韩嫣说过,他对秦始皇顶住压力、硬是连诸国宗庙一起灭了。也要改立郡县而不封国的做法,其实十分赞同。 诸王藩镇或许,可御外敌,但有时候,宗室之亲,也未必就比外臣可信。 若此时刘彻已经有子,且幼子伶俐却不居长亦不为嫡、嫡长子宽厚却太过反显荏弱,无论废嫡长而立庶幼、或照样延续诸王藩镇之制,都有其优点与不足之处…… 那刘彻未必会强坚持着少年时的目标。 但,刘彻尚未有子,那位足够宽厚任慈、却不够审时度势、甚至缺少君皇果决更缺乏运气的倒霉太子刘据小朋友,且还不存在。 刘彻自然更憧憬毕夏震为他描绘的大饼,甚至自行补充了一点: 待阿娇和离归去后,宫中事务由少府兼理。 韩嫣当他的少府卿,刘彻当然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最多不过是担忧韩嫣劳累而已。 好在他最近也没啥机会去给韩嫣制造另一种劳累╮(╯_╰)╭ 刘彻和毕夏震在此时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甚至都忘了被显摆嘚瑟各种枣时的郁闷了。 好在还有韩嫣。 韩嫣对于毕夏震描述的美梦也相当期待,可比起至少要一二十年才可能初步实现的远景,他念念不忘的是: 为自家小野猪找回场子! 当然,韩少府能干得了皇帝衣食琐事、理得顺皇室财务、更管得了山海池泽之税,还压得服军校里头的大小刺头们,也绝对不是个无理取闹乱迁怒的货。 嗯,他就算是迁怒找茬,也必须是有理有据的。 可巧儿的是,毕夏震之前那一会子踏青,嘴巴没把门所闹出来的,不仅仅只是卫青阿娇等人对皇帝情报系统的暗自心惊而已。 还在韩嫣那儿累积了不少事后必须说说的账。 算账,也是技术活。 如何说说,更要看韩少府、韩侯爷的心情。 真不幸,韩嫣本来对忽然蔫搭搭独自撤退的毕夏震还有几分怜悯,还想着说得和婉些,只可惜,都给他自个儿作没了。 diewhyyoutry? youdoyoudiewhyyoucry? 韩嫣那叫一个耐心啊,一路从礼记说起,深入简出批判毕夏震企图将陈皇后和卫青拉郎配的无知: “……便是都说春秋之后礼乐崩坏,良贱为婚者能几何?再没有翁主之贵而下嫁马奴者! 况且你还许了殿下日后长公主,如今更还是皇后呢!” 毕夏震十分无辜。 他再学渣,再记不清卫男神的战役详情,好歹记得他后来会变成平阳长公主驸马好咩? 显见马奴本不要紧,能打得匈奴人抱头鼠窜、一二十年无力南下的大司马大将军,纵然曾经为人马奴,也是长公主都抢着要的呀! 便宜姐姐为此还特特让上一任驸马很巧很巧的翘辫子哩! 可惜有些话不好说,有些话嘛,想说又记不清详情! 学渣毕夏就是这么无奈! 明明多么理直气壮的事情啊,结果除了瞪大一双野猪眼,啥也没法表达! 也亏得韩嫣竟能看得懂! 可惜看懂不代表赞同: “卫青日后或许真能有大成就,但现在他不过区区四品将军。 何况说的又是阿娇姐姐…… 只凭他曾经马奴出身,又是卫夫人兄弟,就是真有远超孙武、吴起之能,也断乎不肯下嫁的。” 韩嫣显然很清楚陈阿娇的骄傲,还精准命中: “若是平阳长公主,倒有可能,只要他真有能为……” 毕夏震哀怨: “可不就是不乐意让平阳涂毒卫男神么…… 若是阿娇姐姐,平阳能让自家驸马死得巧,总没本事让阿娇也死得那么巧吧?” 陈女士是不太爱玩心眼,可她爆发起来每每命中率十分可观。 平阳几回与她交手,鲜少能讨着好儿。 毕夏震对她有信心,假以时日,即使没有馆陶与王氏的实力差拉平衡,陈女士也是能一力降十会、分分钟k.o平阳没商量的! 哪知道居然没人领情! 韩嫣: “我很想领情。阿彘也是一样的: 若卫青真是不世出的将才,若卫青真有尚长公主的福气,阿娇姐姐下嫁总比平阳长公主合适。 可惜,就是太领情,才不得不提 醒你,阿娇姐姐不是这么想的—— 你不会真以为踩那一脚就算了吧?” 韩嫣温温和和笑,慢慢悠悠说:“还有卫青不过卫夫人兄弟,卫夫人再尊贵也不过妾室而已,你当着阿娇姐姐这位在任皇后的面,便要当利公主见舅舅、见表哥的……却当陈家兄弟和小辈们是啥?” 毕夏震(⊙o⊙)!!! “快快快,将之前做的枣泥藕粉、香酥桃花……” 毕夏震呆怔之后,一口气点了十七八种颇合阿娇口味的点心,又一叠声历数阿娇方才踏青时稍有青睐的花花草草又二三十种: “赶紧的,给皇后殿下送去!就说我之前给日头晒晕头了,有什么胡说八道的,请她务必见谅。” ——以上,标点符号都是莫加的,毕夏震急得都不带喘气更不带断句的。 韩嫣依旧眉眼含笑,识海之中,刘彻已经捧腹笑翻。 好一只四脚朝天的野猪皇! ☆、第48章 学渣毕夏和霍包子 那一天一场大笑之后,刘彻对毕夏震给阿娇准备长公主府、挑选驸马的行径,配合度也高了许多。 虽然主要表现在: “真不再和阿娇姐姐说说么?我细想想,其实卫青真的蛮不错。 至少有个不跟生母住的亲外甥,阿娇姐姐依然无子也不怕!” 之类的,刺激得毕夏震牙痒痒,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卫青越发被刘彻看得仔细了,别的不说,这本分谨慎的模样,可让见识过景帝时期周亚夫等人的野猪皇,颇有好感。正经起来也会说: “他要真有本事,不尚公主,朕也许他个善始善终。” 霍包子也搭了趟顺风车, “这个倒能尚主。当利诸邑年岁都算差不离,且都是卫氏所出,只要他能为朕打瘫匈奴……” 不正经时还会说: “可惜生父不显。不然难得阿娇姐姐看中,给他当继母也不错。” 毕夏震==|||:“你这么不要脸你爹妈知道吗?你这话敢拿到阿娇姐姐面前说,绝对不只是踩几脚挠几爪子的你造吗?” 刘彻╭(╯^╰)╮:“你当朕和你一样傻?阿娇姐姐要踩也不知道躲、要挠也不知道闪的呀?” 毕夏震特别清晰地被分享了曾经帝后全武行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打女人?你好要脸!” 刘野猪活猪也不怕开水烫:“阿娇姐姐那等不让须眉之辈,岂可因女身歧视之?” 毕夏震点点点又点点点,到底没忍住爆了一句:卧槽! 不是小爷我存心无视家教,实在是刘野猪这皮子,非卧槽不足以形容小爷的心情啊! ——嗯,以上欢脱,当然只发生在雁门一战之前。 雁门一战虎头蛇尾草草结束之后,刘野猪就成了块一张嘴就熏死人的臭猪肉,韩嫣也镇日忙于将毕夏震的奇思妙想付诸实用,尽力拉拔回那一徒劳中的财物粮草损失; 又及,臭猪肉到底也还是汉武帝,毒舌也会挑着时机对象发作,期间并不忘处理后续,如拉着本就忙碌的韩嫣去安定军心、鼓舞士气,又或者从宫中放出好一批女子,并让阿娇也出来配合主持,为兵卒配婚…… 凡此种种,忙得不可开交。 自然也就没心思和毕夏震一道儿欢脱了。 好在毕夏震也不至于太 无聊—— 感谢韩嫣提示的主导权分割! 除了那种必须刘彻全身投入的事情外,管刘彻是处理国事还是和韩嫣讨论什么琐事,毕夏震都只分给他一双手,眼睛耳朵鼻子嘴等等,都归自己占了! #反正刘野猪一手快得能何人聊天的刻字能耐,不用白不用!# #又还有个与他心有灵犀不点通的阿嫣在~# #其他部分还是给小爷留着做大事吧!# 毕夏震的大事之一: 逗霍包子! 具体表现如下: “今儿这点心味道好吧?想顺便兜点回家不?想的话先喂我吃一勺子,我可以考虑给你带一大份回去哦。” 或者: “昨儿我让卫青带你看的小马可爱吗?帅气不?想要是吧?想要的话叫声‘好毕夏’,我可以考虑送你哦~” 又或者: “前儿阿嫣射箭的样子帅吧?三箭齐发,我教的(并不是)!想学不?想要一把趁手的好弓不?想要的话过来给我亲一口,我可以考虑教……咳咳,让阿嫣教你哦~~” 霍包子==:“我没您那么爱吃甜食陛下;小马很帅,但我会自己努力去获得更帅的小马陛下;韩侯三箭齐发确实很帅,但我要拜师会自己诚心求恳的陛下。” 毕夏震o(n_n)o~:“好志气!”果然是我家霍男神,不过,“要说好毕夏。”硬是从刘彻那儿抢回左手支配权,刻到一半的竹简点着自己腮帮子:“还要亲一个!” 霍包子==:“……我从刚才就想问了陛下,您这就是所谓的恋童癖吗?” 毕夏震(⊙o⊙):“你怎么知道恋童癖的?”汉代有这词儿? 霍包子==:“……不是您告诉我的吗?就前儿韩侯射箭之后大约半个时辰……” 毕夏震:!!!刘彻你这头臭猪!让你趁着小爷练功没留意外头的时候又给我造谣! 只恨共用一具皮囊,便愿意拼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也不够痛苦。 霍包子==:“……陛下,我想您最好让医官诊诊脉。您之前晒晕头的后遗症,似乎更重了。” 毕夏震也==了:“随便就让人吃药可不是好包子。” ——霍男神就是霍男神,即使只是五六岁的虚胖包子一只,也能让毕夏震十次找事九次无功而返,剩余的那次 还是霍包子不想陪他瞎折腾勉强敷衍的,例如一整颗生煎包子给他塞嘴里头神马的…… 当然,对于毕夏震来说,十次里头能打动霍男神一次就很不错啦,男神亲手投喂的包子,即使塞满嘴,即使烫出泡,也必须最美味! ┑( ̄Д ̄)┍谁让卫男神虽然英姿勃发却总是太过谨慎恭敬了呢?偶尔抬头,那狂热的崇拜都只是给刘野猪的,心塞得好毕夏也没法子和他愉快玩耍啊! 还有霍包子逗着有趣儿^_^ 不过霍包子再有趣,毕夏震的大事也不会只得这一件而已。 真那么不务正业,韩嫣早翻脸啦,阿娇都未必欢喜。 毕夏震排位第二的大事,就是抓住记忆中更多能提高民生国力的线索! 这事儿做起来可就繁杂,几乎毫无头绪。 好在毕夏震也不需要什么头绪,他只负责将流星一现的记忆捉住,不管多么边边角角残缺不全,只管想起来一点儿有用的东西,就告诉韩嫣。 韩嫣自然会进行挑选,可能付诸行动的交予合适的人实施,暂时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的,也会记录在专门的帛书上,珍重收藏,不时回想,等待毕夏震补全,或者合适的情况出现。 韩嫣实在是个细致人,毕夏震有时候几乎牛头不对马嘴的,上一瞬还在说“纸造出来足够轻薄的,可以代替厠筹;可若是足够厚实韧性,也能充当盔甲”,下一瞬就变成“草原围歼的时候火烧也是个好主意啊!就是要注意留出防火带”之类的,韩嫣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学渣毕夏越发随性了,想啥就说啥。 例如完全不记得微晶玻璃的原理,就敢和韩嫣夸口,依着烧制五色石的基础,恰当变化,就能烧制出摔不碎刺不穿的宝贝,磨圆了连接做盔甲,磨尖了比钢铁刀剑都要利,妥妥的好物哦! ——只不过什么是恰当的变化…… 毕夏震高深莫测:“我相信少府的匠人一定能找到法子的。一天不行就十天,一年不行就十年,持之以恒嘛!” 韩嫣那么精明的人,居然也当真! 还是小孩子眼睛亮,霍包子恰在一边,补了一句:“一代不成就十代,一……十代不成有百代。愚公移山嘛,我昨天刚学过。” 毕夏震毫不心虚,继续装高人。 韩嫣虽狐疑,但自从豆腐、瓷器、五彩石等等的出现,少府中已经有一部分匠人,专 司各种石头泥沙混合制作的大课程,也不拘那十年十代的。 反正毕夏震也不总是信口开河,他偶尔也有很靠谱的时候。 只不过每每无心插柳罢了。 譬如那回,制纸坊的匠人呈了新纸上来,虽然远远不足以作为盔甲之用,但比起之前厚薄不平、又或过于干脆过于绵软的那些,已经很算得上平滑柔韧。 毕夏震取了笔墨,试着写了几个大字,勉强满意了,拉着霍包子就要教他写毛笔字,两人半教学半玩闹的,糊出大小俩花猫! 韩嫣一进来就知道刘彻累睡了,偏毕夏震还不帮忙处理些事,还将刘彻刻了一半的计划泼污了! 韩美人顿时就变成火美人啦。 霍包子才惊觉自己居然跟着晕头陛下混闹,又见英明陛下刻了好半天的竹简被污了,十分惭愧,亲自清洗墨渍之后,便告退了。 ——只冲韩嫣行礼,完全不理毕夏震哦! 傻瓜毕夏只得在哄好了韩嫣之后,又去哄霍包子。 没想到霍包子矫枉过正,他居然义正言辞地表示: “纸上写字虽方便,但一泼墨就毁了,可见识字书刻,是万不能投机取巧的。” 毕夏震(⊙o⊙)!!! 然后,然后为了挽回霍包子对纸张的好感度,毕夏震就弄出了一个纸风车,继而才终于想起来筒车啦风力水车啦啥啥的…… 韩嫣因此亲自劝说霍包子和毕夏震学字啥啥的…… 霍包子为了韩侯师傅勉强配合晕头陛下的胡闹,结果两人玩沙子的时候还玩出沙盘,虽然暂时模拟不全北方草原匈奴分布,却弄出一个五岭百越雏形啥啥的…… 嗯,霍男神确实是霍男神,虚胖包子也能立大功。 毕夏震也果然是毕夏震,虽然自个儿学渣逗比,但总能遇上神队友! ☆、第49章 观念差异 就在这样愉快的玩耍之中,毕夏震和霍包子的感情进展飞快。 具体快到了什么程度呢? 毕夏震握着霍包子的小爪子,一呀摸二呀摸地感叹霍包子学骑射的辛苦—— 原本多么白嫩软乎的小爪子啊,这才多少时候?还是有扳指手套护着的呢,都快成了粗麻布了~~~~(>_<)~~~~ 毕夏震心疼得恨不能将那层厚皮舔掉! 霍包子也只是==,并没有再就头晕陛下是否就是传说中的恋童癖这一话题发表意见。 于是毕夏震越发得寸进尺,十八摸完后更异想天开: “小家伙,你这霍姓是没上族谱的吧?” 依稀记得霍男神居然是私生子啥的,他爹还是因为不敢承担与公主女奴私通的罪名而不敢认他的—— 完全不配给霍男神当爹! 即使那位好像挺会生儿子,除了霍男神还生出个霍光来,但毕夏震坚持霍光的成就,除了他自己的天赋,也和卫青霍去病的栽培不无关系。 甚至很可能是因为霍男神的死,才格外得皇帝移情看重…… ——反正不管怎么说,那不知道霍啥啥的家伙,真不配给男神当爹。 毕夏震心思相当阴暗的,巴拉巴拉将那霍啥啥给黑了个底朝天,尤其描述霍啥啥为了自保不认亲儿、担不起责任却勾引霍包子他娘的过程时,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狗血狂泼,真没白瞎二千年后信息大爆炸的熏陶o(╯□╰)o 霍包子也没多少亲爹被贬低的不悦,十分耐心听完毕夏震编的故事之后,才平静陈述: “我原本只是叫去病,这霍姓,不是你先叫出来的吗?” 虽然年纪小,霍男神也是很聪明的! 舅舅和阿母、姨母说事情时,他不说事事听明白,但对皇帝居然知道他生父姓氏、又特特点名要他姓霍的那一番讨论,什么“帝心莫测、我等惟誓死效忠”啦;舅舅还特意叮嘱姨母于深宫中须安分恭谨,莫要多心啦…… 霍包子都听得很明白。 连卫青以为他睡着,独坐叹息时的某一句,他都听懂了。 不过不甚以为然罢了。 #对英明陛下要忠心恭谨,可对一个能和他玩泥巴的晕头陛下……还是算了吧~# 如今毕夏震说起,他也没客气,直剌剌就顶了回去。 然后毕夏震一怔。 半晌才回过神! 他居然一直没发现卫青介绍霍去病时的言辞,和他一直以来“霍包子”、“霍包子”的称呼,有甚矛盾之处! 明明有点儿察觉三月三一会之后,卫青越发恭谨的态度,但却一直没往自己胡乱称呼上想啊! 还直叹卫男神果然少年老成,还直赞卫男神果然不愧是野猪皇手下极少数能寿终正寝的核心实权人物啊! ——其实完全只是一句疏忽引发的血案┑( ̄Д ̄)┍ 毕夏震垂死挣扎:“那只是口误!其实我觉得病包子你姓毕夏更合适呢!” 霍包子面色严肃:“陛下您说笑了。那是天子尊称,如何能为民人姓氏?” 毕夏震摆手:“是毕夏不是那个陛下……” 拉着霍包子往书桌边走,蘸墨挥毫,四个字一蹴而就。 毕夏震放下笔,打着霍包子身高不足的大旗,还把人家抱大腿上: “你看,称呼皇帝的陛下是这么写,我说更适合你的姓氏毕夏是这么写……” 霍包子很沉稳: “谢谢陛下,我认得的。舅舅自前年就有教我认字。” 别拿包子不当盘菜,霍包子可是和卫青差不多时候启蒙,虽然字肯定没卫青刻得苍劲有力,认识的字却不会比他少多少。 霍包子不懂的只有: “原来还有毕夏这么个复姓啊……” 相当感慨的样子。 毕夏震看着老气横秋的霍包子——特别盯着霍包子的左上门牙,那家伙最近开始松动了的说——十分想笑。 但为了顺利将霍包子拐回家,好让刘野猪各种羡慕嫉妒恨,毕夏震顽强地忍住了! 专心致志竭力游说,为了让霍包子对“毕夏”产生认同感,又将霍啥啥黑了三遍不说,还将“毕夏”的来历改头换面弄了个汉代土著可理解版,相当深情地描述了一回,特别强调毕家男人为了娶夏家女儿,连姓氏都愿意一并爱重的情谊—— 正好对比霍啥啥敢吃不敢认的卑劣嘛! 虽然霍包子静静听完之后,说的却是: “这么说起来,以后有了嫡皇子,不是姓刘,而是姓刘陈…… 呃,不对,您应该是姓刘吕薄窦王,那么嫡皇子就是刘吕薄窦王陈了?” 十分正直劝谏:“略拗口。” 又道:“似乎和您坚持的‘刘家天下不与外姓女人挟持’,不太符合?” 再劝:“虽说妻者齐也,也没有没娶一个妻子就将姓氏改一回的道理呢。” 最后拍板:“那毕姓男子对夏家女儿虽情深意重,却背弃祖宗,还不如霍姓呢!” 毕夏震┯┯﹏┯┯:二千多年的代沟果然坑死个人啦!明明是那么美好的爱情故事,给霍包子一说,老爹简直成了不孝子中的战斗机! 刘彻在识海之中笑得都滚了三圈半: “哇哈哈!你家还被不如那个不敢认儿子的!” 捏着嗓子模仿霍包子的数落,边又是止不住的笑: “就这么着,还企图拐人家做儿子,听听都被嫌弃成啥样?” 毕夏震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究忍无可忍: “再怎么也比你个一边渣阿嫣,一边玩同妻的渣滓强!活该生不出儿子!” 刘彻顿时沉下脸:“你说谁生不出儿子?” 毕夏震难得聪慧一回,知道刘野猪是误会了,偏不怀好意,存心要将这渣野猪坑死在陷阱里,便故意语焉不详: “要不我干嘛坚持要阿娇姐姐和离?就是为了让她脱离苦海啊!” 刘彻的面色越发阴沉如水,毕夏震转移了创伤之后却是精神大振,锲而不舍地继续勾搭霍包子去了。 男神这饵实在香—— 尤其霍包子还是个双倍大礼包,认了这干儿子就能顺便和卫男神做真.亲戚神马的,自从韩嫣嫡庶大讲堂之后,悲伤惊觉卫男神居然不算自家便宜大舅子的毕夏震,真是动力满满。 霍包子各种拒绝,毕夏震各种纠缠啊! 足足缠了霍包子半个月,卫青都听说了有木有! 而卫子夫,虽然这一二年因着莫名其妙的失宠,很是低调着,好歹还是本朝唯二两位公主的亲娘,所以她更早一步得到消息,且不免又心思浮动了起来。 给卫青又添了不少烦恼。 只是,这事,怎么说呢,还真怪不得卫子夫。 能让刘彻从那么多女人里头挑中,卫子夫那点子柔顺本分,却也不是假的。 可女人和男人看到的,总归不同。 卫青可以依旧忠诚恭谨、本分低调,皇帝给他什么,他就接着什么;皇 帝不给的,他绝对不会乱伸手。 甚至有些东西皇帝给了,他却之不恭,受下之后却只恭谨供起,不敢轻动。 那是因为卫青是男人,能上战场挣前程,能用自己的血汗为儿孙家族挣庇佑。 他不需要琢磨其他小心思,尽忠尽力便足矣。 但卫子夫不同。 她是个女人。 一个除了有个婉转歌喉,连字都是跟了刘彻之后,偶然得他欢喜,才习得一二的女人。 虽然比卫青更长久、那打出生起便是奴婢的身份,让她几乎将柔顺二字刻到骨子里头,她对那个又是帝皇、又是夫主的男人,也确实不敢有不忠之意。 可一个女人有了儿女,就不可能只为男人忠心。 何况卫子夫还是个连和离都没资格的女人。 韩嫣的话不怎么好听,可那就是事实: 卫夫人听着尊贵,可不过也是妾室而已。 若不是生在皇家,庶子在某种意义上,甚至不算儿子(如无嫡子,便无子除国等)。 而卫子夫,她甚至连庶子都没能生得出来,只有两个庶女。 还是皇帝只时冷时热相待的庶女。 卫子夫如何能不多用点心思? 她不敢再奢望生下皇长子之后的荣华,可最起码的,要为女儿们挣一个前程。 匈奴与和亲,是悬在卫子夫头上的一把刀。 别说和亲公主多是臣下宗室之女,皇帝的嫡亲二姐,那位据说也是温柔敦厚的长公主殿下,可还在匈奴营中辗转,单于死了换了,她却还必须是阏氏,被新单于如同牛马那般继承过去的阏氏。 卫子夫只要一想到自己粉嫩嫩的女儿们也要面临那样日子,就是一阵不寒而栗。 可皇后尊贵,卫子夫再多心思,能正经盘算的也有限。 直到皇帝属意霍包子为子的消息传出,她才发现了“正确的道路”。 别误会,不是想让霍包子当皇帝,卫子夫没那胆子。 她只是觉得姑表亲、姨表亲,都是极亲的。 皇帝和皇后之前闹得那般,也是说好就好的;要是自家女儿嫁了表哥,想必日子也很能过得吧? 而陛下,若是有更得意的女婿,也不会轻易将女儿和亲罢? ☆、第50章 陛下你该吃药了 于是,在卫青匆匆赶往温室殿的时候,低调了年余的卫子夫动了。 她找上皇帝,婉转陈述了皇家血脉不容混淆、总是义子也有不便,却不若女婿半子的两全其美。 刘彻:……他要有那本事,女婿也就女婿了。可惜子夫…… 渣野猪心下叹息: 这再柔顺的女人也还是女人,所求者满足一便想二,更兼短视多疑! 朕岂是会拿女儿和亲的人? 女人终归不能贴心。 还是阿嫣最好了! ——这么一叹二叹的,再加上毕夏震恶劣忽悠的“无子”,嗯,渣野猪的后宫会不会再次产生根本性的变化,可真不好说。 毕夏震眼下也不在乎那等小事,他跳脚的惟有: “儿子和女婿怎么可能一样?儿子是小爷我的儿子,女婿是臭野猪家的女婿好咩!” 气急败坏之下居然还喷出毕夏家的禁语: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更短视的是明明没见识还要乱掺和!” 毕夏震第一次这么烦卫子夫! 之前虽然不耐烦小三小四的,到底可怜她也是小三小四合法时代下的受害者,又惦记她是卫男神姐姐、霍男神姨母,毕夏震明面上几乎绝足卫子夫所居宫室、致使蕙草殿真成了断肠草丛生之地,可私底下还是给了几分照顾的。 否则无宠还惹了陈皇后的卫子夫,如何能在未央宫活下去? 还能自在到这温室殿也是说来就来的? ——毕夏震也烦死给了卫子夫这般自在的自个儿! 温室殿不只是皇帝冬天居所,还每常用以召见公卿大臣与会之所呀! 卫子夫这都自在到什么地步了? 皇后没发疯的时候都不敢这么随意来。 ——刘彻眯了眯眼。 卫青终于赶到,看到的就是眉眼间颇显不耐的皇帝,和状似垂首恭谨的姐姐。 卫青对姐姐们一直都很尊重。 他身世坎坷,为自由人时因嫡母冷淡、生父懦弱,竟是连温饱也难保全。 后来被生父送到生母处,虽一下子成了奴婢,但他本就喜爱牧马之事,又公主府底蕴到底不同——至少奴婢们不受罚时,吃饱穿暖是没问题的。 所以卫青对生母一贯亲近,连带着兄姐们,也从来没因 为生父不同而生疏。 他一向是个知恩图报的。 当然卫子夫对这个弟弟也确实很不错。 可这一刻,卫青看着姐姐,心中十分无奈;卫子夫听到弟弟觐见的通报,也觉得他实在来得不是时候。 #姐姐太急,纵然担忧公主们,事情也不是这么办的。# #阿青来得不妥,陛下忽然震怒,折我一个是咎由自取,若是阿青也折了,可还有谁能照看公主、卫家?# 卫子夫心中颤颤,还想着将弟弟弄走; 卫青万分无奈,跪伏请罪之时,还要将卫子夫消息灵通的事往自己身上扯: “陛下青睐去病本是荣幸,然卫家微末,感恩陛下赏识,却不敢要那般厚待…… 臣这些日子每每惶恐,想是不甚在姐姐面前露了行迹,惹她忧心,方有此事—— 请陛下降罪,求陛下恕罪。” 却果然是亲姐弟。 刘彻又眯了眯眼。 毕夏震却摸了摸鼻子: “什么罪不罪的,我不过是看着去病喜欢,不爱卫夫人与我抢人罢了。卫卿实在言重了。” 又与卫青打听一回是否先去看了霍包子,他是随韩嫣学书练箭,还是满脸不耐去了宣明殿、给当利缠得越发不耐烦? 末了却状若无意加一句: “去病转年也七岁了吧?他身子骨也慢慢好了,课业也重了,就少让当利缠着他了。” 在卫子夫终于识相告退的时候,又淡淡加一句: “这温室殿外臣来往不绝,今儿好在是卫青。” 卫子夫果然从此无召不敢踏足宣室、温室、清凉等数处天子居所,明光临华建始等处,更是连消息都不好轻易打听。 当利也多了许多功课,没了缠表哥的闲暇,霍去病为此很是松了口气。 只可怜毕夏震,那么费心读取刘彻思绪、又在心中模拟了三五回才连消带打k.o掉卫子夫,自觉拿下卫男神也是妥妥的,谁知道,霍包子还是死活认不到自己家! 大的恭谨是真恭谨,可就是太恭谨了,遇上皇帝乱命,他虽不会梗着脖子对着干,却也不会真就那么放弃原则,纵然恭恭敬敬受了,也只高高供起,断不肯坦然受下。 毕夏震说得口水都干了啊,列举认回霍家的弊端、和明知生父却不相认的不妥当处,只 差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吼一声: “霍包子归了我家,就不用便宜那个管撒种子不管种植的混蛋啦!” 卫青也只咬死一句: “微末之人,哪敢混乱皇家宗谱?” 又让步: “陛下看不上霍仲孺,臣亦是此心。不过是因为少儿已有夫婿,臣也不屑再与那等生而不养之辈计较。 如今陛下开口,去病自然是不认那么个生父的。” 说到此处,卫青终于抬头、凝眸,看着毕夏震: “我朝重孝道。可孝亦有道。 臣虽不才,这些日子听着诸位大家讲学,也多少听懂了些—— 如儒家,讲究的是父父子子,也须得父为父,子方能为子。” 素来惯是垂首低眉的人,抬头看过来的模样意外的坦荡直接。 而且他的腰背是一直挺直着的。 卫青一直还是那个上林苑初见,就惊艳了毕夏震的卫青、卫男神! 毕夏震眼中慢慢带出了点笑意。 卫青于是更加坦然直言: “臣也只是卫青而已。况且忠孝之间,自然是忠君更要紧。 去病为陛下尽忠,自然不会顾惜区区孝与不孝的名声。 只是‘霍’姓乃是陛下金口玉言所赐,皇后、韩侯都是见证,实无须改。” 毕夏震感叹: “卫卿平日寡言少语,我差点都忘了,你阻、阻我射马时,是何等能说会道—— 今日重温旧事,也是幸事。正好留下来尝尝新吃食?” 留了卫青吃火锅,却不肯松口放弃认子之事。 把个卫青吃得消化不良! 于是,惹了大的,小的出来找场子了。 霍包子对皇帝,可从来没卫青那么客气。 他最谨慎的做法,也不过是避着自家舅舅、又确定了是“晕头陛下”才开口而已。 一开口就十分不客气: “我不喜欢毕夏这姓氏。来头不好,谐音也实在招祸。” 大方向奠定了,又一样样找茬: “姨妈的建议确实不好,驸马神马的……” 撇撇嘴,很不屑,真不拿包子当盘菜吗?作为一个出生在公主府奴婢廊房的包子,他是很清楚平阳侯过得啥日子! 又因为平阳和馆陶关系微妙,霍包子近来消息又格外灵通,连堂邑侯的精彩生活,也听说了不止一个版本。 诸如馆陶公主去灞陵,没携驸马同行,却带了个董君之类的。 霍包子是很早熟的,他早两年就知道面首是啥玩意了,不过是他舅舅太纯情,他才也跟着装乖而已。 此时在毕夏震面前,几乎不用掩饰,鄙视得不要更坦荡! 可等毕夏震点头表示驸马各种不好、想招你当女婿的姨妈简直不要更坑侄儿之后,霍包子又更义正言辞地谴责: “自古就不乏奴婢、养子窃据主君姓氏、进而窃据主家基业的事情! 您家又是皇室,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家,义子岂是随便能认的?更何况还要上族谱? 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高后故事也听说不少了好吧? 少帝和诸王,可就因非惠帝子而被诛的……” 他直勾勾看着毕夏震—— 这舅甥俩的眼睛轮廓其实很像,可是眼神差异真不是一般的大。 卫青坦然直视时,是将心思都摊开给皇帝看; 霍包子直剌剌看过来的时候,却是要毕夏震看清楚他眼中鄙视: “我是不是连着七八辈子都将您得罪死了呀?用得着这么整我吗?可您贵为天子,就是真要我死无全尸也不过一句话而已。” 刘彻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原来你还知道朕是皇帝?原来你还知道朕要你死,轻而易举?” 胆子大到高后少帝都挂在嘴边的小东西,哼!可真不像卫青家的崽子。 毕夏震也是眯着眼,却是笑眯的:“霍包子你口齿可真伶俐!刚认识那会子,还以为是个羞涩包,结果是个伶牙俐齿胆大包天的—— 不愧是我霍男神!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什么的,嘿嘿……” 最后一个笑实在猥琐。 偏生他没有强力镇压,刘彻又正好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眼神,合起来那张脸的模样…… 霍包子霍小男神都不忍目睹,诚心劝谏: “陛下,您真的该吃药了。” 韩嫣正好迈过殿门,闻言大笑。 笑得眉飞色舞,意气风发,看呆了一小两大。 ☆、第51章 慧眼识珠 就这么闹了小一月,毕夏震到底没能将霍包子变成毕夏包子—— 连毕包子、夏包子也被霍包子pass掉了,毕夏震十分叹息。 倒是霍包子,颇顺利拐到韩侯韩少府。 三箭连发学到手了,虽然还不能次次连发成功,力道也有所欠缺,但这颗包子真是天生属于战争的。 那么简陋的弓,毕夏震怎么都瞄不准的悲剧玩意,霍包子随随便便一上手,只要拉得开的,试上几箭,准确率就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他甚至不用眼睛瞄! 看得毕夏震各种qaq: 亏小爷还夸口要教他三箭连发! 倒霉小爷用没有瞄准具的古弓射箭时,除了射程能秒杀霍包子,那准确率用餐具形容都玷污碗橱啊! 更刺激人的是什么你造吗? 毕夏震厚着脸皮假装不经意,去刺探霍包子准确率辣么高的秘密,可结果,霍包子这手弓箭根本不是从卫男神那儿得了什么家传的秘法—— 霍包子==脸上硬是透出疑惑来:“舅舅的箭术不是陛下您和韩侯教的么?” 潜台词:我们家打曾外祖母就是奴婢出身,哪儿来的什么家传秘法? 毕夏震讪笑:“好吧好吧,是我没说明白……我是说,之前卫青教了你什么小诀窍没有?怎么瞄准之类的?” 霍包子==眼底硬是透出几分鄙视,又有隐隐的担忧: “陛下,您真的该吃药啦。箭射出去不都是弧线的?怎么可能打一开始就瞄准?” 硬要瞄准的话,只可能出现想射敌人的咽喉,却命中敌人的膝盖,或者倒霉到连膝盖都没射中,直接扎脚边的囧事好咩? 霍包子目光灼灼:我看起来有辣么傻哞? 毕夏震:“……好像没。是我晒晕头了……不过吃药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既然不是瞄准,那卫青到底教了你什么诀窍?” 咳嗽两声,装模作样:“嗯,卫青的箭法虽然是我教的,但我还是要考考你,看他转教你的时候教对没。” 霍包子毫不掩饰鄙视:“我的法子对不对,看我射出去的箭不就知道了吗?” 斜眼打量毕夏震一回,狐疑:“你都有韩侯了,干嘛老打听我舅舅?” 十分戒备。 毕夏震o(╯□╰)o:“我只是看好卫青,你想哪 去了?” 霍包子==:“哦……不过我的箭法都是韩侯教的,舅舅最近可忙可忙。” 忙着将霍包子和毕夏震折腾出来的百越沙盘补完,还要忙着和韩家、李家、王家等等诸家熟知胡兵的人家请教,建造北方草原的基本模型。 虽然拿总的是韩嫣,底下还有军校的学员和军中下属帮手,卫青也是忙得连和外甥好好一起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手把手教他射箭了。 霍包子简直不要更怨念。 看让他家舅舅辣么辣么忙的皇帝,也是又感激又埋怨的。 毕夏震却只将感激收下:“朕当然慧眼识英才,卫青也是自己争气。” 至于埋怨神马的,只当看不到,还继续追问:“那阿嫣到底教了你什么?” 霍包子比了个姿势,又说了些三箭齐发的注意事项:“不就是这些了?” 毕夏震:不可能!这些我都会,怎么就没辣么高的准确率? 霍包子摸着下巴沉吟半晌:“直觉?天赋?” 毕夏震(⊙o⊙)!!!:霍男神居然是颗厚皮包子?自夸天赋神马的……好吧,确实很了不起,我辈凡人羡慕嫉妒恨哪~~~~(>_<)~~~~ 不由格外庆幸: 万幸有阿嫣,万幸霍包子没真想着和小爷学射箭,万幸好歹面子保住了一点点。 刘彻看透霍包子明了的眼神:你还有面子那玩意?不对,你是将朕的面子都一并丢光了吧? 忽然get到忽略已久之真相的刘野猪各种Σ(°△°|||)︴,可惜面子神马的,已经随着毕夏震的逗比奔流入海不复还了。 更可怜的是,韩嫣还各种忙,虽然每天都会一起用哺食,刘彻看着宝贝阿嫣眉眼间的倦怠,也不舍得和他吐槽这种小事呀! 只好自己坚强面对杯具的人生==。 好在坚强勇敢的人总会有所收获。 哪怕不能彻底打破悲剧,也能在杯具之中掺杂洗具! 刘彻坚强面对霍包子的收获就是: “(⊙o⊙)啊?你分得清我和混蛋毕夏啊?” 霍包子==:“如果您口中的傻瓜陛下,是那位三月三里晒晕头的陛下的话……” 刘彻(⊙o⊙): 对了,阿娇对这霍包子意外青睐有加,那天还特意邀 了这小家伙去椒房殿小睡,混蛋毕夏让人带东西带话去哄阿娇的时候,这小家伙也撞上了吧? ……晕头陛下神马的,这称呼简直不要更赞! 刘彻霎时春光明媚:“对对对,那个就是晕头陛下……朕又是什么呢?” 霍包子理所当然:“您是英武陛下——您会骑马射箭,偶尔还能和韩侯打平手。晕头陛下每次说起骑马射箭好像头头是道,可真让他骑上去射出来……经常都头晕。” 骑马还好一点,虽然技术也不及英武陛下;可射箭神马的…… 霍包子表示,他可一次都没看晕头陛下射过箭呢! 刘彻“哈哈哈”:“可不是,晕头毕夏的箭法,可真是,咳咳,只仗一张嘴皮子。” 时下正值寒冬,虽然温室殿有火炕火墙,刘彻秉持节约精神,白日也不舍得多费炭火,因此霍包子在室内穿得一身皮袍也不觉突兀。 刘彻此时的心情,却一下子大跃进到盛夏的阳光灿烂。 看霍包子也是越看越喜欢。 #难怪晕头毕夏说漏嘴时,几次提到“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之类的……这么慧眼识明君的小包子,日后果然妥妥是个打得匈奴四处逃窜的人才啊!# 倒还真觉得毕夏震收义子是个好主意: “放心,我可不是晕头毕夏。我不会让你改姓毕夏,也不会让你入宗谱。 只是我未有子你无父,认个义亲又何妨?” 刘彻眉眼含笑: “我很欣赏你。虽然不会教导你为君之道,但愿意以父亲的身份,教你如何当一个男子。” 霍包子歪了歪头:“您比晕头陛下更能打动我,可还是算了吧。舅舅就很好,他就是个男子汉。” 刘彻十分遗憾:“舅舅是舅舅,喊朕一声阿父又不会少块肉。” 霍包子:“喊您阿父的有当利公主,诸邑公主很快也能学会说话的。” 一提起当利诸邑,刘彻越发忧伤:“我不太会带女儿。” 那俩闺女,诸邑出生后诸事繁杂也罢了,当利那丫头,是他第一个女儿,刘彻自问也很是宠爱的,当年甚至几次给她尿湿了衣袍都不曾恼过。 可结果,混蛋毕夏一来,疏远卫子夫,又宠得阿娇连他长女的不是都挑剔,卫子夫也是个蠢的,“卫长公主”当然不合他心意,可馆陶还是窦太主呢! 没及早遏制“卫长”之称的远见也罢了,没将“窦太主”三字砸回阿娇脸上的胆子也算了,可区区小事就吓成只鹌鹑,教得女儿也跟着和只鹌鹑似的…… 刘彻一想到当利对着毕夏震那罪魁祸首都敢小放松,可他一出来了,就果断安静垂首半句话不敢多说的小样…… #小孩儿的直觉果然不容小觑。# #除了阿嫣,也就是霍包子和小当利能直觉分清真和混蛋毕夏啦!# #可被霍包子分清是得意,被小当利分清肿么就辣么可悲呢?# #明明我才是亲爹,明明纵得阿娇挑剔你得是毕夏震那混蛋啊!# 刘彻每次看到小当利对着毕夏震这个罪魁祸首露出怯生生又满怀孺慕的笑,就一阵不悦。 若是毕夏震有闲有性子,将小当利捞起来抛两下,吓得她一阵大叫满脸泪,回头居然抱着毕夏震的脖子笑得眼睛亮亮的话…… 刘彻更是心塞。 妃妾柔顺得像鹌鹑没啥不好,可若是那妃妾看似鹌鹑、心眼子却不少,偏将他女儿养出个没心眼的鹌鹑样…… 卫子夫的蕙草殿此后冷落,大概也和刘彻此时的挑剔有关。 霍包子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对照组,将大表妹衬得越发不足,更将亲姨妈坑成株断肠草,只一本正经点头附和刘彻的话: “女人总是哭哭啼啼的,确实很烦。” 刘彻挑眉:“你才多点大?就知道女人烦不烦?” 霍包子板着手指头数:“外祖母爱哭,阿母爱哭,当利也爱哭……”还挺机智地没提他姨妈几回和舅舅哭诉之事。 刘彻也没在意,只随口应一句:“所以朕说不让你和当利玩,你才那么高兴?” 霍包子:“不让我和当利玩的,不是晕头毕夏么?他难得不晕头一回,我再不会认错的。” 终于醒来的毕夏震:“……” 我该高兴咩?被男神“正眼相看”神马的…… ☆、第52章 弄巧成拙 毕夏震先前还嘲笑过胖小爷——抢了别人的身体就真不把人家当主人了神马的——事实上,他自己也没做得多好。 每天十二个时辰,毕夏震将主导权完全让渡给刘彻的时间,从来不超过二个时辰,处理政事或别的什么,刘彻能只用刻刀表达的,就只能分到两只手qaq。 就是那二个时辰,毕夏震都经常是在围观中! 连想趁着毕夏震睡着的时候做坏事都不容易啊,谁让炼魂之法别的好处没展现,在用修炼代替休息这点上的作用却特别明显呢? 毕夏震修炼一二个时辰,已经抵得上刘彻睡四个时辰啦! 所以刘彻至今没能再逮到空子,去和韩嫣酱酱又酿酿。 所以毕夏震也实在想不到,偶尔三两回在刘彻也醒着的时候修炼,结局就能辣么杯具! 虽然阿嫣去茂陵,色野猪没能做成那种坏事,却做成另一种坏事啦! #小爷缠了小一月不为所动的霍包子霍小男神,居然莫名其妙地跑色野猪碗里去啦!# 毕夏震忧伤地看着被刘彻揽在身前的霍包子—— 明明辣么中意自己的小马! 明明小爷哄了好几回都不肯让小爷抱着骑大马! 结果色野猪随随便便一伸手,开口邀请都没有啊,霍包子就上钩! 这个对照组太鲜明,小爷表示好心塞。 更心塞的是,三箭连发的技术要点明明是自己带到汉代的—— 虽然将之调整到适合汉代弓箭的是韩嫣,可也没刘彻什么事啊! 凭什么是他在霍包子面前炫耀五星连珠? 绝对瞎猫碰上死耗子! #虽然一般沐浴在霍包子崇拜惊艳的星星眼中,但一想到是蹭了刘野猪的光,就好悲伤~# 毕夏震决定找人谈谈人生。 和刘野猪自然是用拳头谈,可和霍包子…… 毕夏震可怜兮兮:“没能做出用惯的弓又不是我的错,霍包子你不能因为一点子箭术就搞差别待遇啊!” 霍包子==:“并不是。” 毕夏震继续可怜兮兮:“那是为什么?明明我才是最先和你认识的~。” 霍包子欲言又止:“反正就不是。” 毕夏震~~~~(>_<)~~~~:“一定是,不要敷衍我!” 霍包子叹了口气:“真不是。差别只因为他是英武陛下,你是头晕陛下。” 毕夏震┯┯﹏┯┯:“……英武神马的,不也是看他骑射好的另一种说法哞……” #小男神竟然愿意安慰小爷委婉陈词,本该高兴的,但还是好心塞肿么破?# 毕夏震开始搜肠刮肚: “这世上四肢发达的多了去啦,那手骑射,也不过就是勉强和阿嫣平分秋色的水平。真要赢阿嫣,都要运气爆发才可能…… 你可不要给那五星连珠骗了呀!那完全是偶然事件,不能作为评估标准的……” 巴拉巴拉黑了刘彻一大通,又列举自己的好处: “可你看看我,沙盘是我提出来的构想吧? 给你做个纸风车都能想到水车那么惠及万民之物的也是我吧? 还有这火炕,你知道最初匠人们想出这玩意是为了什么吗?为了孵蛋! 卫卿并三卫将士如今能每天一颗鸡蛋,都是因为我! 而且我的近期目标是在郊外划出更大的一片地,让诸将轮流驻兵屯田的同时发展养殖业,确保在两年之内,让京畿之地的士兵都能过上每天一颗蛋补身的好生活! 远期目标则是通过军校,将这养殖之法,并战时征战、闲时屯田的经验传播到全国!保证我们的将士都能吃饱吃好,有个好身体,才能北打匈奴南收百越! 就是东西二方,嘿嘿,只要大船造出来,丝绸之路走通了……” 毕夏震画了好大好美一个大饼,越画越觉得自己功在社稷,造福万民,更为大汉脊梁的挺直做出了汉武帝都拍马不及的贡献! 于是说起结束语: “如我这般劳心者,可比那四肢发达的混蛋强多了,对吧?” 时,也十分自然地将疑问句说成肯定句! 可惜霍包子毕竟霍包子。 再怎么是个才开始换牙的小东西,他也是日后打得匈奴六畜不蕃息、妇女无颜色的冠军侯啊! 哪儿是毕夏震区区数语能动摇的? ——再说还有个劳力者卫青在前哪!毕夏震天马行空的设想,落实时虽然是韩嫣拿总,但他不可能事事盯着,关于军事那部分,可都是卫青在劳力啊! ——耽误舅甥温情时光的罪魁祸首还企图泯灭劳力者的功劳什么的,也是醉了。 可怜的傻瓜毕夏,霍包子都明言“我觉得舅舅挺好,虽不敢争功,却未必无劳”啦,他还傻乎乎地没想到自己的说辞有问题。 还只当霍包子真的命定是刘彻的死忠哩! 面上强颜欢笑,心里头却各种蹲墙角哭的画面不能更美,刘野猪那么厚实的猪皮都给笑破了好咩! 而这,还不是毕夏震做的最蠢一事。 更蠢的还在后头。 卫青花了许多时日,才总算将河套平原、边城诸地、乃至更深入的西北草原各处详情做出个大概来,李广韩安国等老将都连声赞好啊,毕夏震见了之后,第一句话却是: “匈奴王庭呢?其他部落诸地呢?” 第二句则是: “这些都没有,只有这个草甸那个水源的……能有什么用?” 他自觉看卫男神面子,已经说得够委婉了。 不想却又狠得罪了霍包子一回。 卫青倒是性子好,也打一开始就并没有居功念劳的意思,闻言还挺耐心解释: “匈奴人素来逐水草而居,便是王庭,也没听说是特定驻守一地的。 这沙盘虽不很精细,对更西、更北之地的详情也不算精确,可在这几处……” 手指虚一划拉,将当年汉高祖在冒顿单于手下失去的河套平原等地都圈了进去: “这些多少有据可依,每年什么季节哪处水草更为茂盛,虽不能保证时时精准,日后出兵,多少也是个方向。 另水源地形变化虽不很大,兵将习之,心中有数,也未必无用。” 说着,又呈上数卷帛书,一一说明,哪个是胡人并老于边关者提供的草原上分辨方向之法,还特别说明: “有些地方据说奇特,便有司南在手也混乱难分,却能靠着水草阴阳朝向差异、天上星辰变化,大致辨别。” 毕夏震qaq:原来我学渣到磁场混乱和北斗星的运用啥的都要靠男神科普了哞?这种感觉真奇妙。 结果一不小心因为这奇妙感觉感慨太深,漏掉卫青好些禀报—— 虽然过后可以读取刘彻的记忆跟上话题,但那一刻多钟里头扩散的眼神却向霍包子出卖了他的心不在焉神马的,又将霍包子狠狠惹了一回神马的…… 直到霍包子瞪着眼睛、和一头小豹子似的凶猛控诉: “舅舅那么 辛苦,你可以不嘉奖他,因为你是头晕陛下,本来就不负责那些…… 可连认真听取他禀事都不肯…… 太过分了!” ——毕夏震才惊觉将霍包子得罪了! 忙不迭解释:“不不不,我没那意思,我只是在琢磨卫青之前说的话,还在想他对匈奴那么了解,下次有机会是不是能让他领军之类的……” 霍包子╭(╯^╰)╮:“少信口雌黄啦!我之前不说你真当我没发现啊?好多次好多次了,舅舅和你说话,你常常心不在焉!” 严厉指责:“就算是陛下,这样敷衍臣下也是不对的!” “才不是!我出神是因为卫男神太帅了好吗!” 毕夏震看看天,只恨腊月初的飞雪体现不出他的冤屈。 结果更冤屈的还在后头。 霍包子用一种防火防盗防色狼的目光灼灼瞪过来:“你果然不怀好意!” 毕夏震┯┯﹏┯┯:“……追男神肿么就不怀好意了?霍包子你的思想怎么能辣么猥琐呢?你也是我追的男神啊!难道我也对你不怀好意?” 霍包子摸着自己才一见面就给毕夏震啃了三口的脸颊,面瘫不语,却不言而喻。 毕夏震:明明只是对包子的热爱! 所以说时间差是个致命的问题。 君生我未深、我生君已老就已经很悲剧,更何况毕夏震和霍包子之间的差异…… 若非胖小爷,岂止是我生君已老?完全是我生之时,君骨已成灰了呀! 观念差异简直不要更大。 毕夏震简单表达亲昵的方式,在霍包子看来就已经是猥琐既遂啦!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霍包子明白足够亲密的亲友之间,也能那样有木有! 结果霍包子第一反应是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我也是能亲舅舅的。” 毕夏震(⊙o⊙)!!! #舅舅控神马的好吐艳,就算控的和被控的都是自家男神也一样!# #还有那啥,“也”到底是几个意思啊亲?# ☆、第53章 啃包子 毕夏震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结果霍包子的口风比他能想象的都要严许多,半天套不出话呀! 只好努力再列举自己的优点功绩,刷霍包子的好感度。 结果霍包子说啥你造吗? 他居然说: “头晕陛下的想法肯定要比英武陛下、也比几乎所有人都要多。 因为‘精神病人思维广,脑残儿童欢乐多’嘛,我很理解的。” 还特别连着点了三下头作强调! 毕夏震(⊙o⊙)!(⊙o⊙)!!(д)b!!! #这么新潮的词汇,霍包子从哪儿学来的?# #何方妖孽占了我霍男神的皮囊(刘彻:你倒有自知之明)?不对,我霍包子如此可爱,怎么会是个妖孽馅儿的~# #那是哪个未来来的,也想要膜拜我霍男神?还敢抢在小爷前头刷男神好感值?不知道小爷我外是皇帝、内有胖仔,敢挑衅的都是死滴死滴咩?# “……这话谁教你的?” 毕夏震目光灼灼四下扫射,好像这样就能把企图越过他攻占霍男神的家伙拖出来抽臭死似的。 霍包子很难得地也露出(⊙o⊙):“不就是你吗?难道不只有你和英武陛下?还有一个是什么?” 又道:“难怪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一百零一次诚心诚意建议:“您真的该吃药了。虽然我没觉得三个陛下有什么不好,可要是哪天变出三十个、三百个陛下……韩侯都会觉得不便的吧?” 板着包子脸说“讳疾忌医是不对滴”的霍包子,不要更可爱。 毕夏震却第一次没有揉揉捏捏亲亲咬咬的心情啊! 于是霍包子顺心遂意地去找舅舅联络感情去了。 于是汉武帝的皮囊里头,三国大战一触即发了! 毕夏震的脸色很难看,胖小爷居然敢绕过他去教坏霍包子神马的,果断不能忍! 虽然蔫吧胖仔也无趣,可一精神起来就果断不怀好意要把男神养歪…… 毕夏震决定这一回要认认真真和胖仔仔畅谈人生! 装可怜也没有,真蔫吧都不心软! 男神必须不能歪! 刘彻的脸色却比毕夏震还难看!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结果被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傻瓜毕夏给占了, 闹得自己都两年没和阿嫣酱酱又酿酿就够倒霉了,眼看着又冒出来一个? 还是一个若非去病说破,连傻瓜毕夏都没察觉的? 有神通了不起啊?欺负朕是皇帝修炼不了长生秘法是不是? 信不信惹急了朕,将尔等通通列入淫祀之中,让尔等庙宇从此不能见人,享不得人间香火? 毕夏震正一把揪住胖小爷肚兜系带,将他和捏小乌龟似的提溜起来,察觉到刘彻的思绪各种汗,还庙宇香火什么的,小爷我就是个很普通的普通人啊! 臭野猪可别想太多哟~ ——不过潜意识里似乎已经接受了“皇帝无长生”的胡诌,似乎也是个好主意? 虽然说不清,毕夏震也是知道历史上很多中青年都挺英明的皇帝,一步入老年期就各种求仙问道炼丹药,不是生生把自己吃死,就是折腾得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更多还两者兼具…… 嗯,小爷一不小心又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呢,必须点赞! 一口气为自己点完二百五十个赞的毕夏震又欢脱了起来,审讯胖小爷的时候也就没那么严厉。 怎奈胖小爷擅作死呢? 毕夏震再温和询问都没用啊,胖小爷统统傲娇不理你状,惹急了还来一句: “你不是说这皮囊不算你家的吗?那小爷偶尔用用怎么啦?又没占着你做任务的时间!” 刘彻跳脚:“那朕呢?朕该是这皮囊的主人吧?傻瓜毕夏不能怎么啦,但朕有权谢绝‘访客’吧?” 胖小爷对刘彻更傲娇,连眼角余光都不屑给他,只给了一个下巴: “愚蠢的凡人!你纵然有拿小爷怎么样的资格,你有拿小爷肿么样的本事咩?” 太嘚瑟了,还不小心用了卖萌音。 却不知道随口一句“凡人”,越发让刘彻想入非非,甚至最终选择: “朕是天子!朕纵然没有本事直接拿你如何,可天道自有规则,随意夺舍天子皮囊,也未必能得什么好吧? 还不如这样,你将要做的事情和我说清楚,能办的我都为你办了; 即使非要你‘亲身’为之,我也可以将皮囊借给你—— 自愿借用和强行窃据,惩罚必有不同。 我使你避开惩罚,却只换一点点好处: 不要超出‘皇帝不得长生’的限制,我只要活到皇帝可以 活的最长时间就行,如何?” 刘彻越说越觉得自己get到一个好主意,说出结论的时候,脸上全是胜券在握的笑容啊! 若他的前提正确,这个交易也不是不可行。 但很可惜,胖仔毕夏俩小爷,都不是他以为的神仙;占用他的身体,也还不到触动天道规则的地步。 什么天子,不过是浩瀚星海里、区区一个星球之上、更区区的一片土地之中的主人而已。 还是一个没能将国力发挥到极致、将皇权掌握到极致的皇帝。 即便是盖棺定论的汉武帝,胖小爷都不会放在眼里呢,何况此时的刘彻! 胖小爷只回了他一个“哼”,非常销魂的鼻音。 刘彻顿时面沉如水。 毕夏震更是面如冰霜! 刘彻想入非非的时候、做出选择并为实现自觉两利的交易而唧唧歪歪的时候,毕夏震也一直在和胖小爷说话好吗! 结果这欠抽打的小混球,对自家宿主的问话就各种装傻装耳聋,对刘野猪倒搭理得快! 刘彻:辣么好的建议,才说完,对手都不带思索就直接“哼”了叫搭理?还搭理得快?还不如不要这么快呢! 毕夏震无视刘野猪的哼哼唧唧,将胖小爷捏过来,往自己大腿上一放…… 哦,好吧,大家都在精神世界,大宇宙的恶意导致不管是故意卖萌的胖小爷,还是毕夏震刘野猪,都是一般的q版造型,稍微有点差距也不过是四头身与三头身的小问题而已。 毕夏震想用四头身将胖小爷压在大腿上打屁股的难度略大,至少目前没能get到那样的技能。 何况系统——不是指胖小爷这个私心颇大的智能,而是被胖小爷代言的系统本身,也发出嘀嘀嘀的警告,大意如下: 宿主您要求和智能面对面,系统必须满足您; 但智能也有智能的权益,不能拒绝会面但能拒绝虐待。 毕夏震Σ(°△°|||)︴: 原来打屁股是虐待! 原来小爷我是打小儿被虐待大的! 还以为小爷的童年很幸福呢! 毕夏小爷忽然看清世界的感觉好微妙。 他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虐待”一下大侄儿小侄女们!哪怕赶不及,侄孙侄曾孙也能将就,必须连本带利讨回给爹妈兄长 “虐待”的老账!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教训胖小爷,务必让他说清楚到底背着他做了多少事、且保证日后不许再来这么一出! 至于教训的法子嘛…… 嘿嘿嘿,真以为小爷我只有打屁股一招吗? 别忘了小爷可是家中幺儿,大侄儿都要更大三个月神马的…… 长兄如父二兄如父三兄还是如父神马的…… 小爷见过的大阵仗可多! 见多识广的毕夏小爷使出浑身解数,果然不比满清十大酷刑逊色啊! 什么挠痒痒啦(还细化出挠咯吱窝挠小肥腰挠脚底板挠啥啥啥的各种挠)、 又什么啃脚丫啦(类似的还有吃小手吃耳朵各种吃)…… 简直不要更无所不用其极。 把个模拟神经系统随时能关闭、自然也就不惧怕痛痒的胖小爷都折腾得奄奄一息了有木有! ——没办法,太高端太有自我的智能就是这么悲剧。 ——即使不痛不痒被咬到脸颊肚脐小脚丫也各种羞涩神马的…… 胖小爷这身体看着水嫩嫩软绵绵,咬起来的口感也和嫩豆腐似的! 毕夏震表示他get到第一个“炼魂之法”带来的好处,这个金手指也不只是鸡肋嘛! 若不是修炼有小成,他还没法子在精神世界里头有“口感”呢! 现在嘛…… 必须为胖小爷的口感再点二百五十个赞。 毕夏震眼睛那个亮啊,都忘了他是为啥而咬的,口中逼问声早止住了,只忙忙乎乎一通啃的,啃得一边围观的刘彻都脑补出许许多多不能写的内容啦! 胖小爷更是恼羞成怒,赶在毕夏震刷下限啃他大胖屁股的时候嘶声: “行了行了,不就是想知道我和霍去病说了什么嘛!告诉你告诉你!” 毕夏震意犹未尽,但胖小爷都妥协了,他也不好装傻,只得放松了压制。 胖小爷逃出生天,捂着差点清白不保的小屁屁,恨声: “就算告诉你又如何?就你那金鱼的记忆力草履虫的智商……” 毕夏震不等他说完,眯眼威胁: “还想继续受罚是不是?” 胖小爷:“……” 到底忍辱负重屈服在毕夏震跃跃欲试的目光中了。 ☆、第54章 乐意不乐意 其实这事真没什么好说的,胖小爷虽不至于想毁灭人类那么极端,但对人类也不过是“宿主(摆脱之前不得不忍耐的生物)”和“非宿主(无论什么时候都不需搭理的生物)”之间的差异而已。 正如他嘲讽刘彻的那一句,愚蠢的凡人完全没有和小爷我交流的价值! 他其实真没背着毕夏震捣多大乱。 作为系统智能,在非万不得已的时候,背着宿主使用应该由他操纵的身体神马的,确实是很不好、很超越权限的事情。 但在谋夺毕夏震奖励能量的事情都做过(还被识破)之后,这点儿超越权限也不算多大事。 #反正真看不惯小爷、真要格式化掉小爷,有奖励点那事就足够了。# 胖小爷曾经也蔫吧了一阵子,曾经也为随时可能会被格式化的悲惨遭遇惶惶不可终日,但事实证明,傻瓜毕夏就是个傻瓜毕夏。 这家伙虽然狮子大开口,硬从系统那儿骗走了十出十三归的高利本息,但一直没有格式化胖小爷的意思。 甚至于,在胖小爷实在沉默太过的那段时间,还没少卖蠢想逗他出来! 于是胖小爷的安全感又回复了一咪咪。 剩下的嘛,也在毕夏震各种放赖摔破罐子的行径中打开“言传身教,你做我学”的g,果断也不在乎了! ——以上,就是胖小爷前些日子又开始刷屏吐槽的真相(虽然频率对比最初时依然低不少,但调整状态总是需要时间的,人家原本可是很纯洁的智能,才不是人类那种说变就变的货)。 而清晰认识到自己再智能也和人类存在不小差异,也是胖小爷与霍包子交流的起因。 至于挑中霍包子,完全是觉得他和自己体型差异不大(才怪!正常六七岁小孩的身高和三头身差异老大了),而且能将傻瓜宿主吃得死死的—— 各种被拆穿被毒舌被嫌弃还各种黏上去的傻瓜宿主虽然惨不忍睹,但若是胖小爷能调教出这么个只对自己傻瓜的宿主…… 其实也和真正的自由没啥差异了。 只要不换宿主。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胖小爷看霍包子,简直比饿了七天七夜的吃货看到一桌子满汉全席、比穷了八辈子的财迷忽然挖出一山金子都还要激动! 只不过系统智能必须尽可能避免暴露在宿主之外的智慧生命面前之类的规则虽然很烦,在真正自由之 前却不得不遵守…… 胖小爷表示和傻瓜宿主借用一个身体,完全也是不得已啊不得已! 在金娃娃眼中沦落到和傻瓜宿主等同的地步,简直是不能说的黑历史! 毕夏震气笑:“那可真是委屈你了哈。” 胖小爷大概是缓过劲了,傲娇小样重出江湖: “没办法,命运这玩意,连小爷也难以避免。忍忍总有解脱的时候~” 完全没掩饰自己摆脱毕夏震的心情。 气得毕夏震又在他面颊上啃了一口,胖小爷才惊觉自己依旧在“委曲求全”中,只得捂着脸颊装乖。 刘彻:“……” 真是小看毕夏震那货了! 连这新冒出来挺有范的家伙,在他面前都只能卖乖! 还有那挠捏啃咬的所谓惩罚,这俩家伙果然…… #是因私情而偷跑下凡的仙人吧?# #害怕暴露行迹还躲在朕的身体里,借朕的龙气好掩饰双修神马的……# #怪不得自己好几次想着装睡等毕夏震睡着了好去找阿嫣,都总是莫名其妙的真睡死了,原来……嘿嘿嘿!# 这一刻,刘彻的脑洞大破天际! 这一刻,胖小爷发现为了那么点儿能量就保住刘彻,简直是个不能更亏本的买卖! ——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比被毕夏震十出十三归还亏有木有! ——后者只让胖小爷心疼,前者却干脆污染他纯粹的心灵! ——好担心中野猪病毒~~~~(>_<)~~~~ 这一刻,毕夏震连“呵呵”都呵不出来了: “……你那是什么眼光?我能看上那么个三头身都不到的小胖?就是真的癖好诡异也是霍包子更可口吧?” 刘彻松口气:“还好阿嫣长大了。” 毕夏震:“……癖好诡异只是假设,个听不懂人话的蠢蛋圆溜滚!” 刘彻:“呵呵,这身子是谁的?受不了请离开。” 毕夏震==,可真没能无耻到说这身子现在已经转手、你才是寄住那个的地步,只好无语半晌,拙劣转移话题: “那,那什么,你之前埋伏匈奴没得手,不是亏大了吗?新从南边儿寻的庄稼良种虽也不错,在这边又不是处处能种的,种出来了也就是粮食而已,打战可 不只靠粮食就够了的……” 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说到韩嫣也过来了: “陛下你有什么好主意?” 毕夏震其实就是随口扯一个让刘彻更关注的话题,说着说着倒仿佛想起来: “盐和铁这些个,仿佛是由着商人自由买卖的啊?” 说起这个,刘彻也不爽:“我朝开放民营,本是好意,偏养得那盐商铁商一个个富比王侯,却不住公家之急,甚至还有将铁器偷卖与匈奴人的……” 这些朝廷也不是没有控制,只是匈奴来去如风,商人为利舍身亡义,朝廷纵凭借长城之固,也防不住有那与草原上的恶邻做买卖的。 这买卖别的也罢了,朝廷因此也能弄点儿好马种回来,倒也不是一味儿吃亏。 但再多好处,也抵不上匈奴持汉商贩去的铁器,一个个收割汉家子弟性命的痛啊! 自己这边的农人,都不知道有多少甚至用不起一个加了铁头的农具呢! 韩嫣蹙紧眉头:“盐铁专卖倒也是自古有过,管仲‘官山海’而强齐,商鞅控制山泽之利也可强秦。但……” 时局到底不一样,韩嫣自己不惧商鞅的下场,却怕误了他家阿彘的大事。 盐铁官卖确实能迅速积累起财富,可马邑埋伏一事失败不久,主和派又活跃了起来,淮南王也跟着在里头搅和,看着忧国忧民其实打的什么鬼主意却不好说; 儒家上踹下跳的,连少府弄出来的豆腐拉链等方子,招标专卖给商人,都要被他们劝谏说是“与民争利,非为君气度”,这原本支持皇帝独掌皇权的帮手却在如今成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绊脚石,偏还不好一下子踢开,总有要用着他们的时候; 又有外戚豪强也都是麻烦,长乐宫那位都还没好生住上正殿就给馆陶公主接到阳陵一起静心了,她和她那异父兄弟的私田却还能干出迫使黄河南岸决口难堵的事儿来…… 这般乱七八糟的,而商人虽也不乏只顾自己膏粱享用、不顾国家之急者,到底也有如聂壹那般为了国家敢于孤身入匈奴为间者在,总不好因着盐铁之利,就寒了天下为商者之心。 韩嫣总是想得很细致,还总能在刘彻气怒失控前给他踩踩刹车,但刘彻暂时不提盐铁官卖之事了,毕夏震却还听不明白: “盐铁官卖怎么就寒了商人的心啦?” 虽然他的历史不太好,但盐铁似乎一直都是国家 机器重点管制的商品啊?就是红楼梦里头女主角他爹也仿佛啥管盐的官员来着? “难道民营的时候就不纳税啦?现在又不是说要多收多少多少的税,只不过这两种东西特殊,盐是民生必须,没得盐吃严重是要致命的;而铁器嘛,也没得匈奴人拿着我们的铁刀铁箭收割子弟兵的性命,倒要农人没点儿铁农具使啊?” 毕夏震十分不能理解,韩嫣倒听出点意思来,耐心沟通一番之后,才发现毕夏震的所谓专卖和他以为的专卖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韩嫣以为的专卖乃是由朝廷选派合适的人或特定商家经营一般性商业,毕夏震的意思却有点儿像是后世的经济宏观调控手段,嗯,当然还掺杂了一些招标限价限制经营范围等等乱七八糟的,也就是韩嫣心思细,又和他打交道的时间不短,自己慢慢琢磨着,真给琢磨出一套皇商制度,和一些特殊商品买卖的特别条例来。 什么由朝廷特定机构审核资格后,才能经营盐铁等物啦,什么审核结果不能长久有效,必须三年一审,而且在此期间若涉及胡乱抬价、贩卖过界将会有各种处罚,有那私自与匈奴贸易者更会如何如何啦…… 又有如何根据各地的盐铁生产成本,加上国家税收,容许商人留存一定利润,又要设定上限价格等等…… 毕夏震看着韩嫣简直不能更崇拜: 这脑子,不愧是阿嫣,还知道宏观调控也要考虑地区差异,还知道用税率差异促使商人定向流动哩! 我的基友简直了(liao)! 刘彻斜睨:“明明是我的阿嫣!” 十分鄙视毕夏震,每次说提供主意却只乱七八糟胡扯一通,最后都要多亏阿嫣给力。 毕夏震:“你行你丁点不靠阿嫣啊?” 刘彻:“阿嫣乐意给我靠你管得着?” 毕夏震气鼓鼓拉韩嫣:“难道你就不乐意给我靠了吗?” 韩嫣急着要去将政策落实,不想这两只斗起嘴来浑忘了正事,不禁揉额头: “阿彘你怎么也……” 我家虽然霸道小幼稚但好歹一直很将国事放心上的小野猪怎么也跟着轻重不分了呢? 无奈瞪刘彻,眼底那一抹风情让毕夏震差点又忘了坚持他的笔直笔直,却不知道让刘彻看懂了什么,就连他说“我自然也乐意给毕夏靠的”都不在乎了。 胖小爷:蠢蛋陛下!你出这些主意有屁用?得好处的不还是刘彻 吗?快与将军解战袍才是要紧要紧的啊! ☆、第55章 如意不如意 胖小爷对毕夏震耐心有限,虽冷眼看着他不争气,却也要不碍着他攒能量,便懒得多做理会。 韩嫣对刘彻却真是死心塌地,虽每每给这一遇上毕夏震就幼稚许多的家伙闹得又无奈又好笑,却总是乐意为他忙碌也欢喜,头疼也甘心的。 毕夏震对这样的韩嫣简直恨铁不成钢,然而韩嫣虽然没去戳诸如“添乱不帮忙的事儿你干得比阿彘顺手多啦”之类的痛点,却也没想着将自己往钢上炼。 好在刘彻也没让他失望。 这一天,两人三魂,嗯,就是霍包子和毕夏震与刘彻仨,主要是毕夏震在逗霍包子,霍包子犀利反击,而刘彻围观看戏顺便偶尔落井下石。 然后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说起的,霍包子十分鄙视毕夏震: “你说一味尊崇儒家不好,那就别给儒家独尊的地位不就行了?他们现在就没有啊?您赏赐了是恩泽,不给他们能说啥?这都要烦恼? 至于考试和孝廉举荐会不会矛盾?您前儿不也给税务官们出了题吗?过不了就要撸下去什么的,谁又说什么了?不管儒家还是什么家,您觉得合适放哪里就放哪里,要怎么考不也就要怎么考吗?” 摊手不解: “您是皇帝呀,还是一个得至圣娘娘赏赐下五彩石的皇帝。” 毕夏震嘿嘿一乐:“那为什么作为一个得至圣娘娘赏赐下五彩石的皇帝,我揉你几下脸颊都不乐意?让你干脆住宫里,更是说什么都不肯?” 霍包子警惕后退:“我要陪舅舅用夕食!” 毕夏震眯眼:“也就是说,不需要陪你舅舅用夕食就行啦?” 霍包子忍不住往前靠一步:“晕头毕夏您别乱琢磨坏主意啊?我舅舅练兵可厉害,对皇帝也是忠心耿耿的。” 毕夏震猛地一伸手,将包子状的小霍男神扒拉过来揉一通,心满意足: “知道知道。” 但就是太知道卫青多厉害,才肯定他没多少时间留京里陪你用夕食啦。 那边两个乱成一团,刘彻躲在身体里头琢磨半晌,居然真就自行琢磨去一套取材制度来。 儒家管礼仪,法家掌刑罚,兵家参谋兵事,墨家管理匠人…… 当然这种区分并不绝对,例如就算是法家之人,只要觉得自己在礼仪上比儒家之人更有见识,又或者比墨家更擅长工匠制造之事,也能去礼部工部任职—— 反正各部都要考过相应的专业测试才行,这区分不过是刘彻就各家长处大致预分罢了。 最妙的是,宰相的位置还是留着,却不再只设一宰相,而是三到八相并立,各有专司,又互相监督,皇帝只要掌握好诸相任命,都不需要和相权相争了—— 不可能专权,因为宰相们别说私交政见是否一致,皇帝肯定不可能让他们都是一家之学啊? 这种法子别的好处不说,至少不会出现管理银钱山河之泽之类的官员却连账目都算不清的问题,也不会轻易出现之前儒家和黄老之学为了争夺治国主权而引发的乱象。 反正我做皇帝的,是汉家自有制度,王道为主,霸道辅之。 具体治国上嘛,哪一家学说都不偏颇,你们能者居上,能考到哪个部门就干哪个部门的活计,当然在特定部门中的职务高低,还是要靠宰相推荐、皇帝钦点。 管农事却分不清稻子和麦穗的请滚蛋。 参谋兵事却跨不上马的倒可能留下来,谋士不一定要冲锋陷阵嘛。 刘彻想得挺好,他也是真挺敢想也敢做的。 有些事情只可能是他眼界上存在盲点,不是不敢想,而是根本不知道还能那么想。 但只要有人给他一点点启示,甚至不需要帮他推开一条缝,他就能自己推开一扇门。 没门也能撞出一个来。 科举取士的雏形被刘彻先一步弄了出来,但他也没说取消原本的举荐制度,只不过举荐来的人,再大德行再好名声,考不过专业测试,最多也就是领个虚衔,主官又或者地方实职都是想都别想的。 至于专业测试到底测试啥…… 刘彻表示朕是皇帝,朕既不是大司农也不是卫尉廷尉之流,具体各部门该用什么样的人才合适,请诸位拟出相应试题,朕只做最后把关总揽。 当然试题最终定下大致范围之后,也不吝啬向民间公布,让那些有心当官的都知道当官要懂啥,省得弄一些皓首穷经的来管俗务—— 做学问的还是专心做学问去吧! 刘彻真不是个吝啬人,哪怕是专心做学问的,只要达到一定标准,不拘哪一家,考过相应测试的,都能从国家这儿得到一定的优惠—— 米粮银钱布帛之类的补贴,只不过当国家需要,或者编书,或者教学,他们也不能推脱就是了。 这框架做出来有点 粗陋,有识之人却都能看到其中好处。 就是现任宰相本该有点儿苦逼,但也巧,许昌之后田蚡虽然上蹿下跳的,毕夏震对这位印象不佳,对朝臣也不甚了解,又有阿嫣万事足,根本没想到必须要立宰相,朝臣们又因为各种各样的考量,竟没冒出来一个谁狠劝他。 刘彻更是只做不知。 如今这宰相位总算能上人了,虽说一下子冒个二五七位同事很是损害这位置的含金量,奈何多的是含金量不足也抢着要的呢? 甚至有些个,还正是因为这位置含金量不足了,才敢出来抢的。 又有皇帝在儒家黄老之外还肯重用墨家法家等诸子百家的态度,虽说大家暂时都抢不到独一无二的那个位置,可都能分一杯羹,总比没有的强许多。 这本就是最好的时代,虽然也是最坏的时代。 刘彻修改取材官制,就和韩嫣改盐铁之法一般,虽有些许阻碍,却已经是顺利到后世那些明知道国有弊端、却积习难改的君皇们,根本想也不敢想的地步。 可另一边,毕夏震也遇上了他简直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以往,毕夏震偶然听说过,某位各种死不要脸不肯承认曾经侵略战争对我国造成伤害、还把战犯供在神庙中祭祀的邻居,在古代,却也曾经是,连看到我大天朝的农民下田穿衣都要惊叹我国富足的家伙。 据说这个惊叹还不知道赚了多少大天朝热心官民的同情,骗了许多赏赐回去! 毕夏震听说那事儿的时候,虽也有感叹那邻居学够了自家本事就要反咬一口之类的,但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真的能看到,下田不舍得穿衣服的一幕。 ——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乎一眼望去所有农民,下田都不舍得穿衣。 偶尔身上多那么一两片布料略作遮羞的,也是女性,还只是短短的一点儿,有的甚至只挡了下头,没顾得上上头那两团! 毕夏震(⊙o⊙)!!! 为什么汉武帝治下还有这么凄惨的人家? 不是说汉武帝,特别是前期没有穷兵黩武的时候,已经是累积几代皇帝与民休息,有的民人甚至比王侯还富有的咩? 刘彻冷笑:富比王侯的是盐铁商人,又或者各地豪强。至于凄惨的百姓…… 刘彻作为真.汉武帝,看到自己治下居然还有这么凄惨的百姓,他心里难道就愉快? 只不过毕夏震那种反应太刺激人,刘彻才没忍住反讽两句回去,到底还是希望: “或许是哪个豪强官宦属下的奴隶吧?” 毕夏震:“就算是奴隶,也太不人道啦!话说为什么居然还有奴隶这种东西?汉朝不是已经算封建王朝了嘛?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怎么还能有哪一家一姓的奴隶呢?” 刘彻“呵呵”两声嘲笑他的无知,但觉得毕夏震这话也有挺符合他心意的地方,也没多打击他,只让人去了解情况。 ——结果了解到的结果,让刘彻和毕夏震都郁闷了一路。 霍包子也越发没心情看景儿了,毕夏震更是大开眼界: “我以为农户们最差也就是京郊那些,可他们最多也就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好歹多少能有件衣裳……” 没想到才走出京城多远?居然就有一家子加起来才那么一两件衣裳,有时候丈夫出门妻子就只能在家里躲羞,因为她连件完整的衣裳都穿不上了! 而这地里劳作的更惨,有些妇女甚至顾不上羞不羞,略遮一遮就要跟着下田,毕竟少了一个劳力,说不定就要少打几斗米、饿死一口人! 霍包子:“所以才说是仓廪足而知礼仪吗?” 他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刻这般了解这一句。 毕夏震则呆了又呆,愣了又愣,一把抱起霍包子: “你要相信我是最爱你的,其他歪瓜裂枣都只是浮云啊!” 但一转头,他居然就招呼了作为随行护卫的程将军,硬是以皇帝之尊威之逼之,倚小卖小以幼年学武时的所谓师徒之情动之感之: “老将军,让我为您解一回战袍吧~~~~(>_<)~~~~” 曾经以为那任务做不做都不急,毕竟做了也不定能回家,但眼看着那许多人,不说吃饱穿暖,甚至有没有饭吃衣穿都不一定…… 毕夏震到底妥协了。 而霍包子,也再顾不上为“舅舅上战场,我却还是个小豆丁根本混不进军营”而闷闷不乐了。 这世上,比他们不如意的,实在太多太多。 ☆、第56章 完结章 霍包子,嗯,能说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种话的霍男神,在包子时期,意外的竟不是个十分向往战场的小孩。 他或许向往军营,但那不过是为了能在夕食之前,也多点儿和舅舅待一块儿的时间罢了。 他其实并不喜欢战争,他竟是个会将掉落鸟窝的雏鸟送回去的温柔孩子。 这样的霍包子其实并不能完全理解舅舅的志向,明明陛下的将军那么多,为什么就挑中了舅舅去战场上卖命?而舅舅,为什么竟也觉得去战场上拼杀,是比和他一起安静富足地生活还更要紧? 这样的疑惑和郁闷,让霍包子两月未展颜。 虽然卫青正式出征,也才半个来月。 虽然霍包子已经开始骑马练箭,力道随着身体状况的好转也强了许多,毕夏震还特许他成为羽林骑的小队员,韩嫣也不只一次夸他外甥肖舅。 但霍包子依然不愉快。 毕夏震为了哄他开心,嗯,当然也有自己出京放放风的意思,一路从长安出来,都快走过秦岭了,霍包子的心情依然不怎么样。 可今天,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的郁闷很可笑。 疑惑依旧疑惑着,但郁闷的事情却已经微不足道了。 舅舅有他的志向,不管理解或者不理解,他只要支持就够了。 或者在身后为他撑起一片无论何时都能安心归来修养的地方,或者努力让自己强大起来,和他一道并肩作战,如此而已。 疑惑和郁闷,都是最不需要的东西。 作为一个男人,托庇于舅舅招抚而得以锦绣膏粱生活,却纠结于那等不需要的东西,未免太可笑。 霍包子听着那边程老将军被忽然发病的晕头陛下调戏得各种诚惶诚恐的动静,掀开帘子又看一眼那些农人—— 纵然衣不蔽体,纵然艰苦干瘦,但一个个却也都干劲十足…… 霍包子握紧拳头。 他坚定了目标。 毕夏震也坚定了这一场无奈穿越过程中的目标。 “朕与将军解战袍”不再是不得已又排斥的敷衍,而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而牺牲的献祭。 就算老程将军再怎么不符合他的审美,就算男性将军再俊美也不符合他的癖好,毕夏震也决定拼了! ——反正又没强求解完战袍一定要做什么嘛! 之前 都是自己太拘泥啦! 这远行在外,做学生的帮老师换件衣服,甚至共浴擦背啥的,也不算什么吧? 毕夏震怀着这样的心思,不管程老将军如何以君臣之别、尊卑之分固辞,都狠心辣手将程老将军一身盔甲扒了个干净! 扒完看胖小爷那边没提示任务进展,又更加冷酷无情地将老将军盔甲里头的皮袍中衣都一股脑胡噜掉了,直到只剩一条牛犊短裤,才总算找回那么一点点良心,敲胖小爷: “喂,你不是真要我把人家将军的衣裳都剥光了才肯算任务完成度吧?可别又坑我啊?” 胖小爷“呵呵”:“蠢宿主,你简直不能更蠢啊!谁说朕与将军解战袍只要把将军的衣裳剥光就算数了?那能吃掉底线的家伙,完成这任务岂不是太轻松?当小爷我不知道本朝将官编制啊?” 毕夏震看看反抗无效,已经一脸忍辱负重、但忍过这场羞辱说不定转头就能真就义了的程老将军,点点点:“那你不早说!” 老程这身子意外的壮实,皮肤光泽虽略输年轻小鲜肉,却也全不像他那脸上皱纹叠皱纹的,就是伤疤垒伤疤,却也是军人的勋章。 看着是不伤眼睛啦,但根本于任务无益却要他承担这哄回老将军的结果啥的…… 胖小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让你蠢呢?好歹下手之前确认一下啊?你要问了,我又不能瞒着你。” 毕夏震==:“……次奥!” 没法子,反应太快的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悲剧。 刘彻躲在他身体里头已经笑得快断气,那边霍包子也拿一种“陛下你又犯病了,陛下你真的该吃药了,陛下讳疾忌医是很不好很不好”的眼神看过来,毕夏震只得打点起精神,有心冲老将军讨好笑,学记忆中那圆胖矮胶东王哄武学老师时那样将这老程哄过来,奈何实在笑不出,表情扭曲两下之后,眼睛定在程老将军心口那道仿佛箭伤的疤痕上,福至心灵,长叹息: “都说老将军您行军最是稳当,轻易不会与敌军对阵,总是以守为上,还有那不知道的说您少了些血性……可要真是没血性只知道躲着守着的,哪里至于这么一声伤疤?” 特意转过头看看老将军后背, “这两个疤痕其实是一道伤吧?当时是直接穿胸而过来的?看着也是陈年老伤了,您老这么多年还始终为国尽忠,为朕分忧,可真是……” 又看看老将军一身肌肉“啧 啧”:“不只精神可嘉,这体魄也甚佳啊!想来就是这些年在宫中为卫尉耽误了,您要是出征,也必不输与年轻人——还要比他们多几分经验哩!” 一连串的话砸下去,好像他真没看出老人家那转头离了御前、就要以死洗清屈辱的心思,只把话题往老人家果然宝刀未老的好上赞,又往将士们不易的话上叹,一边表现出他又想让程老将军也出征匈奴、却又怕将他这么位老将累垮在外头的可惜犹豫,一边又展现出他对出征将士的担忧: “要是能有更好的盔甲,更方便的伤药就好了。” 毕夏震这话倒也是真心,霍包子这些天的郁闷担忧,多少也影响到他: 虽然卫男神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将才,正史也早证明了他在战场上的无往不利、和最终能于长安寿终正寝的幸运,但正史上可没有陈皇后和离,也没有一个名为韩嫣的西汉军校校长啊? 要是万一,万一他这乱七八糟的折腾却不能让卫男神更好,反而出了什么意外…… 大概是那农田上看到的一幕太震撼。 毕夏震虽因着一瞬自私,为自个儿兑换那炼魂之法而不及换些农耕兵器锻造之术,但他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虽看着瞎折腾,奈何韩嫣细心也用心,少府和大匠作属下也卖命,又有那不惜劳烦走遍河北岭南寻觅稀罕石头作物的队伍在,毕夏震这两年听说的,都是又发现了什么什么好粮种,又是弄出什么什么好水车一类的,今年夏起来,韩嫣更是亲口告知他,一冬一春之间,京郊竟幸没冻饿而死之人。 毕夏震以为他是为这大汉出了大力的,虽权谋政务上不及刘野猪,但作为一个后世人,他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发挥了自己的光和热。 也由此,才在偶尔担忧的时候,还能说服有了自己闹出来的马蹄铁等物,卫男神只会更加所向披靡的。 只不想,所谓盛世无饥馁,竟是这般样。 ——毕夏震让侍卫打听了,那些衣不蔽体的农人确实也都说,因着去年官家发放的新粮种竟意外的好收获,今年春荒好过了许多,好几个原本以为是要自行进山待死的老人多熬过一年,还有两个以为养不活的娃娃也又大了一岁,但也不过是饿不死罢了。 吃饱都还是奢望,穿暖更是…… 毕夏震忽然对自己不那么自信了。 可恨的是,他好容易下定决心,这“朕与将军解战袍”的任务又恁般坑人。 程 老将军倒是很快被哄好,也表示愿意奔赴前线为国效劳、为君效命,前线传来的也是好消息,又或者是没有消息,毕夏震的心,还是一天煎熬甚过一天。 纵然时光重来,他依旧偏心阿嫣,但要是卫青有个万一,他总却不过历史上那位大司马大将军,也难以面对已经不那么包子了的霍包子。 面对毕夏震的坐立难安,韩嫣温和宽容,每有战报总是第一时间说与他知晓,遇上卫青没有消息的时候,也柔声劝慰,又很肯抽空教导身子骨一下子就好到比寻常少年还好些的霍去病。 刘彻却不怀好意,看到战报的时候总爱将卫青的情况往毕夏震忧心的方向说,又怂恿: “你有诸般手段,又何必只将自己拘在京中忧心?不如去看看呀?或者干脆换个地儿住—— 和卫青用一个身体那好处可是大大的有,至少不用烦恼小去病看舅舅的时候比看你多不是?倒时候他就是想和卫青多说两句话,也都要哄到你高兴了哩!” 毕夏震:“阿嫣愿意我欢喜,肯定不是为了……不全为了和你多说几句!” 刘彻==:“重点在你赶紧滚出朕的身体!” 毕夏震不理会他,能离开他早离开了好吗?真以为天天看着好友和渣男卿卿我我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啊? 一想到阿嫣再忙,也肯定要回来和刘野猪盖棉被纯聊天,甚至不聊天都要一被窝睡才安心的死心眼,毕夏震就各种郁气难解! 这时候阿娇的好处就显出来了。 阿娇早在去年,以外孙女孙媳妇的双重身份完成了太皇太后的三年大祭之后,就正式与刘彻和离—— 和离的文书还是以圣旨的形式发的,通篇都说陈阿娇的各种好,什么幼年友爱亲近甚于亲姐啦,什么夫妻十几载孝顺长辈体贴夫婿啦,毕夏震口述,刘彻默许,韩嫣润笔之下,将陈阿娇夸得简直比古之贤后,什么太姜文母都可比得,也就是太任是个憾事: “阿娇虽好,奈何与朕无缘得子,故其虽有姜后脱簪之德,又与朕有青梅竹马之情,且也不得不和离两宽。 惟有奉阿娇为第一长公主之尊,愿她有良人相伴,有佳儿绕膝。” 那时候馆陶如何又郁闷又欢喜,平阳王太后又如何心塞尽数不提了,却说如今,竟是阿娇最能体贴毕夏震的这一番心意。 无他,阿娇和离之后虽没嫁人,尤其不肯和卫青有甚瓜葛,却不知怎么的看上 一个羽林郎,嗯,那儿郎倒是好儿郎,虽史上无名,模样也不及韩嫣俊美,又不如卫青俊朗,不过中上,兵法也寻常,骑射倒挺好,对阿娇据说也不错,虽嘴笨却无二心—— 这一趟也跟着出征,还就在卫青麾下。 阿娇嘴里不说,心中担忧却不比毕夏震给卫青的少。 两人凑到一块儿就格外有共同语言,毕夏震和系统君磨了许久,只磨出来一点儿原始消炎药的提炼方法,还有诸如缝针可能促使伤口愈合等的粗劣法子,通过毕夏震的表达又越发乱七八糟了几分,阿娇竟也肯用心。 后来据说真弄出个颇具规模的军医营,后来更是在军校中有专门的军医学科,阿娇也走向人生另一种巅峰,却是另一种意外了。 龙城大捷的战报传来,刘彻喜出望外,毕夏震虽觉正是意料之中,却也松了一口大气: “卫青就是厉害!” 又有心让卫青归来一趟,也休养休养,也好让霍包子解一解相思,无奈韩嫣不肯: “如今正是趁胜追击的好时候!卫青这一役已足够凭功封侯,但不过关内侯尔,他的才能,远不止于此! 你早知他的才能,早知他的成就,怎么临了,反而关心则乱了?” 霍包子都说:“我自然盼望舅舅平安归来,也愿意他从此只在富贵温柔乡安逸。但舅舅自有志向,男儿马革裹尸死也是豪迈,我总不能因着关心就阻他前行。” 他这么说的时候,手里依旧握着弓,拨着弦,小小少年,脸上的包子样还未褪尽,却已经有了男儿正当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的气概。 毕夏震:不愧是霍男神,可朕更忧心了肿么破? ——还能肿么破? 霍去病天生就是个该当属于战场的男人。 他并不嗜好杀戮,却有在战场上与敌拼杀的血性,勇毅,和谋略。 毕夏震花费了最后一颗强身丹为霍去病调养好身体,让他更早练得本也能有的武艺,但也让他更早的,上了战场。 依旧是漠南之战,可因着毕夏震的折腾,时间提早小三年,大汉物资储备更足,阿娇的军医小有成就,卫青也尚未为伤病所累,霍去病不过区区十五岁的少年。 准确来说,还不足十五岁,要俩月后才是十五岁生辰。 却已经上了战场。 依然是嫖姚校尉,依然是八百骑兵奔袭千 里,依然是斩首二千余,依然斩首匈奴单于之祖父,活捉匈奴单于之叔父。 依然封号冠军侯。 毕夏震看得很欢喜,却也很担忧。 他早给霍去病喂下了能保证不会死于疫病感染的药物,但却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其他劫难? 刘彻没杀王恢,王恢也还是死了。 他想要尽快,嗯,最好能在霍去病十七岁之前打下河西,卫青也依然战功赫赫,但还是没拦住霍去病参与漠南之战,没拦住霍去病河西受降。 毕夏震花了好大功夫才和胖小爷兑换那能实时看到千里之外实况的东西,为此甚至昧着良心,没去兑换只要再加两成代价,就能换取的玉米土豆等作物。 他曾经看着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百姓很怜悯,但真到了要选择的时候,他居然选择了一个只能“看”的东西。 胖小爷为此嘲讽他许多次假慈悲,毕夏震却在选定之后很坦然: “我会努力想法子让他们过得更好些,但根本不认识的人,怎么比得上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曾经敬仰如神的男人重要?” 他从不否认自己就是个自私的凡人。 毕夏家的家教虽严,却不是冲着圣人标准教导的。 对于毕夏震来说,看着霍去病单骑闯营、直面浑邪王时的忧心,远甚于其他。 ——在他不知不觉间,竟是比担忧韩嫣被野猪啃光欺负死,都更甚。 而浑邪王在那样完全有把握将霍去病扣为人质、更或直接击杀的优势之下,竟接受了霍去病的要求,诛杀哗变士卒,三十三位匈奴王和四万匈奴军顺利归降,汉军无一伤亡…… 赫赫成果,给毕夏震的成就感,也不下于他让天下人吃饱穿暖。 刘彻与毕夏震一体双魂,虽没能读取毕夏震的心声,但野猪陛下其实是个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的能耐人,又久经“战阵”;韩嫣的经历相对乏善可陈,可这些年待毕夏震也很有几分真心——虽仍必须以不伤害刘彻为前提。 这两人,都一早就看出毕夏震待霍去病的不同。 韩嫣一度恍然:“怪不得!” 刘彻:“居然不是那个小胖子?还是说那小胖子和去病有甚联系?” ——这位最近很是痴迷三魂七魄的说法。 毕夏震却还是傻乎乎的,甚至连解战袍的对象理所当然换成霍去病,也以为是 : “打小儿看大的,光屁股一道儿泡澡都不知道有几回,我还给他洗过小去病小沟沟哩,正不会尴尬。” 迟钝得让胖小爷都惟有“呵呵”。 直到那一天…… 霍去病的征途一直很顺利,封狼居胥未变,却更是在与卫青舅甥合击匈奴单于之后,那一年,他甚至不足及冠之龄。 卫子夫不敢再提表兄表妹联姻之事,但说起这外甥的时候,那眼神都是绿的。 当利阳石小姐妹俩甚至为了这个佳婿斗起了小心思。 刘彻,嗯,也不知道是因为韩嫣依然活着,又或者是给毕夏震那句“无子”忽悠住了,这位竟没有再和卫子夫如何,什么李夫人尹美人的也不见踪影,连累得什么刘据刘闳刘旦的,或者根本没有出生的机会,或者成了宗室王之子—— 这位竟真的无子了,如今除了看着阿娇的一子二女叹气,就是对着霍去病艳羡: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不是我和阿嫣的孩子呢?” 毕夏震看着那“孕子丹”冷笑:“你要是愿意给阿嫣生孩子,我也不是不能帮忙的。”虽然那玩意儿比千里眼还贵,可为了好友血脉延续,毕夏震不是抠不出来的。 韩嫣可是为天下百姓找到番薯紫芋的男人! 毕夏震一度以为番薯就是番邦传入天朝的呢,哪里想到本土寻摸仔细了,也能找到良种? 不说番薯饼多好吃,就这东西养活的人,也是韩嫣的功德无量,也让毕夏震用着千里眼的时候更加安心。 刘彻脸色大变,再不敢提这话。 毕夏震也脸色大变。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将过去的时候,就在他以为霍去病可以如卫青那样安然回京,富贵活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中行说,原本的大汉宦官,如今的单于——不,前单于心腹,竟在主子死于霍去病之手后,玩了一出又一出。 以死去畜生的尸体粪便污染传播的疫病没要了大汉冠军侯的命,他竟策划了一场暗杀。 荒谬的是,还成功了大半。 毕夏震看到那背后一箭从霍去病的心口贯穿的一幕,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而后: “小爷,我承诺你,无论用什么法子,都一定会让你自由—— 你帮我救下去病!” 毕夏震捉住了胖小爷的要害,胖小爷豁出去 的时候,也确实有那份能耐。 强身丹就够霍去病在重伤濒死之际,依然拖延得比正常情况多活个三五天。 胖小爷又为毕夏震的坐骑加强了体质。 毕夏震连夜策马出京。 韩嫣要拦,却被毕夏震一句: “此事过后,我会尽快将刘彻的身体完好归还。” 止住,连阿娇这位不明所以的,也帮着隐瞒。 毕夏震亲自接了霍去病回京。 胖小爷给了他更便宜的一个选项—— 带着霍去病的魂魄回家,毕夏震却没有接受。 他愿意带着霍包子回去,却希望活生生的,而不是以他经历一次死亡为代价。 纵然那样,他必须再去至少一个世界,为至少一个将军解战袍,又如何呢? 他回去的那天,依然是原点,就够了。 再十年八年,甚至百年的思乡之情,换一个活生生的霍去病,太值了! 毕夏震守在霍去病榻前,眉眼间带着的,是他也才发觉的温柔。 卫青终于回京,他看看这样的陛下,再看看虽然不是一样的温柔,但居然也真心温和的韩嫣,依旧不明所以,但数年担忧,终于放下。 阿娇没守在宫里,她正带着她的一儿二女,听那始终未成亲的男人,说冠军侯,长平侯的故事。 故事里有大漠烟飞,有金戈铁马,有血腥杀戮,也有…… “冠军侯说,为了大汉江山,为了陛下陛下,他再拼也值得。” 小女儿:“为什么是陛下陛下啊?” 照搬原话的男人不解挠头:“不知道啊,冠军侯说起陛下的时候,有时候是陛下,有时候是陛下陛下……” 阿娇逝去儿子脸上的汗,漫不经心:“反正都是陛下啊。” 这不是一家的一家人在冠军侯隐居后还十分叹息。 却不知道,毕夏陛下早带着他,踏上另一个征途。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哈,这篇完结得很仓促。 但写将军,比莫想象得难许多。 战争场面根本写不来,历史也总跑线qaq 本来想继续写三国,不过这文真太不伦不类了,莫就算啦,就是对不住跟到这里的亲们,猛虎落地式致歉!!! 日 后若是有灵感,在第一章的有话说放免费番外好了,吕布赵云神马的都是大爱啊! 冠军侯挑吕温侯,更是大爱中的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