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符妻算卦灵:猎户吃糠我吃肉》 第一章 玄学继承人穿成猎户妻 “不要!你起开……” 肖洛依哭着推搡,眼前这男人跟野人似的,满脸络腮胡、长发披散、身材高大、体力惊人。 “大伯娘说,女子说不要就是还要。” “我说!我不要……嗷!” 肖洛依看着陈怀瑾越发来劲,怒了,咆哮! 声震茅草屋顶! 可陈怀瑾一秒都没停。 肖洛依发狠,用尽全力一推。 推不动,还因为反作用力,上面的人猛地发力! “哐当——” 床塌了…… 两人吓了一跳,沉默间陈怀瑾跳下床,穿衣拿工具开始修床。 “娘子你等会儿,我先修床。” 板凳上,穿好衣服的肖洛依满眼绝望。 她,堂堂21世纪的玄学世家继承人,天资聪慧,可她一心当个普通人,于是学美术专业,应聘美术老师,刚应聘成功,下楼的时候太激动,那么一滚…… 再睁眼,她就穿到这个架空朝代,大业朝雷公村,没有丝毫原主的记忆。 原主晕倒在菜地,被陈怀瑾抱回家,陈氏族长做主,将自己许配给陈怀瑾。 再次睁眼,就在拜堂成亲,新婚之夜,床还被他干塌了…… “唉。” 肖洛依长叹一口气,看着陈怀瑾从檐下搬进来四个木桩,先把床架子顶起来,满脸的意犹未尽。 “娘子,床能睡了,我们继续安歇吧?” 肖洛依无语指向窗外,语气温柔:“相公,天亮了……” 陈怀瑾一看,天边露出蟹壳青,还真是天亮了。 “你先去把胡子刮了,刮干净。” 颜狗肖洛依嫌弃胡子头发分不清的陈怀瑾,绝不能忍。 “好,娘子。” 陈怀瑾乖乖打水刮胡子。 二十分钟后。 肖洛依目瞪狗呆。 一张剑眉凤眼、五官深邃、俊朗无双的脸映入眼帘。 这真的是那个狮子成了精的夫君? 陈怀瑾剃掉胡子竟这般好看! 她不肯当算命看八字的玄学世家继承人,就是为了不影响姻缘。 谁知道刚穿越过来第一天,就嫁了个这样俊俏的郎君! 姻缘到手了嗷嗷嗷! 上辈子积德行善,这辈子坐享其成。 肖洛依捂着胸口,彻底沦落了。 更何况: 他颜值高! 他身材高大,拥有八块腹肌! 他还精力过人! 他还天赋异禀……呸!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相公,你拿发带和梳子过来,我给你把头发梳起来。” 肖洛依的声音愈发温柔。 陈怀瑾拿出了洗到泛白的蓝色发带和缺齿的梳子,乖乖的走到她的面前,蹲下。 片刻后。 “好了吗?”陈怀瑾有些不适应地问。 “好了……” 天色已经大亮,肖洛依也终于彻底看清相公到底什么面相! 帅翻! 张飞跟赵云之间,只差一条发带和一蓬胡子! 而且陈怀瑾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瞧着面相很是贵气。 这……真的只是个乡下猎户? 这时大哥陈怀现和小弟陈怀瑜都从房里走了出来。 络腮胡的陈怀现一眼就看到陈怀瑾的最新造型,那张熟悉又久违的俊脸。 陈怀现沉默一瞬,拿起柴刀和弓箭:“我上山一趟。” 肖洛依眼睛毒,一眼就看出大哥陈怀现一字眉配着凤眼、神采内蕴,是极有领袖气质的面相。 大哥比陈怀瑾矮半个头,约莫一米八左右。 十六岁的小弟陈怀瑜一米七五的样子,身形很单薄,面上苍白,似乎身体有些问题。 陈怀瑜的面相也极好,卧蚕眉丹凤眼,也是富贵双全、后福无尽的好模样。 三兄弟都是山根丰隆,鼻若悬胆,同款大鼻子无疑。 都说这鼻子越大,就越那啥…… 怪不得陈怀瑾本钱如此惊人,啧啧。 陈怀瑾的新造型让陈怀瑜也惊奇了一瞬:“二嫂好,二哥……还是这样子好看,我先去做饭。” “那我干什么?” “你歇着,我去一趟地里。” 陈怀瑾说着就往地里去,肖洛依看着这父母双亡的三兄弟,分工倒是很明确。 老大负责砍柴打猎,老二负责下地种田,老三负责洗衣做饭。 能躺平,谁想内卷? 于是肖洛依就心安理得地躺平。 还别说,这小山村在一个大山坡上,瞧着风景不错,空气也很好。 就是交通不便利,不然妥妥的乡村小别野啊! 不久,厨房飘出香味,是肉粥的味道。 “怀现?怀现?” 四十多岁的胖妇人喊着大哥的名字走进院子,眼睛却落在了肖洛依身上,神情疑惑。 昨日给她下了那么狠的药,又特意教了老二别留力气…… 这样娇弱的模样,一晚上还能下床? 莫非……老二不行? 可惜了。 肖洛依看着这吊梢眉三角眼的刻薄妇人,陈怀瑾口中的大伯娘,又来了。 她昨天成亲时见过这妇人,也听到了婆娘们的议论。 大伯娘并非陈家三兄弟的亲伯娘,是出了五服的亲戚。 不过这位大伯娘极其会哄人,骗取了三兄弟亲娘沈氏的信任。 沈氏过世时,拜托大伯娘照顾他们三兄弟。 那时大哥陈怀现都十六岁了,陈怀瑾也十四、陈怀瑜十二岁,哪里需要她照顾? 可这四年来,大伯娘打着“照顾”的名头,心安理得地把三兄弟打猎种田得来的钱财、米粮都往自家搬。 美其名曰:三个孩子不懂过日子,还是要她帮忙把着。 三兄弟到底是男子,不好跟她扯皮,于是她硬生生把三兄弟家里照顾得家徒四壁,无人敢嫁。 可恼的是:虽然大伯娘即将有大劫,却不影响她这会儿为非作歹(继续作死)。 陈怀瑜从灶房出来:“大伯娘,我大哥上山了,二哥下地了。都不在家。” 大伯娘的脚步立刻就往灶房走:“不在家呀……你在做什么早饭?这么香?” 当看到瓦盆里居然是肉骨头白米稀饭时,大伯娘眼睛都红了。 “你们这会不会过日子?” “大清早的就白米稀饭炖骨头?!真是败家玩意儿!” “要叫你们吃个教训,我端走了!” “大伯娘你等等……”陈怀瑜顿时急了。 昨日二哥成亲,买的一整腿猪后腿肉都做了酒席,就剩这一个藏起来的肉骨头了。 今天是二嫂成亲第一天,陈怀瑜想熬点骨头粥给二嫂喝,怎么大伯娘又要端走? 第二章 娇怯二嫂好厉害 大伯娘顿住了脚步,理直气壮地教训陈怀瑜。 “你这孩子,不懂得尊老孝顺?” “我这大伯娘都还没吃上白米骨头粥,你们小辈好意思吃?” “这个我就拿走了,回头给你拿点杂粮面过来熬粥喝。” 陈怀瑜拦在了大伯娘面前,一脸为难:“大伯娘,这是我给二嫂准备的,她刚来我们家……” 更何况照着大伯娘的性子,她端走了骨头粥,一定不会送杂粮面过来。 她回头一定就“忘了”。 若是从前就算了,三兄弟饿一顿不打紧,可今天二嫂刚进门第一天…… “你二嫂?她进了你们家的门,难道不该守着你家的规矩?” 大伯娘眼神凶狠地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小嘴微张,都看傻了! 又当又立,说的就是大伯娘这种人了吧? 抢了人家的稀饭走,还要教训人家一顿,满嘴“我是为你们好”。 这个不能忍! 正准备张嘴就骂时,肖洛依听到了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不对,换个思路。 肖洛依樱桃小嘴一瘪,杏眼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我……我……陈家的规矩是什么?大伯娘你告诉我,别不让我吃早饭……我饿……呜呜呜……” 肖洛依弱柳扶风地走了几步,噗通一下跪在了大伯娘面前。 大伯娘愣住,然后就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小娼妇知道怕就好。 于是族长经过陈家三兄弟的院子时,就看到惊人的一幕! 晨曦中,容颜娇美的小娘子哭得梨花带雨,跪在了满脸得意的大伯娘面前。 大伯娘抱着一瓦盆肉粥,被肖洛依拽着衣裳走不脱。 旁边的陈怀瑜则从侧面托着那瓦盆,不至于倾覆。 族长大吃一惊! “齐氏,你这是在干什么?” 大伯娘一眼看到族长,也是吓了一大跳,有些讪讪:“族……族长今日怎么这么早?” 族长推开篱笆门走进来,先叫肖洛依起来。 看了一眼那肉骨头粥,又看一眼陈怀瑜和肖洛依,族长的目光落在了陈怀瑜面上。 “怀瑜,怎么回事?” 陈怀瑜看一眼大伯娘,又看一眼族长,实事求是:“昨天摆酒剩下一根肉骨头,我今早给二嫂煮了粥,大伯娘过来看到,说我们不会过日子,叫我们孝敬她,端了就要走。” 族长一脸嫌弃地看着大伯娘:“齐氏,你是真的出息大了!一大早来子侄辈家中抢饭吃!” 大伯娘面皮涨红,却不舍得松开那肉骨头粥:“我不是说了吗?回头给他们送杂粮面过来换。” “他们小孩子家家的不会过日子,这白米肉骨头粥,他们这样吃了多浪费?该给个教训才是!” 肖洛依抽抽搭搭、委委屈屈地先冲着族长行礼,这才红着眼睛、细声细气道:“大伯娘这样说,原也有道理……” 哟? 这老二的新媳妇竟是个懂事的? 大伯娘的胆气立刻就壮了:“您瞧瞧,老二媳妇都说了,我说得有道理,她都没意见了……” 陈怀瑜也是愣住,看着肖洛依哭得通红的双眼:如果要把肉粥送给大伯娘,二嫂刚刚突然跪下哭什么? 他不明白。 族长也是一愣,看了肖洛依一眼,难掩心中的失望:“老二媳妇,你是真没意见?” 肖洛依泪汪汪地点头:“大伯娘一心为我们好,我怎么会有意见……” 大伯娘更理直气壮了,将手一薅,甩开了陈怀瑜捧着瓦盆的手,一脸得意。 “既然老二媳妇都没意见,那我就端走了。族长一会儿也来喝一碗?” 族长叹一口气:“喝我就不喝了,只是你们……罢了……我也管不了。” 原本昨天做主,叫这娇花一样的女娃嫁给陈家老二,族长心中还有些愧疚。 可如今一瞧,是个扶不起来的,那他就撒手了。 自己不立起来,谁给撑腰也没用。 族长拔腿要走,大伯娘端了盆也要走,陈怀瑜心头哇凉:肉骨头粥,没了。 却听肖洛依又哭了:“族长叔请先留步……” 族长顿住了脚步,狐疑地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擦一把眼泪,一脸乖巧又委屈的模样:“大伯娘说要给杂粮面给我们,我想着也不能叫大伯娘吃亏了……” “小弟,今早熬粥,用了多少白米?多重一根肉骨头?” 陈怀瑜呆呆地:“一筒白米……就是半斤白米,那肉骨头有两斤半。” 肖洛依红着眼睛看向族长,面带羞涩:“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这地方的物价几何,半斤白米能换多少杂粮面?两斤半肉骨头又折算多少银钱?能买多少杂粮面?” “杂粮面若是给多了,我们也不好意思……可千万不能叫大伯娘吃了亏去!” 楚楚可怜,体贴入微。 大伯娘:“……” 族长:“……” 陈怀瑜:“……” 肖洛依不等大家反应过来,接着哭诉。 “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大伯娘给了我多少杂粮面,我一定告诉族长,好叫族长知道大伯娘的仁义……” 族长满眼诧异地看着肖洛依。 嘿! 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娘子,竟然如此精明?! 瞧着柔柔弱弱,人比花娇,哭得梨花带雨,竟是个不吃亏的?! 真心没有被错付,族长心情莫名就好了许多。 他笑着点头,看一眼还端着瓦盆的大伯娘。 “这是自然,齐氏你也别给多了,就照着市场价给四斤杂粮面吧。我做主,那熬粥的柴火和盐巴,就不用给了。” 陈怀瑜:“还没来得及放盐呢。” 族长:“……” 大伯娘:“……” 大伯娘进退两难。 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哪里舍得寻常就喝白米骨头粥的? 她就是看着眼馋,才想端走,哪舍得真给杂粮面? 半斤白米能换一斤半杂粮面,两斤半的肉骨头,也能换两斤半杂粮面,折算下来就是四斤杂粮面,全家能吃两顿饱饭了! 两顿饱饭换一锅喝不饱的粥?! 这买卖,她不干! 可拿惯了的人,突然叫她把到手的东西放下,大伯娘是真的不愿意。 于是大伯娘眼睛开始看地面。 肖洛依很体贴:“大伯娘,这瓦盆怪重的,不如我给您送过去,一会儿腾空了瓦盆,正好把杂粮面拿回来煮早饭?” 不等大伯娘说什么,肖洛依就果断地把瓦盆抢过来了。 双手空空的大伯娘:“……” 摔盆的念头也落空了。 陈怀瑜眼睛都瞪圆了:二嫂瞧着娇娇怯怯、哭得可怜……但是!竟然!在大伯娘面前没有吃亏?! 这是什么本事? 好厉害的样子! 第三章 咱家有钱,要装穷 肖洛依捧着骨头稀饭一路跟着大伯娘往她家走。 遇上出门做事的乡亲,肖洛依都很客气羞涩地打招呼,用虽然小、但是对方能听清的声音解释。 “大伯娘说我们不会过日子,愿意用四斤杂粮面换我家这锅白米肉骨头粥。大伯娘真是太好了……” 见一个,就解释一个。 乡亲一二三四集体眼神怜悯:“……” 陈怀瑾媳妇怕是被她大伯娘给忽悠了! 齐氏拿了陈家三兄弟的东西,什么时候给人还过?! 从来都是老虎借猪。 乡亲一二三四看向大伯娘齐氏的眼神也就带上了鄙夷。 大伯娘的脸色越来越黑,到家,接过了瓦盆,大伯娘进去后把门一关,就假装自己聋了。 想从我家拿走杂粮面? 你想屁吃呢! “大伯娘?你怎么没声音了?是不是出事了?” 肖洛依叫了几次没反应,还跟路过的人细心解释:“大伯娘别是出事了,里面没应声,我怕她摔了晕过去了……”。 大伯娘躲在屋里,无声狞笑:诅咒老娘?诅咒我也不给你! 只听外面肖洛依的声音喊了几句,就没了。 总算是走了…… 大伯娘心头微微一定,就听外面鸡笼里咯咯咯一阵乱叫。 她探头一看,却见肖洛依竟然在抓自家的大肥鸡。 眼看着大肥鸡被吓得咯咯乱叫,大伯娘心都哆嗦了一下。 受了惊吓的母鸡容易不生蛋啊! 这天杀的小娼妇! “你干什么?”大伯娘惊叫起来。 肖洛依有些怯懦地站起来,声音细细的解释:“大伯娘在屋里不是说家里没有杂粮面,让我自己抓一只鸡回去吗?” 大伯娘:“!!!我什么时候说叫你抓鸡回去?” 肖洛依茫然:“可是我听到了啊……说是我和二郎成亲,杂粮面拿不出手,让我自己抓一只鸡,说是要送给我的礼。” “我一定会和族长说大伯娘仁义……” 大伯娘气了个倒仰! 她总算是明白过来:若不给她四斤杂粮面,她就要抓鸡了。 并且她还会满村子宣扬:这是自己送给她的礼物…… 这小浪蹄子,瞧着柔柔弱弱,一副好欺负的模样,怎的如此厉害?! 她咬咬牙,进屋兜了三斤半杂粮面出来:“喏,小娼妇!给你!” 肖洛依满怀欣喜地接过杂粮面,对大伯娘羞辱的言语完全不往心里去:造口业,是会有报应的。 你要作死,咱也不拦着。 “多谢大伯娘,我这就去给族长看,也叫族长知道,大伯娘可是一两都没少我的……” 大伯娘:“!!!等等!” 咬着牙,大伯娘又从屋里拿出半斤杂粮面:“滚!” “多谢大伯娘!”肖洛依笑眯眯地提醒,“还有我家的瓦盆。” 大伯娘:“……” 拿着杂粮面,端着瓦盆,肖洛依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遇上出门做事的乡亲,肖洛依还特别高兴地展示四斤杂粮面:“这是大伯娘换给我的。” 陈怀瑜看到肖洛依真的拿了杂粮面回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四年了,第一次看到回头粮了! 二嫂厉害啊! 陈怀瑾正在挖红薯,就见隔壁的刘大嫂扛着锄头过来,不去她自己地里,跑到陈怀瑾这边八卦:“哎哟你是二郎?怎么这么俊俏了?二郎你知不知道你媳妇……” 陈怀现收了昨天放的陷阱,得了两只兔子,又砍了一捆柴火,刚下山呢,就遇上了在山边地里除草的村头大婶。 “怀现啊,你家老二那个媳妇……” 于是等陈怀现和陈怀瑾回到家时,神情就都有些古怪。 偏偏肖洛依还坐在早上他们出门时那个木墩子上,好像从没离开过似的。 陈怀瑜将重新做好的鸡蛋杂粮饼端上桌子,招呼哥哥嫂子们吃饭。 肖洛依去洗手的功夫,陈怀瑜就快速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给两个哥哥说了。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怪。 肖洛依感受到他们的打量,心头有些忐忑。 陈怀瑾眼中隐隐惊喜:“能护着家里的东西,不被大伯娘薅走,娘子很厉害。” 肖洛依:“……” 见肖洛依目瞪口呆,年纪最小的陈怀瑜小声解释起来。 原来三兄弟也不是真傻,心里什么都清楚。 只是身为男子,他们不好如肖洛依这般哭缠。 加上大伯娘总用孝道来压着,他们就只好默默提防。 最近三年,三兄弟赚了银子也不敢置办东西,有吃的就悄悄吃完,不留隔夜粮,坚壁清野,免得被大伯娘“管”了去。 今日肖洛依的行为,不仅让村里人都看在眼里,也叫三兄弟看到了希望。 果然,女人要靠女人治,肖洛依能制住贪婪的大伯娘,以后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 结合三兄弟的话,肖洛依明白了自己在家里的职责。 “我是门神,负责看家护院。” 三兄弟:“……” 你要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陈怀瑾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中带着宠溺和隐隐的骄傲:“吃饭。” 陈家吃着香喷喷的鸡蛋杂粮煎饼,气氛轻松愉悦,大伯娘家的早饭却吃得硝烟四起。 “家里有多少粮食?你还拿四斤杂粮面去换这白米肉骨头稀饭?” “这玩意儿是吃得饱还是能长肉?” 大伯娘头都要被骂肿了! “我哪知道那小娼妇那样厉害……” “不知道你还去惹?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了吧……” 一顿饭被从头骂到尾,放下碗大伯娘就忍不住了,拔腿就往镇上走。 “不行,老娘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老娘就不信弄不死你……” …… 陈家三兄弟的院子里。 吃过了早饭的陈怀瑾去隔壁借干透的木头,拿回来修床铺。 肖洛依看着自己俊俏的相公大步流星出门,悄悄问坐在自己身边补衣裳的陈怀瑜。 “小弟,咱们家穷得连木板都没有?” 陈怀瑜头也不抬,娴熟地穿针引线打补丁:“二嫂,我们家不能放任何有用的东西,大伯娘总有理由借走。” 肖洛依懂了:老虎借猪。 “那照你的意思,咱家有钱?” 这话问得,陈怀瑜机警地抬头四处看,看附近没人,才小小声说:“有的,但是不敢置办东西……” 还是怕大伯娘借。 肖洛依想了想:“要是有钱,咱家先修个高高的围墙?这样她没那么容易进我们屋里了。” 如果还有钱,就再修个厕所。 这里的茅坑,她上一次就够够的。 在院子里给兔子扒皮的大哥陈怀现听了这话,转身去了柴房。 不多时,大哥转身就往外走。 “二弟妹,你这想法好,我这就去隔壁村找泥水匠,叫人来修围墙。” 肖洛依:“……” 还怪雷厉风行的嘞! 第四章 玄门灵符降灾星 陈怀瑾扛着一根砧板粗、两米来长的大木头从隔壁回来,咚地丢在院子里,转身拿了锯子进山。 “娘子,我进山砍棵树。” 肖洛依看着陈怀瑾大步流星往后山方向走去,问快打好一个补丁的陈怀瑜:“小弟,他不是借回来大木头了吗?怎么还要去砍树?” 陈怀瑜打结、断线,嘴里解释:“二嫂,我们家一般都是借东西用,先用后还。家里不能存东西……” 肖洛依:“……” 这大伯娘对三兄弟的荼毒,到底是有多厉害?! 陈怀瑜补好了衣裳,又开始洗昨天的衣裳,一边洗,一边跟肖洛依说话。 “二嫂,回头你叫二哥带你去扯布,做两身衣裳。” 可是…… 肖洛依:“我不会做衣裳。” 陈怀瑜头也不抬:“没事的二嫂,我会做。” 肖洛依眼睛都瞪大了。 又会做饭又会做衣裳…… 小弟全才啊! 不等肖洛依接话,门外一阵杂杂沓沓的脚步声传来。 大伯娘尖利又兴奋的声音响起:“就是这家!就是这家……” 肖洛依和陈怀瑜抬头,愕然地看着大伯娘领着个年轻的道士,后面跟着族长和几个村民,纷纷往自家院子涌进来。 “这是怎的了?” 肖洛依站起身。 陈怀瑜放下衣裳,默默站在了肖洛依面前。 “你们这是干什么?”陈怀瑜警惕地问。 大伯娘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拉长了声音嚎起来。 “哎哟三郎啊!昨天你哥捡来的这小娼妇,她是个灾星啊!” “我刚刚去镇上,这位问星道长说了,有异星降世,就落在我们村啊……” “若是灾星不除,我们村上要六畜遭殃、大祸临头啊!” 大伯娘的意思,若肖洛依是个灾星,就该浸猪笼沉潭! 请问星道长来,就是要确定:肖洛依是不是灾星。 问星道长在镇上盘桓有几个月了,别看年纪小,本事却大。 好些大户人家都找他去做过法事,据说很是灵验。 族长也是见过问星道长给镇上首富家做法事的,因此他也心中忐忑。 对村民来说,六畜遭殃是大事。 不能大意。 因此族长言语谨慎,态度却坚决。 “我也不相信二郎媳妇是什么灾星,可既然问星道长说起,我们还是叫问星道长查看一下,也好安心。” 这话得了大多数村民的认可。 “对对对!看看就知道了!” “问星道长,您受累给看看……” “若真是灾星,就立刻处置了她!” “如果不是,人家也好在咱们村里好好过日子嘛……” “怎么不是?长得狐狸精似的,凭空落在我们村,这不合常理!她不是灾星是什么?” 大伯娘嚷嚷着,势必要让肖洛依背上灾星的名头,早点沉潭。 肖洛依看着那年纪轻轻的道长,眉眼带着喜气,那身气息还真是玄门中人。 瞧着人越来越多,肖洛依索性化被动为主动。 “既然大家都不安心,这位问星道长要怎样确定?我配合就是了。” 说话的小娘子声音细细的,眼尾红红的,带着些害怕和怯弱,像是被欺负狠了,不得不配合。 众人瞬间安静如鸡。 从来了就没说话的问星小道长吃了一惊。 “你看,她都答应了,那就赶快确认吧!”大伯娘瞬间兴奋,大声嚷嚷。 族长看向肖洛依,又看看问星道长,最终跺脚:“那就请道长确定。” “咳咳咳!” 问星道长咳嗽一声:“请主家准备桌案,我这就做法画符,请真君显灵。” 众人看向肖洛依和陈怀瑜。 陈怀瑜不敢置信:“你们想弄死我二嫂,还要我给你们摆条案?我还要不要给你们准备刀?直接来杀呗?!” “咳咳咳……” 族长和村民们纷纷咳嗽。 是有些过分哈? 于是族长主动道:“搬我家的桌案过来。” 桌案搬过来,众目睽睽之下,肖洛依被要求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 道长开始作法,他小声默念一阵,拿出了准备的朱砂、黄纸和毛笔,开始画符。 肖洛依眼尖,发现道长画符不熟练,一半就卡顿了,汗水直流。 这么简单的符箓,有这么难吗? 自己八岁就能一笔成型毫无阻滞了。 肖洛依冷眼。 等道长一张符画完,那手都哆嗦起来,一副虚脱的模样。 “成了!” 道长擦汗,拿起符,嘀嘀咕咕念了一阵,凌空一甩,那道符就往肖洛依那边飘了过去。 通灵符就好像铁片感应到了磁铁似的,啪地贴在了肖洛依的胸口,然后,开始发出浓郁的白光。 贴着符箓的地方,暖暖的,很舒服。 肖洛依瞪大了眼睛,满心震惊! 这地方不错啊! 灵气浓郁得都能显化出来! 所有人都呆住了! 发白光了! 这是……算灾星? 还是不算灾星? 问星道长显然也呆住了:这通灵符自己极少成功,没想到这次真成了! 可这主动贴上去,还发白光,是几个意思? “道长,这是……”族长声音都哆嗦了。 难道这娇滴滴的小娘子真是个灾星? 会让雷公村六畜遭殃? 那自己做主让陈怀瑾娶她,算不算招灾上门? “啊?额……”问星道长回过神来,开始解释。 “这通灵符自己跑到这位小娘子身上,只有两个解释:要么,小娘子身上有煞气!要么小娘子身上自带灵气……” 可这小娘子一看就没有修炼过道家功法,哪里来的灵气? 那一定就是煞气! 然而师傅说,煞气碰到通灵符,应该是发出紫黑的光,若是灵气,就是白光? 是这样的吧? 师傅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问星小道长思绪凌乱起来,开始后悔听课的时候走神。 “那一定就是煞气!她就是灾星!”大伯娘一锤定音,言之凿凿。 所有人看向大伯娘,再看看肖洛依胸口的符箓,最后看向问星道长。 年轻的道长……挠头。 师傅说最关键的部分时,他睡着了没听见……呜呜呜! 大伯娘见大家都沉默,自己先行动:“这个一定是灾星,今日一定要把灾星沉塘!拯救我们村的鸡鸭牛羊!这是绳子,谁来绑?” 众人面面相觑:“……” 大伯娘看大家不动,索性自己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绳索,上来就要亲自绑。 看你还吓我的鸡! 叫你抢我的粮! 老娘要你的命! 第五章 福星娇妻会画符 “谁敢!”陈怀瑜大喝一声,张开双臂拦在了大伯娘和肖洛依之间。 “老三啊,大伯娘是为你们好啊……这是个灾星,放在家里不得了啊……”大伯娘一边劝,一边推陈怀瑜。 陈怀瑜晃了晃,没推动。 一米七五的十六岁小伙,别看瘦高瘦高的,拼起命来,力气大着呢! 族长也为难,看着问星道长:“道长?你看这……” 眼看着局面乱起来,肖洛依突然伸手,扯下了身上的通灵符,怯生生地问:“我……我想请教道长。” 问星道长:“你说。” “若是我能画你这个符,能不能证明我不是灾星?” 小娘子说她能画符? 问星道长立刻笑了:“这怎么可能……” 大伯娘立刻跟上:“就是!这怎么可能?” “画符能说明什么?鬼都能画符呢!没听过鬼画符?” 问星道长:“……” 感觉有被冒犯到。 “画符并不像你看到的那样简单……当然,若你能画出这道符,那你一定不是灾星。” 师傅只说是有异星降世。 可天上星宿千千万,这个“异星”,有可能是灾星,也有可能是什么福星下凡呢? 不过这小娘子并不修道,怎么可能会画符? 画符可是要消耗灵识的…… 你有吗?! 肖洛依笑得腼腆:“那能否借用道长的那个黄纸、朱砂和笔?” “自然可以。”问星道长没想到她还真要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问星道长立刻就往旁边一站,让开了位置。 肖洛依走过去,将通灵符放在一旁,认真看了几遍后,拿起了毛笔,蘸上朱砂…… 笔走龙蛇、七拐八扭…… 笔下两个拐弯之后,肖洛依突然感受到笔尖有什么气体生发出来,随着那朱砂融入了黄纸中一般。 且越往后,那感受越强烈。 还不止如此,那笔尖无形无色的气沿着笔尖往上,握着笔的指尖也迅速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融入,顺着胳膊往上…… 这世界的灵气竟然浓厚到这种程度? 只是画符就能让灵气反哺自身?! 肖洛依顿时大喜,同时手下也更专注起来。 灵力气息一路往上,到达眉心时,肖洛依只觉得双眸一凉,头脑为之一清! 视力更清晰了! 听觉也更灵敏了…… 也就在此时,最后一个收尾的一勾,肖洛依提笔,一道符完成! “夸”地一声晴空响雷,一道淡金色闪电被白色光芒包裹着凭空落下,落在了肖洛依和那道符上! “啊!” “打雷了!” “怎么回事……”村民们被吓得惊叫连连! 大伯娘也吓得打了个哆嗦,指着肖洛依尖叫起来:“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灾星!天上打雷都想劈死你!” 问星道长顾不得众人的反应,冲上前拿起那通灵符,看着符箓右上角的一个古老的标记凭空浮现,感受着通灵符中澎湃的灵力气息…… 小道士的眼睛都要瞪瞎了! “道长,这是怎么回事?”族长也问。 “为什么会有雷电劈下来?” “一定是她!是这个灾星!天雷劈她!老天爷都想让她去死!”大伯娘还在喊。 问星道长却没心思搭理大伯娘,兀自失神地嘟囔:“这……这不可能啊……天道祝福……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所有人:“……” 别的他们没听懂,可天道祝福他们是能听懂的。 这……好像不是什么坏事? 回过神来,问星道长谁也没顾上,只眼神狂热地看着肖洛依。 “你是谁的弟子?你怎么会画符?你练了几年画符?你画的符怎么能得到天道祝福?这……这不可能!” 肖洛依也很震惊:天道祝福?! 这可是家传古籍中才会出现的异象,只有画符的天师能力、品性都被天道认可,画符的时候才有几率引发天道祝福。 奈何二十一世纪的地球,已经灵力极少,画符时出现天道祝福就只存在于传说中,根本没有哪位天师得到过。 肖洛依感受了一下,脑子里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可仔细去品,却又什么都感受不到。 这就是所谓的玄之又玄? 她回过神来,看着问星道长,神色认真,语气无辜:“这很难吗?” 问星道长:“……” 这不难吗? 如果不难,为何自己努力学习了六年,一次都没得到过? 如果不难,为什么师尊一生也只得到过一次?! “那你是怎么画出来的?” 肖洛依摊手:“就这么……画出来了啊。” “那你有没有头晕?想吐?” 肖洛依摇头:“没有啊。” 问星道长受不了了,他气得原地转圈圈! 转了四五圈以后,他陡然停下来,嘴里念叨着:“不对……不对……不行,我去找我师傅过来!” 问星道长拔腿就要往外跑。 众人:完了,道长疯了。 族长赶忙拉住了他:“道长,你还没说她是不是灾星呢?” 问星道长一把拍开族长的手,跳着脚喊:“灾星什么灾星?这是天降贵人!她是你们村的贵人!是福星!福星你懂不懂?你们……你们都不许伤害她!” 说完这话,问星道长拔腿就跑,拂尘、朱砂、纸笔全都忘了拿。 “我还会回来的……” 眼看着道长跑掉,众人面面相觑: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伯娘没什么底气地喊:“她是灾星……” 族长瞪了大伯娘一眼:“灾星什么灾星?道长说了,她是贵人,是福星!不能伤害!还不散了?!” “什么灾星?” 如同低音炮的男子声音响起,是陈怀瑾扛着一根偌大的大木头回来了。 随着他的脚步,地皮都在颤抖。 众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嘶……” “这怕不有两百多斤?”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这是二郎?没了胡子这么好看?”又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咚”地一声,木头落地,众人集体抖了一抖。 灾星,啊不是,福星的相公回来了,能扛二百多斤的陈家二郎回来了。 众人心头发凉,纷纷想走。 陈怀瑜看到二哥回来的瞬间,眼睛就红了:“二哥,他们说二嫂是灾星,要把她沉塘……” “嗯?”陈怀瑾目光如电,看向众人。 众人纷纷后退,把大伯娘让出来:“不是我们,是齐氏说的。” 族长尴尬地咳嗽一声:“怀瑾啊,这是个误会……” 刚刚情绪还算稳定的肖洛依一看到陈怀瑾,一秒娇弱。 众人只见二郎媳妇眼睛瞬间就蓄满了泪水,哆嗦着唇,哽咽着喊了一声:“相公……呜呜呜……” 昨夜这厮对自己还性趣浓厚,把床都干塌了! 他会庇护自己的吧? 果然,娘子落泪,陈怀瑾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你们谁欺负我娘子?” 陈怀瑜指向大伯娘:“是大伯娘!是她找来的道士!是她说二嫂是灾星!是她要把二嫂沉塘!” 第六章 当心有血光之灾 大伯娘吓得瑟缩了一下,看了一眼众人,中气不足地嘟囔:“她就是不正常!” “你瞧瞧这十里八村的,谁家小娘跟她似的细皮嫩肉?谁家小娘长了这样一张狐媚的脸?这不是山里的精怪是什么?” 众人都看向肖洛依。 不得不说,肖洛依长得是真的好,鹅蛋脸、樱桃嘴、杏眼桃腮、肌肤白嫩,十里八村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小娘。 有一个村民忍不住接话:“问星道长都说了,二郎媳妇是福星,是贵人,不是灾星。” “就是,贵人自然长得好,自然细皮嫩肉!” “你见过哪个福星贵人跟我们一样老皮老脸?” 这话一说,众人都笑了。 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 陈怀瑾眼神犀利地看向大伯娘,又看一眼大伯娘手中的绳子。 大伯娘跟被烫到了似的,将那绳子往身后藏,嗫嚅着:“是道长说异星降世的……” 陈怀瑾瞪了她好一阵,才收敛了眼中的杀气,沉声道:“大伯娘,从前我娘说,家中没有主母当家,请您帮忙管家。” “如今我已经娶妻,以后我们家就是我娘子当家,家里的事就不劳烦大伯娘了。” 大伯娘愣了一瞬,惊跳起来:“好哇!陈二,我一门心思为了你们家,劳心劳力操持了四年!如今你这新媳妇刚娶回家,就把我扔过墙了?” 陈怀瑾一下子就噎住:“……” 陈怀瑾是男子,不好跟个泼妇似的吵架。 大伯娘瞬间就有了底气。 从前陈家三兄弟也不是没提过这一茬,不过大伯娘一哭闹,陈家三兄弟就哑火了。 最后陈家的东西还不是自己想拿就拿? 大伯娘撸袖子,准备摆开了架势再闹一场。 “我这费心费力的,不都是为了你们好……” “大伯娘,我大伯今日不在家吧?”肖洛依打断了大伯娘的假意哭嚎,突兀地道。 大伯娘情绪被打断,还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就很不高兴:“他是瓦匠,给人去捡瓦了,自然不在家。” 肖洛依:“他这会儿,只怕正拿了捡瓦的钱在镇东头的街尾花销呢!” “镇东头的街尾?那不是肖花娘的小院子吗?”有汉子在人群中怪笑一声。 “肖花娘?那个开暗门子的?” “陈福光也好这一口?” “瞧你说的,男人几个不好这一口?” “哈哈……”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大伯娘费脑子消化了几秒,才暴怒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可能给肖花娘花销?他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肖洛依冷笑一声:“你若是不相信,叫人去找就是,但你自己别去。” 大伯娘自然不信,拔腿就往村子外面跑。 “你满嘴胡沁,动不动就诬陷长辈,你等我去看了回来,我再撕烂你个小娼妇的嘴!” 肖洛依“好心”提醒了一句:“大伯娘你就别亲自去了,当心有血光之灾啊!” “我呸!你个丧良心的小娼妇,敢咒我!等我去看完了回来,有你好果子吃!” 大伯娘骂骂咧咧地跑了。 有好事的想看热闹,招呼一声,三三俩俩也跟了上去。 没热闹看了,剩下众人也各自回家,陈家三兄弟的院子里,这才重归平静。 “娘子,我去隔壁三哥家还了木头,就修床去了。” 陈怀瑾说着,将刚刚扛回来的木头又重新扛起来,往隔壁走去。 肖洛依不懂,问苟在一边的小弟陈怀瑜:“为什么要换木头才能修床?” 陈怀瑜撅嘴:“还不是因为大伯娘!” 原来大伯娘对陈家三兄弟盘剥太狠,直接导致陈家三兄弟但凡有点什么东西,她都要拿走。 于是陈家三兄弟琢磨出了新的生存之道。 家中不放任何可能会被拿走的东西,需要了就去隔壁三哥家借用,然后再弄回来新的还给隔壁三哥。 彻底做到坚壁清野。 “嘶!” 肖洛依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家都是狠人啊! “修床不能用新鲜的湿木头,容易发霉长虫子和蘑菇,要用放干了的。” “所以二哥去砍了湿木头,送去隔壁三哥家换一根干木头回来用。” 听着陈怀瑜的话,肖洛依恍然大悟:学到了! 陈怀瑾刚还完木头,大哥陈怀现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泥水匠和一车砖头。 还是大青砖! 肖洛依和陈怀瑾、陈怀瑜都愣了一下。 陈怀现看了三人一眼,主动解释:“我想着,家里先修个围墙,以后家里安全些。” 泥水匠看着陈怀瑾家中那茅草泥巴屋,眼睛都直了:“你这破房子,还修个青砖围墙围起来?有什么值得人惦记的?” 这家徒四壁的,人家惦记你房顶上的茅草? “陈家老大,要我说,你要是真有钱,不如先修青砖大瓦房再修围墙?” 陈怀现看一眼肖洛依,刚刚回来的路上,他遇上了村里人,已经知道了肖洛依被大伯娘算计未果的事情了。 “不,先修围墙。修好了围墙,再修青砖大瓦房。” 免得大伯娘来骚扰。 肖洛依听明白了,心中顿时一暖。 没想到陈怀现真找泥水匠来修围墙,让大伯娘进不来! “谢谢大哥。”肖洛依赶紧道谢。 “一家人,不说这个。”陈怀现说完,转身就去跟泥水匠说自己的要求了。 泥水匠也是无奈,只好答应着去做事了。 陈怀现跟泥水匠提议,自己和陈怀瑾可以打下手,泥水匠只管往上砌墙就行,这样速度快。 至于青砖,用完一车再拉一车回来,一定是当天用完。 这也是怕大伯娘一家半夜偷砖。 泥水匠想起关于雷公村陈家三兄弟的传言,懂了:“没问题。你们两个壮劳力帮忙,这事情做起来快得很。” 这边开始挖地基、拌泥浆,忙得热火朝天时,村头陡然传来一声拉长了声音地哭嚎:“天杀的啊……我活不成啦……” 是大伯娘。 众人齐齐停手,往外看过去。 却见村口一行村民鱼贯而来,打头的是衣裳和头发都散乱的大伯,后面跟了好些去看热闹的村民。 中间夹杂了一个板车,被村里汉子拉着,上面坐着头发衣裳凌乱的大伯娘。 大伯娘拍着板车,一路走一路在哭嚎。 第七章 大伯娘的腿断了 “这是怎么了?” 泥水匠眼里全是八卦的光,直接跑去了路边看。 人流过去,留下了几个八卦的村民。 村民神色诡秘,看一眼肖洛依,神色敬畏地低声道:“哎呀,陈二媳妇,你这个太厉害了!” “你怎么知道你大伯去了肖花娘家的?过去的时候……抓个正着啊!” “你那大伯娘扑上去就要打肖花娘,结果被你大伯一棍子敲过去,当场就打断了一条腿啊……” “你大伯娘当时哭得哟,又哭又骂,说她一门心思为家里打算,结果你大伯却对不住她……” “啧啧啧……” 在村民眉飞色舞地解说中,陈家三兄弟都沉默了。 泥水匠看着肖洛依,一脸不解:“你大伯干那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肖洛依神色淡然:“我算出来的。” 众人:“……” 很好,所有人看向肖洛依的眼神都带上了敬畏。 “陈二媳妇,想不到你竟然能掐会算,还会画符?你到底是什么人?” 肖洛依:我怎么知道我这原身是什么人? 不过这不妨碍肖洛依展示玄学世家最擅长的装深沉(哔)本事。 肖洛依:“我自有来处,你们不必细问。” 众人纷纷闭嘴。 有人岔开话题:“陈家大郎,你们拉这么多青砖回来,要干什么?修房子?” 听说大伯娘瘸了,陈怀现此时心情很好,神色中带上了淡笑:“修个围墙,免得家里人不安全。” 村里人自然是一听就懂,当场就笑了。 “那你不用急,她那腿没有两个月,来不了。” “那也不一定啊!她走不动,家里不还有好几个走得动的么?” “也对,呵呵呵……” 大家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陈家三兄弟帮村里做事也不少,听说他家要修围墙,村里的乡亲纷纷来帮手。 这样一来,青砖倒是用得很快,又有人帮忙去拉了两车青砖过来,围墙很快就起来了。 等到了天色擦黑,泥水匠看着修了半人高的围墙,建议道:“陈家大郎,你这围墙两三天就能完工了,要不还是先去找木匠定门吧?” 陈怀现答应一声,招呼众人:“大家都在我家吃晚饭吧?我今天做了准备的。” 众人好奇地看向陈怀现,就听消失了半个时辰的陈怀瑜从隔壁三哥家回来了,端回来一大盆酸菜炒肉沫。 后面跟着隔壁三嫂何吉贞,手中端了一大盆杂粮饭。 还真是做好了请大家吃饭的准备! 何氏笑呵呵地招呼大家:“碗筷我洗好了,来个人去隔壁端回来,就能开饭了。” “多谢三嫂!叫家里人也都过来吃饭吧……”肖洛依上前帮忙。 大家被那酸菜肉沫的味道香得流口水,也就不推辞了。 一时间大家吃得欢快,隔壁的三哥陈怀山何吉贞一家子也被陈怀瑾请了过来一起吃饭。 看到陈怀现三兄弟这样上道,大家都心生感慨。 “唉!若不是那家人做得这样过分,你们三兄弟也不必这样。” “那是,怀现家有三个壮劳力,力气大又能打猎,若不是有人盘剥,哪里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等大家吃饱喝足散伙了,陈怀现送泥水匠回他们村,陈怀瑜和肖洛依洗碗收拾东西,陈怀瑾修床不提。 有人欢喜有人愁,大伯娘家却愁云惨淡。 大伯娘的腿被大伯打折了,用板车拉回去以后,喊得地动山摇,又哭又骂! 大伯正和两个儿子商量:治不治?怎么治?需要花多少银子治? 一家子商量后的结果,是先找大夫看一看,看需要多少银子再决定。 于是陈家三兄弟热热闹闹请帮忙的乡亲们吃饭的时候,大伯家请来的大夫也检查完了。 大伯娘这腿是能治,但是要完全治好,需要至少二十两银子。 一听说需要二十两银子,大伯就沉默了。 两个儿子倒是还想给娘治腿,可刚才他们才在爹娘的争吵声中得知:娘从陈家三兄弟那里薅回来的银钱,都被爹偷偷给了镇东头的那个暗门子肖花娘了! 如今家中剩下的银钱都在爹那里,爹不松口,哪里来的银子给娘治腿? 大伯冷着脸看一眼两个儿子,丢下一句“我没钱”之后,背着手回房了。 两兄弟面面相觑。 恰在此时,从地里干活回来的大儿媳妇刘秋芬进了堂屋,悄声告诉两兄弟:“我刚刚经过那三兄弟家门口,看到老三从隔壁端回去喷香的两大锅饭菜,用来招待那些给他们帮工的人!” 大儿子陈怀顺咬牙切齿:“我就知道,这三兄弟瞧着是个老实的,其实一肚子鬼心眼!敢情那钱财和好东西,都藏在隔壁家里呢!” 二儿子陈怀钱也黑了脸:“他们家老大和老二常年上山打猎,也不知道攒了多少钱,肯定都藏在隔壁,若是能拿到这个钱,娘的腿……” 陈怀顺连连点头:“一定有不少钱!否则他们怎么舍得买青砖砌围墙?” 在隔壁房间老娘的哀嚎声中,两兄弟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决断。 …… 等陈怀现回来,已经天黑一阵了。 陈怀瑾已经修好了床,正兴致勃勃,准备和肖洛依洗洗去睡觉,却被陈怀现叫住了。 陈怀现将陈怀瑜也叫了起来,三兄弟嘀嘀咕咕说了一阵,各自回房。 “怎么了?”肖洛依好奇地问。 陈怀瑾低声解释:“我哥说,那大伯娘一家今夜只怕不会安生,今夜我和我哥轮流守夜。你先睡吧,我守上半夜。” 太好了!今晚不用那啥! 肖洛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着月色下陈怀瑾刀削斧凿一般菱角分明的脸,又有些许失望。 这样俊俏的郎君,看着就养眼,还有八块腹肌,啧啧啧! 在颜值加成下,那啥的感觉应该也不赖?! 不过一想到陈怀现说的,肖洛依还是死心了。 若是两口子在房里酱酱酿酿的时候,外面悄悄站了个大伯娘家的谁拿把刀…… 肖洛依打了个哆嗦:小电影秒变恐怖片! 算了。 睡觉。 因为陈怀瑾的话,肖洛依不敢睡得太踏实,果然,到了半夜,月上中天的时候,一阵“平平砰砰”地声音响起,然后村里的狗就开始狂叫起来。 肖洛依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看向窗外。 第八章 半夜三更宜抓贼 声音来自隔壁三哥家的院子,有男子惨叫的声音传来:“嗷!别打了!疼死我了……” 肖洛依站在自家院子里看向隔壁院子,捏着棍子的陈怀瑜挡在了肖洛依面前,胸口还挂了个铁哨。 肖洛依将他扒拉到一边:“你大哥二哥都去隔壁了,你为何留在家?” 陈怀瑜紧了紧手里的棍子:“大哥说,打架有二哥和他就够了,叫我在家保护你,以防有人趁乱来做坏事。” 肖洛依恍然:“大哥安排得还挺到位。”有攻有守的。 关键是两个弟弟也听话,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说话间隔壁院子越发热闹起来。 陈怀瑾和陈怀现不理那人的求饶,继续拳打脚踢,都是特别疼又不容易死人的腹部、胳膊、大小腿这种地方。 惨叫声中,村里人呼啦啦都起来了,附近的村民和狗也都陆续赶来。 陈怀山一家子也被惊醒。 月色下,族长陈福昌也怒气冲冲地过来了。 “是谁?” “什么人?” “这是怎么回事?” 陈怀瑾膝盖下死死摁着一个人,那人的胳膊被陈怀瑾反扣在背后,脸朝地趴着,根本起不来。 陈怀瑾看到陆陆续续赶过来的村民,抬头憨笑:“族长,我起夜时发现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爬进了三哥家里,我怕是个贼,就给摁住了!” 陈福昌看了看月色,过了子时了。 这个时辰爬进别人家里,不是贼是什么? “是什么人?把人翻过来,看看认不认得?”有村民喊。 陈怀现上前,拽住了那人蓬乱的头发,提起。 “嗷!”惨叫声响起。 众人:声音有点熟悉?! “这是陈怀钱?!”有人迟疑着问。 另外的人忙低头去细看。 脸上除了一个眼眶被揍青紫之外,别的地方都看得清楚,确实是大伯娘齐素金的二儿子陈怀钱。 “你这大半夜的来这里干什么?”族长差点疯了! 自己村子的人,大半夜来当贼? 这话说出去,丢雷公村的人啊,影响名誉啊我的天爷! 陈怀钱还想狡辩:“我娘断了腿,我急得半夜睡不着,出来胡乱转……” 陈怀瑾拉着陈怀钱站起身来,指了指高悬的月亮和静谧的山村:“半夜三更,你从村东头转到村西头人家院子里,还进人家的灶房了?你想从灶房转点什么走?” “谁说我去灶房了……”陈怀钱还想否认。 陈怀山的娘子何氏一听这话,一拍大腿就往灶房冲去:“哎呀!我的米和油!” 众人纷纷看向灶房那边,就听何氏在灶房大喊一声:“我的米丢了!” 陈怀瑾打人时就感受到手感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伸手从陈怀钱怀里一掏,掏出了一布袋三四斤的白米!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族长怒斥。 这下,陈怀钱也说不出口了,他眼珠子一转,泪汪汪地开口了:“我娘断了腿,家里没钱给她看伤,我这不是急得没法子了嘛……” “你娘那腿又不是我打断的,你没钱给她看伤,就该拿走我家的米?” 何吉贞声音不小,语气铿锵,听着极有力量,叫人不敢轻忽。 “……”陈怀钱不肯说话,陈怀瑾默默举起了钵盂大的拳头。 陈怀钱缩了缩脖子,认怂:“我那不是见现哥儿今日起房子,以为他家的钱放在了你们家……” 众人哗然。 闹了半天,是冲着陈怀现家的钱去的呀! “这是拿人家的拿成习惯了,觉得人家活该欠你们家的?连人家隔壁都不安全啦?” “嗨!这几年,没看到怀现三兄弟家里锅都是缺口的吗?” “换了我,我也不敢用新的。呵呵呵……” 众人纷纷摇头。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相公?相公……你怎么样了……”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陈怀钱的娘子顾豆娘闻声赶来了。 陈怀钱也是个人才,一听娘子的声音,立刻就激动起来:“豆娘……豆娘你救救我!你给他们磕头,求他们放过我!” 这顾豆娘也是真听话,还挺着个大肚子呢,二话不说就给陈怀瑾和陈怀现跪下了,砰砰磕头。 “大哥儿、二哥儿,怀山哥,我替我家男人给你们赔罪!求求你们,饶了他吧……” 这架势,陈怀现和陈怀瑾哪里受得了,立刻就闪身避开了。 族长咳嗽一声,陈怀山的娘子何吉贞上前,扶着顾豆娘的胳膊将她搀起来。 顾豆娘以为这就代表大家原谅了自家男人,眼泪汪汪地道谢和道歉:“对不住三嫂子,对不住各位,都是我们的错,求求你饶了我们吧……呜呜呜……” 何吉贞皱着眉头:“爷们做错事情,你个怀孕的娘们跪什么?他这么大了,还钻娘们裤裆躲着?是不是男人?” 这话一说,众人都哄笑起来。 “我……不是……” 顾豆娘脸也红成了猴屁股,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慌乱地看向自己的男人。 陈怀钱怨怪顾豆娘没本事,没求得大家的原谅,反倒让自己被人嘲笑了一番,忍不住狠狠瞪了顾豆娘一眼。 顾豆娘吓得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抱住了肚子:完了,回家又要挨揍了。 何吉贞拿回了米袋子,掂量了一下发现没少,就跟自家男人陈怀山商量:“这米拿回来了,没少……”要不就算了。 乡里乡亲的,又都是一个宗族的,也没偷成功,还能怎的? 总不能为了几斤米,把人真的送官府去? 陈怀山听懂了,主动对族长道:“昌叔,这事我家没什么损失,他也不是冲着我家来的……”是冲着陈怀现三兄弟的银子来的。 “主要看现哥儿他们的想法。” 族长陈福昌听懂了,目光就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怀现。 陈怀现站在那里,虽然没说话,却很是有气势,他看一眼陈福昌,正要说话,就听隔壁自家院子里一声惊呼:“谁!” 是陈怀瑜的声音。 原来肖洛依在围墙边正看热闹看得来劲,没发现一个黑影正悄然摸进来,来到了陈怀瑜身后。 陈怀瑜一回头,正好看见了那黑影,立刻转身举起了手中的木棍,断喝一声:“谁!” 那人也是下意识,立刻举起了手中的刀! 肖洛依离得近,赶紧扭头去看,却见那人的刀朝着陈怀瑜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 “怀瑜!”肖洛依惊骇欲绝地喊了一声。 陈怀瑜一声不吭,往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高瘦的男孩子就是再瘦也有百来斤,肖洛依接住……卧槽接不住! 两个人叠罗汉一般,往后倒了下去…… 第九章 怀瑜的心疾 肖洛依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肖洛依睁开眼睛,对上头顶一张放大的俊脸,是陈怀瑾。 关键时刻,他从隔壁篱笆墙那边跳过来,接住了肖洛依。 “嗷!” 一声惨叫伴随着骨骼断裂的清脆“咔”声响起! 刚刚举刀的人胳膊断了。 下手的是陈怀现。 哥俩默契分工,迅速控制了局面。 肖洛依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看向压在自己身上已经昏迷的陈怀瑜:“怀瑜?三弟!” 伸手摸向陈怀瑜的胸口,原以为会摸一手血,可谁知道摸过去却很干爽……并没有出血?! “咦?” 肖洛依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感,赶忙将人放平在地上,伸手去又摸了摸,嘴里还连声喊陈怀瑾:“相公,他刚刚被刺了胸口,怎么没有血?” 陈怀瑾也变了脸色,赶忙蹲下了检查,一番检查后,他沉声道:“没扎到。” 肖洛依还是不敢相信:“可是他晕过去了!” “他这是心疾,太紧张了就会晕倒,也不能做重活,从小如此。”陈怀瑾说完,目光看向了大哥。 陈怀现已经去屋里拿了药出来。 一颗药丸塞进了陈怀瑜嘴里,陈怀瑜却连吞咽都不会了。 陈怀瑾黑着脸,熟练地在他喉咙上抹了一下,那喉头动了动,药丸下去了。 肖洛依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心脏病? 刚才他不是被刀子捅晕过去,是被吓晕过去了? 怪不得三兄弟中,怀瑜会负责在家做家务,老大老二却外出打猎做事情。 敢情是先天不足啊! 这就麻烦了。 此时陈怀现已经从灶房里点燃了火把过来,小心翼翼去照陈怀瑜的脸色。 陈怀瑜刚刚惨白发青的面色,此时服了药以后,也逐渐缓解过来,乌青的唇逐渐恢复了浅粉的颜色。 确实缓解过来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断了胳膊的人。 是大伯娘的大儿子,陈怀顺。 陈怀现指挥弟弟:“怀瑾,抱着怀瑜先送到床上去,你在屋里看着他。” “好。”陈怀瑾轻松抱起了消瘦的陈怀瑜,进了屋子。 等房门从里面关上,陈怀现才看向陈怀顺。 陈怀顺已经疼晕了过去,断掉的手边掉了一把匕首,因为是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来的事情,连找证人都不需要。 众人都不插话了,只看着陈怀现。 陈怀顺是大伯陈福光的大儿子,他今日害得陈怀瑜心疾发作昏迷,若是陈怀瑜真的出了什么事,村里人毫不怀疑,陈怀现一定会叫大伯娘齐素金一家生不如此! 陈怀现看向族长陈福昌:“昌伯,今日的事情您也看到了,我三兄弟念着当年大伯娘和我娘亲近,我们一再隐忍退让,却害得我弟弟如今生死不知。” “我今日旁的都不求。只求一件事。” 陈福昌沉声道:“你说。” “从今日起,我们一家和大伯娘一家井水不犯河水,从前他们家从我们这里拿走的东西,我们也不要了,但是以后除非我们同意,否则他们不许踏入我家大门半步!” 陈福昌早就知道这两家的龃龉,对此只有支持的:“成。” “大家请做个证,今后若是他们家的人不请自来,我可就要当成贼了,打死不论。” 陈福昌点头:“成!” 众人也纷纷点头:“就该这样!” “就是!太坏了!” “今日也亏得刀子没扎进去,不然老三怀瑜还有命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就敢跑进人家家里,偷东西的偷东西,掏刀子的掏刀子,这陈福光一家子真是从根子上就歪掉了! 陈怀现放心了。 他知道,这一家人不会就此罢手,今日他这话,不过是个伏笔,为以后方便行事。 话说在前头,以后他们再出了什么事情,村里人都不会帮他们说话的。 这年头,在偏僻的地方,宗族力量甚至比官府的力量还要大! “今日夜深了,麻烦昌伯和各位乡亲作证,也搭把手,把他们家这两个梁上君子、杀人元凶都送回他们自己家去。” “成!” 人类的八卦天性,叫他们都想看热闹,于是纷纷出手,驾着昏迷了的陈怀顺,拖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陈怀钱,往大伯陈福光家中走去。 人群沸沸扬扬,大半夜地搞出了赶集的动静来,场面很是诡异。 人群到了陈福光家门口,族长陈福昌上前叫门,说明了来意,说清楚事情,然后将人丢下,撒手就走。 陈福光家中男人骂女人哭,吵成一团且不说,肖洛依这边现在也没消停。 陈怀现踏着月光就离开了家。 陈怀瑾回了一趟自己屋,告诉肖洛依:“怀瑜的病情要用药控制,我大哥连夜去找人来给他治病了,你可会做饭?” 肖洛依眨巴眨巴眼睛,娇娇弱弱地回答:“不会。” 陈怀瑾沉默了三秒:“……不会也没关系。” “隔壁三嫂会做饭,这几天家里有人来帮忙做工修围墙,是要管饭的,你拿了米面粮油和菜去隔壁三嫂家,央她帮个忙。” 肖洛依这下爽快了,夹着嗓子应:“好。”这个我会。 “我要去买米面粮油和肉菜,还要去拉青砖,还要照顾老三……去隔壁请三嫂做饭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肖洛依点点头,眼中波光粼粼:“相公放心,我可以的!” 不就是拉下面子,开口求人帮助嘛? 条件不允许的时候,咱也可以不要脸的。 陈怀瑾挠着头去了老三陈怀瑜的屋里。 娘子说的每一句话明明都没问题,为啥自己总觉得后脑勺一阵阵发麻,小腹一阵阵地发紧?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陈怀瑾赶快深呼吸:不得了!快平息! 一定是初尝滋味,才会如此冲动! 等吃够了,就不会如此了! 肖洛依不知道陈怀瑾的苦恼,她躺在床上翻了一会儿烧饼,就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天都亮了!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做事,砖刀敲打砖块的声音响起。 肖洛依赶紧爬起来收拾好,等她一出门,正好看到隔壁三嫂何吉贞端着一盆鸡蛋面条过来了。 何吉贞笑着招呼肖洛依:“老二媳妇,快来吃早饭!” 肖洛依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道歉和感谢:“真是麻烦三嫂了。我这一不小心睡过了头……下次不会了。” “你刚来,昨夜又被吓着了,这有什么的?快吃早饭。” 第十章 一点灵气护心脉 煎得金黄的鸡蛋卧在杂面做的面条上,旁边还有油汪汪的青菜。 就连肖洛依这种吃惯了美食的,也不得不赞一声“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 端起碗的帮工村民们纷纷表示不好意思。 “哎哟哟!还管早饭,还有鸡蛋吃……这怎么好意思哦……” “就是嘛,弄得好像我们是专门来混早饭吃的!砖头还没砌两块,就得了这样好的早饭!” “那你今日做事就舍得力气些,把人家这鸡蛋的情分做出来嘛!” “哈哈哈……” 说笑间,众人风卷残云地吃着面条。 何吉贞则告诉肖洛依:“老二一大早就去拉青砖了,刚刚送回来一车,这又去拉第二车了。你去看看老三醒来了没有?如果醒了,我两个配合着,喂他吃点东西。” 肖洛依瞬间心虚:完犊子,忘了陈怀瑜了。 她放下吃完了的碗,跟何吉贞一起去了陈怀瑜的屋里。 两个女子一起进去,也是个避嫌的意思。 陈怀瑜已经醒了,奈何每一次喘气都觉得胸口闷闷的,压根就不敢动,看到二嫂和隔壁三嫂进来,他气声打招呼。 “二嫂好,三嫂好。” “这时候了,就别要强了。我扶着你,叫你二嫂喂你吃点东西?” “好……” 陈怀瑜吃得很慢,脸色也还是发青,显然是心脏昨日刺激狠了,这会儿依然在难受呢。 面色青白的样子,和死人有多大的差别? 这是将死之象啊! 也怪不得大哥陈怀现要连夜去找大夫。 是怕去晚了来不及吧?! 肖洛依心中叹息一声,小心翼翼喂了小半碗面条,见他说不吃了,这才给他放平,让他继续躺着休息。 何吉贞收拾了碗筷要过去洗碗,肖洛依跟了上去:“三嫂,我会洗碗。” 何吉贞推了肖洛依一把:“你别过来了,你看着怀瑜。我看他气色很不好,身边怕是不能离了人。” 肖洛依一想,就没坚持。 等何吉贞端了碗回去了,肖洛依才转身去了陈怀瑜房中。 陈怀瑜已经睡着了,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吃饭累着了。 肖洛依看了一眼窗户外头,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这才双手结印,虚空画符,聚了一点灵气,点在了陈怀瑜的胸口心脏部位。 感应着那灵气没入了陈怀瑜的胸口,心脏接收到这一点灵气的滋养,又恢复了正常跳动。 于是陈怀瑜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泛起了浅浅的粉红。 肖洛依悄悄给陈怀瑜把脉,脉象平稳了许多。 活过来了! 确认陈怀瑜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肖洛依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才起身回房。 不多时,陈怀瑾又拉了一车青砖回来,刚放下板车,立刻就去看陈怀瑜。 见他虽然额头上有汗,面色却好了许多,陈怀瑾也放心了许多,这才顾得上去看自家娘子。 肖洛依正坐在自己房里的床铺上补衣裳。 身为美术系毕业的女生,缝缝补补的手工是没问题的。 昨夜被陈怀瑜压倒时,自己的衣襟下摆裂开了一个不大的口子,肖洛依给缝上了一片草叶。 只可惜家中只有黑色的线,于是就成了黑色的叶子。 陈怀瑾呆了呆:这叶子瞧着黑黢黢的,却脉络分明! 娘子还有这样的手艺?! 肖洛依一看到陈怀瑾进来,第一反应就是汇报陈怀瑜的情况。 “我已经给三弟喂了面条,他瞧着气色好些了。” “嗯。”陈怀瑾点了点头,突然道,“你好像没有换洗的衣裳。” 肖洛依打结的手顿住:“嗯?”然后呢? 陈怀瑾被她一脸茫然的神情逗得差点笑了,当下忍笑道:“我回头去买些布回来,给你做两身衣裳。” 肖洛依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会做衣裳。” 这古代的衣裳太过复杂,她就连穿上都费劲,更别说做了。 陈怀瑾摆摆手:“没事,怀瑜会做……” 话音未落,想起怀瑜还躺着呢……怀瑜也不能做啊! 于是陈怀瑾又换了个说法:“那我给你买两身成衣回来。” 肖洛依点点头:“好……” “……”陈怀瑾没了话说,在肖洛依旁边干站了一会儿,就又出去了。 这次他拖着板车又离开了。 几个村民以为他是去买青砖了,也没当一回事,却不想过了一个时辰后,陈怀瑾不仅拉回来一车青砖,青砖上头还有不少米面粮油和肉菜,还有个小包袱。 哟! 这是去大采买啦?! 看着偌大一块肉,帮工的村民们不自觉地吞口水。 “怀瑾,你这也太舍得了!买这么大块肉!” “就是,你要是顿顿这么吃,我可就天天磨洋工了!” “哈哈哈!我想磨蹭到过年!”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手底下却反而加快了节奏。 谁都不傻,人家这样实诚待人,若是自己还磨洋工,平白叫人瞧不起。 陈怀瑾嘿嘿一笑:“这是应当的。大家来帮忙,总不能叫大家吃不饱饭。” 他将板车丢下,先拿了小包袱进去给肖洛依。 肖洛依打开包袱,发现里面是两身衣裳,一身暗红色的细棉布衣裙,一身靛蓝色的细棉布衣裤。 陈怀瑾指了指那靛蓝色的衣裤:“这个平日里有什么要收拾的时候,穿着利落些,没事的时候你就穿那红色的。” 安排得还挺明白。 肖洛依拿起来比划,陈怀瑾却建议她试试看。 这会儿外头有人,窗户又没有窗帘遮挡,一不小心就要走光,她哪里好意思试? 于是肖洛依推脱:“等晚些时候再试。” 陈怀瑾浑然不觉娘子这是害羞了,答应着转身又去隔壁送刚买回来的米面粮油了。 肖洛依也去了隔壁帮忙,肖洛依烧火,何吉贞做饭。 半柱香之后,灶膛里浓烟滚滚! 肖洛依被赶了出来。 何吉贞哭笑不得地告诉她:“你还是回去守着怀瑜吧!我怕你帮忙烧火,这饭都要夹生了!” 肖洛依尴尬地站在原地:柴火这个事情,她是真的不会。 偏偏砌围墙的陈怀瑾还好心地问:“怎么了?灶房着火了?” 肖洛依一跺脚,娇嗔了一声:“谁说的?”明明是熄火了! 第十一章 神医家的师姐师妹 陈怀现是午饭前回来的,肩上挎了个偌大的药箱,身后还跟了个青衫的年轻女子。 女子细眉长眼,薄唇方脸,面上还有几点雀斑。发髻用一根木簪簪住,冷着一张脸问陈怀现:“人在哪?” 陈怀现态度恭谨,伸手引路:“这边,您请跟我来。” 砌墙的村民和肖洛依都惊呆了:这位莫非是大夫? 这也太年轻了,还是个女娃,能行吗? 不过大家也只是心中想想,嘴上并没有说什么。 目送陈怀现和那女子进去,外面的青砖敲打声都不约而同地停了,生怕打扰了里面的女大夫看病。 女大夫赵稚很是不满:“你不是说上不来气吗?我看这不是好好的?” 陈怀现也纳闷啊:他都细心照顾三弟这么些年了,对他的反应自然熟谙于心,也知道该怎么处理。 之前怀瑜虽然吃了那个抢救的药丸,可呼吸急促轻浅,而且面色发青,嘴唇青紫,更是不妙。 往常这种情况,若不及时找吕神医过来,是没办法缓解的。 否则昨夜他也不这样慌张了。 可他飞奔着将这位吕神医的弟子带过来,却看到怀瑜面色红润,嘴唇也是淡粉色,呼吸也顺畅了……怎么突然自己就好了许多?! 定了定神,陈怀现解释:“从前若是受了惊吓昏迷过去,不叫吕神医来扎针,他是没办法完全缓过来的。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赵稚也不耐烦听,只细心把脉,摸了左手摸右手,两边都摸完了以后,她严肃地问陈怀现:“昨夜除了我师傅给配的药丸,可还吃过其它的灵药?” 陈怀现立刻摇头:“并没有。” 家中针对怀瑜病情的药,都是吕神医给配的,又哪里来的别的药? 再说,吃药又不是吃糖豆,还能想给吃就给吃?万一药性犯冲,那是要人命的! 赵稚没有质疑陈怀现,而是凝眉沉思了好一阵,才开口:“他应该是吃了什么灵药,护住了心脉,帮他渡过了此劫,往后若是还发病,我刚刚给你拿的那盒药丸,还照旧吃就是了。” “多谢赵大夫。”陈怀现说着感谢的话,又从荷包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银票,递了过去。 赵稚摆摆手:“我也没做什么,那药丸你给过钱了,出诊费你也给过了,无功不受禄,这钱我不收。” 陈怀现不是第一次跟赵稚打交道,知道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也只好算了。 “赵大夫,今日时间晚了,莫不如您住一晚上,明早再走?” 也正好能再观察一下,看怀瑜是否真的恢复了。 赵稚左右指了指:“你叫我住哪儿?围墙上?” 陈怀现尴尬地笑了笑:“要不今晚您跟我二弟媳妇睡?我让我弟出去借地方睡。” 赵稚这才看向一直默默站在门口边的肖洛依,细看之下,顿时吃了一惊。 “这是你弟媳妇?” 这白嫩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容貌也太勾人了,哪里像是乡下人家的媳妇? 就是世家大族里的小姐,长成这样也算是出众的。 陈怀现点头:“刚刚成亲的……” 于是陈怀现简短地说了肖洛依成为自家人的原委。 赵稚懂了,有些怜悯地看了肖洛依一眼。 也怪可怜的,不知谁家的世家小姐,遭人暗算没了记忆,被扔到这里,成了这乡下猎户的妻子。 想来就算以后恢复了记忆,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毕竟女子一出嫁,就等于决定了下半生的命运。 “听说你失了记忆?”赵稚问。 肖洛依点头。 “伸手过来。” 肖洛依乖乖伸手,那白皙的手腕叫在场的人都愣了愣:是真白啊! 赵稚一番把脉下来,微微蹙眉:“你身体很康健,脑子里也没有淤血……” 又怎么会失去记忆呢? 肖洛依面色不变:“没事,没了记忆就没了记忆吧,现在这样也挺好。” 有吃有喝有帅哥,没有公婆和小姑,完全不用宅斗。 多么完美的婚姻啊! 赵稚见她神情坦荡,知道她没有说假话,有些讶异:“你倒是看得开……” 就在此时,三嫂何吉贞喊了一嗓子:“开饭了!来两个人端饭菜和碗筷!” 刚刚还在做事的村民们一声欢呼,纷纷过去帮忙。 一盆子饭、一盆子菜、一盆子碗筷,被村民和陈怀瑾分别端了过来。 陈怀瑾道:“开饭了,管饱。” 众人纷纷拿了碗筷要开饭。 陈怀现却先给赵稚舀了一份饭菜:“赵大夫,条件有限,您多多担待。” 陈怀瑾也先给肖洛依舀了一碗饭菜:“娘子,你也吃。” 肖洛依看着冒尖的菜碗,为难道:“我吃不完这么多,你给我去掉一半。” 陈怀瑾愣了一下,还是乖乖给分走了一半,这下肖洛依才开吃。 赵稚看在眼里,更是坚定了“肖洛依一定是某个世家小姐”的判断。 毕竟,真正乡下长大的闺女,哪里可能只吃这一点? 只有从来不缺食物的有钱人家的小姐,才吃鸟食一样,吃一点点就饱了。 汉子们看两个女眷都舀饭了,这才呼啦啦集体开动。 陈怀现也招呼隔壁三哥陈怀山和三嫂何吉贞一家子一起来吃饭。 众人刚装好了饭菜准备开吃,就听门口打雷似的爽朗声音响起:“师姐,你果然在这里!” 众人往门口看过去,一个头上梳着双丫髻的十四五岁的瘦闺女正站在院子外,笑嘻嘻地看着里面的人。 赵稚一眼看到对方,喉头一梗,呛住了! “咳咳咳……” 肖洛依忙给她端过来一杯水。 好不容易等赵稚顺了气,招手将人叫进来:“这是我师傅的独生女儿,吕盈盈。” 双方介绍了一番后,赵稚看着吕盈盈:“你不在家看家,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一说到这个,吕盈盈一脸委屈,声如洪钟:“师姐你忘了?我不会做饭!” 赵稚吞了一口唾沫,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你莫不是还没吃早饭?” 吕盈盈更委屈了:“对啊师姐,你没做饭,我上哪里吃早饭?” 赵稚难以置信:“所以你追过来了?” “嗯哪!你们跑太快了,我鞋都快跑废了……”吕盈盈说着,抬脚给大家看自己快磨穿的鞋底。 陈怀现见机得快:“我给您拿碗。” 吕盈盈看了看众人手中冒尖的饭碗,又看向还剩下不少饭菜的两个大盆,一挥手:“不用拿了。” “来都来了,对付吃一口吧,不能叫您饿着。” 陈怀现还以为她要客气一番,赶紧去拿干净的碗。 没等陈怀现把碗拿到手里,就听吕盈盈道:“我用盆就行!” 第十二章 拿盆吃饭的丫头 等等,吕盈盈说什么? 用盆就行? 众人纷纷怀疑自己幻听。 可接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吕盈盈就将那剩下的小半盆饭“哐叽”倒进了菜盆里,搅拌搅拌,直接拿着饭勺就吃了起来! 只见她单手端着盆,脑袋前探,扎在盆边,吃得极快…… 所有人:“嘶……” 这瘦丫头,这么能吃吗? 陈怀现和陈怀瑾也傻眼了。 三嫂何吉贞更是傻眼:她特意多煮一些饭菜,是因为今日菜好,让大家能添一次饭。 谁曾想,来了个瞧着很瘦弱的丫头,一个人承包了所有人添饭的机会! 这至少也有八碗饭啊!还没算菜汤。 肖洛依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看向自己的碗:刚刚相公给盛了一碗饭,自己还扒拉出去了一半,这位瞧着比自己还要瘦弱,居然这么能吃…… 很快,真的很快,吕盈盈就将那一盆饭菜干了下去。 她放下盆,意犹未尽地看向众人没怎么动的饭碗:“你们是吃不下了吗?我可以帮忙……” “不!我们吃得下!”一个帮工的村民赶忙开始扒拉碗里的饭菜。 一人动,人人动! 一时间村民们都开始疯狂扒饭,再也没功夫八卦了! 陈怀瑾和陈怀现:“……” 赵稚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完犊子,自家师妹丢人丢出来上百里地了! 师傅若是回来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批评自己。 赵稚不得不硬着头皮制止师妹继续丢人:“盈盈,你不能吃太多了,你把他们的饭菜都给吃完了,他们事先不知道你要来,没准备你的饭菜……” 吕盈盈“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我抢了他们的饭吃?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肖洛依看出来了,这姑娘还真不是故意的。 她虽然瞧着瘦弱,可气血极其旺盛,消耗也极大,故而吃得比一般人多得多。 再说,就算是故意的,大家还能跟她计较不成?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还透着一股子娇憨,算了算了。 赵稚拉了吕盈盈去房里,细细声交代,今晚她要住在这里,如今来了个吕盈盈,没办法,就三个女子睡一张床。 好在三个人都瘦,睡一张床也没关系。 赵稚一说完,吕盈盈立刻就高兴地连连点头:“师姐,我喜欢这里,要不我们这段日子就住在这里吧?等我爹回来了我们再回去?” 赵稚眼睛都瞪圆了:“你第一次来这里,这外头……”修围墙,到处乱糟糟的,又是睡的茅草屋…… “你为什么喜欢这里?” 吕盈盈乐滋滋地:“因为他们家的饭好吃啊!还管饱!” 赵稚:“……” 吕盈盈没注意到赵稚遭雷劈的表情,还强调了一番:“师姐你做饭太难吃了,我不想吃你做的饭。我想在这里。” 赵稚:“……”你觉得我很喜欢给你做饭? 不等赵稚反应过来,声如洪钟的吕盈盈的声音已经传到了外面。 陈怀现和陈怀瑾两兄弟听得清清楚楚,兄弟俩对视一眼,双双点头。 若是能将吕神医的闺女和弟子都留下一段日子,帮三弟好好调理,后期再央求吕神医帮忙,给弟弟彻底治好了心疾,吃点饭算什么? 没问题! 完全没问题! 于是陈怀现等到吕盈盈刚一出来,立刻就主动开口:“吕小姐,正好我们这段日子家中办事,饭菜都管够,若是不嫌弃,可以在我家多住些天?您放心,饭菜管够!” 吕盈盈一听,立刻就咧开了大嘴笑:“那敢情好!我可喜欢你们家的饭菜了!” 肖洛依:所以接下来的许多天,自己都要跟两个姑娘滚一张床,再也享受不到帅哥相公的美好了吗? 结婚结了个寂寞! 她忍不住看了陈怀瑾一眼。 陈怀瑾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肖洛依赶忙低了头。 不行,不能让相公看出自己的色女本性! 咱是娇弱人设来着,不能掉马! 陈怀瑾却得出了不一样的结论,他觉得:娘子一定是觉得委屈了! 想想也是,那么窄一张床,睡三个人,确实太挤了! 不行! 陈怀瑾拉了大哥去角落嘀嘀咕咕,大哥陈怀现连连点头。 不多时陈怀现出来,又去拉了泥水匠嘀嘀咕咕。 泥水匠连连点头。 泥水匠冲着在忙活的众人喊了一嗓子:“各位弟兄们,陈家三兄弟刚刚决定了,修完了围墙就修房子!就修在这茅草房后头,大家加紧干啊!好吃的还能吃好久!” “哦!” “现哥儿厉害啊!” “啊哟!这可真是了不得了啊!” “我们天天有好吃的咯……” 众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手下却更利落了。 “还要修房子吗?”陈怀瑜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看向陈怀瑜。 “哟!怀瑜好了?” “怀瑜这脸色可比昨天强多了!” “要不再休息休息去?” 众人纷纷关心。 赵稚冷着脸走过去,伸手搭脉,很快就收回了手:“恢复得不错,只要不受刺激,又可以跟往常一样了。” 陈怀瑜礼貌地点点头:“多谢赵大夫。” 见大家都在忙,陈怀瑜主动道:“大哥二哥,我去隔壁帮三嫂做饭。” 何吉贞正在她家院子里择菜呢,闻言立刻拒绝:“你可不要过来,今早你气色差得很,这才刚醒来,不能乱动。我不要你帮忙。” 陈怀瑜:“……” 陈怀现却做出了安排:“下午的时间还长,要不你和你二哥带你二嫂和两位大夫一起,去永州府买些东西?” 陈怀瑜对上大哥的视线,接收到了大哥的暗示,点点头:“好。” 赵稚:“去府城干什么?” 陈怀瑜笑得温和:“您二位来得匆忙,没准备换洗衣裳吧?正好一起进城,你们自己挑些满意的换洗衣裳。” 吕盈盈问:“能不能买好吃的?” 陈怀瑜笑得更温和了:“当然可以。” “那好!我去!”吕盈盈立刻高兴地答应了,还当先往外走去。 陈怀瑾走到肖洛依身旁,将一个钱袋子递给肖洛依:“你拿着,我们一起走。” 第十三章 饿死鬼和小铃铛 一行五人,因为有陈怀瑜在,走得并不快。 雷公村离永州府走路要半个时辰,这都算近的了,可若是照着陈怀瑜的速度……要走一个时辰。 好在走出去没有二里地,来到了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旁边还有一匹马。 陈怀瑾径直走进去,跟屋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出来就拉上了马,套上马车,将马车熟稔地赶了出来。 肖洛依震惊地问:“这是找人家借的马车?” 陈怀瑾看一眼缺根弦的吕盈盈,没敢说实话,只道:“等回去慢慢跟你说。先上车。” 三个女子进马车里,陈怀瑾赶马车,陈怀瑜拿了个垫子坐在二哥旁边。 马车骨碌碌往永州城里走去。 有了马车,果然就快多了。 马车很快就在一个主街的成衣铺子门口停下,陈怀瑾让肖洛依陪着赵稚和吕盈盈进去选衣裳,同时帮她们付账,自己在门口等着,目送陈怀瑜去了对面的墨香斋。 眼看着陈怀瑜进了墨香斋,他才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成衣铺子里头。 赵稚对衣裳没什么挑剔,款式以干净利落为主,颜色以耐脏为主,用极快的速度挑选了一套靛蓝色的换洗衣裳,就罢手了。 吕盈盈则没什么想法,只管问赵稚:“师姐,你说什么样的合适?” 赵稚自然照着自己的喜好来,于是吕盈盈也收获了靛蓝色耐脏套装一套。 旁观者肖洛依:这都是什么直男审美? 跟自家相公买的一样! 当然,因为吕盈盈追马车追了上百里,布鞋已经接近报废,索性直接给她又买了两双合脚的布鞋。 买完了,吕盈盈立刻兴致盎然地问:“肖娘子,我们可以去吃好吃的了吗?” 肖洛依当然是点头,一行人从成衣铺子出来时,陈怀瑾还惊讶:“这么快?” 女子逛街不是都要逛很久吗? 肖洛依点头:“盈盈要去吃东西。” “好。”陈怀瑾赶着马车,在一家生意不错的茶楼停了下来。 茶楼的一楼有一排小吃的笼屉,里面是各种各样蒸好的吃食,要吃的现场点了现场给送到桌上去。 吕盈盈撸起袖子就要开点,赵稚心有余悸地一把拉住吕盈盈的胳膊,问肖洛依:“肖娘子,你带了多少银子?够吃吗?” 肖洛依差点被逗笑了:“应该够。” 咱好歹也是玄学世家出身,平日里没少见各种社交场合,明白陈怀瑾他们的心思。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只要能让这两位高兴了,能把小弟的心疾治好,这银子花再多也值得! 吕盈盈点了好些东西。 肖洛依看她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足有十笼屉的包子、蒸饺、酥皮点心……还要吃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太能吃了,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就算饭量再大,那肚子里总要有地方装吧? 刚装进去一盆饭,少说也有十斤,如今又干进去十笼屉各种点心…… 心中起疑,肖洛依就悄然在桌子底下虚空画符,点在了自己眉心。 一道灵气沁入双眸,肖洛依看到了吕盈盈身上隐隐的鬼气,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被饿死鬼附身了?! 可是也不对啊。 赵稚说,吕盈盈这么吃饭已经好多年了,从小如此,若真是饿死鬼附身,怎么能现在还活着呢? 就在她观察期间,吕盈盈又吃完了面前的所有东西,眼巴巴看向肖洛依:“肖娘子,我还没吃饱。” 赵稚看得皱眉头,忍不住也看向肖洛依:“肖娘子,不能再给她吃了。” 肖洛依点头,让吕盈盈伸手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吕盈盈讶然:“你还会把脉?” 肖洛依笑笑:“略会一点。” 易医同源,身为玄学世家继承人的她也是懂中医的。 吕盈盈伸手过来,肖洛依将手指搭了上去。 赵稚忍不住道:“她身体没毛病,我和师傅都已经不知道给她检查过多少遍了,就是查不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洛依没接话,一点灵气顺着吕盈盈的经脉一路过去。 这个时代的灵气是真的充沛,她在穿越前,纵然被认为是玄学天才,符道的传承人,却依然做不到灵气外放。 可到了这里,她却很容易就做到了。 灵气到达胃部的时候,一团黑气遇上了那点灵气,瞬间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竟直接就被消弭掉了! “嗷!”刺耳的尖叫在肖洛依的脑子里炸响,这是那饿死鬼最后的惨叫。 消灭了那饿死鬼,原本被黑气缠绕的胃部在灵气探查下终于露出了真容,里面空空如也,之前吃下去的那么多东西,都不见了。 灵气一路向下,当来到肚脐处时,一点微弱的灵力却骤然出现在了肖洛依的神识中。 她愕然地收回了手,认真回忆了一下那个地方是什么部位,忍不住问:“盈盈,你肚脐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吕盈盈诧异地点头:“对,我肚脐上有个小铃铛,我娘在我小时候给我打上的。” 小铃铛? 有灵力的小铃铛?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东西,更何况十几年过去了,还能保留微弱的灵力。 谜题解开了:若不是有这个铃铛在关键时刻护持和压制那饿死鬼,吕盈盈根本活不到现在。 “你娘打上的?那你娘呢?” “娘不见了,说是去找什么东西,一去不复返。”吕盈盈嘴里答着话,目光还是看向那些笼屉的方向。 肖洛依笑着道:“我再给你点些东西。” 赵稚担忧地制止:“不行啊,肖娘子,真的不能再给她吃东西了!” 肖洛依摆摆手:“没事,这次只给两笼屉。” 一笼屉肉包子,一笼屉韭菜盒子。 “她吃下去还会饿的……”赵稚满怀忧心地看着东西上来,吕盈盈风卷残云一般吃了下去。 吃完以后,吕盈盈一脸诧异地看向肖洛依。 赵稚:“你看吧,她还没吃饱!” “不是!师姐,我觉得……我吃饱了?!”吕盈盈说完,自己也觉得惊奇,伸手去摸胃的地方。 这是很久都没体会过的饱腹感。 这地方总是冷冰冰,总是饿得慌,此时却有些暖意,感觉饱饱的,摸起来暖暖的,软软的…… 第十四章 祖师爷转世? 肖洛依抿嘴一笑:吕盈盈的饿死鬼被清除了,自然也就能吃饱了。 赵稚却跟见了鬼似的:“怎么可能?” 记忆中的师妹,总是一副吃不饱的样子。 师尊为了师妹的身体健康,也是成日忧心忡忡的。 平日里给人瞧病赚了的银子,不是叫师妹吃掉了,就是给师妹看病用掉了。 结果肖洛依就给她把个脉,居然就好了? 吕盈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一脸认真和激动:“真的,师姐,我真的饱了!” 赵稚虽然心里不信,可嘴上却没再说打击她的话:若吕盈盈是装的,过一会儿她自然会饿得受不住,就会要吃的了。 一行三人要离开这茶楼,茶倒是一口没喝,全吃点心了! 肖洛依给相公陈怀瑾和三弟陈怀瑜打包了两份点心,往陈怀瑾说好的地方去碰面。 而此时,墨香斋中,昨日还在家缝补衣裳的陈怀瑜,此时却一脸严肃地翻看着账本。 他身旁,恭恭敬敬地站着墨香斋的掌柜。 “最新的话本子卖得不错?”陈怀瑜看着账本突然说了一句。 掌柜赶紧回话:“是的东家,这几日新上的话本子卖得不错,那落梅笺和洒金笺也卖得极好……” “听说吉州和潭州的墨香斋也是话本子卖得最好,不过那边的雪涛笺卖得比我们这边好,前些日子才从我们这里调货过去,送了些落梅笺过来……” 陈怀瑜点点头:“那就好,回头告诉那几个写手,有写好的话本子,就先拿给我过目,我看完了觉得可行,就立刻付印。” “是!” “竹下纸进货价怎么涨了?” “那纸坊老板看我们买得多,就说成本贵了……” “再找两家,价钱和纸的质地比着来。穷苦书生若是用不起,这纸就卖不出去,这陈记纸坊太蠢……” “是。” 眼前的少年虽然瘦弱,可掌柜根本不敢小瞧。 谁能想得到,当年这位少年不过十二岁,就创办了墨香斋。 一个卖笔墨纸砚的小店,用话本子作为敲门砖,竟然迅速在永州城的闺阁小姐、高门夫人中有了一席之地。 一年不到,墨香斋就站稳了脚跟,如今四年过去,不止永州城的墨香斋首屈一指,就是潭州、吉州的墨香斋分号,也是当地数一数二的! 本事从来不看年纪,这少年在赚钱一道上的天赋,叫人望尘莫及! 盘账完毕,拿了掌柜结算的这两个月的盈利,陈怀瑜将轻飘飘的银票贴身放好,这才出了墨香斋的后院。 出了门,一抬头,陈怀瑜就看到了自家的马车,二哥陈怀瑾正坐在车辕上,笑眯眯看着自己。 “二哥。”陈怀瑜面上露出笑容,也坐在了二哥旁边。 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来,手中是一包点心,肖洛依轻声道:“三弟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陈怀瑜一低头,看到了鸿升茶楼标志性的浅红色包装纸,伸手接了过来:“谢谢二嫂。” 鸿升茶楼的点心,味道还是不错的,价格也很不错。 二嫂会吃,对两位吕神医家的客人也大气,从前肯定是见过世面的,真好。 陈怀瑜不露声色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有自己刚拿到手的二百两银子的银票。 他抿着嘴无声地笑了,眼中隐含得意。 幸亏自己能赚钱,不然光是治疗自己的心疾,就能把两个哥哥给拖垮! 自己才不是拖油瓶! 哼! 陈怀瑾是知道他今日要来做什么的,见他得意得眉毛乱飞,估计是赚了不少银子,忍不住提醒:“坐稳,当心跌下去!” 陈怀瑜这才将少年心性收了收,却还是很高兴,凑到二哥耳朵边,笑嘻嘻道:“二哥,今天真好,我真高兴!” 哪里还有刚才在掌柜面前装出来的深沉和淡定?! 陈怀瑾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嘴角却微微上勾:“叫你坐好!” 陈怀瑜瘪了瘪嘴:“坐好就坐好。”可是那种快活不能跟人分享,憋得好难受啊。 不行,要赶快回家,晚上睡觉时跟大哥偷偷分享! 一行人回到家时,天都还没黑,院子里围了好些人,闹哄哄地不知道在做什么。 肖洛依和赵稚、吕盈盈走到近前,就听里面喊了一句:“福星回来了!” “嗯?”肖洛依茫然地看向里头,看到人群中央是之前蹦蹦跳跳画符做法的问星小道长! 问星小道长身边还有一个中年道士,正一脸审视地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也看着对方。 只一眼,双方就确定了眼神:同门中人。 只不过肖洛依在对方身上只感受到了极淡地修炼气息,应该是刚入门的状态。 而肖洛依达到这个状态时,才不过十岁,还是在灵气匮乏的末法时代二十一世纪。 问星小道长也适时指着肖洛依喊了起来:“师傅,就是她!” 广衍道长看不透对面这个小娘子的修为,可他却有一种感觉:这小娘子能看得透自己的修为! 这是高人! 于是广衍道长一脸郑重地主动迎出来,冲着肖洛依行了个规规矩矩的晚辈礼节:“小道广衍,见过贵人!” 问星小道长:“!!!” 他像是着了火一般将指向肖洛依的手指收了回来。 要死了! 师傅都给人行晚辈礼,自己居然用手指着人家! 这是欺师灭祖啊!? 肖洛依几乎是下意识地,给广衍道长回了一个玄门中人的礼节:“幸会。你叫我肖娘子即可。” 是长辈对晚辈的礼节。 没办法,在玄门中当了多年继承人,每次聚会,多数人都给自己行弟子礼,她已经适应了辈分高这件事。 广衍道长更恭敬了:“肖娘子。” 他刚刚分明看到了,这肖娘子的回礼手势是长辈对小辈的…… 瞧她如此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 问星说这肖娘子是突然出现在雷公村的,不知来历,年纪轻轻的,却在灵符贴上去的瞬间,冒出浓郁的白光。 浓郁的白光啊…… 莫非是哪位祖师爷转世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广衍道长就直接开始逻辑自洽。 这肖娘子必定是哪位祖师爷转世,所以才会不说明来路,也不表明身份。 许是入世修行的? 自己可不能点破了,一旦坏了祖师爷的功德,只怕祖师爷要发飙! 逻辑自洽完毕,没毛病。 第十五章 白玉仙符 围观的都是村里的村民,看到传说中的问星道长的师傅来了,都很激动,来看高人。 谁知道高人刚和陈二娘子碰面,就给人行了个恭敬的晚辈礼! 高人还叫陈二娘子叫贵人?! 更可怕的是:陈二娘子还受了他的礼! 这……就很诡异。 众人目瞪口呆之余,纷纷不敢说话,都只看着情况的进展。 人群围观中的广衍道长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别的,只恭敬地道:“我这里有一个祖师爷传下来的白玉仙符,可以用来确认您的辈分,不知您可愿意配合一试?” 白玉仙符? 这东西肖洛依倒是头一回听说,她好奇地点点头:“好。” 广衍道长悄悄松了一口气,从布包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双手捧着,小心翼翼递给了肖洛依。 “肖娘子请。” 这白玉仙符很是特别,据说威力能开天辟地!当然,现在已经没人能参透仙符的使用方法,也用不了,只用作身份确认的玉符。 凡是玄门中人,辈分越高、灵力越强的,就能激发越强烈的灵气白光。 这可比问星画的灵符要靠谱多了。 广衍道长 肖洛依接过来,手中的白玉是长方形的,上面有一道符箓,不过这个符箓她从前倒是没见过,瞧着挺玄奥的…… “请肖娘子尝试输入灵气……” 不等广衍道长说完,肖洛依已经感受到,那玉符竟突然生出一股吸力,将肖洛依身体各处的灵力往掌心玉符处拉扯而去。 她正要反抗呢,就听到了广衍道长的话,切断灵气的动作一顿。 那玉符拉扯的力道也陡然加大! 肖洛依:……感觉身体被掏空。 灵力被从五脏六腑、血脉肌肉中迅速抽出,拉扯得一干二净! 等她体内的灵力涓滴不剩,就见那白色玉符陡然迸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场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片刻过后,光芒敛去,众人这才看向肖洛依拿着玉符的手心处。 肖洛依的掌心空空如也! 众人大惊,纷纷看向肖洛依:玉符呢? 广衍道长更是狠狠吃了一惊,这可是宗门的镇宗之宝啊! 他结结巴巴地问:“肖……肖娘子,那玉符呢?” 肖洛依将空荡荡的掌心往广衍道长面前一递:“这里。” 广衍道长凑过去仔细一看,目瞪口呆! 肖洛依的掌心,有一道花生大小的符箓,符箓是朱砂颜色,鲜艳欲滴。 那符箓广衍道长无比熟悉,正是身份玉符上刻画的那道符箓。 广衍道长没忍住,上手搓了搓。 那花生大小的朱红符箓稳如泰山,掌心肌肤都搓红了,却丝毫不见褪色、变形……这不是仓促画上去的! 这…… 广恒道长不敢置信地喃喃:“玉符被您吸收了?” 肖洛依一脸沉痛:“应该是这样。而且我好像……弄不出来了。” 围观众人也纷纷微微张嘴,一脸不敢置信:“……” 这是怎么回事? 完了,拿人家的贵重东西,就过了一下手,就被自己给弄没有了。 他会要自己还的吧? 还不起的话……会怎么样? 肖洛依看了广衍道长一眼,尴尬地挠头。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刚刚从车上扛东西过来,以至于落后了一步的陈怀瑾突然上前,语气沉稳:“这玉符多少钱?我们赔。” 陈怀瑜闻言,眼睛亮了一瞬,也出声道:“对!这玉符就当是我二嫂买了,多少银子?我们赔。” 能赚钱的三弟瞬间觉得自己特别有用! 广衍道长:这是钱的事儿吗? 咱们宗门什么时候缺过钱?! 仿佛过了一个时辰那么久,实际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广衍道长就调整了情绪。 他先是恭敬地冲着肖洛依行了个晚辈礼,然后才道:“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事我做不了主,待我回去问问我师傅再作计较,肖娘子觉得可行否?” 肖洛依:我能说不行吗? “可以的。” 广衍道长又指向问星小道士:“在此之前,能否麻烦众位照料一下我这小徒?让他在您这里小住几天?” 肖洛依懂:这是怕玉符跑了,要留个人来看着自己啊?! 陈家三兄弟也懂,不过他们眼下没有拒绝的权利。 罢了,大不了老大也出去借住好了。 兄弟三人心中齐齐感慨:必须尽快修房子! 丢了镇宗之宝,广衍道长焦虑地跑回去找师傅了。 问星小道长茫然地看着众人: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各位回去吧,道长走了,该忙就去忙。”陈怀现出面疏散乡亲们。 众人对肖洛依极度好奇,却又心怀敬畏,不敢上前。 这陈家二娘子真不是普通人啊! 第一次是被问星道长判定是贵人和福星。 转眼她就铁口直断,说大伯娘齐素金有血光之灾,转头大伯娘就被打断了腿抬回来。 第二次居然把广衍道长的玉符弄进掌心去了。 就算如此,广衍道长也对她特别客气,留下了小徒弟,去找师尊想办法了。 这陈家二娘子,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惹不得!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众人连议论都不敢当面,赶紧互相推搡着离开了。 院子里重归寂静,陈怀现面不改色:“各位加把劲,咱们尽快将围墙修起来,何木匠说了,明日就能装大门。” 一下子就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修围墙这事情上来了。 于是众人再次忙活起来。 隔壁的三嫂何吉贞也赶忙去做饭。 这次陈怀瑜说要去帮忙,三嫂也没拒绝了:看热闹耽误了时间,再不抓紧做饭,一会儿天黑了还吃不成晚饭。 陈怀瑾这才悄声问肖洛依:“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肖洛依对上陈怀瑾那俊朗的脸,心头顿时一暖。 这瞧着憨憨的直男相公,刚刚说要帮自己赔钱,这会儿还知道问自己舒不舒服。 他是真的关心自己呢! 广衍道长火急火燎,在马屁股上贴了好几张疾行符、轻身符,紧赶慢赶往宗门跑,总算在月上中天时,进了一片静谧的宗门。 他大步流星往后山冲,跑到一栋不起眼的小木屋前,这才顿住了脚步,匀停了呼吸,上前敲门。 可手还没碰到门上,就听里面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第十六章 仙符空间 广衍道长动作一顿,知道师傅一定是算到了今日的事情,只好低着头,灰头土脸走了进去。 屋内一灯如豆,床上歪坐着个头发花白的瘦小麻衣老头儿。 鸿元道长两撇雪白的长眉下,澄澈的眸子如同婴儿,却又像是一汪深潭,仿佛能透视人心。 “说吧,你是怎么想的?”鸿元道长沙哑地问,语气轻松,却听不出喜怒。 广衍道长突然就有些委屈,他上前两步,想要坐在师傅的床上:“师傅!那女子将白玉仙符给吸收了……” 话音未落,鸿元道长警告道:“你坐下是坐下,可不许脱鞋!老道年纪大了,不想再被你那臭脚荼毒!” 广衍道长脱鞋的动作一顿,只好将鞋跟又穿齐整,这才开口:“我心中有些揣测,可又不敢去想……” “说说看。”鸿元道长不露痕迹地推开了床头的窗户,让风进来,带走那泄露的一丝脚臭。 徒儿人到中年,这脚臭是越发厉害了…… 广衍道长假装没看懂师傅的动作:“我之前听您说过,这是仙符,若是遇到有缘人,是有可能认主的。难道仙符今日是认主了?” 鸿元道长缓缓点头:“嗯。” 广衍道长愣了一瞬:还真是! 片刻后,广衍道长又整理了思绪:“可师傅您也说过,仙符认主,对方必然是有大来头、大福缘的人,难道这小娘子就是那个人?” 鸿元道长却不肯再说下去,只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记住,对她,我宗门上下都需敬重有加!” 广衍道长心头突突地跳,却不敢再问,只行礼告退:“徒儿记住了!” “走吧走吧!天晚了,休息去吧!” 广衍道长被赶出门去,看看天色,也只好回屋修炼打坐。 等小木屋重归寂静,鸿元道长才看向窗外的月亮,神情怅惘地喃喃自语:“仙符认主……乱世要来咯……” …… 月上中天,肖洛依在茅坑蹲着,手里拿着陈怀瑾给自己的银子和银票发愁。 家中家徒四壁,柜子都没有一个,这些银子和银票就用个半旧的荷包装着,掉了怎么办? 家中如今人多口杂,若真是掉了,连问都不好问。 若是有个地方能存放这些贴身贵重的东西就好了。 心中的念头刚闪过,银子和银票就都不见了! 感受到银子和银票被符箓吸了进去,她看向掌心的符箓:几个意思? 这玩意儿还吃银子? 吃哪里去了? 她眼前的视线忽然一变,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茅草屋、青草地、一口池塘在屋前。 池塘边有石头的桌椅,桌子上就放着刚刚手心里的银子和银票。 头上是灰蒙蒙的天空,一亩地范围外全是雾气。 肖洛依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这是掌心那个仙符的空间?! 肖洛依举步进屋,屋子里有好几口箱子,她甚至不需要伸手,只心念一动,那箱子就打开了,再心念一动,外面桌上的银子和银票就进了这箱子里来…… 老娘有空间啦?! 这个好啊! 肖洛依在茅坑里蹲了很久(玩得不亦乐乎),隔壁借宿的陈怀瑾心头却在担忧和愧疚。 他功夫好,听力也好,听到娘子的脚步声进了茅房,却没听见她出来。 娘子这么晚了还不去睡觉,躲在茅房里,是因为一起睡的人太多了,她不适应吗? 不行,明日一装上院子门,立刻马上修房子。 他扭头看一眼睡在他身旁的问星小道士,十几岁的小家伙,睡得香甜得很。 终于,肖洛依的脚步声回房了。 陈怀瑾松了一口气,正要睡觉,旁边的问星小道士突然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猛然蹬了一脚! 不等陈怀瑾反应过来,他又一拳头呼了过来。 陈怀瑾一把接住了他的拳头,侧身去看时,才发现问星鼻息咻咻,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眼睛却死死闭着。 “杀了你!我杀了你……”牙缝里蹦出的话虽然声音低沉,却能听得清楚,确实是这几个字。 陈怀瑾皱眉,估摸着他是梦魇着了,想了想,伸手在他穴道上点了一下。 问星这才软了下来,沉沉睡去。 不过这一会儿的功夫,小道士身上就被汗浸透了。 不过陈怀瑾没动他:谁耐烦给个小道士换衣裳?!乡下人家,汗湿了就湿了,睡一下就沤干了。 肖洛依回房,吕盈盈已经沉沉睡去,赵稚却还醒着。 她看着肖洛依小心翼翼在边缘躺下,这才小声问:“你是怎么让她那暴食症好起来的?今晚她才吃了三碗饭,居然就饱了。” 肖洛依:“……” 三碗饭也不少,不过比起下午刚来时那一大盆饭,确实算是少的了。 “她身上附身了一个饿死鬼。” “你说什么?”肖洛依的话让赵稚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你没听错。我在鸿升茶楼给她处理掉了,所以她的饭量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大半夜的说鬼……赵稚汗毛都竖起来了:“什么叫处理掉了?” 是赶走了? 还会不会回来? 肖洛依想了想:“你可以理解为……用火烧掉了柳絮的那种处理方式。” 赵稚脑子里想了想柳絮被火烧掉的画面,心中莫名安定许多,又问:“那就是不会再那样了?” “对,不会了。”一说起这个,肖洛依倒是想起了一些自己不理解的事情来,“我看你师妹虽然瘦,体力却极好,她是吃了什么药,或者用了什么法子吗?” 一说起这个,赵稚也是苦笑:“我师傅重金跟人求购了一部炼体功法。师妹自从练功以后,吃得更多了,不过身体却比从前好一些,力气大了许多,体力极好。” 否则也不能从百里外追着马车一路走过来,鞋都磨穿了! 炼体功法? 什么样的炼体功法能够跟饿死鬼抢饭食中的营养? 肖洛依好奇起来:“是什么功法?” 赵稚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你明早就知道了。” 肖洛依不明就里,只好睡觉。 翌日一早,肖洛依果然就知道了。 因为吕盈盈打雷似的在喊自己和赵稚:“起床练功啦!我带你们一起炼体!多炼体,好身体!快快练功快早起!” 赵稚似乎早就适应了这种节奏,一脸生无可恋地从床上爬起来:“来了来了,别喊了!” 肖洛依也被迫起床,跟着热心肠的师傅吕盈盈炼体。 吕盈盈一示范,肖洛依眼睛都瞪大了:这炼体的功夫,还真是有点意思…… 第十七章 吕师傅的炼体功法 吕盈盈的动作不快,却在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间,带着些许震颤,而随着震颤,会有一丝丝空气中的灵力缓缓渗入她的肌肤中去。 肖洛依明白了:这套炼体功法居然能够吸收灵气淬体,确实不凡。 若吕盈盈不是靠着这炼体功法的帮助,哪怕有那个小铃铛,她也支撑不了那么久。 这炼体功法能够吸收一些灵气,一方面能都淬炼筋脉,另一方面还能消耗一点点饿死鬼的鬼气。 这样一来,就能大大延缓饿死鬼彻底弄死吕盈盈的进度。 哪怕没见过吕盈盈的父母,肖洛依也不由得敬佩: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对父母是真的尽力了! 吕盈盈打了一遍以后,扭头兴奋地问肖洛依:“你记住了没?” 走神的肖洛依:我记住个鬼! 吕盈盈瞬间失落,不过两秒之后,她又立刻重新燃起了希望:“没关系,我教你,我再来一遍……” 吕盈盈嗓门大,陈氏三兄弟都给炸起来了。 看到吕盈盈那看似缓慢实则大开大阖的动作,识货的老大老二也都一脸凝重。 吕盈盈看到他们在围观,更来劲了:“都来练啊!尤其是你,陈怀瑜!” “你那心疾,若是能用这炼体功法多多淬炼身体,以后或许都不会发病了!” 还有这种事情? 陈怀瑜立刻就看向大哥二哥。 肖洛依已经跟着打完了一趟,虽然动作缓慢,可那种震颤的频率她却还没掌握,哪怕只是如此,她都觉得浑身通畅了些许。 见陈怀现和陈怀瑾犹豫,肖洛依接过话来:“这个炼体功法很不错,怀瑜一起来。” 陈怀瑾迟疑问:“他的心疾,会不会受不住?” 肖洛依:“这不是赵大夫还在吗?有什么不适,赵大夫会及时出手的。” 这倒也是。 再加上赵稚也说:“可以试试。” 试试就试试。 陈怀瑜在两个哥哥的颔首同意下,跃跃欲试地开始了。 等到来帮忙修围墙的村民们和泥水匠来时,陈怀瑜累得满脸通红地跟着吕盈盈做了个收功的架势。 他擦拭着汗水看向大哥和二哥:“大哥!二哥!我完成了!我没犯病!” 肖洛依和赵稚还没那么强烈的感觉,村民们和陈怀现、陈怀瑾却听得一阵心酸! 陈怀瑜因为身体不好,从来不做重活,只能成天在家待着,做饭洗衣裳,缝缝补补的……跟个灯芯草似的,风一吹都能吹跑! 这样的人别说成亲生子了,就是能不能活下去都两说。 今日却打完了一套拳?! 确实是不可思议啊! 赵稚沉默着上前,蹦出两个字:“你坐下,我给你把一下脉。” 确定他的心疾是否真的没问题。 赵稚把脉完了,主动让出位置给肖洛依:“你也看看?” 肖洛依:看看就看看。 她经过昨晚一夜的恢复,灵气又散布在四肢百骸中,又能调用了。 一缕灵气在陈怀瑜的四肢百骸中游走了一番,确实除了身体瘦弱一些,心脏有些先天缺损,没别的问题。 刚刚练的这一套炼体功法,吸收了一点点微弱的灵气,也在缓慢地滋养着他的身躯。 若是能够这样坚持练习下去,以后确实是可以让他逐渐强健起来的。 于是肖洛依收回了手,也点了点头:“以后你可以每天都练这套功法。” 一连得了大夫和二嫂的两次重复肯定,陈怀瑜眉毛都差点要飞起来:“太好了!我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陈怀现和陈怀瑾也跟着练了一趟炼体功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赋异禀,陈怀瑾才第一次练习,居然就有将近一般的招式能带了那种震颤地感觉…… 因此陈怀瑾的收获也是最大的。 他细细感受了一番身体的变化:好一阵没有进步的功夫,似乎又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肌肉筋骨似乎也坚韧了一丝丝。 这功法厉害啊! 赵稚却幽幽地来了一句:“可是我们今天就要回去了。要不……怀瑜跟我们回去几天?” 反正大夫家里长期有病患来看病也不稀奇。 陈家三兄弟和肖洛依都呆住了。 是哦,今天赵稚就要回去了,那吕盈盈肯定也要回去啊。 吕盈盈也呆住了,不过两秒之后,她就像弹簧一样蹦到了赵稚面前,一把拽住了赵稚的胳膊,开始摇晃:“师姐师姐,我们再在这里住几天嘛!这样你就不用给我做饭了。” 赵稚:我谢谢你勾起我心中的阴影。 回去就会面对没完没了地求诊,还要给饭桶师妹做饭…… 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反正也没多少人知道自己在这里,不会追着来求诊。 也就这么略一思忖的功夫,吕盈盈晃得用力,赵稚几乎被晃出脑震荡,赶紧求饶:“好好好!停停停!” 吕盈盈果然停住,一脸惊喜:“师姐你答应了?” 赵稚定住了身形,晃了晃脑袋:“我答应了!答应了还不成吗?” “耶!”吕盈盈高兴地大喊。 隔壁早已经被吕盈盈的声音炸醒的三嫂何吉贞手速又加快了一些:不得了,这个吃饭最厉害的小丫头要在这里常住! 是不是未来这些天,每天都要多做好多饭菜? 不成,手脚要更快一些才行! 陈怀瑜去隔壁帮忙做饭的时候,何吉贞也舍得给他分任务了。 等问星小道长迷迷瞪瞪从借宿的三哥家出来时,就看到众人都一脸笑意,满头汗水。 问星道长:我错过了什么? 陈怀瑾看了问星一眼:小道士一脸的懵懂和茫然,哪里还有昨夜做梦时杀气腾腾的模样。 陈怀现和陈怀瑾领着村民们加快了修围墙,终于在下午时分,围墙修到了两米左右的高度,院子门也送过来了。 “门来咯!”随着何木匠一声喊,众人纷纷出去接。 看到硕大的木门时,众人都惊住了:“娘唉!好大的门啊!” “这能过马车了吧?” “那是肯定啊!能过三匹马的那种大马车!” “现哥儿有钱了啊……” 众人一边议论纷纷,一边帮忙去抬木门。 隔壁洗菜的陈怀瑜抿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天色擦黑前,木门终于装上了。 因为尺寸量得很合适,木门也安装得很顺利,等到众人都退开两边,陈怀现将两扇木门嘎吱合拢,这院子终于不再是随时大家想来就来了! 第十八章 要死一起死 三兄弟都很高兴,一边说明日继续将院子围墙再修上去三尺高,一边给今日帮忙做工的村民和何木匠倒酒。 喝着酒,吃着饭,大家心情都极好,说话也轻松起来。 何木匠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和低矮糟乱的茅草房,啧啧了两声:“这新房子要修大一点啊,不然以后三兄弟成了亲,再生娃娃,要不够住啊!” 于是就有好心的村民给掰着手指头数应该要几间房才够住。 三兄弟都要成亲,自然是一人一间。再加上堂屋、灶房,就要至少五间。 若是三兄弟生了娃娃,要为娃娃今后考虑,那就又要多做至少三间…… 这么一盘算,何木匠对那泥水匠拍着大腿笑了起来:“啊哟,这院子围小了哟!一排八间房,哪里摆得下?” 泥水匠脸上的笑容一僵,咳嗽一声:“那要不就……修个四合院?” 众人一听,目光都看向陈怀现。 如今陈家三兄弟,是大哥当家的。 陈怀现和陈怀瑾对视一眼,又看向陈怀瑜。 陈怀瑜点点头,陈怀现心中就有数了:“那就修四合院!” 众人一听,顿时又哗然起来:“现哥儿,这四合院可是要不少银子啊!” “你打猎这么赚钱吗?回头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去给山上的豹子送肉?” “就是!没那个本事,哪里赚得到那个钱?别回头把自己赚进去了……” 众人一时间都闹哄哄起来。 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才算散伙。 踩着月色回家的村民们乘着酒兴,说话声音也大:“现哥儿确实是有钱,明天修完了院墙,后天就要修四合院嘞!” “可不是嘛……” 大伯娘齐素金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觉,听到这洪亮地讨论声,更是气得肝疼! 大儿子被打折了胳膊。 二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 自己被打断了腿。 偏偏这些事情,都还没处说理去! 如今这雷公村陈家的人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竟然齐齐地站在陈家三兄弟那边! 就连族长那天都发话了,自家两个儿子挨打是活该,今后不许为这个事情找陈家三兄弟的麻烦,更不许去要汤药费。 若是自家不听劝,还要闹事,族长就要将自己一家人逐出雷公村,逐出宗祠! 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 越想越气,越气越疼,齐素金忍不住呻吟起来:“哎哟……哎哟……” “喊什么喊?要死就找根麻绳!别吵得老子也睡不了!”陈福光断喝一声,齐素金吓得哆嗦了一下,竟然真的不敢喊了。 这男人是真的狠,从前没发现他这样无情,这次居然为了一个暗门子,将发妻的腿都打折了,还不给治! 齐素金两行热泪长流而下。 隔壁屋子里,大儿媳妇刘秋芬烦躁地翻了个身:婆婆腿断了以后,家中的家务事自己承担了一部分,虽说没有弟媳妇做得多,可弟媳妇到底怀胎五月,总不能全都给弟媳妇做。 她也怕村里人戳脊梁骨。 于是只好一边做事,一边心里mmp。 如今婆婆还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白天黑夜地“哎哟”,这日子,真的是过够了! 偏偏此时陈怀顺又在黑暗中摸索过来:“给我去打杯水来,我渴了。” 刘秋芬气得骂了一句:“你是手断了,又不是腿断了,你不会自己去?” 陈怀顺:“……你个臭婆娘!” 刘秋芬又骂:“我臭你还天天拱?有本事别拱啊!” 陈怀顺心头也有气,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了弟媳妇那张清秀的脸。 二弟那么个赌棍,怎么能娶上这样听话乖巧的媳妇? 那天他挨揍时,叫豆娘下跪,豆娘真就下跪了! 哪里像自家的婆娘,凶得跟个母夜叉,真是……但凡有第二个选择,也不会拱她啊! 聊胜于无罢了。 陈怀顺突然就理解了他爹跑去找肖花娘的心情。 听说那镇东头的肖花娘温柔和顺,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来这种温柔和顺,爹也从没在娘这里体会过。 一想到这些,陈怀顺突然又有了冲动……聊胜于无,就伸手去探刘秋芬。 老夫老妻了,男人一动她那里,她就知道男人想做啥。 刘秋芬顿时得意起来,一边往那边拱,一边低声嘟囔:“个没出息的东西!手还断着呢!又憋不住了吧……” 木头房子不隔音,刘秋芬和儿子说话和动静叫隔壁的大伯娘也听得清清楚楚。 大伯娘齐素金有些绝望。 她突然就想起了肖洛依那天的话。 若是那天肖洛依叫自己不要去找自家男人的时候,自己能听劝,让旁人去也好,自己的腿就不会被打断。 自然也就不会有后来两个儿子为了给自己治伤而去偷钱被打的事情…… 黑暗中,齐素金看向身旁躺着的男人。 明明这个男人是热乎的,她却感受到一阵刻骨的凉意! 都是他! 是他将自己辛辛苦苦从陈家三兄弟那里弄来的东西都送去给了肖花娘! 是他不肯花银子给自己治腿! 哪怕到了如今,他也丝毫不见心软。 这老东西,怕是就盼着自己死了,他好娶续弦吧?!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恶向胆边生,齐素金摸索着从床边拿起一根这两天总用的拐棍,恶狠狠朝着身旁打呼噜的男人打了下去! “嗷!” 一声惨叫骤然响起,把隔壁正办事的陈怀顺吓得一个哆嗦,当场就不行了。 刘秋芬也顾不得计较这个,赶忙翻身爬起来就胡乱套衣裳,一边套衣裳一边喊:“爹!娘!怎么了?是不是摔了?” 齐素金把陈福光的脑袋给打了! 皮肉裂开了好大一道口子,流了好多的血。 幸亏齐素金是坐在床上打的,不好用力,骨头没事。 也幸亏陈福光醒来得快,很快就将齐素金手里的拐棍抢了下来,又将齐素金掐得半死。 等族长闻讯赶来的时候,两口子都只剩下半条命。 可怜豆娘挺着个大肚子,还要跌跌撞撞去给他们找大夫来治伤。 等大夫过来,天都亮了…… 陈福光院子里围了一屋子人,可谁都没说话。 现场只听到齐素金嚎哭的声音:“多少年的结发夫妻!他舍得把所有的银钱拿给个娼妇,就不舍得给我治腿!若是这样,我们两个不如一起死了算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第十九章 医学没用时,就靠玄学 这话齐素金从昨夜族长来,就反反复复嚎哭到现在。 族长从刚听到时候的后脊梁发麻,到现在的脑子发麻:听多了,都麻木了。 大夫来了,给陈福光止血包扎后,给陈福光开了一张方子:“这伤口要愈合,是要吃药调理的,拿着方子去镇上买药吧。” 齐素金怒吼一声:“吃什么药?给我治腿,他才能吃药!如果不给我治腿,他敢自己吃药,我明天给他药里再添点料!” 大夫吓得差点栽个跟斗,灰头土脸地看向族长,用眼神卑微请求:这人治还是不治?咱不想担人命官司啊! 族长也很烦,他很想不管这些屁事,可到底是陈家宗族的,虽然不好帮忙拿主意,问还是要问一句的…… “福光,给不给你婆娘治腿,你说句话。” 族长开口了,众人都看向陈福光,那眼神中,什么情绪都有。 幸灾乐祸的、怜悯的、好奇的…… 陈福光当然不想给她治腿。 可这婆娘疯了,她刚刚说什么? 她说,若不给她治腿,她就要在自己的药里头放毒药! 这不是一门心思拉着自己一起死吗? 死婆娘可以。死自己,不行。 陈福光只好有气无力地开口:“给她治吧……” 大夫不傻,这一家子这个情况,大夫也不想把自己绕进去,当下就道:“我给你看看可以,但是方子开好了,你们自己去镇上的药铺抓药。” 到时候万一吃死人,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齐素金终于得了可以看病的承诺,当下就松了一口气。 可大夫打开她腿上的布条,仔细检查一番后,却惋惜地摇摇头:“你这腿麻烦了,不好治。” 所有人都呆住。 齐素金一愣之后就是尖叫:“你说什么?我们给银子!给银子还治不了?” 大夫叹口气:“你这腿拖了两天,灌脓了,那伤口要清理干净以后才能治,而且就算运气好,治好了,可能也是个瘸子。” 齐素金:“!!!” 陈福光:“!!!” 陈家两兄弟:“!!!” 围观众人:“……” 这算什么? 现世报? 一想到自己以后成了瘸子,走路高高低低的,或者要拄拐棍,齐素金就要疯! 如今这模样男人都这样嫌弃自己,若是真的瘸了,他岂不是日夜盼着自己死?! 这时候,陈福光倒成了最理智的那一个:“先治吧。” 所有人都看向陈福光,倒是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话。 齐素金一愣,以为陈福光良心发现了,哭了起来:“当家的,今日你若良心发现,把我腿治好,以后我就不和你置气,你和那暗门子的事情,我也不计较了。” 陈福光冷哼一声:“嗯。” 计较? 你都要瘸了,你拿什么计较? 到时候还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是这样一来,陈福光又不得不拿出银子来了。 他让儿子去牛棚里的角落挪开一块牛粪满满的大石头,把石头底下的钱拿出来治伤。 众人看着糊满了牛粪的石头:你他娘真是个天才! 等人都离去,陈福光神色阴沉地闭上了眼睛,只眼皮子下乱转的眼珠显示,他正在谋算些什么。 这一切,自然有人传给肖洛依听,肖洛依听了,也只是一笑而过。 可肖洛依是不会去看这种热闹的。 那一家人如今正走霉运,靠近都嫌臭,她才不要。 因果报应,从来不爽。 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要还的,也会折损自己的福分。 这些年他们私底下不知道拿了陈家母子多少东西,无形中将他们本就不多的福气都折损完了。 村里传开了一个说法:肖洛依是个本事了不得的半仙,谁得罪了她,那就全家遭殃倒霉!看看齐素金一家子就知道了。 再加上那问星道长的师傅都对肖洛依恭恭敬敬,于是村里人看向肖洛依的眼神,更是敬畏了。 肖洛依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跟赵稚研究吕盈盈的身体状况。 吕盈盈今天早上又吃了三大碗饭。 虽然跟从前比起来,吃得是少多了,可比寻常人吃得还是要多上不少! 就这时代的碗,根本没有小的,全都是菜碗那么大! 一个壮汉一顿饭最多也就两碗,她一个瘦弱的小丫头,却还能吃三碗?! 赵稚摸脉没摸出问题,就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肖洛依。 肖洛依懂她的眼神:医学没用的时候,就靠玄学。 一番检查过后,肖洛依笑了:“她这体格虽然瘦,但是不弱,她吃得多,是因为这套功法消耗太大,必须多吃才能让她长起来。” 吕盈盈因为长期被饿死鬼控制,身高体重都不够。 现在饿死鬼一除掉,她要长身体,又是练习炼体功法的,自然要多吃才行。 赵稚是大夫,一听就懂,这才放了心。 最高兴的是吕盈盈,她仰着脸看一旁的肖洛依:“洛依姐姐,我觉得你是我的贵人!我刚来这里,你就帮我驱除了饿死鬼,要不以后我就在这里住下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肖洛依忍俊不禁:“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给人当牛做马呀?” 吕盈盈胳膊一举:“我力气大着呢!你放心,我绝对不白吃饭,我……我去给你修房子!” 吕盈盈说干就干,竟然真的撸起袖子就去给那些村民和师傅们递砖头去了! 随着围墙修得越来越高,如今修围墙的师傅需要踩着凳子才够得着那上面,可砖却要一块一块放上去,这就难免一会儿上去,一会儿下来。 一上一下,耽误时间,耗费体力,效率也不高。 有了吕盈盈这个怪力小丫头,大家瞬间感觉速度都提升了许多! 旁的大汉一次只能拿起四块砖递上去,吕盈盈一次递上去八块! 于是一圈修围墙的大汉们需要用的砖都被吕盈盈承包了! 她转着圈给人递青砖,转一个圈下来,正好第一个就用得差不多了,她又递上去…… 效率瞬间提升,大家都暗暗惊奇,纷纷赞叹:“小姑娘,你瞧着没有二两肉,力气怎么这么大?像是不怕累似的!” 吕盈盈嘿嘿一笑:“我经常炼体,力气自然大。” “哟!那我也跟你炼体去……” 吕盈盈一本正经:“当然可以,但是炼体吃饭吃得多,我一顿饭要吃三大碗才能吃饱!” 大家想起吕盈盈的饭量:“……”谢谢!再见! 这也太浪费粮食了!炼不起!炼不起!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汉子的声音在喊:“大夫!大夫!我孩子这是怎么了?您快救救他……” 第二十章 疯狗病 众人手中的动作都是一顿,纷纷看向门外。 大门这会儿敞开着,村民陈福立手里抱着个扭动的孩子,冲了进来。 赵稚和肖洛依两个人从屋里冲了出来,迎上了那个孩子。 孩子扭动得厉害,嘴里还塞了布,挣扎得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 “孩子怎么了?嘴里为什么塞了布?”赵稚立刻问。 “他一直汪汪叫,流口水,不喝水,还咬人!我就给他堵上了。” 不仅堵住了嘴,还把他胳膊腿儿都给捆上了。 说话的陈福立满头大汗,是累的,也是急的。 “赵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后面跟着的孩子娘邱彩凤噗通就给赵稚跪下了! 赵稚也不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了,她一把拍开邱彩凤拽住自己衣襟的手:“不想耽误救治,就别嚎!” 邱彩凤被吓得立刻就捂住了嘴,起身让开到一边。 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也都停了下来,想要凑过来看。 肖洛依赶忙制止:“把人抱进我房间去,大家都别凑过来,人围起来太多,孩子会上不来气的。” 陈福立赶忙抱着孩子就往肖洛依指着的房间跑。 陈怀现提醒道:“大家去了也帮不上忙,就别进去了。” “赵大夫,娘子,有什么需要就喊我们一声。”陈怀瑾也喊了一声,得到里面的回答后,默默地拿起了手中的青砖。 凑过去帮倒忙,不如继续砌墙。 陈怀瑾这样一做,大家面面相觑了一阵,也就都拿起了砖刀,开始继续做事。 只是里头情况不清楚,大家也就没了聊天逗乐子的心思,一时间院子里只有叮叮当当的砌墙声。 而屋里,赵稚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是疯狗病,基本上没办法治。” “什么?”邱彩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不会吧?没听孩子说起过被狗咬了啊?”陈福立有一瞬间茫然。 赵稚简短解释:“得疯狗病不一定非要严重咬伤,被疯狗抓伤或者只是咬破了皮都算。” 邱彩凤泪流满面:她前头不是没怀疑过,好好的孩子发烧也就算了,还开始怕光、怕水。 今日更是突然汪汪吼着,开始咬人! 这都是传说中疯狗病才会出现的情况。 疯狗病没法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一旦发现有谁得了疯狗病,疯狗都要打死,得了疯狗病的人还要火化! 不仅注定要死,还尸骨无存! “火娃啊!娘的娃……”邱彩凤刚哭了一嗓子,就晕过去了。 可这会儿功夫,谁也顾不上她,纷纷看向床上的孩子。 孩子嘴里的布被扯掉了,手脚依然被绑着,他口水直流,却睁着一双泪眼看向身旁站着的人:“呃呃……” 当肖洛依对上这孩子的眼神时,突然反应过来:孩子不想死,他在求救。 可是……二十一世纪都对狂犬病没有特效药,现在这古代还能有什么办法? 赵稚也看出来了孩子的求生欲望,她心里也难受,可她束手无策,内心煎熬之际,她的目光落在了肖洛依身上:“肖娘子?洛依?你有没有办法?” 肖洛依:大姐我是个画符捉鬼的! 你为了叫我救人,都愿意喊我洛依了?不执意保持距离喊“肖娘子”了? 肖洛依叹气:“我有什么办法……” 说着话,她将手搭在了孩子的肩膀上。 孩子下意识就伸头来咬——没咬到! “火娃你别动!大夫……你二嫂在救你。”陈福立立刻制止儿子陈怀炎乱动。 陈怀炎神智并未完全丧失,他咬人的动作一顿,似乎又清醒了一些,又开始泪汪汪了。 肖洛依将灵气透入他体内,顿时吃了一惊:这狂犬病毒似乎是体液传播的,如今他体内遍布黄绿色的气…… 虽然那灵气透进去的瞬间,那肩膀处黄绿的气瞬间被消融了,可他全身体积那么大呢! 且血液那是流动的啊…… 肖洛依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可看到孩子的泪眼时,她咬咬牙:老娘干了! “我试试吧。”肖洛依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了陈怀炎的头顶百会穴处,慢慢透入了灵气…… 或许是脑子里的那黄绿色气被消融掉的缘故,孩子竟清醒了,停止了挣扎。 陈福立仿佛看到了希望,握住了儿子的手:“火娃啊,你别动,你二嫂救你呢!” 当灵力蔓延过陈怀炎的脖颈时,陈怀炎觉得那种一直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没了,他不由自主喊了出来:“爹……娘……” “唉!爹在呢!”陈福立眼泪哗啦啦就下来了! 火娃从今天醒来就说不出囫囵的话了,否则他也不会这样着急。 问了人家说陈怀现家昨天请了大夫过来,今天还在这边,陈福立抱着孩子就飞奔过来了。 晕倒的邱彩凤幽幽醒转,却听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说话,自家相公却一脸泪痕,顿时吓得魂都要飞了,凄厉地喊了一声:“我的火娃……” 陈福立横眉立目瞪了她一眼:“闭嘴!不许打扰了侄媳妇救火娃!” 邱彩凤如同被人扼住脖颈的鸡,瞬间闭嘴。 她爬起来才发现,儿子似乎是清醒了,正因为自己出声喊了一嗓子,而扭头看着自己,虽然还是泪汪汪,可跟之前那装弱疯狂的模样不同了。 肖洛依汗流浃背! 好一阵,她才收回了手,瘫坐在床沿上,有气无力地摆手:“救回来了,你们先带他回去吧……” 又是身体被掏空的一天。 做好人,真难。 窗外人影闪过,陈怀瑾及时冲了进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肖洛依:“娘子,你怎么样了?” 他虽然在做事,却一直都关注屋里的动静的。 娘子说话都没力气了,他必须来看看! 陈怀炎翻身就坐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动了动手脚,惊奇地喊:“唉!我好了耶!” 陈福立见他站了起来,还蹦跶了两下,想起了什么似的,一巴掌就甩在了儿子屁股上:“你给老子说,什么时候被狗咬了?” 赵稚在一旁补充:“被狗爪子挠了也算。” 陈怀炎被一巴掌从天堂打回了人间,想了好半天才低声道:“半个月前,被村东头二狗子家的大狗给咬了,没出血,我就没说。” “咬哪儿了?” 陈怀炎捞起裤腿,露出小腿肚子,上面破了指甲盖大点的皮,牙印倒是没有,那破皮的地方却红肿着…… 还真是疯狗病! “老子去打死那疯狗!”陈福立起身就走。 第二十一章 白色小奶狗 邱彩凤领着儿子在身后狂追:“孩子他爹,你等等,你别和人打架啊……” 赵稚和肖洛依:“……” 好嘞,掏空了身体救人一命,连个谢字都没得。 肖洛依倒是不在意:施恩莫忘报。 这话是玄门世家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祖训。 因为冥冥中的福报和恶报,都有天道在记账呢。 不多时,就听一声狗的惨叫:“嗷呜呜……”然后就没了下文。 众人秒懂:“一定是陈福立打死了那咬人的狗!” “这种狗不打死了,以后再咬到别人,也是要人命的。”赵稚表示支持。 吕盈盈流口水:“这种狗被打死了,肉还能吃吗?” 肖洛依:“……”不愧是你。 也有人叹息:“看来最近家里的狗要拴住了,不能再放出去,万一也得了疯狗病,拴着的狗还好打一点。” “主要是家里有孩子,万一那狗发狂了咬了孩子,可是不得了!” “是啊……” 可不多时,又陆续听到几声狗的惨叫。 众人懵了:什么情况? 很快有人敲锣高声提醒:“大家家里的狗都拴住啊!福立说了,谁家的狗不拴住,他都要打死了。免得害人!” 众人:“!!!” 所以刚刚被打死的,是村子里没拴住的狗? 陈福立杀狗仿佛着了魔,红着眼睛拎着根还滴血的棍子,在追刚刚看到的一条狗。 邱彩凤在后头追着求他:“当家的,别打了!别打了……” 不知怎的,她心跳得极快,总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 可陈福立完全不听劝,说话间打死了最后一条散养的狗,这才回家去了。 “老二媳妇,你连疯狗病都会治?”午饭时分,隔壁三嫂何吉贞凑到肖洛依身边,轻声问。 肖洛依忙摇头:“那也不一定是疯狗病,毕竟大家都知道,那疯狗病是治不好的。” 这名声咱不要,不给自己惹麻烦。 何吉贞一想,也是:“我就说嘛,说不定就不是疯狗病,只是凑了巧了!” “嗯嗯!一定是凑了巧了。”肖洛依点头如同捣蒜。 只有赵稚是个理性脑,还在她的医术中沉溺拔不出来:“不对啊,我怎么看都像是疯狗病啊!” 肖洛依叹气:“如果是疯狗病,那肯定治不好啊!我能治好,那肯定就不是疯狗病啊!” 赵稚:这逻辑,似乎好像哪里不对? 偏偏她一下子又没绕出来,糊涂了。 恰在此时,问星小道长和吃货吕盈盈为最后一碗饭争起来了! 问星吃得慢,这才添第二碗,可吕盈盈这已经是添第三碗饭了。 问星手脚没有吕盈盈快,下手明明更早,却被吕盈盈后来居上抢了个精光! 问星就不服气了,跟吕盈盈吵起来:“你都吃了两碗那么大的饭了,怎么还跟我抢?” 吕盈盈理直气壮:“谁叫你手慢?”抢饭咱是专业的,都抢多少年了! 问星:“……可我还没吃饱。” “我也没吃饱……” 两个都是十几的半大娃娃,就为了一碗饭吵起来了。 肖洛依上前,两个人不自觉就将肖洛依当成了判官,吕盈盈来了个恶人先告状:“洛依姐姐,他抢饭抢不过我,还跟我吵架!” 肖洛依:“……” 再看问星小道士,他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吕盈盈说得好像也没毛病?! 可是听着怎么像是自己没道理似的? 明明自己就很委屈! 呜呜呜……吵不赢这个饭桶,好气! 肖洛依忍笑:“晚上我叫怀瑜他们多做点饭,这次你们一人先分半碗?” 肖洛依发了话,两边对视一眼,只好将那碗饭分了。 问星看着失而复得的半碗饭,还挺满意,正要吃,却见吕盈盈一把抢过了那碗饭,探头在饭碗里头咬了一口! 咬完以后,吕盈盈又快速在自己的饭碗里咬了一口!然后她得意洋洋地看着问星:“我都吃过了!你要吃你就吃我的口水吧!” 问星小道士:“!!!” 肖洛依:“!!!” 吃饭的帮忙村民:“……” “噗!”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赵稚黑着脸断喝一声:“吕盈盈!”十四岁的师妹啊!这行径跟四岁娃娃有多少差别?! 老吕家这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吕盈盈吓得啪地站直了:“师姐我错了!”我以后还犯! 眼神坚定,手里却还牢牢握着手里的饭碗。 “你……你……你欺负人!都给你!都给你行了吧!”问星小道士哽咽着,将半碗饭扣在了吕盈盈碗里,头也不回地冲去借宿的三哥家房里了! 这地方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我要走! 我要回宗门! 可收拾了包袱问星道长却想起了师傅的嘱托:要他留在这里看肖洛依有什么变化,然后再回去告诉师傅。 肖洛依这一天都在家待着,有什么变化? 他没看出来啊! 问星道长沮丧地扑在床上,眼泪往肚子里流。 倒是吕盈盈,抢饭成功,吃得很满足,下午干活倒是更卖力了! 因为有这个怪力小丫头,下午进度加快了许多,天还没黑,围墙就修葺完毕了! 为了节约明日修房子的时间,村民们一边在后院挖地基,一边分派人手去拉明日修房子用的青砖。 因为有了大门,青砖也不怕丢了,拉回来以后往后院码放整齐就好,可以趁着天没黑拉两三车回来,方便节约明天的时间。 陈怀瑾去拉青砖去了,轻松愉快的众人收工洗手,准备吃饭。 等青砖拉回来,直接送去了后院,卸砖的人突然惊呼一声:“哎呀!狗!” “什么?狗?” 因为刚刚出了个疯狗病的情况,大家正心慌呢,立刻就抄了棍子往后面跑去。 等到达战场,众人看着蹲在青砖角落瑟瑟发抖的狗,集体沉默。 这是一条纯白色的狗,奈何太小了,也不知道断奶了没有。 这狗肯定不伤人,不过以后就不好说了。 陈怀瑾也很震惊,看着这浑身雪白的小狗,茫然道:“什么时候上车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呢?”按理说他听力出众,不可能连这么个小东西爬上了车都不知道啊? 第二十二章 这狗要撞墙 小白狗奶里奶气的喊:“嗷嗷嗷……” 琥珀色的眸子看向陈怀瑾,竟能看出委屈来。 肖洛依和赵稚、吕盈盈也闻声去了后院,吕盈盈手里还拿着跟胳膊粗的棍子,准备做个打狗的大侠! 可一看到那小奶狗,吕盈盈棍子一丢,瞬间丧失了理智:“嗷嗷嗷!好可爱啊!” 吕盈盈飞奔着扑过去,想要抱那小奶狗,可小奶狗却吓得瑟瑟发抖,呜咽着就往旁边窜了过去,跌跌撞撞往肖洛依的方向跑。 吕盈盈半路截胡,一伸手将小奶狗抱在怀中,深深地闻了一下小奶狗的味道:“好香啊!这是肉味!” 众人:“……” “嗷嗷嗷……”小奶狗激烈挣扎,堪比之前得了疯狗病的火娃。 肖洛依看不过去,将小奶狗从吕盈盈手中抢救了回来:“好了好了,还是我抱着吧。” 总感觉吕盈盈爱的是它的肉。 还真是奇怪,那小奶狗刚一被肖洛依抱在怀中,立刻就使劲往肖洛依怀里钻,还伸舌头试图舔舐肖洛依的脸。 肖洛依将它摁在怀中,它还趁机舔了舔肖洛依的指尖,嘴里呜呜有声。 女人对这种毛茸茸的小奶狗,根本就无法抵抗。 肖洛依很快沦陷,手不自觉就开始撸狗,还在嘴里安慰:“好了好了,不怕了,我保护你哦……” 小奶狗呜咽两声,将脑袋埋进肖洛依臂弯,从胳膊下露出一双眼睛悄悄打量着外面,不动了。 众人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狗好干净,不像是寻常人家的狗!” “就是就是,乡下人家哪来这么漂亮的狗?” “这样白,放乡下人家,一天能滚成泥团子!”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走丢的。” 问星过来等饭,一眼就看到了小白狗,也有些跃跃欲试,可他一伸手过去,小奶狗就用小爪子扒拉开问星的手,嘴里还呜咽,用行动表示:宝宝只要香香娘。 众人顿时都笑坏了:“问星道长,它不要你!” “……”我要你提醒吗? 问星又开始沮丧了。 “开饭咯……”三嫂何吉贞招呼一声,大家就都往前面走去。 肖洛依抱着小奶狗过去,这样漂亮的小奶狗让前院众人也啧啧称奇。 陈怀瑾见她喜欢,心里也跟着软了:“若是喜欢,就养在家里,不过最近村里闹疯狗病,你就给拴起来放家里养着,别放出去了。” 肖洛依果然是很喜欢,立刻就答应了:“好!我会栓住它的。” 饭后帮忙的汉子们各自回家,一路对今天的事情议论纷纷。 正在院子里被迫喂鸡的陈怀钱就听到了有汉子说:“这陈二媳妇胆子真大,现在闹疯狗病,她还敢养狗……” 陈怀钱心头一跳,想起了自家隔壁发生的事情。 他家隔壁就是陈福立一家。 陈福立打狗闹得全村沸沸扬扬,他也是知道的。 碍着他家陈怀炎差点死了,谁也不好说什么,家里狗被打死的只能认倒霉,然后开锅煮狗肉。 可刚刚经过的那两个汉子说什么来着? 那三兄弟家里养了一条狗? 这可真是……嘿嘿嘿! 陈怀钱嘿嘿一笑,往另一边陈福立的院子跑去。 “福立叔?福立叔?在家吗?” 陈福立正在家里炖鸡,他今天打了好几条狗,心中的怒气散得差不多,这才想起赵大夫和肖洛依给治好了儿子,自己却什么表示都没有。 刚刚跟邱彩凤商量了一下,说炖只鸡给送过去,突然就听到外头陈怀钱在喊。 对于隔壁这家人,陈福立也是很看不上的,他不紧不慢地答应了一声,这才出了灶房:“怀钱啊?什么事?” 陈怀钱嘿嘿一笑:“福立叔,你今天打了那么多狗,没发现现哥儿家里也有狗吗?” “什么?现哥儿家里也有狗?”陈福立吃了一惊。 据他所知,现哥儿家里可从来没有过狗! 况且今日过去,也没看见狗啊! “嘿!不让你知道,必定有不让你知道的原因啊……”陈怀钱一副“你懂得”的样子。 陈福立垂眸思忖片刻,看向陈怀钱:“你的意思是……” “说不定那疯狗病就是他家带进来的呢?” “否则为什么等你家孩子都发了疯狗病了,他才养狗?这不是想叫你知道,这疯狗病跟他家没关系呗?” 陈福立心头一时间也挣扎起来。 陈怀钱一家跟现哥儿一家的矛盾他知道,这事儿八成也是陈怀钱乱说的。 可今日儿子这病,却又实在蹊跷。 十里八乡的,谁都知道疯狗病治不好,偏偏自家儿子的这个疯狗病却叫他家老二媳妇治好了! 这不正常! 可真要说是现哥儿他们故意的,又说不过去:毕竟人家也没要自己治病的银子…… 陈怀钱见目的达到,正要走,那炖鸡的味道散发出来了,香得他流口水! “哟!还炖鸡呢?”陈怀钱吞了口唾沫往灶房里头看。 不知情的邱彩凤正好也出来了,看到陈怀钱,出于礼貌接了一句:“怀钱啊……这是给瑾哥儿媳妇炖的鸡,今日多亏了她帮我救回了我家火娃。” “你还给她炖鸡?”陈怀钱顿时一脸震惊加不敢置信地表情,然后就遗憾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邱彩凤一脸茫然看着陈怀钱离开,扭头问陈福立:“怎的?不该炖?他这是对现哥儿一家有意见,也不让旁人和他家好?” 陈福立沉着脸,咬牙道:“这鸡先不送过去了,给火娃补一补身体,他们家……明日再说。” “成,我听你的。”邱彩凤也没多想,火娃病了这些天,人都瘦脱相了,补一补也对。 大不了明天再给瑾哥儿媳妇送只鸡过去嘛。 入夜,陈福立悄然去了陈怀现三兄弟家,看着高高的围墙,陷入沉思:他这身手,爬上去有些难啊! 可他却不甘心:若是不看个清楚明白,他心里过不去! 陈福立左看右看,终于看到了一个好大的树蔸! 他费力扒拉地将树蔸挪到了围墙边,费力地顺着后院围墙攀爬上去…… 当他好不容易在围墙上探出头,看向围墙里头的模样时,他呆住了。 月色中黢黑的泥地上,一条白色小奶狗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那狗的大小,怕还没有自家一只鸡大! 这狗有疯狗病?说出来都叫人笑话! 狗日的陈怀钱,又骗了老子! 陈福立心头懊恼的同时,就想着撤退,可就在此时,小白狗动了。 它往后退了两步,就在陈福立以为它害怕了的时候,小白狗突然如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往围墙这边窜了过来! 陈福立失声低呼起来:“卧槽……”这狗要撞墙寻死!? 第二十三章 冤狗作祟 陈福立甚至还不合时宜地脑补了一个画面:婆娘们准备讹人时,想一头撞死对方的决绝! 眼看着小奶狗要撞到墙上,那小奶狗竟然猛地抬起了前爪,抓着青砖墙面就开始往上冲! 卧槽这狗会爬墙! 陈福立眼睁睁看着白色小狗一路爬墙,迅速在眼前变大,然后猛地撞在了自己额头上! 那么小的狗,力气大得出奇! 陈福立被一头就撞得往后倒了下去! “嗷……”陈福立气声呼痛!脚扭着了! 这狗诡异! 陈福立后脖子窝都凉了,顾不上再想别的,扭头就一瘸一拐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恨陈怀钱! 若不是今日陈怀钱唆使自己过来,自己定然不会如此倒霉! 眼看着陈福立走远,暗处的陈怀瑾才悄然走出来,将在自己脚边疯狂摇尾巴的小奶狗捡起来,轻声夸了一句:“好狗!” 小奶狗湿漉漉的舌头讨好地舔舐陈怀瑾的手指:“呜呜呜……”尾巴摇得更疯狂了! 陈福立一回到家,就发起了高烧! 邱彩凤天亮时被身旁滚烫的汉子烫醒来,伸手去摸时,被吓了一大跳:“当家的?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样烫手? “别追我!别追我……”陈福立开始剧烈扭动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还力气极大地挥舞着双手,像是要赶走什么似的。 可他的眼睛却不知道是在看什么,明明睁开,却没有焦距,像是在看虚空中的某个点。 邱彩凤因为离得太近,被打了一巴掌,直接被拍下了床! 坐在床下愣了好一阵,邱彩凤才惊慌起身,往外跑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当家的生病了!必须尽快找人来给他看看! 她跌跌撞撞往陈怀现三兄弟家中跑去,到门口的时候,谁都还没起床。 顾不得别的,邱彩凤奋力拍门:“现哥儿!瑾哥儿!赵大夫!救命啊!开门啊……” 隔壁三哥家借住的陈怀瑾第一个出了门,飞奔到了屋门口,只轻轻一伸手,就将邱彩凤扒拉出去四五尺的距离:“婶子这是做什么?把大家都吵醒了就不好了。” 邱彩凤反手抓住了陈怀瑾的胳膊:“瑾哥儿,救命!你福立叔昨夜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回家就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扭了脚,刚刚我一醒来,就发现他在发高烧,还说胡话,那力气大得很……” 陈怀瑾自然知道陈福立昨晚干什么去了,他亲眼所见被自家小奶狗撞墙地下去了! 不过显然邱彩凤不知道,否则也不会上自家门来求助。 就在陈怀瑾犹豫要不要让她去另外找人的时候,吕盈盈已经醒来了,她声如洪钟地喊:“谁啊?大清早的!还叫不叫人睡觉?!” 好家伙,她这一嗓子,家里睡着的所有人都被炸醒来了。 听完了邱彩凤颠三倒四的话,众人也很惊讶:昨天是儿子,今天就换成了老子? 听着这症状怎么差不多呢? 肖洛依和赵稚对视一眼,告诉邱彩凤:“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陈怀瑾:“我先跟你过去看看,顺便把人先控制住,免得伤了人。”主要是免得伤了自家娘子。 邱彩凤听了这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飞奔着又开始往家跑。 去了陈福立家,陈福立已经掉到了地上,干燥的泥巴地上全是灰,他滚了一身灰,正在屋角双手乱挥,满脸惊恐:“走开!走开!不要过来……” 陈怀瑾微微皱眉:这也太不爷们了,叫一条两斤不到的小奶狗撞一下,能吓成这个鸟样? 心中鄙夷,陈怀瑾还是上前去点了陈福立的穴,暂时将他控制下来。 陈福立丧失了意识,被陈怀瑾抱上了床。 “去拿绳子过来。”陈怀瑾命令。 邱彩凤已经六神无主,闻言一阵茫然:“啊?啊……哦哦哦!绳子!绳子有!”昨天才用来捆过自家儿子呢! 于是绳子再一次派上了用场。 陈怀瑾用上了捆野猪的方法,将陈福立四蹄攒心捆了个结实! “成了!一会儿等我娘子他们过来再给他解开。”陈怀瑾给了邱彩凤一个放心的眼神。 邱彩凤看着捆成一个球的相公,有些茫然:需要捆成这样吗?相公一定很疼…… 陈怀瑾:老子是故意的!谁让他半夜爬墙?! 赵稚和肖洛依、吕盈盈等人来到陈福立家中时,陈福立已经醒来了,人却是动不了。 可饶是如此,他还在奋力挣扎,面上满满都是恐惧:“别咬我!我错了!我不该打死你们……别咬我……你们放过我吧……” 邱彩凤在一旁泪流满面,喃喃道:“一定是昨日打死的狗来讨债了!” 这次不等赵稚上前检查,肖洛依就开口了:“确实是那些狗来讨债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肖洛依叹息一声:“你家陈怀炎被咬,是因为他拿了骨头棒子去逗狗,却又不给狗吃,狗去抢,他还打狗,这才被狗伤了。” “你们却把账全都算在了狗的身上,还打死了六条狗。它们死不瞑目,死得冤,所以缠上了福立叔。” “呜呜呜……侄儿媳妇,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求求你,你救救我相公!你救救我相公!”邱彩凤说着又要跪下。 陈怀瑾眼疾手快,一脚踢在了邱彩凤即将跪下的膝盖上,邱彩凤竟然硬生生地跪不下去! 肖洛依对这年代的女人动不动就不要尊严也是无语,不过她还是说了:“要给那六条枉死的狗超度,要做一场法事。” “等那些狗被超度了,他自然就能清醒过来。” “好!做法事!这就做!需要什么东西?要准备些什么?要多少银子?你说……”邱彩凤此时已经乱了套了。 肖洛依四处看看:“你等等……” 问星小道士身为唯一没有被吕盈盈炸醒的瞌睡虫,终究还是被陈怀瑾叫醒了。 “你说什么?做法事?现在?”问星小道士怀疑自己起猛了,咕嘟又倒下了,“我一定是在做梦。” 陈怀瑾上前,掀开被子,一张湿帕子pia地呼在了问星道长脸上。 第二十四章 全家都在卷,只有我摆烂 问星“嗷”地惊跳起来,这才确认不是做梦,只好跟着陈怀瑾去工作。 到了地方,掐指一算,还真是冤死的狗在作祟。 他让邱彩凤去镇上买些香烛纸钱黄纸朱砂……一起带回来。 邱彩凤恨不得脚踩风火轮,飞奔着去了。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了,族长也闻讯过来了。 看着被捆成一团的陈福立还在嗷嗷喊痛,他也嘴角直抽搐,再听一旁的问星道长说,是昨日他打死的冤狗索命,更是汗毛直竖! 你说你,儿子都已经好了,你还非要弄死那么多狗。 这下好了吧?把自己坑进去了吧?! 陈怀炎此时已经好了,看到老爹被捆成那样,又听是因为自己逗狗被咬,才间接导致老爹成了这样,哭成了泪人。 十岁的孩子一边上前给他爹摸捆得死紧的手,一边喊:“爹!爹!你哪里疼?” 他的喊叫他爹压根听不见,陈福立还在惊恐地喊:“别咬我!别咬我!疼死我了……我的手!我的手没了……嗷……疼死我了” 手没了? 手不还好好儿地在那里吗? 可他喊得实在凄厉,众人只觉得害怕,后脖子窝汗毛直竖! 好不容易,等到了邱彩凤买回来各种东西。 问星道长摆好了香案,这才开始设坛做法。 一顿忙活之后,一张符画好,径直投入了火盆中。 肖洛依看着那符纸烧尽,问星道长开始诵《灭罪经》,又将桌上的茶酒米饭泼洒在地上,把剩下的纸钱给烧了…… 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渐渐回暖,不再跟刚开始似的阴冷。 冤死的狗纷纷被超度,离开了陈福立身边。 随后陈福立的挣扎也渐渐停了,人像是累极了似的,总算沉沉睡去。 众人啧啧称奇! 这可是当面救人啊! 瞧见没?那法事昨晚,陈福立就真的安静下来了! 邱彩凤双手恭敬地将五两银子奉上,一脸羞愧地跟肖洛依和问星道长解释:“昨日火娃病成那样,他也是气急了,才会动手杀了那么多的狗……我也害怕,可我劝不住哇!呜呜呜……” 肖洛依示意问星道长收了那银子,问星哪里敢要? 他赶忙将银子交给肖洛依:“肖娘子,他家火娃本就是你给救回来的,这是给你们的。” 肖洛依想了想,将银子接了过来:“罢了,就算是你的伙食费吧。” 问星道长连忙点头,心中同时腹诽:师傅只管将自己丢在这里,却没给自己留下伙食费! 幸亏今日做了个法事,否则自己要舔着脸吃白食,多丢人啊! 不行,为了以后不吃白食,自己还应该多出去做事赚钱,就这点银子,自己那么能吃,才够吃几天的? 回家路上,问星小道士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肖洛依:“肖娘子,我觉得很奇怪:不过是几条狗,打死了也就打死了,怎么能这样厉害?竟能缠住了一个壮汉,将他吓成那个样子?” 畜生的魂魄按理来说不该这样厉害啊? 除非是得了什么阴气的催化?! 肖洛依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呢!雷公村常年有惊雷,最能消除邪祟晦气,就算有什么阴气,也存不住呢。” “哦对了,那陈福立身上的阳气倒像是挺弱的。”问星想起陈福立平静后的状况。 “嗯,阳气太弱也会招引邪祟和阴气。可他一个壮汉,怎么突然阳气会弱?昨日我见他还好好的啊?”肖洛依还是没想明白。 后面跟着默不作声的陈怀瑾听到这话,不由想起了小奶狗:昨日那小奶狗撞了陈福立一下,听邱彩凤说,陈福立回去就这样了。 是因为小奶狗的缘故吗? 这白狗来得莫名其妙,竟有这样的本事?! 一通忙活回到家,都到了吃早饭的时间了,隔壁三嫂和陈怀瑜做好了早饭,正在叫清早来做工的师傅和村民们吃饭。 问星道长忙活一早上,这会儿早饿了,生怕饭被吕盈盈抢光了,赶紧拖了碗去抢饭。 吕盈盈也是同样的担心,于是二人的抢饭大战再次开始。 三嫂何吉贞看得哭笑不得:“你们别抢,我煮了很多的,够吃的!” 二人不管,继续抢。 肖洛依看不下去了,温温柔柔喊了一声:“盈盈?”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吕盈盈立刻就放缓了动作,拿起了已经盛满饭的碗,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肖洛依:“洛依姐姐,我不跟他抢饭了,你别叫我走。” 肖洛依哪里还舍得说她? 点点头,招呼她来自己身边坐。 吕盈盈立刻屁颠屁颠地端着碗,跑到肖洛依身边的木墩子上坐下了,狼吞虎咽开始吃饭。 问星一看没人抢了,自己倒是也不急了,端着饭碗左右看了一圈,走过去坐在了肖洛依的另一边。 陈怀瑾看得脸黑了黑,拳头都硬了。 不过看娘子似乎不反对,他又忍了下来。 一上午的时间,吕盈盈为了表示自己有用,努力帮修房子的汉子们搬砖头,力气之大,让汉子们纷纷汗颜。 赵稚身为吕神医的弟子,被得知最近都在雷公村之后,今日开始就有人寻摸着上门求诊了。 于是赵稚一上午都在给各位来看病的人看诊。 问星小道士没事干,索性告诉他们一声,出门去镇上摆摊了! 他要给自己赚伙食费! 才不要让吕盈盈那个饭桶比下去。 老大老二修房子,老三帮忙做饭菜,肖洛依就闲下来了。 她不想学医术,不想去搬砖,帮厨被嫌弃,更不想去摆摊……算了,摆烂! 于是肖洛依跟陈怀瑾说了一声,抱着小奶狗悄悄出门溜达去了。 那个什么白玉仙符空间自从到手,除了存点银子,还没用上呢! 出门去看看还有什么别的用处,比如,那水塘能否养鱼?那屋子旁边的地能否种菜?种药?这附近的山上有没有人参灵芝什么的? 咱身为女大学生,好歹也看过空间文的! 一路上遇见的村民都纷纷跟肖洛依问好,且一个个都不敢靠近:听说陈二媳妇会带鬼兵!离远点,免得被鬼兵把魂抓走了。 肖洛依一路往山边走去时,遇上了正在菜地里拔菜的顾豆娘。 肖洛依的男人打伤了顾豆娘的男人,肖洛依识趣,就没打招呼,自顾自往山上走。 顾豆娘本也不想打招呼,可这白嫩嫩的小娘子一头往山里扎,顾豆娘就有些担心,忍了忍,还是喊了一句:“老二媳妇?” 第二十五章 挖出来的鲶鱼和兔子 肖洛依反应过来她是在喊自己的时候,还吃了一惊,看向她:“你叫我?” 顾豆娘脸有些涨红,大约是不好意思,她细声细气地指着山上道:“山里有狼,有豹子,你外地来的不懂,还是别进山的好。” “……多谢你。”肖洛依真诚地道谢。 “不……不客气。”顾豆娘脸更红了。 肖洛依仔细看看她的眉眼,突然道:“你别怕,你心善,以后会有贵子的。你有后福。” 一说起这个,顾豆娘就觉得委屈:贵子不贵子且不说,可眼下自己经常挨揍,能有什么后福? 于是顾豆娘眼泪就开始憋不住,可想起村里人说的,肖洛依会给人看相算命,她又忍不住好奇。 “那日你说我婆婆会有血光之灾,就真有血光之灾了,那你能不能再算算,她的腿能治好吗?” 肖洛依好奇地问:“你想让她的腿好还是不好?” 肖洛依可是听来家里修房子的村民们说了,顾豆娘就是个出气包,他们家男人揍她,婆婆有时候也会揍她。 这样一算,大伯娘简直是顾豆娘的仇人啊! 可顾豆娘却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想要她好起来。” “为何?”肖洛依觉得很惊奇。 “我婆婆若是好起来,我也能轻松点儿。”顾豆娘叹口气:自从婆婆腿断了,家里的事情全都推给了自己和大嫂。 可大嫂太精明,把显眼的事情自己做了,许多不显眼却又琐碎繁杂的事情,都丢给了自己。 若是婆婆好了,自己确实能轻松点。 肖洛依听了点头,还真就给她掐指一算,随后神色古怪起来,她看向顾豆娘:“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别传出去。你那婆婆,活不过三天了。” “什么?” 顾豆娘吓得哆嗦了一下,手里的菜都掉在了地上。 肖洛依转身就往山里走去,这下顾豆娘再也没叫住她,顾豆娘都吓呆了。 刚进山的时候,还有猎人和大夫打猎采药走出来的山路,进山不过两里地,山路就没了。 肖洛依站在一个大草甸子上,茫然四顾:人参啊!灵芝啊!你们在哪啊?! “小白,我们该往哪边走?才能找到好药材?” 小奶狗呜咽两声,挣扎着要下地。 肖洛依一个没抱住,还真叫它跳下来了。 这走路都跌跌撞撞的小奶狗,竟然飞快地在草甸子上跑了起来。 幸亏是一团雪白,老远都能看得到,肖洛依赶紧追。 追了一阵,肖洛依跟着它跑到草甸子的边缘,就见它开始扒拉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嘴里还呜咽有声。 肖洛依:几个意思?这洞里有东西? 她费力扒拉地开始用棍子扒,扒拉了两下,突然想起空间里有农具啊! 四处看看,确定没人以后,肖洛依从空间拿出了一个锄头来,开始挖洞口。 忙活好一阵,将洞口挖开,却发现洞里是一条暗河,这暗河的水流大约碗口粗细,水边有个小洞,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搅弄,水声哗哗地。 小白狗又伸爪子去扒拉那个小洞口,肖洛依有些明白过来:“这里面有鱼?” “嗷呜呜……”小白狗呜咽两声,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肖洛依,不说话了。 肖洛依想了想,伸手往里头探,探到有滑腻腻的东西的瞬间,她念头一动,就听“噗通”一声响,一条一斤左右的鲶鱼凭空摔进了空间的水塘中! 这野生鲶鱼可是好东西啊! 寻常这种鲶鱼并不好找,可若是找到了,都是一窝一窝的。 显然,小白找到的是个鲶鱼窝。 哈哈!发财了! 眼看着那条鲶鱼在水塘里欢快地游了几下之后,往水塘底游了下去。 显然是很适应这水塘。 咦! 真的可以! 肖洛依顿时来劲了,又伸手往里探。 “噗通”! “噗通噗通……”都是半斤到一斤重的鲶鱼,估计都是兄弟姊妹。 “噗通!” “噗通!” 最后两条大鲶鱼足有四五斤重,掉落进水塘时,砸起好大的水花! 嗯,一家团聚,齐活! 肖洛依满足地从坑边爬起来,身上沾染了许多泥巴和草叶子,有些狼狈。 再看小白狗,好嘞!成了小泥巴狗了! “瞧你,弄得一声脏,我先洗个手,你也洗洗吧。”肖洛依就着地下水先洗手,小白狗却欢快地往前跑去。 “哎哎哎!”肖洛依吓了一跳:小家伙跑那么快,回头弄丢了怎么办? 只好赶紧爬起来去追。 却见往前不过五百米的地方,有个水洼,应该是刚才那地下水在流出来了,在这里聚集成了水洼了。 小奶狗噗通一声跳下水,在水里欢快地游了起来,一边游,还一边“汪汪”地招呼肖洛依:来啊!一起游啊! 肖洛依哭笑不得,走到水洼边将手洗干净,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子和泥灰:“你自己洗吧,我不下水了。” 小奶狗游了一圈,自己上岸,一阵抖,将毛上的水抖了下来。 又欢快地冲到肖洛依身边蹭啊蹭。 肖洛依伸手拍拍它:“你身上湿哒哒的,我不好抱你,你就在前面跑吧。” “汪汪……”小奶狗竟然像是听懂了,也不纠缠肖洛依了,又往草甸子另一边跑去。 不过百来米的距离,小奶狗又开始扒拉了。 肖洛依走过去一看:这像是什么动物的洞穴?洞口有草,洞里还有松散的土。 “汪汪……”小奶狗冲着肖洛依汪汪叫:快挖啊!快挖啊! 肖洛依再一次拿出了锄头。 洞穴挖开后,肖洛依呆住了:这洞里头竟是一窝灰兔! 且都是拳头大小的小兔子! 显然,兔子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只剩下它们在家了。 “好可爱……”肖洛依想了想,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自己的空间中。 空间那么宽的草地,丢几只兔子在里头,应该也饿不死? 一二三四五,五只小兔兔,搬家! 一连挖了两个洞,肖洛依累得气喘吁吁:算了!下次再来挖人参!挖不动了! 她起身收起了锄头,又去水洼边洗了手,这才领着小奶狗准备往家走。 结果已经晾干了毛发的小奶狗放飞自我一般,竟然又朝着草甸子的边缘跑去。 肖洛依:“小白!你别跑!” 第二十六章 狗都比我卷 小白:跑得更快了! 肖洛依:“……”就很心累。 好在小白没跑多远,很快就在前面停下了,开始用爪子扒拉草根。 肖洛依:不!我不想挖洞了! 好在走过去一看,没有洞,就是一片草坪,草坪上长了一小片杂草…… 呸!不对! 从小被爷爷和爹妈押着看的本草纲目告诉她:这不是杂草!这是天麻! 这天麻已经长成了一小片了,油汪汪的叶子在阳光下散发着健康的光泽。 小奶狗:“汪汪?”挖不挖? 肖洛依一咬牙,拿出了锄头:“挖!” 来都来了。 错过就是亏啊。 一小片天麻,被肖洛依连根挖起,直接心念一转,种进了空间的草地里。 空间里的种植很简单,只需要心念一转就搞定。 看着那几只在草地里笨拙走动的小兔子,她怕被小兔子霍霍了,又心念一转,给天麻围了个篱笆。 收工! 几乎累瘫的肖洛依收了工具,抄起小奶狗去水洼边洗了手,这才往家走。 临出山口的时候,她想起了什么似的,从空间水塘中弄出来一条最肥的鲶鱼,用藤穿过腮帮子,费力地拖着往家走。 等肖洛依回到家,众人都惊呆了! 陈怀瑾第一个反应过来,飞奔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大鲶鱼,问:“你从哪里买来的?” 不怪陈怀瑾这么想:这么大的鲶鱼,成年的汉子都抓不住,更别说肖洛依一个弱女子。 肖洛依尴尬地笑了笑:“我从后山洞里头挖出来的。” “啊?” 不仅陈怀瑾觉得震惊,所有人都觉得震惊! 这山洞里还能挖出鱼来? 还是这么大一条鱼?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妈哟,我第一次知道,上山还能挖出鱼来?!” “是哪个地方挖的?我明天也去挖一下?” 肖洛依没藏着掖着:“就是那个大草甸子,进山不过三里地,在两座山峰中间那里……还有个小水洼的。” 这么一说,汉子们就都知道了。 “那里啊?改明儿我也去看看……” 陈怀瑾将鱼放去了隔壁,皱眉拉起肖洛依的手看看,那手都红了,还有一个水泡! “手都伤了……这种事情,你去干什么?下次叫我去就是了。”陈怀瑾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肖洛依:我也不想卷啊,可那小奶狗它想卷。 狗都比我卷了……它都把东西送到眼前了,要是再不拿回来,心里怎么过得去?! 赵稚也看到了那条四五斤的大鲶鱼,惊叹的同时,叫肖洛依过去:“你来,我给你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看着肖洛依白嫩嫩的小手上,起了一个大水泡,赵稚啧啧有声:“这么白嫩嫩的小手,你去挖洞掏鱼?”也太暴殄天物了! …… 陈福立醒过来时,感觉浑身酸疼得厉害,比拉一天的犁还累! 躺了半天他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顿时又气又恨:若不是隔壁的陈怀钱唆使,自己怎么可能半夜三更地去陈家三兄弟那边扒墙头? 村里人都知道,陈二媳妇是个福星,就连问星道长的师傅都要客客气气的,自己怎么能对她不敬? 这下好了,把自己差点没折腾死! 他虚弱地起床,走到院子里,正好看到隔壁陈怀钱往这边凑过来,即将进院子。 看到陈福立,陈怀钱的脚步一顿,眼中的心虚一闪而过。 陈福立惊讶地问:“怀钱,你来干什么?” “福立叔,我就是……我就是看看你好了没。”陈怀钱说着,眼睛却不自觉往灶房的方向瞟。 鸡汤味飘散出来,陈福立反应过来:灶房里炖着鸡汤,应该是娘子给自己和孩子补身体炖的。 儿子去赶水塘里的鸭子了,娘子应该是去菜地里了,还没回来,这陈怀钱是看家里没人,想来偷鸡汤吧? 他心头顿时大恨:家里的东西平日但凡看得不紧一些,就容易丢。 为这事,两家的小矛盾经常会有。 一家子贼就罢了,还唆使自己跟那三兄弟作对! 面上陈福立却没说什么,他摆摆手:“我没事,就是还有些累,我一会儿回房歇一歇。你回去忙你的吧。” 陈福立站在院子里不动,陈怀钱也不好去灶房,两个人闲话久了,他又怕邱彩凤母子回来了,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于是陈怀钱只好往自己家里走,还热情招呼:“那福立叔你先歇着吧,我回去了。” 等回到自家院子,陈怀钱就关注着隔壁院子的动静。 只见陈福立进了一趟灶房,不多时就回房去了,房门还关上了。 陈怀钱火烧屁股似的,从自家灶房端了一个罐子过去,将陈福立家炖在灶上的鸡倒进了罐子里。 正要走,陈怀钱发现旁边还盛放了小半碗晾着的鸡肉,他将那碗鸡汤全都倒进罐子里,端着罐子就飞奔回家了。 可他却没发现,那房门留了一条缝,陈福立正一脸阴狠地看着外头溜走的陈怀钱。 如此恶邻,三番两次害自己一家,若是不出这口气,自己气也要气死了! 邱彩凤忙完了回家,却发现灶房里炖着的鸡不见了,相公正站在灶房发呆。 她愣了一下:“我灶上炖着的鸡呢?”就算相公饿得厉害先吃了,也一定会给儿子留一些的。 不等陈福立回话,邱彩凤反应过来,压低了嗓音一声怒骂:“又被隔壁的偷走啦?” 陈福立一把拉住了她:“别喊!” 邱彩凤吓得顿住,悄声问:“怎的?不是他们偷走的?” 陈福立咬牙:“你可知道昨夜我为何突然发作?” 邱彩凤点头:“知道啊,今日一早,那老二媳妇过来看了,就说你是被昨天杀了的那些狗冤魂索命了,叫我买了东西,让问星道长做了一场法事,你才好的。” 邱彩凤说起陈福立当时的恐怖情形,眼泪又出来了:“我当时就想,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和孩子可怎么办?!” 陈福立咬牙:“其实我怀疑,并非那疯狗索命,而是昨日我受了陈怀钱的挑拨,想去看看老二媳妇他们家养的狗……” 陈福立说完事情的原委,邱彩凤也吓住了! 看来这三兄弟一家是真的不能惹!尤其是现在老二娶了那个肖洛依以后! 瞧瞧,这惹一回,就差点送了命…… 第二十七章 陈怀钱偷鸡 回过神来,邱彩凤更气了:“他害你成了这样,害我花了五两多银子,还有脸来偷我们家的鸡?” 陈福立冷笑一声:“他们一家子,还要脸皮?” 邱彩凤秒懂,叹一口气:这倒是。 陈怀钱偷东西,从来都是能偷就偷,只要不抓现行,就抵死不认的。 不过有个那样的娘,陈怀钱做这种事情也就不稀奇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邱彩凤咬咬牙,看着陈福立:“那咱们的鸡,就这么没了?” 陈福立看一眼院子里,儿子还没回来,咬牙恨道:“我们家的鸡,也不是那么好偷的!” “那……那怎么办?”邱彩凤茫然地看着自家男人。 陈福立拿起灶台上的空碗,招呼邱彩凤:“你扶着我,我们去找族长来。” 族长家也正准备做饭吃呢,就见陈福立被他娘子搀扶着来了。 想起陈福立早上那副样子,族长头皮发麻,强笑着问:“福立啊,你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族长,怕是要出人命啊!你快想想办法……”陈福立拿着个空碗,咕咚就跪下了。 族长吓得魂飞魄散:“你你你……你起来说!什么出人命?” 这几天他已经快被这些不争气的东西弄得要疯了,这怎么还没完呢? 陈福立慢慢地将那碗放在地上,说了起来:“家里总是丢鸡,我怀疑有黄鼠狼,今日我娘子在炖鸡,我就从锅里夹出来几块,放在灶台上,拌上了老鼠药。” “谁知道我睡着了醒来,锅里的鸡和灶台上那几块鸡,全都不见了!汤都没剩下一口。这黄鼠狼再厉害,也不可能偷这么干净吧?我这就怀疑……” 陈福立后面的话没说,族长已经听明白了。 什么黄鼠狼? 只怕是陈福光那一家子! 陈福光那一家子,可真是陈氏宗族的老鼠屎啊! 不过多的话族长也不好说,他当先就往外走:“你们快跟上来,希望还来得及!” 陈福立答应一声,又慢吞吞地让自家娘子扶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等陈福立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陈福光已经和族长吵起来了! “谁说我家偷了鸡?不可能!”他一口都没吃到,怎么会有人偷了鸡?! 族长耐着性子劝:“我和你说,那放在灶台上的鸡肉,人家陈福立下了毒的,是为了毒黄鼠狼的!如果真是你家端走了他的鸡,赶紧倒掉!不能吃!” 陈福光:“我说了没偷就没偷……” 话音未落,就听屋里突然惨叫起来:“哎哟!哎哟……” 是大伯娘齐素金的声音。 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就连在屋里心虚龟缩着的陈怀钱也吓了一大跳:不是吓唬人的?是真的下了药?! 族长一跺脚:“哎呀呀呀!叫你倒掉嘛……” 众人一起往屋里冲了进去。 屋里,齐素金已经捂着肚子,疼得面色煞白,旁边放着个罐子,罐子里是剩下的三块鸡脖子鸡屁股和一小碗汤…… 她一个人,居然将一只鸡差不多吃完了! 陈怀钱也愣了一下:娘不是说给自己留一些的吗?怎么只剩下这脖子和屁股了? 齐素金顾不得狡辩,只咬着牙求救:“救救我!我肚子疼……” “我叫你别吃!叫你别吃……”族长恨铁不成钢。 齐素金也后悔啊! 原本她还想着给儿子留一些的,可族长飞奔过来,说是这鸡汤有毒,叫她别吃,拿出去倒掉。 她肯定是不相信啊,以为族长这是站在陈福立那一边,在诈自己一家呢! 为了不被抓住把柄,她还加快了吃鸡的速度,也顾不上给儿子留了…… 谁知道那鸡竟然真的下了毒! 这陈福立好狠的心哪!他一定是为了报复自己一家偷吃了他们家几只鸡! 不过是几只鸡而已,至于要了自己的命吗?! 正好这时候,陈福立也被邱彩凤扶着进了他们家院子,一脸虚弱的模样,还在跌足长叹:“哎呀呀,真是你们端走了我家的鸡啊……” 陈怀钱顾不上其他,一把薅住了陈福立的脖颈:“你是故意的!你想害死我娘,是不是?!” 陈福立一脸无辜:“我怎么就叫想害死你娘呢?我一看到那鸡不见了,我就去找族长了,族长这才赶过来的呀……”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告诉我?!” 陈福立更无辜了:“当初我家丢了鸡,我过来找你,你不是不承认吗?那我这次如果过来找你,你能承认?那两家不还得吵架?” 陈怀钱被噎住了一下:他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可他会制止他娘吃,然后丢一块给狗吃,看狗没事了他们再吃。 正要反驳,陈怀钱也抱着肚子喊了起来:“哎哟!我肚子也疼……” 他偷了鸡汤回来的时候,馋的受不了,喝了两瓢鸡汤! 陈福光气得跺脚:“陈福立,今日我家要是出了人命,我叫你家的人填命!” 族长气得吼了起来:“这时候了,还掰扯什么?赶快去请大夫啊!” 陈福光顾不上别的,拔腿就往外跑:婆娘也就算了,儿子可是自己的种,不能出事! 大夫来了的时候,齐素金已经口吐白沫,开始翻白眼了,面色也呈现青紫之色。 大夫一看,就摇头:“不行了,救不回来了,瞳孔都散了。” 陈福光指了指躺在地上痛的打滚的陈怀钱:“那我儿子呢?快给我看看我儿子……” 大夫这才叫人摁住了陈怀钱,开始给他检查。 好在陈怀钱吃得不多,大夫带来了巴豆,直接就叫人熬巴豆水,同时叫人去茅坑里舀粪水给他催吐。 陈怀钱被强灌了一瓢粪水,吐得苦胆水都出来了,还没缓一口气呢,又被灌进去巴豆水。 他吐得两腿发软,哪里还走得动?直接就拉裤兜子了…… 院子里一时间臭气熏天! 看热闹的众人都往后躲,纷纷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站在一旁的顾豆娘早就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回想起今日在山边时,肖洛依跟她说的话:她婆婆活不过三天了! 没想到,今日就没命了?! 这也……太准了! 第二十八章 问星被困 陈怀钱救回来了,大伯娘齐素金却在兵荒马乱中悄然咽气。 也不知道最后的时光她有没有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反正陈福光请来了衙役。 是的,他告官了,说陈福立投毒杀了他娘子,还差点杀死他儿子。 陈福立满脸都是无辜,拉了族长出来作证。 族长自然是要作证的。 一番审讯下来,还真不能说陈福立是故意要毒死陈怀钱和齐素金。 毕竟人家没来你家下毒,是你去人家家里,把人家炖好的鸡给偷了。 陈福光不相信:若只是碗里的几块鸡肉放了老鼠药,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毒性? 于是在衙役的见证下,大夫和仵作都验证了那之前装鸡肉的碗,和炖鸡的锅。 事实证明,鸡肉碗里有老鼠药,而锅里并没有。 也就是说,陈福立没有说谎。 这下事实清楚,谁也不能再说陈福立是故意要毒死齐素金的。 都是穷嗖嗖的人家,府尹大人判案就只管方便,简单粗暴就下了判决:此事乃是陈怀钱咎由自取,不许陈福光一家再去闹事。 陈福光面色惨白,抿着嘴一言不发。 陈怀钱被毒得腿脚发软,哪里愿意就此罢休?于是闹腾着要叫陈福立赔丧葬银子。 府尹大人一拍惊堂木:“此事本是因你偷鸡而起,是你因偷窃而导致毒死母亲,既然你非要追究,那就只能判你流放了。” 什么? 不仅拿不到丧葬银子,自己还要被流放? 陈怀钱也吓得面色惨白,再不敢闹腾。 事情竟然就此作罢。 陈福立心中遗憾:可惜了,没有毒死最喜欢偷东西的陈怀钱。 想来陈怀钱对自己一家记恨在心之后,往后说不准还要找自己一家麻烦的。 家有恶邻,注定日子不安定啊! 一个村住着,许多人都去看热闹,然后来说给陈家三兄弟听。 可陈家三兄弟却只管听听就罢了,并不去凑热闹。 肖洛依知道这事以后,更是不愿意上前惹事:从前闹成那个样子了,以后也不必假装关系好。 眼看着天色擦黑,问星小道士却还没有回来,三嫂何吉贞悄悄来问肖洛依:“那小道长还回来吃饭吗?”如果他不回来,就少煮一点饭。 肖洛依一掐算,微微皱眉:“他今日回不来了。” “啊?怎么?跑得太远了?”何吉贞惊讶地问。 肖洛依摇头:“并不是跑得远,是被困住了。” “嗯?”何吉贞没听懂:吃饭太多给不起钱,叫人捆了? 肖洛依没再解释,而是去找陈怀瑾,想让他送自己去找问星小道士。 “好。”陈怀瑾拔腿就准备走,却被肖洛依拦住了:“别急,先吃了饭再去。” 陈怀瑾脚步顿住:“去晚了没有事吗?” 肖洛依笑道:“有时候让他吃点苦头,下次也长长记性。”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陈怀瑾一听,果然就不急了。 今日大家把地基打好了,青砖也一车车都码在了那里,只等明天就能开始砌墙了。 忙活了一天的众人开始吃晚饭。 晚饭时众人商量了一下,齐齐跟陈怀瑾请假:“怀瑾啊,你这房子可能要停两天了。” 陈怀瑾看向众人:“怎么了?都有事?” 为首的一个福字辈的汉子指了指陈福光家的方向:“要办事。” 众人纷纷点头,肖洛依和陈家三兄弟都恍然:也是,陈福光家死了人,要办丧事,汉子们都要去帮忙。 照着村里的老规矩,人死如灯灭,村里众人不管有没有矛盾的,都要去送最后一程,也算是了结了恩怨。 大家虽然没有明着劝说陈家三兄弟去帮忙,却都觉得,至少应该去上柱香。 算了结这些年大伯娘和陈家三兄弟的恩怨。 陈家三兄弟对视一眼,陈怀现道:“那就等这事儿办完了,再接着修房子。” 众人纷纷点头应声,吃完了饭,就离开了三兄弟家中。 陈怀瑾放下碗,就领着肖洛依要走,临出门前,只跟大哥和小弟说,要去接问星道长回来,让大家不用等他们。 吕盈盈自告奋勇:“天都黑了,洛依姐姐要不要我陪着你一起去?” 肖洛依摇摇头,声音温软:“不用了,有相公陪着我就好了。” 二人刚走到门口,就有个穿着下仆衣裳的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张口就问:“谁是肖娘子?” 肖洛依回应:“是我。” “问星道长遇到了麻烦,求肖娘子前去搭救。”那下仆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眼巴巴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看了陈怀瑾一眼,跟着那下仆一起上了赶来的马车,往镇上而去。 下仆一路走,一路解释起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因为都知道问星道长的本事,因此今日问星道长一摆摊,立刻就有人来请他去解决问题。 原来镇上富户陶善昌家的后院有座石头山,陶家在山顶修了个亭子,方便家眷在山顶乘凉看风景。 可自从修了那个亭子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亭子的屋顶用了黄铜装饰,刮风下雨时就开始经常遭雷劈。 肖洛依听到这里,差点没忍住笑:这不就是在山顶装了个引雷针吗? 原本这也没什么,可这几天山顶的亭子却突然开始闹鬼。 先是之前放在亭子里的茶具被挪了位置,后来主子们上去喝茶吃点心时,没来得及立即撤下去的点心就不翼而飞了,也不知道是被谁偷走了。 然而这是后院里的小山,除了那一条盘山道,并没有别的地方能上去的。 山脚下留了人守着,并没有人上去,山顶的东西怎么会丢呢? 还有人听到了山顶有孩童的笑声,这就更诡异了。 于是今日就想叫问星道长来抓鬼。 谁知道问星道长上去一看,就面色凝重,留下一句话,让大家都不许上山,如果他两个时辰还没下来,就让大家来请肖洛依救命。 问星道长上去没多久,山顶就起了粉色的大雾,将那亭子遮盖得严严实实,中间有一段时间雾气涌动,却一直没见问星道长下来。 陶善昌吓得要命,生怕问星道长折在了山顶上,赶紧叫人去找肖洛依来救人。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广衍道长的弟子,不能死在自己家啊! 第二十九章 傲娇桃树精 听着下仆的介绍,肖洛依和陈怀瑾来到了陶善昌家。 陶家真大啊! 新陶镇一个镇子,陶家的院子就占了三分之一! 而新陶镇的中心,就是陶家后院的独秀峰。 那一枝独秀的孤峰,叫乡民们可望而不可即。 谁家能将一个山峰都圈在院子里,只为给自家女眷一个看外面风景的机会!? 答:陶善昌家。 当看到灯火中容貌倾城、肌肤胜雪的女子款款而来,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俊朗的汉子时,陶善昌呆了呆:这女子,就是问星道长说的肖娘子? 她瞧着有些羸弱,不过是个美貌的小妇人,真的能将问星道长救出来? 不过面上陶善昌倒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上前来恭敬行礼:“见过二位,您就是问星道长说的那位肖娘子吧?” 肖洛依也冲对方行了个礼,语气很是温柔:“是的,请问问星道长在哪里?” “这位是?” “我相公,陈怀瑾。”肖洛依介绍道。 陈怀瑾点点头,那昂藏丈夫的气势,让陶善昌不敢小觑。 陶善昌介绍起了情况,跟下仆说的差不多。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后院,女眷们齐齐被关在自己房间,不让出来,后院则涌进来好些汉子,显然都是怕独秀峰上出事。 看着灯火和月色中,山顶浓郁的粉色雾气,肖洛依神色微微冷了一下,问陶善昌要了一些符纸、朱砂和狼毫,开始极其迅速地画符。 陶善昌呆愣地看着肖洛依笔走龙蛇,很快就画了好几张符纸。 画符这样简单随便的吗? 当画出最后一张符的时候,凭空突然响起了一道雷,然后一道白光落在了肖洛依手中的符纸上,白光顺着笔尖,一路涌进了肖洛依的体内,流转一圈后,最终归于掌心的白玉仙符处。 若是问星道长在这里,一定会惊呼一声:怎么可能?又是一道天道祝福!? 此时的问星道长自然是看不见,倒是山上的粉色雾气,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天道祝福的惊雷,猛地收缩了一下,从一开始笼罩了整个山头,猛然收缩到了只笼罩着亭子的状态。 不过也因此,粉色的雾气更浓了! 肖洛依收了狼毫,抿嘴一笑,对陈怀瑾娇娇柔柔地道:“相公在下面等我一会儿可好?” 陈怀瑾点头,嘴里却问:“可有危险?” 肖洛依微羞地笑了笑:“只是小事情而已,我能行。” 陈怀瑾就不问了。 肖洛依又看向陶善昌:“我和问星道长下来以前,这山路不要叫任何人上去。” 陶善昌现在一听这话就头皮发麻,忍不住道:“若是肖娘子下不来,我该找谁去?” 肖洛依:“……您可以找广衍道长。” 陶善昌:“……是。”大名鼎鼎的广衍道长是我等俗人想找就找得到的? 不过想起问星道长是他的弟子,陶善昌一咬牙,决定实在不行,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那位大佬来了。 肖洛依上去了,陈怀瑾默默地往盘山道上一坐,如同守关将领一般,不动了。 陶善昌:“……” 一众陶府下人:“……” 盘山道很陡峭,绕着圈往上走,走了两个大圈,才算是真正看到了那粉色雾气。 看着雾气缭绕的亭子,肖洛依指尖夹起一张灵符,微微一晃,那灵符就自动点燃了,被肖洛依一甩,朝着粉色雾气飞了过去。 “呀……”雾气中传出一声稚嫩地惊呼,然后雾气猛地一个收缩,从亭子里推出来一个人。 正是问星道长。 可怜的小道士跟陀螺似的,被推出来了还转了好几圈才跌坐在地上,一身衣裳凌乱,发髻散乱,很是狼狈。 问星迷瞪了好一阵,被肖洛依带着灵力断喝了一声,才回过神来:“肖娘子,你来救我啦……” 肖洛依哭笑不得:“怎么?打不过?收服不了?” 问星小道长有些羞愧地点点头:“嗯。” “那你还一头扎进去?” 问星有些扭捏地道:“我没感觉到它有杀气,且我想着,实在不行,不还有你呢么……” 好吧,原来自己就是他的底气。 肖洛依笑着踢他一脚:“快下山吧,这里交给我。” 问星一听这话,立刻精神奕奕地站了起来:“肖娘子,可要我给你掠阵?” “滚!”肖洛依蹦出一个字。 问星委屈地瞪着她:“滚就滚!”人家就想开开眼界,都不让!小气鬼! 等问星下了山,肖洛依才对着那满亭子的粉色雾气道:“怎么?还不显出原形?” “哼!你打了我,我才不听你的!有本事你进来!”娇嫩的声音,听着还真像个孩子。 “进来就进来。”肖洛依抬脚,进了亭子。 雾气顿时翻滚起来,那粉色的雾气直往肖洛依的肌肤毛孔七窍中钻。 肖洛依眼中仿佛展现出了种种幻境……原来这粉色雾气有致幻效果啊! 肖洛依嘴角微微一勾,手中又是一张灵符亮出,上面的朱砂符文开始缓缓燃烧起来。 随着烟雾冒出,粉色雾气仿佛冰雪遇上了沸水,瞬间就开始消融。 “呀!你停下!好痛呀……”娇嫩的声音再次呼痛,这次倒是开始求饶了,声音都软了许多。 肖洛依翻手一攥,将还没燃烧殆尽的符纸攥在了手心,那符纸竟又悄然熄灭了。 经过这一遭,粉色雾气的主人似乎是真的怕了肖洛依的本事,乖乖地将雾气散去,竟是个五六岁模样的、穿着粉色肚兜和绸裤的光脚小姑娘。 头上抓着的小揪揪上,绑着一朵鲜艳的桃花。 肖洛依眼睛一亮:好漂亮的小娃娃! “原来是桃树成精了呀!”说话间肖洛依往亭子里的石头桌凳边一坐,眼睛好看地眯起。 “哼!你是坏人!上来就欺负桃儿!”小丫头胳膊往背后一背,撅着嘴就开始控诉。 “原来你叫桃儿?”肖洛依四处看,看到亭子边一株被雷劈得焦黑的桃树桩子,“这是你的本体?这都烧黑了嘛!” “这是渡劫!渡劫你懂不懂?”桃儿一副被人小瞧了的不忿,立刻纠正。 “哦……原来你是渡劫成功,幻化成了人形呀……” 桃儿撅嘴,不说话了。 “你为何要吓唬人家?又为何困住我那伙伴,不让它走?” 桃儿翻了个小白眼儿:“谁叫那些人光在我身边吃吃喝喝,也不给我上供一点儿?还有你那伙伴,居然想将我收服了带走!” “他算什么东西?就那么点本事,还想把我带走?!” 第三十章 桃儿要报恩 肖洛依:原来是瞧不上问星小道士。 不过…… “你刚刚化形,我倒是不建议你离开这独秀峰。” “为什么?”桃儿不乐意,她站在独秀峰上看外面的风景,都看了多少年了!好想出去看看啊! “你神魂未定,却受了陶家的恩情未报,若是贸然出去被人骗了去,万一有个好歹,那可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桃儿也不是真傻,只是单纯,听了肖洛依的话,眨巴眨巴眼睛:“那我如何才能回报陶家的恩情?” 肖洛依一番点拨:“你这样……” 桃儿抿嘴想了好一阵,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那你就随我下去见见你父亲吧。” 肖洛依冲着它伸出手来。 桃儿歪着小脑袋看着她:“你就一点儿也不想将我带走吗?我可是修行了千年哦!” 肖洛依笑了:这桃树在石头山上见缝插针地艰难生长,看着不大,却真的有千年的寿元了,是难得的千年雷击桃木。若是用来做道家的桃木剑等法器,是极难得的好东西。 也不怪桃儿会多想。 肖洛依伸手拍拍她的头:“我这辈子只想躺平摆烂,吃饱就睡!我可不想去降妖伏魔,你这点好处啊,对我没那么大的吸引力。” 桃儿一想:不想降妖伏魔的玄门中人,千年雷击桃芯木确实也没什么吸引力。 不过……给谁不是给? 放着也没用。 于是桃儿蹦跳着往自己焦黑的桃木桩子那跑去:“你等等……” 只见她费力地扒拉开一块石头,从那桃木桩子的旁边拔出一根焦黑笔直的木头来,一端还有个同样被雷劈得焦黑的树瘤。 “这个,送你了。就当回报你点化我一场的恩情。” 肖洛依让她去给陶家报恩,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也算是一场点化。 肖洛依,想了想,没推拒,笑着接了过来:“那我就谢谢你了。” 一入手,肖洛依就感受到了不同,顿时眼睛都微微瞪大了:“这是……桃芯木?” 寻常桃树的桃芯木,在雷击时会被率先烧掉,哪怕不烧掉也碳化得差不多了。 有了灵性的桃芯木在被雷劈后,会努力保住灵力最足的一段,这就很难得。 且因为有雷霆加持,桃芯木的驱邪辟邪效果也是最好的。 更何况是千年的桃芯木,还被雷淬炼过。 桃儿傲娇地点头:“那是自然!寻常的东西,我也不好意思送给你呀!” 这千年雷击桃芯木确实是好东西。 “好,我收了。”肖洛依大大方方地将桃芯木反手就收进了空间之中,拍拍桃儿的头顶,“这是我的小秘密,你可不能说出去哦!” 桃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你放心啦!我也能储物的,一点都不稀奇。不然他们那么多的点心,我又不舍得一次吃完,都是存起来慢慢吃的哟。” “好了,走。”肖洛依拉上了桃儿的手,下山。 山脚下的陶善昌看着粉色雾气散去,看着问星小道长下来,再看到容貌倾城的肖洛依拉着一个小娃娃一路走下来,惊呆了! 这就是那个作乱的小鬼吗? 鬼也能长得这样好看? 不! 不对! 鬼怎么可能被人牵着手走呢? 所有人的想法都差不多,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娃娃桃儿,甚至都顾不上去看容貌倾城的肖洛依。 肖洛依笑着对陶善昌道:“陶老爷,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陶善昌答应着伸手虚引:“肖娘子这边请。” 护卫家丁们也纷纷散开,目光却还盯着陶善昌那边,显然是怕陶善昌吃了大亏。 肖洛依对陶善昌说了些什么,就将小娃娃的手往前一送,交在了陶善昌手中。 陶善昌面露难色,说了些什么,肖洛依点了点头,陶善昌就领着肖洛依和小娃娃桃儿,一起往后院去了。 经过陈怀瑾的时候,肖洛依招呼他和问星:“陶老爷希望我们留宿一晚,明日再回去。你们说是回去还是在这里留宿一晚?” 问星小道士还没说话呢,陈怀瑾立刻就同意了:“好,那就留宿一晚。” 他受够了跟问星小道士滚一张床的日子,且真的很久没有跟娘子住在一个屋了! 肖洛依看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眸光沉沉的视线。 肖洛依……莫名就红了脸,转移了视线。 原来陶善昌收留这个小娃娃,还需要经过娘子的同意。 这种事情,他是解释不清楚的,只有让肖洛依和问星小道长这两位外人来解释,才能说明白。 而且陈怀瑾还必须在,因为肖洛依长得太美,陈怀瑾这个相公能让陶善昌娘子放下对肖洛依的戒心。 陈怀瑾看了一眼陶善昌:这人还行,惧内得坦坦荡荡。 陶善昌先是叫人给三人安排了房间,又请三人去花厅奉茶。 陶善昌的娘子冯慧娘出来了,一眼看到那娃娃时,也惊讶不已。 陶善昌一通介绍,冯慧娘的面色才和缓下来:她之前也知道问星道长的名头。 问星还没吃东西,索性陶善昌叫人安排了宵夜,一行人边吃边说。 让所有下人都离开花厅后,问星道长负责解说起来。 冯慧娘听说这小娃娃是陶家的保家仙,阴差阳错得了陶家的恩情,所以答应护着陶家十年。 这十年有她在,陶家能百邪不侵。 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小娃娃,能有这本事?这到底是什么来头? 问星道长踟蹰起来,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肖洛依却小声将情况解释了一番,冯慧娘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肖洛依又叮嘱道:“这十年,你需认她为女,对外只说这是你的闺女,放在府中,能保府中邪祟不得进,若是带在身边,她能确保邪祟不能近身。” 冯慧娘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她立刻就答应了。 因为感受到沈清瑜是真心为自己好,冯慧娘也说起了真心话:“我刚开始听我家老爷说起,还怀疑这是哪个不要脸的生的野种呢……没想到竟是独秀峰上的桃花!是我想岔了。” 冯慧娘一说这个,陶善昌不自在地咳嗽起来。 冯慧娘却瞪他一眼,并不给他留面子:“怎么?我说错了?若不是你处处留情,至于叫我这样不放心?” 话说到这里,冯慧娘索性也不遮掩了:“那镇东头的肖花娘,不知怎的就勾搭上了我家老爷,总是使人来寻我家老爷,说是老爷答应了她的……” 陶善昌一张脸被说得通红,索性也解释起来:“就是那日和人吃醉了酒,被人算计了,酒后答应了这肖花娘,说是为她脱籍……” 众人恍然! 第三十一章 留宿 肖花娘么,肖洛依是知道的。 就是让大伯为了她,将大伯娘腿都打折的那个。 真是个厉害角色,能叫男人们忍不住心软,忍不住就开口承诺,甚至为此打断发妻的腿。 冯慧娘一说到这个,气得直咬牙:“她若是再敢仗着灌醉了你之后的酒话来找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陶善昌吓得缩脖子,嘴里却还劝:“哎呀呀,不至于!不至于……” 宵夜过后,肖洛依和陈怀瑾被安顿进了一个布置得温馨精致的小院。 院子虽然不大,角落里却布置了假山和小水池,水里还有锦鲤和荷花。 青砖铺地,干净整洁,屋里的床铺被褥也很是精致舒适。 肖洛依一进屋,就感慨了一声:“这院子布置得真好!” 陈怀瑾听在耳朵里,不由自主就想起了新婚夜被摇断的床铺:是亏欠了娘子了。 “等房子修起来了,我们也弄成这个样子。”陈怀瑾忍不住做出承诺。 肖洛依扭头看想陈怀瑾,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好呀!” 有个小丫鬟进来服侍他们,将换洗的新衣裳鞋袜都准备妥帖了,又告诉他们净房的位置,并且让小厮提了热水进来,让他们洗浴更衣。 肖洛依虽然不太习惯有人服侍,却很喜欢那个好大的浴桶。 浴桶一看就是新的,原木的颜色是没有经过水泡过的,几桶水下去,那小丫鬟给撒上了干花瓣。 肖洛依打发了小厮丫鬟,关了院子门,就告诉陈怀瑾:“我先洗澡,一会儿你再洗?” 陈怀瑾自然是说好。 看着娘子一脸遮掩不住的欢喜去净房洗澡,陈怀瑾心头又是一阵愧疚。 自家三个光棍,连浴桶都没有一个,一年四季都是在院子里用水冲的,不同的是老三是用热水冲,自己和大哥是用冷水冲。 可如今自己有娘子了,这净房和浴桶……还是要有。 正在心中盘算呢,就听净房一声喊:“相公?” 陈怀瑾在院子里站着呢,立刻答应:“在。有事吗?” “我的寝衣忘了拿进来了,你给我拿进来?” “好。” 对,寝衣。 娘子都没有寝衣,白天黑夜就那两套衣裳打转。自己糙也就算了,可娘子那一身雪白的肌肤……哪能那样糙? 明日就给娘子去买寝衣! 给她买两套! 陈怀瑾心中盘算着,搂着寝衣就进了净房。 一进净房,陈怀瑾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氤氲的水汽中,那白花花的一片…… 不行!有反应了。 陈怀瑾下意识就回头看了看外头。 院子门的插销已经被插上了,整个院子没别人,这等风光不会被旁人看了去。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心中陡然就多了些念头…… 水声哗哗,如牛下了水。 肖洛依甚至没来得及反对,就如同海中的小船,被浪拍得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被从水里捞出来,肖洛依头昏脑涨,浑身无力、面颊红透。 “你这人……这是别人家!”怎么可以这样放肆? 肖洛依控诉都是娇弱无力的。 陈怀瑾浑身湿透,闷头道歉,态度端正:“对不住,是我的错,我一下子没忍住。” 主要是那场景……太勾人。 肖洛依娇弱无力地拍了他一巴掌,嗔了一句:“本来还说等我洗完了,你再洗,这下可好……你还洗不洗?” 陈怀瑾倒不在意这个:“我刚刚不是跟你一起洗了吗?” 肖洛依想起刚才那一幕,又红了脸:谁家正经人跑到别人家里这样放肆的? 在浴桶里就…… 好不容易擦干了头发,换上了寝衣,肖洛依坐在桌子边等头发干透。 陈怀瑾坐在她身旁,一边给她用细棉布绞头发里的水分,一边低声道:“明日我们去买寝衣。” 肖洛依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寝衣:这是绸缎的,是只过了一次水的新衣裳,穿在身上很是丝滑和舒服。 一看就不便宜。 想想陈家三兄弟刚刚修好了围墙,如今又要修房子,这开支确实是很大…… “若是太贵了就算了。”肖洛依体贴了一句。 “不贵。买得起。”陈怀瑾闷声看向娘子的脖颈:白生生的,细嫩嫩的,这样缎子一般的肌肤,就该穿这样丝滑的料子。 “好。” 两个人一下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肖洛依手闲着没事,无意识地开始抠桌子角上的纹路。 这原木的桌子因为年轮的走向,纹路有硬有软,线条曲折。 她就顺着那纹路下意识地一道道划过去、抠过去。 陈怀瑾看她细嫩的手指一眼:娘子的手好白嫩,不能用来做粗活,请个婆子给她……不行,一般的婆子做事太粗糙,还是自己亲自来。 “以后家里的事情你不必做,有什么需要做的,你告诉我就是。”陈怀瑾又闷声道。 肖洛依扭头看向陈怀瑾:“为什么?” 灯下的美人斜眸看着他,黑白分明的一双杏眼澄澈无双,却又仿佛带了钩子。 陈怀瑾语气沉稳地松开了她绞得半干的头发,一个公主抱,就轻松将她抱了起来:“我舍不得你做那些粗活。” 他一个猎户,自己嫁给了他,不做粗活做什么? 难道坐绣楼?每天干吃混日子? 虽然好是好,可外人看起来,自己成什么了?! 心中觉得好笑的同时,肖洛依这才发现自己被陈怀瑾抱到了床上。 等发现他要做什么时,肖洛依惊呼起来:“不是刚刚才做过……” “我又想了。” 这床厚重,结实,不担心会散架! 这房子是青砖大瓦房,还是独立的小院子,只要声音不大到离谱,就不怕隔壁听了墙角去。 穿着绸缎寝衣的娘子,躺在铺了缎面被褥的精工拔步床上……这才配她! 陈怀瑾一边想着新房子修好之后,给自家娘子准备怎样的房间和床铺、床品,一边俯身下去…… 翌日早起,陈怀瑾早起,浑身通泰地打了一通拳法,再回屋等娘子起身。 肖洛依下床时,双腿发软,差点摔倒,扶着床柱子站起来后,忍不住嗔了陈怀瑾一眼:狗男人!体力好得令人发指! 一折腾就是半宿,开始还觉得享受,后来就……这谁受得了?! 陈怀瑾居然懂了,上前一步扶住了娘子,声音低沉中透着委屈:“分房几天了,昨夜才和娘子在一处……” 那还不抓紧了机会?! 肖洛依又红了脸,小粉拳捶了他胸口一下,奶凶奶凶地吼:“闭嘴。” 陈怀瑾果然闭嘴了,嘴角却餮足地勾起:回家要赶快修房子!越快越好! 第三十二章 陈怀瑾有压力 院子门打开,小丫鬟又来了:“这换洗的衣裳是我家太太照着身量给陈相公和肖娘子准备的,二位一会儿只管穿上走,还有这寝衣、首饰和鞋袜,都是……” 陶善昌的娘子居然周到至此,不仅寝衣和换洗的衣裳都给准备了新的,而且这是叫陈怀瑾和肖洛依夫妇带走的。 不过肖洛依和陈怀瑾只要了身上穿的衣裳和昨夜穿的寝衣,鞋袜首饰都没动人家的。 小丫鬟将情况汇报给了陶善昌和冯慧娘以后,二人心中对陈怀瑾和肖洛依夫妇更是敬重,安排一行人吃了丰盛的早饭后,给他们封了五百两银子的谢仪。 问星小道长不好意思要:他没做成事,还叫肖洛依来救他了,就将这五百两银子塞给了肖洛依。 肖洛依没推辞。 五百两银子换镇上首富十年不受邪祟侵袭,不贵,真的不贵。 见肖洛依坦然收了那五百两银子,且神色平静,并没有因此露出惊喜的神色来,陶善昌夫妇反倒是心中忐忑起来:五百两会不会给得太少了? 陈怀瑾虽然面色沉稳,可心中却很是吃惊:娘子不过是在山上走了一圈,就得了五百两银子……娘子这样厉害的吗? 这换了自己,要打多少野猪才够五百两? 陈怀瑾有压力。 得了五百两银子,肖洛依买东西就更大方了。 绸缎的寝衣,买。 换洗的衣裳,买。 换洗的鞋袜,买。 洗手的猪胰皂,买。 带锁的柜子,买。 锁柜子的锁头,买。 …… 浴桶,买……买了也没地方放,先不买。 眼看着柜子不好拿,陈怀瑾让那店家送到雷公村去。 店家答应送以后,肖洛依索性又买了一张很结实的八仙桌并几条板凳,叫他一并送。 一家子吃饭,桌子凳子都没有一个,只能站着、蹲着吃,简直是穷疯了。 前头买衣裳鞋袜等小东西时,陈怀瑾二话不说就将钱付了。 等到买柜子和桌椅板凳时,肖洛依要主动付款:“这银子太多了,我来吧?” 陈怀瑾却不容置喙地将肖洛依拉到了自己身后,声音语气都是不容拒绝:“我来。” 眼看着陈怀瑾付了钱,肖洛依眼睛又笑成了两弯月牙:这男人,真爷们! 问星小道士跟在二人身后,左看右看,就是不好意思看这夫妻二人。 明明并没有很亲密,却偏偏二人眼神像是能拉丝:这叫人怎么好意思看?要长针眼的! 陈怀瑾仿佛没看到问星的困窘,领着肖洛依上了陶家安排的马车。 陶家将他们接过来,也坚持要送他们回家,这叫有始有终,肖洛依没有拒绝。 一行人回到家时,已经将近中午。 看着马车上大包小包拿下来的东西,陈怀现和陈怀瑜都很吃惊。 陈怀现和陈怀瑾对视了一眼。 陈怀现:昨晚去哪里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陈怀瑾:放心,没事,都处理好了。 陈怀现就放了心,踏踏实实又去收拾院子去了。 后院要修房子,堆了许多的泥沙和青砖,前院却暂时不需要修什么了,之前修围墙遗留的建筑残余自然要清理掉,院子里才更整洁。 陈怀瑜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陈怀瑾从车上搬下来两匹布。 看着青色的细棉布,陈怀瑜吃了一惊:“二哥,怎么买这么多布?” 肖洛依从旁解释了一句:“三弟,这是给你们买的,你不是会做衣裳嘛?趁着这两天不用修房子,你要不给你们三兄弟缝两套衣裳?” 陈怀瑜惊讶极了,看了肖洛依一眼:“二嫂你还惦记着我们呢?”突然被关心,心里暖得很。 肖洛依又从那一堆东西中掏出了两套绸缎的寝衣递给赵稚和吕盈盈。 吕盈盈立刻就欢呼一声:“呀!洛依姐姐,这是你送给我的吗?这也太舒服了!” 刚刚肖洛依一回来,吕盈盈就想迎出去了,却被赵稚强行拉住了。 赵稚担心吕盈盈咋咋呼呼的,会让肖洛依认为她们眼馋她买的东西。 可谁曾想,肖洛依却还是主动给她们带了东西。 赵稚心头也是一暖。 肖洛依笑着解释:“我昨夜在陶家留宿,他们家给准备的寝衣我觉得挺好的,所以今日一早,我也去买了两套,顺便给你们也带了两套。” “多谢。”赵稚不会说漂亮话,只简短地谢了一声。 吕盈盈就激动了,小嘴叭叭的:“哎呀这是我第一次有这么舒服的寝衣!我太感动了!洛依姐姐你真好……” 小丫头嘴巴咧开得看得见后槽牙,眼睛都笑眯缝了! 赵稚冷冷提醒:“穿的时候动作轻些,别扯破了。” 吕盈盈:“!!!师姐你能不能别揭短?!”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噗!”陈怀瑜没忍住笑出了声。 肖洛依秒懂:怪力小丫头力气太大,之前肯定是弄坏过衣裳,才会被赵稚戳痛处。 “没事,若是坏了,叫怀瑜给你补。” 陈怀瑜面色大变:“!!!” “若真的扯坏了,我来就好。”赵稚神情古怪地接了一句。 见众人目光都震惊地看向自己,肖洛依才反应过来:陈怀瑜是男子,而吕盈盈是女子,且她还不是自家的人。 肖洛依咳嗽一声,看向赵稚:“赵大夫补也是可以的。” 她纯粹是想起陈怀瑜会补衣裳,才顺口一说,却忘了这时代的男女大防。 好尴尬啊! 幸好这时候桌凳柜子都被木匠那边送过来了,大家纷纷去门口搬东西。 桌凳放在空荡荡的堂屋,柜子被放进了肖洛依和陈怀瑾的屋里。 柜子分上下两层,上面的柜子放衣裳,下面的柜子放贵重的银子等东西,下面的柜子门一锁,大家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总算有个存放东西的柜子了。 嚎啕的声音在村子那一头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锣鼓之声,一家子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大伯娘的丧事操办起来了。 陈怀现垂眸:“准备吃饭吧。” 陈怀瑜点点头,去灶房端了饭菜出来。 看着桌上的一大盆青绿颜色,肖洛依下意识问了一句:“没有肉吗?” 三兄弟对视一眼,脑子里同时掠过一个念头:肖洛依从前定是顿顿都吃肉的! 委屈她了! 第三十三章 法事 不怪肖洛依误会,自从来了这里以后,几乎每天都有肉吃,她已经习惯了每天都吃肉,这突然来一顿草,她是真没反应过来。 陈怀瑾最先反应过来:“忘了买了,晚点就去买。” 肖洛依赶忙摆手:“没关系!青菜也很好。” 反正这两天吃得好,每顿都吃得多,正好吃两天青菜清理一下肠胃。 于是众人开始吃饭。 饭后吕盈盈问起了情况,问星小道士这下来劲了,说起了在陶家的遭遇。 不过肖洛依跟桃儿对峙的过程他没看见,就只能着重说那陶善昌的大方。 陈怀瑜听到说问星小道士都安排了单独的院子,还给配了丫鬟小厮照料,给他提热水进净房时,也是吃了一惊。 于是他又细细地问了几句。 等问星吹嘘完,吕盈盈眼睛都瞪大了:“这也太有排场了吧……” 吕神医赚的钱都给她吃光用光了,家里是真的没置办什么奢侈精贵的东西。 而陈怀瑜却有了目标:他光顾着赚钱了,有钱人家怎么过日子的,他还真没深入去探究过。 原来有钱人家竟是这样的?! 陈怀瑜不由自主将目光看向了二哥和二嫂。 “二哥?你那边呢?” 陈怀瑾想了想,点头:“挺好的。” 这算什么回答?都没有细节的! 陈怀瑜不满意,又看向了肖洛依:“二嫂,你们住的小院子是怎样的?他们是如何周到的?” 肖洛依想了想:“他们安排的院子是青砖铺地,床是千工拔步床,不仅有丫鬟小厮帮忙提水送到净房,就连寝衣和鞋袜都准备了新的……末了还叫我们带走。” 陈怀瑜微微长大了嘴巴:好细节啊! 吕盈盈:“好体贴啊!” 赵稚是见过世面的,冷冷地看了师妹一眼:如果没有你这个吞金兽,吕家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陈怀现敛了眉目,乖乖吃饭。 陈怀瑾沉声道:“等房子修好了,房子和院子里,都青砖铺地,也都做最结实的床,修净房。” 还要让娘子穿最舒服的鞋子、最柔软的衣裳。 陈怀瑜闻言,看了二哥一眼,也帮着点头:“好!我们努力赚钱!” 陈怀现:“吃饭。” 这边饭刚吃一半,院子门被敲响了。 陈怀现去开门,不多时将族长迎了进来。 族长是来做说客的:“怀现啊,人死债消,她如今都死了,你们若是不愿意去帮忙做事,上柱香也是应该的。毕竟他们算是长辈。” 陈怀现没说话,显然是在思考。 陈怀瑜皱了皱眉,显然不想去。 陈怀瑾看了一眼大哥,选择了沉默。 族长:几个意思? 这是去还是不去? 见三兄弟都不说话,半晌,陈怀现将碗放下,沉声道:“行。” 族长松了一口气,也不愿意听陈怀现的客气话留下来吃口饭,转身又走了。 等院子门一关,陈怀瑜就不高兴了:“大哥,干嘛还要去上香?” 吕盈盈刚刚在桌子底下都被赵稚踩了好几脚才忍住没说话,这时也忍不住开口:“就是,他们一家这样坏,你还去给她上香?不泼粪都算有涵养!” “咳咳咳……”问星小道士饭呛进了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 肖洛依顿时面色古怪,看一眼碗里的青绿,再看一眼吕盈盈:我这饭还吃不吃? 赵稚也很无奈啊,伸手拍了一巴掌吕盈盈的胳膊,警告一声:“盈盈?!” 陈怀现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家两个弟弟,目光落在了肖洛依和赵稚等人脸上:“这种事情,都是做给活人看的,上炷香又能怎样?端看她受不受得起。” 肖洛依抿嘴笑了。 这是实话。 这人啊,不管是不是心正,是不是人正,自然有她的因果在等着她,无论在阳间,还是在阴间。 这不是一炷香能消弭的。 而陈怀现之所以妥协,显然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将三兄弟和肖洛依推到陈氏族人的对立面。 毕竟,大家都认为“人死债消”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必挑战人家的认知呢。 “吃了饭就过去走一趟。”陈怀现说完,两兄弟都答应。 赵稚深深地看一眼陈怀现:这个寡言少语的大哥,还真是一言九鼎啊!两个弟弟都听他的。 三兄弟要过去,赵稚和吕盈盈是不去的,问星道长也不去,陈二媳妇肖洛依要去。 一行四人来到陈福光家院子外时,就听到了里面的小声商量,那锣鼓声也都停了,竟像是起了什么争执。 四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诧异:大伯娘都死了,还有什么好争执的? 陈怀钱一眼看到陈怀现三兄弟和肖洛依,眼睛顿时就红了,伸手指着他们喊:“就让他们想办法!” 三兄弟面面相觑:想什么办法? 你家办丧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族长也在,他一脸隐忍的怒气:“要说你自己说,我开不了这个口。” 陈怀现站在院子门外,索性也先不进去了,他看向身旁站着的一个汉子,正是在自己家帮忙修房子的村民陈福东:“福东叔,出了什么事?” 陈福东一脸八卦的神色,压低了声音小声将事情解释了一番。 竟是为了请道士做法事闹了起来。 原来请道士做法事,也是要花钱的,陈怀顺拖着个断手去请了道士回来做法事,说好了回来以后让他爹给银子。 结果第一场法事都做完了,那为首的道士让陈福光给银子,陈福光却说太贵了,让少一点。 这十里八乡的,做法事都是行市价,大家都一样,哪有这种事情上还讨价还价的? 你当是卖白菜呢? 那道士当场就不干了,撂挑子要走。 族长气得不行: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丢人的不仅是他陈福光一家,道士出去一说,只会说是雷公村的陈家人都穷疯了! 这种事情都要讨价还价。 于是族长就费力扒拉地从中说和,这头劝道士先别走,那边就劝陈福光不要这样…… 陈福光也不再说人家贵了,只说自己没钱,让族长借给他一些。 这不跟老虎借猪似的? 族长不乐意,这两边正撕扯呢,一抬头就看到了陈怀现三兄弟过来了。 第三十四章 没门 如今他们家又是修围墙又是修房子的,肯定有钱! 于是陈怀钱不假思索地将目光落在了陈怀现三兄弟身上。 陈福东三言两语刚解释完,就见陈怀钱走过来了,一脸的理所应当:“怀现兄弟,我娘好歹照顾你们家三兄弟好几年,就冲着这一点,你们就不能撒手不管。” 陈怀现看了陈怀瑜一眼。 陈怀瑜上前一步,声音清朗:“怀钱哥,你若是这样说,我就要问了,这几年,大伯娘是帮我家三兄弟洗了一次衣裳?还是扫了一次地?或者给我们送了几次粮食?” “噗……咳咳咳!”有人没忍住想笑,赶紧用咳嗽掩饰。 陈怀钱:“……” 众人:“……” 是啊,大伯娘美其名曰照顾三兄弟,可满村的人都知道,她唯一的照顾就是从三兄弟家把东西拿回家,且从来不还。 陈怀钱很狼狈地左右看了一眼,咬牙道:“就算是冲着我娘和你娘的关系,如今遇着了困难,她无钱做法事,你们那么有钱,帮帮又怎么了?” 陈怀瑜还要跟他掰扯,陈怀现却没了耐性。 他轻轻地将三弟拉到了身后,沉声开口:“钱我家有。” 陈怀钱眼睛一亮:“还是怀现兄弟有情义……” 陈怀现打断了他的话:“可我不借。” 陈怀钱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问:“为什么?你明明那么有钱……” “你们家借钱借东西,从来没还过。所以我不借。”陈怀现的话一说出口,四周又响起了咳嗽和窃笑声。 “你!” 陈怀钱有些狼狈地四处看,看到众人各种不同的神色,顿时有些心虚:“我……我们又不是不还……” 陈怀瑜接了一句:“那你们倒是还啊!现在就还!把东西都还回来,我们现在就借银子给你!” 陈怀钱张口结舌:“……” 怎么还? 根本还不了! 这些年“借”了那么多东西,有些是拿回来就转手卖掉了,银子……被爹拿去给肖花娘花销了;有些现在家里都还在用着,比如大哥和自己家成亲的床铺,都是他们家借来的。 若是这些东西还给他们家,自己一家就要睡地上! 这怎么可能呢?! 可话赶话到了这儿,陈怀钱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陈福光一直沉默着,这会儿突然插了一句:“家里实在没钱,东西也暂时没办法还,你家有个问星道长,能不能叫他过来,帮忙把这场法事先做了?让你们大伯娘先落葬?” 肖洛依一听,也笑了:“大伯,以你们家和我们家如今的关系,就算我愿意让他来,他也愿意来,你敢让问星道长来给你们家做法事吗?” 众人:“!!!” 陈福光一家也是面色大变。 这种事情最说不清楚,内里能做手脚的地方也太多,太过玄乎,反而不好把控。 一家子顿了顿,陈怀顺忍不住道:“这好办,只要问星道长承诺,我娘下葬以后,从此家中无病无灾就成。” 不等陈怀现说话,肖洛依就忍不住笑了:“你问问你请来的道长,你就算给他们二百两银子,他们能不能保证你们一家子今后无病无灾?” “噗嗤!”有围观的村民笑了起来。 请来的道长也忍不住笑了:“嘿嘿!普天之下都没这种道理。你要是作死,运道不好,最后怪到道士身上?你给两千两都不行!” 另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大概是学徒,忍不住讥讽起来:“问星道长昨夜帮新陶镇首富家做法事,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人家就给了五百两银子的谢仪,人家都不敢说让问星道长保证一辈子无病无灾,你们还真敢开口!” “五百两?!” 众人顿时都失声惊呼起来,注意力纷纷被问星道长的身价给吸引了过去。 陈怀钱不相信:“不可能!之前问星道长给福立叔驱邪,才收了几两银子……” “什么不可能?陶家大管事亲口说的!说是帮驱邪成功了,给了五百两银子呢!” 陶家大管事亲口说的?! 那可不能作假。 这下大家就都相信了,纷纷目光诡异地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自然知道这事,本就是她临走前跟陶家约定好的,名头让给问星道长就好。 面上肖洛依却目光清清凌凌,声音温温柔柔:“问星道长和我关系好,我也知道福立叔家里没多少银子,才叫问星道长收了个人情价。” 这话倒是说得过去。 可那也是五两银子啊! 乡下人家攒一年也没有五两银子呢! 众人一想到这么大一笔银子,都心疼得直撮牙花子。 陈怀顺却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那能不能让问星道长再给个人情,不要钱就帮我们把这事做了?” 肖洛依嗤笑一声:“你去问他就好,他若是自己愿意,我自然没意见。” 陈怀顺立刻就走。 可怜问星道长还在被吕盈盈支配的恐惧中:“站稳了,拳头握紧!没吃饭吗?吃那么多还站不稳……” 完了完了,这饭桶丫头不仅吃得多,力气也大,他被嘲讽得敢怒不敢言:怕说错话挨揍。 呜呜呜……谁来救救我! 正在祈求漫天神佛解救,陈怀顺就来了。 “问星道长,肖娘子叫你去我们家帮忙做法事。” “啊?我这就来!”问星道长如同获救一般,起身就跑。 跑到半路想起什么都没拿,赶紧又转身去拿自己吃饭的家伙。 陈怀顺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这小道士虽说本事大,但是脑子不太灵光的样子,还挺好忽悠的。 一路跟着陈怀顺去了他们家院子,看到肖洛依,问星道长一脸感激:“肖娘子,要我做什么?” 肖洛依哭笑不得,这缺心眼的小道士,怎么这么好忽悠呢? 嘴上肖洛依却笑得温温柔柔:“问星道长,我大伯娘要做法事,但是他们家没钱,问你能不能不要钱帮他们做了这场法事。” 问星道长张口就来:“没……”问题? 不对,肖洛依眼底有寒光:不许答应!不许答应!不许答应! 问星道长陡然反应过来:这大伯和大伯娘一家跟肖娘子不对付,肖娘子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情? 这是个圈套! 话到嘴边,问星道长硬生生拐了个弯:“门!” 第三十五章 打猎去吗 没门!? 众人都傻了眼。 陈怀顺更是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问星道长,你刚刚可是答应了我的。” 问星顾不得后背上那湿透了的汗渍,忍不住瞪着陈怀顺怒道:“你是说叫我来做法事,可没说不给钱啊!谁做法事不要钱的?你去找一个出来?!” 陈怀顺:“……” 他是故意没说的,原以为都说好了,哪怕为了面子,也不好意思再反驳,没想到问星道长来了以后竟是这样的话。 之前来的道士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怕问星道长答应免费给他们做法事。 若是这样,那规矩就坏了! 偏偏问星道长出身名门,他们这些乡野小道士也杠不过,只能吃哑巴亏。 好在问星道长争气,保住了道士们的颜面。 肖洛依笑了笑:“那就不好意思了,大伯,问星不归我管,他给不给面子是他的事情,我们今日是来上香的,别的事情,我们做不了主。” 陈怀现等肖洛依一说完,当先就走了过去。 一行人上完了香,转身就要走。 问星道长立刻也拿着自己的桃木剑要走,却被陈福光叫住了:“不知问星道长多少银子愿意帮我们做这场法事?” 问星道长看了一眼肖洛依,抿了抿嘴:“至少二十两银子。” 陈怀钱又惊叫起来:“二十两银子?!你抢钱啊?” 问星道长轻蔑地瞥了一眼陈怀钱:“二十两银子,还不值得我抢。” “就是,人家是一场法事能赚五百两银子的高人!”之前的小道士又帮着说话。 肖洛依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小道士,这小嘴还真是利索! “可你之前帮陈福立做法事,才收了五两银子。”陈怀钱怒道。 问星道长再次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人家只需要一个时辰不到,你这里只做一个时辰?若是如此,也可以。” 众人窃笑:这怎么可能? 新陶镇有人过世,要择了合适的日子和时辰才能落葬的,在此之前,每日都要做法事的。 甚至落葬的头一天晚上,还要吹打跪拜忙活一个通宵呢! 这下陈福光也无话可说了,想了想,他将目光看向之前的道士:“我家确实没什么银子,不如还是请久生道长帮我们做了这场法事吧。” 久生道长做这个只需要二两银子,那小学徒是不用付钱的。 久生道长这才满意了,一边朝着问星道长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一边矜持着,想着要不要抻他们一下子。 族长看不下去,也懒得费工夫,只好又出面说和:“久生道长,还是要麻烦你嘞,我们雷公村这么长时间都是找你的……” 于是久生道长矜持地答应了下来,又继续吹吹打打起来。 问星小道士又被吕盈盈虐去了。 因为有了之前的争执,大家倒是也不认为肖洛依和陈家三兄弟不过去就不对了:都闹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陈家三兄弟家里如今有个神婆,还有个大夫,这人谁没有个头疼脑热的? 万一要求到人家头上去呢? 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于是肖洛依一家子得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趁着这个机会,肖洛依和陈怀瑜等人一起动起了手,要改善生活啊! 虽然缝衣服不会,裁剪还是会的。 肖洛依和赵稚打下手,陈怀瑜主针,开始缝衣裳。 三套爷们的衣裳缝完,还剩了布,肖洛依指了指窗户:“能不能做个窗帘?” 窗帘是什么东西? 众人都一脸茫然。 肖洛依走过去比划了一下:“就是比窗户大一些的一块布……”能遮挡视线。 众人于是秒懂:这个法子好。 毕竟屋里最近都是女子住着,外面的视线落进来,多不好意思的。 陈怀瑜点点头:“这个简单。” 拼拼凑凑,将那些布头摆在一起,又裁剪缝合起来,一张虽然斑驳,但是很能遮光的窗帘做好了。 肖洛依比划着让陈怀瑜在其中两个角上做了两个延长的绳子,回屋比划着,让陈怀瑾在窗户上方两头钉两个木头钉子挂窗帘。 吕盈盈跃跃欲试:“我来我来!” 怪力少女跑去找石头,陈怀瑾却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拿起一个被削尖的木头对准了泥砖的缝隙,一掌就拍了下去…… 木头仿佛插进豆腐里似的,轻易就进去了。 赵稚和肖洛依:“……” 好大的力气! 等陈怀瑾出了门,赵稚突然悄声在肖洛依耳边道:“他在床笫间也很有劲吧?” 肖洛依还没说话,已经出了门的陈怀瑾脚步踉跄了一声。 肖洛依震惊地看着赵稚:“……” 你一个姑娘家,尚未成亲,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赵稚一脸冷清:“这有什么?来找我和师傅看不举的也多了去了。这种事情常问的。” 耳力过人的陈怀瑾下定决心:是要尽快修好房子,免得娘子被赵稚带坏了! 吕盈盈拿着石头冲进来时,才发现木头钉子已经钉好了,肖洛依正在绑窗帘。 吕盈盈的嘴角立刻耷拉下去:被人抢了活……不开心! “好了吧?”肖洛依问赵稚。 赵稚双手抱着胳膊:“好了。” 这东西好,将外面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夏天可以挡太阳,冬天还可以挡风。 以后自己住的房间上也要来这么一个。 打定了主意,赵稚这才顾得上去看吕盈盈:“你那石头扔出去吧,用不上了。” 吕盈盈跺着脚出去扔石头,扔完了就坐在一旁生闷气。 问星小道士就喜欢看吕盈盈吃瘪,忍不住过来嘲讽:“怎么?又受什么打击了?” 吕盈盈目光落在问星身上,突然咧嘴笑了:“来,我看你下盘不稳,我带你去练下盘。” 问星小道士魂飞魄散,拔腿就跑:“不!我不需要!” 吕盈盈恶形恶状,一把薅住:“不!你要!” 问星小道士被吕盈盈抓走了,留下凄惨地求救声,不过没人救他:炼体不是坏事,就是过程有点……惨烈。 陈怀瑾见大家忙活得差不多了,目光落在肖洛依身上:“我想进山打猎,一起去吗?” 第三十六章 打了一窝野猪 “汪汪汪……”一直被冷落的小白狗本来趴在肖洛依脚边睡觉,一听这话,立刻就爬起来开始绕着陈怀瑾脚边疯狂转圈。 转了两圈后,它又开始用小脑袋拱肖洛依的小腿,用小爪子扒拉肖洛依的裤腿:去啊去啊!山上好多东西啊! 肖洛依想起自己惨烈的挖土经历,无情地将小白狗推开了:“我不想动手。” “不必你动手,带你去见见世面,山上大的野兽不多,兔子野猪野羊什么的,还是有的,给你抓几只兔子?”陈怀瑾循循善诱。 兔子我有! 不稀罕。 肖洛依还是不想去。 “汪汪汪……”小白狗拼命怂恿,睁着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冲肖洛依撒娇。 肖洛依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狗眼:“……好吧,我去。” 陈怀瑾眼底漾出一抹笑意:“放心,我总能护你周全。” 二人上山,小白狗倒腾着小短腿拼了命地追。 陈怀瑾本来不想带上它,总觉得这狗蹊跷,那爬墙撞陈福立的本事也蹊跷。 可想起刚刚它的有力助攻,咬咬牙,还是带上了:这狗对自己一家人没恶意。 上山没多久,肖洛依就爬不动了:陈怀瑾走那没人的山路走惯了,经常分花拂柳地就能自己走出一条路来,肖洛依在后头总担心被荆棘抽脸。 陈怀瑾细心,不等肖洛依开口,自己就先意识到了,身子一蹲:“到我背上来。” 肖洛依不干:“不要,我脑袋比你高的话,那荆棘会抽我脸。” 陈怀瑾拍拍自己的后腰:“不会,我护着你。” 肖洛依咬咬牙,还真就上了他的背。 陈怀瑾从旁边捡起一根木棍给肖洛依当凳子,用绳子将肖洛依绑孩子似的绑在自己背上。 这下肖洛依就只露出半个脑袋在陈怀瑾脖颈旁边,还是没有陈怀瑾高的。 见肖洛依和陈怀瑾绑在了一起,小白狗欢快地汪汪叫了几声,跌跌撞撞往前跑了去。 陈怀瑾一个不注意,竟然眼看着小白狗跑进了一丛荆棘中,不见了踪影! 肖洛依先急了:“小白?小白?你出来!” 陈怀瑾拿起放在一旁的柴刀,三两刀扫开了那丛荆棘,这才发现小白狗正在一个洞穴口汪汪乱叫。 荆棘那头竟然有个洞穴?!洞穴的 再一看洞穴口的足迹,这分明是猪蹄的足迹。 陈怀瑾最近发现附近有一窝野猪,奈何找了两次都没找到窝,今日也是想来再找找,没想到这小白狗竟然轻易就找到了! 常年打猎的陈怀瑾深深地看了小白狗一眼,又左右环顾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棵环抱粗的大树。 “娘子,你先到树上去。”陈怀瑾三两下将肖洛依放下,往树上推去。 大掌托着她的腰臀往树上推的时候,陈怀瑾和肖洛依的脸都红了一下子:触感太明显…… 小白狗追了过来:“汪汪汪……” 陈怀瑾一把抱起小白狗,塞进了上头的肖洛依怀中:“抱着它,别让它下来。”免得一会儿被野猪踩死了。 肖洛依接过了小白狗抱在怀里,轻声提醒:“一会儿你别出声,免得被野猪发现了。” 小白狗:“呜呜呜……”知道啦。 陈怀瑾忙碌起来:查看地形,制作陷阱,准备武器……然后蛰伏。 肖洛依居高临下,看到陈怀瑾如同一只伏击的猛兽一般,匍匐在一个大石头后面,手中拿着弓箭,手腕上绑着匕首,腰上挂着刀。 不多时,就听阵阵地皮震动的脚步声响起,野猪回来了,且不止一头,像是有一群。 等近了,肖洛依都忍不住瞳孔放大:这是一大家子啊! 两头大野猪,带着一群半大的野猪,轰隆隆就跑了过来,怪不得动静那么大。 到了陷阱处,就听噗通噗通地声音,跟下饺子似的,野猪们都掉了下去。 剩下的几头半大野猪急得不行,绕着陷阱嗷嗷叫了起来,似乎是想要救下面的那些野猪。 说时迟那时快,陈怀瑾拉弓射箭,连珠箭对着那几头没掉下去的野猪就射了过去。 箭从一侧眼珠子射了进去,那野猪惨叫一声,开始疯狂打转惨嚎。 陷阱里面的野猪也疯狂惨嚎。 陈怀瑾动作快极了,将陷阱外的野猪撂倒之后,迅速跑过来补刀,补刀完了,立刻又对陷阱中的野猪开始下手。 一番操作下去,刚刚还震天响的野猪惨叫很快就没了动静。 肖洛依已经看呆了:这满地的血渍……叫人看得头皮发麻! 确定那些野猪都死了,陈怀瑾这才来到树下,伸出了双手,声音沉稳:“跳下来,我接住你。” 肖洛依心头胀得厉害,看着树下站得稳稳当当的男人,吞了口唾沫,将狗送了下来:“你先接住这个。” 陈怀瑾接过狗,直接放地上,还命令一声:“你去叫我大哥和隔壁三哥一起过来拉猪。” 肖洛依刚想说“它那么小,懂什么?”,就见小奶狗呜呜叫了几声,原地转了两圈,飞奔着去了。 肖洛依:“……” 陈怀瑾笑着再次伸出双手:“来。” 肖洛依咬咬牙,照着那双臂膀,眼睛一闭,跳了下去。 陈怀瑾稳稳地接住了她,却没撒手,将人抱在怀中,脑袋埋在了她的脖颈上,声音很低沉:“娘子,我很高兴。” 肖洛依心跳如鼓,还沉浸在陈怀瑾杀猪的惊人场面中,声音都有些发虚:“是因为得了这么多野猪吗?” “嗯。”陈怀瑾应了一句,又补充了一句,“还因为得了你。” “嗯?”肖洛依愣住:这男人瞧着不像是会说情话的人呢?怎么突然会说这种话? “娘子,我以后一定让你顿顿都吃上肉,不叫你吃一点苦。”陈怀瑾保证似的道。 “好。”肖洛依娇娇柔柔地应了一句,正想叫他撒手,陈怀瑾的手却陡然往肖洛依怀里探了过来。 “你干什么?这里是山上!”肖洛依吓了一大跳,忙推开他……推不动。 “我大哥要上来至少要半个时辰,来得及。”陈怀瑾气息很重,动作却是不容质疑地坚决。 “可这里是山上!” “山上没别人……” 背靠着大树,旁边还有一群刚被杀死的野猪,肖洛依看着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漏下来,一晃一晃地刺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自己居然和这男人幕天席地在山里和自己做这样的事情…… 好紧张! 好刺激! 第三十七章 这树真不容易 陈怀现刚把前院整理完,一口水还没喝完呢,就听“汪汪汪”地声音由远及近,一团雪白从院门飞奔进来,是小白狗! 小白狗一冲进院子里,就去咬陈怀现的裤腿,嘴里呜呜着使劲往外拽。 陈怀现看了看院门外,没看到陈怀瑾夫妇的身影,脸色瞬间就变了:“你不是跟着老二出去的吗?老二呢?老二媳妇呢?” 小白狗不会说人话,只会拽着裤腿汪汪叫。 陈怀现拔腿就往外走,门外通往山上那条路上,也没有看到陈怀瑾夫妇的身影。 他拍了拍小白狗的脑袋:“你带路,带我去找他们。” 小白狗嗷嗷两声,又去隔壁拽陈怀山的裤腿。 陈怀山一脸茫然:“这是咋的了?我家还没做饭呢,没吃的……” 陈怀现招呼一声:“三哥,老二之前带这狗和他媳妇一起上山了,只有狗回来了,可能是老二在山上遇到什么事情了……” 陈怀山吃了一惊,低头看着那小奶狗:“这小狗是来找人去帮忙的?” 陈怀现沉着脸点头。 “那走!”陈怀山二话不说就要走。 小白狗往前跑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家又开始拽吕盈盈的裤腿。 吕盈盈听到陈怀现的话了,正想也跟着去呢,一看小奶狗来拽自己,立刻跳了起来:“我也去!” 赵稚一看这情形,喊了一声:“我也去!” 赵稚是大夫,若是他们在山上有什么事情,赵稚确实也帮得上忙。 “走。”陈怀现一挥手,一行人匆匆往山上去了。 陈怀瑜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往灶房走去。 他去烧水,等他们回来了,洗个手洗个脸洗个澡什么的,用得上。 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这种时候是帮不上忙的,所以他选择了乖乖地保持沉默。 问星小道士从陈怀瑜微微耷拉的双肩看出了几分萧索,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跟着进了灶房:“我帮你烧火。” 陈怀瑜将水舀进缺口的铁锅里烧着,语气有些沉闷:“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的?!”问星小道士已经很佩服陈怀瑾了,“你会做好多事情,我都不会。你会做衣服,会做饭,你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说着说着,问星小道士把自己说郁卒了:“我才是真没用,出门去捉妖,把自己陷进去了,还要肖娘子来救我……” 陈怀现搂着狗一路飞奔,路对,小狗就不乱叫,路错了,小狗就疯狂挣扎,很快就来到了杀猪现场。 当看到一地纵横的猪血和树下站着的两人时,陈怀现心中的慌张一下子落了地:人没事就好。 陈怀瑾迎了上来:“大哥,三哥……你们两个女子怎么也爬上来了?” 吕盈盈已经被眼前的一片野猪给震惊了:“天哪!你杀了这么多的野猪?!二哥你太厉害了……” 赵稚一看到陈怀瑾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白上来了,心头落定的同时,目光落在了肖洛依身上。 肖娘子衣裳上面蹭了些树上的痕迹,头发也有些散乱,关键是面颊红润,眼波荡漾…… 赵稚是学医的,哪里还能不懂,忍不住啧啧两声,走过去在肖洛依耳边轻声感慨:“够野的呀!” 肖洛依一胳膊肘怼在了赵稚腰肋上,恼羞成怒:“你闭嘴!” 我不要脸的吗? 赵稚“咕咕”笑了两声,算是放过了肖洛依,问起她事情的过程来。 肖洛依于是说起了陈怀瑾杀猪的过程。 听完肖洛依的话,赵稚抬头看了看树:“所以你就蹲在树上看完了全过程?” “对啊!不然我能怎么样?”肖洛依一摊手,一脸理所应当。 赵稚看了看环抱粗的大树,又啧啧两声:“这树真不容易。” 肖洛依又脸红了:这女人怎么什么话都说?这也算是姑娘家? 那边厢陈怀现他们已经开始砍棍子,准备拉猪下山。 十四头野猪,大的二百多斤,小的也有八九十斤,就四个人,怎么拉得动? 陈怀瑾有法子,他掏出了刀,现场给猪开膛破肚。 猪肚子里的肠子之类的,不方便带下去就直接扔掉不要了。 一头猪去掉二十多斤大肠小肠,十几头猪折算下来,能少许多呢! 陈怀现已经安排起来:“老二你继续在山上守着,免得被别人捡了便宜,我和三哥拿两头最大的下去,剩下的……盈盈你能不能拉下去一头?” 吕盈盈傲然抬头:“你小瞧我!这种小的,我能拉三头!” 陈怀现点点头:“那成,你和我们一起。” 几根胳膊粗的棍子砍好,树藤做成担架的模样,再将野猪捆在了担架上,陈怀现先让吕盈盈试了试轻重,见吕盈盈神色轻松,也就放了心:“走!” 赵稚一看,只剩下了自己和陈怀瑾夫妇,立刻不干了:“我和你们一起走!” 陈怀现看了一眼陈怀瑾和肖洛依,点点头:“也成。” 肖洛依看看陈怀瑾,又看看赵稚他们一行:我是该说要走,还是该留下来? 陈怀瑾声音低沉地轻笑一声,到底开口了:“你留下来陪着我,他们照顾不了你,回头你再摔着。” 眼看着一行人走远,陈怀瑾朝着肖洛依走过来。 肖洛依几乎下意识地拽住了自己的衣襟,惊恐得跟小鹌鹑似的:“你……你要干什么?他们还没走远!” 陈怀瑾又低笑一声:“放心,不弄你。” 肖洛依脸瞬间又通红:“……”你笑什么?难道是想说我思想龌龊?! 狗男人! “如今家里窄,人又多,除了在外头,我找不到亲近娘子的机会。” 陈怀瑾说完好一阵,肖洛依才反应过来:刚刚陈怀瑾听见了赵稚的话!? “等房子修好了就好了。” 听着陈怀瑾的话,肖洛依气馁:她觉得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就没有挺直了腰杆子的时候。 难道是因为人设立错了? 自己就不该装得娇娇柔柔的,这下好了,马甲穿上,不好意思脱了。 陈怀瑾见她小脸红红,只当她是害臊,也不闹她了,自顾自去砍大棍子,将剩下的猪都绑好了担架,捆起来。 前后也就一个时辰,陈怀山和吕盈盈又上山来了,一起上来的还有陈怀山的娘子何吉贞。 原来陈怀现一行人将最大的一头猪留了一半送去家里,剩下的走小路送到了放马车的院子,陈怀现赶着马车立刻就往府城送去了。 (本章完) 第三十八章 赵稚很好奇 陈怀山夫妇两个和吕盈盈上来,再加上陈怀瑾一起,三个壮劳力,剩下的猪就都能拿下去了。 何吉贞做菜厉害,听说猪肠子不要,心疼坏了,背着背篓过来就是来拿猪肠子的。 她让陈怀山帮忙,把猪肠子拿到水坑那边清洗了一番,把猪粪清理掉,重量就少了一大半。 洗完了的猪肠子装在背篓里,等回家再细细清洗。 一行人先把猪都放去了之前藏马车的院子,再回家就天黑了,小白狗倒腾着小短腿跑了一下午,腿都要累瘸了,这会儿看到肖洛依一行人回家,兴奋得汪汪叫了两声,就趴在肖洛依脚边不动了。 肖洛依看着小白狗,心中暗暗纳罕:这么小的狗,居然就认路了,还知道该找谁,还真是灵性! “小白乖,一会给你吃肉骨头。”肖洛依拍了拍小白狗的头,表扬加奖励。 小白狗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呜呜呜……”这算什么? 那边何吉贞顾着那些猪肠子,这边陈怀瑜终于盼到了大家都回来,一边让大家打水洗漱,一边已经煮好了一锅子的肉。 “三嫂,先别忙了,来吃饭。一会儿这猪肉你再拿回去一腿。”陈怀瑾招呼何吉贞一家子先过来吃饭,一边安排。 陈怀山也不客气:“好。” 肖洛依就明白过来:敢情陈怀山经常跟着陈怀瑾和陈怀现做这种事情的。 怪不得他们家跟三兄弟的关系这样好。 饭后陈怀瑾就赶陈怀瑜和肖洛依他们先去睡觉,自己留着等大哥回来。 肖洛依这一天又是吓又是累的,这会儿早就困了,很不客气地自己去洗漱一下,就回房睡觉。 吕盈盈是个沾着枕头就睡觉的主儿,还有点小呼噜,她一个人睡一头。 倒是赵稚,还有些莫名兴奋,捅咕捅咕肖洛依的胳膊,在她耳朵边轻声问:“哎哎哎,在山上那个,什么感觉?” 肖洛依差点摔床底下! 她瞪大了眼睛看身边的女子,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赵稚你还没成婚,你怎么会问这个?” 赵稚突然叹息一声,语气冷静:“我不打算成婚了,又有些好奇,只好问问你。” “为什么?”肖洛依不敢相信地看着赵稚。 黑夜中赵稚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并不纠结:“女子一旦成婚,就成天困在内宅,每日跟一群妇人比衣裳、比首饰、比儿女、争男人、争管家权……忒无聊。” “再说,我行医,常年跟各色人等打交道,有女子来求子的,也有女子想叫我配打胎药的,还有些高门妇人,想买那种让女子再无生育的……” “想想都心寒。” “我才不要活成她们那个样子。” 肖洛依:“……那你还问这干什么?” 这个时代,这档子事是已婚妇人专属福利啊!大姐! “不成亲就不能问了?还有来求诊的男子,主动说的呢!” “多数是问有什么药能让时间更长,让女子更要死要活……”赵稚嗤笑一声,语气中的轻蔑显而易见。 话题逐渐通往高速狂飙的路上。 肖洛依紧紧地闭上了嘴,不敢再接话。 好在赵稚似乎也只是好奇,没再说下去。 一夜无话,天麻麻亮的时候,吕盈盈的生物钟准时醒来了,然后将一家子都叫起来练功。 肖洛依昨天跟着去打猎累坏了,不想动,却被陈怀瑾哄着继续练。 身材高大的男人低头在她耳边轻声提醒:“多练练,你体力太差,不经弄。” 肖洛依面色爆红,瞪了陈怀瑾一眼。 陈怀瑾一脸正经:我说的是实话,难道不是吗?昨日在山上,不过小半个时辰,你就站都要站不住了! 肖洛依:“你不许再说话!”一个字都不许说。 最终还是去练功了,主要是怕陈怀瑾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 练功完毕,肖洛依和赵稚满头是汗地歇了下来,陈怀瑜和问星小道士进了灶房,陈怀现和陈怀瑾选择去后院砌墙。 吕盈盈力气大,想去帮着递送砖头,却被兄弟两个打发回来了:他们力气也大,用不上吕盈盈。 吕盈盈觉得自己又被嫌弃没用了,垂头丧气进了灶房,下一秒,灶房传出吕盈盈打雷一般的惊呼:“呀!买了新锅啊!” 原来昨晚陈怀现卖完了猪肉回来,竟然带回来两口锅和好些碗筷。 院墙修好了,不再怕人偷,正好把家里该换的东西都换了。 锅碗瓢盆、柜子和床,都是要换的。 吕盈盈自告奋勇地轻松就将锅搬起来,照着陈怀瑜的指点,小心翼翼放在了原本放锅的地方。 然后三个人都傻了眼:两个锅比灶台高了些,显然是买大了。 陈怀瑜跑去后院找大哥,想问问能不能换一个。 陈怀现看一眼小弟,沉声解释:“我是故意买大一些的。以后要起新灶房,需要大一些的锅。” 原来如此。 陈怀瑜这才回灶房去继续收拾东西。 看着簇新的大锅和新买的碗筷,陈怀瑜心中升起浓浓的暖意:自从二嫂来了以后,家里一日跟一日不一样,终于有了过日子的烟火气了。 他心情愉悦地开始刷锅、熬油。 昨日拿回来的半边猪肉,分给了隔壁三哥家一腿,自家还剩下不少。 肥肉熬油,能吃很长时间,瘦肉用盐腌制,再烘成腊肉,也能吃很长时间…… 吕盈盈见陈怀瑜动作利落地切肉、熬油,忍不住问:“我能帮你做什么?” 她不想离开灶房,灶房太香了! 陈怀瑜看一眼吕盈盈:“那要不,你帮我砍猪头骨?” 今天早饭已经熬上了棒骨汤,一会儿下点杂粮面条,能吃得大家都舒舒服服,但是猪头骨太大了,不砍成块不好下锅,而他力气不足,砍不动。 专业对口,吕盈盈很是高兴,操起陈怀瑜递过来的砍刀,就开始“匡匡”砍骨头。 后院的陈怀瑾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小弟在砍,赶过来帮忙才发现,吕盈盈已经三下五除二砍好了,正在一脸讨好地问小弟:“这么大一块怎么样?如果太大了,我再砍一砍?” 陈怀瑜没注意到二哥,眼睛都放在了猪头骨上:“够了,等会儿吃了早饭就炖上,等到了下午就脱骨了,到时候把肉直接拆下来炒菜,骨头汤还能煮面。” 听着就很好吃…… 吕盈盈响亮地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锅里的猪油渣上:“那是晚上的饭,现在能不能吃这个……” 陈怀瑾悄然又去了后院。 (本章完) 第三十九章 白玉耳坠 早饭过后,陈怀现将陈怀瑾和肖洛依叫到了他屋里,递过来一个荷包:“这是这次卖猪的钱,你收好。” 肖洛依吃了一惊:“这银子干嘛给我收着?大哥你管着就挺好。” 陈怀现摆摆手,直接塞进了陈怀瑾手中:“家里唯一的柜子在你们房里,还是放柜子里更踏实。” 这倒也是。 陈怀瑾就将银子又塞进了肖洛依手中:“那就拿去锁起来吧。” 肖洛依想了想:不过是保管,又不是给你花了,推搡啥? 也就从了。 放去柜子里时,肖洛依才发现,卖了这十几头大大小小的猪,竟然有七十多两银子! 这在乡下人家,可是一笔巨款了! 陈家三兄弟是土豪啊! 肖洛依将所有的银子放进了空间小屋的箱子里,至于房里的柜子,锁起来假装里面有钱就成。 空间小屋旁边的草地上,被小兔子掏了个洞出来,一窝小兔子不过几天功夫,就长大了许多,瞧着胖乎乎毛茸茸一个,看到肖洛依也不害怕躲闪。 肖洛依伸手捞过来一个,比前些天刚抓到的时候重了好些:看来这空间真能养兔子! 那一片天麻叶子绿油油,竟然又窜高了好些,且边缘又有新芽发出,嘿,这才几天呢? 饶是肖洛依从前不种地,也知道正常情况下,种子发芽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 莫非这空间的土地还有帮助作物加速生长的用处? 再看周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雾霭似乎往后退散了一些,露出来的土地更多了。 莫非多种植作物和养殖牲畜,能让空间变大? 带着这个疑惑,肖洛依又想领着狗上山了。 可一想到若是自己上山,陈怀瑾必定要跟着一起。 他若是跟着一起…… 算了,不上山了。 肖洛依选择下地。 她去了曾经被陈怀瑾捡回来的红薯地。 红薯地在山边,看着被自己压塌的一片红薯藤,肖洛依陷入了沉默:这地方离村子有一里地往上了,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怎么会晕过去?为什么没了记忆? 她扯了扯红薯藤,一抹白光落入眼中,她捡起来才发现:这是一个白玉的耳坠,款式是简单的平安扣,材质也一般。 这是……自己的? 那另一个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肖洛依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么款式和材质都寻常的东西,自己应该看不上才对。 可若不是自己的,又是谁的呢? 将白玉耳坠放进空间小屋的箱子里,肖洛依转身往回走。 刚走上回家的路,就听有哒哒哒的马蹄声,她顿住脚步回头一看,是一辆马车走了过来,在肖洛依身旁停住了。 一个中年管事模样看清楚肖洛依模样的瞬间,对肖洛依的容貌心头一惊:这穷乡僻壤的,哪里来的这等容貌的女子? 面上管事的倒是并无不妥:“这位娘子,请问问星道长这会儿是在雷公村吗?” 肖洛依点点头,指着自家高大的院墙:“喏,就是那里。” 那管事道谢一声,驾着马车就往那边去了,肖洛依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那管事敲开了自家的门,开门的正是问星。 管事一看到问星道长,眼睛就亮了:“问星道长,可算是找到您了,我家主人有事想请您帮忙,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管事眼睛四处看,显然在看哪里适合“借一步说话”。 问星道长指了指外面:“那就去外面说吧。” 肖洛依回屋,脑子里还在想那白玉耳坠呢,问星道长就巴巴地跑进来:“肖娘子,你跟我一起去吧?” “嗯?怎么回事?”肖洛依茫然。 原来那人是府城富户孙家的管事,家里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富户找了好大一圈都没找到,能用的各种法子用完了,还是不行,这才想到了问星道长。 “这种事情你也搞不定?”肖洛依不敢置信地看着问星道长。 寻物的事情只需要卜卦就成,很简单啊。 问星道长摇摇头:“倒也不是搞不定,是这管事说话遮遮掩掩的,我就算想卜卦,也无从下手啊!” 肖洛依恍然:大概是涉及到什么内宅阴私,或者大户人家的机密,不好往外说? “那你去了就知道了,你拉着我也没用啊!” 问星道长却执意要叫她一起去:“肖娘子你就跟我一起去吧!我刚刚一听这话,心头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事儿我搞不定,只有你能行……” 肖洛依神色严肃起来,这就是俗话说的“心血来潮”。 人到了一定修为上以后,有些事情是有感应的。 这件事情能不能成? 要解决应该往哪个方向使劲? 应该谁来比较好? 都是能够感应到的。 想来问星小道士就是这种情形。 问星也算是业务能力成熟的小道长了,否则也不能在新陶镇上闯出名头来。 他能够清晰感应到不行的,多少有些棘手…… “我要叫我相公陪着。”肖洛依看着那管事道。 管事哪有不依的?当然答应。 肖洛依进后院去找陈怀瑾。 陈怀瑾正在跟陈怀现一边砌砖,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呢,一抬眼看到肖洛依进来,兄弟两个就都闭了嘴。 “娘子何事?”陈怀瑾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肖洛依指了指前院,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有人想叫问星去府城孙家寻物,问星想让我一起去,我一个人不方便,你能不能陪我?” 陈怀瑾将目光看向身后,陈怀现沉声道:“正好要去府城买些东西,你和弟妹一起去吧。” “好。”陈怀瑾这才答应下来。 肖洛依看一眼陈怀现,当先往外走去。 不多时,一行三人就准备完毕了,上了马车要走。 吕盈盈飞奔着追出来:“我也去我也去!” 问星道长如临大敌:“你不能去!” “为什么?”吕盈盈动作呆住,“我不去你怎么练功?” 问星道长:我就是不想练功才不让你去呢! 嘴上问星道长却正义凛然:“我们是去给人办事的,怎么能拖家带口一大帮子人去?你就在家待着!” 吕盈盈还要说,问星道长又说了一句:“何况你那么能吃,回头人家心里要怀疑我们是去蹭饭的!” 吕盈盈:“……”致命一击! “不去就不去!”吕盈盈跺脚转身,气哼哼地回屋。 问星道长看着吕盈盈气呼呼的背影挠头:话说重了?! (本章完) 第四十章 庚帖 雷公村离永州府有一个时辰的路程,一行三人在孙管事的马车带领下,骨碌碌往永州府而去。 等到了永州府时,正好是饭点。 孙管事领着肖洛依夫妇和问星道长一起进了一个青砖高墙围起来的宽大府邸。 进门时,肖洛依看了一眼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这宅子修得还挺气派的,果然是有钱人家。 出来的是孙家的当家夫人,一开口,也不是要他们立刻做事,而是让孙管事先安排饭菜。 清蒸鱼、红烧肉、黄焖鸡……一桌子菜,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肖洛依和陈怀瑾都不是客气的人,问星道长更不是,三人呼啦啦将一桌子饭菜吃了个干净,这才就着仆妇递上来的热乎帕子净手净面,去了花厅。 当家夫人姓胡,胡夫人目光更多的落在问星道长身上:毕竟问星道长名气大。 肖洛依的目光也落在问星道长身上:你问。 问星道长眨巴眨巴眼睛:收到。 于是问星道长问了起来:“不知道胡夫人想让我找什么东西?” 胡夫人面色尴尬,屏退了丫鬟仆妇,只留下一个贴身的婆子,那婆子才开口:“我家大小姐与人定亲,如今对方给我们的庚帖不见了,到处找了也找不到……” 庚帖? 问星道长和肖洛依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这东西怎么会不见? 问星道长谨慎地问:“之前是放在哪里的?可曾想过别的法子找?” 婆子开了头,索性也就一起说了:“院子里信得过的丫鬟都四处翻找了,确实是没找到,审也审了,问也问了……都没找到,实在没法子了,才想到请道长您来。” “叫对方补一份不行吗?”问星道长知道庚帖的重要性,双方成亲前的仪式上,是要用到的。 “这……就是不大方便。”婆子扭扭捏捏的,不肯说透彻。 这种事情,总不好报官吧?! 问星一头雾水,下意识看向了肖洛依。 肖洛依想了想:“当初存放庚帖的匣子可在?” 那婆子连忙点头,转身去找了匣子过来。 是个雕刻精美的黄花梨木匣子,一看就很重视这份庚帖。 肖洛依并不接,让问星先卜卦。 问星卜卦后,一脸愕然:“看不出来!肖娘子你看……” 肖洛依掐指一算,沉着脸道:“天机遮蔽,拿走庚帖的人动用了玄门手段遮掩了行踪。你需说实话,否则这事儿我们帮不了你。” 胡夫人面色变了,失声惊呼了一句:“你说什么?对方动用了玄门手段?” 肖洛依点头,没说话,只看着胡夫人。 “这……”婆子也为难地看向了胡夫人。 胡夫人沉默好一阵,这才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这事若是不解决,后面大姐儿就耽误了。还是说吧。” 这次是胡夫人亲自说了起来。 原来胡夫人有个嫡出的闺女,叫孙雪瑶,年幼时跟当时松风镇的镇长彭守良之子彭书安定了亲,谁知自从定亲之后,彭守良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竟然阴差阳错救下了一个京城的贵人。 贵人提携,彭守良不过十年,竟然就成了永州知府! 孙家自然是高兴:和知府结亲,以后自家生意也会好做许多。 这些年来,知府确实也为孙家的生意提供了许多便利,孙家积累了大量财富,一跃成为了永州府排名前三的富户。 也因为有知府撑腰,谁也不敢在背地里使绊子。 眼看着闺女岁数渐渐大了,婚事也提上了日程,就要将当初定亲的庚帖拿出来,将婚事准备起来,这时候才发现:庚帖不见了! 孙家当时就急坏了! 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突然丢了庚帖,这事要是传进知府彭守良耳朵里,还指不定对方怎么想?! 因为这一层关系,孙家不敢报官,只好在自己宅子里排查。 可查来查去,却没查到到底是谁下的手! 孙家也请了旁的道士来起卦查方位,一番折腾下来,也没有找到。 眼看着还有六天对方就要上门,逼不得已,孙家这才咬咬牙,去请问星道长。 谁能想得到,问星道长也找不到! 肖洛依想了想:“你们若是要找到这庚帖,也不是不行,但我需要见见你家大小姐。” 孙夫人目光看向问星道长:“这位肖娘子……”靠得住吗? 问星道长神情严肃:“肖娘子是我师尊都要尊重的人。” 问星道长的师尊? 广衍道长?! 这可不得了! 孙夫人看向肖洛依的眼神立刻就不同了,眼中带上了敬畏。 这事好办,肖洛依也是女子,孙夫人当下就伸手示意:“肖娘子请。” 这是要引着肖洛依去女儿的院子里。 肖洛依让陈怀瑾和问星道长都在这里等一等,这才跟着孙夫人往里面走去。 孙雪瑶的院子很是精致,显然也很得宠,进了院子后,丫鬟仆妇引着肖洛依进去,肖洛依看到了一个从头精致到脚的小姑娘。 是真的头发丝精致到脚尖尖。 那小姑娘走路如同弱柳扶风,款款走过来,跟肖洛依行礼。 肖洛依心中啧啧:这才是千金小姐啊!瞧瞧这一举一动…… 幸亏自己不是这种一举一动都要注重规矩的,否则……要憋死! 落座后,肖洛依再次问起了情况。 孙雪瑶看向她娘。 胡夫人示意:“你再说一遍给肖娘子听。” 孙雪瑶于是又说了一遍,跟胡夫人和那婆子说的没什么出入。 不过肖洛依掐指一算,却神色郑重起来:“孙小姐,你可有什么话要私底下跟我说?” 孙雪瑶一脸茫然的模样:“什么?” 肖洛依神情严肃:“若是你有要私底下跟我说的话,就让她们都出去,你再跟我说。若是没有,那我一会儿说出来,你可就不要后悔。” 这话一说,孙雪瑶的脸也变了:“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可到底是十几岁的小丫头,突然变了脸色,还是看得出来的。 胡夫人自然看出来了,脸色也变了:“死丫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娘?这是大事,你可别犯糊涂!” 肖洛依笑而不语,端茶喝了一口。 孙雪瑶对上她娘的视线,迟疑了一瞬,换上了委屈的表情:“娘,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吗? 肖洛依指尖一点灵力,虚空画了个寻物符,点在了婆子放在桌上的那个黄花梨木匣子上。 然后肖洛依笑了,看向胡夫人:“胡夫人,这东西我可以帮你找到,但是我要一千两银子,且我有个条件……” (本章完) 第四十一章 隐蔽符 “一千两银子?”那婆子惊呼一声。 “还有条件?”胡夫人惊呼一声。 孙雪瑶抿着嘴,眼底是不易察觉的嘲讽。 肖洛依恍若未觉,看也不看孙雪瑶,只将目光落在胡夫人脸上:“我给你们找到了那东西之后,后续的任何事情我都不管,你也不要再来找我。” “成!”胡夫人一咬牙,答应下来。 商户人家的闺女能嫁给知府大人的嫡子,本来就是高攀,胡夫人知道,这桩婚事背后不只是小辈在一起过日子这么简单,还有知府的影响力。 这是能直接惠及自己家生意的! 若是能保住这桩婚事,就算是保住了自家的这把大伞,一千两银子算什么? 肖洛依伸出手来。 胡夫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肖洛依竟是要先拿钱。 不过想想问星道长,胡夫人一咬牙,瞪了身旁的婆子一眼。 那婆子心疼又肉疼地还是去拿银票了。 不多时银票到手,肖洛依一手接过银票,一边就起身往外走。 “唉!你怎么跑了?”婆子疾呼,伸手就要薅肖洛依的胳膊。 肖洛依步子跨大了一点,婆子没薅住,正要叫家丁来抓住肖洛依时,就听肖洛依冷声道:“都跟上。” 一行人跟着肖洛依往外走,三拐两拐,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惊:这地方,竟是家中的湖畔。 肖洛依沿着湖边走了一阵,走到了一个偏僻的柳树底下,指着树下的大石头:“把这石头掀开,小心点。” 众人震惊地看着那桌面大小的石头:“你是说,那庚帖被压在底下?” 肖洛依语气依然平静:“是不是压在底下,你们掀开看看就知道了。” 此时谁也没注意到,大小姐孙雪瑶的眼底掠过一抹惊慌。 两个健壮的家仆走过来,合力将那大石板掀开,底下……全是碎泥沙。 “没有啊!”婆子差点尖叫起来,又准备张嘴叫人来抓肖洛依了。 肖洛依冷笑一声,从旁边捡起一根小木棍,在泥沙里扒拉起来。 众人屏息凝神,眼中却露出了鄙夷之色:这美貌的小妇人是装神弄鬼失败了,想要找补回来呢? 她难道不知道,没有就是没有,再扒拉也扒拉不出来吗? 胡夫人心头失望,却还顾念着问星道长的后台,嘴里道:“找不到也是正常,毕竟大家都找过了……肖娘子只需要将银子退回,保证以后不对外说出这件事就成了。” 话音刚落,就见肖洛依一棍子扒拉过去,泥沙中露出了一个用符纸包裹的荷包。 这…… 众人顿时瞠目结舌:莫非真的是庚帖? 婆子立刻屏退了众人:“你们都退下!” 丫鬟和小厮们纷纷退下,婆子亲自上前,将泥沙清理开,荷包打开,一张被揉成一团的庚帖展露出来。 “这……这……”还真的找到了! 胡夫人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都不会转了,又是高兴,又是恍惚。 孙雪瑶的面色白了。 肖洛依看了一眼那隐蔽符,这才看向胡夫人:“夫人,这可是你要找的东西?” 胡夫人看着皱巴巴的庚帖,忙不迭地点头:“是!是……” 幸亏这石头大,挡住了雨水的侵袭,庚帖虽然皱了,却没有被浸润的痕迹,想来还能够复原…… “那就告辞了。”肖洛依拔腿就走。 胡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了肖洛依的步伐:“肖娘子慢走!我送送娘子。” 送什么送?是怕自己出去说,想要堵住自己的嘴吧? 果然,胡夫人让婆子将一个荷包递给了肖洛依:“适才我们心慌意乱,说话多有不妥,还请肖娘子不要见怪……” “无妨。” “这事儿还没查清楚,事关小女闺誉,出了这个门,还请肖娘子为我孙府保守秘密。” “你放心,我不是喜欢多嘴的人。”肖洛依点点头,拿着荷包去前院跟陈怀瑾和问星道长汇合。 陈怀瑾要在永州府城采购,索性也不叫他们的马车送了,自己一行三人出了孙府,四处闲逛起来。 问星道长满肚子疑惑,没有跟着去后院的陈怀瑾也觉得奇怪:肖洛依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到底是找到了还是没找到? 于是问星道长就左顾右盼,指着一家茶楼道:“我们进去歇歇脚吧?” 肖洛依目光看向陈怀瑾,声音娇娇柔柔,眼中水汪汪:“相公,去吗?” 陈怀瑾被她这样一叫一看,后脑勺都麻了,下意识点头:“去。” 一行三人进了茶楼,找了个偏僻没人坐的角落,等人上完了茶,问星道长才悄声问:“怎么样?找到了吗?” 肖洛依轻轻颔首。 问星道长顿时眼睛都瞪大了:“怎么找到的?为何卜卦找不到?” 肖洛依抿了抿嘴:“隐蔽符。” 问星道长:“!!!” 隐蔽符? 竟然是传说中的隐蔽符? 据说这种符箓很难画,比他画的什么寻灵符要难好多! 且这种符箓越大越难画……可是一旦成功,被隐蔽符包裹住的东西就如同天机被遮蔽,想要通过寻物的法决找到,几乎不可能! “在哪里找到的?” 肖洛依说是湖畔的大石头底下,把过程也解释了一下。 问星小道士遭受一万点暴击:这就是说,藏匿的地方并不是随手就能掏一下验证的,可肖娘子却能准确地找到,并且还很坚定地让人搬开那块大石头…… 她对自己的本事是真的有信心啊! 可肖娘子是怎么做到的? 她居然厉害到……可以堪破隐蔽符遮蔽的天机?! 她的年纪瞧着不比自己大多少啊……差距这么大的吗? 不愧是高人。 陈怀瑾却看了一眼肖洛依腰上挂着的新荷包:“你这样挂着不安全,给我先拿着吧。” “好。”肖洛依乖乖将荷包交给了身材高大安全感十足的相公。 问星小道士这才将目光落在荷包上,好奇道:“你帮他们找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给了多少卦银?” 肖洛依还没看后来给的荷包里到底是多少呢,当下就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拿出荷包,里面有一沓银票,一百两一张,十张,另外还有单独的一张,是临走时给的,也是一百两…… 肖洛依惊讶:这封口费够高的! 问星小道士更震惊:一千一百两?! 这……这也太大方了吧? 陈怀瑾也呆住了:一千一百两?! 娘子来回半天功夫不到,就赚了一千一百两?! (本章完) 第四十二章 配不上娘子 自己昨天打了那么多的野猪,一天就卖了几十两,当时还觉得自己真厉害啊! 搂着娘子胡天胡地的时候,还贼有成就感。 可这才一天,娘子却赚了这么多银子……这一比较之下,自己那点银子算什么? 陈怀瑾郁卒了。 肖洛依浑然不觉,还笑逐颜开地看向问星小道士和陈怀瑾:“今日我请客,问星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问星立刻就精神百倍:“真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问星道长拉了店小二噼里啪啦点了一大堆点心吃食,肖洛依这才发现相公正看着自己,微微抿着的嘴角瞧着有些……委屈? 肖洛依晃了晃脑袋:怎么可能呢?他才不会委屈呢! “怎么了?”肖洛依推了推陈怀瑾的胳膊,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陈怀瑾。 陈怀瑾对上肖洛依那双水汪汪的杏仁眼……更郁卒了。 娘子这样美,这样娇,还这样能赚钱……自己如今却只是一个猎户,只会打猎……有什么用?! 可是这话当着问星小道士的面,陈怀瑾却不会说,只是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自己一定要更努力,凭本事让娘子过上更好的日子才行! 肖洛依还不知道陈怀瑾正在心里发狠,正好点心和吃食都上来了,就招呼二人赶快吃。 问星道长风卷残云,吃得是真香! 陈怀瑾却没什么食欲,吃了几筷就放下了筷子。 肖洛依每样都尝了一些,点心的味道还行,就是太甜腻。 想来这个时代的人平时吃糖的机会不多,所以点心做得甜腻大家也都喜欢。 夫妻两个喝着茶,耐着性子等问星道长吃得肚子圆滚滚,这才让伙计将剩下的东西打包,临出包间时,肖洛依从荷包里拿了一百两银子的银票,递给了问星小道士:“这是你的,你拿着。” 问星吓了一大跳:“我又没做成事情,你给我做什么?” 肖洛依一本正经:“是因为你的名气,人家才愿意来,因为你带上了我,今日我才能赚这个银子,所以这是你该得的。这叫信息费。” 问星道长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银票:“什么……信息费?” 从来没听过呢? 肖洛依已经伸手拉住了陈怀瑾的袖子,仰头望着他柔柔地笑:“相公,我们走吧。” 陈怀瑾:“好。”夫妻二人携手往街上走去。 “相公,大哥叫我们买什么?” “大哥说,让我今日买一辆好些的马车。” “家里不是有马车用了吗?”肖洛依不理解。 陈怀瑾沉默了一瞬:“那个平日用来拉货可以,你坐……不行。”那辆马车太糙了,配不上他冰肌雪肤、娇滴滴的娘子。 陈怀瑾原以为只有自己这样想,没想到大哥也是这样想的。 大哥私底下跟陈怀瑾是这样说的:“你那娘子只怕是大户人家流落出来的,容貌气度非小门小户养得出来的。” “虽然阴差阳错嫁在了我们家,可我们也不能叫她受了委屈。” “她那一身本事,寻常人家教不出来。别人求她做事,马车总来接送也不是个事,你去买一辆好些的马车,以后她若是出门,你就负责赶马车,护着她。” 陈怀瑾也有此意,因此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一辆马车多少钱?”肖洛依也动心了。 能舒服,谁想艰苦?! 咱有钱,可以享受。 “家里有马,只买马车的话,几百两就够了。” “那好,我们去买马车!”肖洛依一秒决定。 到了车马行,看到那琳琅满目的马车时,肖洛依也呆滞了一瞬。 这里的马车有最简单的,也有最浮夸的。 材质和装饰都不同。 嘴皮子利索的伙计简单介绍了一番后,就看向容貌惊人的肖洛依和陈怀瑾:“两位贵客想要什么样的马车?” 陈怀瑾下意识指向最浮夸的,肖洛依却一把抓住了陈怀瑾的手指,换了个方向,声音娇娇的:“人家想要那个。” 那个不是最好看的,瞧着却很结实。 “会不会太小?”陈怀瑾迟疑。 “我们村的路不大,再买大了,进不去村子!”肖洛依提醒。 陈怀瑾这才罢休:如果马车进不去村子,娘子就更辛苦了,那还是买这个吧。 肖洛依指着空荡荡的车厢开始比划:“马车里给我们安排上这样的凳子,凳子要用棉布包上,里面塞上棉花……” 改装费用算下来以后,马车售价三百两银子,肖洛依觉得还挺合算的。 可是问题来了:接下来这马车怎么驾回去呢? 总不能人力拉回去吧? 肖洛依看了看陈怀瑾身上的荷包,有些跃跃欲试,娇娇地拉一下他的袖子:“相公,要不我们买一匹马吧?不然这马车怎么拿回去?” 陈怀瑾这次没心软,拍了拍她的头:“放心,这种大生意,车马行会愿意送货的。” “这样啊……”消费失败,肖洛依竟有些失望。 一番指点确认改造方案后,在店小二的“一个时辰弄好”的承诺中,一行三人暂时离开了车马行。 站在大街上,陈怀瑾问肖洛依:“娘子可要买些首饰?” 肖洛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真别说,这一头长到小腿弯的墨发,用发簪挽起来还挺好看的。 “嗯……买个发簪?” “好。”陈怀瑾立刻就答应了。 一路默默跟随的问星小道士看着携手前行的夫妻二人:所以我是一坨空气吗?你们忽略得这样彻底吗? 委屈巴巴的同时,问星小道士忍不住蹦出一句:“我不去了,我在车马行等着你们。” 陈怀瑾头也不回:“好。” 问星小道士跺脚:“……” 更委屈了! 呜呜呜…… 夫妻二人进了一家叫金玉楼的首饰铺子,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要看点什么?” 陈怀瑾看向肖洛依,肖洛依的目光却已经被琳琅满目的首饰吸引了过去。 伙计将肖洛依的目光看在眼里,不露痕迹地撇撇嘴:这两个虽然容貌出众,却穿着布衣,也好意思看那些贵重的宝石首饰?! 还真是敢想! (本章完) 第四十三章 丢人 行动上伙计却开始将二人引着往银首饰那边去:“两位这边请……” 肖洛依和陈怀瑾过去一看,这边放的都是些鎏金或者银的首饰,并不贵重,款式也很简单朴素。 肖洛依看上了一款缀着银铃的玉兰花银簪:“你拿这个我瞧瞧……” 伙计一看,嘿,还挺有眼光,这银首饰里最贵的一支让她看上了。 伙计一边往外拿,一边嘴里解释:“这位客官,这玉兰花步摇是纯银打造的,银铃上头这个是上等的白玉,做工精巧,价钱可不便宜……” 肖洛依仿佛没听到,让陈怀瑾帮她簪在发髻上。 陈怀瑾顺着她的指引,帮她簪发。 簪好了,肖洛依语气欢快地问:“好看吗?” 那银铃随着肖洛依一回头,晃荡着发出一阵细碎的铃声,一晃一晃地在她耳边摇曳,晃得陈怀瑾头晕眼花。 “好看。”陈怀瑾沉声应。 “客官,您小心些,这东西要是弄坏了……”伙计着急地提醒。 “多少钱?”陈怀瑾打断了伙计的碎碎念。 伙计:“……三两银子。”最多能少二百文钱! 陈怀瑾从怀中掏出了三两银子,二话不说就给了伙计。 伙计:“……”嘿!不还价?! 还真是个大方的。 肖洛依买了一只发簪,又转向卖玉的那边。 看着那边的白玉发簪、耳环,肖洛依想起了自己在红薯地里发现的那个白玉耳环。 瞧着跟这里面的那些平安扣耳环样子相差也不大…… 肖洛依指着最相似的一款问:“这个多少钱?” 伙计这会儿已经热情起来了:“娘子,这个便宜,只需一两银子……” 才一两银子啊……果然便宜。 土豪肖洛依自然是看不上,却也仔细端详了一番,还从袖子里(空间)掏出了那只耳环来对比。 伙计恍然:这是丢了一只耳环,舍不得扔掉,想来配一只一样的? 在小家小户中,这种情况不少见。 于是伙计很热心地过来帮忙比对。 这耳环瞧着素净,可那平安扣的厚薄有差异、颜色有差异、大小有差异,就都不一样,还有上面的耳勾也有差异。 一来二去比对一番,竟然没发现一样的。 伙计也遗憾:这生意难道就做不成了? 于是伙计做最后的努力:“这位客人,我这里的耳环质地也不比您手中这只差,不如您重新买一对更划算。” 肖洛依哪里是舍不得这耳环? 她只是很遗憾:“可惜了……”线索没了。 伙计又道:“您的耳勾上镶嵌了一粒小米珠,这是几年前长安城里常用的缠丝串珠的手法,这种手法的耳环平常只用在比较贵重的首饰上,用在这等寻常白玉耳环上的,小的第一次见。” 肖洛依一挑眉:“你是说,这白玉耳环应该是长安城里的首饰铺子卖出来的?” 伙计肯定地点头:“应是如此。寻常地方,谁家的粗布衣裳上面还描金秀凤?只有长安城里的铺子干得出这种事情来。”都是大铺子为了培养学徒,让学徒用便宜首饰练手的。 这话说得肖洛依笑了起来:“成,我知道了……我再看看别的。” “伙计,伙计……你瞎了眼了?放着我家小姐这样的客人不招呼,跑去招呼那穷酸的?”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响起,伙计和肖洛依陈怀瑾夫妇都扭头看了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婢女,她身旁站着的是一个容貌清秀衣着锦绣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虽然没说话,嘴角甚至还带着笑,可那目中无人的态度,却很清晰地诠释了她心中的傲气和不屑。 肖洛依笑了起来,跟这种女子计较,自己都觉得丢人。 她拉住了自家相公的袖子,声音娇软:“相公,我们走。” 走到那年轻女子身旁时,肖洛依再次声音娇软地提醒:“这位小姐,麻烦让让,你挡住门了。” 肖洛依的态度让那主仆二人有一种装逼却被无视的郁闷,年轻女子微微蹙眉。 婢女却已经大怒:“放肆!叫我们家小姐让你?你算什么东西?” 肖洛依不急不恼,仿佛很惊讶似的看向那婢女:“你的意思是,你家小姐是天皇老子?是公主皇后?谁见了都应该避让?” 这话可不敢瞎说,那婢女吓得脸都白了:“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家小姐挡了寻常百姓的路,寻常百姓都没资格让你家小姐让开吗?除了皇家的贵人,还有谁有这样的排场和资格?” 婢女:“你……你胡说!我们家小姐可是知府家的……” “庆云!”彭佳玉终于开口,蹙眉喝止了婢女,同时也让开了路。 彭佳玉目光流转,滑过肖洛依的脸,心头微微讶异:这女子容貌好美! 再看陈怀瑾的容貌时,又是一阵讶异:她相公的容貌也很是俊朗…… 只可惜出身决定了他们只能生活在乡下人家,好看又有什么用? 轻蔑的眼神一闪而过,彭佳玉没说话。 肖洛依抿嘴一笑,拉着陈怀瑾离开了金玉楼。 身后,那婢女还在喋喋不休:“小姐,您可是知府家的二小姐,他们如此放肆,您怎么还不让我训斥几句……” “和那种乡下的无知妇人,有什么好争执的?争赢了也是丢了自己的面子。”彭佳玉细声细气,言语中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肖洛依嘴角微微一勾:这位小姐,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唉! 陈怀瑾听在耳中,眸光沉沉:原来是知府家的千金啊……怪不得这样盛气凌人。 夫妻二人往车马行缓缓而行,经过成衣铺子时,陈怀瑾拉住了肖洛依:“再去买几身衣裳吧?” 肖洛依看了陈怀瑾一眼:“我们不是才刚买完没几天吗?怎么又要买?” 陈怀瑾垂眸:“我的娘子这样好,值得天下最好的衣裳,怎可因为衣裳简朴被人看轻。” 这话说得……肖洛依心头暖得厉害,她莞尔一笑,声音娇柔:“我听相公的。” 夫妻二人进了成衣铺子,选那妃色和淡绿色的绸缎裙子各买了一身,肖洛依又买了一身窄袖绯色的衣裙。 在外做法事时宽袍大袖的不方便,窄袖比较实用。 肖洛依收获满满,陈怀瑾很是满意,夫妻二人刚一出成衣铺子,就听熟悉的尖叫声响起:“你个小混蛋,竟然敢偷到我家小姐的头上来!你不要命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扭头看过去,尖叫的是那叫庆云的婢女,旁边站着的就是那知府家的二小姐。 (本章完) 第四十四章 乞儿谢狗儿 肖洛依拉着陈怀瑾往另一边走:管闲事不是她的爱好。 可那被庆云拉住的七八岁的小乞儿却一眼就看到了牛高马大的陈怀瑾,一个用力挣脱了庆云的拉拽,往陈怀瑾这边撞了过来。 就这么一下功夫,肖洛依夫妇身后就又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竟然将二人的退路给堵死了。 肖洛依:被迫看戏。 陈怀瑾:保护好娘子。 就见小乞儿一叠声喊着:“我没有偷你的东西!我没有偷你的东西!你不能诬赖人!” “你胡说!你没有偷,你跑什么?”庆云不依不饶。 小乞儿已经冲到了陈怀瑾身旁,指了指长街的另一端:“你们被别人偷了东西,追不上却诬赖在我身上,不过是欺负我人小。不信你搜,我身上可有你们的任何东西?” 说着,那小乞儿就开始脱衣裳! 本就衣不蔽体的乞儿,两件衣裳一脱,浑身不着寸缕,露出伤痕累累又瘦得惊人的身躯。 小乞儿张开了臂膀转了一圈:“你看看,我哪一样是偷了你家小姐的?你只管拿走!” 围观的人纷纷啧啧感慨。 “这小娃吃了不少苦啊!” “就是,就那两件破烂衣裳,哪里能藏东西?” “怕是看错了吧?” 庆云气得一叠声怒骂:“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你脱什么衣裳?你和刚刚偷钱的那人肯定是一伙儿的!否则他一跑,你怎么也跟着跑?” 小乞儿更无辜了,小脸上的大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庆云:“这位大姐,今日西边的张家给老太爷庆寿,开流水席,我们乞儿过去也能得一顿饱饭的!我不跑就没啦!” “对对对!张家老太爷今日大寿,摆流水席呢!” “说是哪怕讨饭的过去,也能得一碗饱饭!” 这事儿全城都知道,围观的人群纷纷帮那乞儿说话。 “你……”庆云这时也觉得可能是自己误会了。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自己不要面子的吗? 就算自己不要面子,自家小姐不要面子的吗? 恰在此时,巡逻的护卫也过来了,见围了一群人,顿时上前来问:“围着这么多人干什么?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庆云顿时像是找到了靠山,指着那精瘦的小乞儿嚷嚷:“这小乞儿伙同贼偷,偷走了小姐的荷包,赵二哥你快将他抓起来细细审问!” 竟是认识的。 为首的护卫一眼就看见了庆云,再看那光溜溜的小乞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伙同旁人偷东西?那是要抓起来细细审问才是。来人,把这脏东西带走!” 小乞儿急了,嘴里高喊起来:“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想要将我抓走屈打成招?” “各位街坊邻居,我谢狗儿人微言轻反抗不得,如果明日此时,我没有在这里出现,就是被他们害死了!” “若是我被判了流放、打了板子,那就是被屈打成招了。” “我若是死了、被流放了不要紧,就是请各位加个小心,以后离这对主仆远一点,切忌不要惹祸上身啊!” 小乞儿这话一说,那赵二哥和彭佳玉主仆的面色都是一变! 这话是将护卫们接下来的路都给堵死了! 若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彭佳玉仗势欺人的名声就坐实了,以后再想议一门好亲事,只怕就难了。 不等赵二哥出手,一直旁观的彭佳玉先开口了,声音是刻意的温柔:“庆云,不许胡说!想来是我们误会这位小哥了……” 彭佳玉的目光看向庆云。 庆云眼神瑟缩了一瞬,不甘不愿地上前,给了那谢狗儿几个铜板,硬声道:“喏,我们小姐大人大量,还不谢过小姐?” 谢狗儿也是能屈能伸,立刻就冲着彭佳玉作了个肥揖,那瘦弱的腰肢弯折下去,手都要触地了! “多谢这位小姐明察秋毫!您是青天大老爷!菩萨会保佑你的!” 嘴里不伦不类,倒是叫围观的众人都笑了起来,只是看向谢狗儿的眼中多了几分怜悯。 这孩子作揖的时候,还光裸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瞧着又滑稽又可怜。 彭佳玉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庆云朝着赵二哥丢了个眼神,转身也跟上了小姐的步伐。 赵二哥收到了讯息,目光看向手下的人。 那人也懂了队长的意思:先盯着这狗东西,过两天等没人注意他了,悄没声地打死了丢去哪个乱葬岗就是。 眼看着人群散去,肖洛依和陈怀瑾也终于没有再被包围,松了一口气准备去车马行。 刚走出几步,陈怀瑾就脚步微微顿住。 肖洛依拽着他的衣袖:“怎么了?” 陈怀瑾扭头看了一眼:“那个乞儿跟着我们。” 肖洛依恍然:“他大概是看你个子高大,所以跟我们走一段路,想躲开那些人。” “嗯。”陈怀瑾点点头: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谁知二人刚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陈怀瑾的裤腿就被人拉住了,是那乞儿谢狗儿。 谢狗儿已经穿上了破烂衣裳,眼巴巴看着陈怀瑾:“这位老爷,您和夫人身边还缺小厮不?小的跑腿做事样样行,吃得不多,保证听话好使唤。” 陈怀瑾:“……不缺。” 家里半个月前还揭不开锅呢,最近家中变化这么大,再收留个乞儿不合适。 谢狗儿却干脆利落就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求:“老爷,您就发发善心收留我吧,若是您不收留我,过不了三天,我就成了乱葬岗的死人了。” 肖洛依怀疑他在危言耸听:“这话怎么说的?” 谢狗儿解释起来:“那女子是知府家的二小姐,在家中并不受宠,可出了门却目中无人,性子最是斤斤计较。” “今日她表面上饶了我,可她却给了我几个铜板,这是买命钱啊!” “这两天尚且无事,等过了几天,我就会悄无声息地被那些人给杀了,丢去乱葬岗,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这样对你?”陈怀瑾还是将信将疑。 “你又怎么会知道知府家后宅的事情?”肖洛依也很好奇。 谢狗儿是真的想跟着这个一看就孔武有力的男子,当下也认真解释起来:“我们乞儿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那些府里嘴碎的下人、想来叫我们传话的家丁仆妇……都会漏话的……” “悄无声息杀人这种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做,我们有时候也会去乱葬岗给别的乞儿收尸……” 其实就是看对方身上可还有什么值钱的,拿了东西后,投桃报李给人家挖个坑埋了,不至于暴尸荒野。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眼中都凝重起来。 (本章完) 第四十五章 富甲天下之相 陈怀瑾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扭头就往巷子口那边走去,脚步悄无声息,踩着特殊的节奏。 到了巷子口,陈怀瑾陡然探头出去,正好对上一个身材瘦小的汉子惊慌的眼神。 这人是刚刚跟在那护卫身边的。 陈怀瑾面无表情地又把脑袋撤回来,大步流星走到肖洛依身边:“后面跟了人,就是之前那叫赵二哥的护卫身边的。” 肖洛依也很是震惊:还真是谢狗儿说的那样?! 事关人命,肖洛依也不得不谨慎起来。 人家求到了门上,就算是有了些许缘分,若是因为自己的拒绝,就让这人丢了性命,是要担因果的。 可自己也不过是平民百姓,又怎么可能为了个乞儿跟官府斗呢? 想来想去,肖洛依蹲下了身子:“要不,你先跟我们回家,我们随后再想法子。” 谢狗儿当然愿意,欢天喜地地冲着二人磕头:“多谢老爷夫人!多谢老爷夫人……” 陈怀瑾却大手一伸,拦在了肖洛依身前:“帮你可以,但是你需这样……” 谢狗儿听了以后,只愣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好,多谢老爷!多谢夫人!” 然后谢狗儿就飞奔着去找自己的乞丐小伙伴去了。 目送谢狗儿跑远,肖洛依有些担心:“他能行吗?” 陈怀瑾沉声道:“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逼得那知府家的二小姐退让,这小子是个人才。若是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救得了一回也救不了二回。” 肖洛依想了想,也是。 救急不救穷,若是谢狗儿扶不上墙,自己总不能为了他把自己搭进去? 要知道谢狗儿得罪的可是知府家的二小姐呢! 夫妻二人这才去了车马行,马车已经好了。 车马行派了个伙计和一匹马,让伙计先套了马车,帮他们把马车送回去,再骑马回来。 肖洛依这才相信:车马行还真会送货。 一行人上了马车,一路回到家。 吕盈盈又想问东问西,却被肖洛依拒绝了:“今日这一家的事情,涉及后宅阴私,不好讨论。” 众人顿时理解,吕盈盈很是失望,只好旁敲侧击:“那到底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 “解决了。”接话的是问星道长。 “谁解决的?” 问星道长郁卒一秒:“肖娘子解决的。” 吕盈盈故意不去看问星,她还在为之前问星不肯带她一起去而生气,只看着肖洛依问:“那人家给了多少银子?” 问星看了看肖洛依,这次没接话。 银子来得太多,在乡下人家还是要低调一些,否则被吕盈盈这个大嘴巴说出去,只怕是不太好。 肖洛依俏皮地指了指陈怀瑾付钱的新马车:“这个马车的银子赚回来了。” 家里人都惊呆了。 刚刚问星可是说了,这马车三百两呢! 一来一回,不过是大半天的功夫,竟然又赚了三百两银子?! 陈怀瑾看了一眼娘子,眼神笃定:无论她本事有多大,赚多少银子,外面对她的羡慕嫉妒恨有多少,自己总归是要护住她的。 陈怀瑜招呼众人:“洗把脸,准备吃晚饭吧。” 从府城回来,众人一头一脸的灰,都去洗手洗脸。 腊肉熏好了,猪头肉拆下来了,晚饭就炒了猪头肉和腊肉,还有辣椒炒大肠。 肠子洗干净了,三嫂何吉贞用水焯过,又用盐和酒煮过,在凉风下晾得半干,再让陈怀瑜放了辣椒蒜苗炒出来,香得嘞! 大家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问星道长中午吃得饱饱的,这会儿不那么饿,再看吕盈盈马不停蹄地干掉三碗饭,还提醒她:“别急,今晚我不和你抢饭。” 吕盈盈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恨恨道:“你肯定是中午在外头吃了好东西,吃撑了。” 问星道长:“……”我就多余一张嘴! 村子里办丧事,整个村子都回荡着吹吹打打的声音。 幸亏最近大家都练功,体力消耗大,睡得也比旁人家香甜。 翌日早起,陈怀瑜在厨房做饭,吕盈盈在旁边烧火,陈怀瑾和陈怀现在后院修房子,族叔陈福东过来打招呼,说是明日就可以继续来修房子了。 陈福东刚说完话出门,就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正光脚站在门外,眼巴巴看着大门。 “你找谁?”陈福东问了一句。 陈怀现闻声出门,看到小乞儿也是一愣。 “请问陈怀瑾是住在这里吗?”小乞儿吞口唾沫,快速问道。 来的是谢狗儿。 陈怀瑾闻声出来,把事情跟大哥解释了一番,几人都一阵唏嘘,吕盈盈更是落下泪来,看着谢狗儿泪水涟涟:“狗儿,你太可怜了,比我还可怜!”。 问星道长嘴巴快:“怀瑜,快快烧水,给这乞儿洗干净了换身衣裳!” 陈怀瑜赶忙去烧水。 陈怀现却没有被谢狗儿的故事迷惑,而是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的谢狗儿,语气发冷:“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家里从前是做什么的?” “你又为什么做了乞儿?” 一连串的问题,把所有人都听得一愣。 是哦,谢狗儿的身世和过往,大家可都还不知道呢! 谢狗儿抿了抿嘴,回答起来有条不紊:“我原名叫谢景明,今年十岁,父母早亡,跟着爷爷生活,爷爷前两年死了,我就成了孤儿,开始在永州城里乞讨为生……” “爷爷临死前说,以后在外行走,不可轻易告诉旁人真名,一起讨饭的小兄弟都叫我狗儿狗儿,我就叫了谢狗儿。” “你读过书?”陈怀现感觉谢狗儿说话条理清晰,不像一般的小乞儿。 谢狗儿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跟着我爷爷读了些书。我爷爷教我读书认字。” 陈怀现点点头,正好陈怀瑜从灶房出来说水烧好了,陈怀现就让他去后面冲个凉。 等谢狗儿洗干净自己,穿上了陈怀瑜短了的衣裳出来时,所有人都呆了一下。 这孩子的容貌不差,眼睛贼大,鼻子也大,嘴唇很薄,就是太瘦了,两颊一点儿肉都没有,陈怀瑜的衣裳在他身上穿着,空空荡荡的。 肖洛依看得心头一震:这小乞儿一副好相貌啊! 虽然眼下还太瘦,可五官和骨相骗不了人:这是富甲天下的面相。 (本章完) 第四十六章 谁才是乞儿 谢狗儿洗澡的期间,陈家三兄弟碰了个头,三两句就说定了谢狗儿的未来,等谢狗儿站在众人面前,陈怀现开始唱白脸。 “谢景明,我们不能将你留在这里。” 谢景明点点头,一副很理解的样子:“知府大人手眼通天,你们为了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乞儿得罪了他们,不合算。” 陈怀现摇头:“不是不合算,而是可能会给我们带来危险。我们虽然有心助你,却没道理为了助你,把我们一家老小都搭进去。” 谢景明点点头,垂下的眸中掩不住的失望。 原以为有人愿意收留他,谁知还是落空了。 可也怪不得人家。 “不过我可以将你送去隔壁的州府。离开了永州,那些人找不到你,过几年你也长开了,事情也过去了。你觉得如何?” 还有这好事? 谢景明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潭州或者吉州,你想去哪个州?” 谢景明想了想:“潭州吧,远一点。” 陈怀现点头:确实,潭州比吉州更远一些。 “村口出去二里地有一个院子,院子里停着马车的那个,你住到那里去,就跟那里的人说,是我叫你过去的。他明日要去潭州,你跟着走就是了。” “是。”谢景明答应一声,干脆利落地跪地磕头,谢过这一家子,就准备走。 肖洛依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你等等。” 谢景明回头,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将一张银票和两个碎银子递给他:“这钱你拿着……” 谢景明看着那银票和碎银子,眼中掠过火热,却还是用力推开了:“这钱我不能拿。您愿意帮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哪能叫帮自己的好心人担了风险、给了出路,再要人家的钱呢? 爷爷教过的道理告诉谢景明:这不合适。 肖洛依不由分说,就将银票和碎银子塞进了谢景明的手中:“这钱算是我借给你的,你只管拿着,以后若是混得好了,再还给我就是。” 未来的大富豪,请接受我的好意吧! 以后涌泉相报就可以了。 谢景明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银票和两个碎银子,一咬牙,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油纸包裹的房契。 “这是我在永州府的宅子,我爷爷留给我的,若是你们不嫌弃,就当是卖给你们了。” 肖洛依和陈家三兄弟都惊呆了! 这小乞儿居然在永州府有房子?! 卧槽! 陈家三兄弟身强力壮都还住着茅草屋,一个乞儿却在永州府有房子?! 到底谁才是乞丐?! 肖洛依明白过来:乞儿是不想欠人情太多。 忍住了心头的万马奔腾,肖洛依吞口唾沫问:“你这宅子在永州府哪里?多大?” 谢景明:“就在沿河街边上,是个一进的小院子,一共就四个房,边上有个倒坐房,做了灶房、净房和茅房。” 沿河街陈怀现和陈怀瑾都知道,那地方虽然不是最繁华的永州大街,却也是贩夫走卒最多的地方,平日里也挺热闹的。 不过因为住的人相对层次比较低,所以房子不算贵,一进的小院子几百两银子也能买到了。 可那也值得几百两银子啊! 肖洛依沉吟片刻后,将那房契接了过来:“你有三个选择。” 谢景明没接话,只两眼晶亮地看着肖洛依,等她说下去。 “第一个选择,你可以将这个房契押在我这里,当做抵押,等你回来了,再拿了银子来我这里换这房契回去。当然,你若是需要更多的银子,我也可以再给你些,但是不能超过二百两。” “第二个选择,你这个房子卖给我,我叫人去永州城里找人估价,我以市场价买下来,你可以带着银子去潭州。” “第三个选择,你自己存好这个房契,那银子还当是我借给你的。” 谢景明想了想:“我将房子抵押给您,等我赚了银子,再来赎回来吧?” 肖洛依点头:“成。” 谢景明又补充了一句:“那宅子抵押期限五年,这五年您尽可以住,可以用,就当做利息了,五年以后若是我没有回来赎回这宅子,就当是卖给你们了。” 肖洛依不想叫人觉得自己欺负小孩子:“那我找人估价,到时候根据市场行情再给你一些银子,成吗?” 谢景明却拒绝了:“我一个小孩儿,身上带多了银子,不安全,还是就这样吧。您能否将这银票换成碎银子给我?不然我不好开支。” 十两碎银子肖洛依没有,陈怀瑜却有办法:“你拿了银票去到潭州府,找墨香斋的掌柜,就说是陈怀瑜说的,让他帮你换换。以后若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叫他传话给我们。” 谢景明点点头,将家里的钥匙给了肖洛依,又冲着大家作了一个揖,也不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的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众人都半晌没说话,赵稚道长感慨:“这孩子,心性比许多大人还要沉稳。” 陈怀现点头:“脑子很聪明。”说话做事有条不紊,不知道他之前是怎么混成了乞儿的。 陈怀瑾也蹦出一句:“不贪心,懂感恩,知分寸,这很难得。” 吕盈盈不喜欢:“瞧着跟小老头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问星道长瞥了她一眼:“瞧着比你还沉稳,当然没意思!” 吕盈盈比谢景明大好几岁,问星道长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吕盈盈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呢?” 问星道长一缩脖子,预判了吕盈盈的动作,转身拔腿就跑:“我说什么了?我也没说什么啊!” 吕盈盈一击落空,呆了呆,追着问星道长捶去了。 陈怀瑜咳嗽一声:“吕姑娘,烧火做饭了!” “哦……我回头再收拾你!”吕盈盈立刻就收手,冲着问星道长吼了一嗓子,乖乖跟着陈怀瑜进屋做饭去了。 肖洛依惊奇地看着吕盈盈的背影,捅咕了一下赵稚:“吕盈盈怎么回事?怎么这样听话?让烧火就烧火?”莫不是两个人看对眼了? 赵稚轻嗤一声:“因为在灶房烧火可以第一个吃到刚出锅的菜。” 肖洛依:“……”是我高估了她。 这饭桶丫头还没开窍呢! (本章完) 第四十七章 乞丐的家 夜幕降临,村庄上空回荡着锣鼓声和哭声:大伯娘明日下葬,今晚要做法事,那边锣鼓喧天,嚎啕不绝。 小白狗蜷缩成一个毛绒团子,窝在门边睡得香甜,却突然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对着门汪汪叫了两声。 外面传来敲门声,还有陈怀钱的声音:“现哥儿?赵大夫?赵大夫在不在?开门啊……” 众人纷纷走出房门,看向外头。 陈怀现去开门,就见陈怀钱怀里抱着个人,飞奔进来:竟是顾豆娘。 顾豆娘这些天大着肚子跟着办丧事,大概是累狠了,刚刚竟然见红了。 陈怀钱吓了一大跳,可这大晚上的再去找旁人,又怕来不及了,关键时刻想到了赵稚。 人命关天,赵稚也不跟他纠结诊金的事情,赶紧给顾豆娘检查起来,检查完了,立刻就开药方,让陈怀钱去抓药。 陈怀钱为难起来:他手上一分钱没有,哪里有钱抓药? 肖洛依对陈怀钱很是瞧不起:“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婆娘怀着孩子,这眼看着都要落胎了,叫你去抓药你就站这儿不动?” 陈怀钱一咬牙一跺脚:“我去抓药!”拿过药方就跑了。 “唉!你婆娘不要啦?你不给抱回去?”吕盈盈大喊一声,声音传出去三里地。 陈怀钱头也不回地往家跑:“家里人多太乱了,让她在你家先待着。”竟然不管了! 顾豆娘:“……”无声哭泣。 众人面面相觑。 肖洛依头疼:一个不大的床上睡三个人都已经很挤了,再来一个顾豆娘,还是个孕妇,这怎么睡?! 吕盈盈气得跺脚:“要不然我把她婆娘给她送回去?” 反正咱有力气,抱个瘦唧唧的孕妇不在话下。 顾豆娘不说话,看着肖洛依掉眼泪。 肖洛依那个“好”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一咬牙,肖洛依:“让她睡床上吧。我去找三嫂借宿。” 三嫂家的闺女陈贤珠是一个人睡的,自己可以跟她一起睡。 肖洛依出门之前,顾豆娘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 肖洛依头也不回:“罢了,就当我滥好心吧。” 一夜无话,一直到天亮,陈怀钱也没见再过来,传说中的药更是不见踪影。 赵稚气得大骂:“这还是不是人?孕妇婆子怀着个肚子,都见了红了,叫他去买药,怎么还没消息了呢?他怎么忍心?” 肖洛依无奈叹息:“他这是把人丢在我们这里,就赖在我们头上了。万一他娘子滑胎,只怕还要找我们麻烦呢!” 听到肖洛依的话,顾豆娘眼角泪珠滚滚而下:“我回家去。” 赵稚却开口:“我先给你把一下脉。” 检查后赵稚松了口气:好在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肖洛依见她脸上和肚子上并无死气缭绕,估摸着也没大问题,却还是在她肚子上轻轻点了一下,将一点灵气渡了进去,让孩子少跟着遭罪,就由得她去了。 走到大门口,顾豆娘才怯生生地回头看向肖洛依:“我……你今日的救命之恩,我却无以为报……” 肖洛依摆摆手:“别说废话,自己小心点。” 等顾豆娘走了,吕盈盈才气哼哼地问:“她这幅样子,回去指不定孩子都保不住了,洛依姐姐为何不拦住她?” 肖洛依叹口气:“她是儿媳妇,今日婆婆上山,她若是不去送,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以后在那个家就待不住了。” 虽说面相显示她另有际遇,然而肖洛依却不能主动去改变人的命运,参与人的因果。 一片吹吹打打的声音中,大伯娘顺利落葬,顾豆娘也没落胎,一切似乎都挺顺利。 …… 翌日早起,一家子集体练功完毕,停工几天去治丧的乡亲们也都来帮忙修房子了。 饭后肖洛依和陈怀瑾要去府城:昨日得了那房契,事后一家子都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应该去府城看看。 到了沿河大街,找到那宅子,陈怀瑾和肖洛依都觉得惊讶:这宅子的位置不错啊! 宅子离码头不算远,前面一个缓坡下去就是河边,有些进不了码头的小船,就直接靠在河边,有人就在船上住着,也有船民打了鱼虾,就在岸边卖。 这地方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市场! 二人拿出钥匙开了门,还没进去呢,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你们是谁啊?谢狗儿呢?” 肖洛依看过去,是从隔壁院子里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谢狗儿昨日说惹了人,跟人跑了,将宅子卖给了我,我过来看看。” 肖洛依没说实话,一边答话,一边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妇人的面相,面相柔和,眼神清正,不是个歪心眼子的人。 “卖掉了?”妇人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看向肖洛依夫妇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肖洛依笑了:这妇人一定是将自己两个人当成了谋夺谢景明房子的坏人了。 不过因为知府那边的原因,她不可能说实话,只隐晦地道:“谢狗儿昨日得罪了大人物,担心自己暴毙,所以连夜将房子卖给了我们,自己拿着银子跑了。” 这事儿妇人倒是听说了,谢狗儿有两个玩得近的乞儿,今日一早就来找谢狗儿了,没找到,还和隔壁妇人说了昨日的事情。 或许真是跑了吧。 不过肖洛依的坦诚让她心里又不那么反感了。 叹了一口气后,罗娘子摆摆手:“既然是你们买下了,就进去看看吧。” 肖洛依冲着她点点头,这才和陈怀瑾去了谢狗儿的房子。 谢狗儿的房子里竟然出乎意料的干净。 四间房虽然简陋,却桌椅板凳俱全。 其中两间放了床,还有一间应该是堂屋,另一间瞧着有桌子凳子,有文房四宝,桌子上居然还堆了一摞书。 陈怀瑾走过去翻了翻,更惊讶了:“这些书都是古籍善本……还有孤本。” 光是这些书都不止一百两银子! 肖洛依也很惊讶:陈怀瑾一个猎户,居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书的来历?! (本章完) 第四十八章 这钱不太想赚 这谢狗儿也怪,他瘦成那样,为何不拿这些书去换吃食? 再说,谢狗儿父母双亡,可他却有这样的善本、孤本,他爷爷到底是什么人?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肖洛依叹口气,声音低沉温柔:“谁都有秘密,这些书,给他弄个箱子装起来吧。若是有一天他还能回来,这些书和这院子再原样还给他。” 陈怀瑾点头:娘子真善良! 夫妻两个出门,罗娘子就在门外坐着,端着笸箩做针线呢,一看到肖洛依夫妇走出来,忙出声张罗:“看完了?可值得三百两银子?” 肖洛依示意陈怀瑾去买箱子,她跟罗娘子在这里聊天等着他回来。 肖洛依一坐下,罗娘子倒是先道歉:“之前是我说话没分寸,将你们当成了坏人,你莫往心里去。” 肖洛依摇头,声音柔柔:“你也是为了谢狗儿好。他也怪不容易的……” 这话如同打开了罗娘子的话匣子,罗娘子一拍大腿:“可不是吗?这谢狗儿是真的命苦。” 于是罗娘子说起了谢狗儿的事情来。 原来这谢狗儿的爷爷是早六年前搬过来的,买了这院子以后,爷孙两个就一直深居简出的。 那时候的谢狗儿很乖巧黏人。 可两年前,他爷爷却在一场风寒过后,没了性命。 自从爷爷过世,许多人打谢狗儿这宅子的主意,有说要收养谢狗儿的,有冒充谢狗儿的叔叔伯伯来继承宅子的,还有各种不三不四的想要勾搭谢狗儿学坏,将宅子骗了去的…… 好在谢狗儿不傻,一口咬定这宅子的房契不在自己和爷爷手中,早年就给在长安的大伯送过去了。 长安的大伯……莫名就叫小地方的人敬畏。 再加上没了房契,这房子就无法过户,这些人的野心不得不收敛许多。 却又有人各种讨好谢狗儿,说是想和谢狗儿交朋友,甚至将自家的孩子许配给谢狗儿的,目标都是这房子。 一来二去,发现得不到谢狗儿的信任后,就开始断了谢狗儿的求生路。 谢狗儿去给人打杂都没人要,索性就出门做了乞儿…… “那谢狗儿的爷爷是做什么的?他是从哪里来的?”肖洛依好奇地问。 罗娘子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个老爷子总是笑眯眯的,却不怎么说话。” 陈怀瑾买了箱子回来,让肖洛依将书装箱,自己去看院子里的水井。 肖洛依将书都装好,暂时收进了空间的小屋中保管:这个院子里最贵重的就是那些书,丢了就太可惜了! 水井里的水很清甜,陈怀瑾尝了尝确认之后,跟肖洛依一起出了院子,锁门,回家。 临走前还告诉隔壁妇人,这房子他们准备租出去,若是有人要租,可以来雷公村找陈怀瑾。 夫妻二人刚走到城门口,旁边的马车上突然窜下来一个人,冲着陈怀瑾就冲了过来:“唉!你站住!” 找茬? 陈怀瑾的拳头硬了。 眼看着钵盂大的拳头都要举起来了,那人及时喊了一句:“你是肖娘子的夫君吧?” 陈怀瑾:“……何事?”拳头松开了。 那人一脸焦急,却强行挤出来的笑容:“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前头找过你的孙管事啊!我家夫人找你娘子有事……” 哦,陌生人,没往心里去。 陈怀瑾目光看向马车,显然是在征求马车里娘子的意见。 肖洛依掀开了帘子:“我都说了,找到了庚帖后,后续的事情我不参与。” 孙管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知道肖娘子的意思,我家夫人的意思是,后续的事情是后续的价钱。” 肖洛依抿了抿嘴:说实话,这钱她不太想赚,毕竟牵扯到了知府家。 民不与官斗是金科玉律,尤其信息不透明的古代,更是如此。 从之前遭遇的那位彭家二小姐的秉性来看,这知府家的家教也有些堪忧。 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是处理不好,容易惹祸上身。 于是肖洛依婉拒:“我手头还有事情要忙,要不你们找别人吧!” 孙管事更急了:“那……价钱您只管说话!” 肖洛依摆手:“不是钱的事儿。” 孙管事叹一口气:“既然如此,问星道长可在贵府上?” 肖洛依点头。 “我就只能跟着你们一起,去请问星道长了。” 其实孙管事本来就是要去请问星道长的。 那日肖洛依展现出来的本事虽然高,可肖洛依脾气也大,胡夫人并不喜欢她,再想着问星道长是广衍道长的弟子,胡夫人就还是想找问星道长。 谁知道孙管事刚出城门准备去新陶镇雷公村,就遇上了陈怀瑾夫妇。 若是能少跑一趟,也能更快解决问题,那不是更好吗? 于是孙管事就先找肖洛依了,谁知居然被拒绝!? 一行人颠簸着来到雷公村,孙管事见到了问星道长。 问星道长问孙管事要算什么,孙管事支支吾吾,问星道长掐指一算,目光又落在了肖洛依身上,脸上是深深的无语。 此事只有肖娘子能解决。 问星道长掩面:为什么自从自己来到雷公村,一身本事屁用没有,遇事总要依靠肖娘子呢? 是自己退步了?! 孙管事见他沉默,不由得急了:“道长可是有什么为难?您只管说!” 问星道长没搭理孙管事,涎着脸问肖洛依:“肖娘子可愿意跟我走一趟?” 肖洛依摇头:“此事我不想插手。” 问星道长于是看向孙管事:“抱歉,你府上的事情,我解决不了,你请回吧。” 孙管事绝望:自己驾车一个时辰过来,再驾车一个时辰走回去,事情却没办成……主子不会打死自己吗? 想想事情的严重程度,孙管事一咬牙一跺脚,一把拽住了问星道长的袖子。 “问星道长,祖宗唉……您就说您怎么才肯去吧……我求求您了……” 孙管事膝盖一软,跪下了!还又哭又喊。 问星道长:“……” 肖洛依:“……” 众人:“……” 大户人家的管事,说跪就跪,说哭就哭……这样不要脸的吗? 问星道长到底年轻见识浅,当下就慌了,连蹦带跳躲开了孙管事,嘴里也喊了起来:“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算了算,这事我帮不上你!” “怎么可能?您可是广衍道长的弟子,若您都做不到,那谁能帮?”孙管事膝行上前追。 问星道长果断指向肖洛依:“她!” (本章完) 第四十九章 同心蛊 孙管事的追逐戛然而止,不敢置信地看向肖洛依:“……啊?” 肖洛依瞪一眼问星道长:我谢谢你? “你回去吧,你家这事,我不想掺和。” 最终,孙管事垂头丧气回去了。 肖洛依松了一口气:她算到了一些东西,因为太过麻烦,是真不想沾染。 咱是来躺平的,不是来拼命的。 众人各自散开,灶房里开始飘散出香味来。 吕盈盈眼巴巴看着锅里香喷喷的肉片:“可以吃了吗?” 炒菜的陈怀瑜:“还要等等……你先尝尝咸淡?” “嗷!”吕盈盈惨叫一声。 院子里闲坐着的肖洛依和赵稚吓了一跳,飞奔着进了灶房,却见吕盈盈正在仰着头张着嘴“斯哈斯哈”地喘气。 嘴里还叼着一块肉。 陈怀瑜一脸紧张的握着锅铲站在一旁:“这是怎么了?!” 吕盈盈将那肉囫囵吞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下去,这才擦一把眼泪道:“太烫了!” 众人:“……” 烫成那样了,到嘴的肉就是舍不得吐出来,不愧是你! 赵稚一手扶额,觉得自己没脸见人。 肖洛依拉着赵稚离开了厨房,这才轻声道:“吕神医对吕盈盈的以后怎么打算的?” 这少根弦的样子,以后还打算让她嫁人吗? 赵稚叹了一口气:“我师傅说,自己养着,别送出去祸害别人了。”没得叫自家孩子再被人轻视了去。 类似的对话在厨房也在发生。 陈怀瑜一边炒菜一边感慨:“你这样能吃,你爹以后不担心你嫁不出去?” 吕盈盈一边烧火一边看锅里的肉,满脸的不在乎:“我爹说了,他自己养着,不送出去祸害别人了。” 陈怀瑜面带怜悯地看了吕盈盈一眼,却突然就想到了自己。 大哥二哥虽然从没说过嫌弃的话,可自己的心疾却是无药可医,只能在心疾发作时吃药缓解。 想来大哥二哥也是这样想的……这一生,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下午吃完了饭,吕盈盈照旧帮着修围墙,赵稚给几个慕名上门的患者看病,肖洛依……躺平摆烂。 反正现在有窗帘了,外面的人又看不到自己摆烂。 眼看天色将晚,大家都准备收工吃晚饭了,外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句:“肖娘子?肖娘子在家吗?” 肖洛依起身: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呢? 出去一看,怪不得耳熟,原来是孙管事去而复返。 孙管事灰头土脸的,今天他屁股都颠麻了。 “孙管事还有事?”肖洛依声音轻柔,却让孙管事心中哀怨。 您行事倒是也柔和些啊! 拒绝起人来怎么那样干脆呢! “肖娘子……”马车里传出一句女子的声音,随后一个婆子跳下车,扶下来一个衣着锦绣的夫人,是胡夫人。 她竟然亲自来了! 院子里顿时都寂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呆了呆:这算院子里来过的穿着最精贵的女子吧? 肖洛依神色不变,看着胡夫人:“夫人怎么亲自过来了?” 胡夫人面色憔悴,上前朝着肖洛依就要行礼。 肖洛依一把托住:“有事您说事,不用动不动就行礼。”我不耐烦回礼。 胡夫人这才站直了身子:“我求肖娘子帮帮我!” “这件事您可以去找广衍道长。他应该能解决这件事。”肖洛依给她出主意。 胡夫人却泫然欲泣地摇头:“广衍道长身份尊贵,岂是我等想见就能见的?更何况他老人家神龙现首不现尾,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肖洛依:“……”怪我咖位太低? 不过事到如今……肖洛依叹了一口气:“您先说说事情,若是能帮,我就帮一把,帮不上忙就没办法了。” 胡夫人这才跟着肖洛依去了堂屋。 孙管事站在堂屋门外,将不相干的八卦群众都拦在了外头,不让人进去。 八仙桌旁,胡夫人说了她非要请肖洛依过去的原因。 找到了庚帖,按说婚礼如期推进就是了,大家皆大欢喜,可此时知府那边还好好地,孙雪瑶却突然绝食了,说是不愿意嫁给彭书安。 胡夫人追着问了半天,孙雪瑶还是一言不发只会哭。 胡夫人发了狠,将孙雪瑶的贴身丫鬟拉出去打了一顿,这才得知:孙雪瑶居然和家中养着的戏子柳长生好上了!时间已经有半年之久! 那柳长生是个武生,身材高大结实,容貌也堪称俊美,因为常年唱戏,谈吐伶俐,举手投足很有风流韵致。 胡夫人见过柳长生,也知道家中不少丫鬟对那戏子暗中倾心。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家嫡女竟然也动了心?且还跟人私定终生了?! 于是胡夫人一咬牙,要打死柳长生。 孙雪瑶却哭着喊着来求饶,她跟柳长生种了同心蛊,若是柳长生死了,她也活不成。 胡夫人哪里肯信呢?嘴上答应着,转个身就叫人把柳长生打得昏死过去。 蹊跷的事情发生了:柳长生昏迷的同时,后院住着的孙雪瑶竟然也昏迷了过去! 大夫来看过了,脉搏什么都没问题,可人就是不醒! 胡夫人这下是真的吓到了:这样下去还了得? 若是叫知府家知道这件事,别说结亲了,不结仇就不错了! 想到日子一天天临近,胡夫人无奈,只好又把主意打到了问星道长身上。 谁知问星道长竟说自己搞不定,必须肖洛依才能搞定,偏偏肖洛依死活不肯去…… 时间实在太着急,胡夫人无奈,只能亲自来请。 肖洛依垂眸,手中掐算了一番,抬头告诉胡夫人:“他们确实是种了同心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胡夫人双腿一软,差点出溜到地上。 身旁的婆子赶忙扶住了胡夫人,嘴里一叠声喊着:“夫人?夫人?” 胡夫人回过神来,看着肖洛依,眼中全是泪,额头上见了汗。 “肖娘子,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你要多少银子都行……只要能把同心蛊解开,多少银子我都愿意!” 肖洛依无声叹息,眸光深沉:“同心蛊这种东西,寻常人听都没听过,你家大小姐一个深闺小姐,她又是从哪里得到这种东西的呢?” 同心蛊,同心同命! 以一对殉情而死的有情男女的魂魄炼制而成,且需落气一个时辰内拘魂,这是十足的邪术! 古书有记载:有邪道为了炼制同心蛊,竟蛊惑有情男女双双自戕!才好方便他躲在一旁及时收取魂魄。 一个深闺小姐,哪来同心蛊这样邪门的东西? 胡夫人看向婆子。 (本章完) 第五十章 死了 婆子一咬牙:“定是那戏子从外头弄进来的!” 胡夫人一想,很对:“那戏子早年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定是他做出来的!” 肖洛依微微摇头:“同心蛊炼制不易,寻常人就算听说过,也必定找不到来源,就算知道来源,那价钱……”一般人也承受不起。 胡夫人面色一变,看向婆子:“莫非那死丫头私底下还给了那戏子许多银钱?” 婆子也茫然:“怕是有这种可能……” 胡夫人呆住了:她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精心教导的闺女,竟然私底下不仅跟戏子私定终生,还属于倒贴! 肖洛依摇摇头:“大小姐久居深闺,按理说非常懂规矩,又怎么会突然看上了一个戏子?” “贴身的丫鬟婆子跟大小姐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明知道大小姐此举对今后不利,间接对她们也不利,为何他们一个都不告诉夫人,还要帮忙瞒着?” 这下不仅胡夫人呆住,就连婆子也呆住了。 是啊,自从知道了这件事,胡夫人处于震怒当中,只顾着解决眼下的事情了,哪里还顾得上深思。 可肖洛依这一问,胡夫人和那婆子都回过味来:不对,这事情有蹊跷。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今日我就不过去了,夫人还是先回家,了解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再说如何解决吧!” 胡夫人三魂丢了七魄,抖着声音点头:“是……要先了解事情的原委。” 送走了胡夫人主仆,那婆子照例留下了一百两银票:虽然事情没处理,可家中的丑事说给了肖洛依听了,这就是封口费。 拿了封口费,等吕盈盈来问原委的时候,肖洛依就选择了笑而不语:“人家后宅的阴私事,你个小丫头那么好奇做什么?” 吕盈盈还想继续八卦,被赵稚从后面一巴掌拍在了脑袋上:“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别问!” 吕盈盈摸着头顶,不甘心地闭嘴了。 陈怀瑾这时候也来提醒:“先吃饭吧。” 饭菜端上桌,人多坐不下,大家依然是端着碗各自盛饭夹菜,找地方蹲着吃。 饭后村民们各自散场,约定明日一早还来做事不提。 翌日一早,吕盈盈刚刚领着众人练功完毕,昨天才走的马车就来了,孙管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跳下来,张嘴就喊:“肖娘子!快跟我走!救命……” 肖洛依一脸茫然:“怎么了?” 孙管事上手就要拖,被陈怀瑾一巴掌拍下去……手背麻了! 孙管事一副要哭的嘴脸:“陈大侠,陈相公,陈二爷,是我情急之下唐突了肖娘子,我该打……求您二位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走这一趟吧!钱不是问题!” 陈怀瑾皱眉看向肖洛依:娘子,怎么办? 肖洛依闻着烙饼的香味:“我还没吃早饭呢!” 孙管事赶忙表态:“镇上有包子有馅饼,一会儿我去买些放车上,您受累,边走边吃行不行?” 陈怀瑜已经快手快脚拿了几个鸡蛋烙饼出来:“外面的哪有家里的好吃?二嫂拿着这个,路上吃。” 问星道长跃跃欲试:“我也跟着去?” 肖洛依点点头:“你赶车。” 问星道长:“……好。”只要能让自己跟着去涨见识,赶车算什么? 问星道长赶车,肖洛依和陈怀瑾坐车里,后面跟着孙管事的车。 孙管事看着前面的马车一路小跑往前走,很想上去照着马屁股抽两鞭子:你倒是快点跑啊! 可他不敢。 于是进了镇上后,孙管事借着再买些吃食的借口,跟问星道长换了马车:“你赶我那辆,我赶这一辆,成不?” 问星道长一路上被肖洛依嫌弃了两回赶车水平不够,屁股颠得痛。 谁愿意被嫌弃? 换了马车,孙管事这才有机会说起情况来。 原来昨夜夫人回家,一番审问才知道,原来丫鬟从大半年前开始,就有意识引着大小姐看什么《西厢记》之类的话本子。 话本子里都是小姐冲破世俗的束缚,和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 看得多了,大小姐就开始对家中给定的亲事不满起来:她跟彭书安自从定亲,见得极少,别说有情人了,那彭书安对她只有客气疏远,没有亲昵。 这时候柳长生出现了,先是捡了大小姐的帕子,又在大小姐扭了脚的时候,伸手搀扶…… 当然,这中间少不了丫鬟的帮衬,原因是丫鬟得了柳长生的允诺,说是一旦他跟大小姐成婚,就纳了那两个贴身丫鬟为妾。 而贴身的婆子,则是得了柳长生的钱财,并且柳长生还允诺一旦他娶了大小姐,还会再给婆子一大笔银钱,让她回家养老。婆子这才选择帮着隐瞒。 事情到这里,似乎都通了:柳长生肖想孙府的大小姐,因此对大小姐用了手段,哄骗了她。 可有一条说不通:柳长生收买人,是要花银子的! 他哪里来这么多银子? 贴身丫鬟说,大小姐并没有给柳长生银子,这就意味着,柳长生的银子来源不明。 夫人心头火急火燎,跟老爷一商量,就将柳长生救醒,开始审问。 柳长生一问三不知,孙老爷气得不行,却又不敢再动刑,只好等天亮再想办法。 可谁知道天还没亮,守着柳长生的下仆就来汇报:柳长生用裤腰带把自己挂在床架子顶上,断气了! 前后脚的,大小姐也气若游丝了! 胡夫人哪里还坐得住?立刻就叫孙管事驾车来接肖洛依了。 肖洛依听了这话,心头微微一沉:“事情没那么简单。” 孙管事连连叹气:“那可不嘛!他和大小姐有那同心蛊,昨夜也没打他,他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肖洛依没再说话。 陈怀瑾看着肖洛依的神色,担心地问了一句:“若是太麻烦,要不就推了?” 肖洛依还没说话,孙管事差点就要丢了马鞭钻进车厢里来:“祖宗唉,我可求求您了,千万别推了!我们大小姐一条命,就靠肖娘子了!” (本章完) 第五十一章 魂魄现行 肖洛依正色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是既然今日我跟你出来,就一定会尽力而为。” 孙管事连连点头:“对对对!尽力而为!尽力而为……您一定能救我们大小姐!” 一想到大小姐若是救不回来,跟知府家的婚事也就作罢。 孙家没了依仗,想来以后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差。 孙家若是没落了……自己这个管事能过得好? 孙管事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跟着屁股一样,麻了。 马车冲进孙府,孙管家火烧火燎地下车,一骨碌就滚在了地上:他的腿脚和屁股都麻了,站不住。 问星道长一下车……同款滚地。 孙夫人早就安排了人等在那里,一边叫人去扶了孙管家和问星道长上药去,一边扶着肖洛依下来。 陈怀瑾一跃而下,仿佛颠了一路的屁股不是自己的似的,毫无不适的模样。 孙夫人的贴身婆子引着肖洛依往大小姐院子里走,另有人引了陈怀瑾去前厅坐着等。 大小姐的院子一如既往地精致,不过今日多了一股药味,还有两位老大夫在外间探讨着用药和用针。 肖洛依过来的时候,两位老大夫仿佛没看到一般,只管在那里争执。 婆子小声解释:“说是脉案没有任何问题,可人却已经……”气若游丝了。 肖洛依点点头,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后,扭头道:“她的魂魄丢了。” “啊?”婆子和婢女都惊呆了。 肖洛依却没工夫跟他们废话:“朱砂、符纸、狼毫,用最快的速度准备过来。” 府里早就预备好了,赶紧手忙脚乱地叫人送过来。 肖洛依直接拿了狼毫,蘸上朱砂,就在书桌上开始画符。 旁边的婆子婢女不是第一次见道士,都有些茫然:道士都不用净手净身,就直接上手画符吗? 问星道长目瞪口呆:肖娘子果然不是普通人,这种随手能画符的本事,自己就没有。 但凡心不静,画符是很难成功的。 可看肖娘子这动作,这个问题在她那里不存在。 那两个老大夫也看得傻了眼:这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居然说大小姐不是病,是走了魂? 靠得住吗? 老大夫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意思:一定是胡夫人病急乱投医!什么样的骗子都信了。 肖洛依一连画了三张符,一张贴在了床头,一张贴在小姐内室的门头,还有一张,直接贴在了小姐的脑门上。 朱红的符箓罩着脑门,跟湘西赶尸似的,丫头婆子们都惶恐:太吓人了! 肖洛依吩咐胡夫人的贴身婆子:“从现在开始,这屋里只有你一个人守着,旁人谁也不能进来,这三张符,一张也不能动。现在我要去柳长生那边,谁带路?” 胡夫人的贴身婆子指了指一个圆脸的丫头:“你带着肖娘子去。” 那丫头巴不得出去,赶忙答应一声,领着肖洛依和问星道长往前院去了。 柳长生还躺在自己的床上,简易的架子上还挂着他的裤腰带,肖洛依看一眼,就明白过来:柳长生已经死透了,魂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肖洛依倒是感应到了大小姐孙雪瑶的魂魄正在角落阴暗处瑟瑟发抖。 同心蛊让孙雪瑶的魂魄离体,却没给她指明柳长生魂魄的方向,孙雪瑶下意识就跑到柳长生的尸体这边来了。 恋爱脑什么的,果然没治。 肖洛依往角落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转头吩咐丫头:“叫人准备香案。” “是。” 不多时,胡夫人和孙老爷赶了过来。 看到柳长生铁青泛白的死人脸,胡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你死就死了,怎么还连累我的女儿?!恩将仇报的东西!呸!” 肖洛依叫旁人都离开了房间,这才对胡夫人和孙老爷轻声道:“大小姐的魂魄就在这屋里,你们切莫高声叫喊,吓着了新魂,再丢了可就找不到了。” 什么? 女儿的魂魄就在这里? 胡夫人一颗心顿时酸涩得拧出汁子来,眼睛四处乱看,含泪压着嗓子问:“我的雪瑶在这里?她在哪儿?瑶儿,你在哪儿……” 角落里的孙雪瑶看着爹娘,却不敢靠近:魂魄害怕阳气旺盛的人。 肖洛依摆摆手:“我要先作法,将大小姐的魂魄送回她体内封住,再想办法解开他们两个的同心蛊。” “只有这样,大小姐才能醒过来。事情很难,时间有限,我未必能做到,若是最后没能救回来,你们要承诺我一件事。” “什么事?”胡夫人泪眼朦胧地看着肖洛依。 “不得为难我。”肖洛依正色道。 孙老爷一直是沉默的,此时听肖洛依这样说,却突然问:“我能否见见女儿的魂魄?” 不等肖洛依回话,孙老爷又解释了一句:“毕竟若是不成,我和拙荆就再也没机会跟女儿说上话了。” 这样也能确认肖洛依是否真的有本事,别是个骗子,将自家夫人给骗了! 肖洛依却像是根本不知道孙老爷的小九九,麻利地点头:“可以。” 反正寻常人见鬼,阳气都会被压低,你不介意,我也没关系。 香案摆在了院子里。 肖洛依拿出了那根雷击千年桃芯木。 黑黢黢的木头看得孙老爷眼角抽搐了一下:拿根烧火棍作法?这也太敷衍了吧? 肖洛依点香、掐诀,一阵狂风陡然在院子里卷动起来,天空也瞬间乌云滚滚。 两辈子第一次,肖洛依踏着方位,开始正经地开坛作法。 孙老爷受不住狂风扑面,和夫人躲在柳长生的屋里不敢出去。 片刻之后,肖洛依收了桃芯木,指了指屋里:“你们回头看。” 胡夫人和孙老爷回头去看,胡夫人却吓得惊呼出声:身后阴影处,正飘着一个女子,不是自己的女儿又是谁? 回过神来,胡夫人大哭起来:“瑶儿,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傻……”胡夫人哭着去拉女儿的手,却不料根本没拉住,穿过了那女子。 胡夫人和孙老爷都反应过来:这是魂魄,没有实体,哪里能抓得住? 求月票。求推荐票。 (本章完) 第五十二章 别庄 “娘……”孙雪瑶也哭。 “你们只有半盏茶的时间。时间长了,不利于大小姐。”肖洛依提醒。 孙老爷此时已经信了肖洛依是真有本事,他吞了口唾沫问:“瑶儿,事到如今,你可愿意说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雪瑶只摇头,呜咽着跪下了,对胡夫人和孙老爷磕头:“求求爹爹和娘亲,救救长生吧!他很痛!他现在很痛……” 柳长生很痛? 孙老爷茫然一瞬,胡夫人却反应了过来:“是不是因为同心蛊?所以你也觉得很痛?” 孙雪瑶点头,魂魄猛然蜷缩,仿佛疼得都哆嗦起来。 胡夫人更心疼了,泪汪汪地看着孙雪瑶:“我的儿啊……”恨不得以身相替。 肖洛依看看众人:“时间快到了。” 儿女情长什么的,这时候没有用啊! 孙老爷是个明白人,立刻就问了起来:“瑶儿,你可知道那柳长生找谁要的同心蛊?若是找到了这个人,或许就能把柳长生的魂魄解救出来。” 你也可以不那么痛了。 孙雪瑶却听成了旁的意思,目光不由自主看向肖洛依,眼中全是希冀:“我也不清楚,肖娘子可有办法将他魂魄找回?让他复活?” 肖洛依果断摇头:“不可能复活。” 柳长生尸体已经僵硬,怎么可能复生? 孙雪瑶的鬼眼中立刻就没了希冀,很是沮丧地低下了头。 肖洛依又道:“若是我找到了他的魂魄,可以帮他超度,也可以让他再见你一面。” 孙雪瑶又是一震,眼中的希冀重新燃起,她忙不迭地点头:“好!” 孙雪瑶这才说起了同心蛊的事情来。 原来她也没有见过给同心蛊的人,却听柳长生说过两句。 柳长生当时说的是:“我遇上了一个很厉害的道长,他跟我说,这个同心蛊只要我们两个人种上了,这一辈子就再也不会分开。” 孙雪瑶自然是信了,二话不说就点头,服下了那颗红色的小药丸。 “是什么时间?”肖洛依没空浪费,立刻追问。 孙雪瑶想了想:“大约是三个月之前。” 也就是说,柳长生是三个月以前找人要的同心蛊,对方是个道士。 孙雪瑶的话说完,恋恋不舍地看一眼爹娘和床上躺着的柳长生,魂魄开始飘摇,变得不稳当起来。 肖洛依顾不上别的,赶紧作法,让孙雪瑶魂魄归位。 随着作法结束,孙雪瑶魂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被符箓封住。 天空密布的乌云随即散去,若不是一地杂乱的落叶,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狂风大作、满天乌云。 肖洛依沉着脸告诉胡夫人和孙老爷:“接下来,这个屋子封闭,除了你的贴身嬷嬷,旁的人都不要进来。” 这是小事,吩咐下去就可以,孙老爷在意的是另外的问题。 “瑶儿的魂魄归位了却还是醒不过来,能否直接解除了同心蛊?” 他不想管柳长生的魂魄。 那混账就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肖洛依摇头:“想解除同心蛊,必须双方的魂魄都聚拢来,才有可能。” “那如何才能找到那柳长生的魂魄?” “你们等着就是。”肖洛依说完,来到柳长生的尸体旁,扯了两根他的头发,掐诀开始寻找。 纵然有灵力的加持,追灵符的效力依然不足以完全破开遮蔽符的功效,肖洛依只查到了方向,却没有具体的距离。 那就……“西北方向。” “需要我做什么?”孙老爷立刻就问。 “准备两匹马,我要去西北方向找这个人。” “三匹!”默默无闻当学徒的问星道长立刻开口。 孙老爷立刻叫人安排,他还想叫人跟着,肖洛依却道:“人太多了恐怕打草惊蛇,你就派一个身手好的跟着就行了。” 于是三匹马从孙府的侧门出去,陈怀瑾、问星道长和一个叫孙树忠的健仆一人一匹马,肖洛依……坐在陈怀瑾怀中。 她不会骑马,只会骑单车。 肖洛依指点方向,孙树忠很熟悉周围的路况,告诉大家怎么去往那个方向。 一路往前,渐渐就出了永州府城,往郊区走去。 看着远处绵延的大山,孙树忠主动介绍:“那是永州府附近最高的山,很多人家将祖坟放在那边,也有许多人家在那里修建消暑的别庄。” 肖洛依并不惊讶:同心蛊、大量的钱财,无论是哪一样,都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 “都有哪些排得上号的人家在那边修了别庄?” “永州府排得上号的人家,在那边基本都有别庄。”回答完肖洛依的问话,孙树忠咬牙,“我就知道冲着大小姐来的不是普通人!” 这人想把孙家大小姐的婚事搞垮,是孙家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呢?还是只纯粹出于嫉妒? 肖洛依:你是懂讲废话的。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那边走,遇上岔道的时候,肖洛依就掐诀算一下,再选一个方向,渐渐地,方向越来越清晰起来。 当一行人停在一面高大的院墙旁边时,肖洛依:“就是这里面。” 孙树忠一脸不敢置信:“怎么会是他们?!” 肖洛依葱白的手指放在唇边:“嘘!小声点……这是谁家?” 孙树忠立刻压低了嗓音:“这是永州府最有钱的司家,当家的叫司寇伟,是做粮油铺子起家的,听说也搭上了京中的贵人,这几年做生意很顺,在外面赚了许多银子,也成了永州首富。” 肖洛依、陈怀瑾和问星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既然都成了首富,怎么还算计排名靠后的孙家呢? 不掉格吗? 不过既然确定柳长生的魂魄就被关在这里头,就必须要进去一趟。 肖洛依看了看天色:“先去吃饭?” 忙活一上午,也该找地方吃饭了。 孙树忠指了指另一边:“我们孙家的别庄也在这里,要不去那里落脚,在那里吃饭?” “成。”肖洛依立刻答应。 离得近了方便行动,也避免接受骑马的考验。 路不平,一路颠簸,两个人靠得太近,某人就容易起反应。 被硌了一路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感觉…… 不想再体会。 月票有吗?推荐票有吗?都给我吧。 第五十三章 首富司家 孙树忠带着三人去了孙家的别庄。 一番安排下去,立刻就有人来引着进去洗漱、上茶、安排院子安顿小憩,准备午饭。 将肖娘子和陈怀瑾安顿在一个小院后,孙树忠很是贴心:“两位一路辛苦,就在这里先小憩一下,等午饭好了,我来请两位去吃饭。” 进了屋,陈怀瑾一关上门就搂住了肖洛依。 肖洛依气得一脚就踩在了陈怀瑾脚背上:“你干什么?硌了我一路,你还来劲了?” 娘子生气,陈怀瑾不敢动了,却又舍不得撒手,只搂着她将脑袋埋在了她脖颈上,不动。 “我憋了一路,快憋死了。”陈怀瑾闷声道,声音里很是委屈。 肖洛依:“……”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肖洛依也是跟闺蜜偷偷看过小电影的,这方面理论知识挺丰富。 陈怀瑾才十八岁,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身体素质又这样好,初尝滋味后,跟小泰迪似的也正常。 在家人多口杂,专属的房间又被赵稚和吕盈盈霸占了,除了在外面找机会亲近一下,回家都只能道貌岸然的。 感应到怀中娘子的态度变化,陈怀瑾立刻就顺杆子爬,手探了进去…… “别弄乱了我的衣裳!一会儿要吃饭的!”肖洛依无奈提醒。 “我小心些……” 等上了饭桌,衣着整齐、头发也重新梳过的肖洛依却做贼心虚,生怕叫人看出来,只管低头闷声吃饭。 问星道长干饭第一名,吃了三大碗以后,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肖洛依:“肖娘子,是不是事情太麻烦?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打下手的?我看你一顿饭下来,一言不发的。” 好像压力很大的样子。 “压力很大”的肖洛依终于抬头看了一眼问星道长。 对上那双清澈愚蠢的眼睛,肖洛依不心虚了:他什么都不懂。 “还好。” 等他们都吃饱了,孙树忠上前来问:“肖娘子,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天黑了我们再过去。”白天别庄里人会走动,晚上悄悄去,才不会打草惊蛇。 肖洛依指了指陈怀瑾:“你能不能不动声色带着我进去?” 陈怀瑾点头:“没问题。” 问星道长:“那我呢?” 陈怀瑾打量了一番问星道长的小圆脸,语气没得感情:“我带不动两个人。” 问星道长低头:又被嫌弃了!嘤嘤嘤! 好在孙树忠还算体贴:“道长跟我在墙外边接应吧?也免得有什么变故。” “好。” 问星道长有被安慰到,立刻就不生气了。 约定好了时间,又是休息。 再回到之前的房间,吃饱喝足也“睡”好了的陈怀瑾倒下就睡着了。 肖洛依:你是懂分秒必争的。 在陈怀瑾身边躺下,肖洛依也不知道翻了几个身,才不知不觉也睡过去。 等再醒来,陈怀瑾已经不在身边了,居然在院子里练功,练的是吕盈盈教的那套不知名功法。 如今的陈怀瑾,已经在一举一动间,有八成动作都能带着那种频率了,瞧着有些奇妙的韵律,总觉得有些玄妙。 感受到肖洛依的目光注视,陈怀瑾停了下来,冲着肖洛依招手:“来,一起练。” 肖洛依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 陈怀瑾却朝着这边走过来:“你体力太差……”不经弄。 肖洛依惊慌得亡魂大冒,一边伸手去捂他的嘴,一边投降:“我练!我练还不行吗?” 这狗男人,这是别人家! 这是别人的院子! 你这样说话万一叫人听了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妥协之后,肖洛依后知后觉地在陈怀瑾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笑个屁啊! 被陈怀瑾指点着,半哄半威胁着,总算是又练了一次功。 这下好了,两个人都汗透了! 肖洛依无奈地让陈怀瑾开门,叫人送水过来,准备洗澡。 院子外不远处侯着伺候的小厮,一见大汗淋漓的陈怀瑾,顿时很是佩服:刚刚他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拳风呼呼的! 这不苟言笑如同乡下汉子一般的男子,只怕是个高手! 等洗漱完毕,穿上干练的衣裳,再去了前院时,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一行人坐下吃饭,饭桌上肖洛依轻声说了自己的安排。 后勤保障人员孙树忠和问星道长连连点头:“好!好……” 陈怀瑾认真专注地听着,一言不发。 天黑一个时辰后,坐在花厅的肖洛依悄然起身,冲着陈怀瑾点点头,陈怀瑾拉起了她的手,往外走去。 问星道长和孙树忠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来到白天看好的地方,再听里面,没声音。 听了片刻后,陈怀瑾点点头,轻声道:“附近没人。” 孙树忠早已经搭好了人墙,准备用肩膀托着肖洛依上去。 却不料陈怀瑾单手搂住了肖洛依,往后退了几步,猛然朝着那围墙就冲了过去。 孙树忠只感觉肩膀一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怀瑾已经搂着肖洛依站上了围墙,然后又悄然跳了下去。 孙树忠吃惊得呼吸都差点忘了! 这本事……怎么可能是个乡下猎户?! 不可能! 他看了一眼问星道长,见月色下的问星道长也是一脸震撼。 罢了……显然问星道长也不知道。 陈怀瑾进了围墙,将肖洛依轻轻放下,肖洛依在黑暗中掐算了一番,指向其中一个房间。 二人凭借陈怀瑾出众的听力,躲过了两拨护卫稀稀拉拉的巡查,来到了房间窗户下。 陈怀瑾认真听了片刻后,悄声道:“里面这会儿没人。” 肖洛依点点头:“你在外头放风,我进去。” 陈怀瑾答应着,悄然上前推开门……门居然被锁住了。 怎么办? 拧断? 可这样就会发出比较大的声音,这在万籁俱寂的山边是会传出去很远的,那就都白费了。 肖洛依悄声问:“怎么办?” “交给我。”陈怀瑾从腰间拿出个什么来,对着门锁捅咕起来,不过片刻功夫,门锁开了。 这男人居然还会开锁?! 这是一个猎户该会的吗? 脑子里掠过震惊,肖洛依闪身进去,陈怀瑾从外面又重新拉上了门。 屋里,肖洛依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月票月票。嗷嗷嗷 (本章完) 第五十四章 孙雪瑶醒来 看起来装潢精致的房间里,靠墙的桌子上却放着一尊木雕的怒目神祗雕像。 怒目神祗有些像是怒目金刚,可仔细一看,这神祗却邪气很盛,哪怕注目稍微久一些,心中都有些荡漾飘忽,仿佛魂魄要被吸了过去似的。 雕像下面垫了一个漆黑的小盒子,盒子表面是各种复杂的符文。 肖洛依一眼就看出来:这就是用来镇压柳长生魂魄的盒子。 竟然用邪神镇压魂魄,看来住在这里的道士本身就立身不正,才会动用这种正道人士唾弃的手段。 一时间肖洛依顾不得其他,立刻就伸手过去要拿开神像,放出柳长生的魂魄。 可手指触及之前,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收了回来。 凝眉沉思了片刻后,肖洛依指尖凝聚了一点灵力,开始虚空画符。 一道符成型,悬浮在空中,不过半掌大小,肖洛依却额头见汗。 娘的,这一趟做完,若是没有个一两千两银子,自己可就亏大发了! 顾不上擦汗,肖洛依纤掌往前一推,那符箓就往黑盒子的方向飘忽而去。 当符箓落在黑盒子上时,盒子上的符文也飘忽起来,然后如烟一般消散了一小片。 上面的怒目金刚邪神却纹丝不动。 符文不再完整,盒子的禁锢力量也就失效了。 一缕魂魄从盒子缝隙飘出,无知无觉地飘落在肖洛依面前。 肖洛依掐了个法决,冲着那魂魄一点:“回你躯体中去!” 做完了这些,肖洛依这才出门,脚步都有些飘忽了:灵力耗尽,她有些脱力了。 出了门,陈怀瑾听着肖洛依脚步声不对,伸手扶住了她。 肖洛依在他耳边轻声道:“快走,回孙家,给柳长生超度要紧。” 陈怀瑾一把抱起了肖洛依,就往来时的围墙边走去。 守在外面的孙树忠和问星道长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一边担心听到里面有动静,一边又在着急:怎么还没有出来的动静?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就在这时候,墙上突然跳下来一坨人,二人吓了一大跳,再一看,是陈怀瑾抱着肖洛依。 陈怀瑾低声道:“快回城里的孙家。” 一行人赶紧往回走,到了城门口时已经是半夜。 孙树忠上前交涉,大概是因为知府大人亲家这一层关系,双方通过友好交流,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隙,一行人进了城。 回到孙家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孙老爷和胡夫人根本睡不踏实,听说人回来了,赶紧就往柳长生院子去了。 肖洛依此时已经恢复了许多,除了面色泛白,已经能够如常行走了。 陈怀瑾看着灯下明显面色泛白的娘子,不由得后悔白天孟浪。 娘子一定是过于辛劳,以至于晚上没有足够的精力来应付这些事情。 早知道自己就该忍一忍的。 到了柳长生房中,柳长生的魂魄已经回来了,只不过因为躯体已经死掉,根本无法回魂,因此那魂魄飘荡身躯上方,傻傻呆呆的模样。 肖洛依先是将柳长生的魂魄封进了灵台中,又用符纸镇住,避免再次被人拘魂,这才得空跟孙老爷夫妇说话。 “他的魂魄回来了,接下来,要给他们二人解除同心蛊。” 孙老爷点头如捣蒜:“好好好,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肖洛依深深地看了孙老爷和胡夫人一眼。“这一对同心蛊并非蛊虫,而是用一对殉情的痴男怨女的魂魄炼制的……” 随着肖洛依的缓缓道来,孙老爷和胡夫人都惊得鸡皮疙瘩直冒,头皮发麻。 这种邪法,一看就不是好人做得出来的东西,那柳长生到底是找了个什么邪道?! 心头大恨的同时,孙老爷还不忘了正事:“不知道应该怎样给他们解除同心蛊?” 肖洛依:“先把两个人放在一起。” 放在一起?! 孙老爷夫妻两个对视一眼,是把这柳长生往大小姐院子里搬呢? 还是把大小姐搬过来? 考虑到大小姐以后还要在那院子里生活,孙老爷夫妇最终还是叫人把人事不知的大小姐给搬过来了。 年轻俊美的一对男女,并肩躺在了一张床上,其中一个还是死尸,难免诡异。 胡夫人害怕地攥住了孙老爷的胳膊,孙老爷已经从孙树忠那里知道是司家下手的,忍不住骂了一句:“狗日的司家,为了抢夺姻缘,竟然对我的闺女下手!” 闲杂人等都已经出去,肖洛依这才对孙老爷夫妻道:“想要送走同心蛊,需找一只公鸡一只母鸡,找到之后绑到这里来。这同心蛊用魂魄练就,不能解,只能转移。” 孙老爷赶紧又把鸡找过来。 公鸡放在柳长生头顶,母鸡放在孙雪瑶头顶。 两只鸡咕咕叫着,都有些不安。 肖洛依拿起一张准备好的符纸,另一只手食指指尖在旁边的匕首上一划,顿时血就涌了出来。 陈怀瑾心头一动,心疼得眯了眯眼睛。 肖洛依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立刻就开始在符纸上用自己的血画符。 一张符纸画成,肖洛依翻手又拿起了一张。 一口气画了四张符纸,肖洛依一张一张拍到了床上的二人二鸡头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两只鸡刚被贴上符箓,立刻就歪倒下来,一动不动了。 肖洛依不敢停,雷击千年桃芯木又被她拿了出来,开始就在床边作法。 问星道长眼睛眯起来:那雷击桃芯木的气息与众不同,他已然感受到了! 这气息……一定是陶家后山那个桃树精给的! 一定! 问星道长又羡慕又无奈:若是自己本事高,能收服那桃树精,这千年的雷击桃芯木可不就是自己的了吗? 还是本事不够啊! 不行,以后我也要努力! 肖洛依一番作法结束,桃芯木直指床上的二人二鸡:“……急急如律令!叱!” 孙老爷夫妇眼巴巴地只盯着自己的闺女:旁的都没关系,闺女能醒来才是最重要的! 众目睽睽之下,孙雪瑶眨巴眨巴眼睛,竟然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胡夫人哪里还忍得住,捂住嘴使劲压抑哭声,人却已经先哆嗦了起来。 孙老爷也激动,一边拍拍自家夫人的胳膊,一边看向孙雪瑶:“瑶儿?你可是醒来了?” 孙雪瑶看向孙老爷:“爹爹……娘……” “醒来了就好!醒来了就好啊……” 来一发月票。 第五十五章 背后的人 孙雪瑶下意识打量了一下房间,面色立刻就变了,再看到身旁躺着的柳长生时,孙雪瑶捂住嘴,泄露出一丝呜咽。 她下意识伸手去摇晃柳长生,发现他没有任何反应,且身上冷得吓人,再一摸他的鼻端,早已没了气息…… 确认柳长生是真的死了,孙雪瑶哭得梨花带雨。 孙老爷看得难受,心头对柳长生又气又恨,忍不住骂:“这等不正经的人,明知道你有亲事,还来跟你夹缠不清……你到底是觉得他哪里好?这般念念不舍?” 孙雪瑶仿佛没听到她爹的话,看向肖洛依:“肖娘子,你曾经答应我,能让我和长生对话,你的承诺可做得数?” 肖洛依点点头:“时间不多了,若是拘魂的那位发现魂魄丢失,只怕立刻就要用手段再尝试拘魂,到那时候,我就必须要送他入阴间,才可能进轮回。” “若是我想跟他多聊一会儿呢?”孙雪瑶舍不得。 “他会魂飞魄散,再无投生转世的可能。” 肖洛依这话一说,孙雪瑶立刻就做出了抉择:“那就请肖娘子抓紧时间。” 正好孙老爷夫妇也想知道为什么,索性就都留下来。 肖洛依让陈怀瑾和问星先出去,自己开始作法。 随着肖洛依作法完成,柳长生的魂魄从他自己的灵台处飘出,只不过这次,他瞧着像是有意识了,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孙雪瑶,喊了一声:“瑶儿?” “长生!”孙雪瑶泪如雨下,伸手去摸,手却穿过了柳长生的魂魄,摸了个空,顿时更伤心了。 肖洛依凉凉地提醒:“时间不多。” 孙老爷最是理智,赶紧开问:“柳长生,我自问这些年收留你们戏班子,养着你们,很对得起你,为何你要这样做?” 柳长生和孙雪瑶都因为这个问题停了下来,柳长生一脸痛苦,孙雪瑶却一脸希冀。 孙雪瑶眼巴巴地看着柳长生:“长生,你是被逼的,是不是?” 柳长生沉重地点头:“对,我是被逼的,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 随着柳长生的叙述,事情的真相缓缓展现。 孙府大小姐金尊玉贵,平日千娇百宠着长大,却很是守规矩,从不跟陌生男子多废话,他没机会亲近。 柳长生本来没这个野心,可一年前,柳长生却在外出时突然碰到了一个男子。 男子先是请柳长生吃了一顿饭,饭桌上酒过三巡,说起了孙府大小姐的容貌家世,说是若能成为孙府大小姐的夫婿,这一辈子都不愁吃穿。 柳长生很清醒,还告诉对方:“大小姐是订了亲的,对方是知府家的嫡长子彭书安。” 那人却不屑一顾:“若是大小姐对那彭书安并无情意,却另有所爱,想来孙老爷夫妇为了女儿的幸福,也必然不会勉强大小姐的……” 柳长生不信,那人却开始对柳长生循循善诱。 又是给钱,又是带柳长生出入花红柳绿、一掷千金之地,让柳长生见识了什么叫做“销金窟”,又承诺帮柳长生得到大小姐的心。 柳长生动心了。 若是真的成了孙家的女婿,想来以后手头宽裕,也能过上这等奢靡的生活?! 可柳长生没胆子,不敢。 这时那人又将柳长生绑了去,在一个陌生的地下室中,柳长生被暴打了一顿。 那人威胁柳长生,若是事情不做,他会有性命之忧。 柳长生贪生怕死,立刻就答应了。 接下来就开始按部就班,一切照着那人的吩咐去做,没多久,就和大小姐搭上了话。 柳长生一开始是窃喜的,也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大小姐却是真的单纯,对柳长生也是真的好,不仅给他银钱,他病了还托婆子给他送药,甚至半夜躲着人来看他。 一来二去柳长生动了真心,是真的想娶了孙雪瑶,跟她过一辈子。 那人让柳长生想办法藏起庚帖的时候,柳长生没办法,他进不去孙雪瑶的后院。 那庚帖是孙雪瑶听柳长生的话,自己偷出去的。 她亲眼看着柳长生装进那个裹了隐蔽符的荷包里,柳长生抬起了石板,孙雪瑶亲手埋进去的。 原以为只要庚帖没了,这婚事就会有变数,可能就不成了。 谁知道他们居然找到了肖洛依,将庚帖找了回来! 柳长生慌了,跑去找那背后的人,谁曾想,当天晚上,他就被勒死在了床上,且伪装成了自杀的模样…… “你竟是被勒死的?”胡夫人大惊。 “是谁?”孙老爷也大惊。 柳长生摇头:“那人黑巾蒙面,未曾看到那人的模样。” “长生,你可曾对我有过真心?”孙雪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柳长生眼角流出血泪:“瑶儿你单纯善良,我被你感动,后来是想要和你长长久久的……可却因为同心蛊,差点害了你……” “是我对不住你,我配不上你,你好好活下去,忘了我吧!” 孙雪瑶顿时哭倒在了胡夫人怀中,几近昏厥。 其余人都陷入了沉默。 沉默了片刻之后,肖洛依问孙老爷:“你问完了吗?若是问完了,我要给他超度,让他魂魄入地府了。” 孙老爷气得不行,却也惊得不行! 那吓死人的庚帖失踪事件,竟是自己的闺女被怂恿了亲自做的,而柳长生这厮,起心动念就不正,最后被人害了也是活该! 可那背后的人目标显然不是柳长生,而是孙雪瑶。 或者说,不是孙雪瑶,而是孙雪瑶的婚事!是孙雪瑶婚事背后的巨大利益牵扯! 对方要对付的,是孙家! 孙老爷后背汗毛直竖,紧紧盯着柳长生问:“那人可是司家的人?” 柳长生茫然摇头:“不知道……他从未说过自己是谁家的……” 那就是被人利用了,且还不知道是被谁利用的! 蠢货! 柳长生的话音刚落,魂魄突然一阵荡漾,竟变得很不稳当。 肖洛依立刻打断了孙老爷的问话:“那人发现了,必须马上作法,送他入地府!否则他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就魂飞魄散! 那是他该得的! 求月票。嗷~ (本章完) 第五十六章 吕神医 孙老爷心中咆哮着,恨不得柳长生立刻就魂飞魄散! 可见到孙雪瑶哭得不能自己,泪汪汪的模样,孙老爷到底心中不忍:罢了,人都死了…… 于是孙老爷强行拉着胡夫人和孙雪瑶出了柳长生的屋子,由得肖洛依作法,将魂魄送进地府去。 事毕,胡夫人和贴身的婆子扶了孙雪瑶回自己房里不提,孙老爷却在前厅留下了肖洛依一行人。 他还有些事情要问。 此时已经天色微明。 一夜未睡,肖洛依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只垂眸喝自己的茶,泛白的小脸透着柔弱,哪里还有刚才作法时候的干脆利落? “肖娘子,我想问问,能否帮我找到那背后的人?” 肖洛依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能。” “我给银子!”孙老爷的语气很是自信。 肖洛依深深地看了孙老爷一眼,声音娇柔,语气果断:“邪道为他们所用,我若是为了你跟那邪道去对抗,我怕赚来的银子没命花。” 孙老爷:“……” 他是做生意的,换成自己,也不愿意接这个危险的买卖。 “那您可有别的法子找出司家背后的人?”孙老爷用上了尊称。 虽然目前的线索直指司家,可孙老爷直觉哪里不对。 司家已经是背后有靠山了,这几年的生意很顺,也比自家的财富多上不少,怎么会做这样大一个局,只为了能坏了瑶儿的姻缘? 肖洛依笑了:“既然对方是冲着你家大小姐的姻缘来的,这门亲事还在,他们自然还会有所动作。” “你只需等着,后面作祟的人自然会再出手……” 孙老爷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是,从玄学方面不好下手,还可以从世俗角度下手调查。 是不是司家,只需要调查司家跟知府大人家最近是否有亲密接触就知道了。 孙老爷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当下不顾年龄的差距,冲着肖洛依端端正正行了个礼:“今日多谢肖娘子的大恩!等此间事了,再言谢。” 考虑到肖洛依一行人昨晚彻夜没睡,孙老爷本想让他们休息一日再回去,可肖洛依却死活要立刻就走。 孙老爷明白她心中的顾虑,大方地给了三千两银子,再亲自恭送肖洛依夫妇和问星道长到府门前。 马车要走一个时辰才能到家,孙老爷又让车夫多牵一匹马,把陈怀瑾家的马车驾着,送他们回去再骑马回来。 马车骨碌碌往家走,肖洛依刚一出城就睡得天昏地暗,陈怀瑾也没撑着,靠着肖洛依睡了过去。 问星道长挂在车辕上,若不是车夫拉得快,睡着的他就直接栽到路边沟里去了。 昏睡的一行人不知道,之前镇着柳长生魂魄的房间里,一个容貌阴柔、一双桃花眼的道士正在气得跳脚。 他快步冲出门外,冲着门外的小厮怒吼一声:“谁进了我的房间?” 那小厮吓得人都哆嗦了一下,赶忙跪下认错:“仙师!仙师!并没有人进去啊!这门锁都是好的呢!” 道士却怒发冲冠,一脚将那小厮踢倒:“老子东西丢了,你敢说没人进去?若是没人进去,那东西是谁偷走的?” 小厮连连磕头:“真的没有!真的没有啊……” 这道士穷得厉害,来了以后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司家供养的,他那房间能有什么?洗得泛白的犊鼻裤吗? 谁耐烦去偷? “去请你们老爷过来!出大事了!” 看着小厮连滚带爬地跑掉,道士一甩袖子,满身酒气和脂粉气息回屋了…… 肖洛依直到马车停下,才迷迷糊糊醒来,感受到耳畔一阵阵热气吹着,回头一看,才发现旁边躺着熟睡的陈怀瑾。 陈怀瑾的鼻息扑打在自己的耳后,怪不得热乎乎地。 一行人刚进院子,立刻就发现不对劲。 好多人! 堂屋里头挤挤挨挨,院子里团团站着的多是附近的村民,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 门边坐着个百无聊赖的吕盈盈,一看到肖洛依,立刻就一跃而起:“洛依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肖洛依指了指水泄不通的堂屋:“怎么回事?” 吕盈盈看一眼堂屋,面色立刻又垮了下来:“我爹来了。” “你爹?吕神医?”肖洛依震惊地挑眉。 “嗯。”吕盈盈更郁闷了,瘪着嘴,“他一定是来叫我和师姐回去的。” 肖洛依:“……”怎的?不想走了? “那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问星道长指了指屋里。 “我爹刚来,说是我在这里住了好些天,白吃白住的,所以今天就给雷公村的人义诊,看病不用给钱。这不,就都来了。” 肖洛依:“……” 陈怀瑾上前,喊了一嗓子:“别都挤在里头,出来外头,一个一个排队!” 或许是来自强壮体力的震慑,村民们纷纷回头,看到陈怀瑾那坚实的臂膀后,很快排好了队。 人群中竟然还有陈怀钱和陈怀顺兄弟,对上肖洛依不敢置信的眼神,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只要我不看你,我就不丢人。 肖洛依:“……”人才! 不多时,就听陈怀钱吼了一句:“什么?不给拿药?那你给看什么病?” 吕盈盈一听这动静,从门口一跃而起,冲进了堂屋里,声音比陈怀钱还大:“你再喊一声试试看?!” 小丫头声音大,眼神也凶,立刻将陈怀钱吼住了。 吕神医耐着性子解释:“我义诊,自然只能给你们看病开方子,抓药需要你们自己去镇上或者府城才有,我这里没有药啊……” 陈怀钱面露鄙夷之色:“不给抓药你看什么病?难道我不知道我有病?浪费老子的时间……” 陈怀钱悻悻地离开,陈怀顺也只好跟着离开。 他胳膊被打断了还没好,本来也是想来蹭点药的,谁知道人家不管抓药…… 蹭药失败,陈怀顺郁闷地走人。 等人走完,陈怀瑜才过来招呼:“吕神医,可以开饭了吗?” 一直坐在桌子前的吕神医伸了个懒腰,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开饭吧……哎哟哟……” 骨头随着伸懒腰的动作发出一连串弹响。 吕盈盈撇撇嘴,心直口快:“爹你该多动动了,跟我一起练功吧,不然怕你活不久。” 吕神医正拔腿往外走,闻言脚下一个踉跄:“……” 自己造了什么孽? 生了这么个玩意? 月票有吗?给我吧。 第五十七章 治心疾的代价 陈怀瑜端了一大盆菜进来,一眼看到就问:“吕神医开饭了。” 众人落座吃饭。 肖洛依这才看清,吕神医中年模样,留着山羊胡子,长脸上五官算得上清秀,人很清瘦,双目有神,眼下阴德纹明显。 看来悬壶济世这些年,吕神医救了许多性命,积了不少阴德。 “洛依姐姐?洛依姐姐?”吕盈盈在桌子底下使劲踢肖洛依的脚,挤眉弄眼:快帮我劝劝我爹,别把我带走啊…… 还没等肖洛依明白,吕神医先开口了:“盈盈啊,吃完了饭,你和你师姐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吕盈盈立刻摇头:“不要!我要在这里住!” “为什么?” “陈怀瑜做饭好吃!我要在这里!”吕盈盈指了指硕大的菜盆:今天炒了好大一盆土豆肉片子,这会儿都见底了! 吕神医没好气地提醒:“你这么能吃……”给人都吃穷了! “我现在已经吃得少很多了,一顿只吃三碗饭!洛依姐姐说我身上没了饿死鬼,以后都不会吃不饱饭了!” 这事儿吕神医知道,他一来就听说了。 心存感激的同时,吕神医也愧疚:闺女太能吃,给人添麻烦了。 “神医可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处理?”陈怀现突然插话。 吕神医被打断,却并没有什么不满:“倒是也没什么急事。”就是来接闺女的。 陈怀现笑着指了指陈怀瑜:“若是神医不急,我还想问问,怀瑜这个心疾,能否彻底治好?” 吕神医看向陈怀瑜,陈怀瑜一贯温和的神色此时也有了两分热切。 吕盈盈忍不住对她爹道:“爹,你若是有法子,就给怀瑜哥治一下嘛!他很好的!每天给我做饭吃,还不嫌弃我吃得多……” 吕神医瞪了一眼闺女,心头却是一动,不由自主看向陈怀瑜。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入陈怀现和陈怀瑾眼中,兄弟二人顿时了然:吕神医并非全无办法。 若是怀瑜能治好…… 陈怀现眸光瞬间坚定,他起身离席,往后退了两步,恭恭敬敬做了个长揖:“神医,若是能治好怀瑜的心疾,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我们兄弟都愿意。” 陈怀瑾也后退两步,跟着作揖:“若是能治好三弟的心疾,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肖洛依:“!!!” 赵稚:“!!!” 陈怀瑜鼻头发酸:“大哥……” 吕盈盈眼泪都下来了:“爹……你就答应吧!” 吕神医的动容被自家闺女的撒娇瞬间冲散,他没好气地瞪了吕盈盈一眼,指了指隔壁屋:“怀现,怀瑾,你们二人跟我来。” 陈怀现和陈怀瑾仿佛看到了希望,毫不犹豫就跟着吕神医去了隔壁。 被留在外头的众人:“……” 几个意思? 商量治疗方案去了? 陈怀瑜有救了? 最为激动的是陈怀瑜:原以为这辈子心疾都没办法治好了,原来还有机会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看向隔壁屋,仿佛在等待宣判。 那边屋里压低了嗓子嘀嘀咕咕了片刻,陈怀现喊了一嗓子:“怀瑜,你进来!” 陈怀瑜又紧张又忐忑地进去了:要宣判了! 外面的人只隐约听到一句:“……你可愿意?” 陈怀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愿意!” “成!那你等着!”话音一落,吕神医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眶也有些许发红,嘴巴却紧紧抿着。 “我要回去一趟,你们先在这里住几天。” 肖洛依和赵稚吕盈盈:几个意思? 刚才还说要带走赵稚和吕盈盈,一转眼就要自己先跑路? 三兄弟目送吕神医一路走远,一个个都神色复杂。 吕盈盈一脸茫然:“我爹干什么去?你们是怎么说服他,让他把我留下的?” 难道是嫌弃我吃饭多,不要我了? 不会!我爹最疼我了! 三兄弟又神色复杂地看一眼吕盈盈:这可真是个好命的! 嘴上三兄弟却什么也没说,陈怀现和陈怀瑾去了后院继续修房子,赵稚和肖洛依就帮忙收碗洗碗擦桌子…… 吕盈盈按照惯例要去后院帮忙修房子,陈怀瑜却招呼她:“盈盈,你来灶房帮我择菜,晚上的菜还没洗出来呢!” “哦。”吕盈盈一脸茫然地往灶房走去,一通认真帮忙之下,菜叶子扯得乱七八糟。 陈怀瑜一脸无奈地看着牺牲的菜叶子:怪我考虑不周。 吕盈盈心虚地低头:相比择菜,自己似乎更擅长丢砖头…… “要不我还是去帮忙修房子吧?” 陈怀瑜认真地看了一眼吕盈盈:“你更喜欢做那个吗?” 吕盈盈忙不迭地点头:“嗯嗯!等你需要烧火的时候,我再过来帮忙。”那时候就能提前吃上两口香喷喷的菜了。 陈怀瑜只好放她去搬砖。 等吕盈盈离开了,肖洛依悄悄摸进厨房,压低了声音问:“你们到底跟吕神医谈了什么?” 陈怀瑜看了一眼满脸好奇心的二嫂,语气平静:“吕神医说,治心疾的法子不是没有,只是特别危险,需要打开这里……再用针线补上。” 肖洛依顺着陈怀瑜的指尖落在他胸口部位,心跳都漏了一拍:开胸心脏手术?! 这吕神医是真敢想啊! “他有把握?”肖洛依喉头发紧。 “他说,只有三成把握。” “若是不成功呢?” “就会……当场死掉。”陈怀瑜看着他手里的菜,轻声回答。 肖洛依沉默了一瞬:“……” 这不奇怪,就是二十一世纪做心脏手术,借助各种尖端的科技手段和体外生命支持,都还有很大的风险会死,更何况这时代…… “那你们是怎么决定的?”肖洛依又吞了一口唾沫。 “大哥二哥不想让我冒险,但是我觉得……还是想做。”陈怀瑜眸光逐渐坚定。 “二嫂,我不想做一个废物,永远让你们担心,担心我不知道哪天突然就上不来气,直接倒下就没了性命。” “我也不想拖累你们,让你们永远为我操心该吃什么药才能好一些,该怎样才能让我心绪不那么激动……” “若是让我这样过一辈子,我宁可赌一把。” “所以我决定要治!” 坚持每天求月票。嗷~ 第五十八章 梦中的耳环 肖洛依:“……你一定会成功的。” 肖洛依对陈怀瑜是敬佩的:能下这种决心,是多大的勇气! 自己不是陈怀瑜,不懂他这种随时会面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懂他面对大哥二哥焦急时候的愧疚。 与其如此,不如赌一把……若是自己,只怕也会这样想。 不过最后能不能下定决心就不知道了。 可陈怀瑜却下定了决心做手术。 “那吕神医要多少银子?”肖洛依说着就准备从口袋里面往外掏银子:咱有钱。 “他不要银子。”陈怀瑜说起这个,面色微微古怪起来,却又带着些许柔和。 “那他要你们做什么?”肖洛依心头一惊:能用银子解决的,都好办,可若是对方不要银子……难道要三兄弟为他卖命? 陈怀瑜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他说,若是能治好了我,想让我娶了盈盈。” 肖洛依:“……” “那若是……”治不好呢? 陈怀瑜看了一眼肖洛依,嘴角是一抹解脱的笑:“若是治不好,我命都没了,自然是一切成空,什么都不要了。” 肖洛依心头一震,再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走出灶房,回到房间,肖洛依还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我一定是没睡好。”肖洛依自言自语地嘀咕着,转头就倒下,不多时就睡着了。 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她睡得没那么踏实。 赵稚进来时,肖洛依睡得昏天暗地,窗帘漏进来的光落在她脸上,有些苍白,像是累狠了的样子,透着一股子虚弱。 想起他们一夜未睡,赵稚又悄然走了出去。 天色将晚时,下起了雨,盖房子的乡亲们纷纷进屋躲雨。 陈怀瑜提醒大家准备吃饭。 陈怀瑾四处看看,没看到肖洛依,目光就落在了赵稚身上。 赵稚指了指房间。 肖洛依还没醒。 山间入秋后温度并不高,可肖洛依却睡得一身都是汗,她面颊通红、眉头紧蹙、呼吸急促清浅、眼皮子也在微微颤动。 陈怀瑾伸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顿时急了:肖洛依发热了,满头都是汗。 他赶紧出来,去找赵稚。 赵稚忙过去给她把脉:“没什么大事,就是累狠了,身体有些虚弱。”似乎还有些思虑过甚? “可要吃药?”想起昨日肖洛依累得面色惨白的模样,陈怀瑾急了,再次懊悔昨天不该拉着她胡天胡地。 “不必,给她多喝些温热的茶水,等热退下来以后,吃点儿温补的东西就成。” “什么样的算温补的东西?比如?” 赵稚:“羊汤。” 陈怀瑾愣了一瞬:羊汤?羊? 十里八村没有人家养羊,野羊山上倒是有,可这都要天黑了…… 陈怀瑾出了房间,穿上蓑衣,拿起了自己的家伙就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陈怀现眉头一皱:“下雨呢!先吃了饭再去?” 陈怀瑾一摆手:“给我留着,等我回来再吃。” 小白狗正百无聊赖,一看陈怀瑾拿了弓箭出门,立刻汪汪叫着追了上去。 陈怀瑜见状,默默给肖洛依和二哥各盛了满满一大碗饭菜,放回了灶房锅里热着。 陈怀现这才看向赵稚:“二弟妹怎么了?” 赵稚:“她发热了,是因为身体太虚弱,吃些羊肉羊汤能好些。” 陈怀现懂了:二弟这是上山打猎去了。 “大家先吃饭吧,明日若是下雨,就不必过来了,若是不下雨再来。”陈怀现转而招呼众人。 大家都答应一声,吃了饭各自散去不提。 肖洛依做了一个很累的梦。 梦里她被人背着,一直在跑! 后面似乎是有人在追,好像是要杀了自己。 追得近时,甚至能听到后面的脚步声、树叶被扒拉动的沙沙声、背着自己的人的喘息声…… “大小姐,你顺着这里往前跑!千万别回头……” 眼看着再背着人逃命,就两个都跑不掉了,中年汉子放下了肖洛依,语气带着某些决绝。 肖洛依听到自己说:“柴叔,他们是冲我来的吗?为什么要杀了我?” 柴叔压低了嗓子:“为什么?因为你挡了他们的路!大小姐快跑啊!别回头……” 挡了他们的路? 什么路? 肖洛依不明白。 一忽儿肖洛依又梦见一个妇人,瞧着妆扮像是大户人家的仆妇,那妇人正笑着将躺在床上的自己扶起来,声音低沉又不容拒绝:“大小姐,你把这药喝了……” 肖洛依不肯喝,脑袋偏到一边,却因为浑身无力,被那妇人强行灌了下去! 妇人耳朵上一个白玉耳环在肖洛依眼前一晃而过,那熟悉的纹路…… 白玉耳环?! 肖洛依惊喘一声,醒了过来。 屋里一灯如豆,床边坐着赵稚,床尾坐着吕盈盈,两个人都看着肖洛依,一脸担心。 看到肖洛依睁开眼睛,赵稚伸手来探额头:“不热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吕盈盈则道:“洛依姐姐,怀瑜哥哥给你留了饭,还热乎着,你饿不饿?我先给你把饭端过来?” 肖洛依摸了摸肚子:“好。” 一开口,肖洛依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嗓子怎么都嘶哑了? 病得这样重吗? “喉咙痛,水……” 赵稚体贴地拿来了温水,吕盈盈蹦跶着拿来了饭菜。 一碗温水下肚,肖洛依仿佛被打开了饥饿的开关,认认真真吃起了饭菜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饿狠了,饭菜吃起来特别香,豆腐炒的肉沫,拌上饭香得很,她吃得十分满足。 等吃完了,她才来得及问:“现在什么时候了?” 吕盈盈叽里呱啦,立刻开始说起了情况:“你发热了,我师姐说是因为太虚弱了,要喝羊汤补一补就好了,怀瑾哥哥立刻就上山去打猎去了。你就一觉睡到了现在……” “陈怀瑾还没回来?”肖洛依震惊。 “嗯。”吕盈盈点头,一脸崇拜,“怀瑾哥哥这么黑的天都能打猎,真厉害!” 让她们俩先睡,肖洛依打了热水擦身。 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洗漱完毕,外面的雨也停了,肖洛依坐在院子里,静静看着天空发呆。 今日没有月亮,星光漫天,却无法照亮夜色下的大山。 陈怀瑾这傻子,大黑天的又下雨,上山打什么野羊? 也不怕掉在哪个坑里爬不出来?! 月底了,有没有月票?给我吧。 第五十九章 宠妻的陈怀瑾 肖洛依一边在心里生气,一边又担心,心头却又还有淡淡的暖,淡淡的甜,仿佛发酵的甜酒,越来越浓郁。 一个男人,不顾危险将你放在心头,为你奔波忙碌,有几个女人能不动心? 更何况这还是自家相公! 一忽儿肖洛依又想到了那个梦。 梦中的仆妇耳朵上的白玉耳环跟自己在红薯地里捡到的一模一样。 这个仆妇是真实存在的? 梦中的情景是自己失去的记忆的一部分?! 是谁要杀自己?! 肖洛依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就听身后有个男子声音突兀地道:“你去睡吧,我等着他回来再睡。” 是大哥陈怀现。 肖洛依扭头看了一眼陈怀现:“大哥,你怎么没睡?” “我不困。”陈怀现在堂屋坐下,自顾自倒了一碗凉开水喝着。 陈怀现也在担心。 三兄弟从来一条心,老二下雨天进山,这个时候没回来,他身为大哥,哪里睡得着? 他衣着整齐,是随时等着进山去接应呢! 屋里屋外两个人,都牵挂着山上的人,都没再说话。 一直等到了丑时,才听到小狗“汪汪”叫的声音。 肖洛依赶忙起身,陈怀现却脚步更快地跑去开门了。 门开处,陈怀瑾肩膀上扛着一头羊,怀里还揣着两只捆在一起的小羊,正大步流星走过来。 “咩咩……”小羊奶声奶气地叫。 “汪汪……”小白狗滚成了小泥狗,湿哒哒地就往肖洛依身上扑。 “小白!”陈怀瑾低声喝止,小白立刻又委屈地转身往陈怀瑾身上扑去。 陈怀瑾将肩膀上的野羊丢在脚边,将两只小羊小心翼翼放下:“这两只是活的,我抓回来,看看能不能养着。” 这小羊瞧着刚断奶,若是能养活大了,价钱并不便宜。 陈怀现看了一眼两个小羊,又看向陈怀瑾湿哒哒的一身:“身上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陈怀瑾拍拍自己的胸脯:“大哥放心,我没事。” 陈怀现就真的放了心:“去换洗一下,羊明天再处理。” 小羊松绑丢进后院角落的猪圈里,大羊就丢在屋檐下。 陈怀现关了门,回屋睡觉。 肖洛依进了灶房,帮忙打水,叫陈怀瑾换洗。 陈怀瑾手脚麻利地用灶上留着的热水冲洗了一下,穿上干爽的衣裳,肖洛依已经从另一个锅里端出了留着的饭菜:“先吃饭吧。” 肖洛依就坐在陈怀瑾旁边,看着炉火映照下的相公。 真好看…… 陈怀瑾吃饭很快,跟屁股后面有狗撵着似的,肖洛依忍不住提醒:“慢点吃,不急。” 陈怀瑾就慢了下来,一边咀嚼一边看向炉火映照下的娘子,突然将筷子塞进另一只手中,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还饿不饿?” 嘴里包着饭,说话也含糊,可肖洛依听懂了,笑了起来:“不热了,已经好了。” 陈怀瑾粗糙的指腹就滑落到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又用手指背轻轻蹭了蹭。 痒痒的。 肖洛依下意识用脸去回蹭,两个人都是一笑。 嘴里的饭咽下去后,他一脸认真地道:“这个活儿你以后别干了,伤身子。我养得起你,一定给你过好日子。” 肖洛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怀瑾说的是给人驱鬼算卦这档子事情。 肖洛依笑了:“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这样逞强了。” 却没说以后不做。 陈怀瑾沉默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眸点点头,又开始大口吃饭。 饭后陈怀瑾要去睡觉,肖洛依却叫住了他:“你头发湿,这样睡容易生病。我给你绞干了烘一烘再睡吧?” 陈怀瑾微微皱眉:“你不困?” 肖洛依摇头:“我睡得太久了,这会儿根本睡不着。” 陈怀瑾就侧身过去,将后背和头发都留给了肖洛依。 肖洛依安安静静用帕子给他绞头发,绞得半干后,又将他的头发散开梳通,靠近了灶膛烤着。 水汽袅袅,如梦似幻,两个人都没说话,陈怀瑾将肖洛依的手拉过去,葱白的手指,在他粗糙的指腹下被细细揉捻着,不轻不重。 小白狗已经自己去水缸旁的大盆里打了个滚,给自己洗干净了,这会儿也趴在灶膛边,贴着肖洛依的脚边烘毛。 “你娘家是哪里人?”陈怀瑾突兀地问。 肖洛依摇摇头,从她穿越过来,醒来第一天就已经被问过这个问题了:“我不知道。我的记忆都没了……” “你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你瞧瞧你这手,还有你这容貌……” 寻常人家哪里养得出这样的肌肤和容貌来?比那孙家的大小姐还要好看! 肖洛依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下午发热的时候,梦见了一些事情……” 肖洛依将事情说了说。 陈怀瑾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你发热做梦,竟然记起了一些事情?” 肖洛依不确定:“我也不知道……” 陈怀瑾想了想,拍拍她:“不急,时间长了,总会知道的。” 娘子若是被人追杀,这人是谁? 又为什么要追杀她? 不过……陈怀瑾拍拍她的头顶,揉了揉:“放心,一切有我。” 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用低沉的声音说着承诺,却叫人莫名安心。 肖洛依就真的放心了:“嗯。” 翌日早起,陈怀瑜和赵稚吕盈盈都被那三只羊给惊呆了! 陈怀瑾雨夜上山,竟然抓了三头羊回来! 大羊直接被打死了,两只小羊一公一母,在后院的房里咩咩叫着。 早起来做事的村民们都惊呆了! “瑾哥儿这样厉害,怪不得能修这样好的房子!” “羊肉可比猪肉贵好些呢!一斤羊肉能买三斤猪肉嘞!” “天爷,这羊有百来斤,算下来岂不是能换三百来斤的猪肉?” 村民们啧啧感慨,只恨没有这打猎的本事,发不了这样的财。 吕盈盈想起香喷喷的羊汤,就连练功都不想练了,流着哈喇子建议:“要不我们别练功了,先把羊肉给煮了吧?” 赵稚照着她头顶拍了一巴掌:“先练功!吃什么吃?” 最后一天,月票不用就作废了,给我吧。11月每天双更,早上8点1更,中午12点一更。 (本章完) 第六十章 杀手 吕盈盈被拍得缩脖子,只好乖乖带着大家练功。 早饭果然有炖得香喷喷的羊汤。 吃完后,陈怀瑜和陈怀现连带着隔壁的三哥三嫂一起,继续处理那头百来斤的大公羊。 羊肉贵,但是放不久,自家留一些吃两顿,剩下的卖掉,再买猪肉更合算。 肖洛依和陈怀瑾却被安排了新的工作:去镇上把多的羊肉卖了,确认新房子用的家具做好了没有,跟人左庆顺约好送货的日子。 肖洛依算是看出来了:陈家三兄弟有意识不让自己做粗活,就总安排自己去采买,既能让自己觉得有价值,又能轻松。 真有心! 心存感激之下,肖洛依也投桃报李:自己赚的银子不就是拿来花的吗?晚点儿给他们一人再买一双布鞋。 天凉了,新棉被要有,新床也要有…… 心中开始拉清单,肖洛依坐在板车上心情愉悦,眼角眉梢也带着微微的笑意。 陈怀瑜就喜欢看她笑,见她神色轻松,不由得就想让她更高兴些:“今日有集市,一会儿去了镇上,你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都买上一些。我有银子。” 肖洛依笑道:“好呀……”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窜出来几个黑衣人,后面也突然窜出了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刀。 陈怀瑾从板车缝里抽出一把刀,一把将肖洛依拽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这些人提醒:“你们是什么人?可是认错了人?” “这样漂亮的小娘子,能认错?”一个黑衣人阴笑一声。 “废什么话?上!”另一个黑衣人呵斥一声,大刀一摆,就往前冲。 卧槽! 要杀人了! 现场上大刀片子的那种! 肖洛依吓成了鹌鹑,缩成一团躲在陈怀瑾身后。 感受到娘子的惊恐,陈怀瑾下手格外利落,比起当初杀野猪利落了不少! 不过几个来回,地上竟然躺倒了四个! 剩下的四个傻了眼:这猎户也太厉害了,下手也贼狠,这还怎么打? “撤!”其中一个招呼一声,没受伤的扶起受伤的就要跑。 可有三个伤势比较轻的,跑得快,成功跑掉。 还有一个瘸了的,需要同伴拖,跑得慢,落在了后面。 陈怀瑾追着落后的那只拖水鸭砍。 眼看着再不撒手,自己也要搭进去,没受伤的将伤势最重的那个丢下,跑了。 伤势最重的急得打摆子:“唉!救我啊……” 等这些人跑远了,陈怀瑾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倒霉蛋,上前拽下蒙面巾:果然,不认识。 “是谁派你们来的?”陈怀瑾沉声问。 倒霉蛋面露狠色:“废什么话?不怕死的话,你就杀了我!” 陈怀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还有这种要求?”一刀子照着大腿就捅了进去! “嗷!”那人惨叫一声,硬骨头秒变泥娃娃,“别!别杀我……我说!” 血流如注下,那人哆哆嗦嗦说出了自己的来历:这些人竟是司家的护院。 想来也是第一次遇上陈怀瑾这样的硬茬,八个人对付一个汉子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婆娘,竟然伤了四个,而对方却毫发无伤。 陈怀瑾忍不住四下里看了看,嘿嘿怪笑道:“如果我放了你,你会不会被灭口?” 那人满脸冷汗,很是笃定:“不会。” 司家再财大气粗,也不至于为了个猎户和一个算命的就轻易杀了费心费力养活的护院。 他不认为陈怀瑾和肖洛依有这么值钱。 陈怀瑾摆摆手:“那成,你走吧!” 还真放了自己? 护院惊恐起身,简单扯个布条捆住伤口止血之后,跑了。 等人都走得没了影子,另一边草丛中出来了一个瘸腿的中年汉子,冲着陈怀瑾吊儿郎当问:“瑾哥儿,追不追?” 陈怀瑾点点头:“麻烦达叔跟上去看看,看他们到底是谁家的人。” 杀手的话,轻易不能信,可院子却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只看他们进了哪个院子,就能知道背后到底是谁的人。 那达叔答应一声,转身去了。 瞧着那瘸腿甩出去的速度,肖洛依震惊万分:“他腿残了,是怎么跑这么快的?” 陈怀瑾眸光沉沉:“达叔功夫很厉害的。” 只可惜,在战场上伤了腿,只能解甲归田。 战场上少了一员悍将,雷公村外那座荒芜小院多了个沉默的瘸腿汉子……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肖洛依有些紧张地看着陈怀瑾,眼底是残存的恐惧。 陈怀瑾将她揽进怀中,在她头顶发旋处亲了亲:“放心,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有我在呢。” 肖洛依的心安定了些许:“好。” 夫妻二人重新出发,往新陶镇而去。 新鲜的野羊肉,镇上的酒楼格外喜欢,陈怀瑾直接从后厨送进了新陶镇最大的酒楼里,就算卖完了。 拿着新鲜到手的银子,陈怀瑾问:“娘子要买些什么吗?” 肖洛依点头:“我想去成衣铺子。” 那里不仅卖衣裳,也卖鞋子。 陈怀瑾毫不犹豫地就领着肖洛依往成衣铺子走去。 问了陈怀瑾三兄弟的尺码后,肖洛依给他们三兄弟一人买了一双布鞋。 陈怀瑾表示不需要:“我们平日都不穿鞋,上山下地穿的都是草鞋。”只有进城才穿布鞋。 “可是天冷了,你们这样光着脚跑,如今不显,等天长日久年纪大了,容易风湿腿痛,到时候我可伺候不动你!”肖洛依一本正经地教训。 年纪大了……天长日久…… 想到肖洛依白发苍苍还走在自己身旁的画面,陈怀瑾嘴角不自觉勾起,乖顺点头:“好,那就买。” 买完了布鞋,又去了木匠左庆顺的家里。 定的床铺柜子都做得差不多了,陈怀瑾跟左庆顺说好要送的时间,就准备回家。 肖洛依看着笑得憨厚的左庆顺,忍不住提醒:“门边的扫把拿进屋,放在那里不好。” 左庆顺纳罕地看了一眼肖洛依离开的背影:这陈家的小娘子如花似玉的,怎么还管自家的扫把? 好奇归好奇,等人走了,左庆顺还是将扫把拿了起来,准备拿进屋里。 听人劝,吃饱饭。 刚走两步,就听“叮咚”一声响,扫把缝里掉落一把钥匙。 从今天开始,每天两更。月票有吗?戳戳下面,来一波月票丫!么么哒 第六十一章 肖花娘的到来 左庆顺低头:这不是自家大门的钥匙吗?怎么会在这里? 谁家小孩捣蛋,干这种事情?! 那小娘子是看到了扫把里头的钥匙,才提醒自己的? 一定是。 左庆顺将大门钥匙随手放在窗台上,把扫把收回屋里,准备锁了门出去给约好的人家量尺寸打柜子。 可习惯性往口袋摸的时候,左庆顺却突然发现自己口袋里也有一把大门钥匙,且两把钥匙是一样的。 那扫把里的钥匙……左庆顺抬头看向了二楼,神情疑惑。 将扫把里的钥匙放回窗台,左庆顺正要出门,隔壁的泥水匠赵三合上门来了:“庆顺,借你扫把扫一下大门外的渣滓。” 左庆顺不是第一次遇上他来借扫把,随口就道:“就在门边,你拿吧……” 话音一落,左庆顺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扭头去看泥水匠赵三合。 赵三合正站在门边之前放扫把的地方问:“庆顺,放这里的扫把呢?” 左庆顺呆呆愣愣:“在屋里。” 赵三合自然而然地进屋,拿起扫把出门去了。 一个从没想过的问题突然浮现在左庆顺脑海中:他家没扫把?为什么经常来我家借扫把? 心中疑惑着,左庆顺转身收拾工具箱,准备出门。 这时候赵三合又进来了,一边主动将扫把放在了门边,一边左看右看。 当看到窗台上那把钥匙的时候,赵三合的眼神亮了一瞬,转而看左庆顺:“庆顺你要出门?你那量尺带了没有?” 左庆顺一拍脑袋:“哟!忘了。” 装模作样转一圈出来,窗台上的钥匙不见了,赵三合已经出了院子。 左庆顺垂眸,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赵三合在外面:“木匠你去多久啊?” “半天吧……” “哦,那你这门可要关好……” 从前很寻常的对话,如今听在左庆顺耳中,却格外刺耳,他看了一眼赵三合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楼上,楼上的门是关着的。 小木楼二楼,是左庆顺续弦的娘子最常待着的地方。 娘子年纪小,人也乖巧,平日基本不出门。 左庆顺锁了门,往外走去,走到大街上,绕个圈却又回来了。 刚刚才从外头锁好的门锁,开了…… 那三双布鞋买回家,陈怀现立刻拒绝:“我还有鞋子,穿不完。你拿去退了,给弟妹买些别的吧。” 肖洛依笑着接话:“大哥,这就是我给你和三弟买的。” “这是何必?”陈怀现愣了一下。 “天冷了,脚上冷着对身体不好,现在年轻体壮看不出来,等年纪大了,就吃不消了,还是要爱惜身体才是。” 对陈怀瑾很有用的话,陈怀现却听不进去,他见推脱不掉,只敷衍地点头:“那成,我收下了。”一转身鞋子被放进房间,却不见他穿。 肖洛依瘪嘴,悄悄问陈怀瑾:“大哥是不是不喜欢我给他买东西?” 陈怀瑾笑着安慰她:“你别担心这个,他只是光脚穿草鞋习惯了,不太穿布鞋。回头我劝劝他。” 兄弟二人去了后院,看到大大小小的房梁都准备好了,只等上了主梁就算主体完工,都松了一口气。 陈怀瑾:终于快有属于自己和娘子的房间了。 陈怀现:终于不用听隔壁的动静了。 母胎单身到现在,从未经历过人事的陈怀现,那晚听到隔壁的动静,心头若说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 各怀心思的兄弟俩说起了上梁准备的东西。 无非就是请大家吃顿饭,各家拿些东西来算是做礼,自家还些东西,算是还礼。 商定了之后,陈怀瑾看看身周没人,就凑到陈怀现身边,小声说起了今日遇袭的事情。 陈怀现两条眉毛紧紧皱起:“是冲着谁来的?” 陈怀瑾:“还不知道,达叔跟着去了。”虽然那人说是冲着肖洛依来的,不能轻信,要看事实如何。 陈怀现微微点头,看了一眼前院的方向:“这几天,你看着点你媳妇,不要让她落了单。” “我知道……” 肖洛依决定躺平摆烂:房子即将起好,明日就要上梁了,上梁以后盖瓦,然后家具就能进场了。 相公能打猎赚钱,对自己又足够好,自己还有什么好努力的? 躺平了都能过上好日子! 躺平生涯开始第一天,肖洛依就被陈怀瑾拉着一起练功,理由:你不经弄。 肖洛依陡然发现:想彻底摆烂是不可能的。 某个男人虎视眈眈的眼神告诉自己,必须满足他的需求,否则他会说一些虎狼之词! 且这个男人对说这种话毫无负担,完全遵循“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 为了不社死,练吧。 不得不说,吕盈盈这套功法是真的厉害,不过几天功夫,问星道长吃饭的本事更厉害了。 其他人吃饭也比从前多,显然是消耗更多了。 陈怀瑜拿出新布鞋来穿,穿了半天穿不进去,他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的脚竟然又长了! 练功能长高! 陈怀瑜发现这个情况后,兴奋地告诉了大家,吕盈盈也兴奋了:“怪不得我觉得这几天衣裳短了些,原来我是长高了吗?” 赵稚拉她过来比划了一下,点点头:“是,长高了!” 从前有个饿死鬼在肚子里,营养被消耗殆尽,如今饿死鬼没了,吕盈盈又常年练功,吃得又多……她开始弥补似的长高。 “耶!我原来还能长高!”吕盈盈一蹦三尺高,高高兴兴去后院搬砖去了。 陈怀瑜看了瘦唧唧的吕盈盈一眼,决定以后每顿饭再多做一点。 午饭时分也是八卦时光,陈福东端着碗指了指外头:“今天陈福光领了个女的回来,你们看到了吗?” 肖洛依一愣:这大伯娘头七都还没过吧?怎么就领了女的回来了? 另一个顿时咕咕笑了起来:“你没看清楚那人是谁?” “是谁?”有根本不知道这事的村民问。 “是肖花娘。” “镇东头的肖花娘?那个暗门子?”众人大惊,纷纷表示不敢置信。 “这不可能吧?一点遮掩都不要了?” 月票月票,嗷嗷嗷! 第六十二章 刮骨钢刀 陈福东笑得一脸神秘:“嘿!遮掩什么?人都领回家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陈福东的话,门外突然传来了陈怀钱的怒骂:“什么腥的臭的都领回来!家里不是没钱了吗?” 陈福光的声音也不小:“家里还是我做主,你个小兔崽子想翻天?” 众人顿时八卦地端了碗去大门口看。 只见陈怀钱怒气冲冲地从门口经过,目不斜视地往村外走去,竟是气跑了! 等人走远,众人围住了陈福东,七嘴八舌:“怎么回事?他怎么就突然把肖花娘领回来了?” “对对!你快说说……” 陈福东哪里知道,正要摇头,村口过来一个人,竟是陈福光隔壁的陈福立。 陈福立刚从镇上回来,一看到大家都蹲在门口吃饭,立刻凑上来神神秘秘小声问:“你们今日看见陈福光家的女子了吗?” 众人眼睛一亮:“怎的?你知道这事儿?” “嗨!镇上都传遍了!”陈福立一拍大腿,也不回家了,蹲下就跟众人说起了八卦。 原来肖花娘一直在纠缠镇上的首富陶善昌,前头陶善昌的娘子警告了一回以后,没安生几天,又去纠缠陶善昌了。 这不,昨日被陶善昌的娘子冯慧娘叫人狠狠打了一顿,当众让她立刻滚出新陶镇,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肖花娘是个倚门卖笑的,哪里受得住拳打脚踢?不过一会儿就服软了。 仓促之间,她能去哪里呢? 正好陈福光去找她,她就跟陈福光诉苦,结果陈福光就将她带回来了…… “啧啧啧!一个万人骑的婊子,竟然婆娘头七都没过,就给领回家来了,陈福光也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陈福立感慨一声。 一个村民冲着村外头的方向努嘴:“喏,怀钱不是就为这事儿跟他爹吵起来了?刚刚跑去镇上了……” 陈福立是遇上了陈怀钱的,闻言莫名笑了一声,起身拍拍皱巴巴的衣襟,拉长了声音说了一句:“报应哦……” 陈福立摇着头走了,心底的痛快没人知道。 肖洛依将一切听在耳朵里,嘴角也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果然,因果报应,轮回不爽。 陈福光一家在三兄弟这拿去的东西,正在用另一种方式让他们偿还…… 第二天正好是三兄弟上梁。 陈怀现早早拉回来了猪肉和各种必备的东西,消息也经由来帮工的乡亲们告诉了雷公村的各家各户。 从前穷得家徒四壁的陈家三兄弟,一眨眼功夫不仅穿上了新衣新鞋,还修起了青砖大瓦房!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陈家三兄弟不是没有银子,而是因为怕大伯娘把银子抢走,所以装穷! 三兄弟有钱嘞! 反应过来的乡亲们纷纷开始打探。 陈家老三身子不好,动不动就要晕过去的,不能嫁。 陈家老二成亲了,略过。 陈家老大……陈家老大好啊! 据说陈家三兄弟都是老大做主,另外两个兄弟都听老大的,而且老大打猎也是一把好手! 于是在来上梁的人群中,就多了不少打探消息的婆娘们。 赵稚在角落里坐着,都被一个婆娘盯上了,凑过来小小声地问:“赵大夫,你们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对他们很了解了吧?” 赵稚冷淡地看着自来熟的婆娘,点点头:“一般。” “那你觉得陈家老大怎么样?” “还行吧。” “你……看上他了?”那婆娘的语气顿时惊讶起来。 赵稚震惊地看着那婆娘:“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我看上他了?” 没看上就好。 那婆娘面上又带了笑容:“你可知道现哥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赵稚深深地看着这个婆娘:乡下人家的妇人问话,都是这样直接且毫不掩饰的吗? 就差将“我想给现哥儿做媒”写在脸上了! 赵稚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婆娘被赵稚的冷淡刺激到,还是走开了。 不多时赵稚又看她凑到肖洛依那边去了,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肖洛依也是一脸惊讶的模样。 嘁! 成亲有什么好? 赵稚翻了个白眼,看向人群中央有条不紊安排着的陈怀现,胳膊上坟起的肌肉、肆意飞扬的胡须头发,瞧着像个野人,贼有劲儿的感觉。 陈怀现正在跟几个村里力气最大的壮汉商量上梁的事情。 偌大一根横梁,如何抬上去?怎么安放?几个人分别在什么位置…… 商量完毕后,众人拿来了绳索,准备将横梁吊上去。 很快,十来个汉子都就位了,陈怀现在顶上用绳索吊,陈怀瑾在下头托着,几个汉子各就各位辅助。 陈怀瑾一声喊:“准备咯……一二起……一二起……一二起……” 那横梁在众人的目光中,稳稳地往上走去。 汉子们的汗很快就下来了,其中陈怀瑾和上头的陈怀现坟起的肌肉块子让婆娘们看得暗暗点头。 自家的妹子(小姑)嫁给陈怀现这样的人,日子差不了,估计翻年就能生娃娃! “哦……”一声喝彩欢呼声响起,横梁顺利安放好了! 陈怀现将早就准备好的糖块往孩子多的地方丢了下去。 孩子们欢呼着捡糖块,婆娘汉子们纷纷去了厨房帮忙,去各家拿桌凳碗筷…… “咄咄咄咄”的剁肉剁菜声音响起,大家开始帮忙做饭了。 肖洛依缩回了自己房间:她帮不上忙,被陈怀瑾和赵稚双双安排回屋,美其名曰让她“守着柜子”。 这柜子就在这里,还上着锁呢,谁这么不睁眼睛,会来偷? 再说,柜子里值钱的银子银票铜板,都被自己放进了空间小屋,谁能偷得到? 肖洛依觉得这是他们照顾自己的借口,也就不戳穿了,乖乖在屋里呆着。 还没有几分钟呢,外面突然寂静了许多,然后肖洛依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柔柔的声音:“老二媳妇在屋里吗?老二媳妇?我是你大伯娘啊……” 肖洛依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伯娘刚埋下去,这怎么又来一个? 不等她应声,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眉眼细长、唇瓣菲薄的二十多岁女子。 瞧着很柔媚,一步扭三扭,一双狐狸眼水汪汪的…… 啧啧啧,如果不看脸上的淤青的话……好一幅刮骨钢刀! 求一波月票。 (本章完) 第六十三章 木匠家的桃花事件 “你就是老二媳妇啊……真好看呢……”肖花娘声音很柔,却带着三分矫揉造作在里头。 肖洛依的神色冷了下来:“你是谁?” 竟然比我装得还厉害! “我是你大伯刚带回来的大伯娘啊!” 看清肖洛依的容貌时,肖花娘还是震惊了一下:这雪肤花貌的模样,怪不得老二将她藏在屋里,不让她出去呢! “我大伯娘在土里埋着呢,你这是借尸还魂?”肖洛依瞥她一眼,故意胡说八道。 什么借尸还魂? 听着怪吓人的…… 肖花娘心头吓得一哆嗦,面上却娇娇柔柔地笑:“我也姓肖,我们八百年前是一家呢……” 谁跟你是一家? 老娘来自二十一世纪! 肖洛依抿着嘴,不想跟她说话。 肖花娘却是个自来熟,主动往肖洛依这边走过来:“你可能听过我,我听人说,当初你说你大伯娘有血光之灾,她不听非要去,结果被你大伯打断了腿……你会算命?” “我这辈子命苦,老二媳妇,你给我也算算呗?” 说着肖花娘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肖洛依起身道:“请你出去!” 肖花娘愣了愣,没想到外人嘴里娇娇柔柔的小娘子,说话这样不留情面? 定了定神,肖花娘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温柔:“老二媳妇你别怕,我没有恶意,今日过来,就是想来认个门,以后多走动走动……” “不必。”肖洛依直截了当拒绝。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样决绝嘛……我们从前也不认识,没冤没仇的……” 肖花娘语气中带了自怜自艾,声调婉转,若是个男人听了这些,一定会心软。 奈何肖洛依不吃这一套,她很认真地看着肖花娘:“并非我跟你有冤仇,只是不喜欢和你打交道。以后若是没有事情,你也别来我家。我不喜欢串门,更不喜欢交朋友。” 咱攻略的是自己的相公,装柔弱就装了。 你攻略的是全镇男人,我家有三个男人呢! 谁敢让你上门?! “你……”饶是常年跟人打交道,习惯了伏低做小地演戏,也没见过肖洛依这样式的,肖花娘张了张嘴,竟然接不上话! 脸皮再厚肖花娘也待不下去了,甩了一下帕子:“罢了,是我唐突,我先出去了。” 肖花娘目光快速地掠过了屋子,看了一眼屋子里家徒四壁的模样,又在柜子上盯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一顿热热闹闹的上梁饭吃完,剩下的就是铺瓦、做楼板、进家具了。 下午酒席刚散场,瓦就送过来了,喝了酒的乡亲们没再做事,各自回家。 陈怀现和陈怀瑾兄弟两个自己拿了锯子,量了长度,开始铺楼板。 吕盈盈兴致盎然地帮忙递楼板,这姑娘性格挺好,只要叫她做事,她就高兴,吃饭就没有愧疚感。 若是什么都不叫她做,她吃多了会有些愧疚,就会求着人给她分配活儿。 赵稚和肖洛依实在不好意思闲着,就帮忙收拾卫生。 等到天黑时分,楼板居然铺完了! 这效率,是真的高! 陈怀瑜端出香喷喷的饭菜:“大哥二哥,吃饭了……” 饭桌上陈怀现看了一眼满是星斗的天气:“明日叫人上瓦,老二,明日送床过来了吧?” 陈怀瑾点头:“嗯。说好了的,明日一早就送过来。” “成,明天晚上,争取叫你们都住上新房。” “耶!”吕盈盈第一个兴奋得喊了起来。 肖洛依也忍不住笑了:总算不用再跟人挤着睡。 陈怀瑾看到肖洛依笑了,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原来娘子也期待跟我一起睡觉。 翌日清早天刚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帮忙上瓦的乡亲们早早过来了,吕盈盈索性也不练功了,帮着大家一起递瓦,大家欢声笑语的,气氛格外地好。 等到吃早饭的时间,瓦居然都铺完了! 看着崭新的青砖大瓦房,所有村民眼中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真好!”吕盈盈脑袋靠在肖洛依肩膀上,眼里都要溢出星星来。 众人看一眼吕盈盈,又看向肖洛依:老二媳妇依旧白白嫩嫩,容貌好看得惊人。 不愧是广衍道长亲口说的“福星”啊! 瞧瞧这刚嫁进来才几天,青砖大瓦房就修起来了! 陈福东看一眼后面的青砖大瓦房,又看一眼前面低矮的小茅草房:“现哥儿,要不把东西搬一下,现在就把茅草房给推了?” 陈怀现看看两个房子,咧嘴笑了:“成!吃了早饭就搬。” 两个旧床可以留着来客的时候对付一下用,一会儿搬过去就行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个柜子一套八仙桌。 大家呼啦啦吃饭,吃完了又搬东西,搬完了又拆茅草房,平整地面…… 陈怀现看了一眼大门外,将陈怀瑾叫了过来:“老二,那送家具的,怎么还没送过来?” “不知道。” 陈怀瑾也惊讶呢:那是认识十来年的木匠了,为人很实在,若是有事送不了,也会送个信过来啊? “你去看看。” “好。”陈怀瑾得了这话,去前院拉了一匹马,翻身骑上就往镇上去了。 到了左庆顺家,却见青天白日的,大门居然锁了起来:人不在家? 陈怀瑾上前敲门,果然没人答应,旁边一个大娘探头出来看了看,见陈怀瑾看过来,赶忙将脑袋又收回去了。 陈怀瑾皱眉,跑去敲隔壁大娘的门。 那大娘将门开了一条缝,十分警惕:“你找谁?” 陈怀瑾指了指左庆顺家:“左木匠答应给我今天送家具来雷公村,却没见人,我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一听是左木匠的客人,不是来偷左木匠的娘子的,那大娘心头的警惕心立刻就放下了许多,压低了嗓子八卦起来。 敢情前两天左木匠无意中发现,隔壁的泥水匠竟跟他续弦的妻子勾搭在了一起。 他假装出门,却半路回转抓了个现行,两边就撕扯起来。 争执中左木匠的妻子从楼上摔下来断了腿,泥水匠一棍子打破了左木匠的头,左木匠一刀砍伤了泥水匠的肩膀…… 最后三个人都去了医馆。 大娘兴奋得眉飞色舞:“衙门的人都来了,说不准伤好了以后,那泥水匠还要吃牢饭刺配呢!” 陈怀瑾:“……” 坚持每天求月票。 第六十四章 无辜的继室 问世间什么最叫人兴奋,就是男女之间这点事。 最终陈怀瑾只问:“那我定了的床和柜子怎么办?” 兴奋的大娘左右看看,指了指斜对面的医馆:“他和他娘子都在那家医馆躺着呢,他已经醒了,但是头晕得厉害,还不能走动,你去问问。” 陈怀瑾只好去了那个小医馆。 医馆后堂有供患者临时休憩的地方,小小的房间里有两张床,左边躺着个腿上绑了夹板的婆娘,右边床上就是木匠左庆顺。 左庆顺床边放了一个盆,一边骂她婆娘,一边忍不住地恶心想吐。 于是陈怀瑾一进去,就看到左庆顺在骂人:“你个没良心的,当初若不是老子把你买下来,你都饿死了……呕……” “老子这些年管你吃管你喝……呕……” “你却背着老子和苗宗吾眉来眼去,给老子戴绿帽子……呕……” 随着左庆顺骂一句吐一下,一股子叫人恶心的酸味在房间弥漫着,女子一句话不敢说,只蒙头哭。 陈怀瑾眉头直打疙瘩:“木匠,你说今天给我送床和柜子,你做好了吗?” 左庆顺这才扭头看到陈怀瑾,赶忙道歉:“哎哟真对不住!我这……我这……呕……” 陈怀瑾赶紧长话短说:“你动不了没事,如果做好了,你告诉我放在哪里,我自己拿了走就是了。” 左庆顺忙接话:“做好了做好了,就是还没组装起,都放在……呕……” 左庆顺将钥匙给了陈怀瑾:“你拉完了,再把钥匙给我送回来就成……呕……” 陈怀瑾强忍了恶心,接过钥匙就去木匠家拉家具。 木匠自己有驴车,陈怀瑾用驴车先把家具都拉回去,丢给陈怀现拼装,他又回头来送驴车。 将钥匙给左庆顺时,左庆顺正在被扎针,满脑袋的银针晃晃悠悠,瞧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脖子不敢动,嘴上却跟陈怀瑾说着话:“多亏了你娘子提醒我扫把有异常,否则我哪里想得到,那臭婆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竟然能跟那赵三合搞到一起……” 陈怀瑾愣住:“这事跟我娘子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说,左庆顺激动起来,哆嗦着满头银针就要说话,还是大夫怕他脑子坏了,摁住了他:“行了行了,这话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我来跟这位壮士说。” 于是大夫说了一遍扫把里面藏钥匙的事情。 那钥匙本来是放在二楼木匠娘子那的,木匠娘子却将钥匙藏在了扫把里。 只要木匠当天要出去做活,扫把就会放在门边,隔壁的赵三合就会来借扫把扫地,顺便把钥匙带走。 等木匠出门了,他再过来鬼混。 事情很简单,伤害却极大。 如今三个人都是重伤,赵三合被他婆娘叫骂着拎回去养伤了。 剩下这两个家里没人管的,只好在医馆蹲着,一个哭一个骂,饭菜都是给了银子,让隔壁大娘做了送过来的。 自家娘子随口一句话,却道破了他们家的阴私……以至于他们大打出手,差点出了人命! 再想到那天的黑衣人……达叔回来了,告诉陈怀瑾,那人确实是进了司家别院,不过片刻后又被司家打死扔到乱葬岗去了。 是灭口了吧? 陈怀瑾心中有些隐忧:娘子太厉害,也是一种隐患。 从木匠家骑马回家,半天时间都过去了,正好赶上晌午饭。 饭桌上,陈怀瑾三言两语将木匠的遭遇解释了一番,众人都惊呆了,纷纷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正吃得两颊鼓鼓的跟小松鼠一样,见大家都看自己,她一脸茫然停了咀嚼:“怎么了?” 吕盈盈感慨一声:“洛依姐姐,你也太厉害了!你怎么看得出来那扫把有问题的?” 肖洛依将嘴里的饭菜吞下去,这才开口:“其实那个扫把上有鬼气。” “什么?”陈怀瑜瞪大了眼睛。 “鬼气?”赵稚不敢相信。 只有吕盈盈兴致勃勃:“他们家有鬼?” 肖洛依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怎么办?”吕盈盈一脸的跃跃欲试,“我们去抓鬼吧?” 肖洛依摇摇头:“不去。” “为什么呀?”吕盈盈表示不理解。 “我答应了相公,以后不做这样的事情。”肖洛依语气很平静,娇娇柔柔的,众人的目光却都落在了陈怀瑾身上。 突然被关注的陈怀瑾:“……嗯。”有亿点点高兴。 “嗯,你不愿意就不去。”陈怀瑾肯定道。 众人:“……”突然觉得有点饱。 问星道长一脸茫然:“那要不,我去?” 肖洛依点点头:“你愿意去你就去。”反正我不去。 问星道长摸了摸自己的脸:算了,人家又没有来请我…… 饭后大家组装家具、打扫卫生、整理东西,等到天黑时分,一个崭新的院子呈现在大家面前。 房间多了,陈怀现和陈怀瑜住一个房间,赵稚和吕盈盈一个房间,陈怀瑾和肖洛依一个房间,问星道长……单独一个房间。 问星道长看着这个房间安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感觉被孤立。 入夜的雷公村万籁俱寂。 新的净房让几个女子都很是满意,排着队轮流进去洗漱。 洗漱干净各自回房,陈怀瑾搂着肖洛依,满心都是欢喜。 “娘子?” “嗯。” “这个床是新买的。” “嗯。” “很结实,不会塌。” “嗯。嗯?”肖洛依后知后觉的声音被某人吞进了肚子里。 下半夜,自己死死捂住嘴巴的肖洛依不得不承认:这床是真结实…… 问星道长到底还是去了镇上。 等他回来,得意洋洋地交给了肖洛依五两银子:“我去木匠家驱鬼了!他给了五两银子,就当是我的饭食钱。” 吕盈盈好奇得要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说啊!” 问星道长眉飞色舞地解说起来。 原来一切都是那左庆顺的前妻鬼魂在作祟。 木匠左庆顺性格憨厚不解风情,隔壁泥水匠赵三合却嘴甜如蜜,木匠的前妻被勾得心神荡漾,却意外死了。 心有不甘之下,前妻附在了左庆顺的继室身上,开始主动跟赵三合勾勾搭搭…… “我今日将他前妻的魂魄超度去了阴间,想来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问星道长一脸骄傲,看着肖洛依一副“你快夸夸我”的神色。 肖洛依却问:“那左庆顺如何处理这个继室?” 这年头女子不守妇道,是可以被浸猪笼或者刺配的! 所谓刺配就是官府收押犯妇之后,在犯妇脸上刺字,再发配到苦寒之地,这辈子就算不死也没有好日子过。 月票有吗?给了我吧。 (本章完) 第六十五章 厉鬼 问星道长神色一僵,愣在那里:他完全没想过这个事情。 这种问题,是他一个道士该操心的吗? 超纲了啊? 在场的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肖洛依。 继室虽是被前妻鬼魂控制,可到底事实已经发生了,无论继室还是左庆顺,心中都必定有疙瘩。 这个女子若是因此出了什么事情…… 赵稚直接“呸”了一声:“所以说成亲有什么好?凡是有错,都是女子的错!哪怕是被女鬼控制,这继室也是万劫不复!” “难道该死的不是那个泥水匠赵三合吗?” 所有人看了赵稚一眼,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过了片刻,肖洛依叹一口气:“准备吃饭吧。”都到晚饭时间了。 一夜无话。 翌日清早起来,众人跟着吕盈盈刚练完功,一辆驴车就来到了三兄弟家门口,门被敲得震天响:“陈二哥啊!出大事啦……” 陈怀瑾赶忙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涕泪横流的汉子,正是木匠左庆顺。 陈怀瑾心头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左庆顺两腿发软,虽然扶着门,却还是往地上出溜:“我娘子……我娘子昨夜想不开,投缳自尽了!” “人呢?”赵稚夺门而出,盯着左庆顺问。 左庆顺双手捂脸:“死了。在家摆着呢。” “投缳的人若是救一救,没准还能活的。”赵稚急得转身就要去牵马。 左庆顺却更伤心了:“没用……叫了医馆的人看过了,都硬挺了,还怎么救?” 人死了一个时辰后,才会出现尸僵。 赵稚腿脚一软,也差点没站住,她茫然回头,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都呆滞了:不过是看到扫把上沾染了鬼气,随口提醒了左庆顺一句,怎么就成了这样?! 陈怀瑾快步走过去,将肖洛依的胳膊拉住:“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肖洛依无声地看向陈怀瑾,眼中有了泪意。 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若是我不多说那一句,结果会不会不同? 若是自己负责到底,当场点破,将左庆顺家中的鬼魂祛除,没了鬼魂作祟,那继室也不会再红杏出墙,是不是一切就回归正轨? 只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问星道长也是如遭雷击,他磕磕巴巴问左庆顺:“我昨日都跟你说过了,一切都是你那前妻造下的孽,和你继室无关的。你……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些什么?” 左庆顺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晚饭喝了一点酒,没忍住,说了她两句,她也同往常一样,只是哭……” “我以为哭一下也就过去了。” “谁知道今早起来才发现,她将自己挂在了床架上,腿都还在床铺上,人却硬挺了……” “我不是真的要她死,我就是心里膈应得慌……男人喝了酒的话,她怎么就当真了呢?” 问星道长:“……” 众人:“……” 过了一阵,肖洛依深呼吸一口气:“先做一场法事,把人超度了吧。” 问星道长立刻请缨:“我去,这场法事,我不收你的银子。” 左庆顺泪眼朦胧地看了问星道长一眼,又看一眼沉默的肖洛依,最终还是抹着泪走了。 问星道长连滚带爬地骑了马追着左庆顺去了。 因为这事儿,肖洛依恹恹的,躺在床上没精打采。 陈怀瑾忙完手上的活儿,进房间看她的神色,忍不住道:“若说是你的错,不如说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肖洛依奇怪地看他一眼。 陈怀瑾故意一脸悔恨地叹息:“是我跟你说以后少做这些事,你听了我的劝,才没插手,谁知道却阴差阳错出了人命……” 肖洛依忙摇头:“不全是这个缘故,也因为前两天那些杀手吓着我了,所以我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怀瑾上前,将她拥在怀里,下巴颏在她头顶摩挲:“其实以那鬼魂和赵三合的关系,这事情最后迟早是要被人发现的,一旦被人发现,以这女子的心性……”寻死也是正常的。 肖洛依一想:倒也是。 只是她心里还是过不去。 就算这是个炸弹,她也不想做那个点燃引线的人哪! 可事实就是:她那随口的一句话,就真的将引线点燃了,然后炸弹爆炸,那继室死了。 “我想去看看。”肖洛依闷声道。 “好,我陪你去。”陈怀瑾松开了手:只要娘子不钻牛角尖,一切都好说。 夫妻二人到了木匠家所在的街上,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铙钹之声,这是问星道长主持着在做法事了。 “那就是木匠家。”陈怀瑾指了指一个门口,二人正要进去,就听里面陡然一声大叫:“鬼啊!” 然后那大门就像泄洪的闸口似的,人流从里面喷涌而出! 人人都一脸惊恐,争先恐后地往外跑,肖洛依夫妻被惊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好不容易人都跑出来了,门口附近散落了好几只被踩掉的鞋。 陈怀瑾上前开口:“发生了什么事?”问星道长并没有出来。 还是隔壁的大娘,一脸惊恐地拍着荡漾的胸脯:“哎呀呀!赵三合作孽哦!他欺辱了人家娘子,今日还装模作样来给人上香,结果……” “结果就突然一头栽倒在棺木面前,晕过去啦!” “医馆的童大夫说赵三合呼吸微弱,脉搏减缓,性命堪忧了!” “是索命吧?” “就是!要我是木匠娘子,我也不会放过他!” 众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个个义愤填膺,却都不敢再进去一步。 肖洛依仰头看了一眼陈怀瑾,声音温柔:“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陈怀瑾摇摇头:“我不怕。” 肖洛依也没再坚持:“好。” 于是陈怀瑾牵着肖洛依,一起往屋里走去。 “小娘子,你别胡来啊!这个鬼厉害着嘞!”隔壁大娘伸手想拉,没拉住,却又不敢往前一步,只好站在原地喊。 肖洛依微微摇头:“您放心,我有数。” 进了院子,肖洛依一眼就看到堂屋里头只剩下了三个人和一副棺材,哦对,棺材里还有一个死人。 月票月票嗷嗷嗷 (本章完) 第六十六章 我以后不纳妾 院子里,问星道长正在准备画符,嘴里念念有词地。 地上躺着个生死不知的赵三合。 跪坐的左庆顺眼眶通红却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肖洛依叫停了问星道长的动作:“你要干嘛?” 问星道长看到肖洛依的瞬间,眼睛都亮了:救星来了!我的天爷! “肖娘子,你来了就好,你看看,这木匠的继室魂魄不安,化成厉鬼了!” 肖洛依摁住了问星道长的胳膊:“你别动。” “为何?”问星道长指了指昏死过去的赵三合,“厉鬼索命,我若是再不抓紧时间,这人就要咽气了!” 肖洛依看向问星道长:“赵三合难道不该死?” 问星道长:“……” 几个意思? 由得他被厉鬼索命?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只知道有鬼要索命,他就应该阻止,这是道士的基本修养。 肖洛依却冲他摇了摇头,看向棺材里。 棺材里的女子衣着整齐,唇眼张开,舌尖外吐,脖颈处一道红痕很是显眼,腿上的夹板已经被卸掉:死人不需要再治疗。 肖洛依先让陈怀瑾将赵三合拖到一边,这才看向棺材里面:“我来。” 问星道长火速让开位置,就见肖洛依从掌心仙符处抽出了黑黢黢的桃木棍子,然后让陈怀瑾先离开。 正常人见鬼,是会压低了阳气的。 院门关上,随着肖洛依的作法,棺材中的女子面部黑气缭绕,终于魂魄汇聚,立于空中,面目狰狞地看着肖洛依:“你想阻拦我?那个混账,他难道不该死吗?” 肖洛依神色平静地摇头:“我并不想阻拦你,但是我想告诉你后果,然后你自行决定要不要索他的命。” “什么后果?” “你选择自尽,按理说是要进入阴曹地府,清算完这辈子的业障福报后,转世投胎的。” “可你若是今日杀了他,你就要为这一条人命多背负许多罪孽,因此消减福报,增加业障,或许这个业障还会报应在你的来世,甚至你来世的子女身上……” “难道我就白白被这个畜生糟蹋了吗?”女子不甘心,声音如同杜鹃啼血。 肖洛依摇头:“凡事自有因果,他作孽,将来入地府,自有十八层地狱等着他。” “而且他作孽太多,离下世也不远了。你若是投胎晚,说不定还能在地府看到他的报应。” 女子一呆:“你是说,他也快要死了?” 肖洛依点头:“他不止糟蹋了你一个,还有旁的,再加上你相公的前妻的鬼气侵蚀,他本就鬼气缠身,就算不死也是夜夜噩梦连连,活着又能过得多好?” 这番话让女子莫名就松了一口气:知道他过得不好,就踏实了。 于是女子点头:“那我就暂时饶他一命。” “我超度你下地府去吧。莫在人间逗留了。”肖洛依安抚她一句,看她点头,这才准备作法。 可就在此时,一直沉默掉眼泪的左庆顺却突然开口了:“肖娘子,我都听说了,你是个有本事的,你既然能看得到她,你帮我传个话,往后她若是在地府缺银子了,就给我托梦,我一定多多的烧给她。” 肖洛依看了一眼左庆顺:“你说的她听得到,她点头了,说是对不住你。之所以自尽,也不是因为你那些话,而是她对你心存愧疚。” 左庆顺越发哭得难看,瘫倒在地哭成了一团。 肖洛依作法,将左庆顺的继室送入了地府去等待轮回,这才对一旁呆若木鸡的问星道长道:“行了,你继续做法事,忙完了再回来。” 问星道长连连点头:是需要将整个法事做完的。 这是道士的基本修养。 人超度完毕,地上躺尸的赵三合也醒了过来,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举目四顾,看到棺材和入目的一片白时,吓得打了个哆嗦。 “我错了!我错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肖洛依冷冷地看他一眼,打开大门对陈怀瑾道:“走吧。” 夫妻二人要走,赵三合却一眼就看到了肖洛依。 脑子混沌的他瞬间就被肖洛依那雪肤花貌给惊住了:这是仙女吧?寻常女子哪有这样好看的? 又听肖洛依对身旁的男子说“走吧”,赵三合瞬间像是着了魔似的,竟朝着肖洛依扑了过去:“仙子等等我!我也跟你走!” 陈怀瑾一脚过去,将赵三合踢球似的踢出了大门。 外面远远围观的众人吓得一阵哗然,等看到落地的是赵三合时,又都吃了一惊:赵三合刚刚不是已经不省人事了? 这对夫妻一进去,这还没多久,赵三合居然醒来了? 这对夫妻是谁? 厉害啊! 人群顿时好奇起来,互相询问。左庆顺隔壁的大娘立刻科普:“那对夫妻应该是雷公村的,原本是找木匠做家具的……” 众人闲话间,赵三合却仿佛魔怔了,爬起身来又追着肖洛依去:“仙子!仙子你等等我,我愿意供你驱策,做你裙下之臣……” 围观众人目瞪口呆:赵三合莫不是疯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种轻薄孟浪的话是能说的吗? 围观人群中还有赵三合的娘子,她上前几步,狠狠一巴掌甩在了赵三合脸上,尖声怒吼起来。 “你个杀千刀的,你刚刚怎么不死了算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还叫我活不活了?!” 赵三合娘子拉着赵三合又踢又打,一顿胖揍。 旁边的人连拉架都不去拉,只嘴里喊得热闹:“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别真的打出人命了……” …… 肖洛依和陈怀瑾赶了马车又往回走,一路无话,肖洛依懒懒地靠着垫了厚厚棉花的自制沙发。 陈怀瑾有些担心:“是不是又觉得累?” 肖洛依闷声道:“不是累,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怎了呢?” “赵三合这样的人,就是该死!自己成了亲,还要去外头勾三搭四,破坏了旁人的家庭,害死了别人家媳妇……” 肖洛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对着陈怀瑾就是一通吐槽。 陈怀瑾听了半晌,得出了一个结论…… 于是陈怀瑾郑重开口:“娘子,我以后不纳妾,也不养外室,不招惹旁的任何女子。” 求一波月票。 第六十七章 肖花娘咬死两笼鸡 肖洛依眨巴眨巴眼睛:“……”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管是不是,陈怀瑾的主动表忠心还是让肖洛依的心情莫名就好了许多。 她嗯了一声,嘴角也无声上扬。 隔了两天,问星道长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柜子。 “左木匠说了,虽然我不要钱,但是他不能占我便宜,所以非要给我两个柜子……”这一次问星道长小心翼翼地看向肖洛依,“我能收吗?” 肖洛依狐疑地看向问星小道士:“你为什么要问我?” 我又不是你师傅! 问星小道士摸了摸鼻子,一张肉嘟嘟的圆脸上有些讪讪:“我这不是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回头又害了别人。” 求问星道长的心理阴影面积…… 众人纷纷看着问星小道士,吕盈盈最嘴快:“身为大名鼎鼎的广衍道长的弟子,你的自信是怎么没的?” 问星小道士无辜地看向肖洛依:“我也不知道……” 反正就……慢慢地没了。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你做得很好。能做的就做,做不了就做不了,知道求助,这很了不得。” “好多人做得不好却怕人嘲笑,还会不懂装懂,最后害了人还不承认。” 所谓圆融,都是历经世事,多多反思,然后反复调整,才能将事情做得越发恰到好处。 肖洛依的话让问星道长心头豁然开朗,突然就明白过来。 自己这些天太过震惊于肖娘子的本事,以至于开始拿自己进行对比,这一比,可不就将自己比到沟里去了嘛! “嗯,我知道了。”问星道长重重的点头,然后只向两个柜子:“这两个柜子放哪里?” 肖洛依看了看那两个柜子,上下两层,上面一层双开柜子门打开,里面有一层隔板,下面也是一层隔板,放衣裳什么的很合适。 “各个房间都放了柜子了,这两个没地方放,就先放大哥房里一个,我们房里一个吧。” 这样一来,各种杂物也都可以放进去了。 等柜子安顿好了,问星道长才一拍脑袋:“对了,木匠说了,那房子不吉利,他想搬家,你往后要找他,不要去那边找了。” “那去哪里找他?” “他还在找地方,暂时也不知道……” 吕盈盈才拉着肖洛依小声道:“洛依姐姐,你说得可真好!我就从来不懂这些……” 肖洛依诧异地看着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怎的?这个也给整抑郁了? 吕盈盈咧嘴一笑:“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我来问你,你都会告诉我不?” 肖洛依点头。 吕盈盈立刻就十分高兴了,嘴角差点咧到耳朵边:“那我就放心啦!回头我就跟我爹说,以后我要认你做姐姐,我要天天和你在一起,你多教教我,免得我爹总说我缺心眼子。” 肖洛依:“……好。”傻姑娘,你爹可不指望你叫我姐姐,他希望你叫我二嫂呢! 陈怀瑜和吕盈盈的婚事,虽然跟吕神医约定好了,不过为了怕这小丫头不自在,也怕陈怀瑜万一治不好……谁都没再往外说,只当这事情没说过。 小丫头还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原以为很长时间都不会再见木匠,谁知道第二天木匠左庆顺就找来了家里。 原来是木匠看上了沿河街的房子,想租下来,听隔壁说新房东是雷公村的,就一路打听过来了。 肖洛依惊讶地看着一脸讨好笑容的木匠:这缘分……绝了! 木匠这才说起了关于自己想换房子的事情:有赵三合那样的恶邻,他觉得那地方不能住了,否则以后再成家都不稳妥。 沿河街那的房子也是旁人说给他听的,谢狗儿家的院子大,方便用来做家具。 想着谢狗儿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房子空着还容易荒芜,租出去也是个好法子。 于是陈怀瑾跟着去走了一趟,将房子租给了木匠,一年十两银子,确保房子的完整和安全。 这晚睡到半夜,迷糊中村子里传出些许喧嚣,其中还有鸡的惨叫,肖洛依感觉有些不对劲,推了推身上正努力的汉子:“外面那是什么声音?” 陈怀瑾忙着呢,哪里顾得上别的,斩钉截铁地回:“没有!” 这等美事当前,谁管那个? “……”肖洛依被晃晕了脑袋,这事儿也就丢到了脑后。 清早,肖洛依还在补眠,就被吕盈盈大大咧咧的推门声惊醒了:“洛依姐姐,出大事啦!” 肖洛依困死了,眯缝着眼睛爬起来:“什么大事?” “那个新来的暗门子,昨夜咬死了两笼鸡!” “你说什么?”肖洛依眼睛瞬间睁大,这下彻底清醒了。 咬死了?两笼鸡? 这…… 吕盈盈已经绘声绘色描述起来:“陈福光家的鸡笼子在他们家屋檐下,五只鸡呢!办丧事都没舍得杀!还有一笼是隔壁陈福立家的……” “一开始都以为是黄鼠狼咬死的,可那个暗门子一从房里出来,就把陈怀顺吓得摔在了地上:暗门子满脸满手都是血!嘴角还粘了鸡毛!” 肖洛依:“……” 赵稚走了过来,一把薅住了吕盈盈的脖颈,夹着就走:“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巴巴地跑来打扰人家睡觉?” 吕盈盈踉跄着被薅去了院子里:“我想着,反正要起来练功了嘛……” 陈怀瑾进了房:“先穿上衣裳。”秋天的早晚有些冷。 肖洛依刚穿好了衣裳,大门就被敲响了。 门开处,是族长领着陈福光和那个暗门子——呸——肖花娘。 肖花娘脸上身上倒是都洗干净了,并没有血渍,之前的瘀伤也都好了,此时哭红了眼睛,瞧着楚楚可怜。 “老二媳妇,你一定要救救我!”肖花娘一进门,就给肖洛依跪下了。 肖洛依赶紧避开,她不想受肖花娘的跪拜。 肖花娘却是个不害臊的,立刻膝行上前两步,一把就将肖洛依的腿抱住了:“求求你救救我……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族长看不下去,瞪了陈福光一眼,训斥一句:“像什么话?还不拉起来?” 这做惯了开门迎人的营生,膝盖就是软! 坚持每天求月票。嗷嗷嗷 第六十八章 驱鬼成功 陈福光黑着脸上前,将肖花娘扶起来:“先起来好好说。” 声音竟是从未听过的温和。 陈家众人脸上都掠过惊异:从前大伯和大伯娘说话,可从没这样温和过! 还真是人和人不一样啊! 肖花娘起来,扯了手绢擦了擦脸,这才说了起来。 事情确实诡异:肖花娘来了这几天,本来还好好的,昨夜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肖花娘醒来就发现自己手上、身上都是血,嘴里也是一股子血腥味。 她心中惊慌,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半夜呕血,一出房门,就对上了一家子人见鬼的神情。 大家都说是她咬死了鸡,可她没事去咬死鸡干什么? 况且她一点记忆也没有啊! 那就只能是——真的被鬼上身了。 至于这个鬼,还能是谁? 必定是那个刚刚死了没几天的倒霉女人齐素金! 一想到这个,肖花娘膝盖一软,又要跪下去:“老二媳妇,事情你是清楚的,她的死跟我可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啊!她来找我干什么……呜呜呜……” 肖洛依看了一眼围观群众赵稚:“赵大夫你先帮她把把脉,看她可是有什么病。” 赵稚上前,给肖花娘把脉,片刻后摇头:“她身体有些虚,妇科上有些问题……别的没问题。” 肖花娘眼眶红红,水汪汪一双眼睛看着肖洛依,一副柔弱的模样:“老二媳妇,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招了鬼?” 肖洛依点点头:“是。” 在场的人神色都变了。 “这……这怎么办?”肖花娘吓得面色惨白,声音都抖了。 陈福光看着肖洛依:“能做法事弄掉吗?” 肖洛依:“做法事要钱。你有吗?” 陈福光:“……”有是有,可也所剩无几了,若是再来一下,他那点老底子就都空了。 族长:“若是不管她,会怎么样?” 肖洛依看了族长一眼:“大伯娘的性子你们应该都知道,是个贪得无厌的性子,从不会适可而止,更不在意会不会损害他人的利益,所以……” “若是放任不管,她会从自家开始,然后霍霍全村,鸡、鸭、猪、牛……所有的家禽和牲畜。” 族长勃然变色,看着陈福光厉声道:“你若是不肯掏这个钱来做法事,就将这个女人赶出村子去!” 这话一说,肖花娘的面色瞬间就变了:若是被赶出村子,她这个样子还有谁敢要她? 那跟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肖花娘轻轻拽住了陈福光的袖子:“爷……求求你救救我!”声音娇嗲得一波三折! 肖洛依:撒娇一点都不自然!差评! 吕盈盈打了个哆嗦:“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偏偏陈福光就吃这一套。 陈福光不舍地看着肖花娘细白的小脸:“要多少银子才能做这一场法事?” 肖洛依指了指问星道长:“问星道长在镇上做法事,一般都是百两银子起。” “那你呢?”能便宜点吗? 问星道长指了指肖洛依:“肖娘子在府城做法事,都是千两银子起。” “嘶……”这次是族长倒吸一口凉气。 陈福光眼睛都直了:你都动辄千两银子的收入了,怎么还惦记我那仨瓜两枣? 这也太黑了! 陈福光迟疑着问:“能否便宜点?” 肖洛依又笑了:“要不你找上次给大伯娘做法事的道长吧,他们便宜。” 陈福光:“他们能行吗?” 肖洛依双眼望天打了个哈哈:“那我怎么知道?你试试看呗!” 试试就试试。 陈福光拉起肖花娘哄:“那几位道长十里八乡也都是有名有姓的,想来本事也不差,要不我们就找他们吧……” 眼看着陈福光和肖花娘走远,族长心头不安,问肖洛依:“若是她这驱鬼不成怎么办?” 全村的鸡就由得她糟蹋? 肖洛依摊手:“凉拌。” “有什么法子能够保住全村的鸡鸭?”族长不死心。 肖洛依想了想:“不然你们将所有的牲畜都放在屋里,人守着,她一来,就泼粪。” 族长:“……好。”狠! 族长告辞,肖洛依冲着问星道长竖起了大拇指:你是懂抬轿子的。 问星道长咧嘴笑了。 被肖娘子表扬了! 好开心呀! 问星道长乐呵呵地回屋,肖洛依却让陈怀瑜去通知隔壁的三哥三嫂一家。 自家有高大的围墙,那鬼上身的肖花娘进不来,可三哥三嫂家没有,他们家的鸡鸭牲畜就危险了。 三嫂不多时就跟着陈怀瑜过来了,一脸震惊地问肖洛依:“那暗门子被鬼上身了,是真的?” 肖洛依点头。 “那怎么弄?”三嫂紧张起来。 乡下人家,猪牛家禽都是极为珍贵的,但凡死了一只鸡都要心疼好久! 肖洛依给出了两个方案:“要么你们睡觉的时候,就将猪牛鸡鸭都放在自己睡觉的屋里,关好了门别让人进来。要么……” 肖洛依指了指自家宽敞的院子:“你先暂时放我家来。” 三嫂看了看宽敞的院子:“放这里好倒是好,可是……” “可是什么?”吕盈盈好奇地看着三嫂。 “可是我若是放过来了,旁人也要放过来怎么办?难道你家这院子遍地猪牛粪,满院子各种闹腾,你们日子好过?” 啊这……肖洛依确实没想到这一茬。 三嫂一拍大腿:“没事,我让两个娃晚上和我睡,他爹一个人晚上守着那些猪牛鸡鸭的睡就成了。” 肖洛依点点头:“也成。” 三嫂回家没多会儿,族长就敲着大锣开始哇哇喊:“各家各户注意啦……” 法子就跟刚才肖洛依说的一样,大家为了保住自家的猪牛鸡鸭,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猪牛鸡鸭往房里放。 爱干净的更是生气:这牲畜的味道进了房,臭得叫人受不住! 性子急的立刻就去陈福光家蹲着了:“陈福光,你若是不在两天内把这个事情解决了,你就赶快带着你这个心肝肉儿离开雷公村!我们村福气薄,镇不住这样的妖怪!” 陈福光也着急:他家也有猪,若是猪遭了秧,他也会心疼啊! “我已经让怀顺请道士去了,一会儿道士就来了。” 村里人将信将疑,决定现场看着道士作法,等道士做完了再走。 不多时,道士还真来了。 有没有月票?来一波。 (本章完) 第六十九章 滚成了猪粪团子 这陈福光家他们刚离开没几天,熟悉。 说好了二两银子,一番操作之后,道士杀了一只大公鸡,将鸡冠血往肖花娘脸上头上一顿抹。 肖花娘站在原地不敢动,只觉得沾了血的地方痒得慌,却又怕被赶出村,强忍着不敢动。 等道士用鸡冠血画完了符,烧了水让肖花娘喝下去。 肖花娘强忍了恶心将符水喝了,咕咚就倒在了地上。 道士松了一口气:“成了。今夜想必就安生了。” 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走吧!散了散了!” 三嫂听说作法完毕,肖花娘晕过去了,又跑来问肖洛依:“这鬼真的驱完了?” 肖洛依看一眼陈福光那边的方向,鬼气依然在,驱完什么鬼?! “你今晚还是让三哥守着你们家的鸡鸭猪牛吧。” 肖洛依的话间接给了三嫂答案。 三嫂心头一寒,连连点头,想了想又问:“要不要告诉村里人?” 肖洛依点点头:“你就说让大家先小心一点,今夜守一夜再说,总归小心驶得万年船,被糟蹋了就可惜了。” 三嫂答应着离开了。 结果到了晚间,上半夜毫无动静,大家也都放了心,估摸着那道士应该是起了作用了,纷纷安心睡觉。 可到了下半夜,陈福光家的猪突然嗷嗷惨叫起来。 “卧槽……”三哥陈怀山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看着房间里的猪牛鸡鸭,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一定是齐素金的鬼魂又上了那暗门子的身了! 天爷,陈福光家的肥猪那么大,肖花娘一个女子,要如何咬死它?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艰难。 事实上确实也艰难。 当陈福光一家听到动静起身去看时,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猪栏里的肖花娘像是变成了个怪物,死死搂着那一百多斤的大肥猪在猪栏里打滚,嘴里死死咬着猪耳朵,手中却用一根绳索死死勒住了猪的脖颈。 奈何那肥猪力气大,肖花娘的力气加上齐素金的鬼魂也一下子奈何不得。 于是一人一猪就滚成了猪粪团子! 看到娇娇柔柔的小娘子成了眼前面猪粪糊满身、面目都看不清的样子,陈福光打了个恶心。 自己前两夜还搂着她胡天胡地来着…… 肖花娘喉咙里“嗬嗬”有声,陈怀顺胳膊断了还没好,不敢上前拉扯,只跳着脚喊:“爹!老二,快上去拉开她啊!” 陈怀钱这几天在镇上赌钱输得一塌糊涂,此时看着肖花娘就来气,上前几个大巴掌甩在了肖花娘脸上,怒骂:“你个搅家精!若不是你,我们家能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奈何肖花娘这会儿神志不清,痛觉都没了,也不喊痛也不撒手,只管跟那猪较劲。 最终还是陈怀钱和陈福光两个人一起进了猪栏,才将肖花娘拖了出来。 陈福光咬咬牙,一棒子敲在了肖花娘的后脑勺上。 肖花娘软趴趴地昏迷过去,终于不再作妖。 两个男人累得大喘气,坐在她身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就这会儿功夫,村里人过来了好几个,都是来看情况的。 看到猪粪满身的肖花娘和耳朵流血的大肥猪,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驱鬼失败了。 肖花娘并没有好。 陈福立看了一眼肖花娘,难掩眼底的轻蔑之色:“福光啊,这婆娘怕是留不得啊!” 陈福光咬咬牙:他知道留不得。 可谁又知道,他在这个女人身上花了多少银子? 家里这些年从三兄弟那边连哄带骗、连偷带拿的各种东西和银子,几乎都被他送去给了这女人。 如今她在镇上待不住,清洁溜溜一个人就来了,随身一个小包袱,里头除了两身衣裳,什么都没有。 那些金银都去哪儿了? 总不能都拿去养小白脸了吧? 新陶镇就这么大,没听说肖花娘养了小白脸的。 陈福光心中惦记着那些金银,总想着捞回来,这才不顾面皮地将这女人领回家来,谁曾想会遇上这种事情? 那死婆娘死了就死了,干嘛还要闹腾? 再闹腾还能再活过来不成?! 她就是见不得自己过两天安生日子! 陈福光一边咬牙,一边吩咐自家老二将肖花娘绑起来:只要绑起来了,她也就做不了妖了。 眼看着肖花娘被捆成了粽子,各家各户都默不作声地又离开了:大半夜的,谁不想睡觉?等天亮了再说吧。 奇怪的是:天一放亮,肖花娘又清醒了,当她看到自己一身猪粪,得知自己昨夜竟然对家里的猪下嘴时,自己也被恶心到了! 不等陈福光说什么,她哭着喊着叫陈福光松绑:“爷,您先放开我,我洗洗干净了去求老二媳妇,求她帮忙……” 陈福光看着她那样也恶心,见她清醒了,就先松开了她,且心中暗暗决定:若是解决不了,等到天黑前再捆上。 肖花娘这边刚换洗干净,族长就带着好几个族里的族老来了。 还没等陈福光说话,肖花娘自己先请罪了。 “族长大哥莫怪,我这也是自作孽,当初看上了我家爷对我好,就跟着他来家了,却没想过姐姐心里会不痛快……” “她附身作怪,是我罪有应得,我自己想法子解决,我这就去求老二媳妇帮忙……” 一个女子,边说边哭边自我反思,还自带解决方案,加上泪汪汪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族长还能说什么? 族长只干巴巴憋出一句话:“那成,我们去现哥儿家再说。” 就是不相信肖花娘能求动肖洛依,要现场监督的意思。 肖花娘等族长他们走了,这才泪汪汪看向陈福光:“爷,我去一趟镇上,找人借钱,若是能借到银子,我就自己去求老二媳妇给我驱鬼。” 陈福光不相信她的鬼话:一个开暗门子的,又没有旁的大花销,怎么就还要借银子? 这是防着自己呢! 不过嘴上陈福光却道:“那你去吧。” 谁知道肖花娘却径直去了三兄弟那边,敲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肖花娘就进去了。 肖洛依在新修的堂屋见了肖花娘,先是声音柔柔地让陈怀瑾去门外,不用担心,等陈怀瑾出去后,肖洛依的声音就清冷起来。 “找我做什么?” 没了旁人在,肖花娘正经了许多,也不再故作柔弱,只开门见山地问:“老二媳妇,不知道多少银子你才肯帮我驱鬼?” 肖洛依看了一眼孤身前来的肖花娘:“你若这么问,旁的我都可以不要,银子也可以不要……” “但是我要陈福光给你的所有东西。只除了银子。” 肖花娘听懂了:“你是想找回你婆婆的遗物?” 月票?有吗?给吗?给吧? 第七十章 婆婆的遗物 肖洛依终于高看了肖花娘一眼,明说道:“没错。这些东西或许不值钱,可那都是我婆婆的遗物,是我婆婆留下的念想。” 肖花娘点点头:“那成,你等着。我这就去取。” 肖洛依点点头:“好。” 肖花娘转身就走,快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坦然地看着肖洛依:“老二媳妇,我对你没有恶意,你为何总是不愿意搭理我?” 肖洛依还真就喜欢打直拳的人,当下也坦然回应:“你过往的营生让我担心家里尚未婚配的两个男人,所以为了他们的名声,我不愿意你经常来我家,我也不可能去我大伯家。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这么说很好明白。 肖花娘点点头,苦笑着道:“其实我早年也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只是这世道给女子的活路,真的没那么多啊……” 认真想了想,肖洛依才回应:“我并非嫌弃你,也没有看不起你,只是你也说了,这世道如此,所以为了我家两个尚未婚配的男人的名声,我不能让你经常进我家的门。你可懂了?” 肖花娘是真懂:“我明白,那我先去拿东西。” 肖花娘去了镇上,从前的房子如今空着,里面的家什上次被冯慧娘砸得不成样子,她也顾不上旁的,关好了门走到后院的桂花树下,开始刨地。 不多时肖花娘刨出一个油布包着的小匣子,从里面分拣出一些东西来,用小包袱包了,又将小匣子埋好,转身离开。 只是肖花娘没发现:茂密的桂花树上,竟蹲着一个黑衣黑裤呼吸微弱的汉子。 等肖花娘走远,那汉子跳下来,瘸着腿将小匣子刨出来,又将原地恢复如初,这才走了…… 肖花娘回到肖洛依那边的时候,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时辰,她双脚酸痛地上前敲门,进到堂屋后,将一个小包袱放在了桌上。 肖洛依看着那小包袱:“都在这里了?” 肖花娘点头。 肖洛依扬声叫了一句:“相公?你进来一下。” 门外的陈怀瑾进来了,一眼就看向了桌面。 “这些,你可都见过?” 陈怀瑾看向那小包袱中的东西。 小颗的珍珠耳坠、精致小巧的宝石耳钉、银簪、银镯子……宝石纽扣也有。 林林总总算下来,估摸着也值百来两银子。 陈怀瑾点头:“都是我娘早年用过的。” 肖洛依一脸认真地看着肖花娘:“他送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肖花娘咬牙:“也还有别的,可是我……我都卖掉了……换成了银子。” 肖洛依了然地点头:“你可都想好了?是都卖掉换成银子了?” 肖花娘目光逐渐坚定:“对。” 肖洛依看向陈怀瑾:“相公,你看看这些里头,可有看着眼熟的东西?” 说完,肖洛依从身后拿出来一个油布包裹的匣子。 肖花娘一看到那熟悉的匣子,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天爷,自己刚刚才埋下去的东西,怎么这会儿就到了这里?! 肖洛依也不看肖花娘,打开了那个匣子,陈怀瑾上前一看:“我有些拿不准,我去叫大哥过来。” 娘过世几年了,当年的陈怀瑾年纪还不大,没那么注意这些细节的东西,陈怀现就更加细心些。 于是陈怀瑾扬声叫大哥过来。 陈怀现进来一看,转身又叫来了陈怀瑜。 陈怀现没有上前,反倒是年纪最小的陈怀瑜开始一样一样辨认起来。 “这个金钗是我娘的。这个珠钗也是……” 一下子的珠宝首饰,陈怀瑜又挑出来四样:“就这些了,旁的都不是我娘的。”暗门子卖肉得来的首饰,若不是娘用过的,送他都不要! 肖洛依声音温和:“辛苦大哥和三弟了。” 陈怀现三兄弟都出去了,只剩下护妻小能手陈怀瑾站在堂屋不肯走。 其余的珠宝首饰和银票肖洛依没动,她盖上了匣子,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肖花娘。 肖花娘的冷汗滚滚而下,她腿脚发软,脸上又习惯性挂上了可怜兮兮的柔弱表情:“老二媳妇,我这是……我就是……我就是舍不得!” 实话一说出口,肖花娘自己崩溃了,眼泪哗哗往下流:“我这做的是皮肉生意,他拿来了,我伺候了他,这自然就是我的……没道理恩客送我个钗环,我还先问问是从哪里来的?” “来路不正我还不要?!” “今日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私心昧下这么些东西,可我是真的舍不得,眼看着陈福光对我也没那么好,我这又撞了鬼,以后若是他不要我了,我这日子可怎么过?总要留些棺材本啊……” 肖洛依无声叹息:这话倒是实话。 后面陈怀瑜捡出来的这四样东西,价钱已经超过了三百两银子,也怪不得肖花娘心疼。 将匣子推到肖花娘面前,肖洛依笑了笑:“这里面的东西还给你,但是那四样,我要收走。” 肖花娘不想给,可想到自己一到晚上就鬼上身……肖花娘一咬牙:“成!” 既然给了银子,事情就算说好了,肖花娘腰杆子都硬了:“我们是现在开始?还是怎样?” 肖洛依摇头:“事情是从大伯家开始的,自然要在那里了解。” 肖花娘点点头,将匣子暂时托管给了肖洛依,就领着肖洛依他们去了陈福光家。 光天化日之下,肖洛依、陈怀瑾和问星道长跟着那暗门子,一路去陈福光家,让一直关注着肖花娘动向的村里人都精神一振! 老二媳妇这是要亲自出手了? 于是众人都纷纷往陈福光家的方向去了。 热闹人人爱。 陈福光看到肖洛依和问星道长过来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目光不露痕迹地看了肖花娘一眼:这女人果然不相信自己,这是偷偷藏了东西了! 之前看她往镇上去了,回来一趟就把肖洛依和问星道长都请来了:一定是去取了她自己的私藏银子,给了老二媳妇啊! 看来她的私房银子不少,以后还要想办法都哄出来才行。 月票有吗?给我吧。 第七十一章 天雷压顶 当着众人的面,肖洛依神色虽然冷淡,声音却还是温柔:“先摆香案,准备东西吧。” 之前办丧事的东西如今还有剩下,大家立刻就帮忙张罗起来。 不多时,香案摆好了。 肖洛依又抽出了烧火棍——啊呸——雷击千年桃芯木,准备作法。 众人看着烧火棍:“……” 用烧火棍都能作法,不愧是广衍道长都要恭敬的高人! 问星道长看着那烧火棍,眼角抽搐了一下:肖娘子也没多忙,就不能抽空把这桃芯木修一修,弄成桃木剑的形状? 还是说她就喜欢这形状?! 肖洛依对此毫无所觉,开始动作,天空陡然狂风呼啸,乌云席卷而来,瞬间就将雷公村顶上遮掩得严严实实。 “娘!娘!天黑了!”外头院子里玩耍的孩子惊恐地喊了起来。 屋里做事的婆娘走出来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天爷!这是怎么的了?” 天怎么突然黑了? 雷公村的人都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上的活儿,敬畏地看着天空,胆小的甚至都跪下开始磕头了。 在陈福光家中围观的乡民们感受更是直观:他们眼睁睁看着肖洛依拿着根烧火棍,对着香案开始比划,然后天空就开始狂风大作,乌云滚滚! 这老二媳妇真是个高人啊! 现场噤若寒蝉! 肖洛依拿起香案上准备好的笔,蘸上朱砂开始画符。 符箓刚成,就陡然升空自燃起来。 “咄!齐素金还不速速现行!”肖洛依清叱一声。 话音一落,院子里突兀地响起了大伯娘齐素金的怨恨之声:“陈福光!你对得起我!” 声音凄厉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陈福光吓得陡然就跪下了,之前的淡定也没了踪影,可嘴里却还不服气:“齐……齐氏,你是中毒而亡,又不是我害死了你,你不好好去投胎,你来祸害家里干什么?” 齐素金的鬼魂寻常人看不见,却都能听到那凄厉的声音:“她害我断了腿,你连头七都没过就将她带回家,你对得起我吗!” “这么多年,我从三兄弟那里弄来的东西,你都给了那娼妇!你对得起我吗?!” “我头七都没过,那娼妇就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我的屋里,你还让我儿叫她娘?你还是不是人?” “你对得起我吗?!” 陈福光:“……”他辩无可辩,只能不说话。 齐素金却突然对肖洛依和陈怀瑾道:“瑾哥儿!我一心为家谋算,拿了你三兄弟的东西,没想到最后却都成了这负心汉的嫖资……我终究是错了啊!错了啊……呜呜呜……” 迟来的忏悔比草贱。 陈怀瑾不说话,脸色黑沉沉。 肖洛依也没接话,神色冷冷。 齐素金又惨笑一声:“既然你对这暗门子掏心掏肺,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她害得我断了腿,又害得我走不成,我今日若不报仇,还等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若是你不将这暗门子赶出家门,我定要让她血债血偿!”齐素金凄厉的声音说完,天空黑云越发地低了,甚至都压到屋顶上来,乌云中还有电光隐隐闪烁。 一抹电光突兀地窜出乌云,撩到了屋顶的瓦片,那瓦片竟闪出了火花,瞬间崩碎!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眼睛都直了:卧槽!这要是撩到了身上,会要命的啊! 一时间大家都后悔来了! 可这等关键时刻,大家又都不敢走,生怕自己一动,那闪电就撩到自己身上来。 肖洛依轻笑一声:“齐素金,你可知道若是你想弄死肖花娘,你会怎样?” 齐素金浑不在乎,尖声大笑:“哈哈哈哈……我都死了,还能怎样?还能再死一次?” 肖洛依指了指天上的滚滚乌云:“你若是恶念不改,等我作法完毕,你就会被雷电直接劈到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从此不入轮回!” 仿佛是为了印证肖洛依的话,一缕极细的闪电突然从乌云中探出来,虚空撩了一下。 “啊……”齐素金凄厉地惨叫起来,“凭什么?她一个暗门子,你凭什么帮她?” “你婆婆的东西,都在她那里!你凭什么还帮她?她勾搭我男人,她该死!” 肖洛依声音清亮:“她的因果,等下了地府自然会有她的清算,我婆婆的遗物,我自会想办法寻回。” “去喝花酒的是你男人,将你偷窃强占来的东西送去给她的是你男人,为何你不去找你男人,却找肖花娘?!却要祸害旁人家的鸡?” “有本事,你倒是弄死你男人啊!” 若不是时机和场合不对,陈福立都想喊一声:说得好! 在场所有人:“……” 老二媳妇,你这样教鬼真的合适吗? “这……”齐素金也呆住了:她从没想过要弄死自家男人,下意识就觉得,男人不好,可那暗门子更该死! “可……可他是我两个孩儿的爹。” 肖洛依轻嗤一声:“你两个孩儿都长大了,都当爹了,不用他养活,这不是理由。其实就是你不敢!你欺软怕硬罢了!” 齐素金:“……” 问星道长星星眼:把鬼都说无语了,真不愧是我肖娘子! 高人啊! “那……那我就这么算了?”齐素金表示不甘心。 肖洛依轻嗤一声:“你男人的因果报应,等他下了地府,自然也会有阎罗殿跟他清算,可你若是再不入地府,你就过不了今日!也再无来生!” 随着这话说完,天空黑云滚滚,都快触到屋顶了。 现场落针可闻,族长吞了口唾沫,捅咕了一下问星道长:“道长,一会儿这雷会不会再往下压,把我们都给压死了?” 问星道长也吞了口唾沫:这么大的阵势,他只从师祖出手时看到过,那还是在…… “应该……应该不会。” 问星道长的话一说完,就听齐素金的声音惨叫起来:“啊!啊啊啊……我去地府!我……我等着他们的报应!” 肖洛依举起了桃木剑,正要准备作法,陈怀瑾却突然道:“我娘还有什么遗物放在你这里的?若是不说,你还是灰飞烟灭吧!” 肖洛依动作顿住,看向虚空。 旁人都看不到齐素金,可她看得到。 齐素金的鬼魂已经很是透明,再不入地府,她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求月票。 第七十二章 心冷离开 齐素金呆滞一瞬,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还有个木头珠子,用皮绳穿着,她挂脖颈上的,我当初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穿金戴银的人还天天戴着个木头珠子。我就拿了……可后来送去当铺,人家不收,给扔出来了……” “在哪里?”肖洛依立刻就问。 齐素金指向了猪圈:“我……我丢进了猪圈,不晓得被猪踩碎了没有。” 肖洛依掐指一算,在猪圈角落里的猪粪中扒拉起来,很快扒拉出一个满是猪粪的东西,大小也有拇指骨节那么大,皮绳却已经腐烂了,一拿起来就掉落下去。 肖洛依转手将木头珠子递给了陈怀瑾:“你先拿着。” 陈怀瑾也不嫌弃木头珠子脏,小心翼翼地捧着就去水缸那边找水冲洗去了。 肖洛依开始作法,很快,一道只有肖洛依能看得到的巨大门框轰然矗立,一条漆黑的锁链从门中的滚滚黑雾中探出,只一卷,就将齐素金卷住。 “嗷……”齐素金痛彻心扉,惨叫起来。 肖洛依冷笑:“你作恶多端,这锁链临身,自然也比寻常人更痛,你且受着吧……” 将齐素金送进了地府,那巨大门框也悄然消失。 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天上的滚滚黑云。 眼看着天空黑云散去,众人都目瞪口呆。 直到香案撤去,肖花娘悠悠醒转,族长才敢小心翼翼捅咕问星道长:“道长,现在没有危险了吧?” 问星道长这次回答有底气:“没危险了。齐氏的魂魄被送入地府,她的功过是非自有阎罗殿清算,那些罪孽算下来,该去哪个地狱就去哪个地狱……对我们来说,一切都过去了。” “那就好。”族长和村民们都拍着胸脯表示庆幸。 同时大家心中也暗暗警醒:以后做人做事,还是应该更公允,老天爷看着呢,若是做了亏心事,到时候进了阎罗殿,可是要算账的! 可就在此时,陈福立说话了:“族长,他们家的事情是了结了,我家的那五只鸡怎么办?” 肖花娘不仅咬死了自家的鸡,也咬死了陈福立家的鸡。 陈福立之前不好多问,现在若是再不问,鸡就白死了! 族长闻言,立刻看向陈福光:“福光啊,你看这事……”也该赔啊! 陈福光垂眸开口:“我没钱了。” “这……”族长目瞪口呆:做人不能这样啊!就算没钱,也要给个话才对。 现在没有,以后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陈福光指了指肖花娘:“你问问她有没有钱赔,我反正是一个子都没了。” 肖花娘不敢置信地看着陈福光:虽然是自己的事情,可自己如今跟了他,也就算是他的人了…… 更何况齐素金对自己来个鬼上身,归根究底不也是他造成的么? 若不是他打断了齐素金的腿,又怎么会跟自己结怨? 就连族长都看不下去:“如今她是你的屋里人,不管她做了什么,你这个做男人的,都是要管的。” “就是!” “你若是不管,她怎么还钱?” “连这都不管,人家跟着你做什么?” 众口铄金,大家的唾沫星子嘀咕着,像是能淹死人! 肖花娘心中也暗暗点头,目光又落在了陈福光面上,希望他听劝。 然而陈福光根本不跟她对视,只涎着一张老脸,一脸无奈的模样:“可我也确实没钱了啊……” 肖花娘深呼吸一口气,突然就心冷了:“罢了,这钱我来想法子,一共多少钱?” 陈福立诧异地看了一眼肖花娘:“我也不多要你的,一只鸡四百文,五只大肥鸡,你赔二两银子就罢了。” 肖花娘目光落在了肖洛依身上:“肖娘子,你可否暂借二两银子给我?” 借二两银子? 她的小匣子还在自己家呢!匣子里除了些恩客送的首饰,底部也是有银票的。 等等……肖娘子? 她叫自己肖娘子? 之前不都叫自己老二媳妇吗? 肖洛依诧异地看向肖花娘,呆愣一瞬,直到肖花娘又问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来:“成。” 肖洛依看了一眼陈怀瑾。 陈怀瑾拿出了二两银子递给陈福立。 陈福立拿出小秤,严谨地称了一下,这才收起来:“是二两银子没错。” 一直沉默的陈怀钱看到银子,眼睛都放光了,忍不住酸道:“老二媳妇,你的银子就算借给这娼妇都不肯借给我们?到底谁才是陈家人?” 肖洛依冷冷地瞥他一眼,傲娇地抬起了下巴颏:“我家的钱,我愿意借给谁就借给谁!关你什么事?” “你……”陈怀钱想发脾气,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软了下来,哀求道,“老二媳妇,我真有急用,能不能借点银子给我?我过两天就还你。” 肖洛依仿佛没听到一般,转身就走。 陈怀钱上前想拉人,陈怀瑾往肖洛依身后一挡:“嗯?” 对上身材健硕高大的陈怀瑾,陈怀钱吓了一大跳,顿时不敢再追。 肖花娘见状,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进屋捞了两件衣裳,脚步飞快地追着肖洛依去了:“肖娘子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 陈福光在后面脸色大变:她追肖洛依就追,收拾衣裳是几个意思? “肖花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陈福光喊了一声。 肖花娘回头,冷冷地看着陈福光:“你个老王八蛋!没担当!没本事!还穷得抠抠搜搜的!老娘瞎了眼才跟你回来,什么好处没捞到还惹了一身臊!我呸!老娘不伺候你了!” 说完肖花娘一路小跑又追着肖洛依去了,竟是要一去不回头的意思。 叫一个暗门子当众下脸,陈福光气得结结巴巴:“你……你个娼妇……走了你就别回来!” “老娘脑子进尿了才回来!”肖花娘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粗话,走远了。 “哈哈哈……”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没到家呢,肖洛依一行人就迎面遇上两个轿夫抬着轿子,轿子身边跟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和两个健仆。 那管事一看碰到人了,赶忙上前问:“这位娘子,请问陈怀钱家往哪里走?” 亲们,月票给我吧。 第七十三章 抵债 肖洛依没说话,陈怀瑾指了指陈怀钱家的方向。 那管事就一路领着轿子去了。 肖花娘如今对旁人没了期待,反而说话更直白,也不装娇嗲了:“咦?这好像是镇西头张家的管事,他们去那老东西家里干什么?” “哦?”肖洛依这下好奇起来,看向肖花娘,“镇西头张家是什么人?有什么不同?” 肖花娘就说了起来。 原来镇西头的张家老爷早年是个军户,因为在战场上伤了命根子,就没有儿女,索性家中也不娶娘子、没有仆妇,一水儿都是男子。 说着说着肖花娘就说多了。 张家老爷年纪四十多,身板儿挺硬实,那事儿也能做,就是子孙袋毁了,不会再有子嗣了…… “咳咳咳!”陈怀瑾咳嗽起来。 肖花娘赶紧闭嘴缩脖子:娘哎,心里一放松,话就多了几句…… 这位爷会不会弄死自己? 肖洛依却惊讶起来:“那张老爷和他们一家又能有什么交集呢?”怎么听都不像是能搭上关系的样子。 “那就不知道了……” 这个事情没有答案,肖洛依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你刚刚叫我肖娘子,又说要离开陈福光家,你以后准备干什么去?又回去做你那营生?” 肖花娘撇嘴摇头:“我哪里敢?真要回去做那个,沈慧娘会叫人打死我的。” 沈慧娘就是陶善昌的娘子。 “我想着哪里有不计较我年纪大又生不出孩子的老实人,想找个老实人过一辈子。”反正陈福光那样的是肯定不成的。 肖洛依:“咳咳咳……”从古代开始,当接盘侠的都是老实人吗?! 老实人真惨。 好在肖花娘还有第二方案:“若是没有合适的,自己买个小院子,做点小营生,也能过一辈子。” “挺好。”肖洛依点头。 一行人回到三兄弟的院子,肖花娘拿回了自己的小匣子,还了肖洛依二两银子的借款,就准备潇洒离开。 肖洛依对肖花娘这份果断倒是佩服,主动送她到大门外。 刚到大门外,就听一阵呜咽声响起,那管事抬着轿子往这边走过来了,轿子里哭的人竟然是顾豆娘! 轿子后面还跟了陈怀顺娘子刘秋芬和两个村里好事的婆娘。 刘秋芬一路追一路喊:“哎哎哎!你们把人放下,她还怀着孩子呢……” “这……这什么情况?”肖洛依不由自主看了过去。 轿子经过肖洛依几人门口,轿子里的顾豆娘看到肖洛依就喊:“老二媳妇,你救救我!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肖洛依茫然:“……” 刘秋芬看到肖洛依的瞬间,眼睛亮了:想要救下顾豆娘,还就只能靠肖洛依了! 于是刘秋芬立刻就喊:“陈怀钱那个杀千刀的,赌钱把怀崽的婆娘都输出去了!老二媳妇啊,你救救豆娘吧!” 不然这一大家子就剩下自己一个老娘们,要累死自己啊?! 那管事看到肖洛依和闻声出来的陈怀现陈怀瑾兄弟,两个牛高马大的汉子,站在那里就极有威慑力,当下主动停住了脚步,拱手行礼,嘴上也很客气。 “两位大爷,我是镇东头的张家的管事,这陈怀钱前两日在镇上跟我家老爷赌钱,把怀孕的娘子输给了我老爷。” “我家老爷心善,给他两天时间凑钱。可今日时间到了,愿赌服输,欠债还钱,我们只好上门来接人,还请行个方便。” 陈怀瑾皱眉,陈怀现默然。 肖洛依掐指一算,笑了。 她回头看了相公和大哥一眼,主动对顾豆娘道:“今日你以为是掉进了火坑,可实际上,你之前的日子也不好,还不如听天由命,毕竟你也只是个身怀六甲的弱女子,不要跟天争。” 竟是劝顾豆娘乖乖跟着人家走! 顾豆娘呆住:“老二媳妇……” 所有人都呆住了:这老二媳妇怎么能这样?! 刘秋芬气不打一处来:“老二媳妇,我感激你把那个狐狸精弄走,可你不能让怀钱媳妇也跟着人走啊!她肚子里还有怀钱的孩子呢!” 肖洛依往陈怀瑾身边躲了躲,娇声道:“你说得好。那你就还钱啊!你还了钱,人家不就把人放下了?” 那张家管事也点头:“确实如此,若是将五十七两银子还给我们,我们立刻就将人放下,转身就走,绝不拖沓。” 刘秋芬瞬间傻眼:“我……我没钱。” 天爷,那么多银子! 顾豆娘一个怀了旁人崽子的女子,能值得这么多银子吗?! 刘秋芬心中竟然隐隐嫉妒起来。 “那就走。”张家管事一挥手,轿夫和健仆抬了轿子就走。 陈怀瑾和陈怀现背着手目送轿子走远。 看热闹的肖花娘眼睁睁看着轿子走远,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追着那花轿去了。 “哎哎哎!张管事,你家还缺管事的老妈子不?我可以去你家当老妈子!” 张管事跟着老爷出门,是见过肖花娘的,闻言脚下一个踉跄。 这狐媚子一样的女子,哪里是去当老妈子,这是要榨干老爷的腰子! 不过他一个管事,也做不了主,只好道:“若是娘子真有这个念头,也可以先跟我去,到时候问问老爷。” 肖洛依又吃惊又好笑地看着肖花娘一路小跑追着轿子去了,这才回头对陈怀瑾笑:“这女人,还真是厉害!” 前脚才从渣男家里出来,后脚立刻就开始找下家! 无缝衔接啊! 后面跟着的几个吃瓜婆娘和刘秋芬也只能追到这里,目送轿子远去,那婆娘就开始跟肖洛依八卦起来。 “这陈怀钱是真没良心,豆娘多好的人啊!他就为了赌钱,将怀了他骨肉的媳妇都给送出去了!” “就是!枉费豆娘对他一心一意!” “真不是个东西!” “呸!” 婆娘们八卦完毕,纷纷又看向肖洛依。 其中一个叫李秋香的问:“老二媳妇,你这本事高明,我娘家的母猪好几年生崽都养活不了,你能不能给卜一卦?” 肖洛依掐指一算,慢声道:“有人给小猪崽投毒。” 李秋香本是随口一说,却没想的得出的是这样一个结论,闻言面色大变:“可知道是谁?” 肖洛依摇头:“凡事都有因果,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你该自己去查一查。” 总不能我提醒了你,我还要管破案?! 那还要衙门做什么? “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刘秋香连连点头,拔腿就跑了。 有没有月票啊,给我吧。 第七十四章 赵稚受伤 另一个叫徐英兰的年轻媳妇本来是看热闹的,如今见肖洛依竟如此神奇,也忍不住想起了一件事 “瑾哥儿媳妇,我娘家弟弟娶了个娘子,夫妻和睦快五年了,不知怎的,最近突然对我弟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闹着要休妻,这是怎么回事?” 肖洛依再次掐指一算,声音软软地:“你那弟媳妇对你弟弟用了合婚符,时限快到了,所以你弟弟清醒过来了。” “什么是合婚符?” “两人本无缘,若是用了合婚符,会让对方对自己动心,然后就愿意结为两姓之好,且眼中只有对方。” 徐英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怪道我说呢!我那弟媳妇对我弟弟吆五喝六的,容貌品性都配不上我弟弟,我弟弟却像是吃错了药,总是对我弟媳妇有求必应……” 徐英兰也跑了。 只剩下个傻乎乎站在原地的刘秋芬。 刘秋芬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肖洛依:“老二媳妇,我现在可怎么办呢?” 肖洛依看了刘秋芬一眼:这婆娘面相刻薄,不是个良善之辈,如今瞧着可怜巴巴,却最是欺软怕硬。 “你怎么办是你的事情,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肖洛依冷了脸丢下一句,转身就跟陈怀瑾和陈怀现回了家。 刘秋芬站在院门外,看着关上的崭新大门,心头凄凉得像是被秋风扫过。 她突然开始后悔,后悔没有让相公多劝劝小叔子不要去赌钱。 若是小叔子没有将顾豆娘输出去,以顾豆娘那包子性格,家里的活她都会做的。 可笑那时候自己心里还偷偷嘲笑顾豆娘:你那相公以后输了钱再回来打婆娘,有你的好日子过! 这就是现世报吗…… 堂屋里,陈家三兄弟和肖洛依关上门,将从肖花娘和陈福光那里找回来的各种首饰放在了桌子上,一样一样地看。 两滴水渍掉落在桌上,是年仅十六的陈怀瑜没忍住,掉了金豆子。 肖洛依看了陈怀瑜一眼,没戳穿。 “这都是娘的东西!这个木珠子是娘贴身戴着的,从不离身……” 陈怀现咬牙:“这木珠子我当初以为娘带着进了棺材,谁知道这贱妇竟然偷偷拿走了!她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肖洛依无言地看着三兄弟。 好在毕竟是男人,没多大会儿,三兄弟就调整好了情绪。 陈怀现将所有的首饰物品推道了肖洛依面前:“这些你都收好。” 肖洛依惊恐地拒绝:“这都是你们娘的遗物,现在你们也有柜子了,放在我这里不合适。” 陈怀现摆手:“你是家中唯一的女子,你先收着最合适,等以后我和怀瑜成了亲再说。” 一说到这个,两个大的都看向陈怀瑜:吕神医说是要去准备些东西,然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是东西准备不顺利? 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陈怀瑜倒是想得开,反而指着大哥道:“大哥,村里好些婆娘都看上了你,说是要介绍娘家的妹子姑姐什么的,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你先成亲再说吧。” 村里婆娘们牵红线的想法他是知道的,族长都跟他说过。 陈怀现沉吟了一下:“成,我看看。” 家里修了新房子,簇新的青砖瓦房大院子,又置办了马车,娶亲还真是不愁。 正事谈完,陈怀现盘算着往茅房走去。 刚到茅房外,就看到赵稚从茅房出来,两个人在这种地方迎面碰上,都略微有些尴尬。 赵稚点点头,去了自己屋里。 陈怀现进了茅房,突然发现地上有几滴血渍,且是新鲜的! 不对! 这里怎么会有血? 赵稚刚刚从这里出去,难道是赵稚受伤了? 陈怀现眉头拧起来,开始回忆刚刚看到赵稚的神色,她似乎脸色惨白…… 陈怀现心头一跳:莫非是她受了伤?不好意思跟自己说? 看在吕神医的份上……也应该关心一下她。 陈怀现往赵稚房间跑去。 心头装着事,下手就失了分寸,陈怀现用力一推,门栓落地。 “嘭”! 门开了。 房里的赵稚正在换月事带,她看着陈怀现,整个人都僵住! 四目相对…… “怎么了?”在大门边逗狗的吕盈盈喊了一声。 陈怀现下意识地将门带上,眼神带着慌乱看向赵稚。 赵稚冷声道:“那门被你推了两次,门栓都掉了!” 背锅侠吕盈盈:“哎呀呀!我错了!下次我轻一点……” 赵稚手还拽着自己的裤子,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僵着身子:“你有事?” 陈怀现这才找回自己的魂魄,哪里还好意思问出声来? 他猛地摇头,转身又出了门,将赵稚的房门拉上,站在门外。 可怜一生沉稳的大哥此时满脸通红、气喘如牛! 自己唐突了她! 怎么办? 赵稚换好了月事带,坐在床边也是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今日这事,若是在寻常人家,女子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嫁给陈怀现,要么就去死。 这就是身为女子的悲哀! 确认收拾完毕,赵稚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模样,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赵稚又傻眼了:陈怀现竟然还在门口站着,就跟门神似的。 再次四目相对,陈怀现耳朵再次红了,神色强行冷静地看着赵稚的眸:“我给你把门,你那个门栓坏了……” 赵稚冷着脸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一会儿就给你修好。” “嗯。” 赵稚要绕过陈怀现往外走,陈怀现却觉得自己没说清楚。 他一把拉住了赵稚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对赵稚道:“是我的错,我看到茅房有血,以为你受伤了……” 谁能想得到那是月信? 赵稚只觉得脑子里天雷滚滚! 陈怀现也太不通人事了吧?连女子的月信都不知道?!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又不缺银子,难道还从来没进过勾栏院? “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用!”赵稚一声断喝,反应很激烈,比刚刚被陈怀现看了裙下风光还要激烈! 陈怀现:“……” 自己看了她的身子,怎么能不用负责呢?! 难道她想不开,想要去死?! 这个念头一出,陈怀现就汗毛都竖起来了。 若是赵稚因此没了性命,别说给小弟治病了,吕神医不弄死自己就算不错了! 奈何这事他又不能跟旁人去讨论。 赵稚此时已经面无表情(内心抓狂)地去了肖洛依那边。 每天例行求月票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 大八卦 肖洛依正在拿着那木头珠子琢磨呢,赵稚敲门进来,冷着脸坐在了窗户边的凳子上。 “怎么了?”肖洛依感受到赵稚有情绪。 赵稚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转而道:“我想去一趟镇上,你陪我去。” 肖洛依想了想:“去干什么?” “买衣裳。” “好。”院子里,陈怀瑾和陈怀现看到她们二人像是要出门,肖洛依:“我和她去一趟镇上。” 自家娘子要出门,自己当然要贴身保护,陈怀瑾立刻去驾车。 “去干什么?”陈怀现突然插话问。 肖洛依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从前自己和相公说话时,大哥不会插嘴的。 不过肖洛依还是回答了一句:“我们去镇上买衣裳。” “那成,我拿点银子给你。”陈怀现又主动接话,且还主动回房去拿自己的银子。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眼底都有疑惑。 肖洛依:你大哥怎么了? 陈怀瑾:不知道啊!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赵稚:你知道吗? 赵稚当先往马车方向走去:“赶快走,早去早回来。” 陈怀瑾和肖洛依又对视一眼:赵稚好像也不对劲? 马车骨碌碌出发,陈怀现才出来,拿着银子站在原地呆住:她不肯等自己。 是为了疏远吗? 到了镇上,进了唯一一家成衣铺子,赵稚却往男装那边走去:“那个,短打的,来两身。” 肖洛依忍不住提醒:“稚稚,那是男子的衣裳。” 赵稚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我知道!我就想穿男装。” 挑了两套男子的细棉布短打衣裳,赵稚又要了两根同色的发带,去里头直接换成了男子装扮,这才出来展示:“怎么样?” 肖洛依:“……还行。” 不得不说,赵稚容貌不算精致那一挂的,五官疏朗,穿上男装竟然别有一番风味。 可是赵稚为什么突然要穿男装?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突然改变,后面必有缘由! 不过看赵稚冷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肖洛依忍住了好奇心。 “回家!”赵稚冷着脸蹦出两个字。 肖洛依和赵稚上了车,马车骨碌碌往家走。 肖洛依终于忍不住问起来了:“你怎么了?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赵稚黑着脸,嘴里蹦出两个字:“没事!” 肖洛依想了想,压低了嗓子问:“跟我大哥有关?” 赵稚陡然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真的跟我大哥有关?” 赵稚吞了口唾沫,把脑袋转开,没说话。 肖洛依内心沸腾的八卦之魂啊,彻底燃烧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我要八卦! 我要吃瓜! 想来又想去,肖洛依再次盲猜:“我大哥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 赵稚瞪着肖洛依半晌,突然问:“你掐算出来的?” 肖洛依:并不是。 谁没事掐算这个? 赵稚却以为肖洛依神通广大,已经掐算到了一切,她叹了一口气,选择了坦白。 “我上茅房出来碰见他了,他看到茅房里有血,就以为我受伤了,跑来问我。可我那时候正在换月事带……” 赵稚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番,然后看着肖洛依,一脸无奈。 肖洛依:“!!!”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我能听的? 算是vip会员的专属福利吗? 古代的男人这样纯的吗? 二十来岁了,连女子的月事都不知道?! 赵稚不愧是大夫,对这种事情都看得这样开…… 叫人家看了半截,居然拒绝男人负责! 就算是二十一世纪,女子遭遇这种事情,都是要告人家非礼?! 所以……“这就是你买男装的理由?” 赵稚点点头:“男装方便,正好入秋以后,也可以开始采草药了,我准备穿男装进山采草药去。” 肖洛依还试图捞一个大嫂回来:“其实我大哥人挺好的……” 赵稚冷冷地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呐呐闭嘴:不让说就不说。 一路再无话,回到家,肖洛依目送赵稚回房,立刻就拖着陈怀瑾回了房。 陈怀瑾听力过人,其实在马车上都已经听见了,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没有咳嗽出声。 装聋也需要意志力啊! 肖洛依看他表情就知道:“听见了?” 陈怀瑾:“嗯。” “你怎么想?” 陈怀瑾想想自家大哥的性子,又想一想赵稚的性子:“他俩不合适。” 肖洛依也觉得这俩不合适,可“这事儿不都是你哥弄出来的吗?!” 陈怀瑾茫然片刻:“那要不,随他们去?” 若不是捡回来个媳妇,他跟大哥的经验值差不多,还是别乱出主意了。 肖洛依颓然挥手:算了,自家男人是个不解风情的,除了那档子事情热情满满,他懂什么女人心? 就不该指望他。 满肚子的八卦没有人分享,好想找人分享啊啊啊! 肖洛依突然有些怀念肖花娘:她成日跟人打交道,一定是个极合格的八卦搭子。 肖花娘在哪里呢? 她在张老爷张逢春家里。 张逢春一大蓬络腮胡子,膀大腰圆瞧着跟土匪似的,眼底带着杀气。 一眼看到怯生生的顾豆娘时,张逢春还是被她眼底含泪大着肚子的形象给惊了一下的:这小兔子一般的样子,实在是叫人不忍心欺负。 于是张逢春安排了满满一桌子饭菜。 奈何张逢春家里全是一脸杀气的爷们,其中还有一半是缺胳膊少腿的……顾豆娘吓成了个鹌鹑,哪里还敢吃饭? 肖花娘于是主动请缨:“张老爷,要不你就把我留下吧,我给顾娘子做个伴,也叫她别那么慌张害怕。” 张逢春深深地看了一眼肖花娘:“你的事情我可是听说了。” 肖花娘点点头,一脸坦然:“我这命苦呗,顾娘子半天以前还是我的儿媳妇呢,这会儿快成了我主子了!” 这是一点儿也不遮掩。 张逢春大笑起来,手指点着肖花娘:“肖花娘啊肖花娘,你若早是这样的性子,我跟你凑活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 肖花娘却拎得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玩笑,捂着嘴笑:“我是个生不出蛋的,您娶回来干什么?天天给您搓背捏腿?”(本章完) 第七十六章 张老爷积德 张逢春哈哈大笑了几声后,笑容陡然一收:“我听石头说,你想在我这当个管事妈妈?” “是。”肖花娘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正经答应着。 “我今日就应了你,你的任务就是伺候好夫人,管理好内宅。你若做得好,满了五年后,我给你想办法脱籍,让你做个良民。” 张逢春说话时指了一下顾豆娘。 夫人? 顾豆娘缩了缩脖子:一定是自己听错了、想错了。 肖花娘面上一愣,突然跪下,给张逢春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贱妾多谢张老爷收留!往后我一定将夫人伺候得周到舒坦!” 张逢春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饭菜:“第一个任务,先让夫人把饭吃好,把衣裳换好,把觉睡好,把胎养好。” “是!” 说完这话,张逢春又看向顾豆娘,第一次跟顾豆娘说话:“顾氏,我和你交个底。当初你男人说要将你抵押给我的时候,我一开始是不想要的,可我听说你怀了身孕……我就同意了。” “我伤了身子,不能再生孩子,你若是平安生下这孩子,以后你这孩儿就是我唯一的孩儿,你就是我后院唯一的女人。我会敬你、重你。” 顾豆娘惶恐地看着他,只见他胡须掩映下的大嘴开开合合,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每一个字像是都听得懂,却又让她很迷糊。 她害怕。 张逢春看到缩成一团的小孕妇:“……”罢了,她好像吓坏了。 “石头,去置办几个菜,我和黄达喝两杯。” “是。”角落里的张家管事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等男人们都离开了,肖花娘才满脸羡慕地上前去拉顾豆娘:“好了,他们都走了,来吃饭。” 顾豆娘浑身紧绷成了一坨石头,僵硬无比。 肖花娘到底跟顾豆娘一起相处过几天,知道她的性子,指了指她的肚子:“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他可饿不得。” 顾豆娘果然动了动,也慢慢放松了些许,被肖花娘拉着往桌子边走去。 肖花娘耐着性子给她夹菜,叫她吃饭,一边吃,一边慢慢劝。 “你也别多想,日子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总不会比陈家更差。” “你瞧瞧这大鱼大肉的,你从前在陈怀钱家,可吃过这饭菜?” “他叫你吃,你只管吃,吃饱了才好想下一步。” “张老爷性子爽朗,为人耿直,他早年是军户,因为在战场上伤了命根子,所以生不出孩子来……” 顾豆娘果然被她劝动了,小心翼翼吃起了饭来。 一边给顾豆娘夹菜,肖花娘一边在心里朝天骂娘。 狗日的天老爷,自己半辈子哄男人,这还是第一次哄女人!要说这人的命运哪…… 前院的饭厅中,张逢春正在跟一个汉子喝酒,竟是雷公村外住着的瘸子达叔。 两个汉子沉默地喝酒吃菜,时不时声音低沉地说上一两句。 管事张石头过来回话:“肖花娘嘴皮子利索,劝着夫人吃了饭,换洗去了。” 张逢春哈哈笑了一声:“那就成。你回头给肖花娘说说府里的规矩,月钱也别短了她的。”挥手让张石头下去。 等饭厅又只剩下了达叔和张逢春,达叔才突兀地开口:“你真打算靠顾氏的孩子养老?” 张逢春洒脱一笑:“养什么老?我这府里一大家子人呢!靠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养大的奶娃娃,我还不如靠自己。” “那你还收了她回来?”达叔不理解。 “那不是你这老东西嘴碎,说顾氏人不错,就是命不好吗?” “正好他那男人撞在了我手里,我看他要把怀孕的婆娘抵押给胡屠夫,就心软了一下子。” 胡屠夫是出了名的喜欢虐打婆娘,前一个就是被他喝了酒打死的。 达叔微微一愣,然后摇着头笑了:所以都怪自己嘴碎?! 不过倒也是一件好事:那顾豆娘以后就会知道,进了张逢春府里,她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自己这也算是做好事积德嘞! 张逢春喝了一杯酒,又问:“小主子那边最近怎么样?” 达叔点点头,滋了一口酒,炫了一片卤猪头肉下去才开口:“瑾哥儿娶的那个媳妇厉害,长得祸国殃民的,会算命驱鬼,广衍那牛鼻子都对她十分恭敬……来路我却没摸清楚。” “哦?”张逢春惊讶地放下酒杯,看着达叔。 达叔于是又细细地说起了最近陈家发生的事情来…… 张石头站在饭厅外等主子传唤,心里却感慨:怪不得主子说达叔嘴碎,嘴是真的碎啊! 就连肖花娘在猪圈滚成什么样子都要细说一下…… …… 赵稚要疯了! 她总觉得陈怀现在偷窥自己。 自己去上茅房,会在半路偶遇陈怀现。 自己去逗小白狗,远处站着陈怀现。 自己出门去采药,陈怀现也会远远地看着她进山。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于是赵稚趁着陈怀现出门的功夫,和肖洛依说了一声后,偷偷进山了。 等陈怀现一回来,果然又四处乱看,没看到赵稚,就跑去问肖洛依。 肖洛依也是好奇:“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对稚稚这样上心?” 陈怀现哪里好意思说出口?只挠头给自己找理由:“她是吕神医的弟子,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总不好交代。” 肖洛依指了指后山:“她进山采药去了,说是要在山里多走走才回来,让我们不用担心。” 陈怀现立刻就急了:“我去找她。” 肖洛依忍不住了,叫住陈怀现:“大哥,你对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陈怀现一脸正义:“她一个女子,又不会功夫,若是遇上了豺狼虎豹什么的……” 我信你个鬼! 心里牵挂就牵挂,偏偏要嘴硬! 肖洛依忍笑提醒:“大哥,她从跟着吕神医开始,就经常进山采药的,哪里就那么容易被狼叼走?” “我去看看。”陈怀现拿了自己的刀箭,想了想又去灶房拿了点饼子,就往后山走去。 小白狗看着陈怀现去后山,一跃而起,追着去了。 等人和狗都走没影子了,陈怀瑾才开口:“由他去吧。” 有没有月票呀 第七十七章 孙老爷求上门 肖洛依看一眼相公,乖顺点头,声音柔软:“好。” 可不就由他去吧。 陈怀瑾见惯了她的变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头顶:“你不必装得那样……小意温柔。你怎么样都好,什么样我都欢喜。” 肖洛依:“……” 他看出自己的夹子音是装的了? 马甲什么时候掉的? 敲门声响起时,陈怀瑜正带着吕盈盈在灶房做饭,陈怀瑾去开门。 门开处,陈怀瑾微微惊讶:“孙老爷?” “陈二爷,肖娘子在家吗?” “在,您请。”陈怀瑾让开了身子,请人进屋。 堂屋里,孙老爷下意识看了一眼新修的青砖大瓦房:处处透着新鲜气息的房子里摆设却很简单,一个八仙桌充当了饭桌和来客接待的用处。 孙老爷被让到八仙桌边坐下,肖洛依坐在一旁,陈怀瑾在另一边。 肖洛依伸手倒茶:“孙老爷怎么突然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嘴上问着,肖洛依在桌子底下掐算了一番,心头顿时明了。 果然,孙老爷一开口就是:“肖娘子神机妙算,这门婚事果然不成,是那司家坏了我孙家的婚事。”却没说知府彭家的不是。 “哦?”肖洛依假装很惊讶。 孙老爷看一眼肖洛依浮夸的演技,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司家和知府家背后的人搭上了关系,两家一来二去之后,司家的嫡二小姐竟然看上了知府家的少爷彭书安。 奈何彭书安已经订了亲,直接退亲有损彭家的名声。 所以司家就开始想法子离间这桩亲事……于是有了柳长生的事。 原本在孙老爷的极力压制下,孙雪瑶和柳长生的事情并未外传,还能如常地继续跟知府家的婚事。 可不知怎的,消息就传出去了,还在永州府传得人尽皆知。 这样一来,市井流言都指向孙雪瑶,知府夫人也装模作样上门来问情况,实则是话里话外都对孙雪瑶的不忠表示不满,认为孙雪瑶配不上自家公子。 孙家不得已,只好主动退亲。 至此,亲事彻底黄了。 “可这跟孙老爷来我家有什么关系呢?”肖洛依摊手,声音轻柔。 咱可没有被绕迷糊。 孙老爷顿了一下,说起自己这趟的来意:“我孙元旭可以吃亏,可以认输,可我总要弄清楚为什么认输,于是我收买了司家一个护院,这才知道,司家不仅对我儿的亲事下手,竟然还对陈二爷和肖娘子夫妇动过手?!”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确实如此。” 达叔查出真相后,本打算对司家动手,杀几个人以儆效尤,不过考虑到司家背后的人还没摸清楚,暂时没对司家动手罢了。 孙老爷显然对这事一无所知,还以为肖洛依一家子并不知道那些人是司家的。 “肖娘子不过是救了我家瑶儿一条命,并未伤害司家分毫,他们却派人来杀,这实在太过分了!所以我今日上门,是想跟肖娘子商量一下,如何自保。” 肖洛依微微低头,看着桌上的茶壶,笑了。 这位孙老爷挺有意思的,明明是他心有不甘想报复,又怕自己一个人搞不赢人家,才来拉外援,却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架势。 肖洛依摇头:“司家是高门大户,我们平民老百姓头没那么硬,顶不过他们,想必以后我缩着脖子不出门,就能好好过日子了。他们也不会再来找我们的。” 孙老爷面色微变,咬了咬牙,突然冲着肖洛依和陈怀瑾拱手:“两位,今日是我孙元旭唐突,怕是来的路上已经给二位引来了麻烦。” “什么意思?”陈怀瑾沉声问,手已经放在了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常用的匕首。 “我出城的时候,好像被人跟上了,我怀疑那些人就是司家的。”孙老爷解释了一句。 陈怀瑾起身就走。 肖洛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收起了之前的柔和,眸光如电看向孙元旭:“孙老爷,我不喜欢被算计。” 孙元旭竟然从肖洛依这个小妇人的神色中感受到了压力,怎么会这样?! 他眼神有些闪躲,声音却带上了绝望:“真不是我想要算计肖娘子,是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随着孙元旭的彻底坦白,肖洛依恍然。 原来自从知府大人和孙家的亲事黄了以后,孙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从前交好的商家纷纷倒戈,投向了司家。 从前好好的供应商,各种出状况,不是质量没有以前好,就是数量跟不上需求…… 也有那心软的,私底下告诉了孙元旭:墙倒众人推,为了不得罪知府大人,谁都不敢跟孙家再交好。 他们劝孙元旭认命。 可孙元旭凭什么认命? 当初知府大人从一个小小的松风镇刚起家时,因为要上位却没有银钱走动关系,是孙家掏出了大额的银子来给他走动关系的。 知府大人遇上了贵人,想给贵人送好东西却没银子,是孙家掏的腰包。 这一切都建立在两家以后是亲家的份上。 可如今他成了知府,却一扭头就背叛了自己! 若实在觉得孙家高攀,退亲就是。 可彭家却默许司家用这等下作手段,对自家闺女下手,毁了她的名声,再居高临下地将孙家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 孙元旭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是不甘心。我也想退让……毕竟小时候也是穷过来的,至多也就再过那苦日子。” “可结亲多年,我很清楚:他们的手段实在太脏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我孙家上下彻底弄死,以绝后患。” “而你们。”孙元旭盯着肖洛依,“你们就是我最后的希望。哪怕只是为了让我孙家再无翻身之日,他们也必定不会放过你们。” 肖洛依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不可否认,孙元旭这话有一定的道理。 更何况她刚刚掐算了一番,事实的确如此:知府一家不会放过自己的。 想想自己跟知府家庶出二小姐短暂打交道的那一次,那种表面温和,背地里却叫人下黑手的习惯……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肖洛依目光如炬:“你想保住孙家?” 月票呢?给我吧。 第七十八章 你是不是贱 孙元旭毫不犹豫地点头:“对!” “你说的保住,是指保住孙家的钱财?还是保住孙家人的性命?”肖洛依追问。 孙元旭一呆:“那自然是钱财和性命都保住最好,实在保不住,那肯定先保命。” 命若是没了,要钱有个屁用?! 肖洛依点头:“你愿意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孙元旭再次呆了呆:这貌美如花的肖娘子,去掉那层娇娇弱弱的伪装后,竟如此犀利直接的吗? 问的问题都直指核心! “若能保住钱财和性命,我孙家愿以两万两白银酬谢!” “若没办法保住钱财,能保住性命,我孙家愿以万两白银酬谢!” “不知肖娘子觉得,孙某的诚意可够?” 肖洛依没回话,看向了门外。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陈怀瑾回来了。 陈怀瑾进了堂屋,身上带了细微的血腥气,肖洛依惊得站了起来:“你受伤了?” 陈怀瑾摇头:“没有受伤,是旁人的血。刚才确实有人跟到了附近,被我发现后想逃,让我伤了。” 之所以没杀了对方,是怕惹了人命官司。 肖洛依这才放心,将目光再次看向孙元旭:“我答应你。” 孙元旭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起来:“那……不知道肖娘子需要我孙家做些什么?” 肖洛依详细地问了问孙家的情形,又问了他掌握的知府和司家的情形,一番深入了解后,肖洛依和孙元旭商讨起对付法子…… 陈怀瑾看着自家娘子专注认真算计人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 娘子好聪明! 娘子好厉害…… 孙元旭很快就离开了雷公村,走出大门的时候耷拉着脑袋,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肖洛依却跟陈怀瑾盘算起来:“孙元旭离开这边以后,想必很快消息就会传进司家和彭家人的耳朵里,你看我们这样……” 陈怀瑾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灶房里传出吕盈盈咋咋呼呼的声音:“荡!嘶!烫烫烫烫烫……” 陈怀瑜忍笑的声音紧随其后:“你急什么?叫你吹一吹再吃……” 陈怀瑾点头:“等大哥回来,我们跟大哥商量一下。” 当天晚上,陈怀现就没回来。 看着外面的黑黢黢的天色,陈怀瑾有些担忧,都没心思拉着肖洛依胡天胡地了。 肖洛依拉了拉陈怀瑾的袖子问:“若是你和我两个人一起在山里,你有本事护着我吗?” 陈怀瑾很自信:“当然可以。” “你大哥护得住赵稚吗?” 陈怀瑾秒懂:“也对。再说若有什么事,小白会回来叫我们的?” “对对对!他们还有小白呢!” 陈怀瑾就放心了,再去看油灯下的肖洛依。 年轻娇俏的肖娘子眼睛里仿佛盛了一汪水,正看着他。 他不自觉就沉溺了进去:“娘子,我们……” …… 山里。 不大的洞穴位于一个巨大石头底下。 倒霉的野鹿窝被两个人占据了,可这两个人却并没有珍惜,反倒是干柴烈火,噼里啪啦吵得厉害。 赵稚说话很不客气:“我叫你别跟着进来,你非要追着来,这下好了,两个人挤这么小一个山洞,怎么办?” 陈怀现难得的低声下气:“要不你进来一点,我出去洞口?” “那你出去!”赵稚毫不客气地命令。 陈怀现老老实实去了洞口那边,还要顾忌着那堆柴火别熄灭了:“你先睡一会儿,我给你守着。”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趁着我睡着了,对我做些什么?” 陈怀现心头的火气拱了拱,忍了下去:“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赵稚冷笑一声:“嘁!从小没有爹娘管教的猎户,谁知道是什么品性!” 这话本是无心之言,可陈怀现却被这话刺得心头一痛! 是啊,从小爹没有管教过自己,娘也是个耳根子软的,来到雷公村以后,若不是有达叔暗地里护着…… 赵稚见陈怀现对着火堆发呆,知道这话起了作用,就想趁着这股劲儿再多刺激他一下,最好将他刺激得从此不再追着自己跑。 “哟!怎么?戳到你痛处了?” “要我说,这男男女女的,不就那点事吗?至于为了那点事黏黏糊糊的?” “你若是想要,府城、镇上,妓馆多得是,只要你给够了银子,人家伺候得你快活似神仙!” “你放着那简单的快活不去找,非要追着我跑,我说你是不是贱……” 赵稚话音未落,就见陈怀现陡然压低了嗓子断喝一声:“闭嘴!不要再说了!” 蜷缩在火边的小白狗被吓得陡然炸毛,看了一眼陈怀现后,撒腿就冲进了夜色中不知所踪。 赵稚吓得戛然而止:娘唉,他凶起来……好吓人! 刺激过头了? 定了定神,赵稚心虚地看着陈怀现:“你……” 他脾气起来,会不会杀人啊?! 听说有一种人,是平时看着沉默寡言的,一旦发起狠来,就六亲不认,下手从不容情。 “你是不是贱……” 某些久远的记忆浮现,陈怀现心头腾起一股火,让他很想骂人、很想打人、很想杀人。 可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女子不能骂、不能打、更不能杀。 撕裂的身心,让陈怀现眼睛都憋红了,他难受地扯开了领口的衣襟,露出健硕的胸膛。 赵稚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她吞了一口唾沫,开始往回找补。 “你放心,只要你从今往后不再纠缠我,今夜过后,我还是那个治病救人的赵稚,你还是那个一家之主的陈怀现,我……我……” “别说了!”陈怀现牙缝里蹦出一句,呼吸都粗重起来。 心头杀气翻涌,他在极力压制。 一个满头珠翠的女子,如同巨大的怪兽,正嚣张得意地对着自己的娘说话:“你是不是贱……” 小小的陈怀现只到那女子腰身高,他咬牙瞪着那女人,双手捏成拳头,却只能干看着,忍耐着。 他想杀了那女人,可他力气太小,他杀不了…… 赵稚却显然是误会了:一个男子,气息粗重地死死握着拳头,还敞开了衣襟……怎么看都像是有了某方面反应,且正在极力压制的样子。(本章完) 第七十九章 又菜又爱玩的赵稚 赵稚抬头四顾:今夜没有月亮,举目一片黑沉沉。 完犊子,这深山老林,附近好几里地都没人! 自己今夜逃不掉了! 他会不会强要了自己? 一定会! 那一会儿自己是该反抗还是该配合? 反抗应该也没用吧? 那就配合? 他的身板瞧着倒是强壮,和他……会是什么滋味? 赵稚脑子里陡然掠过那次在山上看到肖洛依第一眼的样子。 站在大树底下的小娘子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汪汪,嘴唇粉嫩嫩……一副幸福满足的模样。 这档子事情……真的很舒服吗? 该死的好奇心开始蠢蠢欲动,赵稚盘算着:要不,自己化被动为主动? 这样会不会少遭一些罪? 也尝尝男人的滋味? 赵稚突然朝着陈怀现走过去了几步,拉住了陈怀现硬成铁的拳头,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冷静:“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你……你别这样,我害怕……” 陈怀现脑子宕机了。 他呆滞地看着赵稚,这一身男装的女子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似的,拉住自己的手就往她的胸前放过去…… 要炸裂的怒火突然就泄了气,全都变成了茫然。 赵大夫这是怎么了? 她……她这是馋自己的身子? 小白狗远远站在树藤下,眼睁睁看着那对男女在火边交叠、翻滚…… 狗脸茫然:他们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直觉告诉它:这会儿不能过去,否则会被那男的揍。 于是小白狗默默趴下,忧伤望天:终究是我承受了所有…… 天色微明,火光早已经熄灭,火堆旁的女子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这事儿是个体力活!太累了! 滋味……除了第一遭有点痛,后面……还行。 怪不得肖洛依那小娘们事后是那副表情。 这事儿做起来确实容易叫人犯迷糊…… 眼看着要天亮,又菜又爱玩的赵稚挣扎着起身穿衣裳。 男子却已经穿好了衣裳,一脸若有所思地坐在旁边,不知想什么。 看着女子用男装将一身白嫩掩藏起来,陈怀现突然道:“你家在哪里?父母叫什么?我明日下山,就去准备东西,去你家提亲。” 赵稚穿衣裳的手顿了顿,理智回归,声音也冷静下来:“我不用你负责。” “可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想起昨夜的事情,虽然是赵稚主动,可陈怀现很愿意负责。 “我说了,我不用你负责!”赵稚暴躁起来,瞪了陈怀现一眼,加快了穿衣裳的速度。 陈怀现不解:明明昨夜她那样热情和主动,难道不是对自己很有感觉? 怎的天一亮,她就变卦了?! “可是你这样……若是不嫁给我,你以后也不好议亲……” “谁说我以后要议亲?!”赵稚凶巴巴地吼。 陈怀现更茫然了:“你不肯和我成亲,你为何昨夜要和我……” “因为我好奇!不行吗?”赵稚更凶了,像只炸了毛的猫。 陈怀现莫名就软了心肠,带了一丝自己都不理解的心疼:“行是行……” 可我以后还想和你多好奇几次,不,好奇一辈子。 “行就行,什么叫行是行?”赵稚开始不讲道理。 行动如风的她已经穿好了衣裳,将自己重新打扮成了一个男子,这让她有了些安全感。 看着跟昨夜判若两人的女子,陈怀现怎么都不敢将眼前男装的她和昨夜热情似火的她联系起来。 这就不像同一个人! 陈怀现突然想起了肖花娘被齐素金附身的事情:“你……你昨夜是不是被女鬼附身了?” 赵稚气得跳脚:“你胡说什么呢?你才被鬼附身呢!” “可你昨夜和现在……根本不是一个人……”陈怀现还没想到“女人天亮了会害羞”这个可能性。 赵稚:“!!!” 算了,和他个钢铁直男争论这个干什么。 赵稚起身要走。 昨天没挖多少药材,天黑前又被陈怀现追上,还累了一夜没睡好,她很暴躁。 陈怀现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把拉住了赵稚:“你等等!” “嗯?”赵稚震惊地看着他。 “我确认一下。”陈怀现开始扒拉她的衣裳,“天亮了女鬼就不会附身,我们再来一次,我就信了……” “你有病啊!”赵稚气得大骂,却抵不过人家力气大。 …… 事毕,陈怀现终于信了:女子在做这事儿的时候,和寻常时候不是一种反应,跟鬼附身没关系。 寻常时候那么凶的女子,也会有化成一汪春水的时候。 这可怎么办? 她为什么不肯嫁给自己?! 陈怀现挠头。 赵稚气冲冲地再次穿上衣裳:“这下你信了吧?能不能别再跟着我?” 陈怀现老老实实点头:“我信。但是你一个人在山上我不放心,我跟着你,能护着你,这山上有狼有豹子。” 赵稚气得很:“我采药这么些年,怎么没被狼和豹子吃了呢?你就是吓唬我!” “嗷呜……”一身狼嚎骤然在对面山响起。 赵稚:“!!!” 陈怀现见她终于不说话,就拿出干粮来烤热了分给赵稚吃。 被晾了一晚上的小白狗走过来蹭蹭陈怀现的小腿:“呜呜……”我也饿。 陈怀现丢给它一片饼子。 小白闻了闻,转身就走:这干巴巴的玩意儿谁吃得下?宝宝自己去找吃的去。 赵稚一个饼子还没吃完,就见小白嘴里叼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放在二人脚边,也开始吃起来。 赵稚瞟了一眼,觉得那东西有些眼熟,再看一眼,陡然瞪大了眼睛:这一大块被嚼得流白色汁液的,不是茯苓吗? 这小家伙居然能找到茯苓? 赵稚瞬间觉得手里的饼不香了,蹲下身子将那东西拿过来认真看了看,真的是茯苓! 这东西好啊,健脾利湿的好药材,可寻常都长得很深,挖出来要费好大的力气。 一只小奶狗都能刨出来的茯苓,应该不深吧? 于是赵稚伸手去摸小白狗的头顶:“小白啊,这东西是在哪里发现的?带我去看看?” 小白狗被摸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呜呜两声,转身就往刚才的方向跑去。 也没跑多远,赵稚看着眼前的一大片茯苓叶子,这是一大片啊! 赵稚心潮起伏:这狗,不一般! 我想要月票。 第八十章 躺赢 陈怀现看了看偌大一片野茯苓,又看看赵稚手中小巧的药锄:“这些都要吗?” 赵稚倒是都想要。 可是一方面自家用不完这么多,另一方面挖起来也累,挖出来也背不回去啊! 于是赵稚指了指看起来最壮实的那一小片:“不用都挖完,只挖一部分最大的就行了。” 陈怀现拿过了赵稚手中的小药锄:“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挖。” 赵稚:“……” 不得不说,男人的力气是女人比不了的,尤其这个男人还有一身腱子肉。 仿佛不费什么力气,就见陈怀现挖了一堆出来。 陈怀现站起身看向赵稚:“够了吗?”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晨曦中的男人额头微微见汗,麦色的面颊掩映在乱蓬蓬的胡子里,眼里有光。 赵稚的心晃悠了一下,随即暗暗唾弃自己的心软。 不过是跟人睡了一夜,立刻就心软了? 个没出息的样儿! 呸! 嘴里赵稚却应声:“够了。” 小白狗一直在旁边胡乱扒拉,就在这时,也终于扒拉出了一个,汪汪叫着让陈怀现过去。 陈怀现一看,诧异地捡起地上那坨硕大的茯苓:“你这小东西,倒是运气好!” 赵稚一看,这运气是真的好! 陈怀现挖出来那一大堆,埋得都比这个深,却都没有这个大! 这狗厉害啊! 赵稚的心顿时火热起来,腻着声音抱着狗哄:“小白啊,你能不能帮我再找一些好的草药啊?” 小白狗呜呜叫着挣脱了赵稚的搂抱,撒丫子就跑。 陈怀现看得微微咬牙:不识好歹的东西! 半天功夫,赵稚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小白狗是真的厉害:三七、田七、天麻、灵芝…… 从前找半天都找不到一样的东西,这小家伙找起来是一窝一窝的,还都是个头大、药性足的! 陈怀现也充分展示了身为男子的优势:挖药利落,背着一大筐药材也毫不费力,还能腾出手来拉赵稚一把! 什么时候采药变得这样轻松了? 到傍晚时分,赵稚终于承认:跟着陈怀现一起采药,自己就像肖洛依说的那样,纯属“躺赢”! 陈怀现看了看一背篓的药材问赵稚:“还采药吗?还是先回去处理?” 他虽然不是大夫,可也知道新鲜的药材很多都不能直接用,要进行加工炮制的。 赵稚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了,下山要走夜路,还是找个地方歇一夜,明早再回家吧。” 陈怀现答应着,领了赵稚找到了一股山泉的出水口。 今天的干粮不够吃了,陈怀现交代一声,就打猎去了,赵稚索性坐在原地,开始用小刀处理和清洗药材。 药材上的泥巴洗掉,不用的部分去掉,再晾干一下,明日再背下山能轻松许多。 赵稚才不是为了让陈怀现省些力气。 陈怀现不多时就拿回来一只兔子,烤熟了撒上盐,两个人一条狗吃得肚子溜溜圆。 小白狗:这个好吃!还想吃…… 入夜,小白狗看着篝火边打架得激烈的白花花二人组,默默转身,找兔子去了。 陈怀现和赵稚回到家,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 二人的衣裳虽然脏乱,可背篓里却满满当当! 肖洛依一眼就看出赵稚的面相已经并非处子,顿时心中又惊又喜:大哥威武! 是不是赵稚以后就是自己的嫂子了? 再看陈怀现,一脸络腮胡的男人,看向赵稚时眼底的温和也一点不作假? 啧啧啧! “呜呜呜……”小白狗跑到肖洛依脚边绕着圈蹭蹭:宝宝这两天超委屈!求安慰。 肖洛依看到小白狗一脸委屈的模样,莫名想笑,将它抱起来好好批评了一番:“在山里钻了两天,还不赶紧去洗洗?身上都要长虱子了!” “嗷呜……”小白狗抖了抖身子:不可能! 哪个不长眼的虱子敢跑到宝宝身上来?! 赵稚却已经指向小白狗:“这狗真厉害,帮我找到了好多草药!” 陈怀现也附和:“它还会抓兔子。” 背篓最上面那只肥兔子就是小白狗抓回来的。 肖洛依想起自己空间里的草药,也由衷点头:“是,它找东西的本事很强。” 小白狗想起了烤兔的美味,立刻又挣扎下来,去扒拉兔子,叼着兔子费力地往陈怀瑜的方向走。 陈怀瑜惊笑起来:“这狗成精了吧?还知道家里是我做饭?” 烧火小能手吕盈盈立刻就进了厨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今天吃兔肉?我来烧水!” 陈怀瑾看了热闹的众人一眼,冲着陈怀现使了个眼色。 兄弟两个进了屋,不多时程怀瑾就出来,往村口走去。 陈怀现却进了灶房:“小弟,你准备一下,一会儿吃了饭,你跟着达叔去一趟潭州。” “嗯?”陈怀瑜吃惊地看着陈怀现。 陈怀现让吕盈盈去外面打一桶水进来,支开吕盈盈后,说起了永州府孙家的事情。 “你身体不好,我怕到时候起了冲突,吓着你,还是以你的身体为重。” 陈怀瑜听懂了:自己又成了累赘。 心中越发迫切地想要变好的同时,陈怀瑜提出自己的想法:“要不我跟盈盈先去神医谷吧?” 这倒也是个法子,只不过……吕盈盈都回去了,赵稚是不是也会想要离开? 陈怀现微微皱眉。 陈怀瑜:“大哥?” 陈怀现回过神来:“好。不过事情要机密。” “好。”陈怀瑜答应着,吕盈盈已经高兴地提着水进来了。 “怀瑜哥哥,这水放哪里?” “这里……” 午饭如常吃完,陈怀现跟赵稚私底下说了肖洛依惹上麻烦,怕殃及陈怀瑜和她们两个女子,想送他们先去神医谷。 赵稚点头答应,仿佛一点也不留恋。 陈怀现不动声色地赶着马车,带上了陈怀瑜和吕盈盈赵稚,往神医谷而去。 家里一下子就只剩下陈怀瑾和肖洛依夫妇,还有问星道长。 问星小道士直到晚饭时分,看到只有陈怀瑾在做饭,才反应过来:“他们今天不回来了?” 陈怀瑾解释了一番孙家的事情,然后道:“你要不也回你师傅那去吧,这里如今不安全。” 问星一听就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呢?我岂是怕事的人?” 一顿饭吃完,问星道长一脸认真:“陈二爷,肖娘子,我想起有些事情,明日一早,我先回师傅那里一趟。” 月票有吗?给我吧。 第八十一章 鸿元道长 “好。” 问星道长翌日一早垮着一张脸离开陈家:陈三爷做饭那么好吃,为什么陈二爷做的饭就那么难吃? 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差距那么大吗?! 真是一天都坚持不下去啊! 呜呜呜…… 一家子人跑了一大半,偌大的家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肖洛依理所应当地躺平,陈怀瑾则忙成了陀螺:喂羊、喂狗、洗衣裳、做饭、清理院子…… 百无聊赖之下,肖洛依拿出了千年雷击桃芯木,用一把小刀开始一点一点雕琢。 表面的焦黑一点点去掉,留下的一些黑色却恰好形成了玄奥古朴的纹路,经过一天的忙碌,千年雷击桃芯木终于被雕琢成了一把桃木剑的模样。 常人只会觉得,这焦黑纹路大概是雷击时候留下的痕迹。 可肖洛依明白:这桃木剑上的焦黑纹路,是自己在这几次作法时,引导灵气注入桃芯木时留下的痕迹。 这痕迹自然而然形成了一道符箓,能够增强桃木剑的法力,也能让肖洛依在作法时节约灵力。 端的是好东西! 肖洛依很满意,拿起来左看右看,就连隔壁三嫂带了人过来都没发现。 “老二媳妇?”何吉贞喊了一声。 肖洛依将桃木剑放在一边,起身迎了上去:“三嫂?这是有什么事?”目光却落在了跟她过来的女子身上。 “英兰说有些事情想找你,她一个人过来不好意思,就叫我陪她过来。”何吉贞说着,将女子推上前来。 这女子正是同村的年轻媳妇徐英兰,此时的神色跟前几天过来时那种“事不关己、只管吃瓜”的模样截然不同。 肖洛依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你弟弟被人下了合婚符的那个?” “对。”徐英兰忙不迭地点头,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那日徐英兰匆匆回娘家,就见弟弟和弟媳妇又在吵架,忙上前劝架,争执推搡间,徐英兰说出了合婚符的事情。 弟弟还一脸茫然,弟媳妇却面色大变,显然,合婚符这事儿弟媳确实做了。 徐英兰警告了一番弟媳妇,转头却被娘收拾了,说是弟弟和弟媳妇夫妻和睦就是最好,她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这种事情最好不要掺和。 道理没错,徐英兰心里委屈,却也听劝,就又回来了。 可昨日徐英兰听去那边过来的村里人回来说,她弟弟和弟媳妇又和好如初了,弟弟又开始对弟媳妇言听计从了。 这下显得徐英兰里外不是人。 徐英兰的娘还托人传话:以后徐英兰若是无事,不要回娘家,免得影响弟弟一家的夫妻和顺。 徐英兰心头又委屈又惶恐,这一夜坐卧不宁,这不,一大早就又跑来找肖洛依了。 “肖娘子,我也不是非要让我弟弟他们一家不安宁,可我就是担心:我弟弟他们突然又和好了,是不是我那弟媳妇又下了合婚符?” 肖洛依掐指一算,缓缓点头:“是。” “像她这样下合婚符,对我弟弟可会有什么影响?”徐英兰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肖洛依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你弟弟最大的影响,就是错过了他原本的姻缘,不过对你那弟媳妇……” “我弟媳妇怎么了?” “任何通过邪法得来的东西,冥冥中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天爷看着呢!”肖洛依指了指天空。 徐英兰汗毛都竖起来了:“什……什么代价?” “夺人姻缘,她会被反噬。”肖洛依指了指自己的脸,“先是面颊生疮,然后浑身溃烂,痒痛无比却药石无医。” 肖洛依这话说完,徐英兰和三嫂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回过神来徐英兰就追着问:“不知肖娘子你可有法子帮帮我弟弟?” 肖洛依深深地看着徐英兰:“这是他们的因果,你确定你要掺和进去吗?” 徐英兰被这话问得吓了一跳,迟疑了一瞬才问道:“若是我掺和,会不会也有什么……那个因果?” 肖洛依点点头:“会。” 三嫂一把拽住了徐英兰的胳膊,抢问:“会有什么因果?” “轻则会和娘家断了亲情,重则会将你弟媳妇的生疮溃烂转移到你的身上,会被你相公赶出家门,也会母子情断。届时谁也没办法救你。” “嘶!” 徐英兰呆住了。 她自然是不想满身生疮溃烂,也不想散了自己的家。 可难道就要看着弟弟和弟媳妇这样下去? “可……难道我就看着不管?”徐英兰心头煎熬。 肖洛依嗤笑一声,声音娇柔,低头看着自己嫩葱似的指尖:“阎王难救该死的鬼。她自作孽,就该自己承担因果,我是不会出手的。” 徐英兰几乎是魂不附体地离开了肖洛依家。 何吉贞送走了徐英兰后,又回来找肖洛依,神色郑重地道歉:“老二媳妇,今日是我想岔了,我不是故意要给你找麻烦……” 肖洛依拉住了何吉贞的手,目光真挚:“三嫂,我知道你也是一番好意,并没有为难我的意思。我不会怪你。” 何吉贞这才放下心来,叹口气:“英兰她惦记着娘家弟弟,才会乱了分寸。” 肖洛依懂:扶弟魔嘛! 只可惜,徐英兰越界了。 这就注定她一番好意,弟弟和娘却都不会领情,还会怪她多管闲事。 这就是所谓因果,冥冥中也该徐英兰的娘家弟弟有此一劫。 为了让何吉贞安心,肖洛依特意送她到门口,谁知刚到门口就遇上了问星道长和一个白胡子老道。 问星道长一脸窘迫地开始互相介绍:“肖娘子,这是我师祖,道号鸿元。师祖,这位就是肖娘子,这位是住在隔壁的三嫂,我在她家借住过一段日子,她做饭很好吃的。” 何吉贞看到问星道长叫那白胡子老道叫“师祖”,当下大惊,忙让开了身子:“啊哟,问星道长,这位道长竟是传说中的鸿元道长?真是失敬失敬!” 白胡子的鸿元道长看一眼何吉贞:“这位娘子一副好相貌。”是个有福气的。 何吉贞惭愧:“我这算什么好相貌?肖娘子的相貌才叫好。” 那怎么能一样? 鸿元道长笑得和鸭子叫似的:“哈哈哈……无碍无碍!我这徒孙嫌弃陈二爷做饭难吃,就跑回去了,我教训了他一顿,特意过来看看到底有多难吃。” 肖洛依:“……” 何吉贞:“……” 闻声从后院出来的陈怀瑾:“……” 问星道长急得跺脚:“师祖!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想要月票。嗷嗷嗷~ (本章完) 第八十二章 请个厨娘好躺平 陈怀瑾冲着鸿元道长行礼:“见过道长。” 鸿元道长一眼看到陈怀瑾的面相,眸光微微一闪,又看向肖洛依:“肖娘子,我在这里住几天,可会叨扰你们?” 肖洛依看一眼陈怀瑾:“家中最近有事,道长住在这里怕会连累道长。” 鸿元道长摆摆手:“不碍不碍!我能保护好自己。” 也怪,这老道一把公鸭嗓子,说出来的话却莫名叫人信服,陈怀瑾立刻就不担心了:“那成,我给您收拾房间。” 肖洛依瞳孔地震:这老爷子已经快要修炼到了传说中“言出法随”的地步! 高人啊! “不必,我和问星一个屋就成。”鸿元道长笑眯眯地朝着问星小道士的房间去了。 问星道长耷拉着脸跟了进去:今日份丢脸任务达成。 陈怀瑾掩住心底的震惊:鸿元道长要住这里?! 他可是…… “老二媳妇,这些天怀瑜不在家,鸿元道长来了,要不我来给你们做饭吧?”何吉贞热心地道。 肖洛依刚要拒绝,突然想到若是陈怀瑜要做开胸手术的话,也会好长一段时间做不成饭菜,不如…… “三嫂,要不以后我就请您每天帮我们一起做饭吧?我给银子。” 何吉贞眼睛都瞪大了:“给什么银子?做饭又不费事。平日现哥儿和瑾哥儿也总照顾我们,我们都从来没给过你家银子。” 肖洛依为难:“可我家总是人来人往,也不能总叫你白做饭啊!总归要给银子才长久。” 这倒是实话。 何吉贞想了想:“你家如今不差银子,要不这样……村尾那个葛娘子你知道吧?她早年在府城给人做过厨娘的,因为年纪大了才回来了,她那手艺比我好多了。” “要不我给你去说一说,让她来给你家做饭?” 葛娘子五十来岁,无儿无女,精瘦寡言,常年独居,寻常不跟村里人打交道,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成。”肖洛依答应了,何吉贞这才离开。 不得不说,何吉贞是个善良正直的,葛娘子跟她并无亲戚关系,她这是担心葛娘子年纪大了没有进项,以后会饿死呢! 这才给葛娘子介绍。 不过半个时辰,葛娘子就跟着何吉贞来了,干净利落的灰白衣裳,一头灰白的头发,薄唇紧紧抿着,眼神倒是清正,是个心思正的。 “肖娘子,听何娘子,您这里要请人做饭?”葛娘子上来就行了个礼,目光却并不看肖洛依,重规矩。 肖洛依点头:“对,你给我们做三顿饭,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吃,每天早来晚走,我给你工钱,若是你觉得可行,就先试试看你的手艺。” 葛娘子答应一声,去了灶房。 灶房里有陈怀瑾早就准备好的食材,随着厨房传来“咄咄咄”干脆利落的切菜声,肖洛依有些惊异:这动静,听着很专业啊! 不多时,四菜一汤就做好了,两个荤的一个微辣一个不辣,一个素的,再加一个荤素搭配的汤……色香味都不比在府城孙家吃过的差。 肖洛依叫葛娘子过来一起吃,葛娘子却说要在厨房吃,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肖洛依也不强求,去请了鸿元道长和问星道长过来吃饭。 一顿饭吃得大家都舒服,问星道长饭量大,最后更是连汤汁都不放过,拿来拌饭吃了下去。 看着吃得光溜溜的碗,葛娘子垂眸:“肖娘子,陈二爷,这顿饭可还满意?” 不等肖洛依和陈怀瑾说话,问星道长疯狂点头:“满意!满意!很满意!” 肖洛依也笑了:“你的手艺不错,以后你就给我家做饭,你跟着一起吃,一个月我给你五百文,成不成?” 葛娘子爽快答应:“成,以后洗衣裳扫地的家务事我也包了。” 肖洛依声音轻柔:“我再加三百文,这些事情就都交给你做了。但有一条,你来我家做事,我不问你儿女的事,你也不能出去说我家的事。” 葛娘子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肖洛依,正好对上了肖洛依含笑的眼。 女子容貌极美,一双杏仁眼弯成了月牙形状,可那眼神却像能看透一切! 这些年自己守口如瓶,村里人都只当自己是个孤寡,她却一眼就看出自己有儿女?! 怪不得村里人都说,肖娘子的本事大,能驱鬼辟邪,还能逆天改命! “是。” 葛娘子一时间心乱如麻,只凭借“不能得罪她”的本能,恭敬地答应一声,收拾碗筷去了。 问星道长等葛娘子去了灶房,才压低了声音问肖洛依:“肖娘子,你不用看她的八字,就能一眼判断出她有儿有女?” 肖洛依一脸无辜地看向问星道长:“她脸上不是明明白白吗?还要看八字才能看出来吗?” 问星道长:“……” 感觉被鄙视了!呜呜呜…… 鸿元道长敲了问星头顶一下,笑他:“现在知道自己和肖娘子比起来,差了多远了吧?看你个懒虫以后还不努力!” 问星道长揉着头顶,很是委屈:相面之术他确实没好好学,可这是有原因的。 师傅总是在吃饭之前讲相学,那时候自己都饿得一心只想吃饭了,谁还有心思听课?! 解决了家务问题,肖洛依更心安理得地躺平了。 奈何陈怀瑾却不放过她,非要拉着她练功。 肖洛依还不敢反抗,就怕这厮说出“不经弄”这种虎狼之词来。 不得不说,陈怀瑾在练功这方面很有天赋。 吕盈盈那套功法,如今陈怀瑾掌握了十成,一拳一脚之间,带上了明显的振颤频率,让人不自觉就能看得沉迷进去。 问星道长在鸿元道长笑眯眯的注视下,也只能跟着练。 一边练功,问星道长一边心中哀怨:明明师祖从来没打骂自己,最多就敲敲自己头,为什么自己就那么怕师祖?! 师祖一个眼神,自己都会赶快反思哪里做得不好。 “汪汪汪……”小白狗冲过来在一旁蹦跶:宝宝也有锻炼! 这是…… 鸿元道长心头微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冲着小白狗招招手。(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 合道边缘 小白狗看一眼鸿元道长,迟疑着走过去:这老头儿身上的气息还挺舒服的,虽然没有仙子姐姐身上的味道好闻,也能将就。 鸿元道长眯眯笑,从荷包里掏出了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子:“给你一颗。” 闻到好闻的灵芝香味,小白狗嗷呜一口吃了下去:“汪汪汪……”还要。 “我也没几粒,你给我留两粒,关键时候救命用的。”鸿元道长哭笑不得地拍拍小白狗的头。 小白狗这才作罢,趴在鸿元道长腿边看他们嘿嘿哈哈练功。 这段日子努力练习的后果就是:一家子的饭量都增大了。 还都长高了! 当发现自己的裙子变得短了一些的时候,肖洛依惊呆了! 反复确认之后,肖洛依跟陈怀瑾炫耀:“相公,我长高啦!” 陈怀瑾也发现这功法厉害:自从开始练这个不知名功法,练完汗味就很馊臭,清洗干净后只觉得浑身都轻松灵活了一些,也更耳聪目明了。 肌肉虽未变得更粗壮,力气却更大了。 尤其是追逐猎物时感觉更明显,肌肉能瞬间爆发极大的力量,打猎更容易了。 牛啊! 老陈家这是沾了吕神医家的大光了。 肖洛依沾沾自喜了一会儿,又想到了吕盈盈和陈怀瑜:“怀瑜和盈盈他们年纪更小,想必也长了许多。” 该给他们准备更长的衣裳了。 “嗯。”陈怀瑾也点点头。 “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了?还有大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都去了三四天了。”肖洛依有些怅然:习惯了家里人口多,突然人少了,她有些不适应。 “快了,最多两天,他们一定会回来。”陈怀瑾语气笃定。 “你为何这样笃定?”肖洛依好奇地问。 “因为还有两天,就是中秋节了。” 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也是娘的忌日,是陈家三兄弟给娘上坟的日子。 就是天上下刀子,只要大哥和三弟还能走动,都会想办法回来的。 事实确实如此。 神医谷中。 陈怀现一边眼神看向远处翻晒药材的赵稚,一边跟吕神医喝茶聊天。 吕神医也在看向那边,眼角微微抽搐:相比赵稚翻晒药材的专注和投入,帮忙的吕盈盈就很是敷衍潦草,好几次差点把晒药的笸箩打翻! 好想打一顿啊啊啊! 亲生的! 莫生气! 气坏身体谁来替…… 一边在心中自我安慰,吕神医一边跟陈怀现确认:“现在还有一味药材还未拿到,我已经给滇缅那边的朋友去信,想来过些日子就能有回音。” 陈怀现点头:“我明日要带怀瑜回去一趟,中秋了,我们要去给我娘上坟。等上了坟我又请朋友送他过来。到时候多有打扰……” “应该的!应该的……” 两边客气着把事情定下来,陈怀现又去找达叔和陈怀瑜。 翌日清早,陈怀现领着达叔和陈怀瑜,赶车出了神医谷,往新陶镇而去。 等马车离开,赵稚一直忙碌蒸制药材的动作也顿了顿,可随即又像没事人似的,继续忙碌起来。 吕神医踱步走到赵稚身旁:“稚儿,你和那现哥儿……” “我们没什么!”赵稚的嘴巴比脑子快,说完才反应过来: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露馅儿了。 吕神医见她如此反感,也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你们有什么,我是想问问你,若是他有这个意思,你这里……” 陈怀现的眼神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就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赵稚停下了动作起身,看着吕神医,眼神坚定、语气铿锵:“师傅,我的情况你知道,我不会嫁人的!” 吕神医深深地看一眼赵稚,点点头、叹口气,又走开了。 年轻人啊,总以为否认得越坚决,决心就越大。 却没想过:真正的不在乎,不是反应激烈,而是云淡风轻。 反应越激烈,关系越密切啊! …… 达叔敲门时,陈怀瑾刚领着娘子和问星道长练功完毕。 他一边走着去开门,一边叮嘱肖洛依:“灶房我烧好了水,你先去准备换洗衣裳,我一会儿给你拎水去净房。” 门开处,达叔闪身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屋檐底下坐着的鸿元道长。 老者正笑眯眯看着达叔,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可达叔却汗毛直竖! 习武之人感知最是灵敏,可那老道一个大活人坐在那里,他明明都亲眼看见了,感知上却像是根本没有这个人! 那人仿佛就是一阵风、一棵树、一块砖,跟环境融为一体,高手啊! 陈怀瑾顺着达叔的眼神看过去,解释了一句:“这是问星道长的师祖,鸿元道长。” 达叔恍然:竟是这一位! 那就不奇怪了。 听闻这位道法高深,却多年不曾出山,这是到了传说中的“合道”边缘了吗? 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达叔收回了目光,低声告诉陈怀瑾:“晚一些现哥儿和瑜哥儿会直接在夫人坟上等着您和肖娘子。” 陈怀瑾点头:“成。” 他进屋拿了一个背篓出来递给达叔:“这是我准备的上坟用的东西,一会儿您先带过去。” 达叔点点头,无声地接过背篓,转身离开。 重新关好门,陈怀瑾这才去给娘子拎洗澡水,一边往澡桶里倒水,陈怀瑾一边解释:“达叔说,晚一些我们去给我娘上坟,到时候大哥和三弟就在坟头等着我们。” 肖洛依答应一声:“好。” 等肖洛依换洗完毕,坐在屋檐下等陈怀瑾时,鸿元道长突然开口,沙哑着公鸭嗓子问:“听说你们要去给你婆婆上坟?” 肖洛依点头:“是呢。” “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肖洛依谨慎地指了指净房的方向:“等我相公出来,你问问他。” 毕竟这是陈怀瑾的娘,自己可没有决定权。 鸿元道长呵呵一笑,换了话题:“肖娘子可懂堪舆?” 肖洛依傲然点头:“这个自然是懂的。” 身为玄学世家继承人,堪舆是基本操作。 “不知肖娘子的罗盘是什么样的?” 肖洛依傲然不起来了:“……我还没有趁手的罗盘。” 实际上就是她穿越过来后一心躺平,之前用不上,就压根没去买。 鸿元道长变戏法似的从腰间的荷包里扯出一个罗盘来:“我家徒孙在你这里白吃白喝这么久,我送肖娘子一个罗盘,肖娘子看看,可看得上眼?” 哟! 这是传说中的储物袋?! 还没感慨完,肖洛依一眼看到那罗盘,就傻了眼。 月票月票月票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 罗盘有灵 剑鞘认主 这罗盘是综合盘,材质非金非玉,应该是木头的,却又泛着金玉般的光泽,刚一接过就入手沁凉,叫人拿着就有亲切感。 且这罗盘蕴藏了灵力,自己不过微微注入灵气,就感受到罗盘微微颤抖了一下,竟有欢欣的情绪传入脑海。 那感觉仿佛……游龙入海、倦鸟归巢。 罗盘有灵! 是传说中的法器! 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好东西啊!我喜欢!”肖洛依脱口而出,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鸿元道长笑了,又问:“可有桃木剑了?” 这下肖洛依又傲然了,她从掌心玉符处抽出了刚削好没几天的桃木剑:“喏,这是我的桃木剑。”千年雷击桃芯木呢! “我送你个剑鞘吧。”鸿元道长说完,从储物袋中又抽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剑鞘来。 肖洛依刚想说不用:剑鞘这东西肯定是要和剑一起订制才好,否则大了或者小了,都不合适啊! 可还没等她的话说出口,那剑鞘竟自己往桃木剑上靠过来,悄无声息地就套在了桃木剑上! 严丝合缝! 肖洛依:“……” 卧槽! 她伸手握上剑鞘,轻松就抽了出来,灵力灌进去,同款欣喜情绪传入脑中:这剑鞘也是个法器! 大佬出手都这样豪气的吗? 肖洛依将桃木剑又重新插进剑鞘,这才郑重地跟鸿元道长道谢:“多谢道长。” 鸿元道长笑着摆手:“不必客气,老道我不过是代为保管,它们和白玉仙符一样,都是自己择主的。” 肖洛依。 肖罗衣…… 千年轮回,是您回来了吗?! 鸿元道长将眼底的一丝热意忍下,面上却丝毫不露,笑得越发灿烂。 自己择主? 这剑鞘和罗盘,还有之前的白玉仙符都是主动选择的自己? 被宝物认可的感觉让肖洛依更高兴了。 因此等鸿元道长跟陈怀瑾说想去娘坟上看一眼的时候,肖洛依忍不住举起了手中的罗盘和剑鞘,喜滋滋的模样:“鸿元道长送了我两个好东西。” 陈怀瑾:“……好。” 一行人吃了东西就出了门。 走到了达叔的院子,才坐上了马车。 肖洛依惊讶:“还要坐马车?婆婆没有葬在陈家祖坟?” 上次大伯娘出殡埋在后山坡上的祖坟地,并不远。 陈怀瑾摇头:“我娘生前自己选的地方,她说,她不进陈家祖坟。” 肖洛依点头,不好再问。 马车骨碌碌前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在一个山脚下停了下来。 陈怀瑾拉着肖洛依,问星道长护着鸿元道长,开始爬山。 山路陡峭,竟是一路往山巅而去,陈怀瑾在前头用柴刀撩开了一些挡路的藤蔓,一爬就是一个时辰,且完全没有路。 这是爬野山啊! 当初婆婆怎么会选了这么个地方?! 肖洛依和问星道长爬得气喘吁吁,不过此时练功的好处也出来了:虽然累,但是还能爬得动。 若是穿越前,肖洛依是不可能坚持这么久的。 爬山一个半时辰后,肖洛依等人终于到达了山顶,坐在一块平整宽大的石头上,气喘如牛。 “师祖!你快看!”问星道长突然惊呼一声,指向了远处。 肖洛依顺着问星道长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也是一惊! 千峰环野立、一水抱山流! 再回头看所在的山顶时,肖洛依更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脚下的山峰是这新陶镇附近最高的山巅,可山顶却自成一派风景,仿佛进入了另一个迷你的群山:一个个小山包秀气灵巧,山包环绕着一个偌大的月牙形水塘,月牙形水塘又环抱着一个最大的圆山包…… 那圆山包上,天然形成一个凹陷,像个扶手沙发一般,坟包就矗立沙发“坐垫”上。 “那就是婆婆的坟?” “嗯。”陈怀瑾的确认让肖洛依倒吸一口凉气,脚都不酸了,连忙往上爬去。 问星道长也跟着连滚带爬地往坟地上去。 到了坟地上,站在墓碑前,肖洛依看了看目之所及,又拿出了刚得的罗盘仔细勘验方位,半晌无语。 前方巨石为案,后面小山包抄延展至左右,如双臂护着孩子。 远看前方,万峰来朝,再看后方和左右远处,层层山峦将这里隐隐环绕,拱卫起来…… 这地方贵不可言,是龙兴之穴!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阴宅所在化气极佳,贵而无煞,不仅让子孙极贵,还能护佑子孙平安康健! 且这穴发脉极快,一两代之内就会应验。 怪不得陈家三兄弟的面相极贵…… 问星道长也看出来了一些,对着随后上来的鸿元道长不敢置信地失声惊呼:“师祖,这阴宅……” 鸿元道长断喝一声:“闭嘴!” 问星道长悚然而惊,赶快伸手捂住了嘴,一脸后怕。 这等宝穴是地师的一生所求,若是无缘,一辈子寻龙点穴也找不到真穴。 若是福气德行不够,即便有缘遇上,再来看时,又会发现地势有了些许变化,真穴也会变成假穴。 这是厚德载物。 想要找到且配享此等宝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地师一旦遇上这等宝穴,也是轻易看破不说破的。 泄露天机会折损自己的福气甚至命数! 闭嘴是自保,也是保护这阴宅和阴宅主人的后代。 肖洛依站在墓前时,只觉得这地方灵气惊人的浓郁。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用罗盘确定了一下方位,那罗盘传出一阵欢欣的情绪,陡然一震,灵气像是突然找到了入口,朝着罗盘的方向汹涌而来。 灵气进入罗盘后,顺着肖洛依的掌心一路往上,直冲进了她灵台! 肖洛依灵台疼痛欲裂,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倒了下去。 “噗通……” “娘子!”陈怀瑾接住了突然晕倒的肖洛依,有些惊慌失措地看向鸿元道长。 鸿元道长上前检查一番,给了陈怀瑾一个安抚的眼神:“无事。她嫁入你家,跟这阴宅主人有了因果,因此堪破天机会有些冲击。” 陈怀瑾点点头,这才略微放心。 说话间,陈怀现背着陈怀瑾,也上山来了,后面还跟着达叔。 一行人沉默地摆祭品,点香,没人注意到鸿元道长神色变得悠远,仿佛在想什么久远的事,久远的人…… 求一波月票 第八十五章 不留活口 肖洛依醒来时,陈怀瑾等人已经都准备好了一切,陈怀现正在默默地祷告,陈怀瑾和陈怀瑜则一左一右在烧纸、插香。 见娘子醒来,陈怀瑾忙去扶她:“娘子,好些了吗?” 肖洛依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一点问题都没有!于是点头:“我好的。” “来给娘上柱香。”陈怀瑾于是牵着肖洛依来到墓前跪下。 肖洛依恭恭敬敬地上香,嘴里念念有词:“娘,我是怀瑾的娘子,既然做了她的娘子,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怀瑾,照顾这个家。” 这是承诺,也是决心。 各人都拜完,三兄弟又拿出镰刀等东西,将旁边和坟上的杂草清理掉,这才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陈怀现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怀瑜,上来。” 陈怀瑾却猛地紧了紧手中的柴刀,看向山坡的方向,厉声断喝:“什么人?!” 所有人都是一惊,纷纷看向那边,随着陈怀瑾的声音落下,那边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十几个黑衣人拿着刀,从密林中鱼贯而出! “杀!一个不留!”其中一人断喝。 陈怀现也一声断喝:“杀!一个不留!” 达叔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如同游鱼一般冲了出去。 陈怀瑾拿着匕首护住了两位道长和娘子、弟弟,想冲过来的,都被他干脆利落地一刀割喉。 杀了一个黑衣人后,陈怀瑾捡起了对方的刀,一寸强一寸长,这下更方便了。 不过须臾功夫,十几个黑衣人就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黑衣人一看形势不对,喊一声“风紧!扯呼!”就要跑。 陈怀现断喝一声:“别让他们跑了!” 三人重新分工,陈怀现冲到陈怀瑾的位置护住不会功夫的几人,功夫更高的陈怀瑾和达叔拿着兵器就冲了出去。 二人的速度极快,手起刀落,很快就将黑衣人尽数斩杀在此! 等这里重归寂静,达叔这才上前扯掉了这些黑衣人的蒙面巾。 一一辨认后,达叔惊声道:“是京城来的!竟是他们……” 陈怀现惊讶地问:“达叔见过他们?” 达叔点点头,却并不多说:“现哥儿,你去毁尸,我去灭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们追到这里来了。”免得这些人扰了夫人清净。 陈怀现答应一声,上前拎起两具尸体就往山坡下走。 达叔则往他们来的方向而去。 肖洛依心跳如擂鼓:刚刚就当着自己的面,死了十几个人! 自家男人就杀了好几个! 这种血腥的冲击,让她又恐惧,又紧张。 这些人是什么人?是司家派来的吗? 还是知府派来的? 达叔说他们是京城来的,那是司家背后的人?还是知府背后的人? 又或者,司家和知府的背后,是同一伙人?! 足足花了一个时辰,陈怀现和达叔才算忙活完,满头是汗地重新回到了墓前。 “走吧,回家。” 陈怀现一声招呼,众人下山回家。 肖洛依问陈怀瑾:“大哥还去神医谷吗?” 陈怀瑾摇头:“不去了,大哥说总躲着也不是个事儿,以后来多少杀多少就是了。” 就是要杀得隐蔽些,别叫村里人发现了。 肖洛依:“……” 这就是古代啊! 强者为王。 马车还没到村口,肖洛依又发烧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陈怀瑾着急:“怎么办?要不要去请赵大夫来看看?” 鸿元道长却老神在在:“不必,她这是受了刺激和惊吓发热,等睡醒了就好了。” 鸿元道长这话一说,陈怀瑾的心就定了下来,安安心心地由得肖洛依睡。 一大家子人回家不提。 永州府司家的别庄此时却气氛肃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人人噤若寒蝉。 一个黑袍青年大马金刀坐在花厅,神色凝重:“出去的人怎么还没回来?卫五,你去瞧瞧怎么回事。” 一旁的黑衣男子卫五拱手应下,转身就往外去了。 傍晚时分卫五回来,满脸不解地小声汇报:“队长,卫二小队刚进了新陶镇,留下的记号就消失了。” “什么?”队长卫勇蹙眉不解:若是他们有事耽搁了,一时间回不来,记号也不该消失啊。 除非…… 卫勇豁然起身:难道他们都死了? 这怎么可能?! 司家不是说,那一家子都只是猎户吗? 猎户而已,能有多好的身手?! 自己这次为了斩草除根不留痕迹,可是一次性派出了整个卫二小队,共十六个人呢! 这次来永州府,主子也只给了自己两个小队,是为了找回被山匪劫走的东西的。 自己不过是收了司家的重酬,才会让卫二小队出一趟肥差,若是这些人都没了…… 卫勇额头上见了汗,厉喝一声:“来人!让司寇伟来一趟!” 门口站着的管家额头抹着汗答应一声,飞奔着去请家主了。 司寇伟过来还很茫然,陪着笑脸:“卫兄弟,可是哪里招待不周?” 卫勇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司寇伟:“那陈家兄弟到底是什么来头?你给我老老实实说清楚!” 司寇伟更茫然了:“就是猎户啊!我叫人打听得清清楚楚的!他们家老大和老二打猎很厉害,经常往府城的酒楼送野物。” 卫勇咬牙:“你可知他们到底有多厉害?” 司寇伟茫然再+1:“……我那几个护院倒是跟陈家老二交手过,那人身手虽然不错,却也只伤了我们几个护院。可你也知道我们的护院身手不怎么样,怎么能跟您带过来的人比呢?” 卫勇差点一脚踹死这装傻充愣的东西! “有没有可能,他当时并未用全力呢?” 并未用全力? 他一个人对上自家八个护院,还打伤了四个,竟然并未用全力?! 司寇伟想到这个可能性,后脊梁都一阵发寒! “这怎么可能?!”司寇伟下意识否认。 卫勇气得原地转了两圈:“老子这次被你害死了!卫五!” 卫五又答应一声。 “你带上你们小队的人,去新陶镇找上一圈,记得小心点,天亮前一定要记得回来。” “是!” 卫五答应着,带着剩下的人走了。 等花厅只剩下了卫勇和司寇伟,司寇伟才小心翼翼地问:“卫兄弟,不至于吧?不过是两个猎户……” 月票有吗?给我给我给我 第八十六章 这些人都死了 卫勇瞪了一眼司寇伟:“司家主,这次我从京城带过来的两支卫队,都是主子多年心血培养的精锐,若是为你这点私事折损在这里,不光是我活不成,你也没好日子过。” “这……要不我去找彭知府,请他再派些人去找?”司寇伟哆嗦一下,想求外援。 “蠢货!我的人若是都找不到,他彭守良的三脚猫衙役能找到?你是看不起谁呢?!”卫勇更气了,一甩袖子就往后院走去。 司寇伟站在原地,进退不是。 管家悄然走到家主身后,压低了声音问:“家主,给准备的瘦马要现在送过去给卫大人吗?” 没准能把卫大人的火气消下去。 司寇伟想起卫勇刚刚说的话:若是真的出了事,司家…… “送什么瘦马?把柳姨娘送过去!” “什么?”管家吃了一惊! 与瘦马的弱不胜衣不同,柳姨娘是大同婆姨调教出来的,身段丰腴娇媚,床笫间极有手段,家主得了半年,几乎爷爷宿在柳姨娘那里,极为宠爱! 司寇伟叹了一口气:“姓卫的见过她一次,当时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她身上。” 之前还舍不得,可现在……罢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卫勇心头忐忑又恐惧。 曾经那些办事不利的兄弟们都是什么下场,他这会儿回想起来,都觉得心头发寒。 正想着对策呢,门被敲响,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子声音在门外问:“卫大人,奴家柳氏,奉命来给大人送汤,能进来吗?” 柳氏? 卫勇混乱的脑子里想了一下,才想起那张含情带笑的脸来,心头一跳:“进来吧。” 柳姨娘捧着汤、带着笑、扭着腰肢走进来:“请卫大人喝汤,奴家给您松松骨。” 卫勇看了看天色:刚刚天黑,等到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罢了,怎么等不是等? 快活一时是一时。 就着柳姨娘的手喝了那盏汤,卫勇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喉头一路奔向小腹,一把就将柳姨娘拉进了怀里…… 张逢春家中,张逢春的面前也正放着一碗汤。 肖花娘眼神仿佛带了钩子:“老爷,给您炖的汤,您尝尝?” 张逢春面色冷凝,语气冷静:“花娘子,我留你下来,不是为这个。” 肖花娘眼神微微一黯,却也坦诚:“奴家知道。奴家不求旁的,只是老爷您春秋鼎盛,夫人如今怀着身子也不方便伺候,奴家就想着……” 哪怕被当成个物件呢,若能因此让自己在张家待得更稳固,也是好事。 张逢春却断然将那汤推开,还是叫着肖花娘的花名,声音温和:“花娘子,你我曾经有过露水情缘不假,可那都是银货两讫的。如今主仆有别,我不会再与你有首尾。” “若你憋不住,不如出去继续你的老行当,有的是男人愿意上。” “若想留下却得陇望蜀,或者伤害夫人,我不介意让你成为树下的一抔黄土。” 男人啊,要么就花钱买快活,要么就和自己的女人快活,要么就憋着! 不顾身份地位,什么女人都上,到头来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一家子! 这一条,张逢春格外坚定。 肖花娘品着话中的寒意,膝盖一软就跪下了,匍匐在地上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奴家错了!奴家再不会了!以后只一心一意伺候夫人,照管内宅……” “老爷。”管事张石头在门外喊了一声。 张逢春让肖花娘退下,张石头这才进来,凑到张逢春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张逢春眼睛一眯:“杀!一个不留。” “是!”张石头轻声答应,转身离去。 卫五小队是深夜进入新陶镇的,青石板的路、低矮的房子都笼罩在夜色下,仿佛一头怪兽择人而噬。 “唔!”一声短促的闷哼在夜色中传出,其中一个善于听声辨位的立刻无声指向其中一个方向,一行人飞奔过去,来到一个小院门外。 几个人一打手势,都翻墙而入。 片刻之后,这些人噗通噗通都被迷药迷晕过去,白光掠过,血腥味刚刚散开,立刻就被人用什么法子敛了下去。 天亮时分,冲水的声音响起,小院中的青石板被冲洗得光可鉴人,谁也不知道昨夜这里悄无声息死了十六个人。 …… 卫勇被柳姨娘差点榨干了骨髓! 怪不得司家如此巨富,司寇伟还对这柳氏如此看重,想不到她床笫间竟有如此风情! 柔顺乖巧、花样繁多……真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爷……”柳姨娘又叫他了。 “嗯?爷不行了……让爷歇会儿。” “爷,天亮了。您不是说让奴家天亮就叫您吗……” “天亮了……天亮了?!”卫勇迷糊了一瞬,猛然惊醒,睁开了眼睛看窗外,真的天亮了! 且是大亮! 卫五人呢? 不是应该天一亮就回来吗? 卫勇手忙脚乱地穿衣裳,还没穿好就开始喊:“来人!来人!卫五回来了没有?” 门外一个小厮小心翼翼地答应一句:“回禀卫爷,卫五还没回来。” “那其他人呢?” “都没回来。” 都没回来!? 屋里“噗通”一声,卫勇两条腿怼进了一个裤管里,狠狠摔了一跤! 柳姨娘吓了一大跳,光着身子就来搀扶,嘴里还惊呼着:“哎呀,爷您怎么了?” 若是昨夜,卫勇少不得胡摸两把,再胡天胡地一番,可此时卫勇却一巴掌就将柳姨娘甩到了一边:“滚开!爷忙着呢!”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裳,卫勇拔腿就往外跑。 司寇伟已经得了消息,等在了花厅,一看到卫勇就问:“卫兄弟,昨夜的人都没回来,这可怎么办?” 卫勇暴躁地瞪了司寇伟一眼:“去找彭守良,让他的人去新陶镇找!这是他的地盘,主子的人若是都折在这里,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前后三十几个人呢,就算是真的都折在了新陶镇,也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一定是被困在哪里了! 不过是两个猎户、一个病秧子和一个神婆,怎么就这么难杀? 这事情处处透着诡异!(本章完) 第八十七章 知府衙门来人 司寇伟吩咐下去后,想了想:“卫兄弟,可要找无色道长帮忙卜上一卦?” “无色道长?”卫勇想起了那个贪杯好色的邋遢道士,下意识就皱眉。 不过一想到这其中的蹊跷,卫勇还是点点头:“也罢,去把无色叫过来。” 不多时,一身酒气的无色道长就哈欠连天地过来了,卫勇忍不住再次皱眉:这道士,真是道士界的耻辱!好色贪杯也就罢了,还把自己弄成个乞丐样子! “什么事?”无色道长一脸不耐烦。 昨夜他磕了几颗丹丸,将两个瘦马折腾得叫了半宿答答饶命,他这会儿累着呢!只想补觉。 司寇伟不露痕迹地掩下了眼底的轻蔑,嘴上快速把事情解释了一番。 无色伸手就要钱。 司寇伟忙递上了银票,无色这才开始卜卦。 片刻之后,无色道长看着面前的卦象神色变幻:“这些人,都死了。” 都死了?! “死在哪里了?” “西南方向,具体不清楚。” 西南方向就是新陶镇的方向。 “是谁杀的?是不是那两个猎户?”卫勇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无色道长又一次开始卜卦,这次卜卦的时间比之前要长许多,好一阵才摇头:“没算出来,天机被遮蔽了。” 司寇伟的脸彻底黑了。 主子的东西在永州府丢了,派来找东西的人也都死在了这里,怎么办? 卫勇孤家寡人,出了事说跑就能跑。 可司家一大家子人,还有那么多生意铺面,往哪儿跑? 等无色道长离开花厅,卫勇才咬牙:“一定是那两个猎户干的!” 司寇伟还思绪混乱地想着自己的下场,茫然答道:“两个猎户哪有那本事……” “必须是!” “否则是谁的错?” “你的还是我的?!” 卫勇目光凶狠地瞪着司寇伟。 司寇伟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卫勇的意思,不管是不是那两个猎户干的,都要将这口锅结结实实扣在那两个猎户头上?! 可……三十几个都叫两个猎户杀了? 谁信呢! 卫勇咬牙,红着眼睛瞪着司寇伟:“你再去告诉彭守良,一定要把事情做成铁证!” 司寇伟也咬牙:这事儿旁人去是不行了,自己亲自去吧。 司寇伟进了彭守良家,将事情半真半假地往两个猎户身上扣。 彭守良只是不想管,又不是傻:“说实话!” 司寇伟一咬牙一闭眼,只好说了实话。 彭守良皱着眉头不敢相信:“你是说,那猎户的娘子本事比问星道长还要厉害?” 司寇伟点点头:“确实厉害,不仅找出了彭少爷的庚帖,还将那戏子的魂魄也超度了……” “这等厉害人物,你去招惹她干什么?”彭守良眉心紧皱。 司寇伟一脸无奈:“我也不想啊,可如今孙家走投无路,又跑去找她了,万一她……” “您是不知道,这些道门中人,若是用些什么手段,能把人无声无息弄死。我这不才想着,直接下手斩草除根嘛……”这说的是无色道人这种邪道的手段。 彭守良听懂了:司家这是斩草除根不成功,却把刀弄折了! 真是蠢货! 心头暗暗轻蔑的同时,彭守良也头疼:“你跟我实话实说,你觉得真是那两个猎户做的?” 司寇伟这下慎重起来:“我总觉得不可能。区区两个猎户哪有这种本事?” “这些人毕竟是京城来的,多年调教,就算打不过也能逃回来一两个吧?可无色道长卜了卦,说是都死了。” 彭守良点头赞了一句:“还没蠢到家。” 司寇伟:“……” “那位派人来找丢了的东西,如今东西没找到,人却都折了,有没有可能是同一拨人做的?” “若你们把两个猎户弄死背锅,回头那位再派人来查出了真相,那位能饶了你们?” 彭守良说着,指了指天空方向:“那位是离得远,不是傻。” “办事不利会受罚,欺瞒糊弄却可能让你司家万劫不复!若因你的欺瞒糊弄叫他再受损失,你司家有几个脑袋够丢?” 彭守良的灵魂发问,把司寇伟问得从头凉到脚。 是啊,两害相权取其轻,不能贸然拉人顶缸,否则司家会死得很惨! 司寇伟四肢冰凉地离开了知府衙门。 彭守良却思忖起来:既然人不是两个猎户所杀,这事儿就跟猎户没关系,说不准那猎户娘子也能为自己所用? 那猎户娘子真的这样厉害?! 想来想去,彭守良扬声道:“来人……” …… 从婆婆坟上回来,肖洛依又陷入了梦中。 梦里肖洛依在一个田庄,大大的田庄。 肖洛依虽然住在主人房,房间却很简陋。 那些下人口称大小姐,眼中却并无尊重,吃食也不见荤腥,还常常吃不饱。 肖洛依自力更生,会去山上找板栗、野果、番薯、山药等东西充饥,又一次在田庄后山遇上了一个邋遢老道,老道在烤野鸡。 肖洛依把自己的板栗、番薯主动递给了老道,求他一起烤了分着吃。 老道答应了,还把烤鸡也分了给她吃。 两个人还说好以后可以经常来后山偷偷烤吃的,两个人成了好朋友。 老道的眼睛真好看,虽然年纪大了,却言语俏皮,眼神很清澈,透着慈祥和悲悯,肖洛依喜欢这眼睛。 老道送给了她一卷书,那书的封面好像写着三个字《推背图》,还说了些什么。 她把书拿回去,珍而重之的装进盒子里,藏进老鼠洞中…… 肖洛依醒来时,高热已经退去,浑身汗津津的,陈怀瑾正紧张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肖洛依一开口,嗓子没有哑。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陈怀瑾伸手来探额头。 肖洛依动了动,浑身似乎都轻松了许多,就是浑身上下黏糊糊,一股味儿! 像是洗筋伐髓了。 是在婆婆坟前的那股灵气的缘故吗? “想洗澡。” “我给你烧了水。”陈怀瑾说着,要扶肖洛依起来。 泡进澡桶,肖洛依开始梳理梦中的情形。 这一次梦中的场景有些温馨,叫人想起来都嘴角翘起的那种。 就是不知道那老道叫什么?那个田庄又在哪里? 还有那卷《推背图》! 天爷! 推背图! 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第八十八章 拒绝 肖洛依差点流口水:传统文化的许多东西一代代流传下来,原版本早就不知所踪,后世能见到的版本一个一个都会不同。 若是能看到这个时代版本的《推背图》,一定会有不同的收获!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那个田庄,把老鼠洞里的《推背图》找出来。 可怎么才能找到田庄呢? 估计只能等下次做梦,看有没有线索了。 沐浴完毕,陈怀瑾帮她用帕子绞干头发,灯下的小娘子领口微微敞开,肩颈肌肤比从前更莹白润泽了。 陈怀瑾用强大的意志力帮肖洛依绞干了头发,这才开始胡天胡地…… “娘子,练功真好!”一遭忙完,陈怀瑾搂着肖洛依感慨。 “嗯?” 难道是自己排出污垢后肌肤更白嫩,被他看出来了? 陈怀瑾:“你比从前经弄了。之前这么长时间,你早就喊不行了……” 肖洛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陈怀瑾的嘴:这狗男人,还学会纵向比较了?! 隔墙有好多耳,还都是高手知不知道?! “明天练功。”陈怀瑾忍笑提醒。 早起练功完毕,刚换洗出来,肖洛依就听说来了衙役,且点名要找自己,傻眼了。 在婆婆坟前杀人的事情,这么快就暴露了?! 陈怀瑾语气沉沉:“来的人瞧着挺客气,说是知府夫人请你去合一个八字,要不就推了?” “合八字?” 肖洛依穿戴整齐来到堂屋,看着居中一个师爷模样的坐着,旁边还站着两个衙役。 三个人都是居高临下的模样,看到肖洛依时,眼神也是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 陈怀瑾冷着脸站在一旁,努力不让人看出他的杀意。 肖洛依语气不冷不热:“听说你们找我有事?” 师爷先笑了起来,语气有两分轻佻:“我乃永州知府衙门的师爷岑文晋,没想到肖娘子如此容貌出众、如此年轻。永州知府夫人请你去给我家公子合个八字,跟我们走吧。” 肖洛依语气轻柔,话却坚决:“我的规矩:来合八字的,直接带八字上门,除非宫里的贵人。否则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都不接。岑师爷请回吧。” 岑文晋呆住:他这是被拒绝了? 知府夫人请她去合八字,还派了自己亲自上门来请,这是她的福分! 一个乡下妇人居然敢拒绝?! 好大的胆子! 岑文晋下意识就黑了脸:“放肆!” 肖洛依看着岑文晋,一脸不解:“怎么?岑师爷不是来请我去合八字的,是来抓捕我归案的?” 岑文晋被噎得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顿了顿才缓和了声音:“知府夫人请你去,是看得起你,你不要不识抬举!”到后面又习惯性威胁起来。 “那要不你换一个人去吧,合八字这种事情,他做得也很好。”肖洛依建议。 “我们知府夫人给你面子,才请你去,你居然想推给旁的道士?你当什么阿猫阿狗都配登我知府大人的门?”岑文晋怒道。 “你确定?” 不等岑文晋答话,肖洛依扬声喊了一句:“问星?你出来一下。” 正在房间给师祖梳头发的问星道长闻言松了一口大气:“我来了!” 丢了梳子就跑! 师祖头发稀疏,生怕掉没了,絮絮叨叨地一直叫轻点,他手笨,生怕失手弄掉了师祖珍贵的头发,被逐出师门。 问星道长小跑着冲进了堂屋,满脸都是被拯救的欢喜:“肖娘子,你找我?什么事情啊?” 岑文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问星道长?!” 问星道长这才看向岑文晋,眨巴眨巴眼睛:“你是?那个什么陈……陈师爷?” 岑文晋赶紧起身,弯腰行礼,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岑!岑文晋。” 肖洛依凉凉地指了指岑文晋:“喏,这位岑师爷是知府衙门的,说是知府夫人要叫我去合八字,我说让你去,他说你是阿猫阿狗,说你不配。” 岑文晋吓得亡魂大冒:“我什么时候说问星道长不配?我不知道是问星道长啊!肖娘子你不可胡说……” “咳咳咳!岑师爷,你上门来请人,却如此态度,实在是奇怪:你们知府大人知道你这样狐假虎威吗?” 问星道长的声音清脆,脸上还有婴儿肥,说的话却将岑文晋吓得膝盖都软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岑文晋赶紧认怂,又找补似的,“可这肖娘子怎么比得上问星道长师出名门、法力高深呢?” “若是问星道长愿意随小的前去给我家少爷合八字,夫人一定会很高兴!” 问星道长眉头皱了起来:“岑师爷,肖娘子是我敬重的人,你这样说话,我很不高兴。你另请高明吧,你们知府大人公子的八字尊贵,我不配。” 岑文晋:“啊?这……” 两个衙役也面面相觑:乡下百姓从来都是畏惧衙门中人的,莫说是客客气气请了,就是招呼一句,也必须屁颠屁颠跟着跑! 可这位肖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既不怕官府中人,还有问星道长撑腰! 问星道长可是广衍道长的弟子,永州府许多人都知道他。 他给知府衙门好几个官员家都处理过事情,大家都交口称赞,说他本事高,不愧是广衍道长的弟子。 可问星道长为何公然维护一个小小村妇? 两个衙役目光落在肖洛依脸上,一阵“恍然”。 莫非是肖娘子容貌太美,问星道长年纪轻轻,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衙役们觉得自己真相了,纷纷眼神示意师爷:问星道长的禁脔,怎么可以唐突? 一定要敬重! 敬重! 岑师爷茫然片刻后,也“恍然”过来,忙冲着肖洛依又道歉。 这都什么龌龊的眼神?! 肖洛依这回是彻底冷了脸,转身就离开了堂屋,嘴里还命令道:“问星,帮我送客。” “好嘞!”问星道长喜出望外。 他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接受肖洛依的命令,觉得终于被当成自己人了! 骄傲! 于是问星道长神气活现地冲着岑师爷一行人命令:“你们快走!肖娘子不高兴了!” 岑师爷领着两个衙役狼狈地被赶出门,站在大门外面面相觑:怎么办? 铩羽而归? 知府夫人那边怎么交代? 岑师爷觉得哪里不对,可一下子又脑子混乱得说不出个好歹,只好一跺脚:“先回去再说。” 第八十九章 陈怀瑾的天赋 岑文晋刚一走,陈怀瑾就对随后进来的陈怀现道:“大哥,这人若是再来,我可就忍不住杀心了,他们太放肆了!” 那岑文晋和两个衙役的眼神语气太过放肆,叫人很难不生气。 陈怀现一脸淡然:“那你和二弟妹以后就都在这雷公村待着吧。” 陈怀瑾:“……” 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大哥,说的话他听得懂。 娘子容貌过人,外人看到时常会觉得惊艳,会多看几眼。 修养德行好的,还知道避讳些。 可有些男子本就好色自大,哪里懂什么叫君子之道?言谈举止间就会下作轻浮。 若是但凡举止轻浮就都要杀了,那肖洛依这等容貌就不能出现在人前。 肖洛依却冷静得很,刚刚麻着胆子拒绝了岑师爷,除了他们的轻视,还有个原因是恐惧,怕进了知府的门,就不容易出来。 毕竟她从前的那个时代,男孩子看见漂亮女孩子就吹口哨、要联系方式的也有不少。 岑师爷这种眼神放肆言语轻浮的,每天不知道遇上多少,她早就习惯了。 陈怀瑾闷声低了头:“大哥我知道了。” 陈怀现点头,出了堂屋,迎面就碰上了刚出屋的鸿元道长。 老道长今日发髻有些潦草,歪歪地松散着,连头皮都露出来一些……瞧着很是潦倒落魄。 “道长,准备吃早饭吧。”陈怀现看到葛娘子端了早饭进堂屋,立刻招呼。 鸿元道长点点头,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陈怀现的面相,忍不住道:“三十岁之前,你不可刮脸剃须,否则会有灭顶之灾。” 陈怀现知道鸿元道长不会无的放矢,当下点头,也不追问:“在下记住了!多谢道长提点。” 听人劝,得一半。 鸿元道长满意地点头,进了堂屋。 肖洛依看到鸿元道长松散花白的发髻时,呆了呆。 感受到肖洛依的目光,鸿元道长忍不住扭捏:“是不是不太好看?问星那小混蛋给我梳了一半就跑了……我自己不太会弄。” 发型完美癌的肖洛依表示不能忍:“您来,我给您重新梳一下。” 鸿元道长下意识看了一眼肖洛依头上梳理整齐的发髻,顿时大喜:“好好好。” 肖洛依拿出了自己的桂花头油,给老道长稀疏的发梢先小心上了一点头油,一边轻轻梳通,一边解释:“这头油能帮助头发梳通,但是不能抹在发根上,否则会堵住毛孔,更容易掉头发……” 鸿元道长感受到肖洛依轻柔的手法,听着肖洛依专业的讲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不多时发髻束好,肖洛依点点头递上铜镜:“好了。” 鸿元道长拿起来一看,顿时满意得一张脸笑成了菊花。 “好好好……以后你每天都帮我梳头好不好。” 肖洛依:“……好。” 瞬间后悔多嘴。 不过看在那罗盘和剑鞘的份上……罢了,梳头而已。 早饭过后,陈怀现本想去给后院的两只小羊重新搭建一个羊圈,一抬眼就看到陈怀瑜正在屋檐下坐着发呆。 陈怀瑜无聊。 他才出去几天,家里就请了人做饭,以后他不用做饭了。 从前他在家时最大的价值感就是给家里人做饭做家务,如今却用不上自己了,觉得自己很没用! 陈怀现看出了小弟的情绪:既然家中无事可做,让小弟找点别的事情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要不我送你去潭州和吉州看看?”那边还有两个墨香斋分店。 陈怀瑜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对啊! 自己还能赚钱啊! 可随后他又想到了之前的刺杀,担忧起来:“我们若出去,万一再遇上那些人……” 陈怀现:“不怕,我和达叔护着你一起去。” “那二哥二嫂呢?”自己一行把达叔带走了,他们怎么办? 陈怀现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陈怀瑾所在的堂屋方向:“你放心,你二哥如今的功夫,两个我都打不过。” 陈怀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 所谓个人天赋不同,陈怀现功夫不错,可跟陈怀瑾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再加上最近大家一起练习吕盈盈那不知名功法,陈怀瑾的悟性比起陈怀现要高许多,功夫进境简直一日千里! 在娘坟前遇上杀手时,陈怀现就看出来了:全力出手的陈怀瑾,两个自己都打不过。 他变得很强! 陈怀瑜相信大哥,还真就跟达叔和大哥一起往潭州巡店去了。 肖洛依:这兄弟俩刚回来,又跑了,家里又冷清了。 算了,补个回笼觉吧。 彭守良听说问星道长居然住在肖洛依家里,且还甘心为肖洛依差遣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岑文晋也知道自己说得让人难以相信,指了指一旁的衙役:“他们两个都是见过问星道长的,他们可以作证啊!” 话说问星道长刚到永州府的时候,彭守良就为了巴结广衍道长,特意请问星道长给他的府邸看过风水,当时还给了许多银子。 岑文晋和两个衙役当时就是负责引路的,自然是见过问星道长,不会认错。 彭守良认真思忖起来:若真是这样,想来这位肖娘子要么就是容色过人,要么就是真有本事。 再结合司寇伟的说法,那肖娘子或许两样都占了? 又或者肖娘子本事不大,是问星道长在背后帮她? 彭守良想了想,郑重道:“你再去请,备上一份厚礼……不,再多备些。一个是道歉,也务必把人请来。” 岑文晋灰头土脸:他不想去,却不得不去,只好又去准备厚礼了。 …… “娘子?娘子?”陈怀瑾轻声在喊。 肖洛依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吃午饭了?” 陈怀瑾失笑,伸手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不是吃饭,那岑师爷又来了,还带来了许多东西。” 肖洛依揉揉眼睛起身:“又来了?” 这次岑文晋不仅带来了东西,语气态度也比早上好了许多,一看到肖洛依就立刻行礼。 肖洛依指了指外头的好几辆装着家具的板车:“这是怎么回事?” 岑师爷赔笑:“早上过来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因此回去后,想着肖娘子身份非同一般,家中的桌椅板凳可以用得更好一些,于是就送来了这些……” 那是一整套结实精美的香樟木桌椅和高几,可以将空旷的堂屋里三面都摆得满满当当! 第九十章 相面考试 这样一套精美厚重的桌椅高几,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 “您看怎么摆放比较合适?我让他们这就换上?”岑师爷指了指外面的衙役。 肖洛依迟疑了一下。 她不太想要:自己又不是买不起。 可现在的问题是:知府似乎盯上了自己一家。 否则也不会早上才给人撅回去,晌午又来了,还带来了这么多东西。 若是自己不收,会不会让他们更加确信自己一家做贼心虚?! 啊不,是杀人心虚。 杀人心虚的肖洛依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郑重地看向岑文晋:“你如此珍而重之,只是为了合八字?那你回去这一趟,是将八字带来了吧?” 岑文晋讪笑着解释:“我知府大人家要合八字的是嫡出的大公子,夫人的意思是,八字轻易不出府门。” “这不,夫人让小的备了些薄礼,一是为了之前冲撞肖娘子赔罪,另一方面,也是想请肖娘子移步去一趟永州府。” 肖洛依看向陈怀瑾,眼中有求助的意思:相公,该不该答应? 陈怀瑾艺高人胆大,微微颔首:答应也没事,相公护得住你。 于是肖洛依就点头了:“那成,一会儿我收拾一下,吃了饭就走……” 陈怀瑾驾车,肖洛依坐车,问星道长坐车辕。 一行三人出门时,葛娘子问:“陈二爷,你们还回来吃饭吗?” 肖洛依指了指关着门的屋里:“若是下午不回来吃饭,你就只给老道长做饭就成。” 葛娘子答应着,从头到尾没多问过一句旁的话,眼睛也很老实地没有东看西看。 知府衙门连着后面的一大片院子,院子从另一边开着门,方便府中下人内眷进出。 陈怀瑾的马车就在院子大门口停下了。 有婆子上前引路,让陈怀瑾和问星道长去前院叙话,问星道长却出面道:“肖娘子是我敬重的人,我需全程陪着她。” 婆子见过问星道长,立刻笑着应了,却让陈怀瑾在前院等着。 一介草民本就不被看重,不让进后院也正常,陈怀瑾冲问星道长使了个眼色,去了前院。 肖洛依和问星道长被引着去了后院的花厅。 人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阵阵说话和轻笑声。 “也不知道那妇人是怎样的容貌……”一个娇俏的女子声音刚说着话,肖洛依和问星道长就走了进去。 场面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肖洛依身为玄门继承人,万众瞩目的场面都见过了,这点后宅妇人的目光,她毫无压力,于是坦坦荡荡走了进去。 “启禀夫人,这位就是肖娘子。”婆子介绍。 肖洛依冲着上位坐着的锦绣妇人拱手一礼:“见过夫人。”态度不卑不亢。 问星道长落后肖洛依半步,也拱手笑道:“见过夫人。” 知府夫人孟淑芝微微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前头老爷传话过来时,曾说问星道长大约是被肖娘子的美色所迷,让夫人客气一点。 可这问星道长却落后了肖洛依半步,这是后辈对待前辈的架势,哪里像是少年爱慕的意思? 嘴上孟夫人却很客气:“肖娘子快请坐,上茶……” 肖洛依落座,对在座的小姐夫人们打量的眼神恍若未觉,只垂眸喝茶,气定神闲。 孟夫人等肖洛依喝了两口茶,这才指了指满屋子的女眷:“听闻肖娘子精通八卦相面,擅长风水易数,不知可否为我府中这些小姐们相看一下面相。” 肖洛依秒懂:这是考试呢! 她大略扫了一圈,忍不住笑了,声音轻柔,漫不经心地开口。 “夫人说笑,您府中的姬妾也在其中,滑过胎的、害过命的都有,将所有人都说成是府中小姐,怕是会影响府中的名声吧?” “你!你胡说什么?”孟夫人惊声喝道。 肖洛依也不看旁人,只看向孟夫人,一双眸子灿若星辰:“我有没有说错,夫人心中有数,在座的人心中也有数。” 一个身材消瘦的美貌女子颤声问:“肖娘子,你说在座的谁害过命?” 肖洛依瞟她一眼,正是滑过胎的其中一个,又看向孟夫人:“夫人,要我说吗?” 孟夫人沉下脸来:“乔氏,你还有没有规矩!” 美貌女子泪盈于睫,看了孟夫人一眼,忽然垂眸起身:“妾身忽然觉得身子不爽,先告退了。” 众人全都不说话,目送乔姨娘离开,这才看向肖洛依和孟夫人。 不过这会儿,大家再看向肖洛依的眼神,已经多少带了些畏惧。 这女子不过第一面,就真的看出来这些东西?! 孟夫人定了定神,觉得肖洛依一定是瞎猜的。 大宅院里阴私多,这种事情谁家都免不了,她也并未说是谁,想来乔氏是被诈出来的。 孟夫人只当刚刚的事情没发生过,喝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惊慌,这才又道:“这屋里的人,都是我彭府的姬妾和小姐,还请肖娘子看看,她们的相貌如何。” 肖洛依点头,走到下首第一个人面前,对上一张圆圆的包子脸和清澈的大眼睛,忍不住笑了。 “这位小姐小时候遭过两次大灾,却都有贵人护佑,因此有惊无险,半年内虽有坎坷,却又能有贵人相助,能嫁入高门,得生贵子,一生平顺,是个有福气的。” 被说有福气的小姑娘不过十来岁的模样,闻言咧着嘴笑了,稚嫩的声音道:“佳盈谢谢肖娘子吉言。” 众人纷纷看向被说有福气的小姑娘,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可也有人不服气,鼻子里哼了一声。 因为天生带了两分憨喜,总是咧嘴笑,彭佳盈被养在老夫人面前当个宠物似的逗乐子,家中的哥哥姐姐们心里一个都瞧不上她。 彭佳盈能嫁高门?哪家高门会瞎了眼?! 这肖娘子相面的本事看来不怎么样。 肖洛依又走向第二个。 第二个女子瞧着也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见肖洛依看向自己,立刻微微挺起了胸,一脸期待地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看她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柔:“这位小姐敢想敢做,看眼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不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以后子嗣艰难。”(本章完) 第九十一章 靠山不稳 “你胡说!”彭佳薇面色大变,忍不住出口叱责起来。 这话若是传出去,以后哪家高门大族还敢娶她为妻? 肖洛依神色不变,语气温和:“小姐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半年前月圆之夜你做的事。” 半年前的月圆之夜? 半年前的月圆之夜,她偷偷往乔姨娘院子里的水井里投了毒,因为剂量不大,乔姨娘又过了一个半月才落胎,谁也没觉察到事情跟她有关。 她居然真的能看出来? 是蒙出来的吧! 一定是!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回忆:半年前的月圆之夜,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半年前的月圆之夜似乎没发生什么啊? 不过小半年前乔姨娘落胎了。 可时间对不上啊! “……” 众人又看向彭佳薇。 彭佳薇抿紧了唇、惨白着脸,选择了闭嘴。 瞧着这架势,彭佳薇定然是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才不敢再挑衅肖洛依。 她到底做了什么呢? 好奇之下,众人本想追问,可肖洛依已经走向了第三个。 第三个是彭佳玉,曾经在金玉楼跟肖洛依起过冲突,后来又在大街上污蔑谢狗儿的那位小姐。 彭佳玉认出了肖洛依,她有些慌张,怕肖洛依抖露出那天的事情,也怕肖洛依记仇,故意说一些不好的话。 于是彭佳玉选择了化被动为主动,先起身跟肖洛依行了个礼,声音是刻意的温柔:“不知肖娘子可还记得我?” 肖洛依微微颔首:“我在金玉楼遇上过你。” “当日是我没有约束好婢女,造成了误会,在这里给肖娘子先道个歉,对不住了。” 彭佳玉说完,又行了个礼。 肖洛依摆摆手:“无妨。” 彭佳玉这才坐下。 众人的眼神都透着好奇:原来彭佳玉和肖娘子有过龃龉啊! 那一会儿肖娘子会不会挟怨报复? 彭佳玉垂眸,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下,就算这妇人再说自己哪里不好,旁人也只会以为她是挟怨报复。 这就不怕了。 肖洛依果然面色凝重地看着彭佳玉:“你肩膀是不是总发冷、发酸,觉得痛?” 彭佳玉愕然地看着肖洛依:“你怎么会知道?” 她最近两年肩膀总是觉得冷,然后就酸痛,每日叫庆云揉捏、热敷,也不见好,还日渐严重。 因为不是什么大病,她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枕头不好。 这事儿除了庆云知道,旁人根本不知道。 “肖娘子还会看病?”彭佳盈好奇地问。 肖洛依摇头:“你肩膀冷、酸、痛,是因为你肩膀上蹲了个孩子的鬼魂。” “啊!” “鬼!” 好几个女子都惊呼出声,坐得离彭佳玉近的那个更是吓得摔下了椅子。 肖洛依仿佛没看到众人的表情,柔声道:“鬼魂死时只有六个月大,是个男婴,死了一年多了。你日日扛着,被汲取生气,自然又冷又酸又痛。” “不!不可能!”彭佳玉骇然变色,起身大喊起来。 “一定是你挟怨报复!是你胡说八道!什么鬼魂?没有!根本没有!” 可肖洛依却道:“若是这鬼魂再不超度,你的生气日日被他汲取,你活不过一年。” 彭佳玉:“!!!” “彭佳玉!竟然是你!”另一边一个女子霍然起身,声音如同九幽厉鬼,“我的孩儿哪里碍着你了?你居然杀了他?!居然是你杀了他?!” “浩儿!浩儿!你来娘这里!娘不怕冷!不怕痛!不怕酸!娘舍不得你啊……”女子一边哭嚎,一边冲着彭佳玉跑了过来。 双方瞬间厮打在一起。 “莫姨娘!莫姨娘你不能这样……” “二小姐!你怎么这样狠心啊!” “那是老爷的孩子啊……” “别是肖娘子乱说呢?” “什么乱说?若不是今日肖娘子说出口,谁能知道这件事?” 一时间拉架的拉架,看热闹的看热闹,下黑手的下黑手,花厅乱成了一锅粥! 这还怎么相面? 问星道长目瞪口呆,下意识去看肖洛依:怎么办? 肖洛依却像是没看到这场闹剧,转身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还有闲心喝一口茶。 “够了!”孟夫人气得浑身打哆嗦,让人将两个人拉开,“你们都回自己的院子去!没事不许出来!” 众人这才散开,临走时看向肖洛依的眼神都带着敬畏,哪里还有轻视? 肖洛依恍若未觉:这茶其实不错。 孟夫人压了压胸口的惊骇和怒气:“请肖娘子稍等,我先去换件衣裳。” 肖洛依含笑点头:“好。” 什么换衣裳? 不过是自己揭露了一部分知府家后宅的阴私事,她感到恐惧,要去平复心态,决定下一步如何对待自己罢了。 后院的事情很快就由人汇报给了前院,知府彭守良听得心头大震! 有些事情他知道,比如六个月的庶子彭书浩的死,他是知道的,可他却不知道这事儿竟是彭佳玉做下的。 至于彭佳薇做的什么阴私事,他竟是一点都不清楚。 至于彭佳玉活不过一年什么的,他如今根本不顾不上,他只确定了一件事:这个肖洛依,真的有本事! 后宅的管事婆子事先得了叮嘱,专门盯着问星道长和肖洛依之间的交流。 却发现二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什么话,唯一一次目光交流,也是彭佳玉和莫姨娘打起来以后,二人对视了一眼。 也就是说,问星道长根本不可能给肖洛依什么提点。 他在太师椅上思忖片刻后,跟管事婆子叮嘱了几句,管事婆子飞奔着又去了后院,找夫人去了。 等胡夫人再次出现在花厅的时候,衣裳换了,面色也从之前的隐隐倨傲变成了恭敬,手中拿了两张红纸。 这就是要合婚的两个人的生辰八字了。 肖洛依接过来,认真看了看二人的四柱八字,片刻之后将八字递回给胡夫人:“这二人的八字相冲相克,不合适。” 胡夫人的面色再次变了:“什么?” 肖洛依拿起其中一张:“这个是女方的吧?” 胡夫人点头。 “这位小姐家中颇有浮财,然来路不正,靠山不稳,三年之内,必定孤立无援,家中败落。” 胡夫人死死盯着肖洛依,严重怀疑肖洛依知道这八字是司家嫡出小姐的。 可司家后面的靠山据说极为厉害,又怎么会不稳? 好在儿子和这司家小姐的婚事尚未敲定,回头还能跟老爷好好商量一下,不行就拖一拖…… 第九十二章 垂垂累累的柚子树 将八字的事情先放下,胡夫人又转移了话题:“肖娘子,我这宅子从前都住得好好的,可最近这一年,却总觉得不大顺遂,麻烦您给我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肖洛依点点头,门都没出,就指着东边:“那边是不是有个湖?” 胡夫人点点头。 “湖中有死气,且已经形成了怨气,这也是府中女眷身子骨日益不好的缘故。” “什么意思?”胡夫人身边的婆子面色变了。 肖洛依只好说得更直白:“湖里有死人,死了至少半年,且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捞上来入土为安。” 胡夫人:“!!!” 那婆子:“!!!” 两个人呆滞片刻后,那婆子突然反驳:“不对!您说湖里的人死了半年没捞出来,可府中出现这种情况,已经快一年了!” 是的,以胡夫人为主的彭府后宅女眷,最近一年频频身子不爽,头晕犯困、吃不下多少东西,还经常迷糊。 请了大夫来看,却都说是气血不足、睡眠不好之类的废话。 开了药,也都是好好坏坏。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又指了指西北角的方向:“那边也有死气,怨气更甚。” 西北角? 西北角寻常只有下人仆妇住着,还有就是…… 那婆子觉得自己一定想岔了:“你是说那边也有死人?也没有入土为安?” 肖洛依笑了:“冤死的魂魄,就算埋在土里,那也不叫入土为安哪?” 西北角……胡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后脊梁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肖娘子,我只想请教:若是将这两处的死人都找出来,超度了他们,让他们入土为安,是不是宅子里的风水就会好?” 胡夫人的态度是真的谦卑了。 恐惧让她再也骄傲不起来。 “那这两处的问题解决了,若是宅子没有旁的问题,自然就能慢慢好转。”肖洛依回答得谨慎。 胡夫人立刻叫人安排下去:带人封锁后院的湖边,准备捞人,对不知情的下仆只说丢了东西,下水里捞一下。 肖洛依和问星道长静静地站在湖边,等着一切水落石出。 很快,会凫水的家丁就上来了,白着一张脸:“下面有一具枯骨。” 胡夫人掌心全是汗:“捞上来,快捞上来……” 捞上来的骨架子上还有衣裳,看款式,是个男仆。 一个管事上前仔细辨认衣裳上的荷包后,惊呼起来:“这不是阿牛?他不是说回了老家吗?”怎么会死在了这里?” 胡夫人这下额头也见汗了。 家里的人死了,却被告知是回了老家。 这显然是被害死的。 报官还是不报官? 若是报官,自家老爷就是知府,永州府最大的官。 到时候丢人怎么办? 人家会怎么看待彭家? 不等胡夫人做出决定,肖洛依轻轻说了一句:“还有西北方有一个。” 你报官不报官,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倒霉的不是我。 胡夫人如蒙大赦,赶忙接过话茬:“好好好,去西北方!西北方……” 几个家仆跟着管家先把这骨架子安顿下来,另外的家仆赶忙跟着肖洛依和问星道长一起往西北方而去。 西北方的小院子明显简陋许多,出入的都是下等仆役,衣着简朴。 一个被锁住的小院子前,肖洛依指着院子道:“就在这里面。” 胡夫人面色惨白,却不得不喊了一句:“还不快开门。” 管家面色也不好看,上前开了门。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落满了枯枝黄叶的一个青砖小院露了出来。 肖洛依进了院子,径直走向一株垂垂累累的柚子树:“死尸就在这个树底下。” 众人看着柚子树上挂得满满当当的硕大柚子,一阵寒意从后脊梁上开始升腾。 管家喃喃:“这柚子往年都不结果,今年怎么……”挂得满满当当?还都个头硕大? 肖洛依冷嗤一声:“肥料下的足啊!” 拿一整个人当肥料,这柚子还不结冒顶了?! 胡夫人摇摇欲坠,扶住了旁边的婆子,嘶声道:“还不挖?!” 随着臭味弥漫开来,一具尸骨被挖了出来,衣裙已经腐蚀得褴褛,金钗却还在头发上纠缠着…… 肖洛依转身就往外走:她的任务完成了。 “呕……”有个婆子没忍住,开始吐。 或许是为了解释自己并非害怕,那婆子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怕臭,是今早才吃了柚子。” 这话不能说,一说,又是两声“呕”! 其中一声是胡夫人:她今早也吃了柚子。 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心中暗暗决定:这辈子再也不要吃柚子。 胡夫人面色惨白地被婆子扶出来,一行人往后院花厅而去。 等胡夫人再次去换洗完毕,肖洛依已经喝了两盏茶,吃了一盘子点心了。 胡夫人是和知府大人彭守良一起来的花厅。 此时的胡夫人面色依然惨白,可神色已经镇定了许多,彭守良眼底却有隐忍的怒意。 “肖娘子能否帮我推算一下,是谁杀了西北角的那女子。” 显然,那西北角的女尸是他怒意的源头。 肖洛依摇头拒绝:“我不是捕头,不负责破案,破案这种事情,想来彭知府手下有的是人能做。” 记得谢狗儿曾经说过,知府家后宅,时不时会往外抬人,丢去乱葬岗。 这等常年不干净的内宅阴私事太多,自己知道得越少越好。 彭守良如何不知自己手下有的是擅长侦破的人。 可内宅阴私事,他不想闹上公堂!更不想让外人得知。 “肖娘子!”彭知府的语气不自觉就带上了威压。 肖洛依恍若未觉,看向问星道长:“问星,要不你来?” 问星道长闻言一愣:“我来?” 彭知府也愣了一下:对,问星道长也在呢! 这位可是广衍道长的弟子,道法高深,这点小事想来不在话下。 “好嘞!”问星道长摩拳擦掌地开始卜卦掐算起来。 一番操作之后,问星道长看向彭知府和胡夫人:“彭大人,夫人,您府上可有年龄三十四岁、属虎的女子?” 彭知府看向胡夫人。 胡夫人思忖了一下,面色变了变,不过还是对婆子道:“将后院所有三十四岁属虎的女子都叫过来,主子下人都算。” 当四个属虎的三十四岁女子走过来时,都还没等问星道长开口,其中一个衣着鲜亮头戴银钗的女子面色就不对了。 (本章完) 第九十三章 威远侯私访 胡夫人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女子身上:“温氏,你这是怎么了?面色这样不好?” 温姨娘面色惨白地看了胡夫人一眼,突然朝着彭知府跪下了:“老爷,是不是玉儿哪里做得不好?若是玉儿做得不好,您看在她是您亲闺女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遭……” 说着温姨娘哭得梨花带雨,颤抖着身子往彭知府面前跪行过去。 什么意思? 她是以为她亲闺女彭佳玉做错了事,叫她来责罚? 胡夫人怕温姨娘做出什么事情来丢人,忙让另外三个临时凑数的属虎妇人都退了下去,保住彭知府的面子要紧。 肖洛依看得目瞪口呆。 问星道长却义愤填膺:“你这妇人说话好没道理,明明是你害了人命,怎的却要攀扯自家孩子?” “我没有!”温姨娘楚楚可怜地看了问星道长一眼,又冲着彭守良爬行过去,很快拽住了彭守良的衣襟,跪伏在地。 彭知府眸色晦暗:温姨娘虽然年纪渐渐大了,可她温柔小意,床笫之间这般伏着身子时最是勾人……他时不时也会去温姨娘房里歇息一晚。 杀了卿卿的真的会是她? 问星道长到底年轻,二话不说就开始往外竹筒倒豆子:“你最近半年是否身子越来越弱?且总是做恶梦,梦中有人索命?” 温姨娘疯狂摇头:“没有!没有……” 胡夫人身边的婆子却突然道:“谁说没有?上次你还求了一道符,说是晚上睡不好,总做恶梦,要辟邪。” 问星道长恍然:“怪道你身上的黑气很淡,原来是戴了辟邪符啊……” 胡夫人身边的婆子紧接着又道:“画那道符的主人今日来了,看到没有,这就是问星道长!” 问星道长:“……” 打脸好痛! 刚刚还说是谁干这种助纣为虐的事情,一回头巴掌就摔在了脸上。 敢情就是自己给这个杀人凶手亲自画了辟邪符?! 问星道长脸红了,下意识回头看了肖洛依一眼。 肖洛依神色淡淡,嘴角是温柔的笑意,像是刚刚的话一点儿都没听到一样,甚至还拿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嘴里抿着,慢慢吃了起来。 肖娘子没嘲笑自己就好。 问星道长松了一口气,再次转头:“从前我倒是不知道是你求符。既然是我做事不周全,你这符箓,我烧了便是。” 只见问星道长掐了个法决,温姨娘胸口突然冒出了黑烟。 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往外掏,一道三角形的符箓被她从胸口掏了出来,已经自燃了一大半…… 符箓确实是问星道长所画无疑。 事到如今,彭知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温姨娘:“温氏,真的是你下的手?!” 温姨娘还想说自己没有,问星道长却哼了一声,温姨娘吓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捂住了被灼伤的胸口,不敢再说谎了。 事情明了,彭知府还是顾念她为自己生下一女的情分:“你明日就去家庙修行吧,以后不要再出来了。” 温姨娘一听这话,立刻就慌了:虽说是家庙,却在别庄,别庄在城外大山脚下,离知府衙门好几十里地呢! 若是去了家庙,大人还会想起自己吗? 自己都已经人老珠黄了,若是再被发配去了别庄,只怕这辈子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老爷,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求老爷饶了我这一遭……我并不想对她下手的,可是每次你来我房里,那贱人都说不舒服,总是半夜将你勾走……我……我心里气不过……” 说着话,温姨娘目光突然往胡夫人那边扫了一眼。 胡夫人心头一跳:“你看我干什么?我不会帮你说好话的!” 温姨娘咬牙,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闺女快及笄了,婚事还握在夫人手里,不能将她攀扯出来。 肖洛依将一切看在眼里,垂眸淡笑:这后院一院子的主子,除了那个憨喜的彭佳盈,没一个干净的! 满堂污浊下,掌管后院的胡夫人能是一朵纯洁的小白花?! 想也知道不可能! 这样的人家若都能够人丁兴旺、官运亨通,那才是见了鬼了! 光是因果报应,都能将原本的福分都消磨干净,加快败落的进程。 “还不将她带走!”彭知府怒吼一声,两个男仆上前,拖了温姨娘就走。 等温姨娘被堵了嘴拖走,彭知府这才温声对问星道长拱手一礼:“劳烦道长为两位冤死的亡魂超度,再看看我府上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问星道长也对彭知府一家子的行事作风很是不齿,摆摆手:“我本事有限,也只能帮两位亡魂超度了。” 于是胡夫人安排下人去准备香案符纸朱砂之类的东西。 彭知府被请去了前院:前院来了贵客,是司寇伟亲自陪同过来的。 管事的说那人气度斐然,司寇伟走在那人后面,俨然以那位贵客为尊。 这就不由得让彭知府往那方面揣测去了。 彭知府匆匆来到前院松竹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厅中欣赏一副松竹图的男子。 男子中年模样,身材瘦削挺拔,五官俊朗,下颌留着胡须,端的一副好相貌! 司寇伟正站在男子后方,脊背微微弯着,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而松竹厅门口四名黑衣男子一身肃杀之气,显然是护卫。 彭知府顿时提起了小心,先开口:“不知司老爷前来,有何贵干?” 司寇伟闻声扭头看过去,忙招呼:“侯爷,这位就是彭守良,彭知府。” 那中年男子闻声扭头,一脸居高临下的模样看着彭知府,声音温润:“你便是彭守良?” 侯爷? 这位竟是侯爷? 哪位侯爷? 彭守良瞬间念头百转,上前肃然行礼:“不知是哪位侯爷当面,请恕彭某久居偏远小地,不识贵客。” 男子瞥了司寇伟一眼,司寇伟这才主动介绍:“彭大人,这位便是京城守备威远侯。” 彭守良心头一惊:威远侯?那位当朝得宠的贵妃娘娘的亲哥哥,威远侯陈彦峰?! 这可是在京城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实权人物啊! 司家背地里搭上的贵人竟是威远侯?! 这可比自己背后那位要厉害多了! 彭守良更添了两份恭谨,请对方上座上茶之后,很快知道了威远侯突然悄悄来永州府的原因。(本章完) 第九十四章 晚辈礼 一个月前,威远侯手下送去京城的一匣子东西丢了,而丢东西的地方,正是永州府境内。 事情彭守良知道,可他不知道这东西是威远侯的,更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如此珍贵,竟然惊动了威远侯亲自前来找寻。 若是早知如此,他定然会加派人手,加大力度去找那盗窃的贼寇。 可如今……彭守良赶紧就安排人手去了。 等他安排了一圈人手,再小心翼翼地问威远侯:“不知侯爷在哪里歇息?下官有了消息,也好尽快禀报侯爷。” 威远侯摆摆手:“彭大人这宅子我看着就甚好,我就在这里等消息吧。” “这……下官这就去安排!侯爷肯在下官寒舍歇息,真是蓬荜生辉……”彭守良一边飞快地让师爷安排最好的院子出来,一边心头震惊。 在这里等消息?! 这东西到底是有多珍贵? 若是金银珠宝,想来当初就会直说。 可当初来报案的人只说丢了一个匣子,却并未说里面是什么,显然不该是普通的金银珠宝。 莫非是什么重要的信物?! 能让威远侯亲自前来,这信物对于威远侯定然十分重要! 彭守良的政治嗅觉还是很强的,当下又让师爷再次加派人手去查。 威远侯已经往松竹厅外面走了出去:“本侯看大人这宅子很是精美,看看不妨事吧?” “不妨事不妨事……”彭守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忙在前面引路。 管事已经下去清场,就怕冲撞了贵客。 可就在此时,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后院一路往这边冲了过来:“爹爹!爹爹!求求您饶了我娘吧!求求您饶了我娘吧……” 竟是彭佳玉听说她娘要被送去家庙,哭着来求饶了。 威远侯的脚步顿住,看向了那边。 彭守良额头上的汗来得更凶猛了。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如今贵客当面,后宅那点拿不出台面的隐私事儿,也要闹到侯爷面前吗? 若是冲撞了威远侯,回头威远侯回京,但凡在贵妃和陛下面前说上两句,自己这辈子就升迁无望了! “放肆!没看到贵客在这里吗?还不退下!”彭守良厉声断喝,同时冲着旁边的管家使眼色。 管家接收到信息,赶忙上前阻拦:“二小姐,这位是贵客,您先回后院,等大人忙完了再见您……” 彭佳玉哪里顾得上? 娘都快被人拖走塞进马车了,她再等,等到娘真的去了家庙,再想接回来就不容易了! 眼下贵客就在眼前,爹若是怕自己纠缠,只需要松松口,就能将娘救下,这等天赐良机,她不把握就是个傻子! 于是彭佳玉更奋不顾身了,一边冲过来,一边嘴里娇娇怯怯地苦求。 “爹,娘就算是做错了事情,她也跟了您十几年了,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留下她吧……以后女儿一定好好陪着娘,再也不行差踏错……” 美人垂泪,还是为了救娘亲,威远侯忍不住看了过去:“这位是……” 彭守良人精似的,一眼就看了个清楚明白,心头一动,忙道:“这是小女,闺名佳玉。佳玉,还不见过侯爷!” “见过侯爷!佳玉情急,冲撞了侯爷,还请侯爷恕罪!”彭佳玉忙磕头,见到强者时眼中的敬畏毫不掩饰。 威远侯伸手虚扶了一下:“起吧,为了娘亲求情,是为孝顺,何罪之有。” 彭守良咳嗽一声:“既然侯爷发话了,你娘这一遭就算了,须得回屋好好反省!” “多谢侯爷!多谢爹爹!”彭佳玉立刻又冲着威远侯感谢。 美人含泪,却满面感激,威远侯笑得更温和了:“不必多礼,快回去陪你娘亲吧。” 彭佳玉泪盈盈地看了威远侯一眼,这位侯爷虽然年纪大了些,可容貌着实好看,身段也不似爹爹似的发福,瞧着很是清隽挺拔…… 彭佳玉面色红了红,行礼之后转身离去。 威远侯看着彭佳玉走远,彭守良看着威远侯目送,心头顿时大定。 丢了的东西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之前派人去查,却并无消息,可见不是轻易能找到的。 刚刚威远侯说要在府中等消息时,彭守良还担心万一找不到,会被威远侯怪罪,可如今…… 彭守良心中有了计较,笑容更灿烂了:“侯爷这边请……” 威远侯摆摆手:“你别陪着我了,我随便逛逛,你只管去办事,有了消息再叫人回我。” 彭守良只道威远侯心里着急,忙答应着去了,留了个管事远远跟着威远侯和司寇伟。 等彭守良走远了,威远侯面上的温和之色也褪去了,看一眼远远跟着的管事,确认这个距离对方听不见,这才低声问司寇伟:“他的人能找到吗?” 司寇伟哪里敢保证?苦笑着道:“若是他的人找不到,可能就只有侯爷您的人能找得到了。毕竟他是这地方的父母官啊。” 威远侯一想,也是。 背在身后的拳头捏紧又放松,身姿一如既往地挺拔,漫步往前走去。 陈怀瑾被一个管事的领到一个偏厅坐着喝茶,中途管事的大概是嫌弃陪着陈怀瑾没什么好处,就匆匆走了,再没回来。 他等的时间长了,难免心焦,正想着出去找个小厮去后院传话,问问娘子还有多久能出来,谁知一出来就跟威远侯面对面碰上了。 相距不过五米的距离,双方都有些怔愣,呆在当场。 远远跟着的管事见状,吓得魂飞魄散,飞奔着冲过来呵斥:“贵客当面,还不赶紧退下!怎么这样没眼色呢!” 陈怀瑾却像是没听到这话一般,深深地看了一眼威远侯,沉默着作揖,行了个晚辈礼,转身就走。 管事慌慌张张地解释:“启禀侯爷,这是外面来的,事先并不知道侯爷大驾光临,冲撞了侯爷,还请侯爷恕罪……” 威远侯抬手制止了管事的絮叨:“他是什么身份?” “他是……他是……他是我家夫人今日请来的肖娘子的相公,是个猎户,叫……叫陈怀瑾。” “猎户?!”威远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刚才冷了许多。 第九十五章 父亲 “他的兄弟呢?都是猎户?”威远侯又问。 “这……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司寇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侯爷问话的方式不对劲。 他问猎户的身份,却没问是谁,他还知道这猎户有兄弟! 侯爷认识这猎户?! 再想想猎户和威远侯的相貌有三分相似,那猎户虽然没说话,可行的是晚辈礼! 司寇伟的后脑勺阵阵发麻,却怕管事多嘴说错话,赶忙接话:“他有一个大哥,也是猎户,还有个弟弟,却因为从小有心疾,只能在家待着做些轻省的家务事,旁的什么也做不成。” “哦?你怎么知道?”威远侯目光看向司寇伟。 司寇伟擦一把额头上的汗:总不能说自己为了杀他娘子,所以调查过他?然后再先后折进去了侯爷培养的三十几个手下? 于是司寇伟张口就来:“这陈怀瑾的娘子姓肖,会看相算命堪舆之术,在永州府有几分名气。” 那管事赶忙也接话:“那问星道长和肖娘子关系也很亲近,今日就是问星道长陪着来的。问星道长就是大名鼎鼎的广衍道长的弟子。” 威远侯蹙眉:怎么又跟广衍道长扯上了关系?! “回头你告诉彭大人,让陈怀瑾和肖娘子来见我。”威远侯对那管事说了一声。 管事不知道是不是陈怀瑾冲撞了威远侯,瞧着威远侯又不像是生气,赶忙飞奔着去跟彭大人汇报去了。 彭守良听到管事的话,也是一阵茫然,一边让人去后宅传话,一边细细问起管事的情形来。 当听说陈怀瑾对威远侯行的是晚辈之礼时,彭守良心头一跳:莫非这肖娘子的相公竟是威远侯的什么远房亲戚?! 后院,肖洛依正远远地看着问星道长做法事,她自己倒是清闲地喝茶吃点心。 知府大人府上的厨子很不错,点心做得香酥可口,不是特别甜,还特别化渣,尤其是绿豆糕和桂花糕,可谓入口即化。 肖洛依前后已经吃了两碟子糕点了。 胡夫人坐在肖洛依身旁,听到管事婆子的传话时,很是惊诧地看了一眼肖洛依,然后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管事婆子走后,胡夫人这才告诉肖洛依:“我家大人说,前院来了位贵客,说是听说肖娘子擅长风水堪舆之术,想见见肖娘子。” 肖洛依诧异地看了胡夫人一眼:能在知府夫人眼里都算得上是“贵客”的,到底有多“贵”? 她下意识掐指一算,顿时一愣。 “好。这就走吗?”肖洛依起身问。 胡夫人点点头:“肖娘子请跟着胡妈妈去。” 胡妈妈是胡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当下就伸手相邀。 肖洛依款款而去。 前院松竹厅,知府大人正陪着刚刚“散步”回来的威远侯坐着,管事就过来禀报了:“那肖娘子和他相公都过来了,要现在让他们进来吗?” 知府大人看向威远侯。 威远侯微微颔首,然后看向知府彭守良:“不知彭大人可否回避一二?” 彭守良愕然,然后起身:“当然可以!” 彭守良不仅自己回避了,还将松竹厅所有的下人都撤离出去,司寇伟更是远远离开了松竹厅,门口也是威远侯的贴身护卫守着,不让人近前。 陈怀瑾看到肖洛依的时候,神色微微一松,立刻就下意识伸手。 肖洛依冲他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容,将手递给他,喊了一声:“相公。” “没事吧?”陈怀瑾问着话,上下打量了一番肖洛依。 肖洛依摇摇头:“没事。” 陈怀瑾点点头,叮嘱肖洛依:“一会儿你别怕,一切有我。” “嗯。” 夫妻两个携手进了松竹厅,松竹厅中只有威远侯一人,三个人六只眼面对面,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最终还是威远侯先开口:“怎么?也不知道行礼了?” 陈怀瑾默了默,终究还是拱手为礼:“见过父亲。” “……你们的娘呢?” “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六年前。” “怎么不往京城送个消息?” “送消息有什么用呢?您会来?还是会叫人接我娘的灵柩回京?”陈怀瑾语气淡漠,说的仿佛是旁人家的事。 “……”威远侯难堪地沉默了一瞬。 “怀现和怀瑜呢?” “去外地了。” “怀瑜有心疾,四处乱跑什么?”威远侯微微蹙眉。 “所以大哥才跟去了。小弟身体不好,觉得拖累了我们,闷闷不乐,大哥怕他闷出心病,带他散心去了。”陈怀瑾说这话的时候,隐隐带了情绪。 “咳咳……你们还好吗?”威远侯以手捂着唇,咳嗽两声。 “挺好的。”陈怀瑾的语气恢复了淡漠。 “……” 再次沉默了片刻之后,陈怀瑾拱手:“若是您没有别的事情,我们就告退了。” 威远侯看了肖洛依一眼:容貌倒是生得好,可这风水堪舆之术……正经人家的姑娘谁做这个?! 罢了,反正如今这关系…… “人前别说认识我。”威远侯淡淡地道。 “是。”陈怀瑾答应一声,行礼后,拉着肖洛依就走。 门外远远地站着知府大人彭守良,显然是有了什么消息,见他二人出来,赶忙进去了。 “侯爷,这陈怀瑾和肖娘子都在我永州府地界住着,可需要下官照拂一二?”彭守良转圈打听情况。 “不必,瞧着有两分面善,一问才知道,认错了。”威远侯的声音淡淡的。 陈怀瑾和肖洛依如今每日锻体,耳力比寻常人更强,当这话落入耳中时,肖洛依明显感觉到陈怀瑾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用力握了陈怀瑾的手一下:你还有我。 陈怀瑾懂了,他也握了握肖洛依的手:谢谢娘子。 无声地交流结束,问星道长也结束了法事,匆匆从后宅出来了,一见面就对肖洛依道:“肖娘子,你这边完事了吗?” 肖洛依点头:“完事了,这就回家?” 问星道长点头,看向身旁跟着的师爷岑文晋。 岑文晋忙双手递上来一个红封,肖洛依接过,点点头:“那我们回家吧……” (本章完) 第九十六章 倾家之祸 回家路上,陈怀瑾心情不大好,气压就莫名地低。 一到家,陈怀瑾一头就往房里扎。 肖洛依赶忙跟了进去。 关上门,肖洛依拉了拉陈怀瑾的胳膊,坐在他身旁:“别难过了。” 陈怀瑾声音发闷:“没难过。”头却靠在了肖洛依肩膀上。 “若是你想说,你就说说,若是不想说,我给你靠靠。”肖洛依伸手过去,摸了摸陈怀瑾的脸颊,就跟哄孩子似的耐心。 陈怀瑾摇了摇头,还是说了。 “十年前,他宠妾灭妻,我娘一气之下,自请下堂。” “正好我外公家中因罪被流放,我爹一看我娘的娘家没了依仗,竟真的答应了,签了和离书。” “可是你们……”到底是侯府的嫡子,怎么会跟着你娘一起来了这地方? 陈怀瑾再次苦笑:“那妾室污蔑我娘与人有染,说我们三兄弟不是他的种,他竟默认了。我娘一气之下,带着我们三个一起离开了京城。” 肖洛依这次是真的心疼,伸手抱住了陈怀瑾:“不怕,有我呢!” 陈怀瑾将头埋在肖洛依肩膀蹭了蹭,闷声道:“嗯。” 肖洛依伸手将他紧紧抱在怀中:“你有我们,什么都不怕!” 陈怀瑾突然张口,在肖洛依脖颈上咬了一口,不轻不重。 “呀!”肖洛依轻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陈怀瑾推倒了。 陈怀瑾沉默着,动作前所未有地粗鲁,比新婚夜还要粗鲁,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在发泄心中的委屈。 仿佛只有与眼前的女子合二为一,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肖洛依感觉到了疼,可想着身上的男子刚刚经历了什么,咬咬牙,没推开他。 等陈怀瑾平缓下来,看着肖洛依身上的伤,傻了眼:自己刚刚竟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陈怀瑾一个巴掌就甩在了自己脸上,满脸懊悔:“娘子对不起,我刚刚伤了你,下次再不会了。” 巴掌印立刻就浮起,他用了大力气。 肖洛依阻止不及,只好拉着他的手:“现在好了吗?” 陈怀瑾点点头,猛地搂住了肖洛依,将头埋在她颈窝:“好了……” 好什么好? 肖洛依都感受到颈窝的湿意了:这人哭了,眼泪都滴到自己颈窝了! 纤细柔软的小手在男子脊背上抚摸,一下又一下,肖洛依在陈怀瑾耳边一遍一遍地轻声道:“我在,我一直在。” 陈怀瑾的情绪终于安稳下来。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葛娘子在院子里喊:“陈二爷,肖娘子,准备吃饭了。” “好!”肖洛依答应一声,拍拍陈怀瑾的脊梁,让他起身。 夫妻两个去吃饭,鸿元道长一脸笑容地看一眼陈怀瑾:“吃饭。吃饭比天大!有时候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陈怀瑾看向鸿元道长,对上一张笑得跟孩子似的脸,微微一愣,点点头。 十八岁的男儿心里莫名就安定了:“嗯,吃饭。” 饭后陈怀瑾将白天的事情梳理了一下,感觉到了危机:“我要给我哥和达叔送个信,告诉他们情况才行。” “他们去了潭州,我们是要追着去吗?”肖洛依还没去过潭州呢。 陈怀瑾想了想,摇摇头:“达叔说过,可以将信送到新陶镇的铁匠铺子,让他们转交。”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一会儿就去。”陈怀瑾说着话,赶紧去写信。 看着陈怀瑾伏案疾书,肖洛依迟疑一瞬后,还是开口了:“我今日看那威远侯的面相上,他即将倒大霉。” 陈怀瑾动作一顿,扭头看向肖洛依:“什么样的大霉?” “倾家之祸。”肖洛依神色郑重。 倾家之祸? 陈怀瑾不是怀疑肖洛依的本事,而是在下意识思考:什么样的情况,才会导致威远侯府的倾家之祸。 想了想,陈怀瑾开口:“威远侯的妹妹,如今是宫中的贵妃,很是得宠。” 肖洛依恍然:这就对了。 “他府上的祸事,跟他妹子有关。” 不过这事儿肖洛依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若是威远侯府出事,我们会受到牵连吗?” 因为嫁给了陈怀瑾,凡是涉及到陈家三兄弟的详细事情,她都轻易算不出来。 这时代好像有什么灭九族、灭三族什么的。 陈怀瑾嗤笑一声:“我们都被从族谱除名了,都不是他们一族的人,他还怎么牵连我们?” 肖洛依挑眉:“哈哈哈!那就好。” 笑完才意识到:陈怀瑾对这个便宜爹似乎很在意,自己这样笑,会不会不太好? 咳嗽一声,肖洛依指了指陈怀瑾的手:“那你接着写信,我不吵你。” 陈怀瑾将肖洛依的话也写了进去,直接骑马去了新陶镇。 天都黑了,陈怀瑾敲开铁匠铺子的门时,门里的独眼汉子看清陈怀瑾的脸,愣了一下:“您……您有事?” 陈怀瑾谨慎地问:“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传一封急信给达叔?他如今应该去了潭州墨香斋。” 那人又是一愣,然后点头:“自然是可以!信呢?” 陈怀瑾这才摸出了信,双手递给了独眼汉子。 汉子点点头:“明日他就能收到。” 确认陈怀瑾没有别的事情了,汉子毫不客气地关了门。 陈怀瑾看着被关上的门呆滞了一下,这才转身又骑马回家。 却不知道独眼汉子在屋里听到陈怀瑾离开后,立刻拿着信件从后门出去,三拐两拐进了一户人家的侧门,抓着个人就喊:“我找老大。” 张石头看一眼独眼汉子,立刻领着他往书房方向走去。 张逢春看到信件的内容时,沉默片刻,面上逐渐露出笑容:“呵呵呵!什么叫做报应不爽?瞧瞧,这报应不就来了吗?!” 张石头不敢偷窥,却问张逢春:“老爷,怎么办?这信送吗?” 张逢春将信件原样折好封好:“叫人立刻给现哥儿送过去,明日清早务必要让现哥儿看到这封信。” 等送信的人去了,张逢春才跟张石头说:“威远侯来永州府了。” 张石头一惊:“为了那东西?” “对。”张逢春讥笑一声,“那东西虽然不值钱,却要命啊!他会亲自来找,也不奇怪。” (本章完) 第九十七章 危机感爆棚 “可那东西早就送京城去了。”他来又有什么用? 张逢春眯缝着眼睛往后一靠,神情讥诮:“等着吧,等那东西发挥作用的时候,他的报应就到了。” “通知兄弟们,最近都老实点儿,没事不许出去赌钱找娘们,想喝猫尿就在家喝,不许出去浪,否则别怪老子打断他第三条腿。” “是。”张石头答应一声,出去布置了。 张逢春等书房恢复了寂静,才突然“呵呵”一笑,起身往后院走去:好几天没见那小兔子一般的小孕妇了,去瞧瞧这几天怎么样了。 肖花娘正伺候着顾豆娘吃饭。 一桌子的菜肴,以清淡为主,当中却放着一个辣椒满满的清蒸鳜鱼,这是顾豆娘坚持要的。 在陈福光家的这几年,顾豆娘没什么吃菜的权利,唯一能不限量的菜肴就是辣椒,一来二去,顾豆娘就嗜辣如命。 见顾豆娘只盯着辣椒蒸鳜鱼流口水,肖花娘笑着劝:“夫人你也不能光吃辣的,吃太多了热气大,以后生的娃娃容易长疹子。” 只要跟孩子健康有关的,顾豆娘都听得进去,闻言立刻就对碗里的清蒸肉蛋饼下嘴:“那我少吃点。” 可还是好想吃辣椒啊怎么办? 一边吃着清蒸肉蛋饼,顾豆娘一边又去看辣椒蒸鳜鱼。 肖花娘就帮她夹了一筷子辣辣的鳜鱼。 吃到嘴里,顾豆娘总算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张逢春在门口听了一阵,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 顾豆娘一看到张逢春,立刻就要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张逢春赶忙双手往下压,匆匆跑过来扶人:“你起来干什么?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顾豆娘如今已经不那么怕张逢春了,知道他是好人,可她还是害羞:“可毕竟是老爷您,我才有这样好的饭菜吃,这样好的衣裳穿……” 语气中满满的感恩。 “停停停……”张逢春连声音都不敢大声了,压着嗓子喊停以后,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如今你肚子里的孩儿,就是今后我张逢春的孩儿,你吃就是我孩儿吃。你想吃什么,就是我孩儿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必忌讳,你只管照着心意来!” 主打就是一个洗脑。 顾豆娘羞怯地笑了,再次真心实意地道谢:“您总是这样说,可您对我的好是我这辈子都还不完的。” 张逢春嘴欠,一下子话就飙出去了:“无以为报,这不以身相许了嘛?孩子都是我的了,还怎么样?” 说完张逢春又后悔:自己口花花习惯了,顾豆娘胆子小,别回头吓着了小孕妇! 果然,顾豆娘的脸更红了,脑袋垂到了胸口去,整个人都快要缩成一个虾米。 “你好好吃饭,我就是来看看。”张逢春知道她这是又害羞了,赶紧转身撤退。 “老爷一起吃点吗?” 张逢春脚步顿住:这声音不是肖花娘的,是顾豆娘。 顾豆娘的声音更小,更软,透着怯。 他豁然转身:“你刚刚说什么?” 顾豆娘鼓起了勇气,又说了一次:“老爷要一起吃点吗?” 张逢春“哈哈”一笑,又忙收敛住:“好!那我就一起吃点。” 肖花娘赶忙小跑着送上来一副碗筷,垂眸站在一边,心头却是百味杂陈。 自己也伺候男人这些年了,自诩了解男人,也会演戏装柔弱。 可男人不瞎,装的柔弱和真的柔弱真是不同。 瞧瞧,张逢春对自己不假辞色,对顾豆娘却是真心地顾惜。 日常怕她吃穿不好,怕她心情不好,就连说话都特意压低了嗓子,就怕给她吓出个好歹来…… 这人和人的命啊,是真的不同。 一顿饭吃下来,顾豆娘拘谨得很,张逢春却心情大好,将一桌子饭菜一扫而光。 吃饱喝足,张逢春心满意足地起身,深深地看了顾豆娘一眼:“你身子重,早些休息,明日我再来陪你吃饭?” 顾豆娘飞快地抬头看了张逢春一眼,脸又通红,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好。” 张逢春出了院子,才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张逢春高兴,司寇伟却快要疯了! 威远侯来的第一时间,卫勇就被拿下了。 砍断了双腿的卫勇格外狼狈,只哭求留一条命。 威远侯没说话,负责行刑的卫熊却啧啧摇头:“兄弟,你都这样子了,留一条命谁来服侍你?你还不如死了痛快。” 说完,不等卫勇再说什么,卫熊就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个痛快的。 意识涣散前,卫勇给了卫熊一个感激的眼神。 卫熊物伤其类,回头提醒卫一:“回头给他挖个坑埋了。记得挖深点。”别让野狗给吃了。 司寇伟这才意识到:自己靠上的这位威远侯并非外表看上去那么清隽斯文,他杀人也是可以不眨眼的。 然后司寇伟就被迫领着威远侯去了知府大人府上,也见证了陈怀瑾和威远侯见面的场景。 相似的两张面孔和陈怀瑾的那个晚辈礼,让司寇伟再次吓得要命:自己企图要杀的那位肖娘子,莫非是威远侯的亲戚? 好在威远侯自己否认了,说是认错了人。 可饶是如此,司寇伟也吓坏了:明明从双方的神色看来,他们彼此是认识的。 莫不是不愿意相认的私生子? 由此,司寇伟在心中狠狠地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再也不跟那陈怀瑾和肖娘子为敌! 天知道这对年轻又容貌惊人的猎户夫妇到底是什么来头? 危机感爆棚让司寇伟想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比如女儿和知府少爷彭书安的婚事。 “彭大人,不知小女和彭少爷的八字,可合好了?”无人时,司寇伟陪着笑脸问。 因为威远侯的缘故,彭守良也格外客气:“这个档口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侯爷特意来找东西,我们若是这个档口说要结亲,侯爷怎么想?” “还是再等等吧!” 司寇伟一想也是,只好点头:“那就等这事儿结束?” “嗯嗯!等这事儿结束!” 双方约定好了,各自都松了一口气。 彭守良想着夫人传过来的话,思忖着:若是威远侯真的会出事,自家和司家就不该结亲,否则容易被牵连。 可威远侯真的会出事吗?! 那可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贵妃娘娘的亲哥哥啊! 思来想去,拖字诀是最好用的法子。 那就先拖着吧。 第九十八章 侯爷更倒霉了 入夜,彭守良给威远侯安排了丰盛的接风宴,还请了永州府最当红的姑娘作陪。 可威远侯对那些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姑娘不屑一顾,只管喝酒。 酒过三巡后,威远侯状似无意地问彭守良:“今日你那救母的女儿还好吧?” 彭守良心头一突:威远侯还真看上了自家庶女? 原本彭守良还想着,若是他出事,这庶女就不能送,免得沾染上了关系。 可眼下人家都问着要了…… 若是不给,就怕当场得罪了这位,还不等人家倒霉,自家倒是先倒大霉了! 罢了! 大不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彭守良一咬牙,满脸笑容地回了一句:“小女自从见了侯爷,心中很是感激,说是想要当面叩谢,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威远侯这下满意了,借口喝多了,高高兴兴地回房,不多时,娇娇怯怯的彭佳玉就来了…… 陈怀现是第二天下午一个人回到雷公村的,马一进门,陈怀现就跳了下来:“人呢?” 陈怀瑾闻声出来,指了指永州府的方向:“应该是在永州知府家住着。” 陈怀现点点头:“我没让怀瑜回来,达叔陪着他。” 陈怀瑾也点头:“去永州府城吗?” 陈怀现摇摇头,显然心中早就有了章程:“不必了。他若是有心,自会来找我们,若是无心,我们找上门去也没必要。” “好。” 陈家两兄弟没去永州府,威远侯却来了雷公村! 当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青砖大瓦房的院子前时,马车上下来的威远侯看着这宅子,心情复杂。 纵使这是全村最好的宅子,跟威远侯府比起来,也完全不够看。 离开了威远侯府,他们果然什么都不是,瞧瞧,过得多么潦倒! 岑师爷已经赶忙上前去敲门。 陈怀瑾开门,看到岑师爷和后面的马车时,愣住了:他怎么来了? “怎么?不请我进去?”威远侯背起了手,下意识摆起了长辈款儿。 陈怀瑾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陈怀现已经闻声出来了,也看到了门外的威远侯。 十年不见,身形清隽、五官俊秀的威远侯瞧着竟比胡子拉碴的陈怀现还要年轻。 双方都沉默了一瞬,陈怀现伸手指了指堂屋:“请进吧。” 威远侯颔首,和两兄弟一起进了堂屋。 经过肖洛依身边时,肖洛依诧异地发现威远侯面上的晦气更重了:这是大祸临头之兆! 怎么会发展得这样快? 明明昨天看到威远侯时,瞧着那发展趋势,还能再支撑十天半个月的?! 不过这会儿肖洛依一点都不着急了:不是一个族谱上的人,只要不连累自己一家子,我管你怎么倒霉。 屋门关上,四名侍卫冷着脸站在堂屋门口。 显然这是要单独谈事情了。 肖洛依一看,没自己的事了,立刻就准备去换洗一下,谁知马车上居然又下来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竟是彭佳玉。 彭佳玉面色红艳,光泽饱满,一看就是初尝滋味,刚刚成为妇人的模样。 一个婢女上前,傲然道:“我家夫人来了,不知道看茶看座吗?乡下妇人就是不知礼数。”是上次见过的庆云。 夫人?! 肖洛依看了看堂屋方向,又看了看马车方向,眼睛都瞪大了! 天,彭佳玉居然跟了威远侯! 一个身边跟着鬼婴的倒霉玩意儿,威远侯也敢上手,跟自己找死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报应来得这样快! 正宗倒霉催的。 肖洛依心头恍然,不过动作上她却伸手往饭厅那边引,完全是接待客户的态度:“这位夫人,这边请。” 彭佳玉身姿挺拔,一言不发地跟上。 饭厅就一张八仙桌,还是堂屋那边摆了新的桌椅后,挪过来的。 肖洛依给她倒了一杯清水,庆云又要哔哔:“我家夫人一贯喝的是……” 什么夫人? 一个连明路都没过的暖床的,也敢说自己是夫人?! 肖洛依不装了,瞪她一眼:“我这里只有清水,喝不喝你们随意。哪有上门来做客,还吆三喝四的?你的家教呢?” 庆云被噎得眼睛都瞪大了,彭佳玉又适时开口:“庆云,不得无礼。” 她在床笫间听说威远侯要来雷公村,想着肖洛依容貌惊人,心头不放心,就撒娇卖乖地说要陪着一起来,威远侯这才领着她一起来的。 谁知道威远侯竟然是来找那两个猎户,目标并非肖娘子?! 想起陈怀瑾跟威远侯那有三分相似的容貌,彭佳玉不敢再乱来,决定先搞清楚情况再说。 “是。夫人。”庆云总算闭嘴。 肖洛依沉默闭嘴玩手指头,毫无身为女主人应该负责寒暄的自觉,彭佳玉却想起了昨日的情形,忍不住问:“肖娘子说我有鬼婴跟着,您瞧瞧如今可还在?” 肖洛依抬眼看了一下彭佳玉的肩膀,漫不经心地摇头:“不在了。” 彭佳玉大喜:“可是因为侯爷与我……他运气好,帮我压制住了?” “噗!”肖洛依差点笑喷! 托你的福,侯爷的运气更倒霉了,你居然还说人家帮你压制住了? 不过是因为自己和鸿元道长、问星道长都在宅子里,那鬼婴根本不敢靠近,远远躲开罢了! 嘴上肖洛依却敷衍道:“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彭佳玉顿时欢喜得眉飞色舞:果然,自己跟了威远侯是对的! 身为庶女,就算嫁人,也多是庶子或者妾室,既然横竖成不了正房嫡妻,那为何不能攀个最高的枝?! 等回头去了京城…… 彭佳玉忍不住想象起美好的未来。 而堂屋中,威远侯看着陈怀现和陈怀瑾,总有些不舒服。 当初只能仰望自己的小小少年,如今这样高大,那模样身板瞧着比自己还要结实高大许多,同处一室竟有些压迫感! “前些日子,我在永州府丢了一样东西,你可知道?”威远侯一开口,就直指目标。 陈怀现和陈怀瑾对视一眼:“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陈怀瑾也摇头:“不知道。” “那东西对我十分重要,若是你知道在哪里,你就告诉我,我不会怪罪于你。” “回京后也会跟你外祖宗族那边商量,让你娘的棺椁迁回你外祖老家……” 第九十九章 流放抄家 陈怀现一脸真诚:“不知那东西是什么模样?在哪里丢的?什么时候丢的?或许我可以去帮忙打听一下。” 威远侯沉默下来:记忆中陈怀现少年老成,却从不说谎,瞧着这架势,是真的不知道? 可他之前叫人审问了卫勇,卫勇怀疑自己豢养的暗卫第二小队和第五小队都栽在了陈怀现兄弟手上。 虽说心头不信他们有这等本事,可再想想又有些担心。 若说永州府跟自己牵连最深的,只有他们哥仨。 野种被赶出家门,故意藏匿了东西报仇,似乎也说得过去…… 所以威远侯才亲自走了这一遭。 可陈怀现却否认三连。 若不是他们哥俩,还能有谁呢? 这两天卫一小队的调查也显示,在新陶镇附近似乎游荡着一股神秘力量,正是这股神秘力量抢走了东西,悄无声息杀了三十多名暗卫。 思来想去,只能怀柔…… 威远侯的神色更加温和了:“是一个黑檀木的匣子,你们若是知道什么消息,只管来司家或者知府家找我。” 陈怀现兄弟:“好。” “这些年不见,你们两兄弟二人都长成了顶天立地的汉子,老三呢?怎么不见老三?” 威远侯说着就左顾右盼起来。 陈怀现沉声:“老三去潭州了,暂时不在家。” “他的身子如何?我带了两支人参过来给他。”威远侯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盒子。 陈怀现拱手:“身子还是老样子。” “都是一家人,当初都是因为误会……”威远侯试图将关系拉得更近。 “……”陈怀现和陈怀瑾仿佛没听见,一言不发。 “……” 场面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威远侯只好起身:“那成,我这就先走了,想起了什么你们及时来告诉我……” 送走了威远侯一行人,肖洛依看向两兄弟。 陈怀瑾对上肖洛依一双好奇的杏眼,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别问,回屋换洗去。” 接下来两天,一切仿佛回归风平浪静。 陈怀现和陈怀瑾都没出门,在家关门搞基建。 羊圈重新扎好了,两只羊被葛娘子一天两捆草喂得饱饱的。 原本小白狗就蜷缩在几根木头上睡觉,陈怀瑾将搭好的狗窝挪过去替代时,发现那几根木头上竟然长了灵芝。 不过灵芝不大,陈怀瑾将木头丢在一旁,就没管了。 崭新的棉被铺盖起来,新棉布做的被面床单,葛娘子给洗晒得干净软和,肖洛依更喜欢睡懒觉了…… 到了第三天一早,陈家两兄弟领着问星道长和肖洛依刚练功完毕,大门就被敲响了,来的竟是孙老爷! 孙老爷神色惊恐中透着兴奋,见了陈怀瑾就作了个肥揖:“陈二爷,肖娘子在家吗?” 陈怀瑾侧身让人进门,等大门关上才问:“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孙老爷看看院子里大汗淋漓的几个人,压低了声音道:“出大事了!贵妃娘娘跟平西王有染,母族抄家流放!” 贵妃娘娘? 大业朝只有一位贵妃,就是威远侯的亲妹妹。 而平西王却早两年就死了。 他们俩是怎么被牵扯到一起去的? 一屋子人都懵了:“……” 肖洛依忙问了一句:“那威远侯呢?” 孙老爷就是为这个来的:“肖娘子您之前可是被彭知府请了去合八字?在彭府没碰到威远侯?威远侯来永州府了……” 问星道长急了:“能不能说重点?” 孙老爷一拍大腿,重点就来了:“圣上说,威远侯既然喜欢永州府的风景,也不必回来了,就流放永州府吧!这不,威远侯就地关押,他的家眷子女随后就会押送过来。” 一屋子人:“……” 陈怀现蹙眉:“流放通常都是往宁古塔、儋州这等边陲困苦之地去,怎么这次流放来了永州府?” “这我哪儿知道啊!” 孙老爷笑得一脸庆幸:“你们不知道啊,那司家被抄家了!彭守良前些日子将自己的庶女送给了威远侯暖床,也被连累了,就地贬为庶民,抄家,三代以内不得为官!” “亏得我家与彭家的婚约作废,否则只怕也要被人落井下石!” 说完孙老爷又冲着肖洛依深深地行了个礼:“肖娘子道法高深,今日我是来感谢肖娘子的!” 说完这话,孙老爷递过来一个小匣子:“这是两万两银票,以及一些小小谢礼,还请肖娘子笑纳!” 肖洛依恍然:敢情孙老爷以为,威远侯倒台、知府倒台、司家倒霉,都是自己的手笔。 他这是来落实自己的承诺,更是来示好的! 肖洛依没有多说,只含笑点头:“那我就收下了。” 见肖洛依再没有旁的话,孙老爷这才小心翼翼地说出另一个来意:“如今司家和彭家的产业都在被发卖,我孙家也想买下一些,想请肖娘子去帮我看看风水,算上一算?看哪些值得买下的。” 司家和彭家的产业在被发卖? 肖洛依吃惊地看向孙老爷。 “怎么回事?” 孙老爷讪笑着解释起来:“全吃下我也做不到,但是大家都在买,我孙家也跟着喝点汤,又怕买了不合适的……” 司家身为永州首富,各大乡镇的粮油铺子、永州府中的粮油铺子,还有后来置办的首饰杂货铺子、田庄之类的,都在发卖之列。 彭知府平日瞧着不显山不露水,可真的抄家后发卖,才知道许多首饰铺子、衣料铺子都是他们的产业。 因为一下出来太多铺面田庄,价钱就被压得很低,比寻常买卖低了三成有余。 这种便宜谁不动心? 于是孙老爷就来了:他想要风水最好的那一批。 肖洛依点点头:“你要买几个?” 孙老爷立刻点头:“您跟我去看,只要看得上的就买。” “成。” 肖洛依想了想:“我也想买些铺子,若是我看上了……” 孙老爷十分爽快:“先紧着您来!” “成。”肖洛依这才起身,“走吧。” 一下子出来那么多的田庄铺子,永州府的有钱人家都动了,孙老爷领着肖洛依、问星道长和陈怀瑾先去了就近的一个田庄。 这庄子就在新陶镇,肖洛依过去的时候,碰上了新陶镇首富陶善昌,陶善昌也是来看田庄的。 第一百章 峤煞 双方见面,都吃了一惊。 肖洛依震惊于陶善昌红光满面的鼎盛气运,看来小桃树精桃儿给陶家是真的带来好运了! 陶善昌震惊于肖洛依竟然也来了,还是和孙老爷来的。 “肖娘子!好久不见……”陶善昌很是热情地主动上前见礼。 孙老爷也很惊讶:“陶老爷和肖娘子熟悉?” “肖娘子道法高深,帮了我的大忙呢!”陶善昌说得含糊,孙老爷秒懂。 无非就是处理那方面的事情。 既然都是肖娘子认识的人,孙老爷索性说起了漂亮话。 “既然都是肖娘子认识的,又是陶老爷先到,不如陶老爷先看,若是陶老爷觉得合适,就陶老爷先买。” 陶老爷却看向肖洛依:“肖娘子家还没有田庄吧?这田庄我看过了,有一百多亩上好的良田和山地呢!若是肖娘子看得上,不如肖娘子先来?” 肖洛依对打理这时代的田庄没什么兴趣,又要管人,又要指望天公作美才有好收成,当下就摇头:“我不买田庄,没功夫管。” 陶老爷又详细说了说自己刚了解到的田庄情况,见肖洛依确实无意,这才笑着作揖:“那还请肖娘子为我掌眼,看看这田庄的风水如何?” 肖洛依站在庄院里举目四顾,又拿出罗盘认真看了看:“这田庄最近三年曾经出过人命,还不止一条。” 庄头噗通就跪下了:“贵人明察,这田庄虽然出过人命,却都是因为各种意外死的,官府来查过的,清清白白!” 也正因为邪门,这次发卖的田庄中,这个比同样大小和产出的更加便宜两成。 孙老爷一听这话,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出了好几条人命?那是……风水不好?” 肖洛依却指了指门外:“只需将门口正对的那株大树砍了,再调整一下院子里的风水布局,以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祸事,反而会连年高产,是个好庄子。” 陶老爷和孙老爷都懂了:那就还是风水不好。 “你们要不要?”肖洛依看看陶老爷,又看看孙老爷,两位有钱人都犹豫。 孙老爷拱手放弃:“我本钱小,还是再看看别的。” 陶老爷想了想,看向肖洛依:“若是肖娘子愿意帮我把风水格局调理一下,这庄子我就买了。当然,银子不是问题。” 肖洛依看向问星道长:“问星?要不你来帮忙调整?” 问星道长原本是跟着出来涨见识、学本事的,谁知道还有自己的活儿? 当下就激动起来:肖娘子要考我! “好嘞!” 问清楚价钱后,肖洛依和陶老爷轻言细语地解释。 “这庄子如今只要一千两,若是别的时间买收成这样好的田庄至少要两千两,我让问星道长给你把风水格局调整好了,你给问星道长五百两就成。你看行不行?” 陶老爷当然愿意:“那当然是好!” 于是陶老爷跟中人去办手续,问星道长留下,认真拿着罗盘勘察起来。 肖洛依和孙老爷直奔永州府城。 府城中这次要发卖的铺子不少,地段都不错,价钱虽比平时便宜,却也要不少银子,谁也不能一口吃下所有,于是有想法又有钱的人家就开始挑挑拣拣。 肖洛依和孙老爷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好几家富户在看铺子了。 一看到孙老爷和肖洛依过来,众人都面露惊色! “肖娘子这是来买铺子?” “陪孙老爷看看。”肖洛依指了指孙老爷。 孙老爷强笑着点头,面色不大好看。 也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消息,说新陶镇雷公村的肖娘子道法通神,一眼就看出了知府家霉运缠身,果然没几天,知府家就完了! 还有的消息说肖娘子还看出来孙家和彭家的婚事不妥,两家才退婚,彭家就倒了。 孙家才因此得以逃脱大难。 肖娘子出名了。 一会儿若是肖娘子掌过眼的铺子,只怕这些人会抬价。 果然,立刻就有人跟着肖洛依和孙老爷走,看看他们都看了哪些铺子,都是怎么说的? 肖洛依和孙老爷快速过了七八家,除了两家明显有剪刀煞和飞刃煞,有些麻烦之外,其它的小问题都可以轻易化解。 孙老爷大概是被知府和司家倒台的事情吓怕了,凡是肖洛依说有煞气的,他一律都不要。 哪怕是肖洛依说可以更改格局来避开,他也不要。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肖洛依哭笑不得。 最终孙老爷当场拍板,买了四个方位、财运都不错的铺子,消费一万余两银子。 劳动了肖洛依一天,孙老爷高高兴兴封了两千两银子的红封给肖洛依,还说要请肖洛依吃饭。 肖洛依不耐烦跟他应酬,推说有事,转头却和陈怀瑾去了一家酒楼,要了个包间坐下了。 小夫妻单独约会它不香么? 点好菜,关上门,肖洛依才指了指酒楼隔壁:“相公,我看上了这个铺子。” 陈怀瑾一路上虽然没说话,却听得明白:“你不是说这个有峤煞么?” 铺子在酒楼侧面,是前店后院的长条形格局,正好也是永州大街和一条巷子的交叉路口。 之前这铺子是租给人做点心的,原本生意不错,从酒楼翻修成三层高以后,隔壁点心铺子生意就越来越差,东家的婆娘还跟人跑了,东家做不下去,只好退了租,如今闲置着。 因为酒楼有三层楼高,铺子低矮却紧贴酒楼,就犯了峤煞。 “这铺子只有一层楼高,换个方向开就是了。”肖洛依指了指铺子侧面的巷子,“把现在的门封了,改到巷子那边开门,酒楼就成了靠山,就是大吉……” “你定。”陈怀瑾听得迷糊,不过他信娘子,只要娘子说好,那必然是好的。 “嗯,今日走累了,先吃饭再说。”肖洛依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菜肴,开始大快朵颐。 一顿饭吃完,肖洛依再下去的时候,就见原本冷清的铺面前,三四个富户的正在指指点点地说话。 “你家买啊!” “我才不要呢!肖娘子说犯峤煞!” “肖娘子说的未必做得数的,你看如今这样便宜……” “你既然这样说,那你买啊!” “我才不要。” “你不要,却唆使我要?你安的什么心……” 旁边一个负责的小吏被吵得头大,忙安抚众人:“这铺子如今不到市价的五成,你们就算是买了也不亏的……” 三个富户目光同时看向小吏:“温兄弟你既然这样说,为何你自己不买?” 小吏温大元:“……”老子也怕死不是?! 再说老子也没这么多钱啊! 其中一个富户一扭头,吃惊地喊了出来:“肖娘子?!您怎么又来了?”(本章完) 第一百零一章 不要走墙根 肖洛依冲着几人笑了笑,语气轻柔:“你们是要买这个铺子吗?” 几个富户同时摇头:“不要不要!” 其中一个还道:“您不是说这个犯了峤煞么?那怎么能买?” “若是你们都不要,那我可就买了哦?”肖洛依一脸认真。 众人心头一跳:你是地师,你懂堪舆,再不好的,你也有办法消杀化煞,我们买下来万一没处理好,害了自己怎么办? 还是你要吧! 于是大家不约而同,纷纷拱手:“肖娘子请!肖娘子请!” 最终肖洛依只花了一千两银子,就买了这个前店后院的铺子,价钱不到市价的五成,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等手续办完,陈怀瑾问:“接下来怎么办?” 肖洛依指了指那铺子:“找人来翻修,换方向,改建。” “肖娘子?要不我来给你们改建吧?”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肖洛依和陈怀瑾一回头,陈怀瑾先叫出了对方的身份:“左木匠?” 左庆顺点点头:“我今日出来做活,看到你们在这里,就想上前来说声谢谢……” 原来自从左庆顺搬到了沿河街,街坊们听说了左庆顺的倒霉故事后,都很同情他,平日多有帮衬。 虽说接的都是些小活,可日子却过得轻松。 还有人给左庆顺介绍媳妇,他刚死了娘子,暂时还没想找…… 絮絮叨叨就扯远了,左庆顺意识到以后,赶忙又将话题往回扯:“我有个堂兄是泥水匠,你这个铺子若是要改,我可以叫他一起来给你做,价钱一定不贵。” 肖洛依看了一眼左庆顺的面相:是个信得过的。 再问了那堂兄的姓名生辰略微测了一下,也是个实诚人。 于是肖洛依爽快地点头:“那成,这铺子我就交给你,你这样改……” 原本是一个沿着巷子往里去的长条形宅基地,右侧是挺热闹的巷子,正面是铺子,右侧是那三层高的酒楼。 肖洛依想了想,搞都搞了……不如搞一把大的! “这个宅子你也改成三层的楼,你这样改……” 随着肖洛依的讲解,左庆顺眼睛都瞪大了:“肖娘子,你若是这样修的话,可是要花不少银子!” 肖洛依摆摆手:“没事,我有银子。” 左庆顺点头:“那我这就去找我堂兄过来看,等看完了,到时候再跟您细细商量……” 肖洛依答应着,让左木匠先丈量了面积。 左木匠踩着步子沿着墙根开始数数,数完后一算,跟小吏温大元手中的面积都能对应上。 肖洛依放了心,就让左木匠去找他堂兄来实地勘察。 等左木匠离开,温大元一脸讨好地笑容:“肖娘子,这宅子要翻修,还要办些手续的,小的帮您去办?谢司马如今暂代知府职责,这些事情从前都是他总管的。” “好。”肖洛依点头。 这时代,同知是知府的副手,大家尊称“司马”。 说好了等他们测量好以后,就在隔壁酒楼碰面,两口子索性就在府城逛了起来。 墨香斋的笔墨纸砚是府城最有名气的,肖洛依和陈怀瑾去墨香斋买纸笔时,被掌柜认了出来。 “原来是陈二爷,您看上了什么?您只管拿,我这里记账告诉东家就是。” 陈怀瑾指了指最普通的纸笔:“给我来一刀纸,再来一份普通的笔墨。” “有朱砂和姜黄纸吗?”肖洛依问。 掌柜忙点头:“有的。” 寻常符纸一般都用姜黄纸,肖洛依想着也不能每次都去现买,家里备一些也挺好。 掌柜答应着给陈怀瑾装好了笔墨纸砚,陈怀瑾跟肖洛依解释:“家里的笔墨不够用了,正好一会儿你画图要用,用完了就拿回家。” “好。我听相公的。”肖洛依回应得越发娇柔,眼睛里波光粼粼。 掌柜的看得暗暗咋舌:这小娘子,是个男人都遭不住啊! 陈怀瑾也遭不住,心都跟着发软。 从墨香斋出来,二人又买了些小吃,这才往铺子隔壁的酒楼走去。 酒楼叫五味楼,在永州府也算是排名前五的酒楼了,饭菜味道做得不错,就是光照不足,进去后有些阴森森的,天长日久,难免影响生意。 肖洛依不忌讳这个,可也不会多嘴去说:世人自有因果,轻易不可言说。 二人又去了之前的包间,不多时左庆顺就领着他堂哥左庆怀来了,也是个一看就本分的人。 左庆怀和左庆顺大概将银子算好,敲定了修房子的模样,肖洛依又根据自己重生前的生辰八字和陈怀瑾的生辰八字算了个动土的时间,兄弟两个就走了,只等三天后动工。 这会儿温大元也将手续都办好了,主动给送了过来:“肖娘子,手续都办全了,这是您的房契。” 肖洛依见他机灵,又愿意主动帮忙,问了一句:“差爷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大元。”温大元赶忙回答。 肖洛依点点头,就着手边的黄裱纸和朱砂画了个符给他,叮嘱道:“温小哥今日天黑后不要出门,更不要走墙根下。” 温大元接过折叠成三角形的符,有些紧张:“怎的?若是天黑出门走墙根,会有祸事?” 肖洛依就不接话了,只笑笑提醒:“你若愿意信我,听劝就好。” 温大元忙答应一声,还冲着肖洛依行了个礼:“多谢肖娘子!如今府城都传遍了,说肖娘子道法高深,比问星道长还要厉害许多。” 这话更不好接了,肖洛依起身:“那我们就先走了。” 这边肖洛依和陈怀瑾消费完回家且不提,天黑后温大元正打定了主意不出门,门外却突然传来经常一起喝酒的同僚的惊呼:“大元?大元!你快跟我走!” 温大元吓了一大跳,开门就见是知府的衙役赵二哥,忙问:“赵二哥,怎么了?” 赵二哥指了指街尾:“你家老二被人打晕了,你快去看看吧!” 这话把温大元吓得魂飞天外,哪里还记得起来肖洛依的叮嘱,拔腿就往外跑。 朝着街尾走的路上,赵二哥一个劲贴着温大元身旁走,温大元走着走着就被挤到了墙根边。(本章完) 第一百零二章 报应不爽 “赵二哥你过去点……”温大元被挤得走路都撞了两回墙,不得不将脚步顿了顿。 可嘴里的话刚说完,温大元就想起了肖洛依的叮嘱来,心中立刻一个咯噔,转身走到了赵二哥的另一边,这下就是走在路中间了。 温大元心里一下就舒服了,往前走着正要说什么,巷子上头突然掉落下来一个东西,噗通就摔在了赵二哥身上! “哎哟!” “啊!” 两个人都惊叫起来! “什么东西!” 等看清楚后,两个人都呆住了:这居然是个浑身褴褛露着大片肌肤的女人! 抬头看看,上面二楼窗户打开着,显然女人就是从那个窗户掉下来的。 温大元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意:若是自己还走在墙根下,这人这会儿就砸在自己头上了! 这孤男寡女的,又有了肌肤之亲…… 赵二哥建议:“大元啊,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兄弟们过来帮忙。” 温大元紧张地摆手:“我害怕,我不行,你是负责巡逻的,你守着,我去给你叫人。” 说完温大元不等赵二哥说话,撒丫子就跑。 赵二哥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温大元跑远。 等巷子里只剩下自己和那女人时,赵二哥才叹息一声蹲下,摸着女子莹白的腰肢:“你说你这运气也真是差,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他居然关键时候跑开了……” “赵二哥,你救救我……”女子的声音凄切,竟是彭佳玉。 赵二哥又是一声叹息,故作怜惜:“二小姐,你已经被陈彦峰破了身子,如今又被抄家,外头都说你被鬼缠上了,是丧门星,谁都不敢沾惹啊!” “我好不容易给你谋划了温大元,谁知道他胆子比兔子还小……我再帮你找找旁人吧?” 温大元虽说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可也正是因为他不入流,这辈子没什么大指望,才可能不怕被连累,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这等小吏,从前彭佳玉都不会正眼瞧的,如今温大元却在经手发卖彭家铺面田庄的事情,油水自然是不少,往后日子也能过得比旁人宽裕滋润。 谁知温大元跟被鬼追着似的,飞奔着跑了! “赵二哥……”彭佳玉哭了起来,这次是真哭。 为了让这衙役帮她,她将贴身丫鬟庆云的卖身契送给了他。 谁知这赵二却不做人事,便宜占了,事情却没办好。 赵二看着昏暗月色中的女子,忍不住涌上了邪念:“你如今落到这步田地,你家一无所有,你又名声不好,说不得你爹就会将你卖入青楼去,让你做那一点朱唇万人尝的营生,要我说,你不如……” “赵二!”一声娇蛮的声音响起,彭佳玉和赵二都看向那边。 “庆云!快救救我!”彭佳玉忙喊,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命令语气。 “庆云,你来做什么?”赵二心虚地眯了眯眼睛:庆云昨日才跟了他的,正心热着呢。 “赵二,既然她如今无处可去,不如我们去跟彭老爷说一声,买了她来当下人使唤吧?也算全了我们主仆情分一场。”庆云的声音在黑夜中透着诡异地欢喜。 赵二听得一愣,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从前高高在上的彭佳玉给自己跪着洗脚的场景…… 赵二陡然兴奋起来:这事儿似乎也行? 反正自己不过是一个知府衙门的小小衙役,能有什么前途? 多个洗脚的婢女也是可以的。 “成,我们这就去找彭老爷。”赵二二话不说就拉着彭佳玉要起身。 彭佳玉气得胸口起伏,忍不住叱了一句:“庆云,这些年我待你不薄……” 她话音未落,庆云就嗤笑了一声,满满都是恨意地反问:“你待我不薄?你在人前装得体贴大度,受了气回了院子,却拿我出气的时候,你忘了?” “我胳膊上这些掐痕,是鬼掐的?” 彭佳玉心头一个哆嗦:“你……你那时候明明说能体谅我的。” 庆云尖声嗤笑:“我能不体谅吗?你是我主子,我的卖身契捏在你手上,我不体谅,等着被你磋磨死了,丢乱葬岗去?” 彭佳玉这下说不出话来了:从前自己做的事情,原以为都过去了,谁知报应却在这里等着。 赵二拖她,拖不动,忍不住皱眉:“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那你就等着叫你爹卖了你去勾栏院,过那种什么肥头肿脸的、臭的烂的都往你床上爬的日子吧!” 彭佳玉一想到那种情形,吓得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还能有更好的去处吗? 没有了。 “我……我愿意。” 十两银子,不过是从前彭佳玉随手打赏给赵二,用来处理类似谢狗儿那样的乞儿性命的数目,却成了彭佳玉的卖身价。 彭守良还朝着门口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个丧门星!若不是因为你,我又岂会被那威远侯连累,罢官抄家!” 就连一贯温文尔雅的彭书安也蹦出一句:“二姐,就因为你勾搭陈彦峰,我这辈子都毁了!你快走吧!” 三代不能入仕啊! 彻底没了后路! 被赵二拖走的彭佳玉心灰若死:自己最崇拜的父亲、最羡慕的弟弟,居然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 自己不是被父亲当物件送给威远侯的吗? 怎么就成了自己的错?! …… 当温大元叫了人来找赵二和那女子时,巷子里哪还有人影? 有知道内情却装傻来看戏的,见状很是失望:“哎呀呀,得了,说不准赵二哥已经将美人救回家了……” 被“救”回家的美人彭佳玉此时却跪在床边,听着床上赵二和庆云故意弄出来的动静,生不如死。 只因为庆云说,要让她感受一下身为婢女,在床边伺候她和威远侯茶水的感觉,她就被迫跪在这里听着、看着。 往后这样的羞辱还会有多少? 她不知道。 彭佳玉不由自主想起了肖洛依。 都说肖娘子道法高深,就是肖娘子出手,才会让自己一家一夜成为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想起肖娘子在花厅的断命,她开始后悔:若是之前在花厅见到肖娘子时,自己低头道歉,诚心求助,肖洛依会不会帮帮她,让她不至于沦落至此。 若是跟着威远侯去肖娘子家中时,自己能低个头,求她将鬼婴作法去掉,或许如今又会不同? 肩膀上越发冷和疼,想到肖娘子说自己“活不过一年”的断语,彭佳玉落下泪来:这日子还不如死了。 床上陡然伸出一条细白的腿,狠狠将彭佳玉踹倒在地上:“丧门星!哭什么哭!”(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 毫无保留的信任 庆云恨恨地骂:“丧门星,哭什么哭?不过才叫你跪这一会儿,就哭成这样子?” “叫我跪着听你和威远侯做那事时,怎么没想过我委屈?” 赵二正得了趣,忙又去拉庆云:“心肝儿,咱们就叫她看着!但凡闭眼睛,就打死她……” 正得意癫狂的两个人却没发现:彭佳玉肩上的鬼婴黑气缭绕,森森鬼气蔓延开来,将二人笼罩在内,生机正在被迅速抽取。 二人却浑然不觉,反倒更癫狂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出去了一趟,就赚了个铺子,陈怀瑾对于娘子赚钱的本事已经从大受刺激到逐渐麻木。 二人回家后,陈怀现得知肖洛依又赚了许多银子,特意将肖洛依和陈怀瑾叫到了堂屋,一本正经地看着肖洛依和陈怀瑾夫妇。 “二弟妹,如今你本事高,能赚钱,可有些事情我要说在前面。” 肖洛依吓了一跳,以为事情有什么不妥,忙坐得端端正正:“大哥,您有什么话就说。” 陈怀现指了指新修的房子:“我们三兄弟赚钱的本事不如你,但是咱们的日子还是能过的,所以无论你赚了多少银子,都是你的。” “以后你自己赚的银子买的铺子、田庄,也都你自己收着。” “等你们夫妻以后有了孩子,你们俩所有的私产,要留给儿女或者自己留着,都在你们,我和怀瑜绝不觊觎半点。” 陈怀现又看了看陈怀瑾:“还有……” “怀瑾是爷们,他也会打猎赚银子,就该赚钱养活你,以后他的银子给了你,你就只管收着。” 肖洛依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呆呆看着陈怀现,又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一脸郑重:“我陈家的规矩,自己的娘子自己养活,娘子的私房钱,男人打死也不能惦记。” 肖洛依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好。” 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需要如此郑重其事? 肖洛依不明白。 翌日一早,陈怀瑜回来了:他是看到吉州府城墙上贴出来的布告才知道,威远侯被抄家流放到了永州府。 久远的名字骤然出现在眼前,且人就在永州府,陈怀瑜难免心乱,飞奔着就回来了。 达叔还担心他身子受不住,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练功,陈怀瑜的身体状况比从前好了不少,没有因此犯病。 “大哥,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怀瑜一进门,连手和脸都没洗,就赶紧问。 陈怀现看一眼陈怀瑾,陈怀瑾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陈怀瑜面前,声音沉稳:“先喝水。” 喝了一杯温水,陈怀瑜略微急促的气息也平缓许多,陈怀现这才将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番。 陈怀瑜垂眸:“所以他现在被关在知府衙门?” “嗯。” “我能不能去看看他?”陈怀瑜轻声问。 陈怀现深呼吸一口气:“为什么想去看他?” “我想问问,他为何说我们是野种?娘明明那样守规矩……” “怀瑜!”陈怀现喝止住了小弟的话,“你先别激动。” “眼下还不是时候,侯府一家子都要被流放过来,等人都过来了,我们再见面也不迟,到时候自然有跟他们说清楚的机会。” 陈怀瑜只是年轻性子急,却不傻,一听就明白,当下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模样瞬间乖巧。 “我去一趟神医谷,看看吕神医那边的药准备得怎么样了。”陈怀现起身就往外走。 离开京城时怀瑜才六岁,正是孩子对父母孺慕的年纪,却被粗暴地赶出了侯府…… 怀瑜是三兄弟中心思最敏感细腻的那个,也是最受伤、最意难平的那个。 治病的事情要抓紧才行,否则等那一大家子过来,就怕怀瑜被他们气着,到时候再出状况。 陈怀瑾却叫住了大哥:“大哥,先吃了饭再去吧?怀瑜,跟我一起练功。” “哦。”陈怀瑜答应一声,乖乖跟着去练功。 陈怀现欣慰地看一眼二弟:“好。” 二弟沉稳了,是自己太担心:再急也不在这一顿饭的时间。 练功完毕,饭还没吃完,门外又来了人,是陶善昌送问星道长回来。 昨日问星道长就住在了陶善昌家中,今日一早,问星道长就要回家来,陶善昌亲自送他回来了,也顺便找肖洛依商量点事情。 这些日子因为桃儿的缘故,陶家的生意蒸蒸日上,家眷们也格外康健和睦。 这等收服精怪为人所用的本事实在厉害。 这两天田庄铺子因为大量发卖,价钱本就便宜,那些铺子又得了肖娘子“风水有问题”的批语,那富户们更加不敢要。 于是“有问题”的铺子价钱又下浮了一些。 陶善昌笃定相信:肖娘子一定能将这些铺子的风水都调整好! 于是陶善昌将家中所有的余钱都拿了出来,把肖洛依昨天说的那些“有小问题但是能处理”的铺子都给买了下来。 “肖娘子,您看这些铺子我都买下来了,您这边如何帮我调整一下风水格局?钱不是问题。”陶善昌笑得一脸和气。 肖洛依指了指刚端起碗的问星道长:“让问星道长去行不行?” “只要您说行,那就行。”陶善昌立刻点头。 问星道长正吃着葛娘子做的饭,吃得头也不抬,闻言囫囵点头:“我听肖娘子的。” 陶善昌笑容可掬:“就是等做完以后,能否请肖娘子给我再看一看?” 肖洛依懂了:这是担心问星经验不足,要自己再掌掌眼呢! “成,没问题。” “那问星道长,您看看,您这儿什么时候方便?”陶善昌于是目光又落在了问星道长身上。 问星道长吃饭的动作顿住,抬了抬自己的筷子:“明日如何?我需歇息一天。” “自然是可以。”陶善昌从善如流,又问,“那我可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东西?” 问星道长想了想:“明日看完了才知道。” 鸿元道长在旁边笑着看了一眼徒孙。 随着最近跟肖娘子四处走,见她处理事情,问星的本事和人情世故也长进了,也知道“有些话不能全说,说话要谨慎”的道理了。 让徒孙跟着肖娘子,果然是跟对了人。(本章完) 第一百零四章 妾通买卖 陶善昌告辞离去,陈怀现也匆匆去了神医谷。 陈怀瑜闷闷地坐在门口发呆。 葛娘子收拾完了家务,就告辞离开:“肖娘子,陈三爷,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一趟,中午再过来。” “好。”肖洛依目送葛娘子离开,正要关大门呢,门外突然吵嚷起来,似乎有许多女子的声音响起:“就是这里?” “对对对!雷公村最好的房子,定是这里无疑了……” “肖娘子!” 肖洛依关门的手顿住,探头往外看时,傻了眼。 一个年轻小吏,身后跟着几个衙役,押着好几个身段娇软、衣衫凌乱的女子,快走到自家屋门口了。 温大元一看到肖洛依,顿时就高兴起来,高呼一声:“肖娘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肖洛依认出了温大元:“温小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是……” 温大元咧着嘴笑:“肖娘子,这些都是司家和彭家的贱妾丫头,因为本就是贱籍,要被抄没发卖……她们都说想卖给你,我这不就跑一趟?嘿嘿嘿……” 这……肖洛依又看向那十几个女子。 妾通买卖,这年代的贱妾算是财产之一,要被抄没发卖。 其中有几个瞧着面熟,还没等她想起来是谁,那几个女子就纷纷跪下了。 最前面一个嘭地磕了个响头:“肖娘子,我本是彭守良买回来的妾室,怀胎六月,却被彭家三小姐害得落了胎,那日您给三小姐相面时,我先告辞离开了的那个。” 这么一说,肖洛依就回忆起来了:这不是那个乔姨娘吗?! 再看旁边的,是被彭佳玉害死了六个月大孩子的莫姨娘? 另外几个虽然没相过面,估摸着也都是姨娘、暖床丫鬟之类。 怎的? 姨娘们组团来投奔? 温大元继续咧嘴笑:“肖娘子,我想着您家大业大,或许也需要用人呢?就给带过来了,您先挑,有看上的您就留下。” 开什么玩笑呢? 肖洛依果断拒绝:“不必,我家没那么多活做,也养不起这么多人。” “肖娘子,我不用您养活,我会绣花,我能自己养活自己。”还是那位乔姨娘抢着开口。 “对对,我也能养活自己。我是乡下人家出身,小时候什么苦活累活都做过,我会种菜种地,浆洗缝补都会!”跟彭佳薇打过架的莫姨娘也赶紧表态。 其余几个女子面面相觑,都紧张起来。 她们只会伺候爷们,总不能说自己床笫功夫不错,愿意给肖娘子的相公当暖床丫头?! “肖……肖娘子?”一个男子声音突兀地响起,女人堆后头转出来两个汉子,正是木匠左庆顺和他堂哥左庆怀。 “你们这是……来确定修房子的详细章程的?”肖洛依恍然。 “对对对。”左庆顺点头如同鸡啄米。 兄弟俩头一次遭遇这么多莺莺燕燕的女子,吓得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你们先进来。”肖洛依放了左庆顺和左庆怀兄弟进来。 温大元也想进来:“肖娘子,我能不能一起进去?” 肖洛依看了看温大元:“那你一个人进来,其他人不要进来。” “好嘞!”温大元跟那几个衙役说了一声,跟着一起进了院子。 大门一关,外头的莺莺燕燕们顿时都噤了声,不敢再吵嚷,纷纷伸长了脖子听院子里的动静。 温大元一进门就冲着肖洛依作了个肥揖:“昨日多谢肖娘子给我那个符,提点了我。” “哦?昨日发生了什么事?”问星道长最喜欢听故事,立刻就凑了上来。 温大元说起了昨夜的情形,后脊梁都是冷汗:“……我若是再闪避慢一些,估摸着就跟彭二小姐撕扯不清了。” 虽然咱不想往上爬,可咱也不想砸了饭碗啊! 再说大家都知道彭二小姐是个丧门星,威远侯才收了她几天啊就被抄家流放了,正常人谁敢往家领?! “那彭二小姐人呢?” 温大元想起了什么似的,庆幸地一笑:“被知府衙门的一个衙役叫赵二的,昨夜买回去了。今日我就见他面色憔悴,眼底发青……” 肖洛依点点头:彭佳玉鬼婴附体,靠近的人都会倒霉。 温大元也说起了自己真正的来意:“多亏了肖娘子的提点,因此今日这些姨娘们说想卖身给肖娘子时,我就动了私心,若是肖娘子需要,肖娘子尽可以先挑。” 肖洛依还是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人我不要。” 温大元也不勉强,乐呵呵告辞:“那我就先走了,多谢肖娘子。” 眼看着温大元要离开,一直旁听的左庆顺突然开口:“这位差官,外面这些小娘子,只要花钱就能买回去?洗衣裳做饭都行?” 温大元点点头,看向左庆顺:“是。你也想买一个?” 左庆顺点点头,看向肖洛依:“肖娘子,我虽然暂时不想讨婆娘,可家中洗衣裳做饭这种事情还是要人做的,我买一个,您看行吗?” 肖洛依点头,有些莫名其妙:“你自然可以买,这种事情,你不必问我。” 左庆顺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不是正好在您这儿吗?我就想让您帮我掌掌眼,看能不能给我挑一个?我就想挑一个本分老实的。” 温大元瞪大了眼睛:在一众姨娘暖床丫头里,挑老实的,你可真敢想。 肖洛依倒是反应过来了,笑着点头:“可以,给我一文钱。” 左庆顺愣了一瞬,忙掏出一文钱递过来。 大门再次打开,在外头心灰意冷的姨娘丫头们纷纷看过来。 温大元喝了一声:“都抬起头来!” 这话如同纶音,大家瞬间来了精神:这是要挑人啊! 肖洛依看了一圈,指了三个人出来,又问了她们的生辰八字,再问了左庆顺的生辰八字,一看,笑了。 “你是叫……” 莫姨娘赶紧自报家门:“妾身莫氏。” 肖洛依看着她:“这位是永州府的木匠左庆顺,他想买一个在家洒扫做饭的丫头,你可愿意跟他一起去?” 莫姨娘看一眼左庆顺,左庆顺人到中年,其貌不扬,可瞧着却是个憨厚老实的模样。 于是莫姨娘干脆利落地朝着左庆顺又磕了个头:“见过东家!” 这就是愿意了。 第一百零五章 煞器 能被知府大人纳为妾室,莫姨娘也是容貌清秀的。 左庆顺挺高兴,立刻就看向温大元:“差官大人,她多少银子?” 温大元看一眼莫姨娘:“你给五两银子就成。” 左庆顺也不磨叽,直接就掏出了五两银子递过去。 看到堂弟买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做丫头,左庆怀也羡慕了:“那我也买一个?” 都是给自家做事的,没必要厚此薄彼,肖洛依看向左庆怀:“你买来做什么?” 左庆怀挠头:“我娘子和我成亲十年,未有一男半女,她最近张罗着要给我纳妾,我想着纳妾还不如买一个。” 买来的因是贱妾,更好掌控,若是不听话,发卖了就是。 肖洛依点点头,问左庆怀也要了一文钱,就又看向那些女子。 有两个心高气傲的一听是给个泥腿子做妾,立刻就低下了头不肯让肖洛依看。 肖洛依也不勉强,挑了两个面相上子嗣旺的,又要了左庆怀的八字合了一下,指着其中一个容貌最不出众的女子:“这个利子嗣。” 左庆怀看了一眼那女子,胸大臀圆,面如银盆,虽然稍微矮胖了些,容貌倒是不丑。 莫姨娘从旁解释了一句:“胡姨娘原来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老太太做主抬成了姨娘。” 左庆怀恍然,忙点头:“那就她了!” 这个也是五两银子。 温大元将二人的卖身契给了左庆怀和左庆顺,两兄弟各自买回家一个女子,都挺高兴,纷纷告辞离开。 见事情都处理完毕,温大元就准备告辞。 其中一个艳若桃李的暖床丫头叫芸香的,看着不远处一言不发的陈怀瑾,很是眼热:一个猎户有这样健壮高大的身材和俊朗的容貌,还能住得起这样的大宅子。 芸香忍不住问肖洛依:“肖娘子,我洒扫做饭都可以,您留下我吧?” 肖洛依看她的面相身段,身上还有淡淡的邪气,淡然摇头:“你的归宿不在我这里,你走吧。” 这暖床丫头从面相上就能看出来,心大且心狠,为达目的,可以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这种人她连多说一句都嫌费劲。 那丫头还不罢休,忍不住问:“肖娘子,那您说,我的归宿在哪里?” 肖洛依摆手不回答,另一个也没有被选上的忍不住讥笑一声:“你这样能爬床,哪家主母敢要你?既然喜欢那档子事,我看勾栏院挺适合你!” 那丫头不由得怒了:“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都是伺候人的玩意儿,你比我高贵?” “至少我是买回来的妾室,谁跟你似的?趁着爷们喝醉就爬床?!” 居然在肖洛依院子外头就吵起来了。 肖洛依皱眉,看了温大元一眼。 温大元立刻训斥几句,叫她们闭嘴,领了人走了。 “肖娘子,她的归宿在哪里?”问星道长诚心请教,他决定把相面这一块短板补起来。 肖洛依淡淡道:“那妾室不是说了吗?勾栏院。” 明晃晃将欲望写在脸上,又敢想敢做敢爬床,还沾染了邪气,想来跟那邪道有些沾染,这种丫头哪个正经人家敢要? 虽然能借助手段进了富户人家,却会被主母卖进勾栏院。 问星道长又问:“肖娘子,那是从哪里看得出来她这个命数?” 肖洛依指了指屋檐下坐着打盹的鸿元道长:“你问你师祖去。” 开什么玩笑?我给你掰开揉碎了说这个,好累的! 摆烂多爽啊! 睡觉去。 午饭吃完,摆烂到无聊的肖洛依问葛娘子:“葛娘子,最近村里有什么新鲜事?” 葛娘子顿了顿:“刘秋芬的娘家弟弟来借钱,没借到,指着刘秋芬的鼻子骂她忘恩负义。” “哦?这是怎么回事?”肖洛依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葛娘子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看了肖洛依一眼:肖娘子这等神仙人物,居然也爱听村里的八卦? 可是咱不喜欢说人是非啊! 在满足主家好奇心和坚守内心分寸的天平中犹豫了一下,葛娘子选择了继续说。 刘秋芬这人精怪,从前总是一边言语讨好公婆和相公,一边又欺负顾豆娘这个老实妯娌,她再从中抠些钱出来贴补娘家。 可自从婆婆过世,陈福光领回了肖花娘以后,家里就彻底乱了套。 肖花娘比她那死鬼婆婆精明许多,她哄不到钱,陈福光钱被肖花娘也抠得差不多了,也抠不出钱。 再加上后来顾豆娘又被抵了赌债,家里只剩下她一个女人。 这下可好,她一个人忙得四脚朝天,还没了进项,弟弟过来时,一个铜板都没捞着,就闹起来了。 这样一来,刘秋芬从前悄悄贴补娘家的事情也被掀出来了,陈怀顺抓着刘秋芬就是一顿爆揍,说是娶妻不贤毁三代! 这话无形中将陈福光也骂了进去,于是陈福光也黑了脸,说陈怀顺没本事管好婆娘。 一家子闹得不可开交,倒是让旁人看了一场好戏。 肖洛依听得啧啧感慨:可惜了,没看上戏。 不过他们家的霉运才开始呢,瞧着吧,以后会过得越来越不成样子的。 雷公村仿佛世外桃源,肖洛依也就不知道:她在府城已经大名鼎鼎了! 不过两三天功夫,就有好几个富户找上门来,说是想让肖洛依去帮他们看宅子、铺子、处理家中诡异的事情。 肖洛依约定好了时间,去了一天府城,一天跑了好几家,主打一个高效。 下午时分,带着新鲜入账的银票和锦缎等礼物,肖洛依和陈怀瑾去看了自己刚买下来的地方。 铺子已经被拆成了废墟,左庆怀正带着人在清理,好些附近住户都在围着看热闹,议论纷纷。 左庆怀看到肖洛依过来,忙拿着个东西走了过来:“肖娘子,这是从边上挖出来的,您看看怎么处理?” 肖洛依看过去才发现,是一柄漆黑的匕首,一入手就沉甸甸的,一股阴气顺着经脉就要往上走。 这匕首居然煞气满满! 肖洛依忙用灵气阻隔了阴气,皱眉问左庆怀:“这东西是从哪个地方出来的?” 左庆怀就往原本后院的方向去,在后院靠近五味楼围墙墙根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就是从这里挖出来的。” 有围观群众主动答疑解惑:“这后院原本没有围起来的时候,是被隔壁的五味楼占用了的,后来五味楼翻修,知府家里人又买下了这铺子,五味楼这才不敢继续占用。” 肖洛依挑眉,看向隔壁知味楼。 怪不得在五味楼吃饭时,会感觉到阴气阵阵,原来这里居然埋了这样的东西……(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德行不足遭报应 这匕首既然埋在这里,那另外还应该埋了几样东西才对,要不要跟知味楼的东家说呢? 肖洛依问刚刚说话那人:“你可知道五味楼的东家是谁?” “还能是谁?孙家啊!” 五味楼是孙家的产业?! 上次孙老爷没说啊! 肖洛依愣了一下,看在老顾客的面子上,还是决定告诉孙老爷一声。 于是肖洛依拿着匕首去了五味楼,跟掌柜说起了后院的事情,让他去告诉东家。。 掌柜吓坏了:“我的天爷,怪不得最近一段日子,我总觉得身上冷,酒楼的生意也没从前好了,敢情问题出在这里?” 一边嘟囔,一边就打发了伙计去请东家。 孙老爷很快就来了,听说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挖出了漆黑的匕首,还是煞器,也是呆住了。 “您是说,这东西在楼里别的地方还有?” 肖洛依点点头。 孙老爷立刻就冲着肖洛依作了个肥揖:“还请肖娘子帮我啊!” 肖洛依既然指出了,肯定是愿意帮忙的:“没问题。” 最终,在酒楼的东西北三个方位又找出了三样煞器。 都是匕首,形状略有不同,效果却是相同。 “这东西怎么会这样黑?”孙老爷不明白,伸手要去摸。 肖洛依赶紧避开,冷声警告:“在坟里埋过,沾染了尸水和煞气,必然会这么黑。” 尸水?! 孙老爷吓得赶紧把手藏到身后:“布下这样的东西,时间长了会怎样?” 肖洛依看一眼掌柜青黑的眼袋和黯淡的印堂:“在这样的阵法中待的时间长了,轻则霉运缠身,身体不适,重则头昏脑涨,摔伤摔死。” 掌柜大惊:“这……怪不得前日那伙计突然就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断腿了呢!当时他就说是突然头晕……” 这个活儿要人命啊! 若是不能处理好了,五味楼可就不能待了! 孙老爷思前想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定了定神才问:“这东西您能推算出来是什么时候埋下的吗?” 肖洛依笑了:这有何难? “应该是半年内埋下的,若是时间再久一点,就不只是摔断腿这么简单了。” 孙老爷想了想,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就是司家干的!” “司家那个邪道?” “一定是他!” 当着掌柜的面,孙老爷不好说家里的事,于是挥挥手让掌柜先下去,这才说起了邪道的事情。 原来司家被抄家后,那邪道也不知所踪。 被发卖出来的司家家仆心中不忿,将司家做的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了。 邪道是司家一年多前养在别庄的,平日里好吃好喝地供着,还特意送了两个瘦马给那邪道日常宣泄,可算是下了大本钱了。 不过邪道也为司家做了不少阴私事。 摆风水阵害人只是其中之一,还有设局坑孙家大小姐的婚事、下咒、摆阵打击生意对手的生意等等。 这样的邪道自然为世人所不齿,可暗地里又有许多人羡慕。 若是能跟司家一般用上这邪道的本事,是不是自家也能一跃成为府城的首富? 孙老爷咬牙:“说不准这邪道又被哪家富户给悄悄养着了!” 肖洛依深深地看了一眼孙老爷:“福人居福地,风水随人走。若是心不正,有福也难留。” 这就是厚德载物。 孙老爷呼吸一窒,干笑道:“您说得有道理。是这么个事儿……” 给肖洛依封了个五百两银子的红包,求肖洛依处理掉那四件煞器,孙老爷就匆匆离开了。 可他刚一到家,城外别庄的管事就上前禀报:“老爷,别庄来了个人……” 等听清了管事的汇报后,孙老爷心头一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敢来我家?!” “是。”那管事知道轻重,只敢悄悄说。 孙老爷咬牙:“来人,跟我去一趟别庄……” …… 陶善昌最近很忙,刚跑完几个铺子和田庄,回到家就被夫人请了过去。 一进夫人的院子,陶善昌就对上了夫人贴身婆子暗示的眼神:夫人不高兴,老爷自求多福吧! “嗯?”陶善昌不明白: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她又不高兴了? 不等他想明白,屋里就传出夫人的话来:“带老爷去隔壁屋,看看那位芸香姑娘。” 什么芸香? 陶善昌一脸茫然地被婆子带去了隔壁屋。 隔壁屋里躺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容貌艳若桃李,身段窈窕有致。 那婆子压低了嗓子快速解释:“这女子据说是司家发卖出来的,府城赵家二公子买下送过来的,说是给老爷铺床叠被,谁知一进门就晕倒了。” “桃儿小姐说,这女子身上有邪气,被家中的正气冲了,这才昏迷过去的。” 陶善昌呆滞片刻后,才指了指隔壁屋:“所以娘子为这个女子生我的气?” “是呢!”婆子指了指隔壁,“夫人觉得,定是老爷跟赵二公子商量好了,让赵二公子直接送上门,她就不好拒绝。夫人怀疑老爷想来个先斩后奏。” 陶善昌一拍大腿:“这叫什么话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着陶善昌一头又钻进夫人房里,婆子才捂着嘴笑了。 果然,陶善昌解释一番后,主动道:“既然是个贱籍,卖身契都给了你了,那你随便处置就是了,我反正是没意见的。” 冯慧娘黑着脸:“你若是这样说,那我可把这女子发卖掉了哈?” “卖吧卖吧!我没意见!”陶善昌只觉得头秃:女人这种东西,又凶又不讲道理,哭闹撒泼哪一样不麻烦? 自己一个都应付不过来,哪里敢再来几个?! 趁早弄走! 冯慧娘叫过了身边的婆子:“你叫医婆看过了?” 婆子点头:“看过了,早非完璧,是个浪的。” “又是个浪的,又有邪气,这等女子就不配好好过日子,卖去窑子里吧!就当为民除害了!” 冯慧娘二话不说,就决定了芸香的去向。 婆子见陶善昌没反应,高高兴兴地去了。 还是夫人有办法,总能叫老爷老老实实的。 芸香被马车拉出府门后,没了桃儿的灵力压制,很快幽幽地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顿时吓得不行:“呜呜呜……” 嘴里被堵住拉进了春香院后院,芸香闻着发腻的甜香,听着矫揉造作的女子逢迎之语,反应过来:这里是青楼! 她固然愿意委身与人,可那是在自愿的情况下,这地方是青楼啊!来者不拒的那种啊! 见管事接过老鸨手中的银票,将自己丢在地上,拉着空马车转身就走,芸香眼前发黑:“呜呜呜……” 老鸨子走过来,一巴掌狠狠拍在了芸香大腿上:“小骚蹄子,你给我老实点!” 芸香疼得闷哼一声,却说不出话来。 老鸨子轻嗤一声:“又不是个雏儿,本就是伺候人的玩意儿,在这里给我老实听话,伺候好老爷们,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 第一百零七章 流放雷公村 肖洛依拿着四柄煞器回家,担心煞气外泄会影响家中人的气运,直接画符,用灵力封住了煞器,丢进空间中去。 这东西用好了,可是一大杀器呢! 这日,曾经的威远侯府流放人等终于来了。 当被绳索串成一串且戴着枷的一群人蹒跚进入永州府城大门的时候,路人都瞪大了眼睛。 被流放到永州府来,这可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从没见过这等“盛况”的永州百姓闻风而动,差点把路都给堵住了! 陈怀瑾和陈怀现早就收到了消息,借口要进城买东西,瞒着陈怀瑜,领着肖洛依正坐在五味楼二楼往下看。 被流放人群经过五味楼的时候,肖洛依也很好奇:两辈子加起来,这是第一次看到所谓“流放”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些人头发枯黄脏乱,在头顶打结成了一绺一绺,面上手上脏到看不出原色,一个个神情麻木,低头弯腰。 围观群众一个个往前涌,就有咸猪手趁乱往那年轻女子们身上招呼。 被流放的女眷无处躲闪,只能惊呼着伸手抹眼泪,却不敢哭出声来。 男子们眼中惊怒,却不敢反抗动弹。 瞧着着实凄凉,哪里还有什么世家大族的傲人气势? 有差役怕形成踩踏事故,叫大家都往后靠一靠,领着一路往永州府衙去了。 等人群走过,大街上恢复从前一般后,陈怀瑾才微微撇嘴,沉声道:“果然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陈怀现垂眸:“前些日子收到信了,外祖家如今在关外还算不错。” 肖洛依曾经听陈怀瑾说起过,他们三兄弟的外祖父一家被流放,前后一联想,忍不住惊呼起来:“难道外祖父一家被流放,竟是你爹他们做的?” “他已经不是我们的爹。”陈怀现纠正。 都被族谱除名了,还算什么爹? 肖洛依从善如流:“是陈彦峰做的?” 陈怀现点头:“是他指使人做的。” 肖洛依这才恍然: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们如今来了永州府,你们打算怎么办?”肖洛依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陈怀现难得地笑了一下,眸光森冷:“那自然是要让他们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否则怎么对得起他们当初的各种刁难欺辱?! 又怎么对得起娘亲的在天之灵?! 不远处的另一家茶楼上,张逢春也目送了这一行人。 “将军?”张石头一激动,叫起了曾经的称呼。 张逢春瞪他一眼,嘿嘿一笑:“急什么……”人都来了,早一天晚一天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永州府衙中,因为陈家被流放的众人到达,被关在地牢里的陈彦峰也第一次被放了出来。 许久不见天日,他不适地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却被赵二哥一脚踹在了屁股上:“还不赶快走!敢让我们司马久等?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彦峰回头盯着赵二哥,眼神阴狠:一个差役,竟敢如此羞辱自己! 若是从前,他连在自己面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赵二哥更生气了,又照着他大腿踹了一脚:“怎的?你还想报仇?等你娘再生个妹子送进宫当贵妃再说吧!一个流民,还敢威胁我!” 陈彦峰被踹得打了个踉跄,也不得不承认赵二说的是事实。 贵妃娘娘当年送给平西王的信物被送到陛下面前,贵妃娘娘直接赐死,威远侯府被牵连,再也没机会送人进宫了! 陈彦峰垂眸,只好踉跄着往府衙大堂走去。 一家子终于团聚,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几个女眷看到瘦脱相的陈彦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看清楚这个面色惨白的男子真的是陈彦峰时,都猛然大哭起来! “侯爷!” “爹!” “侯爷您想想办法啊……” “三弟你救救我们啊!” “三叔……呜呜呜……” 陈彦峰没哭,他的目光一个个看过去,虽然脏污瘦弱,却都还认得出来。 家中一妻两妾、三个女儿三个儿子和依附在自己府中生活的两位兄长的家人一个没少,都在这里了。 “啪”地一声脆响,惊堂木响了。 “……”下面瞬时间就安静下来,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看向坐在上方的人。 “堂下可是陈彦峰一家?”同知谢守全满面严肃地盯着下面乌泱泱一群人。 “是。”陈彦峰带头站出来行礼。 另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却突然站了出来,冲着谢守全频频磕头:“大人我们不是!我们是冤枉的,我不是威远侯府的人!” “我叫陈彦平,我是陈彦峰的二哥,请大人放了我们吧!” 另一个汉子像是受到了启发,也冲出来冲着谢守全磕头:“对对对!大人,我也不是威远侯府的人,我叫陈彦康,我也是被连累的,我是冤枉的……” “啪!”惊堂木又响了。 “放肆!谁人该被发配,都是圣旨裁夺的,你们是想说圣上错了?” 谢守全一瞪眼睛,一副“你们但凡敢说是,我就敢当场打死你们”的气势。 众人吓得齐齐缩脖子,再也不敢吭声了。 还是陈彦峰这些天被关在牢里,接受了现实:“不知大人要将我们流放到哪里去?” 谢守全看了一眼温大元,温大元昨日将陈怀现一家子和他们的关系说给了谢同知听过了:这两家人似乎有恩怨。 那位肖娘子是个有真本事的,谢守全虽然无意结交,却也不会主动得罪。 既然他们有恩怨,就让他们自行去解决,是照顾还是为难,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于是谢守全大手一挥:“新陶镇雷公村那边,还有一片荒地,你们就去那边开荒吧!” “那里有地方住吗?” “住处怎么样?” “怎么会要开荒?我不会啊……” 人群中又传出了女眷们清澈愚蠢的声音。 陈彦峰却知道雷公村是三兄弟的地方,心头一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只拱手行礼:“多谢谢司马!我等这就过去吗?” 谢守全是个重规矩的,虽然永州府没有接收流民的先例,却有朝廷律法可以遵循。 谢守全看了岑师爷一眼,岑师爷指了指两袋子杂粮糙米:“照着人头,这是你们接下来半年能领取的粮食,一会儿你们自行前去。” “你们无故不得离开雷公村,若是离开,需先禀报看守差役,得到同意才可离开,若是无故离开,抓住打死不论……” 等谢司马说了一大通规矩后,才让温大元领着赵二,押送着一群人又往雷公村方向走去。 第一百零八章 遇上 陈怀现一行人从永州府出来,直奔神医谷。 陈彦峰一家即将去往雷公村,怀瑜的心神不可避免会受到冲击,若是吕神医不在,陈怀现等人实在不放心。 听陈怀现说了心中的担忧后,吕神医二话不说,拔腿就走:“正好那药送过来了,我们这就过去。” 这等开胸治心脏的手术,赵稚闻所未闻,更别说见过了,自然是要跟着去当助手的。 师徒二人都跑了,吕盈盈哪里还待得住:“爹,师姐,我也去。” 吕神医看一眼缺心眼的闺女:“行!去吧去吧!” 若是好了,以后陈怀瑜就是她相公。 若是没好……也去送一送,全了这份心。 一辆马车变成了两辆,刚进新陶镇范围,就看见前方麻绳串成一串的流放人群。 陈怀现目不斜视,沉稳地甩了一下鞭子:“驾!” 马车经过时,温大元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车辕上的陈怀现和陈怀瑾,立刻主动打招呼:“陈大爷!陈二爷,你们这是去哪里回来?” 陈怀现不得不放慢了车速,扭头跟温大元打了个招呼:“温差官好。刚出去了一趟。” “好好好……我去雷公村办差,一会儿去你家叨扰一下啊?”温大元又问。 “欢迎之至,回头再见,我们先回去了。”陈怀现颔首,马车骨碌碌就过去了。 流放人群听到温大元主动打招呼的时候,就已经纷纷看过去了。 陈怀现满脸胡子看不清模样,陈怀瑾的模样却很俊秀:那容貌跟威远侯有三分相似,瞧着莫名面熟。 走在温大元身旁的前威远侯夫人侯巧玉心神一震,第一次主动跟温大元说话:“这位差官,那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温大元看一眼憔悴的妇人,又看向正盯着马车远去的陈彦峰,故意道:“他们啊?他们是两兄弟,一个叫陈怀现,一个叫陈怀瑾,就住在雷公村。” “什么?”侯巧玉惊得站住了。 麻绳拉着一串人呢,她一站住,顿时就有了连锁反应,前面牵扯、后面推搡。 陈彦康娘子余素琴被挤了一下,立刻骂了起来:“侯巧玉你站着干什么?你往前走啊!” 侯巧玉这才回魂,一边踉跄着往前走,一边回头看余素琴:“大嫂,那两个人叫陈怀现和陈怀瑾。” “他们叫什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等等!你说他们叫什么?”余素琴陡然反应过来,声音更尖细了! “陈怀现,陈怀瑾。”侯巧玉重复了一遍,表情失魂落魄。 余素琴茫然一瞬,回忆起了刚刚看到的两个人的模样。 当想起陈怀瑾那张跟陈彦峰有三分相似的面容时,余素琴只觉得指尖都发冷:“你是说,他们是……” 侯巧玉没接话,心绪激荡,十年前的事情恍惚出现在眼前,仿佛昨日。 三个孩子站在哭泣的妇人旁边,从高到矮,大的沉着脸,小的哭红眼,一步一回头地被赶出威远侯府的模样又出现在眼前。 当时有多得意,此时就有多恐慌。 为什么那么巧? 怎么可能就那么巧? 自己一家被流放,居然那么巧就流放到了他们所在的村子里?!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有没有可能自己一家被流放,就是他们从中捣鬼? 可这事儿说不通啊! 他们如今身在偏远的乡下,怎么可能有本事害了威远侯府?! 侯巧玉失魂落魄,余素琴想了一下,却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陡然激动起来,抓住侯巧玉的胳膊疯狂摇晃。 “三弟妹,如果真的是他们,我们能不能叫他们照顾我们?” “你看他们还有马车,瞧着那马车虽然不够威风,却很结实的样子,那马也很不错……他们一定过得不错!” 温大元正想通过她们的嘴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呢,立刻就旁敲侧击起来。 “你们认识陈大爷和陈二爷?” 侯巧玉没接话,余素琴却立刻点头说了起来:“那是自然,他们以前可是我们威远侯府的……”野种?! 这话不好说,余素琴拐了个弯:“亲戚!” 是吗? 温大元半信半疑:照着陈怀现和陈怀瑾对她们的态度,就算是亲戚,只怕也不是什么关系好的。 否则他们落魄至此,陈家兄弟不至于连打招呼都不打。 余素琴却立刻开始打听起来:“我们都十年没见过他们兄弟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这事儿温大元倒是不瞒着,毕竟只要他们去了雷公村,这些事迟早能打听得到。 于是温大元将陈家三兄弟的情形和现状解释了一番。 当得知两兄弟只是猎户时,大家难免失望:两个猎户,日子能有多好过? 当得知两兄弟修了好大一个院子的青砖大瓦房时,余素琴立刻来劲了:“差官大人,我们能不能住到他们家里去?” 温大元诧异地看了一眼余素琴,这女人都满眼冒星星了,仿佛一切唾手可得的模样。 想了想,温大元点头:“若是他们愿意,倒是可以通融一二。但若是他们不愿意……” “他们一定愿意!”余素琴立刻就接话,语气斩钉截铁。 毕竟他们的亲爹还在这流放队伍中呢! 怎么会不愿意? 雷公村靠山,在雷公村往新陶镇走过去二里地的山沟里,有个大土坡,叫落马坡,上面荒草丛生,却没什么树。 他们被流放的就是这个地方。 雷公村的里正得了消息,已经早早等在山坡下的路边了,看到蚂蚱似的串成一串的人,立刻就知道:人来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碰上流放,里正也不知道该如何安顿这些被流放的人,只好眼巴巴看着温大元:“这位差官,该怎么给他们安顿?” 温大元指了指那土坡:“他们接下来就在这里安顿。他们自己砍树搭棚子,自己种地吃粮食,自己攒钱弄衣裳鞋袜……” 总之就是一切靠自己。 陈家众人看着草比人高的枯黄山坡,眼睛都直了! 锦衣玉食半辈子,临了居然要来住窝棚?开荒种地?! 第一百零九章 上门威胁 余素琴第一个跳出来:“我们不住这里,我们去陈怀现那里住!” 里正愣了一下:“你们认识现哥儿?” 余素琴立刻点头:“那是自然!现哥儿是我们的亲戚,我们住他们家去!” 里正茫然地看向温大元:什么情况? 温大元早就想好了,他笑了笑,语气很和善地看向流放人群中站着的陈彦峰。 “我正准备去拜访陈家,你们若是愿意,选两个人跟我一起去,若是陈家大爷答应让你们暂住,你们可以住他们家去,若是他们不答应,你们就老老实实在这里搭棚子住。” 陈彦峰看一眼野草枯萎的山坡,想起陈怀现他们住着的青砖大瓦房。 前些日子还觉得他们的宅子不够气派,没有京城威远侯府的五进大宅子好呢,一转眼自己成了流放的贱民,而他们的宅子…… 陈彦峰叹了一口气:“他们只怕不能答应。” 余素琴往前一步:“三弟,要不我去说说?” “爹!我不想搭棚子,我想住青砖大瓦房。”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是刚刚十岁的幼子陈怀珏。 陈彦峰一眼看过去,对上幼子大大的乌黑的眼睛。 不过一个月不到的流放路,就让粉雕玉琢的孩子瘦脱了相,一张脸光剩下俩大眼睛了! 陈彦峰心头一软,点点头:“我去吧。” 余素琴非要跟着去,陈彦峰看了侯巧玉,侯巧玉低着头不看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想侯巧玉和那三兄弟的关系,陈彦峰无奈地点头:“好,大嫂跟我一起去。” 余素琴心情立刻就轻松了,志在必得一般对温大元催促起来:“差官大人,我们现在就去他们家?” 温大元点点头,把剩下这些人交给了赵二:“赵二哥,你带着他们在这里等着,我去一趟就来?” 赵二点点头:“若是有好吃的,记得给我也带上一些。” 干粮饼子有什么好吃的? 温大元带着二人走远,赵二一挥手:“大家都先坐下,等那边回话再说。” 当看到温大元在一个簇新的青砖大院门口停下时,余素琴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从前这等小院子她自然是看不上,可现在不同。 比起搭草棚子,这房子简直就是凌霄宝殿! 今日不管是软磨硬泡,还是威逼利诱,一定要住进去! 余素琴在心中下了决心,扭头去看陈彦峰,陈彦峰却一脸凝重。 以陈怀现连“爹”都不愿意叫一声的状态,能答应让自己一家子住进来?! 陈彦峰觉得不可能。 但是想起幼子陈怀珏的大眼睛,他又咬咬牙,上前敲门。 门内,陈怀瑜听到敲门声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一旁的大哥。 陈怀现拍了拍小弟的肩膀,看了吕神医一眼,吕神医微微颔首:有我在,你放心。 陈怀现这才去开门。 门开处,先对上的是温大元的一张笑脸:“陈大爷,我来叨扰你了。这两位说,是你的亲戚,想跟你这里借宿一段日子,我就带过来了,成不成的你说了算。” 温大元说完这话,就完成了任务,身子一闪,让开了位置。 陈彦峰和余素琴对上了陈怀现的双眸。 胡子拉碴的陈怀现个子很高大,最近练功,又长高了些许,就显得更有气势了。 他静静地看着二人,也不叫他们进门,也不说话。 气氛瞬间沉凝,陈彦峰张了张嘴,那句“怎么不请我们进去”的话,说不出口。 这让陈彦峰有一瞬间的气馁:原来拉下面子是这样困难的事情。 余素琴倒是下得去脸面,往前一步,就笑着喊了起来:“现哥儿,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你大伯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陈怀现看了一眼余素琴:怎么会不记得? 当初就是这个女人,恶狠狠地冲着娘嚷嚷,冲着娘吐口水,让娘带着三个孩子滚,说娘不忠,说娘不配做威远侯的正妻…… 眼底情绪翻涌,面上却尽是冷意,陈怀现淡淡地道:“你认错人了。” 余素琴神色一僵,却又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我怎么会认错人呢?你就是陈怀现,你是……” 陈怀现静静地看着她,想看她到底准备怎么说。 余素琴说不出陈怀现是陈彦峰亲生儿子的话来,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余素琴面色微变,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露得意。 “现哥儿,我们如今是被流放了,可若你今日不肯伸手帮我们一把,就别怪我把你和我们一家的关系说出去!到时候你也会一无所有!” 余素琴说完,下巴颏扬起,一脸笃定地看着陈怀现。 陈怀现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温大元。 温大元没想到,余素琴居然会这样说:怎么?陈怀现和这一家子竟然有不可言说的关系?! 这关系亲密到可以让陈怀现身份一旦暴露就一无所有?! 若是这样的话,自己建议把陈彦峰一家流放到雷公村来,岂不是做错事了?! 温大元一时间后悔不已:怎么办?是带了人就走?还是装聋作哑? 对啊! 还能装聋作哑! 温大元脚步一动,直接就奔着肖洛依去了:“肖娘子,你可还有什么要采买的奴仆?现在还有些司家和彭家的护院家丁要发卖呢……” 肖洛依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不用,我们准备吃饭了,要不你在这里吃了饭再走?” 温大元自然是愿意的,那饭菜的香味都飘散出来了,直往鼻子里钻,香得嘞! “好好好!” 温大元立刻就答应了,一边答应,一边看向屋檐下躺着的鸿元道长,选择了找老道长搭讪:“老道长,您是哪里人?” 鸿元道长看一眼温大元,嘿嘿一笑:“好好坐着,那么多话做什么?”耽误自己看戏。 “……” 温大元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忙点头闭嘴落座。 旁边的肖洛依、陈怀现、吕神医、吕盈盈、赵稚、陈怀瑜都排排坐,目光炯炯地看向大门口。 陈怀瑜眸光沉沉,死死地盯着陈彦峰:十年来,他这是第一次见陈彦峰。 第一百一十章 肖洛依出手 比起记忆中威风凛凛的威远侯,眼前的他老了,也瘦了,脸上皱纹多了,须发都有些许斑白,一袭青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 最让陈怀瑜错愕的是:小时候看他时,觉得他像高山一样巍峨,总想让他看见自己,可如今看着,他也不过是个落魄瘦弱的半老头儿! 原来他也没那么高大,没那么威严。 他其实……很普通。 这让陈怀瑜有些茫然。 所以这些年自己期待的、害怕的、委屈的、愤怒的,到底是什么? 门口,陈怀现还在跟余素琴对峙着,陈怀现沉默了好一阵。 这种沉默让余素琴有了更多的笃定:她笃定陈怀现一定会害怕自己说出口来! 果然,陈怀现沉声开口:“若是我不答应,你就要说出你们和我们三兄弟的关系?” 余素琴愣了愣,虽然陈怀现的表情有些吓人,可一想到那个枯草满山坡的荒地,她又有勇气了。 “对!” “那你去说吧。”陈怀现说完,果断就要关门。 门被“嘭”地往外一关,余素琴吓了一大跳,忙往外躲了躲,避免了鼻子被拍扁。 可门却只关上了半边,另外半边,被一只脚挡住了,那是陈彦峰的脚。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彦峰的一只脚迈进了大门里。 陈怀现低头看了看那只脚,没问是不是被门夹伤了,而是抬头对上脚的主人:“你还有事?” 陈彦峰指了指屋檐下坐着的陈怀瑜:“那是瑜哥儿?” 陈怀现回头,看到陈怀瑜紧绷的脸,原本想要将陈彦峰直接赶出去的念头顿了顿,他让开了身子:“是。” 陈彦峰顺势走了进来,往陈怀瑜的方向走去。 “嘎吱嘎吱……” 鸿元道长将自己的竹躺椅往旁边挪了一下:这人身上怪臭的,都快赶上自家徒弟的臭脚丫子味了! 不,比自家徒弟的臭脚丫子味更难闻。 那是堕落的魂魄散发出来的臭味…… 这人得多倒霉透顶,才会是这个味儿?! 随着陈彦峰走过来,陈怀瑜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直勾勾看着他:“你……你别过来!” 陈彦峰错愕地顿住:曾经苦苦哀求自己不要将他赶走的瑜哥儿,现在竟然不允许自己靠近?! 陈怀瑜吞了口唾沫,看着比自己还略微矮一些的陈彦峰,找回了自己的舌头:“你别过来,我和你无话可说。” “你……怪我?”陈彦峰问了一句。 陈怀瑜闻言,面色陡然发红,声音都尖利了些许:“我不该怪你?” 陈彦峰微微蹙眉,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话,却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于是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沉默了好一阵,陈怀现插话:“怀瑜,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怀瑜像是一个陡然被戳破的气球,他侧眸看向大哥,看到了大哥眼中的担忧,瞬间笑了:“大哥,我没事。我没有什么要说了。” 陈怀现点点头:“这位老丈,既然无事,那就请回吧。” 老丈?! 他叫我老丈?! 陈彦峰眉头拧紧:“我不过是看看瑜哥儿,也不行?” 陈怀现也拧起眉头:“我三弟有心疾,不可激动,否则有可能性命不保,他既无话跟你说,您再留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陈彦峰这才像是陡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陈怀瑜:“你的心疾,还没好?” 陈怀瑜的情绪比刚才平稳了许多,闻言还冲着陈彦峰行了个礼,语气生疏有礼:“多谢老丈关心,我这心疾是胎里带的,哪里说好就能好?” 陈彦峰这下说不出话了。 余素琴这时候也才想起了陈怀瑜的心疾:从前因为心疾,陈怀瑜一直都是威远侯府的金疙瘩,没人敢惹他哭、惹他生气。 那时候也是遍访名医的,都说治不好,只能吃药养着,还不能受刺激。 只是后来,为了侯巧玉这个小户人家的女子,陈彦峰非要将原配正妻休了,竟说出“三个孩子都非亲生”的话来。 这才将他们母子四人都赶了出去,记得当时即将入冬,他们母子四人连一辆马车都没有,就被赶走了……她还说了些风凉话来着。 谁能想得到,风水轮流转,今日竟会以这样的身份地位再相见。 “三弟你也真是的,瑜哥儿的心疾,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就忘了呢?!” 余素琴嗔了一句陈彦峰,又冲着陈怀现笑:“现哥儿,我看瑜哥儿这身子骨也不大好,不如大伯母来你家帮帮手,以后家里的事儿大伯母就给你管上?”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吕盈盈呼地一声就站起来了,声如洪钟:“天爷,死了个大伯娘,又来个大伯母?!” “噗!”鸿元道长笑喷了! 众人纷纷看向鸿元道长:看戏的,你过分了啊! 鸿元道长连忙捂嘴:我错了,我闭嘴。 陈怀现想要说什么,余素琴却准备上手了,竟对陈怀瑜伸出了手。 “瑜哥儿,你身子骨不好,我扶你回屋歇着,以后大伯母照顾你,保证将你养得白白胖胖……” 陈怀现的面色变了,陈怀瑾也捏着拳头站起身来。 眼看着两个力大无穷的汉子要出手,斜刺里伸过一只手来,是肖洛依一把拽住了余素琴脏兮兮的手,死死握住。 余素琴瞬间感觉到了掌骨即将碎裂的剧痛,忍不住“啊”地一声惨叫出声。 肖洛依面上笑盈盈的:“这位不知从哪里来的娘子,你怕是搞错了自己的定位?” “你是谁?”余素琴冒着冷汗瞪肖洛依,想起温大元好像说过,瑾哥儿成亲了,娶了个会看相算命的女子? 看相算命的女子怎么如此大的力气?! “你就是瑾哥儿的娘子吧?!我是你大伯母!” 余素琴想把手抽出来,可用力扯了两下,没扯出来,反倒是被捏得越来越紧了。 她脸上的笑容再也撑不住,惨叫出声:“你撒手!撒手撒手!” 肖洛依没有撒手,她扭头看向温大元:“温小哥,她是流放的贱民吧?” “是。” 温大元已经看懂了:他们确实有亲戚关系,但是关系很不好。 也就是说:陈家三兄弟对这些流民,并不想帮手,反而想收拾收拾。 第一百一十一章 怀瑜病发 肖洛依这才撒手,余素琴看着自己被捏成得发紫的手腕,却尖叫了起来:“现哥儿,你真这样忘恩负义?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的……” 话到嘴边,余素琴又憋住了,她看了一眼陈彦峰。 陈彦峰面沉如水,黑得像锅底。 “你若是今日不肯帮我们,就别怪我嚷嚷出来!”余素琴再次威胁。 她就不信,陈怀现他们费了这么多年的力气,才建起这样一个青砖大瓦房,会愿意因为身份暴露,而毁于一旦! 陈怀现嗤笑一声,主动开口:“若是我不肯帮你,你就要嚷嚷出来,说他曾经是我的父亲吗?” “你还想嚷嚷,我曾经是侯府世子爷吗?” “或者你想告诉所有人,因为我父亲宠妾灭妻,污蔑我娘与人有染,说我们三个是野种,所以被一纸休书逐出家门?” “又或者,你想告诉所有人,他!已经开了祠堂,将我们三兄弟族谱除名,从此跟威远侯府再无瓜葛?!” 陈怀现指着陈彦峰,怒目圆睁,胡须怒张,瞧着跟怒目金刚似的,竟叫人望而生畏! 余素琴呆住:他怎么……怎么还主动嚷嚷出来了呢?! 这等丑事,他不该好好遮掩着吗? 不等余素琴再说什么,陈怀现指了指陈彦峰:“你们是从京城出来的,难道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就连圣上都听说了?” “若是圣上要牵连我们,这次的圣旨怎么没把我们三兄弟也算进去?” “圣上一定心知肚明:既然当初我们被逐出家门,族谱除名,那你们做的孽,与我三兄弟就无关!” 余素琴:“!!!” 陈彦峰:“……” 他竟一点都不怕?! 他怎么如此笃定?! 手中最大的王牌陡然被掀开,却发现一文不值,余素琴和陈彦峰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颤! 若当初让他们离开时,威远侯府再温和一些,对他们更好一些,给他们留些面子,再给他们一些银钱……是不是现在会有不同? 然而世上没有早知道。 当初站在大宅门中放肆嗤笑的大伯母,如今却为了一口饭,一张床,涎着脸求上门来。 当初高高在上的威远侯,此时却为了一家老小的容身之所,登门求和。 何其可笑! 真相被陈怀现亲自揭开,陈怀瑜面色逐渐苍白。 陈怀瑾看了一眼小弟,上前一步盯着余素琴,嘴里蹦出一个字:“滚!” 不等余素琴再说什么,一直态度温和的温大元从腰上扯下鞭子来,一鞭子抽在了余素琴大腿上:“还不快走!” 余素琴疼得尖叫一声跳了起来:“啊!我这就走……我这就走!现哥儿,当年的事情可跟我无关啊!我到底是你大伯母……” 陈怀现冷冷地瞥了余素琴一眼:“当初讥讽嘲笑我娘的时候,对着我们吐口水、推我们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我大伯母?” 余素琴:他还记仇的嘞? 眼看着温大元的鞭子又举了起来,余素琴赶紧往外跑:“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温大元没打陈彦峰,那是给肖洛依留面子,可陈彦峰若是不识趣,那就…… 眼看着温大元举着鞭子看向了自己这边,陈彦峰不想当着他们三兄弟的面挨打,也只好抬脚离开了。 关键时刻,葛娘子走了出来:“肖娘子,要给这位差官打包饭菜吗?” 温大元要送这两个丧门星去落马坡,不能留下吃饭,正为晚饭失落呢,闻言立刻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笑了笑,亲手将两个包好了饭菜的大布包接过来递给了温大元:“我听说那边还有一个差役守在那里,你多带一份过去,一会儿一起吃。” 温大元闻着包袱里若隐若现的香味,顿时从心里到胃里都妥帖了,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来:“那就多谢了!” 肖洛依笑着点头:“若是你们最近需要在这里守着,不方便做饭,也可以来我家拿饭菜过去。” 温大元眼睛更亮了:“那敢情好!若是有需要,我必定不客气。” 肖洛依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大门关上,吕神医忙给陈怀瑜把脉,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直接给陈怀瑜喂了一粒,又扯开衣襟,银针如雨点般落下。 所有人都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只怕惊扰了吕神医和陈怀瑜。 尽管极力控制情绪,陈怀瑜的心疾还是发作了! 半躺在竹躺椅上,由得那药落入胃里,感受着艰难的呼吸逐渐顺畅,陈怀瑜的面色渐渐好看起来。 “我没事了。” 对上大家担忧的神色,陈怀瑜露出一个宽慰众人的笑容来。 肖洛依心头揪了一下:这才十六岁的孩子,真是懂事得叫人心疼! 陈怀现却看向吕神医:“神医,您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治病?” 吕神医指了指屋子:“要先准备好一间干净的屋子,用石灰水消毒擦洗过,还要用布围起来,却又不能没有光……” 肖洛依秒懂:就是要弄个尽量无菌的手术室嘛! “您看哪间屋子合适?我们就弄哪间。”肖洛依指了指一排屋子。 吕神医想了想,指向离羊圈和灶房最远的那间:“那边吧。” 陈怀现点头起身:“好,我们现在就去扫洒擦洗。” “不急,还有布匹,也要水煮过,还要透气的,楼板上也不能掉灰尘,要多钉几层布……” 肖洛依连连点头:“好,我们这就去准备……” 采买布匹、剪刀、最烈的酒、没有黑烟的蜡烛…… 吕神医列了一张好长的清单,陈怀瑾叫上肖洛依和赵稚:“走,我们一起去买。” 赵稚负责把关东西的样式品质,陈怀瑾负责驾车提东西,肖洛依负责和赵稚配合采买。 马车骨碌碌从落马坡旁经过时,流放人群正哭着在吵架。 温大元和赵二正一人捧着一大碗香喷喷的饭菜在吃,由得他们哭闹去。 看着赶车的陈怀瑾,一个褴褛的女子突然从人群中扑了过来,哭得凄厉:“瑾哥儿,你怎么如此狠心?!我可从没说过半句你的不是!” 第一百一十二章 挟恩图报 陈怀瑾一眼看过去,认出这是陈彦平的娘子,当初自己的二伯母唐翠芝。 二伯母确实不曾落井下石,可也从来不曾帮他们说过什么。 陈怀瑾一鞭子将她缠住,直接甩到了一边,声音很沉:“既然那时候没说话,现在也别开口!” 唐翠芝被陈怀瑾一鞭子抽过来,本以为会很疼,可鞭子落在身上时,却是巧劲,只将她卷起来带到一边去,并未受伤。 唐翠芝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陈怀瑾恩怨分明,当初自己没害过他,如今他也不害自己。 可自己也没有帮过他,所以他也不欠自己的,他也不愿意帮自己。 原来当初的明哲保身,换来的是如今的互不打扰…… 肖洛依好奇地看向乌泱泱一群陈家人:原来这些是相公曾经的家人啊!瞧着一个个瘦骨伶仃的……真解气。 “你就是现哥儿的娘子吧……”有人试图上来搭话。 肖洛依却仿佛没听到,只看向温大元:“温差官,流放的贱民该怎么安排和管理,朝廷有规定的吧?” 温大元忙放了碗筷点头:“是的,朝廷有规定。虽然我们永州府是第一次接收流放的贱民,却也是有规矩可循的。” “那规矩有没有说,能让流放的贱民住到当地良民家?” 肖洛依的声音很娇柔,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余素琴和陈彦峰的心一直往下掉。 果然,温大元立刻就严肃地道:“规矩中说得很明白:流放的贱民是不允许与良民同吃同住的,他们需自行建屋,自行开荒种地,还需每日达到规定的数目,才算合格,否则要受鞭笞之刑!” 肖洛依含笑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他们那么多人,会骚扰我们雷公村正常村民的生活,跑来蹭吃蹭喝,乱认亲戚就不好了。” 温大元懂了,他立刻就沉着脸去轰那群陈家人:“你们一个个都不饿是吗?那就去开荒种地!” 谁说他们不饿了? 大家都快饿疯了! 尤其是闻着温大元和赵二碗里饭菜的香味,一个个都吞唾沫! 可看着那两袋子杂粮面,一群人却都不愿意动弹。 只有杂粮面,有什么好吃的?! 就连年纪最小的陈怀珏冲着陈彦峰撒娇:“爹,我也想吃肉!” 陈彦峰:“……” 侯巧玉沉默上前,一巴掌拍在了陈怀珏后脑勺上,恶狠狠地冲着他吼:“吃什么吃?那是你能吃的吗?喏,那山上都是草!吃草吧你!” 众人都惊呆了:印象中的侯巧玉从来都柔顺乖巧,说话轻言细语,就是在流放路上,也从未如此失态。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莫不是撞鬼了? 陈彦平的娘子唐翠芝哆嗦着问:“三弟妹,你这是怎么了?” 侯巧玉猛地瞪着唐翠芝,神情狰狞:“什么怎么了?我教训我自己的儿子,有你什么事?” 唐翠芝吓得又打了个哆嗦,再不敢说话。 直到此时,被打的陈怀珏才哭出声来:“呜呜……嗷……” 声音由小变大,透着一股子恐惧之极的绝望和凄厉,让人听着,都勾起了心里的心酸,一时间好几个女眷都哭了起来。 “大姐,当初你可是对陈怀现三兄弟最好的,他拒绝了三叔和我娘,总不会拒绝你吧?要不你去问一问?” 余素琴的二闺女陈静言眼巴巴地看着大姐陈静嫱,眼中全是哀求。 同样瘦弱的陈静嫱双手和脸已经洗干净,正安安静静坐在一边不争不吵。 闻言陈静嫱看向陈静言,又看向爹娘和二叔三叔一家,想知道他们的意见。 谁知却对上一双双期盼的眼睛,陈静嫱微微叹息。 “他们若是愿意给我机会,之前就不会将娘和三叔都拒之门外。毕竟他们很清楚,我就算从他们那里拿了吃的用的,也一定会回来分给大家的。” 是这样吗? 众人心中隐隐觉得或许有道理,可谁愿意认命呢? 于是众人都看着陈静嫱,余素琴更是主动开口:“嫱儿,不如你去试试看?” 陈静嫱没接话,又看向她爹。 陈彦康也点点头:“嫱儿,你是咱们最后的希望了。” 当初的威远侯府,当陈彦峰说出“三兄弟都是野种”的话时,所有人都对三兄弟避之唯恐不及,只有陈静嫱站出来为三兄弟说话。 为此陈静嫱还被余素琴给训斥了一顿。 可谁曾想,如今他们居然想以此为理由,对陈怀现三兄弟挟恩图报! 陈静嫱看向雷公村的村落方向,落马坡离雷公村的村落还有二里地的距离。 她一个闺阁小姐,从前是断然不可能走着去的,可如今,却是众人殷殷期盼,都叫她孤身去求助。 陈静言以为她害怕,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亲爹身上:“爹,要不你也跟着一起去?” 一个汉子突然站出来:“我护送大小姐一起去吧。” 众人看过去,竟是这次府中唯一跟着过来的忠仆常昭武。 二十多岁的常昭武五官英俊,身材健硕,这一路流放过来,靠着一身功夫打来猎物,给大家果腹。 常昭武不是卖身为奴的,本可以自行离去,不必跟着流放,可他却一路帮扶着这一家老小。 众人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常昭武这是看上了和离归家的大小姐陈静嫱! 若是从前,知道常昭武敢有这样的心思,陈家将他打出去都是轻的,暗地里很可能就要了他的命! 就算陈静嫱是和离归家的,那也是威远侯大哥家的嫡出大小姐! 可如今知道他的心思,大家却都暗暗庆幸:多亏有常昭武在,否则这一路上,不知道要饿死几个。 陈彦康咳嗽一声:“那昭武就护着嫱儿一起过去吧。” 看着常昭武和陈静嫱双双往那边去了,众人渴望的眼神久久没有收回。 陈彦平拉了拉陈彦康的衣袖,又拉了陈彦峰走到一边,小声商议:“大哥,三弟,这常昭武的心思,你们都是知道的吧?” 陈彦康和陈彦峰对视一眼,没说话。 陈彦平就明白了:他们都知道,但是都没点破。 若是今后威远侯还有翻身的机会,常昭武自然是没资格肖想嫱儿的。 可眼下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又还离不开常昭武的那身本事,就只好这么先装糊涂。 可也不能一直装下去啊? 若是常昭武一直等不到,索性丢开了手,离开了呢? 那可是少了个壮劳力啊!(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 脏水 肖洛依一行人去镇上采买,陈静嫱和常昭武却去了肖洛依家。 当敲门声再次响起时,正在搞卫生的陈家人都有些烦躁:又是谁来了? 当门打开,对上一张瘦削的脸,陈怀现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她果然来了。 陈静嫱先是行了个礼,嘴里喊了一句:“见过陈大爷。” 陈怀现沉默一瞬,让开了身子:“进来再说吧。” 总算没说不认识。 陈静嫱点点头,回头看向常昭武:“你在外头等我可好?” 常昭武看到陈怀现的瞬间,就有种血脉涌动的冲动。 这人很强! 好想跟他打一场! 可陈怀现看一眼常昭武就挪开了视线:不扛揍。 常昭武被陈怀现的轻视刺激到,他上前试图推开陈怀现,陈怀现却猛地握掌成拳,一拳冲了出去。 常昭武仓促回手防御,当手抵上那拳头的瞬间,就像被马车撞了似的,整个人飞退出去。 大门“嘭”地关上,常昭武站在门外,目瞪口呆! 这人好强! 关上门,陈怀现神色不怎么好:“若是为他们而来,你就不必说话了。怀瑜刚刚心疾发作,我现在要忙着给怀瑜准备治病的房间,没空扯这些废话。” 陈静嫱听着这话,微微颔首:“那怀瑜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一些。”陈怀现很满意她没有跟她那个娘似的无礼,语气又柔和了些许。 “若是愿意,就留下来吃了饭再回去。” 陈静嫱想了想:“不必了,我回去吃就好。” 陈怀现睨她一眼:“怎么?还想给他们把吃食包回去?” 陈静嫱摇头:“他们都叫我来,我不来不合适。可我若是吃饱了再回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不合适。” 陈怀现也不勉强:“那你这就走?” 陈静嫱左右看看:“能否让我在这里洗漱一番?” 陈怀现指了指净房的方向:“那边,我给你找条干净的汗巾子。” 吕盈盈早就在默默观察陈静嫱了,见她要去净房,主动带路:“这边,你跟我来。” 陈静嫱不清楚吕盈盈是谁,只微微颔首:“多谢。” 吕盈盈给她拿了猪胰子,拿了汗巾子,又告诉她灶房烧着水的灶……还把自己的旧衣裳给了陈静嫱一套换洗。 “我的衣裳你穿着可能小了,回头你自己改一下子。” 陈静嫱点点头:“多谢这位姑娘。” 若是探究好奇的目光没那么明晃晃就更好了。 等陈静嫱换洗完毕出来,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虽然面色苍白瘦削,衣裳短了些,可精气神却回来了许多。 她将用过的汗巾子和自己洗干净的衣裳先晾晒起来,然后再去问陈怀现:“往后我能否过几天就过来换洗一下?” 陈怀现看她一眼:“你可以,但是别人不行。” 陈静嫱明白:当初自己对他们和气,可别人没有对他们和气过,若是自己挟恩图报,带了旁人一起来,他们心中必定不喜。 “若是下次有人非要跟我一起来,还请陈大爷铁面无私,直接拒绝了她们,可行?” 陈怀现点点头。 陈静嫱就不紧不慢地又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没有确认身份,没有挟恩图报,大家心知肚明,守着分寸,这样就很好。 常昭武见她换了身衣裳,头发还湿着就双手空空走了出来,不由得惊讶:“你这是……” 陈静嫱扯了扯身上的衣裳,回头冲吕盈盈笑了笑:“那位姑娘送我的。我换洗了一下。” 沉默一瞬,常昭武问:“没吃点东西?” 陈静嫱扭头看向常昭武:“若是我吃了东西,你觉得他们会怎样?” 女子安安静静的目光,让常昭武有些招架不住,他扭头避开,表示明白了:“他们定然会说你只管自己,不顾他们的死活。” “所以我不吃,只洗漱一下。这样就很好了。” 两个人又往回走。 当双手空空的二人回到落马坡的时候,已经太阳都快落山了。 还没等陈静嫱走到面前,陈静言就忍不住问了:“大姐你是不是在那边吃饱了回来的?” 陈静嫱没说话,只走到陈静言面前,张嘴哈了一口气。 嘴里毫无油香和食物的味道,让陈静言愣了一下:“他们居然什么吃的都没给你?” 陈彦峰的嫡女陈静雪忍不住诧异地问:“你对他们三兄弟那样好,他们就让你洗漱了一下?” “你……你居然去他们家洗漱了?”陈静言也惊呼起来。 “还换了身衣裳?”陈彦峰最小的女儿陈静玥也瞪大了眼睛。 陈静雪更是狐疑:“他们连衣裳都舍得给你,怎么连顿饭都不舍得给你吃?” 陈怀胜的脸黑了,他是侯巧玉的长子:“那陈怀现可不是我陈家的种!”不是血脉至亲! 众人的面色都变了。 这话里的涵义太丰富,叫人不得不多想。 陈静嫱面色煞白,紧抿着唇晃了晃身子:“这衣裳是为陈怀瑜治疗心疾的吕神医的闺女送给我的,并非他们三兄弟给的。” “可他们……”陈静雪还要说,却被陈彦峰打断了:“好了,赶紧埋锅造饭吧!” 大家今日才吃了一顿饭,之前幻想在陈怀现家吃大餐,就没做饭,结果等来一场空,这会儿早就饿了。 众人去做饭,陈静嫱这才得以解脱。 她低头抿唇,静默不言:纵然早已经习惯了娘家人的贪婪自私,可当言语如同针尖扎在身上时,她还是会觉得痛! 自己没带回来他们想要的衣食,无论自己吃没吃,都是错。 所以,就该被所有人讨伐!针对! 赵二冷哼一声:“天黑之前,若是不把窝棚给老子搭出来,明日就给你们上重枷!老子送你们来这里,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流放的人,是要有官兵看守的。 那些常年流放的地方,早就有了完善的制度和专门看守的人。 可永州府却是破天荒头一遭,根本没有专门看守流放贱民的人,于是赵二就“光荣”地接了这个差事,正满肚子怨言呢! 众人一听,都是心头一凛,纷纷开始分工,一部分人埋锅造饭,一部分人去搭窝棚! 戴重枷的滋味在路上他们已经尝试过了,都不想再尝试。 第一个简易的窝棚很快就搭好了,赵二看了一眼,很不满意:“今日就将就着了,明日给我造两个木屋出来,我和温差官一人一个!” 第一百一十四章 嫁妆 陈彦峰答应下来,很快大家开始建造第二个窝棚。 建了五六个低矮的窝棚后,杂粮粥也好了。 没滋没味的杂粮粥,让大家喝了更饿,也更渴望陈怀现家的饭菜了。 刚才温大元和赵二吃饭的时候大家可都闻到了:那可是荤菜的味道! 香的嘞! 陈怀珏才挨揍,再也不敢说要吃肉的话。 肖洛依和陈怀瑾的马车从新陶镇回来,经过落马坡的时候,看着山坡那边的窝棚都有些快意。 她特意坐在陈怀瑾身旁的车辕上,手里拿着镇上刚买的米花糖,吃得嘎嘣脆响。 马蹄声嘚嘚,本就吸引了窝棚那边众人的目光。 肖洛依沉浸式吃米花糖的声音和动作,叫那些人眼睛都直了! 赵二捅咕了一下温大元:他也有些馋了,可他跟肖洛依和陈怀瑾不熟。 温大元笑了笑,主动跟肖洛依夫妇打招呼:“陈二爷,肖娘子,回来啦?” 肖洛依笑眯眯地冲着温大元招手:“温差官,我这里买了些零嘴,分给你一些。” 温大元乐呵呵地过去,接过酱肉、一坛酒和两包米花酥糖,目送肖洛依离开。 赵二等温大元回来,立刻就开始跟温大元瓜分米花酥糖和酱肉,一边分一边感慨:“肖娘子和陈二爷就是识趣,就着酒吃点酱肉,美得哟!” 若是再搂着庆云,旁边再有个彭佳玉跪着伺候着……啧啧啧! 神仙日子! 赵二想念那癫狂的日子,可惜今晚只能在窝棚里待着了。 都怪这些倒霉蛋! 流放到哪里不好?流放到这里来干什么?! 喝多了二两猫尿,赵二心思浮动起来,可想着窝棚里那些女子又脏又臭,却又犯恶心。 不过……若是洗干净了,这些千金小姐、世家贵妇不晓得是个什么滋味?! 这可都是京城来的呢! 赵二怪笑两声,捅咕了温大元的胳膊一下:“大元,回头叫她们都洗涮干净点,成天见她们臭烘烘的,犯恶心!” 温大元没接话:赵二不是个好东西,自己差点被他算计了。 虽然可以一起吃喝,却一定要小心他。 这边厢两个差官喝酒吃肉,那边陈家众人却饿得肚子狂响! 侯巧玉躺在女眷的窝棚里,闻着扑鼻的酱肉香味和酒味,眼中全是憎恨。 陈怀瑾一定是故意的! 他明知道自己一行人吃不饱穿不暖,却故意给两个差官好吃好喝,让自己这些人看着眼馋! 陈怀瑾当然不是故意的,他一个爷们,不想这些弯弯绕。 肖洛依是故意的。 这些人当初对陈怀瑾三兄弟有多恶,现在自己恶心他们就有多痛快。 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肖洛依高高兴兴回到家,家里的晚饭已经做好了。 天黑了,就只将买回来的布匹洗了晾出去,擦洗布置的事情只能明天继续,因为今天白天的事情,陈家三兄弟的心绪有些浮动,晚饭桌子上异常沉闷。 陈怀瑜心情更是跌宕起伏。 为看见了陈彦峰而心潮澎湃,也为即将到来的治疗而期待,还有隐隐的恐惧。 若是明日治病不成功,这将是自己跟家人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吕盈盈干饭第一名,旁人吃一碗的功夫,她已经干掉了三碗,一边吃,还一边问陈怀瑜:“你也在长身体,你多吃点啊!” 陈怀瑜哪里吃得下,他笑着给吕盈盈夹了一块五花肉,目光温和:“你多吃点,我吃这些就够了。” 吕盈盈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五花肉,心满意足地笑眯了眼睛:“好。那你好好吃,吃饱了明天早上我又带你练拳哈!争取再长高点!再壮一点。” 陈怀瑜点点头,看了她一眼,低头吃饭。 吕神医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更加坚定:是个好女婿啊! 一定要用上浑身的本事,将这小子治好。 否则自家闺女再也碰不到这样包容她的男子了。 饭后陈怀瑜将陈怀瑾和陈怀现叫进了自己房中,将一个匣子拿起来,放在了陈怀现手中。 陈怀现眸光沉沉:“这是什么?” 陈怀瑜坦然:“是永州府和潭州、吉州的墨香斋铺子的房契、地契和那几个伙计掌柜的合约,还有账本。” 还有他留给大哥二哥的遗书。 陈怀现不肯接:“你自己存着,给我干什么?我又不会管铺子。” 陈怀瑜可不相信:大哥智勇双全,从小是被当做侯府世子培养的,平日里他不过是看不上管铺子这种小事。 陈怀瑾索性挑明:“你不必有负担,我和大哥都能照顾好自己。你只需放轻松,明日吕神医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陈怀瑜沉默了一瞬:“我这是以防万一。” 陈怀现微怒:“什么万一?若是有那个万一,你认为我在乎这两间铺子?!” 话一出口,陈怀现又怕自己语气重了,吓着小弟,忙又将话往回圆。 “我知道你将这东西交给我们,是怕那个万一……罢了,你若是交给我更心安,那我拿着就是。” “等你治完了病,这些东西我又都还给你。” 陈怀瑜这才释然地点头,想了想,他指着那匣子道:“里面我还准备了一千两银票,若是最终不成,你们帮我给吕神医,就当他给我治病的钱。” 也算是给吕盈盈那吃货准备的一份嫁妆。 陈怀现瞪他一眼,这次是真怒了:“这些事情需要你来安排?!” 陈怀瑜忍不住笑了:“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担心我嘞。你既然不愿意听,我不说就是。” “今晚我要早点睡,明日我还要做大事嘞!”说着陈怀瑜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陈怀现和陈怀瑾捧着匣子走出来,都面色凝重。 陈怀现看了陈怀瑾一眼:“一会儿你去达叔那边一趟,让他盯着点落马坡那边,明日断不能叫他们来打扰。” “好。”陈怀瑾答应着,直接就去了。 吕神医端来了一碗汤药:“怀瑜啊,喝了这碗药去睡觉。今晚睡好了,明日才好治病。” 陈怀瑜从屋里走出来,接过汤药喝完,转身回屋,不一会儿就真的困倦得哈欠连天,倒下就睡着了。 听着屋里逐渐绵长的呼吸,陈怀现问吕神医:“是安神的汤药?” 吕神医点点头:“这孩子心思重,今日又心绪激荡,若是休息不好,怕明日治病更添一分危险。” 喝点安神汤,让他好好睡一觉,明日更有把握。 肖洛依拉住准备去睡觉的鸿元道长:“老道长,你说明日给怀瑜治病,顺利吗?” 如今她和陈怀瑜是亲人,算不了卦。 鸿元道长看了肖洛依一眼,笑道:“有你在,能不顺利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万事俱备 肖洛依愣住:怎的?我是个吉祥物? 鸿元道长笑眯眯。 等鸿元道长回屋,肖洛依才恍然,忙去找吕神医:“吕神医,明日治病,我能不能在现场帮忙?” 吕神医第一反应是要拒绝的,可突然他又想到了肖洛依那拘魂招魄的能力,若是真的失败…… 吕神医立刻点头。 “那我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头脸清洗干净,头发用帕子包起来……”吕神医立刻就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了手术注意事项。 肖洛依一一记下来,转身去准备。 等准备完毕回头,才发现陈怀瑾正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怎么了?” 肖洛依朝着陈怀瑾招手。 陈怀瑾过来,将她锁在怀里,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地吸气。 娘子身上独特的馨香吸进去,陈怀瑾觉得心头的慌乱又少了两分。 肖洛依如今已经很懂陈怀瑾了:他这是在担心呢! 于是肖洛依伸手回抱他宽厚结实的脊背:“别怕,有我呢!还有吕神医,还有鸿元道长。一定没事的。” “你算过了?”陈怀瑾闷声问。 肖洛依摇摇头:“不是,怀瑜是我的小叔子,我不能推算家里人的运势和命数。” “但是鸿元道长可以。” 陈怀瑾懂了:鸿元道长说明日没事,那就是没事! 再次深呼吸一口,陈怀瑾闷声说起了陈怀瑜刚刚拿出木匣子的事情。 肖洛依拍拍陈怀瑾的肩膀:“没事,今晚早点睡吧,养足了精神,明天的事情很重要,都大意不得。” 只要病能治好,这都是小事! 陈怀瑾听话地洗洗睡。 自从住进新房子后,这是头一回陈怀瑾没有缠着肖洛依,而是一个人滚在床的另一边,蜷缩成了一团。 肖洛依看着床另一边的陈怀瑾,很是心疼:三兄弟一条心,今晚傻相公还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子! 想了想,肖洛依扯了扯他的胳膊,他没动。 又扯一扯,陈怀瑾翻身回来,黑夜中目光炯炯地看着肖洛依:“娘子,今晚我不想弄。” “……” 肖洛依差点原地炸裂:老娘也不想弄! 老娘只想给你一个抱抱啊啊啊! 你脑子不能装点别的?! 想着相公今日情绪不对,肖洛依忍住了打死他的冲动,耐着性子解释:“我没想那个,我只是想抱抱你。” 陈怀瑾听懂了,将她抱在怀里,闷声道:“娘子你真好。” 肖洛依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很是义气:“那当然!谁叫我是你的娘子呢!” 陈怀瑾嗯了一声,搂着她的手习惯性在她背上摩挲了一下,很快就不动了:他睡着了。 肖洛依却后悔了:这厮像个火炉似的,这样搂着,她都出汗了! 想要挣开吧,他又睡着了,自己一动,他会不会醒来? 可若是不挣开……这一晚上怎么睡? 肖洛依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试图挣开时,陈怀瑾的声音响起来了:“娘子,你是不是想弄?不然怎么老是撩拨我?” 肖洛依:“!!!” 我勒个槽! “我没有!我不是……” 我只是太热了,想钻出来! 解释无效,某人认定了:一定是这样。 被摆弄得浑身大汗后,肖洛依累得要死,却见陈怀瑾很热忱地起身去打水来给她擦身,真是…… 气都不知道该怎么生! 算了,睡觉! 等陈怀瑾倒掉了水回来,就见肖洛依已经呼吸绵长,睡着了。 “还说不想弄……”陈怀瑾轻哼一声,为自己懂娘子的需要感到骄傲。 翌日早起,全家人都神清气爽:开始搞卫生! 新铺上的楼板:擦干净! 昨夜洗干净的细棉布,覆盖住楼板,一层、两层、三层…… 窗户、地面、床铺……统统擦干净! 灶房里的火从清早起来就一直烧着,一锅一锅的热水往外打,擦拭青石板的院子时,吕盈盈感慨一句:“幸亏这是青石板的,如果是泥巴地可怎么整?” 赵稚忍住打她一顿的冲动:“如果是泥巴地,怎么可能叫你擦?” 吕盈盈恍然:“也是哦……” 赵稚:“……”算了,这就是个缺心眼的,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小白狗仿佛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走到陈怀瑜身边扒拉他的裤子。 陈怀瑜看了看小白狗:狗也被洗得干干净净了,于是将它抱起来,搂在怀里。 小白狗伸出舌头舔了舔陈怀瑜的脸和嘴:放心,你会没事的。 陈怀瑜不习惯地往后躲,却架不住这家伙的热情。 鸿元道长看到这一幕,眯着眼睛无声地笑了。 还是吕神医看见,忍不住喊:“你别抱它,它掉毛,一会儿掉你身上!” 陈怀瑜只好将小白狗放下。 宝宝不掉毛! 小白狗不满地冲着吕神医“汪汪”骂了两句,这才卧在陈怀瑜脚边不动了。 张逢春一夜未睡,对着一院子站得整整齐齐的中年汉子训话:“今日事关重大,你们都给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定要保证瑜哥儿的安全!” “是!” “若有那不识相的,只管拦住,拦不住的就打晕了丢林子里,等事情过了再说!” “是!” …… 达叔一大早就起来了,坐在看似荒芜的小院子里嚼干饼子,眯缝着眼睛看向篱笆墙外。 篱笆墙外就是进村口的必经之路。 而小院子再过去一里地,就是落马坡。 那边的人若是想要进村,就要从家门口经过,他就能看得到,拦得住。 若是那些人要从山上过去……山上也有了安排,不怕。 嘚嘚嘚的马蹄声响起,达叔起身,看似动作不快,实则三两步就到了路上。 马车被他拦下,一个管事模样的跳下车问:“请问这位大爷,肖娘子可是住这个村?” 达叔点点头:“是。但是她刚刚出去了,今日不回来。” “啊?”那管事傻了眼。 “你怎么知道?”车里有个中年汉子探出头来,是富户的模样。 达叔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来路:“我那会儿也在这里,我看见了,还打了招呼。” “老爷,这可怎么办?”管事的跟马车里的老爷面面相觑,都傻眼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身价一根米花糖 那老爷皱眉问:“那她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达叔想了想:“好像说明天就回来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她可说去了哪里?” “府城吧?”达叔张口就来。 “你说谎!我们就是从府城而来,根本没遇上马车!”管事反应过来,立刻反驳。 达叔从腰间扯下一根鞭子来,笑容没了:“你再说一遍?” 凛然杀气瞬间就让管事后脊梁发冷:“!!!” 还是那老爷见势不对,赶忙后退:“大爷您误会了!误会了!我们先走,等明日再来!” 马车原地掉头,达叔隐隐听到那管事很委屈地问老爷:“老爷,那人就是说谎。” 老爷骂了他一句:“你是不是傻?显然是有人捷足先登,想让肖娘子先给他们做事,所以特意安排了人在这里拦着……” 达叔笑了:你要这样想,也行。 …… 管事和老爷争吵的声音落入了落马坡众人的耳中,众人面面相觑:这人是去找陈怀瑾娘子却被挡回来了?! 侯巧玉心头一跳,她一直关注着大路上,确定没有旁的人进去。 昨日陈静嫱说,陈怀瑜心疾犯了,有个什么吕神医正在他们家。 会不会是因为陈怀瑜心疾犯了,所以才叫人拦在路上呢? 若是那个病秧子死了……哈哈哈! 侯巧玉心里百爪挠心,决定去看看。 既然大路拦住了,咱从山上走! 侯巧玉借口要方便,进了林子,朝着雷公村的方向摸过去。 树林里一个汉子冷眼看着侯巧玉走过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她后面,一掌砍在了她后脖颈上! 侯巧玉吭都没吭一声,就晕了过去。 汉子扯着侯巧玉的衣领往落马坡方向拖,刚走百来米距离,就听“嘶”地一声轻响,衣裳竟被扯破了。 汉子将人丢下,“呸”了一声:“晦气!”转身又去了之前守着的地方。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陈彦峰才发现侯巧玉不见了。 有谁上茅房要去那么久的?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陈彦峰立刻就跟赵二和温大元禀报。 赵二一听是侯巧玉不见了,顿时也骂“晦气”,骂骂咧咧地起身去找。 进了林子没多远,赵二就看到了林间空地上昏迷的侯巧玉。 侯巧玉的衣裳被扯破了,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卧槽……”赵二骂了一声,走过去伸手探鼻息,人没死。 再看看手脚什么的,似乎也没断……只有脖颈处一片乌青。 这是被人打晕的。 赵二松了一口气:这女人前头发疯打儿子,谁知道是个什么招人恨的性子?叫人暗算了吧? 拖是不可能拖的,拖不动。 赵二正准备回去叫人来抬,目光落在侯巧玉的雪白肌肤上,突然心头又热了…… 臭娘们!专门给老子找事是吧? 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赵二扯了裤腰带,凑上前去…… 陈彦峰到底不放心,见赵二去了好久都没回来,主动跟温大元申请自己也去找找。 温大元知道这些人在富贵乡里呆惯了,在山林里也跑不远,又没有身份文牒,挥挥手就让他去了。 陈彦峰进了林子没多远,就看到了正在作恶的赵二,和有气没力扑腾反抗的侯巧玉。 他呆在原地,只觉得一股热血往头顶冲,脑袋都嗡嗡的! 他知道,自己身为侯巧玉的夫君,这会儿应该冲上去,扯开赵二,狠狠揍他一顿。 可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却又告诉他:若是他真的这样做了,自己和孩子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就在纠结要不要去救人时,陈彦峰就听“啪”地一声脆响,赵二甩了侯巧玉一个耳光。 “臭婆娘,别吵吵,一会儿给你一块米花糖!老子上都上了,你就算现在回去,也不干净了,你说是不?不如陪陪爷。” 这话如同神奇的咒语,侯巧玉竟然不挣扎了,由得赵二欺辱。 陈彦峰这下从头凉到脚:为了一块米花糖,曾经的威远侯夫人竟然甘心委身给一个差役…… 他无声冷笑,眼泪从眼角落下,踉跄着往回走去。 “哈哈哈……报应啊!” 陈彦峰的脚步踉跄,赵二听到了,下意识一回头,正好看到陈彦峰踉跄远去的身影。 吃了一吓的同时,赵二震惊了:那不是前威远侯吗? 他娘子正在被自己这样那样,他亲眼看到了,竟然甘愿当乌龟?! 赵二险些笑出声来:这他娘的是什么威远侯?这是个乌龟侯吧?! 也太识时务了! 赵二一巴掌甩在了侯巧玉脸上,嗤笑道:“看到没?那就是你的侯爷,看着你我滚在一起,他却甘愿当王八!哈哈哈……” 侯巧玉也看见了,原本的三分委屈,瞬间变成了十分! 二十几年的情分,原来在现实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陈彦峰,你对得起我! 侯巧玉眼角落下了泪花,手却报复似的扶上了赵二白胖的腰:“赵差官,以后我可就都靠你了……” 赵二诧异又鄙夷,动作却更不留情面了。 而另一个方向,汉子看着威远侯竟然转身走了,诧异得嘴里叼着的草叶子都掉了下来,嘴里喃喃着:“卧槽……这等乌龟,也能当侯爷?!圣上当年是瞎了眼了?!” 侯巧玉攥着米花糖回到人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麻木呆滞的。 陈彦峰一眼看到那米花糖,仿佛被人又敲了一闷棍,仓促地扭头看向别处,心头火烧火燎地疼。 陈静雪观察得细,凑到侯巧玉身边悄声问:“娘,你衣裳怎么破了?” 侯巧玉破锣似的嗓子沙哑道:“在山上迷路了,被树枝刮破了。” 陈静雪没接话:娘脸上好几个巴掌印,明明是挨打了。 陈怀珏却眼睛亮了,走到侯巧玉身边,动作迅捷地抢走了米花糖塞进自己嘴里,这才囫囵道:“娘!米花糖!哪里来的?” 侯巧玉看一眼不懂事的幼子,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来,脸上却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好吃吗?” 陈怀珏点头:“好吃。甜!” 甜就好,这是你娘卖身得来的。 这东西,从前威远侯府主子都不会吃,这是下等人才爱吃的小零食。 可如今,自己的身价也就值一根米花糖……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手术成功 陈家的宅子里,地砖被擦干净,墙上、楼板上到处都擦洗得干干净净,又用昨夜洗了晾干的布层层钉上,布置出一个尽量干净的手术室来。 里面的蜡烛点起,换洗干净的陈怀瑜躺在了中间的特制小床上。 换洗干净的吕神医带着赵稚和肖洛依一起进了屋里。 吕神医端过来一碗药:“喝吧。” 陈怀瑜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三人,喝了下去。 麻沸散很快见效,陈怀瑜人事不省,心跳都慢了下来。 吕神医接过赵稚递来的刀,沉声道:“开始吧。” 肖洛依紧盯着吕神医的动作,看着一颗颗血珠从被划开的伤口沁出…… 门外,陈怀现和陈怀瑾坐在院子里,不敢说话不敢动。 鸿元道长躺在竹躺椅上,开始午睡,仿佛又是无聊又摆烂的一天。 小白狗靠着陈怀瑜门口趴下,一声不吭。 灶房里,葛娘子沉默地烧火煮水:今日的开水必须确保源源不断,且足够洁净。 吕盈盈坐在鸿元道长旁边,托腮发呆:她也紧张起来了。 一开始,一切都很稳,如同脑子里预演了无数遍的那样,吕神医将胸腔打开,找到那个有些畸形的地方,开始修正、缝补…… 一切都完成后,吕神医将最珍贵的药从陈怀瑜嘴里小心翼翼灌下去,想让心脏恢复正常跳动,却发现那心脏还是跳动极其迟缓…… 吕神医就急了:“这药怎么不见效?!” 若是再不恢复心跳,那本就缓慢的心跳就会慢慢停止…… 赵稚的面色也变了:虽说治病有失手很正常,可自己吃了陈怀瑜做的饭那么久,不想看到陈怀瑜死。 再说若是陈怀瑜没了,那大胡子必定会受不了! “是不是脉搏太低,药效发挥太慢了?”赵稚揣测着问师傅。 吕神医沉重地点头:脉搏太低,药效发挥就慢,药效慢,脉搏就更加起不来…… 这就陷入了恶性循环。 人就会当场死掉。 肖洛依不懂这些最尖端的药理知识,可她知道陈怀瑜脸上已经出现了死气,若是再不及时处置,就会魂魄离体…… 她二话不说就上前,一指点在了陈怀瑜的喉头,一路向下。 灵气涌入,带着那药液一路到了胃里,药效在灵力刺激下,又迅速发散到各大经脉血管中……陈怀瑜的心跳缓缓加快了速度。 吕神医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多亏了肖娘子。” 肖洛依不废话:“能继续了吗?” 心跳是起来了,胸还开着呢! 吕神医赶忙又开始缝合胸腔。 场面太过血腥,肖洛依扭头看向窗外。 隔着干净纱布的窗外,两个牛高马大的汉子正站在院子里,目光炯炯看向围墙外,一个看着左边大山,一个看向右边大山,浑身肌肉紧绷。 仿佛大山里随时会冲出一帮凶神恶煞来抢夺小弟的性命一般。 葛娘子做好了馒头和汤,悄悄出来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动静,又缩头回去了:大家这会儿肯定都吃不下。 终于,屋里传出动静,门开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门口。 先出来的是赵稚。 两只手全是鲜血的她走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手上。 赵稚抬了抬手,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缝好了,没事了!” 众人的心陡然一松,目光又看向赵稚身后。 吕神医更疲惫,他一走出来身子就晃了晃。 吕盈盈赶忙上前扶住了他:“爹,你累坏了吧?” 不等吕神医感动,吕盈盈又开始唠叨:“我就说你该多练功,瞧瞧这才多大会儿,又不用多少力气,你就累成了这样。” 吕神医:“……”我就不该有期待。 肖洛依在陈怀瑜胸口的伤处又注入了好些灵气,这才出来。 灵气消耗过甚,她的脸色也是惨白。 陈怀瑾上前扶住了她:“怎么样?累坏了?” 鸿元道长看了一眼肖洛依头上隐隐的功德金光,笑着闭上了眼睛,嘴里却在唠叨:“肖娘子,你休息好了要记得给老道梳头!今日都没给我梳头。” 肖洛依看一眼鸿元道长,疲惫的脸上全是笑容:“好,等我睡醒再说。” 葛娘子闻声端出了饭菜:“先吃东西吧!都饿坏了吧?” 一盆大馒头,一盆肉丸子青菜汤,营养全面又清淡,吕盈盈立刻就甩开了她爹的胳膊,往餐厅去了。 肖洛依抬头:这都过了晌午了! 匆匆吃过饭,肖洛依、吕神医倒头就睡。 赵稚负责守着人,旁人还不能进去看。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肖洛依推被而起,却被旁边的陈怀瑾拉住了胳膊:“你醒了?” “什么时辰了?” “子时。” 肖洛依吃了一惊:子时了?!这就半夜十一点多了呀!自己一觉睡了这么久?! 陈怀瑾点头起身:“饿了吧?灶房热着饭菜,要不要吃一点?” 肖洛依果断点头:吃! 餐厅中,一灯如豆,肖洛依吃得酣畅淋漓,陈怀瑾陪在一旁,等她吃了一碗饭,就摁住了她还想添饭的手:“太晚了不能吃太多,容易积食。” 肖洛依顿住,只好喝了一碗汤,这才罢手。 等回了房,陈怀瑾搂着她,突兀道:“谢谢你,娘子。” “嗯?”肖洛依莫名其妙。 陈怀瑾吸了吸她身上熟悉的馨香:“吕神医都跟我说了,若不是你关键时候施法引动了怀瑜体内的药力,怀瑜可能就没了。” 施法? 呃……也算吧! 肖洛依笑道:“都是一家人,我为他做点事又算什么?还值当道谢?” 陈怀瑾觉得肖洛依说得有道理,可他心里更暖了:明明只是捡回来的小娘子,怎么就……这么贴心?这么暖? 陈怀瑾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好叫娘子知道自己心中的欢喜。 娘子晚饭好像吃多了,那就……给她消消食吧! 肖洛依感受到他作怪的手,赶忙摁住:“你干什么?” 陈怀瑾一本正经:“你晚饭吃多了,我怕你不消化,我给你揉揉。” 干燥温暖的大手放在柔软的肚皮上,缓缓顺时针绕圈摩挲,肖洛依满足地喟叹:好舒服啊! 这闷骚相公是有点按摩天赋在身上的。 然而不多时,那手就跑偏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空间灵器养活物 “肖娘子!你这个骗子!”鸿元道长的公鸭嗓子在院子里响起,肖洛依困顿地睁开眼睛。 陈怀瑾不高兴地在院子里接话:“我娘子还没醒!” “太阳都上坡了,她还没醒,很光荣吗?”鸿元道长不服气,跟陈怀瑾吵了起来。 “昨天都没给我梳头发,我忍了,今天又打算睡一天?” 肖洛依揉着眼睛走出房门:“别吵了,我来了。” “你这丫头,天赋这样好,也不能这样惫懒。成天能偷懒就偷懒,这可怎么行?”鸿元道长嘟囔着,将梳子递过去。 肖洛依自己的头发都还披散着,却要先给老道长梳头发,只好一边打哈欠,一边给他梳。 好在手艺这东西跟是否清醒无关,娴熟地给他束好发髻后,老道长从巴掌大的荷包里掏出了海碗大的铜镜,揽镜自照起来。 “……” 这不是第一次了。 肖洛依看了看其他人,一个个见怪不怪的模样。 这时代似乎对修道之人能有储物空间并不觉得惊讶? 这倒是方便自己行事了。 说起来好久没关注空间里的情形了,肖洛依心神沉入空间,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得差点下巴颏都掉了! 空间又变大了不少,里面……兔子成灾了! 目之所及看着几十只兔子蹦蹦哒哒地来回窜。 再看被篱笆围起来的天麻,已经蔓延出了篱笆,肆意地在草坪上野蛮生长,有两只兔子正在吃天麻叶子…… 肖洛依正盘算着要不要抓几只兔子出来的时候,“哗啦”一声水响,一尾好大的鲶鱼猛地蹦出了水面,朝着岸边的一只小兔子飚了过去! “吱吱吱!”小兔子竟被一口叼住,眼看着要被拖下水了。 肖洛依大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心神一动,那鲶鱼叼着兔子就被带出了空间。 鲶鱼“吧嗒”就掉在了青砖地上,扭着身子乱动! 陈怀现和陈怀瑾:“!!!” 刚刚看到鸿元道长从荷包里拿出铜镜,他们已经努力表现得镇定了。 可一转眼,肖洛依却空手变出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鲶鱼,鲶鱼嘴里还死死叼着一只小兔子! 还要继续装瞎吗? 两兄弟很犹豫。 鸿元道长看得分明,他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肖娘子,你这鱼和兔子……” “我……它力气太大了,我抓不住。”肖洛依狼狈不堪,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就允许你能用荷包装镜子,不让我能用空间养鱼养兔子?!” 鸿元道长盯着肖洛依的手:“是那白玉仙符?” “嗯。” 肖洛依点点头,这事儿整个雷公村的人都知道。 鸿元道长沉默了。 白玉仙符自从到他手上,他拿在手中日夜盘玩了至少三十年,从没有任何异样。 可刚到肖洛依手上,就被肖洛依给吸收了。 原来白玉仙符竟是个空间法器! 不,一定是宝器! ……说不定是个灵器?! 寻常空间法器,最多就是能装些死物,空间还不大,只能放最要紧的。 能够有房间大小的法器,就能算是宝器了。 什么时候空间法器能豢养活物了?!这种事情只在传说中,从未见人拥有过! 可见那白玉仙符至少是个灵器! 这就是福缘啊! 命里无时莫强求,羡慕都没有用。 收回思绪,鸿元道长指了指地上还龙精虎猛的鲶鱼:“那中午就炖鱼汤喝?” 他感受到了鲶鱼身上淡淡的灵气。 肖洛依点点头,将那还没长大的小兔子从鲶鱼嘴里解救出来,塞回了空间之中,这才去洗手换衣裳…… 人到灶房门口,耳边却突然响起了鸿元道长的声音,仿佛就在耳朵边说悄悄话。 “肖娘子,以后切勿在外人面前掏出活物来,这世间最珍贵的空间宝器都无法豢养活物。怀璧其罪。” 肖洛依猛地停步回头,却见鸿元道长还在五米开外的屋檐下坐着,脸上笑眯眯的模样,根本没有在她身边。 再看陈怀现和陈怀瑾等人,面色如常,像是根本没听到鸿元道长的话一般。 这是传音?! 肖洛依沉默一瞬,冲着鸿元道长微微颔首,进了灶房。 等她换洗完毕出来,才知道确实是起晚了,葛娘子都已经收拾完回家去了,饭菜就给她热在锅里。 她一个人吃饭,索性也不出灶房了,就坐在灶房门口吃起早饭来。 陈怀瑾就在灶房边杀鱼,正好有伴儿。 刚刚鸿元道长特意吩咐了:这鱼肠鱼肚,都不能浪费了,还要趁着新鲜给炖上,等陈怀瑜醒来,给陈怀瑜来上一碗鱼汤,大补。 等肖洛依饭吃得差不多了,陈怀瑾才道:“今日一早有人来找你。” “谁啊?”肖洛依将最后一口饭吞下。 “是府城的富户,说是他儿子突然昏迷不醒,药石无医,有个老大夫说可能是中了邪,他就想请你去看看。” “人呢?” “在门外。” “噗!”肖洛依一口汤喷出来,指着门外,很是震惊,“一早就来了?现在还在门外?” 这都快中午了! 陈怀瑾点点头,理所应当:“怀瑜还没醒,你也累坏了,家中不适合待客,他若是等得就等,等不得就去找别人。” 这是心疼自己也担心弟弟呢! 肖洛依点点头,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陈怀瑾可不放心,他丢下杀好的鱼,追了出去。 门外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辕上坐着的车夫一看到肖洛依就喊:“肖娘子,您可算是出来了!” 马车帘子掀起,一个中年汉子搀扶着一个中年妇人下来了。 妇人眼眶通红,也不晓得默默哭了多久,下车就冲着肖洛依行礼:“肖娘子,求求您救救犬子。” 肖洛依忙摆手:“你别急,先说说情况,我才知道我能不能帮你。” 妇人扭头看向身旁的汉子:“老爷,您说吧。” 汉子点点头说起了情况。 原来这汉子是永州府有名的富户黎锦荣,家中是做桐油生意的,这些年悄悄赚了不少银子。 之前黎家一直很低调,与人无争。 这次永州府一下子倒下两大有钱人家,发卖的铺子里,有一个就在黎锦荣的桐油铺子隔壁,价钱也不贵,他就买了下来打算扩建一下桐油铺子。 谁知刚买下来第二日,就有人上门,说是想买黎锦荣刚买下的铺子。 黎锦荣不愿意,事情也就搁置下来了,可过了两天,那人又来,还是说要买。 黎锦荣不想卖,那人当时表情很诡异,笑了笑就离开了,还说:“真是要钱不要命。” 黎锦荣当时没当一回事,可没两天,家中独子就昏迷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抢食 肖洛依掐指一算,微微蹙眉:那邪道怎么又出现了?! 一个邪道,又不是做生意的,按理说不会为了一个铺子去害人,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他这是为人所用。 肖洛依问黎锦荣:“来买铺子的是谁家的人?” 黎锦荣:“孙家。” 肖洛依挑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孙家?!哪个孙家?” “孙元旭。如今的府城首富。”黎锦荣说着话,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肖洛依。 他是知道肖洛依之前帮孙家做过事的,甚至心里还怀疑过,这事儿是不是肖洛依做的手脚。 不过看肖洛依如今的反应,似乎不像是肖洛依做的。 若是肖洛依做的,她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肖洛依垂眸思索片刻后:“我跟你走一趟。你稍等。” 眼看着肖洛依进了大门,黎锦荣的夫人石秋婵忍不住燃起了希望:“老爷,这样能行吗?” 黎锦荣咬牙:“她敢跟我们走,就至少有三分把握,再说,你甘心被孙家这样硬生生欺负?” “不甘心!”石秋婵咬牙,眼巴巴看着大门。 肖洛依将情况跟陈怀瑾说了,目光却落在鸿元道长身上:“道长,若是我去了府城,三弟这边能帮我看着吗?” 鸿元道长目光在陈怀现和小白狗身上掠过,点点头:“你去忙你的,家里没事。” 有这两位在,还能出什么事儿? 肖洛依放了心,看向陈怀瑾:“那这就走?” 于是夫妻二人驾着车跟上了黎锦荣的车子。 不过是隔了一天,看到陈怀瑾又驾车跟人离开雷公村,落马坡的人看得无比眼热。 不是说乡下人家没有银钱,寻常不去集市和镇上吗? 他们这隔天就往城里跑,怎么这样悠闲?! 赵二和温大元也看见了,赵二忍不住期待起来:“大元,你说他们今日回来,会给我们带酒肉吗?” 温大元不知道,他诚实地摇头:“他们家的事情我哪知道?昨日村口的瘸子说,陈家有大事,不见外人,昨日不就没让外人进村?” 赵二眼底顿时掠过失望。 这落马坡上百般无聊,今日一早他已经去将庆云和彭佳玉接了过来,让彭佳玉捶腿,让庆云做饭,没事再欺负一下那些流放的贱民,生活质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就是这酒肉不好解决:新陶镇骑马也要小半个时辰,还要自己掏银子,他肉疼。 一旁正在给赵二缝补衣裳的侯巧玉眸光沉沉:“前面那辆马车昨日也来过,今日又来了。是去有什么事情?” 赵二恍然:“那陈怀瑾的娘子会八卦相面算命,是这永州府有名的神婆,想来就是被请去做这事了。” 一说到这个,赵二都忍不住流口水:“这事儿来钱快啊!我听说肖娘子如今随便给人算命看相,消灾化煞,都是百两银子起步呢!” “我怎么就没有那个命,能娶上这样貌若天仙又能赚钱的娘子?” 赵二一想到这个就叹气,忍不住一脚就踹向彭佳玉:“就是你这个丧门星!老子刚将你买回家,就得了个这样没前途的差事!” 彭佳玉被踹得呜咽一声,却不敢争辩,只默默掉眼泪。 庆云最看不得她那泪水涟涟的柔弱模样,忍不住一巴掌甩了过去。 “哭什么哭?哭给谁看?喏!你的侯爷在那边割草呢!去吧!伺候他去!” 谁要去割草?! 彭佳玉更不敢说话了,泪落如雨。 赵二看得心头微痒,咳嗽一声道:“去抱些草和树枝来,一会儿烧饭用。” 这山里头,别的不多,就是草多树多。 彭佳玉答应一声去了。 侯巧玉垂眸:这赵二真是废物,陈怀瑾媳妇既然那么能赚钱,你倒是下手啊! 光是羡慕有个屁用! 女子一旦委身与人,还能怎的?自然是向着你的。 不行,还要再拱拱火。 更远一些,正在割草的陈彦峰突然被拽住了衣裳:“爹,我饿了。” 陈彦峰回头,看向陈怀珏,孩子一脸菜色,睁着俩大眼睛正看着自己,满是渴望。 陈彦峰:“……”我也饿,可是有什么用? 一天就只能吃两顿稀粥啊! 永州府衙就给了两袋子杂粮,这么多人要吃到这荒草坡开垦出来再种出粮食,否则一大家子饿死不论。 那边的声音传过来,陈彦峰不由得看向那边,正好看到自家夫人低眉顺眼地在缝补衣裳。 陈怀珏也看了过去,看到赵二正在吃东西,不由得想起了那块米花糖:“爹,娘那里有没有吃的?” 陈彦峰苦笑:“等你娘回来了,你自己去问你娘。” 不管侯巧玉这会儿给谁暖床,孩子总归是自己的,她总不至于自己有吃的却不给孩子吃。 侯巧玉缝补好了衣裳,眼巴巴看着赵二。 曾经高高在上的威远侯夫人,此时却如此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面带哀求,这极大地满足了赵二的虚荣心。 赵二心情大好,甩手丢给侯巧玉一个白面馒头:“拿去吧!”那模样,仿佛施舍乞丐。 饶是赵二如此轻慢,侯巧玉还是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神色来:“多谢赵差官!多谢赵差官……” 接过馒头回窝棚,侯巧玉还没走出去三步远,斜刺里就冲出了陈怀珏,眼明手快地朝着她手里的馒头扑过去。 侯巧玉没躲,由得他抢走了大半个馒头,只剩下掌心那一小块。 她看向周围,正好对上几双渴望的眼睛,其中一双竟是陈彦峰的! 被侯巧玉的眼神对上,陈彦峰羞愧地低下头去。 侯巧玉差点没笑出声来:哈!自己卖身得来的一个馒头,给儿子吃也就罢了,堂堂威远侯竟然好意思垂涎?!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 侯巧玉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点馒头塞进了自己嘴里。 久违的白面味道在嘴里散开,侯巧玉仿佛喉咙里长了手,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就已经咽了下去。 一口馒头下肚,并没有得到满足,反而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将对食物的渴望都勾了出来:好饿!好想吃东西啊!(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章 反杀邪道 侯巧玉下意识地看向有食物的那个方向,却见青天白日的,赵二竟然拉着庆云进了小木屋。 庆云不过十八,正是鲜嫩的年纪,又不缺吃穿,养得水灵泼辣。 侯巧玉低头看看自己。 三十多岁,一路流放过来,肌肤松弛、身段干瘪,手脚粗糙、面色黑黄,早就如同晒干的萝卜,失了味道。 也就是说:纵使自己不要这底线和廉耻,愿意去伺候那小差役,人家也只不过拿自己当个东西! 这个认知叫侯巧玉难堪地垂下了脑袋。 听到小木屋中传出的动静,温大元走开了去。 他心中瞧不上,却不会去主动制止,甚至还要装糊涂。 赵二不知收敛,迟早会遭报应。 彭佳玉也听得难堪,正想走开去,却听里面传出庆云霸道地一声喊:“彭佳玉,你给我进来!跪在这儿!” 彭佳玉身子一哆嗦,下意识就看向了陈彦峰那边。 陈彦峰也听到了,他愕然地看过来,四目相对,一个难堪,另一个更难堪! 最终彭佳玉还是走进了小木屋里。 也不知道赵二跟庆云说了什么,不多时,庆云竟然从屋里出来了,鬓发微乱地坐在小木屋外,挑衅地看向陈彦峰那边。 屋里却再次响起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屋里?是彭佳玉?! 远处的温大元目瞪口呆:这赵二……胆子也太大了! 难道他就不怕彭佳玉身上的鬼婴吗? 那可是会叫人倒大霉的! …… 肖洛依来到黎锦荣府中,一进他家公子的卧室,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那邪道的手法没错。 她微微蹙眉,一边吩咐黎锦荣准备香案用品,一边思忖着后面怎么办。 司家倒台,邪道竟然还留在永州府,这事儿本就很少见:他胆子这么大吗?! 黎锦荣准备好一切后,肖洛依开始作法。 一只五年的大雄鸡被捆住了双脚放在香案边,惊惶不已。 肖洛依先用朱砂黄裱纸画符,然后将符纸一甩,嘴里喃喃念咒,那符纸就无风自动,自己冒出了白烟,燃烧起来。 等符纸燃尽,符灰落入杯中,肖洛依并指如剑,在自己的桃木剑上一抹,大雄鸡被那桃木剑轻易挑起在剑尖。 嘴上念咒、脚下踏阵,大雄鸡的鸡冠陡然被割破,殷红的鸡冠血落入杯中,跟符纸混合在一起。 大雄鸡惨叫一声,振翅欲飞,双足却像是焊在了桃木剑上一般,怎么都挣扎不掉。 接了半杯鸡冠血,肖洛依将大雄鸡丢在脚边,拿起杯子告诉黎锦荣:“给令公子喝下去,令公子就能醒过来。” 黎锦荣毫不怀疑,拿了杯子就往屋里跑,一滴不落地都给儿子灌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昏迷不醒的黎子方就咳嗽着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开始呕吐。 刚开始吐的是黄黑的苦胆水,后来再吐,竟然吐出了白花花的蛆虫来! 黎锦荣大惊失色,看向一旁的肖洛依:“肖娘子,这是怎么回事?” 肖洛依沉着脸,声音有些冷:“那邪道下了蛊,若是你再晚来找我一天,你这儿子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七天后,他会被吃光内里,成为一张人皮包裹着的骷髅。” 黎锦荣后怕不已:“那如今是好了吗?” 肖洛依点点头:“目前算是好了,但是要防范再次被人趁虚而入。我这里有一张符,你给他贴身佩戴,除了沐浴,千万别离身。” 黎锦荣答应着,双手接过叠成三角形的符箓,小心翼翼放在荷包里,给儿子挂在脖颈上。 处理好了黎子方的中蛊,肖洛依夫妇跟着黎锦荣和夫人去了前厅喝茶落座。 黎锦荣夫人石秋婵万分感激,不仅送上了千两银票,还另外准备了一对白玉簪子。 看在那对莹润的白玉簪子的份上,肖洛依提点了一句。“从今日起,家里人的生辰八字,都不要再向外人透露了。” 黎锦荣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儿遭此大劫,竟是因为生辰八字泄露了吗?” 肖洛依点头:“若非如此,他不会出现这样大的反应。” 黎锦荣眸光狠厉起来:平常富贵人家的生辰八字都是保密的,可若是要议亲合八字,那就必须要送生辰八字给对方…… 黎子方的八字泄露的可能性只有两个:一个是自家府邸出了内鬼,另一个是他定亲的那一家泄露出去的。 坑钱就罢了,对子女下手,这事儿不能善了! 黎锦荣一咬牙,拿出一个红封:“黎某不懂规矩,有一个不情之请,肖娘子若是觉得可行,您就帮个忙,若是觉得不行,我也能理解。” 肖洛依抬手:“你先说说看。” “那邪道对我儿下手,我心中实在意难平,能否请肖娘子出手,废了那邪道?” 肖洛依对这种邪道其实也很厌恶: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怎么能为了钱财对普通人下蛊下咒? “也罢,我正想收拾他。”肖洛依接了红封起身,重新开坛作法。 这一次,肖洛依刺破了指尖,直接用指尖血开始画符。 陈怀瑾一看到肖洛依指尖出血,眸子就眯了一下,却没有上前阻止。 当玄奥的纹路落在黄裱纸上,香案周围骤起狂风,狂风中间的肖洛依和香案却纹丝不动,仿佛被狂风包裹护卫住一般。 “叱!”符成,肖洛依娇叱一声,那黄裱纸再次自行点燃。 一道黑气从刚刚萎靡的大雄鸡身上骤然升起,被黄裱纸飘散出来的白烟裹挟,瞬间混入了狂风中去。 “咯咯咯!”大雄鸡奋力蹦起,凄厉地惨叫三声,咽了气。 而孙家别庄,正袒露胸怀,让两个瘦马伺候着喝酒吃肉的无色道长陡然身子一僵,眼睛发直,就连嘴里的肉都还没有咽下去,就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五官缓缓流出一道道血痕!那场景诡异又恐怖。 “啊!” “死人啦!” 两个瘦马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衣衫不整,拔腿就跑了出去。 管家闻声进来,见此情形,也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往外跑:“快!快去禀报老爷……” ……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七窍流血 肖洛依跟着陈怀瑾离开黎锦荣府中,空间里放着刚得的三千两白银和两根玉簪。 走到无人处,陈怀瑾才问:“你今日作法修理那邪道,你自己可会受影响?” 肖洛依知道相公这是担心自己,当下就甜甜地笑了。 “你放心,他作恶多端,我若是收拾了他,只会积攒功德,不会受什么影响的。” 再说,让他耳不能听,目不能见,口不能言,又聋又瞎又哑,他还能作出什么样的妖来害自己? “可你用自己的血画符……”陈怀瑾担心地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伸出淡粉的指尖:“你说这个啊?你看,都快好了。” 桃木剑释放灵力刺破的指尖,伤口本来就小,又用灵力封住,哪里还会有多严重? 陈怀瑾仔细端详片刻,才算真的信了。 夫妻二人上车往家走,刚到城门口,就遇上了孙家的马车。 赶车的孙管家看到陈怀瑾,尴尬地打了个招呼:“陈二爷好。” 陈怀瑾淡淡颔首,示意他们先走。 马车交错时,孙元旭透过窗纱看到隔壁马车里隐约的人影:是肖洛依没错。 她竟然在永州府城?! 等马车出城跟陈怀瑾分开,孙元旭才吩咐管家:“你回头去打听一下,肖娘子刚刚是去了谁家。” “是。”孙管家答应一声,叫随车的小厮赶紧回去打探,孙元旭却让孙管家停车,就在原地等着。 等小厮跑远,孙管家才小心翼翼地问孙老爷:“老爷,您是怀疑……” 孙元旭脸色很不好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这边他们正好在城里,那边别庄就出了事。” 肖娘子是真的有本事,当初自家闺女就是被肖娘子救回来的。 “若真的是肖娘子……” 孙元旭心烦意乱:“等确认了再说。” 不多时,小厮回来了:“黎家老爷昨日和今日都去了雷公村,今日请来了肖娘子,听说肖娘子刚走,黎家公子就醒来了。” 孙元旭和管家对视一眼,心头发毛,过了好一阵,孙管家才干巴巴地问:“老爷,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 且不论肖洛依是不是真的出手,那无色道人都生死不知了,好歹都要去处理一下啊! 孙元旭吞口唾沫:“先去别庄。其他的回头再说。” 当看到无色道人人事不省、七窍流血时,孙元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板底冲到了天灵盖! 肖娘子都没有见到无色道长,就能让无色道长七窍流血、人事不省?! 管家已经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用了药,无色道人醒来了,却说不出话、看不见人、听不到声音,惶恐得四处乱抓,喉咙里“嗬嗬”作响。 大夫摇头:“这人虽无性命之忧,却又聋又哑又瞎,再难恢复了!” 孙元旭和管家对视一眼,惊惧到说不出话来。 …… 肖洛依和陈怀瑾刚到家,就看到了温大元正领着吕神医往外走,吕神医肩膀上还背着个药箱。 “这是怎么的了?”肖洛依惊讶地问。 温大元一脸苦笑:“那赵二受伤了,我请吕神医过去帮忙看看。” “受了什么伤?” 温大元欲言又止。 吕神医蹦出一句:“肖娘子不要什么都打听。” 肖洛依:“……”好吧,懂了。 就是些女子不方便知道的伤。 陈怀瑾看一眼吕神医清瘦的身形:“我送你们过去吧。” 吕神医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陈怀瑾陪着吕神医回来,肖洛依立刻拉着陈怀瑾往屋里走。 陈怀瑾哭笑不得:“我就知道你忍不住好奇心!” 最终陈怀瑾还是说了。 原来赵二和彭佳玉胡天胡地,本是庆云想报复彭佳玉和陈彦峰当初让她跪在床边伺候的仇。 却没想到赵二乐极生悲,一不小心扭了腰,彭佳玉惊慌起身,竟然将赵二从身上掀下来,又摔到了地上! 赵二的腰磕在床边的小木凳上,断了! 吕神医说,治不好了,这辈子下半身都不会再有任何知觉。 人瘫痪了,差事肯定也保不住了。 赵二鬼哭狼嚎,是疼的,也是对差事丢了的心疼,还有对未来的恐惧,更是懊悔! 于是赵二嘴里骂骂咧咧,说都怪彭佳玉这个丧门星…… 温大元摇着头,嘴里安慰“没事”,心里直呼“报应”,找了车送赵二和庆云回城里了,赵二却坚决不肯带彭佳玉,将彭佳玉丢在了落马坡。 这么大的事情,总要跟上头汇报的,再换个差役过来守着是正经。 肖洛依听得目瞪口呆,眼睛亮晶晶:好刺激!好过瘾! 不等肖洛依说什么,陈怀瑾大手罩下来,捂住了她的眼睛:“瞧你这兴奋劲儿!这种事情就这么感兴趣?” 肖洛依将他的手扒拉下来,抛了个媚眼俏声笑:“嘻嘻,没赶上看现场,听故事也过瘾啊!” 陈怀瑾被她这眼风勾得心头一热,翻身就要乱来。 院子里却突然传出一声喊:“怀瑜你醒来了?!” 是赵稚。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陈怀现冲进了陈怀瑜屋里。 陈怀瑾动作微微一顿,也一个翻身下床,就往外跑。 肖洛依整了整衣裳跑过去时,一屋子都是人! 陈怀瑜面色泛白,精神头却还好,正冲着一屋子人笑,声音透着虚弱:“我睡了多久?” “快睡了一天啦!”吕盈盈的声音大得像打雷,笑容却像向阳花,咧开的嘴后槽牙都看见了。 陈怀瑜看了吕盈盈一眼,笑得更温和了:“我饿了。” “饿了?我这就去给你端鱼汤来!”吕盈盈一跃而起,飞奔着去了。 早上炖的鱼汤,一直在灶上温着,就怕他醒来了没得吃。 吕神医坐在床头,伸手给他把脉。 脉象沉稳,比昨日刚缝合完毕时好了太多,看来这药的效果非同一般! 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吕神医满意地点头:“不错,这段日子不能起床,就好好在床上养着,将胸口的伤养好了是正经。” 开胸了呢! 这么大个伤口,可不能大意。 “好。多谢吕神医。” 陈怀瑜白着脸笑,十六岁的少年郎此时全是破碎脆弱的精致,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怜惜。 第一百二十二章 怀瑜要成亲 吕神医笑着点头退开,陈怀瑜这才看向陈怀现和陈怀瑾。 对上两位兄长担忧心疼的神色,陈怀瑜主动解释:“我现在觉得好得很,从前那种动不动就觉得上不来气的感觉,一点儿都没有了。” 陈怀现难得地露出笑容:“那就好。” 陈怀瑾看一眼小弟:“这几天好好养着。” “汤来了!”吕盈盈咋咋呼呼。 几人对视一眼,陈怀现主动道:“盈盈姑娘,你力气大,能否麻烦你扶一下怀瑜,喂他喝点儿鱼汤?” 赵稚诧异地看一眼陈怀现:你力气不大? 吕盈盈好歹是个女子,男女授受不亲不懂? 吕盈盈却显然没想那么多,立刻就答应了,很有担当地上前扶起了陈怀瑜,还给他塞了个枕头在身后。 “我喂你。” 陈怀瑜笑着看了一眼吕盈盈:“好。” 众目睽睽之下,吕盈盈第一勺汤就撒了三分之一,第二勺汤又撒出去三分之一…… 眼看着少年胸口的伤口都快弄湿了,众人看得龇牙咧嘴:好想去抢碗! 陈怀瑜轻声道:“你喂得太慢,我自己端碗喝。” 只见陈怀瑜端过碗,一口将剩下的鱼汤喝了下去。 碗底还剩下两块洁白晶莹的鱼腩,吕盈盈咽着唾沫问:“这两块鱼腩你能喝进去吗?还是我喂你?” 陈怀瑜笑着摇头,眸光温柔:“我不想吃,你帮我吃了吧?” 吕盈盈瞬间高兴:“好啊好啊!”立刻就将两块鱼腩扒拉进了嘴里。 众人齐齐垂眸:没眼看。 吕神医却一边往外走,一边缓缓笑了:这个女婿,稳了。 等众人都离开了陈怀瑜屋里,陈怀现这才将一个匣子放在陈怀瑜枕头边:“喏,这东西还给你,以后还是你自己管着。” 陈怀瑜看了一眼匣子,抿嘴笑了:“大哥,要麻烦你一些事情……” 陈怀现从屋里出来,就去找了吕神医,不多时又去找了陈怀瑾。 陈怀瑾不多时又来找肖洛依。 肖洛依:“置办家具?!” “嗯。怀瑜说,等他伤好了,想娶盈盈进门。” “可吕盈盈才十四岁!”肖洛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也下得去手?! 陈怀瑾笑了:“怀瑜说,先成亲,不圆房。成了亲,盈盈才方便一起住在这边,也免得吕神医和赵稚总为她操心。” 肖洛依恍然,再一思忖,不由得点头:这小小少年,考虑得还挺周到! 吕盈盈心思单纯没有城府,又能吃能睡,吕神医和赵稚为了照顾吕盈盈,很是费心思。 还不如让吕盈盈常住这边,算是履行了对吕神医的承诺,也让他们心无旁骛,能更专心地钻研医术。 “那行,我们明日就去置办。” 不仅是家具,还有首饰、衣裳、各种行头,都要给吕盈盈置办起来。 虽说只成亲,不圆房,也不能委屈了小丫头。 陈怀瑾拿出一个小匣子:“这是怀瑜和大哥给的,说是置办家具和首饰等聘礼用的。”里面是银票三千两。 肖洛依咋舌:这银子在京城的世家大族来说,固然不够看,可乡下人家已经算是巨富了! “你放心,我一准儿给弄得好好的。”肖洛依拍着胸脯接过了银票,随手塞进了空间的小屋里。 鸿元道长正跟吕神医说话,见肖洛依出了房门,鸿元道长问:“肖娘子,今早那鲶鱼,你还有吗?若是有,以后能不能每天炖一条?” 吕神医连连点头:“这鱼不错,补气血很好。” 鸿元道长又道:“若是鱼不够,兔子也行。”红烧兔肉、烤兔什么的也挺好吃的。 肖洛依立刻点头:“有!有鱼也有兔子。” 鸿元道长满意了,乐呵呵地又拉着吕神医讨论生发秘方去了。 晚饭时分,吕盈盈听说自己居然要成亲了,还是嫁给陈怀瑜时,都傻眼了:“我?嫁给怀瑜哥哥?” 肖洛依好笑地看她一眼:“怎么?不乐意?” 吕盈盈自然乐意,可她却罕见地不自信了,眼巴巴看着肖洛依问:“我那么能吃,他不嫌弃?” 肖洛依被她问得心疼,伸手揉一揉她头顶,声音温柔:“怀瑜能赚钱,不会叫你饿着的。” “可我吃那么多,还这么干瘪……”吕盈盈低头,看着自己豆芽菜一般的身形。 “咳咳咳……”陈怀现和陈怀瑾起身就走。 吕神医赶紧拉着鸿元道长也离开了餐厅。 赵稚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吕盈盈的头顶:“你是不是傻?这种话,当着一桌子男子的面,也是能说的?” 吕盈盈后知后觉,懊恼地拍了一巴掌自己的脑瓜子:“哎呀!我忘了!” 赵稚:“!!!” 算了,这就是个还没开窍的。 肖洛依故意逗她:“以后照顾怀瑜的任务,可就交给你咯?” 吕盈盈一拍胸脯子,豪气干云:“洛依姐姐你放心,我一定给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赵稚伸手扶额:照着你那个照顾法子,怕是很容易照顾升天。 “那你和怀瑜成亲,要置办些什么?明日你跟我们一起去挑?”肖洛依忍笑。 吕盈盈一脸茫然:要置办什么? 不知道啊。 肖洛依又看向赵稚:“成亲要置办些什么?” 赵稚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 肖洛依:“……” 自己虽然成亲了,可那仓促的成亲根本没有什么仪式感可言,更别说聘礼流程什么的。 如今怀瑜成亲,可不能这样草率了。 一屋子不懂礼数的……找外援。 肖洛依去问葛娘子,葛娘子叫来了隔壁三嫂何吉贞。 何吉贞是个热心肠,立刻就开始科普。 这时代成亲,要看家境决定成亲的仪式感。 有钱人家三媒六聘、纳吉、请期……一样都少不得。 没钱的穷人家,一身新衣裳,悄无声息地抬进门都算是娶妻了。 还有那更没钱的,新衣裳都没有,摆个祖宗牌位上三柱香磕个头都算数。 解释完了整个流程,何吉贞热心肠地问:“你们如今家境好,是准备怎么办?” 肖洛依想了想:“我去问问吕神医他们。”要照顾女方意见。 第一百二十三章 孙雪瑶登门 吕盈盈的想法很实惠:“我都行,只要以后让我每天住在这里,天天能吃肉就行。” 赵稚看向吕神医:自己只是师姐,没有发言权。 吕神医想了想:“低调些吧。怀瑜大病初愈,不能折腾,选个日子,直接成亲,一家子吃个饭就行。” 陈怀现和陈怀瑾却坚持:“必须请全村人吃饭。” 这是给吕盈盈做脸,也是间接告诉吕神医:你的闺女嫁给怀瑜,我们就不能让她被人诟病。 于是就定了下来:直接成亲,请全村人吃饭。 肖洛依开始回房拉清单,就算再精简流程,给吕盈盈准备的东西不能少,这一准备起来,一张纸写不下! 陈怀瑾等她放下笔来揉指尖,这才伸手拉住她的手来帮她揉:“对不住。” “啊?”肖洛依心神还在清单上,一阵茫然。 “你和我成亲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是我亏待了你。”陈怀瑾语气是真的内疚。 肖洛依这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这个啊。 想了想,肖洛依很认真地看着陈怀瑾,杏眸映进他的双眼中,十分真诚。 “我们成亲是阴差阳错,没有谁对不起谁。你救了我,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陈怀瑾定定地看着自家娘子。 明明知道娘子说的都是对的,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偏偏他又不知道怎么去反驳。 最终,陈怀瑾也只是伸手将娘子拉进了怀里:“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陈怀瑾说让肖洛依过上好日子,是认真的。 娘子能赚钱,可自己也能赚钱。 陈怀瑾翌日天没亮就进山了:他要去打猎!赚钱养娘子是大事。 肖洛依早起就没见到陈怀瑾,等吕盈盈带着大家练功完毕,陈怀瑾扛着一头野鹿回来了!怀里还揣着两只小崽子。 “天啊!活的鹿!”吕盈盈欢呼一声冲了上去。 所有人都顾不上吃饭,纷纷凑上前去看小鹿。 两只小鹿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大家,很是惶恐,嘴里发出奶唧唧的叫声。 陈怀瑾将死鹿丢下,将一对小鹿放下,嘴里解释:“听说鹿茸很补,但是这个季节的鹿角都硬了,没什么用。” “这两只小的养着,看看长大了能不能割鹿茸。” 何止鹿茸很补啊!鹿肉、鹿血都很补,送到酒楼那都是大价钱! 陈怀现看了看天气:“如今天气不够冷,鹿肉放久了怕坏,留下一些,剩下的拿去卖了吧。” “好。”陈怀瑾一边答应,一边准备去换洗。 吕盈盈跟着葛娘子进了厨房,想吃第一口鹿肉。 赵稚和吕神医去研究鹿血的功效搭配什么样的补药炖汤更能滋补。 鸿元道长将梳子塞到肖洛依手里,眯起眼睛享受梳头服务,嘴里小声叨咕:“那对小鹿,要不你放空间养着?” 肖洛依已经看过了,是一公一母,可是:“我不想空间变成养殖场。” 一想到刚进空间就遍地兔子粪、兔子洞,再加上鹿粑粑……肖洛依觉得自己要疯。 鸿元道长想了想,从荷包中掏出一本书:“你看看这本书对你有没有用?” 书? 肖洛依三两下给他束好发髻,接过书翻看起来。 这书竟是说如何利用灵力画符设置结界的。 不过:“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书?” 以如今这世界的灵力,想设置有用的结界,并不容易吧? 鸿元道长嘿嘿一笑,满脸褶子:“都是宗门古老相传的,从前确实没什么用。这不,觉得你用得上……” 肖洛依想了想,真诚请教:“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尝试用这书里的法子,在空间里面设置结界?” 鸿元道长挑眉点头:“试试看,又不怕损失什么,你说是不是?” 这倒是实话。 肖洛依真诚谢过鸿元道长,转身回房研究书里写的法子去了。 这一试之下,肖洛依很是诧异:还真别说,在现实世界中很难把控灵力精准程度的结界,在空间中竟然轻易就完成了! 眼看着池塘仿佛被盖上了盖子,跳起来想吃兔子的鲶鱼脑袋撞在结界上,直接又掉落了下去,肖洛依放心了。 既然如此,那兔子也给规定一个地盘吧!别再将天麻当野草啃。 又一个结界设定成功,拯救了被啃秃的天麻叶子。 肖洛依出了房门,乐滋滋地告诉鸿元道长:“成了!以后割了鹿角,我分你一些!” 果然,自己怎么尝试都不行,她一用就行。 又是被福缘抛弃的一天。 “给我泡鹿茸酒!”鸿元道长咬牙。 “没问题!”肖洛依乐呵呵去后院将两头小鹿放进空间中去,又设定了一个结界,这才仔细打量起了空间来。 空间似乎又变大了,池塘变大了,草地山坡也变大了。 这样一来,多两头小鹿,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看着小鹿蹦蹦哒哒不谙世事的样子,肖洛依开始期待:鹿茸,我等你。 有人敲门,陈怀瑾去应门,跟外头说了几句话,却不肯叫人进来,只转身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诧异:“谁啊?” 陈怀瑾:“孙家小姐。” 肖洛依花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孙雪瑶?” 陈怀瑾点头。 想了想,肖洛依:“让她先进来再说吧。” 孙雪瑶带了好些礼物,什么阿胶、花胶等女子滋补的东西,一股脑儿堆在桌子上。 肖洛依微微蹙眉:“你这是干什么?” 孙雪瑶看看外面,不好意思地对肖洛依笑笑,这才低声神秘地道:“肖娘子,我今日来,是骗了我爹才出来的。” “嗯?” 孙雪瑶低声解释起来:“我觉得我爹最近不对劲,身上阴森森的,一靠近就有一股子冷气,我娘也感觉到了,但是我娘一说,我爹就骂她多疑,所以我娘偷偷叫我来找你。” “我怀疑,我爹被鬼附身了。”说完这话,孙雪瑶一脸紧张,“肖娘子,你能不能帮帮我爹?”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你爹没有被鬼附身。” “啊?”孙雪瑶愣住。 “你爹是主动找了当初那个害死柳长生的人,和那人合伙在害人。”肖洛依没打算瞒着孙雪瑶。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无辜,她都不屑跟孙雪瑶绕圈子。 孙雪瑶瞠目结舌地坐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挑嫁衣 肖洛依跟她说了黎家少爷的事情,孙雪瑶表示知道。 “黎子方昏迷两天,府城四处张贴公告,一开始是求医,后来就求各路高人救命了。这事儿是我爹做的?为什么?” 肖洛依还没说话,孙雪瑶又自己反应过来:“是为了黎家隔壁的商铺?之前我听我爹说了一句那商铺好,只可惜被黎家买了去……” 肖洛依:“……” 这姑娘不恋爱脑的时候,脑子反应还挺快。 孙雪瑶自己坐着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那肖娘子,如今我该怎么样才能帮我爹走回正道?” 肖洛依挑眉:“你能做你爹的主?” 这个孙雪瑶做不到,她摇头。 肖洛依就笑了:“自作孽,不可活。你转告他,天道轮回,因果从来不虚,想走捷径就选择害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孙雪瑶自然是点头:“是不是说,想要解决这个事,还需要我爹亲自来?” 肖洛依点点头:“需要他自己真心悔悟,否则就是来了也没用。” 话说完,肖洛依准备送客,也让孙雪瑶将东西带回去。 可孙雪瑶却坚持要将东西留下:“您给我家指了一条明路,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还请您留下!” 肖洛依一想,也确实如此,那就留下吧。 孙雪瑶回到家,跟她娘一说,胡夫人当场就急了:“这等阴邪之人,怎么能用?就是靠近都是晦气!你爹这是疯了?不行不行,我去找他……” 胡夫人风风火火去了,孙雪瑶身边的丫鬟担忧地问:“小姐,这事儿会不会连累了孙家的运势?” 孙雪瑶茫然摇头:“不知道……” 肖娘子说了:天道轮回,因果不虚。 爹用这样的法子害人牟利,一定会遭报应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补救?这报应会落在谁头上,会有多严重。 胡夫人找到孙老爷的时候,孙老爷正面如土色地坐在书房发呆,就连夫人进来都不知道。 “老爷……”胡夫人刚喊了一声,孙老爷就是一抖,显然是吓着了。 “干什么?”回过神来孙老爷就有些恼羞成怒。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吓成这样?”胡夫人更担心了。 孙老爷却不想说:“妇道人家,别瞎操心!” 胡夫人急了:“你还不说?今日雪瑶去找了肖娘子,肖娘子让她转告你:天道轮回,因果不虚,作恶容易遭报应!” 孙老爷瞬间紧张:“什么?雪瑶找她去了?她还说了什么?” 胡夫人哪里还知道? 于是孙雪瑶被叫了过来,又复述了一遍肖洛依说的话。 孙老爷瘫软在了椅子里。 胡夫人急了:“老爷,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去求肖娘子帮忙啊!” 孙老爷眼底亮起一丝光芒,看向胡夫人:“她还会愿意帮我们吗?” 胡夫人笃定道:“她也是拿钱办事的,只要咱们钱给到位,怎么不愿意?” 孙老爷却下意识摇头:能随口说出“天道轮回、因果不虚”的人,又怎么可能只给钱就一定会办事? 若是这样简单,当初肖娘子也不会再三推辞,不想为了自家闺女和司家为敌了。 肖娘子不喜欢找麻烦。 孙雪瑶却轻轻柔柔接话:“爹,若是没有了别的法子,那怎么也要找肖娘子试试看啊!” 孙老爷反应过来:是啊,自己如今也找不到别人帮忙,只有肖娘子能帮忙了,那就…… “雪瑶啊,明日你再带一份厚礼过去,跟肖娘子这样说……”孙老爷精神一震,跟闺女和夫人嘀嘀咕咕起来。 这一家子在盘算请肖洛依帮忙的时候,肖洛依却领着吕盈盈、赵稚、何吉贞,正在永州府逛街,陈怀瑾赶车随行。 新衣裳、新绸缎、新鞋子、新首饰……都要准备起来。 还有成亲要用的各种东西,统统都要准备。 香烛纸钱、灯笼红纸、头面首饰…… 一路采买过去,等进了绸缎庄,伙计问要买什么时,肖洛依想起什么似的问吕盈盈:“盈盈你会做女红吗?” 这年头女子的嫁衣很多都是自己缝制的,若是吕盈盈要自己缝嫁衣,那就买红色的绸缎和针线回去,让吕盈盈自己缝。 可是吕盈盈摇头,语气很干脆:“不会。” “那做鞋子呢?”肖洛依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吕盈盈再次摇头。 “盖头呢?” 吕盈盈摇头+3。 肖洛依明白了:“所以手帕你也不会绣,对不?” 这次吕盈盈点头,毫无愧疚:“对。” 赵稚别开脸,假装自己没听见。 何吉贞笑着打圆场:“没事,这些东西都有现成能买的,就在这里买吧。” 原来是要成亲啊! 伙计立刻乐呵呵地将人往成衣那边领,掌柜的捧出一袭嫁衣和配套的盖头绣鞋。 “您看看这一套如何?” 肖洛依看着挺好:这套衣裳是正红的绒圈锦,衣袖处绣了精美的暗红色缠枝纹。 就是吕盈盈个子太小,这衣裳太长太大了。 肖洛依指了指吕盈盈问掌柜:“能改得合身一些吗?” 掌柜笑眯眯点头:“当然可以,不过需要花费一些工钱和时间。” 肖洛依点头:“这不是问题,您给量一下……” 掌柜的立刻就安排了女伙计上前来量身,一边量还一边问:“婚期大概是多久?” 肖洛依已经算过二人的八字,两个月后,十月二十八日跟二人的八字最匹配。 说了婚期后,女伙计一边恭喜,一边笑着建议:“那不如留长半寸?若是这位小姐到时候长高了些,怕是又短了。” 肖洛依看着豆芽菜一样的吕盈盈,连连点头。 “肖娘子?您这是……”女子的声音响起,肖洛依一回头,发现竟是孙雪瑶。 孙雪瑶一看就看到了那套嫁衣,打量一番一行四人,目光落在了赵稚身上:这位男装的姑娘昨日在肖洛依家中见过! “您这是带了家人来挑嫁衣?是这位姑娘要成亲?”孙雪瑶热络地问。 赵稚的脸黑了:“不是我要成亲。” 第一百二十五章 做媒 肖洛依也尴尬,指了指一旁的吕盈盈:“是这位妹子,这是我未来的三弟妹。” “哎呀是我眼拙!这里的嫁衣做工都很是一般,不如我将我之前准备的嫁衣送给三弟妹吧?” “我的嫁衣是云锦绣的,反正我最近也不议亲,正好三弟妹能用上。” “三弟妹身段略矮一些,需要改一改,不知定了日子没有?若是时间不急,半个月功夫怎么都改好了……” 孙雪瑶立刻就道歉,这热络亲热的样子,哪里还是初见肖洛依时傲气凌人的模样? 肖洛依前世见多了这种突然热络的人:一开始见自己年纪小,爱答不理。等知道自己是玄学世家的继承人以后,立刻一百八十度变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心中警铃大作,肖洛依面上笑得不动声色:“毕竟是我三弟妹要成亲,还是她说了算的。” 孙雪瑶又看向吕盈盈:“小妹妹,要不你跟我去一趟我家,看看我的嫁衣?若是看得上,只管拿走。” 吕盈盈虽然思维简单,却分得清自己人和外人,外人的东西怎么能要? 吕盈盈立刻摇头:“不必了,我就在这里买就好。” 孙雪瑶还是不死心:“小妹妹你不用害羞啊……” 肖洛依打断了她的热情:“孙小姐,这种事情,就由她去吧,你不必客气。” 孙雪瑶今日出来本就是奉父命,来选些绸缎明日带去给肖洛依做礼物的,正好碰上,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舍得撒手? 于是孙雪瑶退了一步:“既然如此,小妹子你尽管选,今日你看上的东西,我都送给你。这铺子是我家的。” 吕盈盈眨巴眨巴眼睛:“那我想要这间铺子,你也送我?” 掌柜吓了一大跳:这铺子确实是孙家的产业,可大小姐若真要将铺子拿来做人情,只怕是不行。 可孙雪瑶不过眨巴了一下眼睛,立刻就拍了板:“若是妹子看得上,我送给你又何妨?!” 这次轮到吕盈盈吓了一大跳:“我就是开个玩笑,我可不要铺子。” 吕盈盈求救的目光看向肖洛依:洛依姐姐你快救救我!我招架不住了! 肖洛依无奈:“孙小姐,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孙雪瑶当然答应,立刻就示意伙计领着她和肖洛依夫妇去了后院一个安静的待客的屋子,留了吕盈盈和赵稚何吉贞一起继续挑东西。 在屋子里,孙雪瑶总算说了实话。 当肖洛依听说孙元旭自己不肯来,却想让孙雪瑶来求自己帮忙时,断然拒绝了。 “他并没有真心悔过,我不会帮他。” 孙雪瑶傻了眼,试图辩解:“他让我来找您,只是好面子,并非不真心……” 肖洛依摇头:“若他是真心,至少应该告诉你,除了黎家,他还对哪些人家出手过。并且他准备如何给人家补偿和赔礼道歉。而不是来找我。” 说到底,孙元旭让闺女找自己,是怕死,怕报应,并非真心悔过。 这话不难理解,孙雪瑶无话可说。 肖洛依摆摆手:“我三弟妹要买的东西,我们会照价付钱,你不必再去我家,去了也没用。” 孙雪瑶黯然离去,肖洛依和吕盈盈等人最终还是定下了那套绒圈锦的嫁衣。 付了钱,肖洛依带着吕盈盈一行人去看自己的铺子。 曾经的铺子如今拆成了白地,正在重新修建。 有些人觉得:一块地皮不值一千两银子,再重修要花不少银子。 可肖洛依却不这么算:好地段的地皮早就已经没了,若是不连着铺子买下,根本轮不上自己。 左庆顺一看到肖洛依,立刻就迎了上来:他和堂兄合作,堂兄负责泥水,左庆顺负责木工,配合得挺好。 肖洛依跟左庆顺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吕盈盈:“我三弟和三弟妹准备成亲,要在你那里定做一些东西……” 家里的床和柜子都是刚打的,做一些小件就够了。 左庆顺有经验,立刻提了几样东西:女子常用的梳妆台、首饰匣子、放洗漱铜盆的架子…… 肖洛依一边听左庆顺说,一边看向何吉贞和吕盈盈。 见何吉贞不住点头,吕盈盈一脸茫然,就知道吕盈盈完全不懂,且不大感兴趣。 肖洛依叹口气:算了,就看着办吧! 吕盈盈主打一个参与感。 最后还是何吉贞根据经验,定了几样东西,这才告别左庆顺,准备回家。 左庆顺却欲言又止:“肖娘子……” 肖洛依莫名其妙:“你有事就说,不说我就回家了。” 左庆顺一咬牙,说了起来。 原来彭佳玉跑去纠缠莫姨娘去了,想让莫姨娘原谅她,并且帮忙陪着一起超度了那个鬼婴。 莫姨娘如今成了左庆顺家的丫鬟,因此彭佳玉此举影响了左庆顺的正常生活。 “我就想问问,这件事您可有什么办法?”左庆顺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肖洛依想了想:“莫云秀自己怎么想?” 左庆顺:“她也拿不定主意,一方面想要让那丧门星得了报应,另一方面又心疼那孩子不能入土为安,这些日子心神不宁。” “那就要她自己来权衡利弊,若是她决定不原谅,就不要跟彭佳玉来;若是想让鬼婴早日入土为安,那就来。” 肖洛依的话让左庆顺也不由得点头。 “那成,我回家就跟她说。” 临离开永州府城的时候,肖洛依买了好些零嘴。 吕盈盈瞬间高兴,拉着众人一边吃零嘴,一边小嘴叭叭:“这个红薯脆片甜!你看外头,裹着糖嘞!嘎嘣脆……” 何吉贞也是忍俊不禁:这小丫头是真有福气,怀瑜的心疾治好了,她嫁给怀瑜,有两个这样护着她们夫妻俩的兄长,日子差不了。 只是,两个弟弟都成亲了,大哥却还光棍,何吉贞忍不住问肖洛依:“洛依啊,现哥儿怎么想的?可有心仪的女子?三嫂帮你操操心。” 一说到这个,肖洛依就下意识看了旁边坐着的赵稚一眼。 赵稚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这事儿跟她没关系的模样。 肖洛依只好打马虎眼:“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啊……没见大哥跟谁家的闺女说过话。” 何吉贞立刻就“明白”了。 “那就是没有什么心仪的女子。回头我去问问他,若是他愿意,三嫂帮他牵个线,定是勤俭持家还相貌好、好生养的!”(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六章 相看 “呵呵呵……好啊。”肖洛依尴尬地摸着鼻子笑。 赵稚却突然轻笑一声:“三嫂这话说得是,这年头男子找媳妇,就该找勤俭持家好生养的。”语气中有淡淡的嘲讽。 肖洛依心头一跳:赵稚这是对大哥有意思? 那你倒是上啊! 不过当着何吉贞的面,肖洛依也不好多说,只能等回家再找机会。 马车经过落马坡时,拉开了帘子嘎吱嘎吱吃红薯脆片的吕盈盈成功拉了一波仇恨。 饿着肚子挖地的陈家众人眼睛再一次绿了。 陈怀瑾又领着娘子出去浪了! 还买了那么多东西! 瞧瞧一个个锦盒、还有整匹整匹的棉布、锦缎…… 肖洛依目光从相公不动如山的背影上掠过,又看了一眼那边齐齐停住动作站起身来的陈家流民,无声地咧嘴笑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要你们食不果腹,却看着我相公一家吃香喝辣、锦衣轻裘! 经过了达叔的路边小院,很快自家宅子就在眼前了,赵稚无声地松了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没等马车停下,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衣裳凌乱的女子来:“肖娘子!救命啊!” 马吃了一吓,“咴咴”长啸一声,人立起来。 若不是陈怀瑾力气大,控马的本事强,那人立刻就要被马踩死! “哎呀!”车上众人也纷纷惊呼起来。 等马车停稳,众人下了车,肖洛依这才认出来:这蓬头垢面的女子竟然是彭佳玉! 彭佳玉不是流民,只是赵二买下来的丫头,温大元没资格管着她,自然也不知道她跑到这里来了。 “你来干什么?”肖洛依嫌恶地皱眉头。 彭佳玉呜咽着,满脸满身都是狼狈,跪着就要往肖洛依面前爬:“肖娘子,我求求你救救我!” 陈怀瑾眼疾脚快,一脚将彭佳玉踹到了一边,断喝一声:“有话好好说,不许靠近我娘子!” 彭佳玉被踹得翻白眼,到底不敢造次了,这才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原来赵二嫌弃彭佳玉是丧门星,死活不肯再要她了,甚至连带她回城都不愿意,直接就将她丢在了落马坡。 彭佳玉瞬间无依无靠,所有人对她比如蛇蝎。 陈彦峰跟她欢好不过几日,威远侯府就烟消云散。 赵二跟她不过欢好一下,就摔断了腰肢。 这等威力,谁还敢靠近? 彭佳玉不是没打过温大元的主意,可温大元居然直接用树杈子叉开她,厉声威胁:“你别过来!我命不够硬!你再过来我就砸石头啦!” 偏偏这时候陈怀珏眼尖地发现:“大姐,这女人手背上有淤青!” 彭佳玉低头,发现不止手背上,还有胳膊上、肩膀上……均匀分布着一个一个铜钱大小的淤青! “鬼啊!”陈静雪等女眷吓得纷纷惨叫着后退。 至此,彭佳玉终于相信:自己身上的鬼婴还在,且正在作怪,蚕食着自己的生气和身边人的生机。 她害怕了,走投无路之下,这才终于跑来跟肖洛依低头。 彭佳玉哭得凄凉,说得惨烈,肖洛依却不为所动。 “今日这境遇,是你自己作孽造成的。若是想要让鬼婴离开,你找我没有用,你要找能够原谅你的人。” 彭佳玉茫然:“能原谅我的人?” 肖洛依不想多说:“你伤害过谁,就去求谁的原谅。只有你跟那人一起来,我才可能帮你,也才能帮得上你。” 吕盈盈拉了拉肖洛依的袖子,小声问:“洛依姐姐,你说的是那个鬼婴的娘吗?” 肖洛依伸手揉了揉吕盈盈的头顶:不错,小丫头开始长脑子了。 彭佳玉也反应过来,脸色却更煞白了:莫姨娘恨自己入骨,又怎么可能原谅自己? 肖洛依却不搭理她,转身和众人回家去了。 今日晌午饭炖了一只肖洛依空间产出的兔子。 肥美的兔肉炖得软烂,香味扑鼻,吃饭的人都惊讶。 从前也吃过兔肉,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这次的兔肉怎么这样好吃?! 是葛娘子手艺好? 还是兔肉跟从前不同? 许多人都觉得是葛娘子手艺好,可鸿元道长感受到兔肉中淡淡的灵力,却知道是兔肉不同。 于是鸿元道长奋力吃了两大碗肉,又用汤汁泡了两碗饭吃下去,直撑得“哎哟哎哟”叫,被吕神医拉着遛弯消食。 肖洛依吃过了饭,和陈怀瑾去看陈怀瑜时,就见陈怀瑜也刚吃饱,正拿着一本书,在给吕盈盈读书。 “……这是什么意思?”吕盈盈听得呵欠连天。 陈怀瑜无奈,只好跟她解释:“这一段说的是这个人的娘病了想吃鱼,冬天太冷了,河面结冰打不到鱼了,他就扯开了衣裳躺在冰面上,想用身子融化出一个冰窟窿,好给他娘钓一条鲤鱼吃……” 吕盈盈听懂了,也震惊了:“这人是不是傻?用斧子劈、用凿子凿不行吗?为什么要用身子躺冰上去?他要是冻死了,他娘没人照顾不是死得更快?” “……” 肖洛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赶忙转身出屋去。 陈怀瑾也觉得好笑,不过他笑点比较高,忍住了,将单子和一个匣子递过去。 “三弟,我们买了这些东西,你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陈怀瑜接过单子和匣子,打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吕盈盈:“再给她买一副耳环和两支钗吧,都要珍珠的。” 吕盈盈从前瘦,一张脸就剩下俩眼睛最大,现在没了饿死鬼在身上,又吃得好、天天练功,脸颊上立刻就隆起了婴儿肥,肌肤也粉嫩白皙了许多。 这样一张脸,配上一副珍珠的耳环,是极好看的。 陈怀瑾答应一声,赶紧出去了,将要求跟肖洛依说了说。 肖洛依脑补了一下吕盈盈戴珍珠耳环和珠钗的模样,不得不佩服陈怀瑜的审美。 陈家三弟的审美很在线。 “那就明日再去吧。”坐马车来回颠了半天,早就累了。 今日份躺平开始。 一觉睡到太阳落山,肖洛依整个人都舒坦了,刚伸了个懒腰起身,就听到外头陈怀现正在跟人说话。 原来是何吉贞过来了,正在问陈怀现相亲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嫁人的原因 “我那娘家外甥女很本分的,容貌也算端庄,最重要的是她手脚利落,贤惠持家,我就想问问你的意思?” “你若愿意,回头我叫她过来一趟,你们见一面,相看一下?” 何吉贞说得认真,陈怀现也听得认真。 肖洛依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赶忙出去看情形。 夕阳下的陈怀现明明耳朵里听着何吉贞的话,眼睛却看向赵稚的方向。 赵稚正捧着一本医书看得入神,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在说什么。 陈怀现垂眸,无声地叹息一声:“还是算了……” 他这些日子都拒了好多人的提亲建议了。 就是那没良心的,只当看不见自己的心意。 陈怀现心情很郁闷。 “不管成不成,先见一下总没错。见!”肖洛依抢过话来。 陈怀现诧异地看向肖洛依:这个二弟妹之前从不插手自己的事情,今日怎么会主动给自己拿主意? 虽然心中不乐意,可陈怀现还是给了肖洛依面子,没有当场反驳。 肖洛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多谢三嫂想着我大哥的婚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让你娘家外甥女过来玩。” 何吉贞顿时就高兴了,乐呵呵地点点头,说好了明日就去叫娘家外甥女过来,就走了。 等人离开,陈怀现才蹙眉问:“二弟妹,你这是何意?” 肖洛依看了赵稚那边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大哥,你看三弟都要成亲了,就你八字还没有一撇。” “要我说,就算你暂时不打算成亲,也该相看起来,合不合适的再说。” “再说了,就算你这辈子都不打算成亲,可相亲总要相看两三次吧?不然人家还以为你身体有隐疾,传出去陈家的名声可不好听。” 这话成功让陈怀现闭嘴:不能带累了家里的名声。 摆平了陈怀现,肖洛依又去拉赵稚:“我有话和你说。” 天都要黑了,看什么鬼书? 赵稚不高兴地扯回自己的手:“说什么?” “你跟我来。” 两个女人去了赵稚的屋里,肖洛依开门见山:“你怎么想的?” 赵稚装傻:“什么怎么想?” “你和我大哥。都有了夫妻之实,还装什么蒜?是你进山挖药那次吧?” 赵稚瞬间一张脸红透,抬头瞪了肖洛依一眼:“你不许胡说八道!” 肖洛依毫不客气地翻个白眼:你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 “我看我大哥对你挺有意思,你是什么意思?”肖洛依指了指门外,压低了声音,“他年纪在这儿,若是一直拖着,旁人难免说闲话。” 赵稚负气:“那他就去相看,去成亲啊!” 肖洛依忍不住拍了她胳膊一巴掌:“你当我看不出来?他心里惦记着你,连相看都不愿意呢!” 赵稚这下不说话了,好半晌,才蹦出来一句:“我不想成亲。” “为的什么?就是怕成了亲要在家相夫教子?若是我大哥愿意放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呢?”肖洛依追问。 赵稚这心结不解开,成亲怕是很难。 赵稚撇嘴:“你大哥现下就算不说,以后情分淡了呢?旁人在他耳朵边说长道短呢?一年不在意,十年他也不在意?” 肖洛依有些明白赵稚的心思了:她不是对男子没兴趣,是担心被男子嫌弃后,自己要被抛弃,被人指指点点。 所以她宁愿不成亲,这样就没有人能抛弃她。 可这个根,似乎在赵稚的娘亲身上。 “稚稚,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娘的事情?”肖洛依想了想,还是决定试试看。 赵稚皱眉:她有些抗拒说起自己娘亲的往事,不过想到肖洛依的本事,她又讥讽地笑了。 “你不是会算吗?你倒是算算?” 肖洛依摇头:“我虽然能掐会算,可对于朋友,若她不愿意主动说,我是不会主动去窥探的。” 窥探天机也会承担因果的,没事谁干这种事情?! 赵稚却呆了呆。 朋友? 她把我当朋友? 赵稚被肖洛依这话打动,还是迟疑着说了起来。 原来赵稚的娘当初去寺庙上香时,马车受惊失控,她从马车里被颠了出去,受伤昏迷了,被一个过路的富商救了下来。 因为情急之下那富商将赵稚的娘抱去了医馆,许多人都看见了,事情就传进了赵稚她爹的耳朵里。 赵稚她爹有个小妾野心勃勃,顺势推波助澜,不断有人在赵稚她爹耳朵边说她娘失了贞洁,让别的男子抱了。 一来二去,赵稚她爹也心里不舒服,言语中就开始怨怪赵稚她娘不谨慎,叫她娘近期不要再出门。 赵稚她娘为此竟然想不开,选择了自尽。 临死前一天晚上,赵稚被她娘搂在怀里,流着眼泪诉说心里的委屈。 “我娘说,这世道对女子太不公平了,她并未做错什么,为何最后所有人都说她错了?” “我当时不懂,还和我娘说,以后我陪着她,陪她一辈子。可我娘却说,我以后是要嫁人的,她不可能陪着我一辈子。第二日我娘就没了……” “若是我娘没有成亲,若是我爹不纳那么多小妾回来争风吃醋,我娘一定不会死吧?” “你说,成亲有什么好?为男人生儿育女,操持中馈,男人却只为几句闲话,就能逼死自己的娘子!” 旧伤疤被揭开,赵稚声音很冷,眼中有恨,可眼泪却不知不觉爬了满脸。 “……” 肖洛依不知道说什么好,若是以二十一世纪的思维来看,自然能说出很多大道理。 可若是站在这个时代的世俗观念看,肖洛依却无话可说。 赵稚斜睨肖洛依一眼,眼底尽是讥诮:“你瞧,你想劝我,最后却发现,根本不需要吧?!” “我不纳妾。”门陡然被推开,陈怀现站在门口,将残留的天光都挡了个干净。 肖洛依吃了一惊,才想起来自从练功后,陈家兄弟的听觉似乎厉害了很多,估计是听到了自己和赵稚的对话了。 赵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纳妾不纳妾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想做一辈子 肖洛依拔腿就跑:“我想起我还要找相公说点事,你们先聊。” 离开屋里的时候,肖洛依还体贴地给他们俩关上门。 最好俩人是能聊明白,否则以后再想让赵稚打开心门,就难了。 肖洛依兴致勃勃跑去找陈怀瑾,还拉了陈怀瑾回屋八卦。 陈怀瑾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肖洛依兴奋地眯起了眼睛:“我跟你说啊,你哥跟赵稚……” 话还没说完,隔壁赵稚的房门打开,又“嘭”地一声被甩上了。 赵稚丢下一句:“我去采药!”竟然拎着个背篓和药锄,拔腿就跑! 所有人目瞪口呆:这两个人还没两句话就吵起来了? 赵稚还离家出走?! 陈怀瑾和肖洛依也从屋里出来了,看到陈怀现一脸呆滞的傻样子,肖洛依忍不住提醒一句:“你倒是去追啊!” 陈怀现恍然大悟,拔腿就要追。 陈怀瑾又道:“你带些吃的啊!” 陈怀现跟毛头小伙子似的,又忙忙地答应一声,去了灶房。 葛娘子贴心地将刚烙的饼都给他装包袱皮里,陈怀瑾将柴刀、匕首、弓箭……打猎必备的物件一股脑儿递给陈怀现。 陈怀现大步流星追了出去。 小白狗一看,汪汪叫着往外冲,却被鸿元道长一把捞了回来:“你去凑什么热闹?”也不怕长针眼! 小白狗:“呜呜呜……” 肖洛依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小声问陈怀瑾:“那要不要跟三嫂说一声,让她先别叫她娘家外甥女过来?” 陈怀瑾点头:“你去说一声吧。” 陈怀现不远不近地追着赵稚走,刚开始赵稚还很生气,回头从陈怀现发脾气:“你什么意思?你再追着我跑,我就……我就……” 说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上天都要黑了,赵稚一跺脚,又往山里面冲去。 陈怀现被吓得不敢跟得太近,只好离得更远一些。 可就是这样,跟了不到三里地,前面的脚步声就不见了! 凝神细听,确实没听到赵稚的脚步声和动静,陈怀现急了,飞奔着去找。 大山里一片漆黑,只有天空的黯淡星光,能见度实在不高,哪里看得见? 陈怀现喊了起来:“赵稚?稚稚?稚儿?” 没人回应。 心头突突地跳,陈怀现突然开始后悔:若是自己刚刚说话不那么孟浪,她是不是就不会负气跑出来? 眼前的地方就这么大,她就是在这一片不见的,还能去哪儿呢? 正在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陈怀现一个不留神,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丛荆棘掩映的土坑里。 脚下似乎踩到了一团柔软,像是肉?! 陈怀现下意识伸手去捞,捞到一个摔晕了的赵稚。 活着吗? 还有呼吸,活着的。 再一摸,没有骨折,只前额有一个包,他就放心了一半:应该是脑袋撞在了树蔸上,昏迷过去了。 拥有丰富受伤经验的陈怀现一下子就不急了:前额撞伤,只这点高度,不怕。 抬头看向荆棘缝隙中的天空,天空黑压压一片,只有星光在闪烁。 罢了,就这么将就一夜吧。 陈怀现小心地将赵稚搂在怀中,解开自己的衣袍裹住,不敢再动。 天色微明的时候,赵稚醒了,一动弹,陈怀现也醒了。 “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陈怀现低沉的声音响起,赵稚彻底清醒过来。 身下的温热和弹性让她意识到:自己正坐在陈怀现怀中。 赵稚傻了眼,忙挣扎着要起身。 陈怀现眼疾手快地给她禁锢住:“你先别动!头顶有刺藤!” 刺藤? 赵稚抬头才发现,昨夜两个人在荆棘丛下的土坑里蜷缩了一夜。 陈怀现额头上被荆棘划伤,有两道刺目的血痕。 记忆涌上脑中,赵稚有瞬间的感动:“你……” 陈怀现伸手触了一下她额头肿起来的地方:“除了疼,可还有想吐?头晕的反应?” 医术上赵稚比陈怀现更懂,闻言动了动身子,确定除了额头撞了一下,没有别的,这才告诉陈怀现:“没有,都挺好的。” “那就好。”陈怀现点点头,举目四顾:“我把这里清一下,不然一会儿不好出去。” 头顶都是荆棘,昨晚天黑,陈怀现怕伤了赵稚,不敢动弹,现在天亮了,可以动手了。 陈怀现动作很快,不多时就将荆棘的根都砍断了,将底下的刺藤都别到上方的刺藤中去,荆棘丛瞬间成了中间空旷的帐篷顶! 陈怀现放下了柴刀,看了一眼抱着腿的赵稚又问:“饿不饿?这里有饼,我再去打两只兔子?” 赵稚摇摇头:“我们出去吧。” 出去? 出去干什么? 再让她负气跑了? 陈怀现下意识觉得这样不行。 他一把拉住了赵稚:“稚稚,我们谈谈。” 赵稚紧张起来,警惕地看着陈怀现:谈什么? 陈怀现苦笑:“昨日我说的,都是认真的,若是你愿意嫁给我,我以后不会再纳妾,只对你一个人好。” 赵稚嗤之以鼻:“这种话,男子都会说,可一旦女子嫁给他,成了他内宅里的人,他立刻就将说过的话丢在脑后了。”比如我娘。 陈怀现:“……” 时间能证明一切,可若是你不给机会,我如何证明? “我感觉得到:你对我并非毫无感觉。”陈怀现郁闷。 赵稚耸肩,一脸无所谓的神色:“是啊,所以我愿意和你做这种事啊,但是做这种事又不是非要成亲,你情我愿的事情,我都没叫你负责,你纠结什么?” 陈怀现傻了眼,想来想去,蹦出一句:“可是我……我想和你一直做!只和你做!做一辈子!” 赵稚也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垂眸小声道:“若是你没有成婚,我倒是无所谓。可你若是成婚了,那就断不可能了!” 陈怀现:“!!!” 自己应该高兴?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么失落?发酸,还拧着发疼。 “若是你有了我的孩儿呢?” 赵稚呵呵一笑,神色轻松:“不可能!我就是大夫,配几丸避子药还是没问题的。”(本章完) 第一百二十九章 鬼婴不敢进门 陈怀现面色连变,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赵稚:“你……你这次过来,配了避子药?” 那就是说……赵稚做好了跟自己敦伦的准备?! 赵稚一愣,难得地红了脸,这事儿说破了多少有些尴尬。 有时候不回答就等于回答。 她愿意跟自己敦伦,却不愿意嫁给自己…… 陈怀现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酸涩,他忍不住伸手,将赵稚搂在怀中,下巴颏顶在她头顶。 男装的发髻阻碍了陈怀现想要蹭蹭的动作,陈怀现伸手一扯,将她的发带扯掉,一头乌发散落如瀑布一般。 仿佛卸掉了赵稚一身坚硬的铠甲,强装硬朗的女子秒变受惊的小白兔。 赵稚吃了一惊,奋力挣扎,没挣脱。 陈怀现强势地将她禁锢在怀中,仿佛宣誓一般承诺。 “我知道因为你娘的遭遇,你不敢相信男子,不敢成亲……我等你。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愿意不成亲,我一直等你。” 等你想明白,等你信任我。 “……”赵稚愣住,想反驳,却不知从何开始。 说自己不相信他? 可他说他会等自己,且并不要求自己立刻就答应他。 赵稚在沉思中安静下来,陈怀现却体温升高:她刚刚好像说,她准备了避子药? 那是不是就可以…… 荆棘丛中窸窸窣窣,赵稚被男子紧紧禁锢在怀中,仿佛是怕她逃掉一般。 呼吸困难时,赵稚忍不住捶他后背:“你放开我,我快憋死了。” 陈怀现略微松了松怀抱,亲亲她汗湿的额头,却不敢完全放开。 这女人的想法惊世骇俗的,他是完全搞不懂,却又像是着了魔一般,总也舍不下,牵肠挂肚的。 他生怕自己一撒手,赵稚就跑了。 荆棘丛中散碎泄露下来的阳光晃荡着,赵稚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这男人的体力是真好,原来白日在野地做这档子事是这样的味道……肖洛依真会玩。 这女人居然在这样的时候走神?! “啪!” 陈怀现气得轻轻打了她一巴掌:“想什么呢?” 赵稚回过神,才意识到陈怀现不高兴了,她忍不住莞尔,细长的胳膊挽住了他的脖颈往下拉,难得地哑声呢喃:“想你。” 这话不得了,陈怀现瞬间就像是中了药,勇猛得一发不可收拾! 天色大亮,陈怀现心情平静下来,看着重新恢复寂静的荆棘帐篷顶问:“我们是回家?还是去采药?” 赵稚倒是想回家,可一想到昨夜冲出家门,今天又灰溜溜回去,总有些尴尬。 罢了……“采药。” “我陪你。”陈怀现立刻就道。 赵稚:“……好。”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秋收冬藏,这个季节的药性都内敛入了根茎中去,是许多草药的药性最好的时候。 就是草叶枯黄凋零,小白狗没有跟着二人,找起来不容易。 挖起来倒是挺快。 找草药期间,陈怀现还顺便打了不少猎物,烤了吃一部分,吃不完的就简单处理后带回家去。 天黑了,二人就找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山洞将就一晚上。 幕天席地,四野无人,两个观念暂时达成一致的年轻人放下了对于婚事的执念,又对那档子事很是热络,时光变得十分和谐。 …… 陈怀现追着赵稚进了山且不提,翌日一早肖洛依还没起床,就听到门外的女子哭泣声。 大门吱呀打开,不多时陈怀瑾就进了房,来看肖洛依醒了没有。 小娘子嫌热,被褥推开在一边,绸缎的寝衣扣子松散漫卷,露出雪白的脖颈和腰腹。 陈怀瑾大手往上罩去,肖洛依打了个激灵,一边蜷缩成了一团,一边将他的大手拉着,垫在自己脸蛋下面当枕头,眼都没睁:“是谁来了?哭什么?” 没睡醒的小娘子声音低沉慵懒,就像贪睡的猫儿,跟寻常的娇嫩嗓音又是不同。 陈怀瑾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声音都软了:“是彭佳玉和左庆顺家的丫鬟。” 肖洛依眨巴眨巴眼睛,打着哈欠爬起身来,一边搓眼睛,一边由得陈怀瑾为她披衣。 “早晚天冷,多穿些。” 陈怀瑾不放心地叮嘱着,将一件夹棉的粉色薄袄给她穿上。 “太热了。穿单衣。”肖洛依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又抽回了胳膊,表示拒绝。 陈怀瑾无奈,从柜子里又掏出一件夹棉的粉色坎肩和一身葱绿缎子的长袖衣裳:“那就穿这身。” “好。”肖洛依这次满意了,乖乖伸手,跟没骨头似的靠在陈怀瑾怀里由得他摆弄。 陈怀瑾摆弄得自己倒有些发热,忍不住拉着她葱白的指尖咬了一口:“再这样勾我,我就弄你了!” 肖洛依一脸无辜地坐直了身子瞪他一眼:“谁勾你了?” “没勾我,你老往我怀里钻?你看看我这……”陈怀瑾拉着她的手,让她去感受自己的反应。 “啊这……” 肖洛依彻底清醒了。 院子里有不少人呢,不能由得这泰迪男乱来。 肖洛依赶忙自己穿衣裳梳头出门。 院门外正站着彭佳玉和莫姨娘——啊不对,她现在不是彭守良的姨娘了,她闺名叫莫云秀。 小白狗正站在门边,眼睛瞪着门外,嘴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陈怀瑾轻声解释:“鸿元道长说不让她们俩进来,会伤了那鬼婴。” 肖洛依了然:家里有鸿元道长、问星道长,又有自己在,那鬼婴不敢进门也正常。 出了院子,肖洛依就发现:已经有好几个好奇的村民在远远地围观了。 两个原本容貌清秀的女子,一个哭唧唧,一个满脸都是青色的铜钱状斑纹,瞧着实在诡异又新奇。 一看到肖洛依出来,两个女子不约而同地都跪下了! “肖娘子,求求你,帮帮我的孩儿!” “肖娘子,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肖洛依看了看两人,先问莫云秀:“你可想好了?是真的想要超度你的孩儿?” 莫云秀泪眼汪汪,指着彭佳玉咬牙切齿:“我本来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我那冤死的孩儿能将她的性命索了,也为他自己报仇雪恨!可是我……” 说到这里,莫云秀抹一把眼泪,颤声道:“我想起你曾说过因果报应的话,我今日来,就想知道一件事……” “若是我孩儿真的索了这毒妇的命,可会影响我孩儿转世投胎?可会影响我孩儿下辈子的命数?” 第一百三十章 功德金光 不等肖洛依回话,围观村民义愤填膺起来。 “她害了你的孩儿,你孩儿索命天经地义!” “就是!这叫冤魂索命,难道这也不行?” “如果都不让人报仇,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肖洛依沉吟片刻:因果循环固然是在,可也没有量化标准,不过大致上…… “若是他能放下仇怨,投胎时了无牵挂,阎罗殿会酌情考虑补偿,或许他下辈子的命格会比原定的更好。” 这话仿佛定心丸,莫云秀立刻就做出了抉择,一个响头磕在地上:“那就请肖娘子帮我儿超度!” 肖洛依沉吟着颔首,目光又看向了彭佳玉。 这才几天呢,彭佳玉已经满脸都是斑纹,神色憔悴。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不想死,求生欲极强地看着肖洛依,沉默着磕了个响头。 肖洛依点点头:“那我这就摆香案,为你超度孩儿。你可有钱?” 彭佳玉早已经一文不名,茫然摇头。 莫云秀却是藏了点私房钱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银镯和两粒碎银子:“我只有这些了……” 肖洛依一眼看出,小银镯是鬼婴佩戴过的物件,于是伸手将银镯和碎银子接过来,将碎银子收了,小银镯放在了一旁。 问星道长热情地摆好了香案,银镯被放在香案上。 肖洛依拿出了桃木剑,神色肃然,开始作法。 乌云滚滚而来,四周狂风大作,围观村民纷纷后退,狂风中央的肖洛依等人却衣裳猎猎作响。 陈怀瑾眸光警惕地四处看着,防止有人在关键时刻作祟,伤了娘子。 狼毫饱蘸朱砂,在黄裱纸上如游龙戏水,丝滑自在,不多时,一道符就画好了。 肖洛依狼毫一放,指尖一弹,符纸扶摇而起,当空自燃! 就在此时,肖洛依断喝一声:“问星,念三生解怨经!” 还有自己的活儿? 问星道长精神一震,立刻念起了专门超度婴灵的《太上三生解怨妙经》。 随着经文念出,一直蛰伏在彭佳玉脖颈上的鬼婴开始变化,原本狰狞凄厉的神色逐渐平和。 经文念完,鬼婴露出解脱的笑容来,目光看向莫云秀的方向,眼底全是眷恋和不舍。 “娘……” 鬼婴无声地呼唤,随着肖洛依一声“去吧”,鬼婴魂归地府。 彭佳玉只觉得肩上一轻,像是少了一个极大的负累,顿时忍不住动了动肩膀,用眼神问肖洛依:可以了?那东西走了? 纵然看不见,可莫云秀却仿佛听到了那一声“娘”,她伏地嚎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浩儿……我的儿啊……” 肖洛依不由得安慰了一句:“你今日愿意为了儿子的来生和福报,宽恕这个妇人,你也会有自己的福报。” “什么福报?”围观村民好奇地问。 肖洛依笑着看了一眼,没接话。 天机不可泄露。 将香案上的银镯拿起来,塞进莫云秀掌心,肖洛依低声叮嘱:“这个你且拿着,等以后再生了孩儿,给孩子戴上。” 莫云秀脑子还一片混沌,一边抽泣一边被动地接过了银镯,满脸都是哀痛和茫然。 直到回到了左庆顺家,莫云秀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如今都成了左庆顺家的丫鬟,哪里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 另一边,彭佳玉却觉得自己要疯了:明明那鬼东西都走了,为何自己手上脸上的斑纹却都还在? 顶着这副鬼样子,自己如何能出去见人?! “我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不是说已经把那鬼婴送走了吗?”彭佳玉惊呼崩溃地问。 肖洛依淡笑道:“你脸上身上的斑纹并非不能去掉,却需要你自己去努力。” “如何努力?”彭佳玉看着手背上的斑纹,表示一刻都不能忍。 “你需多行善事。善事做够了,那斑纹也就慢慢消退了。”肖洛依已经收了桃木剑,忍笑告诉彭佳玉方法。 彭佳玉:“!!!” 围观村民:“!!!” “怎么行善事?”彭佳玉茫然地问。 没人回答她,只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就纷纷散去了。 “肖娘子是真有本事啊!你看到那狂风大作没?” “还说呢!你看那黑云滚滚!” “你听到肖娘子的话没?多行善事!作恶事就会变成花豹脸,出来见不得人……” 问星道长收拾香案,像个勤劳快乐的小蜜蜂。 鸿元道长笑看无形的功德金光从天而降,一分为二,大部分落入肖洛依头顶,小部分进了问星头顶…… 小徒孙跟着肖娘子,实在是太明智了。 落马坡那边,看到雷公村方向黑云滚滚、狂风大作,陈家流民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又害怕地看向那边。 温大元是见识过肖洛依的本事的,立刻就呵斥起来。 “看什么看?那定然是肖娘子在作法!不想死的都给我老老实实干活儿!” 陈家流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肖洛依? 那不是陈怀瑾的娘子吗? 她能有这样的本事?! 众人面面相觑:八成是温大元胡说八道的。 可不多时,莫云秀就哭哭啼啼地坐着左庆顺的驴车从马路上经过,左庆顺还劝她:“行了,事情了了,你那孩儿也超度了,以后也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又过了一会儿,满脸斑纹的彭佳玉也踉跄走了过来:左庆顺可没带着她一起离开。 陈静言满肚子好奇,忍不住高声吆喝:“丧门星,你不是鬼婴缠身活不久了吗?刚刚莫不是鬼婴作祟,要取你的命吧?” 彭佳玉正心情复杂呢,闻言立刻高声驳斥:“什么鬼婴作祟?刚才明明是帮我驱逐鬼婴!我如今已然没有鬼婴缠身了!我好了!” 陈静言冷嗤一声:“你也不瞧瞧你那一脸的斑纹,那叫好了?” 彭佳玉更气了:“肖娘子说了,只要我多做善事,这些斑纹就能消除!” 真的? 肖娘子有那么玄乎? “她真能驱鬼捉妖、逆天改命?”陈静言眼睛亮了。 若是真的这么大的本事,能不能给自己也作法改命,让自己往后的日子能富贵无双?一生平顺? 温大元看在眼里,又是一声冷叱:“都给我好好干活!否则莫怪我这鞭子无情!” 鞭子凌空一甩,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陈家流民集体一哆嗦,赶忙低头干活。(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桃儿的本事 三兄弟家的院子里,肖洛依刚忙活完,一把梳子递过来,鸿元道长:“给我梳头。” “……好。”肖洛依接过梳子,给他梳头。 葛娘子招呼众人:“吃早饭了。” 饭桌上,吕盈盈三碗饭下肚,才想起什么似的对陈怀瑾嘟囔:“怀瑾哥哥,你不能这么惯着洛依姐姐,她今天又没有练功!” 陈怀瑾看了肖洛依一眼:有时候晚上闹得太晚,早上见她睡得香甜,就不忍心弄醒她。 不过这种事情怎么能放到桌面上说呢? 于是陈怀瑾装没听见。 肖洛依怕吕盈盈再说出什么胡话,赶忙将一旁早就装好的饭菜推到吕盈盈面前:“怀瑜一定饿了,你给他送饭去。” 大家心疼陈怀瑜走动不方便,都是让陈怀瑜在房间吃饭的。 吕盈盈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拿起碗就往陈怀瑜屋里走去,不多时就听见隔壁屋传来吕盈盈打雷似的声音。 “我喂你。” “哎呀掉了……” “没事我捡起来吃了……” 肖洛依陡然想到:以吕盈盈这打雷似的嗓门,若是成了亲,两口子同房时,她会不会喊得人尽皆知?! 不行了!一想起来就想笑! 肖洛依赶忙低头扒饭。 陈怀瑾看着娘子一会儿绷着脸,一会儿又忍不住想笑,一头雾水。 刚吃完早饭,孙雪瑶又来了,这次的她很是惊恐:那无色道人成了口不能言的瞎子聋子之后,突然有个中年道人登门,咄咄逼人地找孙老爷的麻烦。 那中年道人带着无色离开了孙家的宅子,临走前说无色是他的关门弟子,在孙老爷家被人暗算,一定饶不了孙家! 孙老爷吓得魂不附体,赶紧就叫孙雪瑶来求助了。 “肖娘子,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我爹还说,请你也一定要小心,这人八成也不会放过你的。” 孙雪瑶说着,眼泪都要下来了。 肖洛依淡定点头:“你稍等,我算算。” 掐指一算,却算不出那道人的行踪。 孙雪瑶愕然:“找不到那人?” 不是说肖娘子本事惊人吗? 怎么可能算不出来? 肖洛依倒是很淡定:修道之人越是道法高深,就越难以窥探命数,这很正常。 可孙雪瑶的神色却变了,似乎有些失望的模样,她囫囵地点点头,就告辞离开了。 肖洛依推算不出那道人的行踪,就证明那道人的本事比肖洛依高。 “肖娘子,我先回去跟我爹说一声,若是方便,我爹晚些会来找你商量对策的。”孙雪瑶神色惊慌地告辞离开。 孙老爷今日会过来,那就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晌午,孙元旭却还没来。 肖洛依掐指一算,明白过来,不由得冷笑一声。 卦象显示,孙老爷今日不会来了。 因为没推算出那道人的行踪,孙元旭不信任自己的本事,所以选择明哲保身。 估摸着是想等肖洛依倒霉后,那道人也出了一口恶气,到时候他再去跟那道人求情,多赔些钱财没准事情就过去了。 这顾头不顾腚的做派,肖洛依很看不上。 太天真了! 虽然不确定那道人是先找孙家算账还是先找自己麻烦,不过肖洛依知道,那道人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毕竟无色道人是自己一手废掉的。 肖洛依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神色悠然。 同样躺平的鸿元道长小小声问肖洛依:“这事你怎办处理?” 肖洛依叹一口气,看着湛蓝的天空:“不接招不行了啊!” 人家都要登门报仇了,还能怎的? “那你小心点。若有需要我的,你就告诉我。”鸿元道长语气松快,仿佛在聊无关紧要的天气。 肖洛依点头,神色淡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咱不是还有鸿元道长嘛! 这可是问星道长的师祖,本事必然厉害。 晌午饭前,孙元旭没来,陶善昌来了。 原来陶善昌最近让问星道长看了一通自家的产业,也进行了一些调整,如今调整完毕,他想请肖洛依去看看,把把关。 肖洛依看向一脸“求批改作业”的问星道长,笑着点点头:“好,那就去看看。” 于是晌午饭后,肖洛依夫妇领着问星道长,跟着陶善昌去巡视他的产业。 之前指出过问题的,问星道长已经给处理过了。 肖洛依看完以后,大大地表扬了问星道长一番。 问星道长眉眼飞扬,一副得瑟的小模样。 时间关系,只看了新陶镇的产业就要天黑了。 陶善昌热情邀请问星道长和肖洛依夫妇去家里歇息。 肖洛依看向陈怀瑾。陈怀瑾微微颔首:“娘子说了算。” 于是肖洛依答应了:好久没见桃儿了,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如今是什么样子了。 马车进了新陶镇时,天色已经擦黑,陶善昌先命人回家打了招呼。 肖洛依人还没进门呢,沈慧娘就拉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站在门口等着了! “洛依姐姐!”小女娃桃儿一身粉色衣裙,头上用粉色缎带扎了两个丸子头,飞奔着朝肖洛依扑了上来。 肖洛依一把接住,将脑袋扎进桃儿怀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桃香:“唔……我的桃儿更香了!” 桃儿笑得咯咯的,又是推,又是扭:“哈哈哈……好痒!洛依姐姐你放开我……” 等二人打闹完,沈慧娘这才笑盈盈地迎上来:“饭菜都已经备好了,陈二爷,肖娘子,问星道长,请三位先去饭厅用些饭菜?” 那当然是好。 问星道长拔腿就往饭厅跑。 肖洛依搂着桃儿,一路咯咯笑着往里走。 桃儿在肖洛依耳朵边嘀嘀咕咕说起了这段日子的情形。 原来就在前些日子,桃儿还感受到有人给陶家用阴招、使绊子。 不过因为桃儿在,及时感应到了,悄无声息地就给处理掉了。 先天就能辟邪的桃树成精,又怎么能是后天修炼短短几十年的人类道士能轻易欺辱的? 小桃儿小手一挥,骄傲地炫耀:“我只是用手一抹,就将那人悄悄丢进来的邪物给祛除了邪性,成了个普通的木头!” 肖洛依一边心头震惊陶善昌也被人盯上,一边又毫不吝啬地夸奖小桃儿:“桃儿真棒!” 第一百三十二章 避子药 饭桌上问星道长吃得高兴了,就说起了自己调整陶善昌那些有问题的产业的风水,并且细说改善前后的变化和差距。 所有人含笑听着。 有真心佩服问星道长的,比如陶善昌和沈慧娘。 也有很是欣慰的,比如肖洛依。 还有暗笑的,比如桃儿。 听了半晌,陶善昌突然问:“问星道长,不知你们这一门派,能否婚配?” “噗!”问星道长直接呛住,瞪大了眼睛看向陶善昌,吹牛的痛快戛然而止。 沈慧娘瞪了陶善昌一眼,决定委婉一些:“问星道长,我看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本事,不知家中还有何人?可曾定亲?” 陶善昌抿紧嘴巴不说话,无语地看着娘子:你好委婉! 问星道长求助地看向肖洛依。 其实肖洛依也好奇,她忍不住追问:“问星啊,你们门派的人可以婚配吗?” 这下问星道长不能再逃避了,只好苦着脸点头:“倒是也不禁止婚配。但是历代弟子少有婚配的,都一门心思降妖伏魔、驱鬼除怪了。” 肖洛依懂了:就是不反对,不支持。 “那你家里给你订了亲吗?”肖洛依又问。 问星道长脸上的神色变了,他沉默了一下,才蹦出一句:“我家人都死了,我没有家人。” 至于定亲? 有的。 不过家里人都死完了,对方想必也不认了吧!? 啊这……陶善昌夫妇面色大变,很是懊悔刚刚的唐突。 沈慧娘有个女儿,已经十四岁了,到了该定亲的年纪,问星道长本事大,后面还站着广衍道长…… 闺女若是嫁给他,往后必定不会被人欺辱。 肖洛依立刻道歉:“对不住。” 问星道长奇怪地看她一眼:“又不是你杀的,你哪里对不住?” 肖洛依:我就多余提这个。 一顿饭吃完,双方寒暄了几句,肖洛依和陈怀瑾又被安顿在了之前住过的院子里。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可床铺被褥却明显更精致,屋里的摆件插花也更加用心。 似曾相识的地方,不由自主就让人想起在这院子里做过的事情。 陈怀瑾搂住肖洛依的时候,肖洛依推了他一下:“这是别人家!” 陈怀瑾闷笑一声:“我只是想告诉你,问星好像有不为人知的身世。” 肖洛依呆滞一秒,忽略掉自己刚刚的龌龊思想:“你知道?” 陈怀瑾说起之前跟问星同住一个床时,问星半夜梦魇的场景。 肖洛依认真回忆问星的五官面相,顿时恍然。 虽说修道之人引动天机,不容易叫人看穿,可这事儿是看修为的。 若是修为很高,自然不容易叫人看穿。 可若对方的修为很高,那又有可能被人看穿。 比如现在的肖洛依,只要有心,就能看出问星幼年富贵却父母双亡的命数。 一时间肖洛依也没了那旖旎心思,撒开了手叹一口气:“洗洗睡吧。” 陈怀瑾却不干了:“你怎能勾完了我就撒手?” “我什么时候勾了你?”肖洛依瞪大了眼睛。 “就刚刚!”陈怀瑾二话不说,将肖洛依腿弯一抄,抱起来就往精工拔步床走去…… 烛影摇红,结实的精工拔步床让陈怀瑾很是满意。 翌日又跟着跑了一天,肖洛依也是头一次如此完整地感受一个古代富户的财产到底有多少,那数量让她惊叹。 陶善昌很是谦虚:“多亏肖娘子让桃儿留在我们家,这段日子,家里顺风顺水,做生意没有不成的,买铺子田庄,也是买得都很顺利。就赚了些银子……” 肖洛依指着脚下的田庄笑:“你最近一个月都买了三四个庄子,五六个府城的铺子了,你跟我说就赚了‘一些银子’?” 陶善昌就嘿嘿憨笑。 全都确认没问题后,肖洛依看了看陶善昌红光满面、越发饱满喜气的面相,笑得意味深长。 “陶老爷,你之所以顺风顺水,一方面是因为桃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心善、身正。你可千万别丢了这份心。” 陶善昌听懂了,肃然道:“肖娘子放心,我爹娘从小就教我要心正身正,不该我得的银子,一个铜子我都不要。” 怪不得,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相随心转。 陶善昌是有后福之人呢! 肖洛依笑了,行礼告辞。 陶善昌给肖洛依包了个一千两的红封,这才恭恭敬敬将人送出门。 两口子和问星道长一回到家,在门口碰上了同时回家的陈怀现和赵稚。 二人那浑身披挂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赵稚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都是药材。 陈怀现肩上、手上、背上全是猎物! 陈怀瑜已经能下床了,正穿着夹棉的衣裳坐在屋檐下跟鸿元道长说话,一见大哥就喊了起来:“大哥,你回来了!” 陈怀瑾忙去接陈怀现身上的东西。 陈怀现将身上的三只兔子、一头野羊、一头半大的野猪放下,立刻就去给赵稚接药篓子。 吕神医闻声也出来了,看着药篓子里经过初步处理的药材,拿起一棵满意地点头:“这药不错,不好采吧?” 这种是专门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寻常采这药很是危险。 赵稚脸色微红:“还行。”就是费腰。 某人帮忙采这药时,踩到了松散的石头,差点摔下悬崖去。 等上来后就说累坏了,要人帮忙揉捏,自己刚给他掀开衣襟,他直接就将自己按倒,胡天胡地了一回。 肖洛依看一眼二人眉来眼去的模样,心知这是又和好了,于是借口去看看赵稚,跑进了赵稚房里。 赵稚正在吃药,一颗小药丸被从瓷瓶中倒出来,她一仰脖子,就那么干吞下去。 “你吃什么药?受伤了?”肖洛依上下打量。 赵稚淡淡地道:“避子药。” 肖洛依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卧槽,信息量好大! 可赵稚却给了她一个“不许说出去”的眼神警告,然后才道:“我不想成亲,他说他等我。” 肖洛依:“呃……也挺好。” 古代男女普遍成婚生子比较早,若是现代,三十岁都没结婚的男女不知道有多少。 大哥不过二十岁,还年轻着呢,等得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喂不饱的白眼狼 这边陈怀现和赵稚各自去换洗,那边葛娘子和陈怀瑾就帮忙收拾野物。 陈怀现说了,现在家里人多,一天要吃不少肉,天气也冷了,除了留一些新鲜的,剩下的做成腊味,方便储存。 葛娘子却说,那野猪肉可以做成香肠,再做些腊味和卤味,其余的可以焯水后晾起来。 肖洛依悄悄跟陈怀现和陈怀瑾建议:“要不放我空间里?不会坏。” 陈怀现没意见,陈怀瑾却拒绝了:“你那空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从空间中抓个活兔子、活鲶鱼,还能说是上山打的、下河抓的。 一头野猪野羊,深秋天气吃了半个月还是新鲜的味道,葛娘子会怎么想? 人家话不多,也不能拿人家当死人啊。 肖洛依偃旗息鼓:算了,肉干就肉干,更有嚼头。 一场秋雨一来,天气也冷了下来,肖洛依选择了轻裘裹身,躺平摆烂。 这边厢三兄弟家日子过得舒坦,落马坡那边的陈家流民们却很是艰难。 天冷了,他们的衣裳鞋袜不够,一个个冻得嘴唇发青,浑身哆嗦。 常昭武如同一个陀螺,仿佛谁都需要他。 “昭武,你把这个草扎到茅草屋上,挡一下风。” “常昭武,你去打些猎物回来,我好久都没吃上一口肉了!” “常昭武,你是不是聋了?我叫你去挖土,你半天就挖了那一点?一会儿温差官生气,我抽死你!” “昭武哥……” 呼叫的声音此起彼伏,常昭武疲于奔命。 一直埋头绑草把子,准备塞进茅草屋墙缝的陈静嫱手顿了顿,抬头看向常昭武。 仿佛有感应似的,常昭武也立刻就看了过来。 陈静嫱下巴颏往那边树林子示意了一下,常昭武微微颔首,拿了弓箭就进山里去了。 “我去打些猎物回来。” 直到过了大半个时辰,陈静嫱才轻轻起身:“我去方便一下。” 温大元点头答应,由得她去。 树林子里挖了茅房,四周也是用茅草简单挡了一下,陈静嫱进了林子,却没进茅房,而是往林子里面走去。 一丛高大的灌木后,果然站着已经拎着个兔子等着她的常昭武。 陈静嫱看了一眼常昭武露出的胳膊上刺目的血痕,常昭武立刻解释:“树枝划的,没大碍。” “你走吧。别跟着这儿耗着了。”陈静嫱轻声劝。 “我不走。”常昭武也不解释,只闷声蹦出三个字,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只被烤熟的野鸡,“你吃点,我偷偷在那边烤熟了,吃完了你漱漱口再回去。” 常昭武背上还背了一个装水的竹筒,也是为陈静嫱准备的。 “为了我,不值得。”陈静嫱垂眸。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常昭武很固执地将野鸡往陈静嫱嘴里塞。 陈静嫱抗拒不过,咬了一口。 野鸡只放了盐,却也很香,她小口嚼着,吃了一个鸡腿,一个鸡翅,就往常昭武那边推:“你也吃。” 常昭武知道她的性子,虽然安静,却很有主意,于是乖乖地自己开始吃,陈静嫱就拿过了竹筒来喝水漱口。 “谁!”常昭武突然站起了身子,正好对上一双兴奋的眼睛。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是陈静言。 陈静言说完话,眼睛落在了常昭武手中啃了一半的烤鸡上,快步上前,伸手就抢。 常昭武没有躲,由得她将烤鸡抢了过去。 陈静言一边吃,一边目光灼灼地看向常昭武和陈静嫱,见二人衣着整齐,心头又是发酸又是失望。 若是能抓住二人苟且,自己就有了把柄,以后还不是自己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可眼下,他们似乎只是偷偷在吃鸡。 不过这样也够了。 陈静言囫囵地将剩下的半只烤野鸡吃了个干净,这才抬高了下颌,一脸傲然。 “你们以后若是有好吃的,必须带上我!否则我就跟爹和娘告发你们!” 常昭武眼底闪过怒意:你可是大小姐的亲妹妹,怎可为了一口吃食,就如此威胁自己的亲姐姐!? 眼看常昭武想上前,陈静嫱拉住了他的胳膊。 陈静嫱安安静静地答了一句:“好。你先漱漱口回去,别叫人看出端倪来,我和昭武有话要说。” 陈静言接过陈静嫱手中的竹筒,喝了几口洗去嘴里的肉香和油香,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离开了树林。 等人走远,陈静嫱看向常昭武:“你看明白了吧?就算你累死,也喂不饱这么多的白眼狼,所以,你走吧。” 常昭武不肯:“可你还在这儿!” 陈静嫱指了指雷公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淡笑:“你可愿意帮我?” “好!”常昭武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你去找现哥儿,你这样跟他说……” 常昭武将兔子塞给陈静嫱,自己先离开了。 陈静嫱回到那一排茅草屋前的时候,众人看着她手中的兔子眼睛发直,嘴里却在问:“常昭武呢?他不回来,谁会烤兔子?” 还有人嘟囔:“就是!常昭武的手艺最好,能把里面烤熟了,外头还没烧焦!他死哪儿去了?” 陈静嫱神色不变:“他说一只兔子太少了,怕大家不够分,所以又去山上找别的野物去了。” 众人一听,这才作罢,却都不去清理兔子,只管等着常昭武回来了再说。 众人期待的常昭武却已经到了雷公村,敲响了陈怀现的家门。 陈怀现看着门外的高大汉子,愣了一下:“有事?” 常昭武指了指落马坡的方向:“大小姐让我来找你。” 陈怀现指了指堂屋:“里面说话。” 两个人进了堂屋,低声嘀嘀咕咕去了。 赵稚看了一眼常昭武,见也是一个胡子拉碴的高大汉子,就看向肖洛依:是谁?什么大小姐? 肖洛依难得遇上赵稚感兴趣,立刻就低声说起了陈家流民中的大小姐陈静嫱的事情来。 赵稚却只听到了一条:“那陈静嫱和陈怀现又没有血缘,她叫人找陈怀现做什么?” 肖洛依忍笑斜睨她:“你吃醋了?” 赵稚这才反应过来,瞪了肖洛依一眼:“谁吃醋了?!你爱说不说!”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杀人诛心 赵大夫居然恼羞成怒? 肖洛依不逗她了,指了指里面:“刚刚来的那个汉子,心悦陈静嫱。” 赵稚眼睛也瞬间瞪大了,一脸八卦:“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 肖洛依综合了从陈怀瑾那里、温大元那里、陈怀现那里听来的各路八卦,总结出了事情的真相,剖析给了赵稚听…… 赵稚微微张嘴,目瞪口呆。 肖洛依忍俊不禁,趁机洗脑:“所以也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因为男人没嫁好,就选择放弃自己性命的。” “你看陈静嫱,她夫君宠妾灭妻,她就勇敢和离了,还遇上了甘愿守护她的男子。” 赵稚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洛依知道过犹不及,选择默默闭嘴。 常昭武不多时就离开了,肖洛依看着赵稚想八卦又不好意思的模样,主动叫住了陈怀现:“大哥,刚刚那人说什么了?” 陈怀现看一眼赵稚,低声说了一起来:“常昭武想带陈静嫱离开。” “可陈静嫱是被流放的。” 陈怀现解释起了本朝律法:“按本朝律法,和离的女子是可以单独立女户的,立女户的女子可以不被娘家牵累……” 陈静嫱和离后,娘家觉得丢人,其实也是让她单独立女户了的。 可陈家怕陈静嫱在外头住,会败坏了陈家女子的名声,才叫她回来住,其实是看管的意思。 谁知抄家流放来得这样突然,陈静嫱稀里糊涂地就跟着一起被流放了。 若是有人为她说上一句话,她完全是可以走的。 可陈家没人真正在乎她,她一个正在被流放的女子,又去哪里喊冤? 于是事情就这么成了定局。 “那常昭武今日来的意思是?”赵稚也好奇起来。 “陈静嫱是个有想法的,她是这么打算的……”陈怀现说起了陈静嫱的打算来,肖洛依不由得啧啧称奇。 谁说这年头的女子都是头发长见识短? 陈静嫱算一个,赵稚算一个,都是敢想敢做的。 必须给个大拇指。 “当初我们三兄弟跟着娘被赶出京城时,她是唯一帮我们说话的人,从前她对我们也很和善,所以这一次,我答应了帮她一把。” 陈怀现解释了一句,目光却看着赵稚,一副生怕赵稚误会的架势。 赵稚也点点头:“是该帮他们一把。” 陈怀现这才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稚稚不介意就好。 “那怎么帮呢?”肖洛依眨巴眨巴眼睛,看向陈怀现。 陈怀现却看向赵稚和肖洛依:“我正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如何能让陈家主动放了他们离开,又不露破绽……” 赵稚是大夫,肖洛依是玄学高手,这方面她们比陈怀现更有手段。 肖洛依和赵稚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兴奋起来,双双开始撸袖子。 常昭武进山又猎了一只兔子才回去,回到落马坡的时候已经天色擦黑,看到常昭武时,陈怀珏立刻就喊了起来:“昭武你快烤兔子,我都要饿死了!” 旁边有人已经在熬粥。 常昭武沉默着走过去,熟稔地剥皮剁肉,将一整只兔肉剁碎,丢进粥里,确保大家都能沾沾味道,这才开始去烤另一只兔子。 陈彦峰坐在旁边歇息,陈彦康喊了一句:“三弟,你去搂点柴火过来,烤兔子这点柴火不够。” 陈彦峰不敢置信地看了陈彦康一眼,没动。 自从他成了威远侯,陈彦康就带了一大家子来自己府上赖着不走,十几年吃住都是自己的。 从前都只会拍马屁讨好自己,如今他居然敢指使自己干活儿?! 陈彦康的儿子叫陈怀彪,见状不阴不阳刺了一句:“若不是三叔你,我们如今还吃香喝辣呢!再不济也是个良民,哪里需要挖地住窝棚?” “三叔你连累我们成了现在的样子,还想继续做高高在上的甩手侯爷?” 陈彦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一扭头看到正在一旁编草鞋的侯巧玉,立刻说了一句:“你去,搂点柴火过来。” 侯巧玉老老实实起身,搂柴火去了。 身边几人都眼带轻蔑地看了侯巧玉一眼。 昔日高高在上的威远侯夫人委身给了一个差役,就换了两块糖,结果没两天,那差役还瘫痪了,被卸了差事赶回家去了! 哈!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前威远侯夫人彻底不值钱了。 这不,这几天陈彦峰都叫那个良妾来自己窝棚,根本不跟侯巧玉睡。 兔肉的香味飘散开时,陈怀彪等人一拥而上,三两下就将一只兔子瓜分干净。 扯给各自爹娘一小块之后,他们就纷纷大快朵颐了。 没抢到的只能咽口水,转身就去喝兔肉杂粮粥。 好歹那里头也有兔肉,能沾点肉味。 从始至终,没人想起常昭武为何要去给大家打兔子,也没人想起,应该给陈静嫱留那么一点儿兔肉吃。 陈静嫱喝着常昭武给她盛过来的兔肉粥,不争不抢,安安静静。 陈静言看得眼热:她也没吃上烤兔肉,只喝了一碗兔肉粥。 饿得流口水时,陈静言忍不住嘟囔:“昭武哥,你明日能不能多打几只野物?” 常昭武看一眼陈静言贪婪的眼神,沉声道:“我尽力。” 山上的野物又不是鸡笼里养着的鸡,想要几只有几只?! 这蠢女人想什么呢?! 温大元今晚吃的又是干饼子配他们熬的杂粮兔肉粥,忍不住想念陈家的好饭菜。 放了碗,温大元跟接替赵二的梁大路道:“我去一趟陈大爷家,你在这儿看着。” 梁大路比赵二老实:“好嘞,大元哥你小心点。” 温大元刚走,一个中年道士就来到了落马坡前,看着一排低矮的草棚和两间小木屋喊:“谁是陈彦峰?” 陈彦峰闻声出了窝棚,看着暮色中的中年道士:“我是,道长有何事?” 中年道士:“我有事找你,跟我来这边一叙。” 陈彦峰不想去,他总觉得这人身上邪气,让他觉得有些发冷。 可中年道士冷嗤一声:“你还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杀人诛心! 陈彦峰很光棍地指了指小树林的方向:“那边可行?”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生辰八字都忘了 梁大路瞧着不对,喊了一声:“天都黑了,不许乱跑!” 中年道士阴测测地看了梁大路一眼:“少说话,你能活久一点。” 袖子里道士掐了个决,对着梁大路就弹了过去。 梁大路瞬间觉得后脊梁发冷,不敢再说话,眼睁睁目送二人去了那边。 到了树林里,陈彦峰先发制人:“不知道长找我何事?” “那陈家三兄弟的生辰八字都是什么日子?你报给我。”中年道士一句废话没有。 陈彦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指着雷公村的方向道:“你说的是那三兄弟?” 道士点点头,眼底冷漠中透着阴狠。 他们三兄弟的生辰八字…… 陈彦峰不由得呆住。 因为成亲前就将侯巧玉养做外室,他的庶长子陈怀璋年纪比陈怀现还要大一些,人生最大的惊喜在庶长子出生时已经体验过了。 至于这三个…… 他从未放在心上,也压根就没记住三兄弟的生辰八字。 中年道士见陈彦峰发呆,忍不住冷哼一声:“怎的?舍不得告诉我?” 陈彦峰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这中年道士:“若是我告诉了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中年道士没想到陈彦峰竟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瞬后,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想要好处?” 陈彦峰果断点头:谁不想要好处?! 更何况是落到如今境地的自己。 中年道士看向树林那边陈家流民的聚居地:“若是想要好处,只给三兄弟的生辰可不够。” 陈彦峰揣测:“你想要人?” 中年道士点头:“是,要人,要女人。” 言语中毫无羞耻之心。 陈彦峰迟疑片刻:“我们如今是贱籍,不能离开落马坡,你若是要,只能在这里,不能带走。” 竟没有丝毫的不舍,只有利弊权衡。 果然,天下人一个样! 为了自己,妻妾儿女什么都可以舍去! 中年道士眼底一片凉薄的笑:“我自有办法,你只需同意,然后让我挑几个。” “几个?!”陈彦峰吃了一惊:他一个中年道士,一次挑几个?! 中年道士冷睨他一眼:“放心,不会叫你吃亏。” 这话说得……陈彦峰不由自主就想多了:“你能让我官复原职?” 若能如此,就将流放的所有女子都给了他又如何? 想必大哥二哥都不会反对。 “噗……”道士毫不留情地笑了,“你想屁吃呢?就是你把你自己的屁股给了我,我也不能逆天行事!” “……”陈彦峰:心突然就凉了半截。 道士见陈彦峰不做声了,以为他不乐意,想了想,给了他一点希望:“若是你能让我挑到满意的,我能让你吃饱饭,穿暖衣。” 吃饱穿暖? 从前威远侯府最低等的奴仆都能得到的东西,如今自己却要用妻女去换? 陈彦峰又屈辱,又愤怒。 刚要张口拒绝,一阵冷风吹来。 他的屈辱和愤怒……被吹走大半。 这狗日的天气太冷了! 好想穿件轻裘! 若是上等的墨狐裘就更好了。 棉袄也行啊。 陈彦峰咬咬牙:“成!” “现在能说那三个孽障的生辰八字了?”道士的神色又冷下来。 怎么还要他们三个的生辰呢? 陈彦峰绞尽脑汁,最后胡诌了三个生辰八字给中年道士。 道士掐指一算,顿时怒了:“根本不对!若是这三个生辰八字,他们一个早就死了,一个瘸腿瞎眼,还有一个却高官厚禄!” 陈彦峰顿时诚惶诚恐:这是个有真本事的! 他居然连这三个生辰八字不是那三个孽障的都能算出来! 心中一害怕,陈彦峰说了实话:“他们的生辰八字我都忘了……” 道士震惊片刻,直接被气笑了:“呵呵!怪道你要将他们三个赶出家门,还真是一点父子情谊都没有,连他们的生辰都不记得。” 不过这世间要算计人,也未必都需要生辰八字才能做。 道士想了想,先暂且放下这一茬,转身往树林子外头走去:“走,挑人去。” 陈彦峰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到了窝棚处,道士先是拿出了一包花生糖,说是要分给众人吃,让大家都来排队领取,等众人都上来的时候,他再一个个看。 除了陈静嫱和常昭武躲在窝棚里没出去领,旁的所有人都上去了。 借着柴火的微光看了一番后,道士指着三个吃花生糖的妇人点了点:“这三个。” 陈彦峰看向三人,呆住。 这三人中,一个是自己的大儿媳妇,一个是老二的二闺女陈静言,还有一个是自己去岁才纳的良妾叶黛儿。 道士说完,目光炯炯看向陈彦峰:“你可愿意?” 陈彦峰觉得头秃:这里头的三个人,自己一个都做不了主。 叶黛儿本是自己麾下县令的庶女,献给自己后,很是乖巧听话,最近心烦,她没少体贴照顾自己,他心底很是珍爱。 可若是自己要将她献给道士,只怕还要先跟叶黛儿说一说才行。 至于陈静言,是大哥家的二闺女,自家大儿媳妇,却要跟大儿子先说清才行。 “请您稍等,我先和她们的父亲和夫君说好才行。且你能否保证,若是这事儿成了,也让他们俩吃饱饭?” 总不能将闺女和正妻都卖给你了,你却一点儿好处都给不了。 陈彦峰说完,见道士似笑非笑地点头,这才去分别找了陈彦康和长子陈怀璋。 陈彦康迟疑了一瞬,答应了,转身去跟妻子余素琴商量,又叫来了陈静言嘀嘀咕咕。 陈静言一开始看那道士,下意识就看不上。 正想拒绝,却听陈彦康压低了嗓子道:“你若跟着他,好歹能吃一口饱饭,你若再跟着我们,你看这都要过冬了,晚上睡在窝棚里,连个厚被褥都没有……” 余素琴更是满脸希冀:“言儿,我们还等着你得了前程后,能帮帮我们呢!” 陈静言一想夜里刺骨的寒风,打了个哆嗦,答应了。 陈怀璋却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了,还主动告诉道士:“我那婆娘死板得很,不如您直接行事就好,不需要与她商量。” 其实就是怕说服不了自己的娘子,横生枝节。(本章完)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开会:怎么弄死他们 道士看陈怀璋一眼,再次答应了。 道士给了陈彦峰两包东西,其中一包是三个肉包子,另一包是一个散发着恶臭味道包了好几层的油纸包。 等陈彦峰接过后,道士叮嘱一番,转身离去。 陈彦峰目送道士远去,将东西和两个肉包子分别给了陈彦康和陈怀璋,自己回了窝棚,找到了自己的良妾叶黛儿。 看着眼前的肉包子,叶黛儿受宠若惊,压低了嗓子推拒:“老爷,您吃吧,您也好久没吃过一口白面了……” 陈彦峰又是心疼又是感动,果断将肉包子塞进了叶黛儿嘴里:“快吃,再不吃,味道飘散开来可就轮不到你了。” 叶黛儿也知道这茅草窝棚又不隔音又不隔味,一边心头感动,一边流着眼泪大口吃了起来。 肉包子真好吃啊! 可是吃完了怎么有些头晕呢? 叶黛儿很快就昏迷过去,人事不省。 陈彦峰看着瘦弱了许多的小妾昏迷,心头不舍:过了今日,她就不是自己的女人了! 这一年多的相伴,她是真的温柔又小意。 陈彦峰越想越觉得不舍,忍不住俯身下去…… 陈怀璋的娘子也是被瞒着的。 确认她吃了肉包子昏迷过后,陈怀璋满是嫌弃,叫来了小妾,不多时窝棚里就传出妾室压抑的“咕咕”笑声。 只有陈静言是甘心情愿吃下了肉包子昏迷过去的。 等确认二闺女昏迷后,陈彦康拿着一包东西,叫来了常昭武:“你去,将这包东西挖个坑埋在陈家院子外面的东北角落。” 常昭武隔着那油纸包都闻到了恶心的腥臭味道,可他迟疑一瞬后,却没有拒绝,而是接过了包裹,转身离开了窝棚。 乡下的夜晚没有娱乐活动。 陈家院子中,送走来蹭饭吃的温大元,众人吃饱洗漱好,都准备歇息了,小白狗却突然冲着外面“汪汪”大叫起来。 晚上小白狗突然狂叫,这极少见。 肖洛依立刻推了推正准备上床睡觉的陈怀瑾:“你去看看。” 陈怀瑾虽然不愿,却知道小白狗很灵性,今夜有些反常,于是开门去了。 门开时,小白狗叫得更加凶狠:“汪汪汪……” 常昭武看一眼奶凶奶凶的小狗,没再往里走,而是看一眼院子里:“肖娘子在不在?” 陈怀瑾不高兴了:天都黑了,你找我娘子干什么?! 肖洛依却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立刻走到大门处:“什么事?” 常昭武举了举手中的东西:“他们让我来你家东北角外头埋这个,我怀疑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想让你看看。” 肖洛依不用看,只掐指一算,就面色大变:“这是死婴!剖腹取子的那种!” “什么?!” 常昭武手一抖,那东西掉在了地上! 鸿元道长也走了出来,快步走到门口,从荷包里掏出一条白麻布,小心翼翼将那死婴包裹起来,嘴里念着“无量天尊”,眼中全是愤怒! “这孩子是被残害的,孩子不足月就被生生剖腹取出,用阴毒之法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方成。” “若是真的被埋在东北角,家中很快就会出现长病人,且药石无医,很快家里人会一个接一个死去。” 常昭武心跳如擂鼓,忙将今日那邪道来落马坡的情形解释了一番。 众人听完,都气得不行! 肖洛依更是彻底愤怒了! “活剖婴孩,一尸两命,只为炼制这害人的邪婴,这邪道也太狠毒了!” 肖洛依一指点在常昭武眉心,灵力渡了过去。 常昭武只觉得头脑为之一清,像是撩开了一层纱,脑子似乎比往常更清醒了,刚刚拿过邪婴的胳膊也有一股暖流涌过,轻微的冰冷瞬间褪去。 “怎么回事?”常昭武心头惴惴,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沉声解释:“你刚刚拿了那邪婴一段路,邪气入体,若我不给你祛除,你回去必定大病一场!” 常昭武心头一颤,突然想到这邪婴还经过了陈彦峰和陈彦康之手:“那之前经手过的两个人呢?也会如此?” 这肖洛依就不管了:“他们要生病,我可管不了。” 主打一个恩怨分明。 鸿元道长神色悲悯,捧着那白麻布包裹的死婴准备往外走。 “我需先去给这孩子超度,让他入土为安,否则他怨气太重,还会祸及旁人。” 肖洛依关心地问:“可需我一起去?” 鸿元道长摆摆手:“不必,我去去就回。” 若是寻常,鸿元道长自然没有不允的,可这鬼婴的邪气太重,肖洛依到底年轻,心智若不坚定,就容易邪气入体,心魔杂念渐生,大大影响今后的修行。 好不容易寻到她,怎能让她再直面这种无谓的危险?! 鸿元道长出门去,陈怀现走了出来:“看来那邪道已经找上门来了,你们有何想法?” 陈怀瑾:“商量商量?” 必须商量。 赵稚默默去点亮了堂屋的灯。 众人往堂屋走去。 常昭武、肖洛依、问星道长、赵稚、吕神医和陈怀现兄弟二人坐在了堂屋中。 肖洛依将自己跟那邪道间接打交道的过往都说了一番,然后看向众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邪道师徒没有底线,不在乎人命,只管目的是否达成,且确实有些手段。你们有什么看法,都说说吧?” 赵稚开口:“能否弄死他们?” 陈怀瑾:“若是弄死了他们,算是积德还是害命?会不会对你不好?” 陈怀现:“会不会有危险?怎么避免危险?” 吕神医:“道士的身子跟寻常人可有不同?会不会中毒?我能做毒药,见血封喉那种。” 众人齐齐看向吕神医:狠人! 肖洛依看了吕神医一眼:三弟这位岳父能处。 整理了一下思路,肖洛依逐个回答他们的问题。 “从目前来看,弄死他们这种邪道算是积德,因果上不怕遭报应。但是要防止手脚不干净被官府查过来,那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说着,肖洛依又笑着看了吕神医一眼:“所以下毒不行,人家循着毒药查过来,咱们可跑不掉。” “不过这个不难……”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夜死了三人 咱玄学高手,要弄死一个人,哪里需要下毒这种着相的手法?! 肖洛依又看一眼众人:“现在最大的隐患其实是,邪道身后有一个这样的师傅,他们身后的宗门到底是什么样的?” “若是我们弄死了这师徒俩,会不会又惹来更厉害的?!” 从这对师徒的处事方法来看,这个宗门阴毒还护短,害人的邪门手段挺不少。 肖洛依神色凝重:“若是打死了这两个,又惹来了更厉害的,我们怎么办?!能不能应付?” 这事儿大家都没经验,齐齐陷入了沉默。 问星道长想了又想,才道:“实在不行,让我师祖出面可不可以?” 肖洛依犹豫了一下:“我都可以,那鸿元道长愿意不愿意?” “而且他那么大年纪了,若是因为这事儿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你宗门会不会找我麻烦?! “这……” 问星道长也沉默了。 他只知道师祖厉害,却不知道师祖到底有多厉害。 跟那邪道的师门比起来,到底谁更厉害?! 若是真的把师祖折进去,自己也不必回宗门了,直接就被逐出师门了吧?! 沉默中,鸿元道长回来了。 老道的面色略有些苍白,一看沉默坐着的众人,也走进来坐下,喊了问星一句:“小崽子给我倒杯茶。” 问星道长忙执壶倒茶。 鸿元道长连喝三杯茶,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邪道的手法,我瞧着有些眼熟,我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来路了。” “什么来路?”众人齐齐看向鸿元道长。 鸿元道长叹了一口气:“这事儿要从六十年前说起啊……” 六十年前?! 众人顿时精神一震,问星道长开始寻摸茶叶在哪儿:长夜漫漫,听故事需要浓茶! 鸿元道长看了一眼众人:“说来话长,睡吧!明天再说。” 众人:“!!!” 我一切都准备好了,你给我说睡觉!? 吕神医阴阴道:“老道士,千年阴首乌没了。” 鸿元道长精神一震:“别!我现在说。” 原来六十年前,鸿元道长有一个师兄春元道长,天资聪颖,算命卜卦、风水看相一点就通,实在是个天才。 可这样的天才往往都不爱学习,只爱玩。 春元道长四处游历,遇上了一个苗疆邪教的圣女。 那圣女敢爱敢恨,泼辣狠毒,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却在斗法过程中,阴差阳错好上了。 鸿元道长的师尊听说后,坚决不允,春元道长再三请求无果后,选择了离家出走,跟圣女跑了,且再也没回来过。 肖洛依:“所以,这邪道很可能是那邪教一脉的?” 鸿元道长点点头,心情沉重:“应该是这样没错。” 这事儿前后一串起来,肖洛依就明白了。 苗疆盛行养蛊,所以邪道会炼制同心蛊就不稀奇了。 那圣女没有道德底线,她的传人为了达到目的,杀人炼婴也就说得通了。 门风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怎么办?”肖洛依将皮球踢给了鸿元道长。 “师祖,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邪道害人?”问星道长义愤填膺。 众人虽然没说话,却都眼巴巴看着鸿元道长。 压力给到鸿元道长。 鸿元道长神色肃然:“此事已经不是你们能解决的,都交给我吧。” 众人一听,鸿元道长亲自出面,想来事情就好解决了,顿时纷纷松了一口气。 赵稚第一个站起来:“都洗洗睡吧!” 陈怀现起身行礼:“那就多谢鸿元道长了!” 常昭武:“那我先回去?” 肖洛依想了想却问:“你的生辰八字,那陈家人可知道?” 常昭武摇摇头:“我从小流浪,被一个江湖游侠收留长大,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他们怎么会知道?” 肖洛依就放了心:只要不知道常昭武的生辰八字,在没见到人的情况下,邪道想要算计他就不容易。 “你先回去通知大小姐,让她明日一早千万别出窝棚,然后你就躲出去,只远远看着,别靠近那道士。” “好。”常昭武答应着,拿了肖洛依给的护身符离开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各自回房休息不提。 翌日一早,陈怀瑾就出门了,他不放心,要去落马坡的暗处盯着。 肖洛依给他挂了个隐藏气息的符箓,让他不要靠近百米之内就行。 结果陈怀瑾刚到那边没多久,窝棚里就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哭声:“言儿!我的言儿啊……” 窝棚里的人开始往外窜,然后朝着其中一个窝棚聚拢。 温大元和梁大路分别从小木屋出来了,纷纷去了那边。 就见昨日还活蹦乱跳的陈家大爷的二闺女没了气息,面色青白,俨然已经死了! “这……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梁大路有些慌张:他才来没两天,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温大元叹了一口气:“我先回府城,跟谢司马报告一声,看需不需要请仵作过来验尸。” 这下轮到陈彦康慌张了:“验尸?怎么验尸?” 这方面温大元有经验,他看过现场,就比划着解释起来:“就是切开她的喉咙、胃……看是怎么死的。” 陈彦康跟余素琴对视一眼:“不要!我们不要验尸!” 余素琴哭天抢地的嚎:“闺女死得这样惨,还要死无全尸?我们不验尸!” 温大元也不纠结:苦主都要求不验尸,自己还说什么? 不过是死了一个流民,只要谢司马那边确认过,就行了。 于是温大元点点头:“我会跟谢司马说的。” 温大元话音刚落,另一个窝棚又喊了起来:“娘子!娘子……我娘子也没气了!”是陈怀璋在喊。 “什么?”温大元后脑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连死了两个,事情就复杂了! “哎呀呀!黛儿?!黛儿你怎么了……”陈彦峰不擅长哭戏,喊得有些夸张和干巴。 众人纷纷又往另外两个窝棚涌去。 不多时,三具“尸体”就摆在了空地上,一模一样的面色青白,没有呼吸。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还能更倒霉 温大元面色很难看:他昨夜蹭饭回来,听梁大路说起昨晚有道士来过的事情。 若是今早没事发生,一切都好说。 可一下子死了三个,怎么看都不正常! 天知道谢司马怎么想自己?! 玩忽职守?! 擅离职守?! 还是收受贿赂?纵容行凶?! 会不会被卸了差事,赶出府衙?! 一边心中惴惴,温大元一边吩咐梁大路:“你且在这里守着,我先回府衙禀报。” “我不要我的女儿死无全尸!我们不验尸!”余素琴还在哭喊。 温大元断喝一声:“一晚上死了三个人!来不来仵作,是你我说了算的?!我看你也不想活了!” “我……”余素琴的哭声戛然而止。 众人:“!!!” 温大元一走,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众人心中都惴惴不安,知情的几个人更是紧张:若是真的来个仵作,直接给开膛破肚,那就算人不死,也直接给切死了! 到时候鸡飞蛋打一场空,还直接折进去三个人,这可怎么办? 正在众人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昨夜来过的中年道士又来了,他刚一出现在落马坡下,陈彦峰就着急忙慌地主动迎了上去。 “道长!道长救命……” 跟人群隔着一些距离,陈彦峰低声将今早的情形解释了一番,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那道士:“求您给想想法子。” 道士很淡定,淡笑一声:“急什么?等着便是。” 陈彦峰一愣,想了想仿佛明白了什么:“您已经有了安排?” 道士微微颔首:“你放心,来的是我的人。” 陈彦峰听了这话,放下心来。 果然,过了两个时辰,几个差役骑马而来,显然是来调查一夜死了三个人的事情。 人一到落马坡,就先冲着那道士拱手。 道士傲然回礼,那个高高在上的程度,行礼像是在施舍。 一番走过场一般的检查后,仵作也没破坏死者,也没详细检查就草草收工:“经查这三人是误食山上的毒草而死,埋了就是。” 温大元在一旁看得暗暗惊骇:这时节,毒草都枯黄了,人又不是牛,怎么可能误食毒草? 可谢司马没在现场亲眼看到这一幕,自然不会知道真相。 罢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去,为了小命,自己还是少说几句吧! 温大元低头装鹌鹑,那两个差役就帮忙抬了三个人往另一边野坡上去,准备挖坑埋人。 陈彦峰忙上前代劳:“本就是我们自己不谨慎,哪里还好叫差官大人费力?您辛苦了,我们自己挖。” 差役乐得清闲,拱了拱手,就各自离开了。 倒是那个瞧着六十几岁的仵作,用晦暗难明的眼神上下打量陈彦峰,摸了摸下巴乐呵呵地走了。 一行人同时带走的,还有刚接替赵二没几天的倒霉蛋梁大路,留下了接任梁大路的崔二毛。 崔二毛三十来岁,两撇鼠须,一双眯缝眼,上来就涎笑着给温大元行礼:“大元哥,多多关照啊!” 温大元嘴上答得礼貌,人却不露痕迹地往后略退了退。 崔二毛不爱女子,却喜欢男子,瞧着女子很嫌恶,对男子却眼神拉丝,温大元嫌恶心。 “今后就咱们俩一起搭档了,大元哥在这里,那是大材小用了。”崔二毛呵呵笑着,看向了被流放的陈家众人。 不得不说,陈家这一群男子,除了大哥陈彦康和二哥陈彦平年纪大了又使劲糟践身体,显得老态,旁的爷们都挺俊秀。 哪怕在落马坡开荒这么久,那五官和身姿都还是在的。 曾经的威远侯一家,都是京城的富贵窝里金尊玉贵堆砌出来的,也不知受用起来是什么滋味?! 一想到这个,崔二毛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温大元垂头无声地叹气:这威远侯一家子也不知道倒了什么血霉,以为他们足够倒霉了吧?居然还有更倒霉的。 比如摊上了崔二毛这个监察吏。 再看向威远侯一家时,温大元竟第一次同情起来,忍不住对崔二毛道:“你别用强。” 崔二毛被这话说得笑了起来:“大元哥,瞧你说的,对这样的人,还需用强?”只需一点蝇头小利,他们就趋之若鹜! 这京城的贵人哪,瞧着傲气,可实际上最懂权衡利弊。 真要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什么都能舍弃,更别说不值钱的面子。 解决了差役查问,中年道人堂而皇之地让陈彦峰等人将三个昏迷不醒的女子搬上了山脚下的马车,直接就走了。 陈彦康不干了:“唉他怎么就走了?答应我们让我们吃饱的呢?” 陈彦峰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指了指新来的崔二毛:“这不换人了吗?回头我们去问问。” 可等陈彦峰代表大家去问时,面色瞬间就变了。 他一脸屈辱地看着崔二毛,咬牙问道:“你说什么?” 崔二毛眼睛笑得眯起了缝:“我说得不明白?你们除草开荒的同时,我允你们采摘一些草药拿给我,我帮你们拿去城里卖了,到时候给你们带些吃喝布料回来。” “至于辛苦费嘛,你也不必掏钱,崔爷我就喜欢帮你这样清隽伟岸的男子!你只需每晚下工后,来帮我松松骨,就算给了辛苦费了。” 崔二毛自认为说得挺委婉,得意地笑出声来。 陈彦峰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京城那些纨绔什么花样不敢玩? 可没人敢在他头上打主意。 如今一朝落魄,送出去三个如花似玉的女眷不算,还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可给陈彦峰恶心坏了! 他想拍案而起,想掀桌子,可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却连个桌子都没有! 悲从中来,陈彦峰喉头哽咽,忍不住打直拳:“道长可是答应了我,只要我交出她们三个,就给我们吃饱穿暖。” 崔二毛笑得更欢了,两撇鼠须一抖一抖地:“你看你们本是流民,贱籍,按律不许离开这落马坡,也不允你们进镇上去采买东西。” “就算你们还藏了点私房钱什么的,这个冬天你们若是冻死绝了,你们那点私房钱可就都是我——们的!”崔二毛朝着自己和温大元比划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 需圣上发话 温大元抬头望天,装哑巴、装瞎子当没看见没听见。 “所以我给你一条路,就算是救你们一条命!” “你可以答应,也可以拒绝。端看你如何行事!” 崔二毛说完,背着小手走进了小木屋中去。 不一会儿,屋里传出崔二毛吟唱十八摸的得意调调来。 陈怀瑾耳力惊人,他站的又是下风口,将这边的动静听了个清楚明白后,悄然回家。 众人都等着他回来分享呢,见他一回来,问星道长立刻就给他搬凳子:“怀瑾大哥,你快坐!” 快讲八卦! 陈怀瑾平铺直叙地将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番,众人听得脸上精彩纷呈! 只有吕盈盈一脸茫然:“那陈彦峰是觉得给人松骨太丢人,所以拒绝的那个差役?” “咳咳咳!”吕神医差点被亲闺女呛死! 坐在她旁边的陈怀瑜适时伸出手来,拉住了吕盈盈的小手,声音温和:“你跟我来,我悄悄和你说。” 吕盈盈如今最听陈怀瑜的话,闻言立刻就跟着陈怀瑜乖乖去了那边屋。 也不知道陈怀瑜跟吕盈盈怎么解释的,隔壁屋传出吕盈盈压抑的惊呼! 肖洛依却先将留好的饭菜推给相公:“你先吃早饭,他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陈家众人明明已经掉落到泥巴里,却不甘心,这也正常。 可他们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达到目的,甚至不惜送出家中的女眷,如此没有底线没有道德,终究是会被反噬的。 陈怀现还惦记着答应了陈静嫱的事情:“这件事情,能不能利用起来,帮一下大小姐?” 肖洛依笑了起来:“若只是想让大小姐离开这里,并不难。让她也假死一番就成。” “可难就难在,要让大小姐光明正大地离开。” 那邪道弄走三个女眷的法子是假死,以后这三个女眷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人前,否则就是假死逃脱的欺君之罪。 可以说生死都握在邪道手中了。 可陈怀现是要报恩的,就不能让陈静嫱从此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天日。 “那要怎么办?”陈怀现也明白了。 肖洛依看向了鸿元道长:“若要让大小姐从此能行走在阳光之下,还需从上面入手。” “上面?”问星道长没反应过来。 “只要上面亲自发话,说祸不及已经嫁出门的女眷,那陈静嫱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离开落马坡了。” 众人一听都懂了:是要圣上发话啊! 可咱都在雷公村,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更别说能见到圣上,还能在圣上面前说上话,让圣上帮忙了。 这个任务难度也太大了,谁能做到? 鸿元道长眯着眼睛笑了:“这样处置,对那女娃最好。我让广衍去想办法。” 肖洛依真心诚意地笑了:“那就多谢老道长了。” 今日一早给鸿元道长梳头发时,明显发现掉发严重,原本露出头皮的稀疏白发,越发少了。 用发带给他束发时,肖洛依都不敢用力,就怕把老头儿彻底搞成秃驴。 结合昨晚老头儿去超度那邪婴的作法,估摸着是元气损耗太大,让白发也凋零了许多。 “你这老家伙心肠倒是好,我这边的生发秘药也抓点紧,争取在你彻底变秃驴之前,让你用上。”吕神医慷慨承诺。 鸿元道长斜睨吕神医一眼。 我怀疑你在用那药吊着我,但是我不敢明着质问。 肖洛依又问鸿元道长:“道长能找到那邪道的所在吗?他如此行事,害人不浅,若不及时处置,只怕还要害许多人。” 鸿元道长掐指一算:“东北方向,大山脚下。” 肖洛依心中默默辨认了一下方位,发现竟是府城方向?! 鸿元道长拿出一张黄裱纸,画了一张符,折叠成三角形丢给肖洛依:“你拿着这符纸往西南方向去,离得越近,符纸越热,距离只有半里路时,符纸会自燃。” 肖洛依忙点点头接过来,就要跟着陈怀瑾出发。 鸿元道长却又提醒:“记得隐藏自己的行踪!” “哦哦哦!”肖洛依反应过来,赶忙自己又去房里,画了几道隐身符塞进自己和陈怀瑾的荷包里。 这符佩戴在身上,并非能让普通人彻底看不见身形,而是能够隐藏气息。 修道之人除非亲眼看见了人,否则感应不到戴符人的气息。 问星道长想去,眼巴巴看着肖洛依。 陈怀瑾蹦出一句:“逃命时我带不动两个人。” 问星道长:“!!!” 呜呜呜,又被肖娘子的相公嫌弃了! 目送肖洛依和陈怀瑾一辆马车离开,吕盈盈很是同情地拍拍问星道长的肩膀,语重心长。 “我就说你要多多练功吧?你又能吃、又不能打,谁都觉得你累赘吧?!” 问星道长掩面泪奔。 暴击伤害翻倍! 不和你说话! 鸿元道长回房,慢悠悠写了一封信,折叠成了一只纸鹤模样,在纸鹤的眼睛处点了一点朱砂,吹了口气:“去吧。” 纸鹤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它拍拍翅膀,摇摇晃晃飞出了窗外,朝着天空飞去。 京城望天台,宽阔精美的宫殿内,高冠博带的广衍道长正在值班,手中朱砂笔游走圆润,在一张张画符。 这是陛下要在除夕赐给百官的辟邪符,趁着这几天有空,先画出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画成功的就让童子折起来放在匣子里,不成功的就丢进炭炉里烧掉。 心中想着事,成功率就只有七成,时不时要丢进炭炉里一张,殿内烟雾缭绕,童子却不敢咳嗽。 窗户上传来“咄咄咄”的声音时,童子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去开窗户,将纸鹤放进来,将烟雾放出去,嘴里还喊:“师尊,是师祖的纸鹤。” 广衍道长放下朱砂笔,拿起纸鹤拆开,看完了以后,那纸鹤瞬间自燃,连灰都未曾落地就烧完了。 广衍道长坐在青玉案前沉吟片刻后,起身:“更衣,我要进宫,觐见圣上。” 童子立刻欣喜起身:终于不用烟熏火燎了! “师尊,穿哪一套?” 广衍道长一边往后殿走去,一边脑子里过了一下自己面圣时常穿的几套衣裳:“白色滚金边那套。” 显得自己格外挺拔精神。 “是。” 第一百四十章 如何除邪道 皇宫中,御书房烧了地龙,温暖如春,雪白的布袜行走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一双精美鞋履走进御书房时,所有人都知道:广衍道长来了。 身为所有臣子中唯一不必脱鞋觐见的广衍道长,成功收获一波众人羡慕的目光。 圣上看到广衍道长穿了鞋,悄悄恢复了呼吸。 广衍道长广袖招摇,云淡风轻地上前行礼,圣上就将其余臣子先赶出去了。 等听完广衍道长的话,圣上微微蹙眉:“这等小事,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钦天监最近没事干了?! 广衍道长很诚实:“此事是家师传信,我资质愚钝,不好判断轻重,只好立刻上达天听,由圣上乾坤独断。” 鸿元道长说的? 圣上又陷入了思考:莫非威远侯一家暗中请动了这位老仙师? 不该啊! 老仙师自从十年前卸任钦天监司监,已经多年不问朝政。 威远侯若真能请动老仙师,在一开始就该有消息,不至于都流放过去那么久了,才有消息传来。 “仙师没有别的吩咐?”圣上谨慎地问。 广衍道长摇头,实事求是:“师尊只说了陈静嫱一事,让小道禀报给陛下,旁的一句也没有。” “那成。小德子,你去查查,若果真如此,就免了那陈静嫱的流放之罪,发还她被抄没的财产,许她自由之身。” “是!”一个模样乖巧的小太监轻轻答应一声,退了下去。 …… 肖洛依跟陈怀瑾将马车丢在了府城左庆顺家的院子里,就骑马顺着符箓指引而去。 两个人一匹马,出城后一路往前走才发现:竟是曾经来过的地方,永州府高门大户都置办别庄的大山脚下。 看着绵延十几公里,错落有致的一个个别庄,肖洛依和陈怀瑾都懵逼了一瞬:那邪道竟然还躲在这边? 不过人都到这里了,也不能退缩,二人下马,陈怀瑾拉着戴了帷帽的肖洛依,仿佛闲庭信步一般,漫步而去。 随着符箓的指引,二人在一个似曾相识的庄子外停了下来:这里竟是司家曾经的别庄。 不是说司家被抄家了吗? 这个别庄是卖给了谁家? 二人对视一眼,看看天光,还太早,先回去打听清楚了再说。 回城,肖洛依先是去了茶楼,听了半天的八卦,却没有关于司家别庄的消息。 肖洛依想了想:“要不等天黑了直接闯进去吧?” 陈怀瑾担心那邪道的本事太大,会伤了肖洛依:“要不我去,你就别去了?” 这怎么行? 肖洛依正要说话,左庆顺却过来了,身边还跟着他买的丫鬟莫云秀。 原来知道肖洛依进城后,左庆顺就想请二人去他们家吃顿饭。 左庆顺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想感谢感谢肖娘子……” “哦?谢我什么?”肖洛依好奇地看着他。 左庆顺拉了拉莫云秀的袖子,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我……我和她……成亲了。” “啊?”肖洛依一愣之下,很快恍然,一拍巴掌,哈哈笑了起来。 “哎呀呀!那是好事啊!你们是怎么……决定由主仆变成夫妻的?” 左庆顺嘴拙,还是莫云秀小声解释起来。 原来莫云秀的儿子彭书浩被超度后,莫云秀狠狠地哭了一天,就挽起袖子继续做事了。 左庆顺看在眼里,由衷怜惜。 莫云秀虽然曾经是知府家的姨娘,心地却不坏,这些日子看 下来,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再加上她本也长得清秀,身段窈窕,左庆顺就试着提了提。 莫云秀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泼天的富贵未必能到头,平淡日子未必就不好。 瞧瞧彭知府的下场就知道。 当初莫云秀也以为跟了他就能锦衣玉食,谁知锦衣玉食没享受几年,生个儿子还被他狠毒的闺女给害死了,自己还被发卖了。 再看左庆顺,家中就只有他一人,屋里清净,没有旁的女子争风吃醋,每日只需要洗衣做饭操持家务,日子过得很轻省。 左庆顺又有手艺,人也实诚,每日也能吃饱穿暖,只是不能穿绫罗绸缎罢了,关起门来悄悄儿过日子不好吗? 二人悄悄去了府衙签了婚书,在家自己炒了几个好菜喝了两杯酒,就将事儿办妥了。 欢喜过后就是感恩:若不是正好那天去了肖洛依家,若不是肖洛依从一堆人里选出了莫云秀,二人也走不到如今。 肖洛依笑着应了,二人就往左庆顺家去。 饭桌上,左庆顺问起肖洛依和陈怀瑾来做什么,肖洛依心头一动,问起了山脚别庄的事情来。 “司家的别庄啊?没卖出去啊!那地方邪门,据说进去的人都头晕目眩,一圈都逛不完就恶心想吐,哪里能卖出去?”莫云秀接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肖洛依诧异地问。 莫云秀指了指隔壁:“隔壁的大娘儿子就是衙门的差役,大娘和她儿媳妇什么都知道。”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明白了。 正是因为司家别庄如今没卖出去,还邪门,所以寻常不会有人去,那邪道二人藏在那里,也能掩人耳目。 好计策啊! 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肖洛依也不急了,好好儿吃起了饭。 不得不说,莫云秀能够从一个乡下人家的女子混成知府姨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比如做饭和有眼色。 肖洛依只要多看哪个菜一眼,莫云秀立刻就会帮忙布菜。 这饭菜做得也确实可口。 肖洛依和陈怀瑾吃饱喝足,已经是下午时分了,二人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天色擦黑时分,别庄墙外,看着符箓自行着火,燃烧殆尽,陈怀瑾问:“准备好了吗?” 肖洛依点头:“好了。” 陈怀瑾将肖洛依抱起,一个纵身,进了院子。 修道之人天机遮蔽,肖洛依如今的道行不够,无法算出他们在哪间房,陈怀瑾却从地上落叶的情形判断了出来。 他指着一个落叶最少的路径通往的院子:“应该是在那里。” 肖洛依看看地上,豁然开朗:司家别庄被封,没人打扫落叶,那么能走出一条路来的,自然就是有人行走。 二人悄悄往那边摸索过去。 “跳!跳给我儿看!”一个中年道士暴躁地吼。 “呜呜呜……”女子的哭泣声响起,还伴随着男子“嗬嗬”作响的古怪声音。 肖洛依被陈怀瑾搂着,悄悄上了一棵树,掩映在树杈中,居高临下看着院子里。 院子里是一个中年道士和一个年轻瞎哑道士,还有三个从落马坡被带走的女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爆装备了 三个女子中,那被要求跳舞的,就是陈彦峰的儿媳妇、陈怀璋的正妻乔月容。 乔月容模样最惨:脸蛋红肿、身上衣裳被鞭子打成褴褛的布条,露出的肌肤上道道红痕。 纵然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有像另外两个女子一般妥协,站在那里一边挨打,一边哭,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中年道士狞笑一声,抬手又是一鞭子:“我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啪!” “嗷!” 鞭子打在乔月容身上,衣裳又增加一道裂缝,肌肤再添一道红肿的血痕! 三个女子齐齐一抖! 乔月容是疼的,另外两个是吓的。 杀鸡儆猴很有效,鸡没杀死,猴被吓得更加主动和讨好了。 最年轻的陈静言一边哭,一边衣裳半褪地蜷缩在年青道士怀里,由得那年青道士随意欺辱。 年青道士眼盲、耳聋、喉咙哑,却不妨碍他双手能动,张嘴能咬,嘴里嗬嗬有声。 肖洛依明白过来:这年青道士正是被自己作法废掉的邪道。 中年道士端坐在圈椅中,手里拿着鞭子,一脸阴狠,他腿间地上也跪伏着一个女子温顺地服侍着。 陈怀瑾认出来此女正是陈彦峰的小妾叶黛儿。 中年道士感受着面前跪着的女子更加顺服小意,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可快活不过三秒,又听到了瞎道人的“嗬嗬”之声,他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吾儿等着,那个臭娘们,我很快就能给你抓回来,让你亲自将她剥干净了,好好整治,从此给你当牛做马,你想咋耍就咋耍!” 奈何瞎道人什么都听不见,只一口狠狠咬在陈静言雪白的肩头! 陈静言惨叫一声,疼得浑身哆嗦,却连逃都不敢逃! 若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若早知道吃饱穿暖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陈静言宁愿在落马坡挖地。 在这阴森可怖的地方,服侍这变态的瞎道人,太可怕了。 可世上没有早知道。 陈静言泪汪汪地看向中年道士,嘴里求饶。 “道长,我一定尽心尽力,求求您,别这样折磨我了……我愿意服侍您,也愿意服侍公子……呜呜呜……” 只爱人妻的中年道士看着陈静言,一脸嫌弃:“既然愿意,你就好好服侍我儿!若是我儿高兴了,他自然会叫你欢喜!” 陈静言一脸绝望:若是正常男子,自己可以撒娇、可以卖乖、可以讨好。 可自己倚着的年轻道人又瞎、又聋、又哑,自己就算想讨好,也不知从何下手啊! 三个女子不得不忍,陈怀瑾却忍不了,中年道士居然敢肖想让自己的娘子去服侍那个废物? 他怕是嫌弃命长了! 中年道士突然身子一僵,哆嗦一下,推开了叶黛儿去了净房:“给我打热水来换洗!” 叶黛儿顾不上整理自己,擦擦嘴角赶忙起身跌跌撞撞去提热水了。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了陈静言、乔月容和那瞎道人。 陈怀瑾伸手轻拍肖洛依的手背,示意她等在原地,身形如烟一般,就从侧面掠了下去。 院子里的陈静言和乔月容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陈静言一边被搂着自己的男子欺辱,一边还不忘讥讽乔月容。 “你清高什么?就算你骨头再硬,在这里也没用!若是不从,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咱们是流放的人,假死脱身后,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乔月容冷冷地看了陈静言的丑态一眼,咬着牙不接话。 陈怀瑾悄然接近,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子,精准地打在了陈静言的穴位上,陈静言悄无声息地昏迷在了瞎道人怀中。 乔月容眸子瞬间瞪大! 她惶恐地看了一眼净房的方向,净房已经传出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陈怀瑾想杀了那中年道士。 瞎道人已经不足为患,可中年道士却很可能威胁到娘子,不能留。 净房的窗户纸已经破败,可以看得到里面灯火中浴桶里搂成一团的二人,陈怀瑾拿出了箭,对准屋里的男子。 箭离弦,瞬间临身,中年道人终于有了感应。 他惊恐扭头,正好对上了即将射入他头颅的箭矢。 他躲无可躲! 成了! 陈怀瑾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可笑容还来不及完全绽放,就听“啪”地一声爆响,一个火盾骤然出现,罩在道人身周,被箭矢一刺,爆裂开来! “啊!” 叶黛儿被流火溅在脸上,惨叫一声,顿时疼得撕心裂肺。 得了火环一瞬间的阻挡,中年道士下意识偏了一下头,那箭矢擦着他的发髻射了过去,发髻上一根木簪已然焦黑,里面隐藏着的护身符烟消云散。 陈怀瑾愣住:他居然有这样的手段?! “什么人!?”道士惊呼而起,立刻就往旁边的衣裳抓去。 陈怀瑾立刻反应过来:他那堆衣裳里说不准还有别的东西,不能让他抓住! 拉弓、射箭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一支箭再次射出。 中年道士被迫后撤,却没能完全躲开,撞在了浴桶边缘,左边肩胛骨被射了个对穿! 瞬间血流如注! “啊!”叶黛儿还捂着脸在浴桶内继续惨叫。 这惨叫提醒了中年道士,左手无法用力,他右手拽住了叶黛儿的乌黑长发,用力提起,挡在自己身前,狞笑起来。 “你再射啊!射死这娘们!” 叶黛儿身无寸缕,又羞又怕,忍不住哭得更大声了:“不要啊……别杀我……” 陈怀瑾的手顿住:他不能真的射死这女子。 不过……他可以射那堆衣裳啊! “咄!咄!咄!”三支箭一支比一支力气大,竟然将中年道士的衣裳尽数钉在了龙门架上,中年道士想扯下来,竟扯不动! 他急了,一边死死拉着叶黛儿当挡箭牌,一边在衣裳里翻找。 当发现衣裳里的荷包竟被一箭刺穿时,他心痛如绞:“啊!老子要杀了你!” 陈怀瑾就喜欢听这话:这代表自己射箭的行为有了效果!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射出了几箭,都是对准露出的荷包的。 荷包被乱箭分尸,“嘭”地一声,竟爆出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肖洛依在树上看得明白:那荷包也是个空间宝物,能储存东西的。 不过显然,被陈怀瑾废掉了,里面的东西都爆出来了。 肖洛依都想鼓掌了! 相公好棒棒! 相公干得好!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选择的机会 “啊!我要杀了你!”中年道士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快要气疯了,抓起其中一样,就朝着陈怀瑾冲了过来。 陈怀瑾蹙眉:这厮光着呢!叫娘子看见了不好! 于是陈怀瑾直接一箭射过去。 箭簇入肉的声音十分沉闷,把个叶黛儿吓得再次尖叫起来! 意识消散前,道士还想不通:明明自己准备如此周全,怎么就会被这猎户给暗算了?! 穿着衣裳时,腰上脖子上挂着一堆护身符,能确保就算陈怀瑾射上十箭八箭自己也能活命,可他怎么就挑自己洗澡时来了呢?! 头顶木簪还有残烟缭绕,唯一贴身的护身符刚刚已经用掉,身无寸缕的倒是手中还拿着一个邪物,就不甘地闭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陈怀瑾蹙眉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呼吸脉搏后,第一件事就是扯过被射得全是洞的道袍,盖在了道士身上。 肖洛依没有白练功,从树上出溜下来时,很干脆利落。 进了院子,视线跟乔月容对上一瞬,肖洛依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进了浴房。 陈怀瑾再次蹙眉:“你别掀开,他没穿什么。” 肖洛依对这种中年男人没兴趣,尤其还遍地鲜血的情况下。 “啊……” 浴桶里的叶黛儿还在大呼小叫,肖洛依蹙眉:“弄晕她。” 太吵了。 陈怀瑾听话地踢了一颗空间荷包中爆出来的漆黑小珠子在叶黛儿穴位上,尖叫声戛然而止。 肖洛依松了一口气:耳根子总算清净下来了。 她蹲在中年道士面前,先将道士魂魄拘了出来,却见他魂魄上黑雾缠绕,显然是业障缠身。 “真脏!”肖洛依龇牙咧嘴地挥手,一道旁人看不见的漆黑巍峨的拱门平地拔起。 感应到了这里有刚死的魂魄,那漆黑拱门中射出好几道胳膊粗的锁链,径直将道士魂魄缠住。 刚刚还无知无觉的道士魂魄被锁链缠绕的瞬间,瞬间痛醒,惨烈地嚎叫挣扎起来:“嗷!” 肖洛依冷眼看着他的魂魄被拖入阴间,那拱门又悄然消散,拍拍手道:“完事了。走吧。” “那这些东西呢?”陈怀瑾虽然不懂,却也知道: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留在这里会遗祸无穷。 肖洛依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有些嫌弃地挥手就收进了空间中的一个箱子里。 设立了结界,生怕这些东西的气息弄脏了空间。 日行一善,无量天尊。 出了净房,一直站在院子里的乔月容见二人要走,终于出声:“肖娘子,陈二爷,能不能救救我?” 肖洛依没接话,看了陈怀瑾一眼。 陈怀瑾沉声道:“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乔月容已经想过这个问题,立刻给出条件。 “我娘家是京城乔家,这次威远侯府出事,我娘家并未受到牵连。” “若是二位能帮我一把,我会求求我娘,让乔家帮二位一次。” 陈怀瑾看向肖洛依:娘子,帮不帮? 肖洛依对什么京城乔家的情分不感兴趣,不过刚刚她看戏的时候,看到乔月容宁死不屈的样子,倒是有两分钦佩。 歪着脑袋想了想,肖洛依上前一步:“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乔月容笑了一声,语气温和:“能否请二位帮我给京城送一封信?二位不必亲自去,您想办法给我寄去就行了。” 流民寻常是不跟京城联络的,一方面是律法不让,另一方面也是怕连累了京城那边。 肖洛依点头答应了。 这事儿倒是能办。 乔月容立刻去屋里找纸笔写信,写完后也不封口,双手交给了肖洛依:“请您寄给我爹。” 肖洛依接过信,当着乔月容的面看了起来。 这信没有抬头,没有结尾,只简单说了自己被迷昏送人折磨,被救下来。中间也没有署名,关键的名字用了空格代替。 肖洛依看得茫然:“这你爹能看懂?” 乔月容点头,语气笃定:“我小时候常和我爹做这样的游戏,我爹能懂。” 肖洛依又看了一遍,确保不会害死自家,这才点头:“成,我给你寄出去。” “多谢陈二爷和肖娘子!”乔月容双膝跪地,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 肖洛依看着她褴褛的衣裳却露出端庄的气质,莫名有种敬佩。 陈怀璋放着这样好的娘子不珍惜,却跟妖精似的小妾鬼混,真是瞎了眼! 肖洛依扭头去看陈怀瑾,陈怀瑾也正好看过来:“娘子,你可有旧衣裳?给她一身吧,她这一身出不去门。” 肖洛依当然有,她从空间拿出一套粗布衣裳递过去,乔月容立刻就拿了进屋换去了。 肖洛依调侃地看着陈怀瑾:“怎么?心疼她了?” 陈怀瑾眸光沉沉:“我娘当初也宁折不弯,我爹也嫌弃她。” 不同的是,娘亲当年是被迫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乔月容却是被直接送给了邪道成为玩物。 肖洛依秒懂:自家相公这是在乔月容身上看到了自家娘亲曾经的苦难。 “成,那我帮她一把。”肖洛依点点头。 乔月容出来时,除了脸上两道被抽得红肿的伤疤,别的地方都被衣裳盖住了,看不出来。 见肖洛依夫妇还在,她又要行大礼。 肖洛依摆摆手:“邪道已死,你可有什么去处?” 乔月容摇头,眼中有茫然:“我本是被流放的,却被相公送给了启妄道人。身为流民,按律我不该去任何旁的地方,只能回落马坡。” 可是回去做什么呢? 继续给他们当牛做马,等下次再被谁看上时,再送出去? 肖洛依却有了不同的想法:“你可在意你的容貌缺损?” 乔月容摇头苦笑:“容貌又有何用?若不是这张脸,这次也不会遇上这样的祸事。” “若是让你用这张脸换下半辈子的清净生活,去伺候一个瘸腿的汉子,你可愿意?”肖洛依追问。 陈怀瑾听懂了,震惊地看着娘子。 乔月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忖片刻后问:“那瘸腿汉子可会打人?可有什么怪癖?可有三妻四妾?” 也就是问人品。 第一百四十三章 贤惠的下场 肖洛依想想达叔的人品,果断点头:“他人品不错,孤身一人,就是早年在战场上伤了腿,瘸了。” 乔月容断然点头:“只要能安然度日,我愿意。” “那成,你跟我们走吧。”肖洛依当先往外走去。 “等等!带上我啊!”一直在瞎道人怀里昏迷的陈静言陡然跳下来,径直朝着陈怀瑾扑过来。 陈怀瑾毫不犹豫地抬脚,踹了过去。 “噗通!”陈静言被踹倒在地,一脸不敢置信:“陈怀瑾!你竟然踹我?!” 陈怀瑾没接话,而是嫌弃地撇嘴,原地跺了两脚:“脏了我的鞋。” 肖洛依:“……”我不笑,走人。 一行三人往外走时,刚刚被打昏过去的无色道人又醒来了,“嗬嗬”有声地喊着四处乱摸。 陈静言起身想追要走的三人,却被陈怀瑾猛然回头一瞪眼吓住,站在原地再不敢动。 知道靠不住陈怀瑾,陈静言忍不住喊:“大堂嫂,你不能不管我!你走了,我怎么办?叶姨娘怎么办?” 乔月容倒是回头了,她看着陈静言,语气竭力平静:“你选择妥协时,我不怪你。可你一边委身与人,一边嘲讽我不该清高挨打,那时起,我们的情分就断了。” “如今我也是自身难保,今日一别,再见面我们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了。” 乔月容说完,转身追着肖洛依和陈怀瑾去了。 “哗啦”一声水响,浴桶中的叶黛儿终于醒来了,她狼狈地爬出来,一眼看到死在地上的中年道士,吓得再次“啊”地尖叫起来! 陈静言此时已经安静下来,她一巴掌甩在了叶黛儿脸上,叶黛儿的尖叫再次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一脸阴冷的陈静言:“静言……” 陈静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规矩!” 一个妾室也好意思叫嫡出小姐的闺名? 叶黛儿从善如流,立刻改口:“二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陈静言看了看门外浓重的黑夜,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来:“回去。” “回……回去?”叶黛儿不敢置信地看着陈静言。 陈静言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浴桶中的白嫩美人:“怎的?你我都是流民,没有身份文牒,不回去能去哪儿?” “还是去见不得人的地方,隐姓埋名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管什么样的男人只要给了银子,高兴不高兴了拧一把,打一顿……以后遇上官府巡查,再被抓走卖去别处……你想要哪一个?” 叶黛儿想想那样的下场,吓得整个人都哆嗦了:“可是回去……回去也没好日子过啊!” 陈静言冷嗤一声:这话说得……好日子又不是路边的石子,想要就能捡。 这不是没得选么! 拿起一个小包袱,陈静言转身往院子外面走。 院子里,血流满地,刚刚还“嗬嗬”有声的瞎道人已经匍匐在地,脑袋开花,悄无声息。 叶黛儿一个人留在院子里,看着屋里屋外两个死人,心都要吓麻了,赶忙穿上衣裳,追着陈静言出去了。 陈怀瑾赶着马车,马车里坐着肖洛依和乔月容,一路不紧不慢往雷公村方向走。 等到了雷公村时,天都快亮了。 马车在达叔的小院旁停下,肖洛依醒来,推了推旁边的乔月容:“下车。” 乔月容刚刚经过落马坡的时候,下意识浑身紧绷,还以为肖洛依要将自己送回落马坡去。 可谁知马车过去了,停在了这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边。 想起肖洛依之前说过的话,乔月容恍然明白过来:这院子里住着的就是个瘸腿汉子。 难道肖洛依想让自己跟了这个瘸腿汉子? 可这里离落马坡那么近,他们若是认出了自己怎么办? 乔月容心里七上八下地下了马车,被陈怀瑾和肖洛依领着进去了。 达叔在一行人刚进院子时就起来了,此时闻到陈怀瑾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知道他这是去杀了人。只道:“我去烧水给你们洗洗手和脸。” 达叔去灶房烧水,肖洛依跟了过去。 跟瑾哥儿这个妖孽娘子共处一室,达叔略紧张,总觉得肖洛依有些危险。 肖洛依没废话,三两句说清楚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达叔微微皱眉,看向堂屋一眼:“她能愿意?” 那可是京城乔家的千金小姐! 哪怕落魄了,风骨还在。 肖洛依轻声道:“她是问过了你的人品,才答应的。” 达叔又看了隔壁一眼:“那成,你把人放这儿吧,先养好了伤再说。” 肖洛依轻声道:“她脸上的伤,必须留疤。” 必须留疤?! 达叔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也是。”否则怎么能瞒得过众人的眼睛,留她一条命? 在脸和命之间,乔月容毫不犹豫选择了命。 肖洛依和陈怀瑾将那邪道的马车丢在了达叔这儿,让他一早带出去别的府城处理掉,自己二人骑着马回家。 一夜没睡,陈怀瑾精神百倍,正好吕盈盈他们都起来了,准备早锻炼,陈怀瑾又拉着肖洛依一起锻炼。 吕神医却根据肖洛依的要求,悄悄配了两瓶药膏,送去给了达叔。 肖洛依撑着眼皮给鸿元道长梳好头,吃过早饭,这才跟陈怀瑾倒头睡下,睡了个天昏地暗。 达叔将药膏给了乔月容,嘱咐她这两天不要出院子,就算要出去,也一定要用布包住脸,这才驾着马车离开了家。 乔月容将红瓶子药膏涂上没多久,伤口就肿胀发炎,迅速溃烂蔓延开来。 感受着伤口的疼痛,乔月容泪如雨下:都说出嫁从夫,自己做到了,不断劝诫相公上进、操持小院子的生活、侍奉公婆…… 就是阖家流放,她也总是以相公为先。 可相公却嫌弃自己不解风情、跟老妈子似管束着他。 为了吃饱饭,他居然悄悄将自己送给了邪道! 若不是陈怀瑾他们去救自己,自己没吃没喝还挨打,怕是活不过三天吧? 她泪眼朦胧地透过窗棂看向落马坡方向,眼神逐渐坚定。 也好,这里离得近,她倒是要看看,这一家狼心狗肺的东西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第一百四十四章 温大元三观崩了 陈静言和叶黛儿在司家别庄彻底搜索了一番,找到了两身下仆的旧衣裳和旧鞋子,好歹穿暖和了。 司家后宅种了一片红薯地,因为宅子被封了,红薯没人挖,二人又欣喜地挖了红薯出来烤熟,吃了个饱。 吃饱喝足的二人甚至不想走了。 叶黛儿看着红薯地满是眷恋:“二小姐,要不我们别走了,就在这里过冬吧?” 陈静言也不想走,瘫在原地盘算:“那我们去把那两个邪道给埋了,不然等臭了以后,会招来官差,到时候我们就完蛋了。” 谁也不知道,靠着一片红薯地,两个流民竟然苟在司家别庄,一直苟到第三个邪道的到来……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一觉睡到太阳下山,肖洛依才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睛。 有窗帘的遮挡,屋中微暗,院子传进扫地的声音、劈柴的声音、炒菜的声音,还有鸿元道长和吕神医嘀嘀咕咕说话的声音。 陈怀瑾早就不在屋里,肖洛依起身出门,对上众人的眼神。 吕盈盈丢下斧头就从肖洛依喊:“洛依姐姐,你醒来啦!” 肖洛依对上吕盈盈的笑脸:“你在劈柴?” “嗯!把这些劈完,这一个冬天的柴火就够了。”吕盈盈指了指墙边堆得小山一样的柴堆,很是得意。 肖洛依忍笑:“嗯,真能干!” 陈怀瑾闻声过来:“吃饭吧?晌午饭都没吃呢。” 不等肖洛依接话,葛娘子在厨房探头出来:“马上就吃晚饭了。吃热乎的吧?” 肖洛依笑着点头:“好,那就直接吃晚饭。” 深秋的晚霞红艳似火,瞧着热乎,陈怀瑜却紧了紧身上的棉袄。 他最近刚手术完,不能练功,只能静养,也就格外怕冷。 陈怀现一眼看到,沉默地进屋给他又拿了个兔毛的毯子。 “谢谢大哥。”陈怀瑜抿嘴冲着大哥笑。 鸿元道长看着这两兄弟,眼底有些羡慕:这个年纪的兄弟,还能这样真诚地相互关心,真难得! 吕神医也看着这两兄弟,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正确。 陈怀瑜生病,做大哥的都能悉心照料,等他好起来,兄弟之间定然更加和睦! 他常年游走富户世家的后宅,看多了兄弟反目的家族。 但凡家庭不和睦的,都会慢慢解体、分散,最终泯然众人。 家和万事兴。 老话不会错。 “吃饭了!”随着葛娘子一声招呼,众人都纷纷去帮忙端碗筷。 陈家院子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饭菜上桌了。 碗还没端起来呢,大门被敲响了,温大元来了。 陈怀现招呼他进来一起吃饭,温大元默契地给他让了一个位置。 肖洛依看一眼温大元:“怎么?不顺心?” 温大元一说起这个就唉声叹气:“能顺心吗?昨日才死了三个,今日那新来的又闹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肖洛依问。 温大元看看肖洛依,又看了一眼在座的女眷,最终摆摆手:“这话太难听,不能说给你们听。” 肖洛依秒懂:又是女娃娃不能听的内容。 这个事不能说,还有能说的,比如赵二家的事儿。 温大元知道陈家女眷都爱听八卦,就说起赵二家的八卦来。 原来赵二自从在落马坡受伤被抬回去以后,彻底瘫痪。 彭佳玉他是再不敢要,庆云他却舍不得。 可自从赵二瘫痪,庆云就不耐烦了。 对他横眉冷对就算了,还动辄叫骂,也不给吃饱。 赵二从前做差役的时候还是赚了些银子的,不然也置办不起宅子,买不起庆云和彭佳玉。 可一瘫痪,就只有出项,没有进项了。 眼看着坐吃山空,庆云脾气就更大了。 赵二再傻,也知道若是再留住庆云,自己怕是就要没命了,只好主动说要将庆云卖出去,让庆云自己出去找合适的人家。 庆云竟真的去了。 没两天,就将自己卖给了一个乡下年过半百的土财主做妾。 好歹重新吃饱穿暖,还不用做事,就算那土财主老点丑点,一股子老人味,庆云也不挑剔了。 这时候彭佳玉回去了。 听说彭佳玉身上的鬼婴已经祛除,且愿意留下来照料赵二,赵二感激涕零。 可没了进项,日子过不下去啊! 赵二寻思着,就将院子赁出去了一大半收租子,只给自己留了两间屋…… 虽不能吃香喝辣,到底能吃饱穿暖。 “所以那个彭佳玉现在就甘愿伺候赵二这么个瘫子?”赵稚看多了后宅的女人们是什么德行,她是不相信的。 温大元拍着大腿“嗨”了一声:“她哪里是甘愿啊?她是无处可去了!” 永州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彭佳玉顶着一脸一身的铜钱斑纹,任凭谁看了都害怕。 她又不愿意吃苦,就更没人愿意要她了。 找了好些人家,都混不上一口饭吃后,彭佳玉才终于死心,回头去找赵二。 毕竟她的卖身契还在赵二手中呢! 不过,温大元有个疑惑。 “肖娘子,彭佳玉到处说,她脸上的铜钱斑纹若是多做善事,是能慢慢消掉的,这是真的吗?” 肖洛依点点头:“是。不过要是真心诚意的。” 世人做什么重要,做的时候心里想什么更重要。 若是彭佳玉手里做着伺候赵二的活儿,心里却想弄死赵二,那铜钱斑纹也下不去。 若是彭佳玉真的洗心革面,从此甘愿照料赵二,那斑纹还真是能慢慢下去的。 总之行善是必须的,作恶是不行的! 听了肖洛依的话,温大元心里惴惴不安起来:“肖娘子,我眼看着别人作孽,却因为怕惹事不敢阻止,这算不算作恶?” 其实他今日过来,主要也不是为了蹭饭,而是这两天的事情,对他的三观冲击有些大,让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怎么?”肖洛依和陈怀现对视一眼,看向温大元。 温大元叹了一口气,不得不说了起来。 赵二之前跟侯巧玉苟且,他不敢说。 三个刚“死”的人被邪道带走了,他闷着脑袋不敢说。 如今再来的这个崔二毛喜好男子,昨夜就逼迫陈彦峰进了他的小木屋。 因两个木屋是隔壁,温大元被迫听了半夜的动静……还是什么都没说。 温大元茫然,也觉得煎熬:“我知道这些事情不好,可我若是说了,就得罪同僚,也容易给自己招来祸患……”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是对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陈彦峰委身 在座的人都听懂了,纷纷叹气。 温大元也没错,都是为了自保嘛! 若是没认识肖洛依,最近没有听那么多的“因果报应”,温大元或许也不会为难了。 偏偏他听了,还听进去了,再反观自己的行为,就总觉得自己有些昧良心。 这不,他赶紧找肖洛依解惑来了。 肖洛依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大元:这还是个有慧根的。 懂得反思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还是个小差役。 肖洛依问了温大元的生辰八字,略微一算,笑了:“你就秉持本心去做人做事就好,旁的不必操心。” 这话如同定心丸,温大元瞬间就精神了:“你是说,我这样做也没关系?只要我不害人,没有害人之心就成?” 肖洛依含笑点头。 温大元彻底放了心,呼噜噜扒拉完了碗里的饭菜,回落马坡去了。 陈怀现不动声色起身:“温差官,我送送你。” 温大元受宠若惊,客客气气和陈怀现往那边去了。 不多时陈怀现折返回来,告诉了众人最新消息:那陈彦峰委身崔二毛之后,陈家的流民得了一个便利。 他们可以挖草药打猎拿给崔二毛,再让崔二毛去府城卖掉换粮食、布匹、棉花等物。 温大元有心制止,可也知道,若是真的制止了,这些流民今天冬天必然会被冻死大半。 他心善,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就只好装聋作哑。 赵稚冷嗤一声:“这种人,就是死了也活该,干嘛还要网开一面?!” 陈怀现点点头:“虽然该死,可他们如今死了,就便宜他们了。” 肖洛依也点点头:“要我说也是。他们不是大夫,本来也不认得几样草药,能换多少银钱?要我看,也换不来几口粮食。” 赵稚恍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得是!就该让他们为一口饭发愁!为一块布争斗!” 陈彦峰他们却不是这样想的。 得了承诺后,众人如同打了鸡血,努力去找药材、挖药材…… 一天下来,看着少得可怜且并不值钱的药材,崔二毛一脸震惊:“这点东西,换一斤杂粮米都不够啊!” 陈家这么多人都是样子货吗? 集体挖草药,竟然只挖了这么点东西?! 集体——沉默。 这样不行,等一下雪,人都要被冻死。 陈彦峰和陈彦康陈彦平三兄弟商量后,第一次将常昭武叫去小树林,团团围住。 最会说话的陈彦峰代表发言。 “昭武啊,我们今日找你有事。” 常昭武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有陷阱”,面上却神色淡漠地问:“什么事?” “你会打猎,新来的崔差官说,能帮我们拿些猎物去卖了换吃食、衣物,你看看能不能趁着还没下雪,多打些猎物?” 常昭武神色如常:“我尽力。” 陈彦峰急了:“你不能光说尽力啊……” 话说出口,陈彦峰又后悔自己的着急:不说尽力说什么?说保证一天打两只野羊?三头野猪? 这种话谁也不敢说啊! 罢了! 陈彦峰又自己将话往回搂:“也对……尽力就好!尽力就好……” 陈彦峰开始着重夸赞常昭武的忠心,等夸赞完,又确认了常昭武会去努力打猎,事情算是说完了。 常昭武离开,陈彦峰和陈彦康陈彦平三人对视一眼,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踏实。 常昭武嘴上答应了,会真的尽力去做吗? 陈彦康咳嗽一声:“如今打猎最厉害的是他,咱们就都靠他了……” “他又不是贱籍,若是他愿意,也可以自己打猎去府城卖的,换了食物回来给我们不是更好?” 还免了崔二毛从中薅一次油水。 然而三人都心里没底:常昭武是随时能走的人,能靠得住?! “要不和他说一说,让他娶了嫱儿?” 陈彦平踟蹰着:“若是娶嫱儿,以嫱儿如今流民的身份,怕是常昭武不愿意,若是让嫱儿为妾呢?” “就怕嫱儿不愿,她那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陈彦康愁眉苦脸。 这方面陈彦峰已经很熟练了:“不愿意就打晕了放进他窝棚里,对着日思夜想的人,他还能不愿意?” 两个哥哥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再等几天吧,看他打猎的情况再说。”陈彦康对陈彦平如是说。 …… 等三人商量着走远,不远处的黑暗中,常昭武心里一片冰凉。 自己视若珍宝的大小姐,在他们眼里,原来也只是用来换取食物衣裳的物件…… 他看向黑暗中站在身边的女子,试图去安慰她。 陈静嫱却轻声道:“我没事。” “可他们……” “你回头再去问问现哥儿那边,之前说的事情有没有眉目。”若是没有眉目,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好。” “若是我被送去你窝棚,你别给我扔出去了。”陈静嫱又道。 常昭武:“……我不会。”不会扔你出去,也不会亵渎你。 常昭武目送陈静嫱进了窝棚,这才重新融入黑暗中去。 于是准备就寝的三兄弟家又迎来了常昭武。 当听说陈彦峰他们竟将几十口子人吃饱穿暖希望都寄托在了常昭武身上,陈怀现和陈怀瑾也集体无语。 还能说什么呢?! 鸿元道长看着眉目坚毅的常昭武,笑嘻嘻说了一句:“再等等,用不了几天就会有消息了。” 常昭武听了这话,莫名信任,立刻就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 肖洛依却叫住了常昭武,笑眯眯地出主意:“若是如你所说,你不如这样……” 冰冷的窝棚里,一条破旧的被褥根本抵挡不住冷意,好在常昭武用厚厚的茅草编了一床草被子盖在身上,倒是也没那么冷得厉害了。 想着鸿元道长的话,常昭武觉得日子有了盼头,正迷迷糊糊准备睡着呢,就听见了脚步声从女眷窝棚那边走过来,然后一个硕大的物体就朝着常昭武砸了过来。 常昭武赶忙循着风声接住,是个温软的女子身躯。 熟悉的气息让常昭武确认:就是陈静嫱! 常昭武没有旖旎的心思,而是心中腾起浓浓的愤怒! 他们竟然连隔夜都不想等,只想早早用陈静嫱为他们换来嘴里的吃食、身上的衣裳! 第一百四十六章 梦回滇西 陈家那么多汉子,还都曾经在威远军中待过,竟连打猎都不会?!! 混成了这样,威远侯府败落,也就成了必然了! 常昭武心中鄙夷,垂眸摸了摸陈静嫱的鼻息,呼吸还在,就是额头上被打了个包,晕过去了。 罢了,过了今夜再说。 想起陈静嫱的话,常昭武嘴角微微勾起:我又怎会将你丢出去? 小心翼翼将陈静嫱搂在怀中给她温暖,用厚厚的草席将她盖上,常昭武满足地闭上眼睛。 不远处听动静的人略有些诧异:怎么没动静?! 是没发现? 还是没下手? 不应该啊…… 天色太冷,外面的人终究不可能守到天亮,都熬不住休息去了。 而窝棚里,常昭武听着外面的动静,拍了拍怀中的女子,气声道:“他们去睡了。”你要不要回你的窝棚? 陈静嫱无声叹息:“那你也走吧!” “我怕你受委屈。”常昭武不舍得。 “快走!”陈静嫱用力推了常昭武一把。 常昭武一咬牙,用力亲了陈静嫱一口,说了一句:“你等我!”这才悄然起身,离开了窝棚。 山风凛冽,陈静嫱蜷缩成一团,窝在草茧一般的窝棚里,看着黝黑的天空。 天亮了,几个知情人咋咋呼呼地开始“找人”。 陈静嫱的窝棚里自然是没有人的,大家都一脸兴奋往常昭武窝棚而来。 只要抓住了常昭武的把柄,必须让他给陈家老小当牛做马! 可当众人冲进窝棚的时候,却只见蜷缩成一团的陈静嫱,常昭武不见踪影。 众人瞬间茫然:常昭武呢? 陈彦康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陈静嫱的脸怒斥:“嫱儿,你怎么会在常昭武窝棚里?” 陈静嫱顶着额头上凸出的青紫包块,一脸沉静:“昨夜我在自己窝棚睡得好好的,却被贼人打晕过去,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窝棚里只有我一个,没有旁人。” “贼人”陈彦康心虚地看向外头。 众人不信,彼此对视一眼,纷纷觉得一定是常昭武天不亮就跑出去打猎去了。 “他是不是打猎去了?”余素琴吞口唾沫问。 身为陈静嫱的亲娘,若是打了猎物回来,自己一定能吃口肉了吧? 可陈静嫱却只是摇头,一问三不知。 天色大亮,常昭武没回来。 吃早饭了,常昭武没回来。 到了傍晚,常昭武还是没回来。 天黑了,常昭武还是不见踪影。 事情在落马坡传遍了,陈静雪忍不住嗤笑:“大姐,你怎的如此没用?半夜钻进人家窝棚,结果还把人吓跑了?!” 陈静嫱眸光沉静地看她一眼,没接话。 可这轻飘飘一眼却让陈静雪恼怒:“你那样看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静雪依然语气轻飘飘。 “你……”陈静雪气得鼻息咻咻,却不知该骂什么才好。 在骂人方面,陈静雪不如陈静言语言丰富,词汇量有些不够用。 火堆旁的众人却没心思批判陈静嫱,不安的情绪蔓延开来。 “大哥,是不是常昭武生气了,所以跑了不回来了?”陈彦平问陈彦康。 陈彦康怎么知道? 他有些心烦意乱地踢了陈静嫱一脚:“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常昭武是如今一大家子依靠的对象,她却连讨好笼络男人都不会,怪不得和离! 丢人现眼! 一忽儿陈彦康又后悔:若是早跟常昭武说将陈静嫱嫁给他,说不定他就欢天喜地答应了呢?! 陈静嫱恍若未觉,只低眉顺眼地坐在窝棚里,一颗心却早已经凉如冰雪。 多少次了呢? 这是多少次将自己当成累赘?当成祸害?当成物件? 哪怕自己尽量不惹人注意、不争不抢、不掐尖要强……都没有用。 也好,自己走的时候,也能更了无牵挂。 “还不去捡柴!”陈彦康上前又踢了一脚,踢得陈静嫱踉跄了一下。 快了! 昭武说,快了。 陈静嫱忍耐着开始新的一天时,肖洛依却猛然推被而起,呼吸急促,满头汗水。 一旁的陈怀瑾吓了一跳,忙跟着坐起来:“怎么了?魇着了?” 肖洛依点点头:“我又梦见了。” “梦见了什么?”陈怀瑾反应过来,一边给她拿帕子擦汗,一边问她情况。 肖洛依拿过帕子自己擦完了汗,又喝了一杯凉茶,这才说起了梦境。 不知道是不是杀了那邪道,为民除害,肖洛依在这次的梦境中,竟然清晰地听到了关键信息。 小小的肖洛依从庄子里走出来,沿着山路走了好久好久,走进一个热闹的集市中。 集市的摊贩说:“平西王过三日就要来视察哩,知府大人下令:三日后衣衫不整上街的都要被抓进去,还要黄土垫道,清水撒街哩……” 平西王? 传说中跟威远侯那位贵妃妹妹私通的平西王? 不是听说两年前死了吗? 肖洛依看向陈怀瑾:“那平西王能视察的地方,都可能是什么地方?” 陈怀瑾之前将肖洛依拥在怀里,裹着杯子听着她说话,此时用下巴颏蹭了蹭她头顶。 “平西王早年骁勇善战,却也桀骜不驯,所以打下滇西后,就被分封到了滇西,多年不曾回京,若是视察,必然是他自己的封地……” 那就是……滇西?! 自家娘子是滇西人吗? 陈怀瑾想了想问:“你想去一趟滇西吗?” 肖洛依立刻点头:“我想去找一找我梦里的地方。” 主要是想找那卷《推背图》。 若是能找到那个庄子,就能找到那卷《推背图》,自己的身世顺带也就知道了。 陈怀瑾点点头:“好,我陪你去。” 肖洛依心头一暖,很是感动地扭头亲了陈怀瑾一口:“相公你真好。” 娘子的声音带着感激,是刻意又熟悉的软糯甜美。 这大清早的,血气充盈……陈怀瑾不由动了心思。 谁知陈怀瑾的手刚探进衣襟,就听院子里打雷似的一声吼:“起床啦!练功啦!” 吕盈盈起床了,于是陈家人都醒来了。 陈怀瑾:“……” 这扫兴的! 陈怀瑾悻悻抽出手来,抱怨了一句:“怀瑜这娘子,什么时候才开窍!?” 总是这样打扰别人的好事,真的好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 肖花娘求卦 练功完成,早饭时,陈怀瑾说要带着肖洛依出一趟远门,众人都愣住。 陈怀现:“去哪里?去多久?” 陈怀瑾没有说肖洛依做梦的事情,只是说娘子有些事情,要去一趟滇西,他必须随行保护。 陈怀现就点头没再追问。 赵稚却担心起来:“滇西那边蛇虫鼠蚁众多,又有各种瘴气沼泽,还有各种养蛊下蛊之人,你们两个人去……”很是危险。 肖洛依看向鸿元道长:“道长,您觉得我该不该去?” 鸿元道长笑眯眯点头:“人生总要经历坎坷,该不该去你只管随心而行,想去就去,不过我的头发……”谁给我梳? 赵稚知道鸿元道长本事大,一听他的话,就知道肖洛依此行无碍,当下豪气道:“我给你梳。” 鸿元道长看一眼赵稚利落清爽的男子发髻,点头:“也成!” 吕神医放下碗筷起身:“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我给你们准备一些驱瘴气虫蚁的药。” 肖洛依:“过几日。” 还要先准备些去滇西路上的东西。 “那成。”吕神医回房捣鼓去了。 问星道长眼巴巴看着肖洛依:“肖娘子,我能不能跟着一起去?” 吕盈盈也眼巴巴看着肖洛依:“洛依姐姐,我也想去。”听问星说,那边有许多好吃的。 陈怀瑾看二人一眼:“我只带娘子去,你们若是要去,可自行前往。” 问星道长和吕盈盈:“……” 肖洛依委婉地劝:“滇西那边日常以虫子为食,你喜欢吃虫子?” 吕盈盈大惊失色:“什么?吃虫子?!”瞬间就不想去了。 肖洛依又看向问星:“那边蛇虫多,且很多都有毒,我不擅长解毒,你能接受中毒后截肢吗?” 问星道长脑补了一下自己单手飘摇的模样:“……算了,我不去了。” 早饭刚吃完,一个众人都想不到的人突然来了:肖花娘! 一段日子不见,肖花娘精神红润了许多! 她刻意穿着有些显老的暗青色褙子,梳着油亮却保守的发型,两颗耳钉一支簪子都是足银的,瞧着沉稳又利落。 肖洛依诧异地看着她:“你这是从哪里来?这是来有什么事吗?” 肖花娘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呀,我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想着多亏了那时候在你家门口遇上了我们家老爷,才让我有了好去处,就想来看看你嘛!” 肖洛依忍笑:她就不能开口,一开口,那风尘味就来了。 不过却很奇怪地并不招人烦。 “说人话!”肖洛依笑道。 肖花娘于是人话:“我们家张老爷得了夫人——就是顾豆娘。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宠着,这不,肚子越来越大,眼看着要生了,老爷就叫我来求一卦,看这次生产可顺利,可有什么需要避讳和注意的。” “你还真的成了张家的管事婆子?”肖洛依惊笑起来。 一说到这个,肖花娘难免得意:“我肖花娘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努力去争取,瞧瞧,这不就那什么……求仁得仁了!” 好一个求仁得仁。 肖洛依笑着恭喜她,然后问了顾豆娘的生辰八字和张逢春的生辰八字,认真给他们卜卦,卦象显示,一切都好。 不过…… “到了发动那日,家中所有人不许进出门,必须等到孩子平安落地,才能开大门。” 这句话肖洛依说得格外认真,肖花娘吃了一惊,认真点头答应:“我记住了!” 正事说完,肖花娘就开始说起了八卦。 她不做倚门卖笑的营生,却成了张逢春家唯一的管事婆子,出去采买行走反而更得尊重。 从前那些对她各种嫌弃的富户女眷,为了家中跟张老爷交好,必须堆起笑容跟她好好说话。 这让肖花娘得意得很,凭着自己高超的同理能力,竟然在富户家妾室仆妇的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 也因此,肖花娘得知了很多八卦。 “那司家和彭家也是倒霉,两家都被罚没家产充公后,司家还好,彭家就惨了……” 肖花娘一说起八卦,眉飞色舞,指手画脚,顿时将赵稚、吕盈盈和鸿元道长都给吸引了过去。 看着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神,肖花娘更来劲了。 原来司家的家产被罚没充公后,他们一家子去了祖宅。 早年司家有钱时,曾经置办了上百亩的祭田给了族里,祭田的收益用作祠堂和祖坟、祖宅的修缮和每年祭祀。 因为有这一层,当司家众人无家可归时,住进空置的祖宅也就理所应当,司家族里人也不好说什么。 彭家就不同了,早年因为彭守良当官,彭家族人鸡犬升天,多多少少都赚了些银子。 因为自恃帮了族人许多忙,彭家也就没有给族里置办什么产业。 这会儿落魄下来,想回祖宅,祖宅却已经被另一户族人占据了,他们住不进去。 彭守良去找曾经照拂过的族人帮忙,占了小便宜的就让彭守良一家去找那占了大便宜的,占了大便宜的避而不见。 没占便宜的更是没有好脸色:“你当知府的时候不认得我们,现在说要我去为你得罪族里人?不可能!” 无奈之下,彭守良一家竟然也只能住窝棚! 家中女眷给人浆洗缝补衣裳、做些针线贴补,男子则去书肆抄书、给人写家书换口粮食…… “啧啧啧!你们可不知道,那彭书安从前眼珠子都在头顶上的,如今给人抄书,人家当面奚落他,他都不敢回嘴……” 从前富户贵女们争抢的知府家少爷,却因彭家三代不得为官的圣旨,直接断了前途,谁还愿意要?! 肖洛依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从前没穿越的时候,虽然知道因果报应,知道天道轮回,可因为都是族里的人去给人堪舆处置,她没有亲身经历过太多,感受不明显。 穿越过来后,她不再是玄学家族高高在上的继承人,事事都要自己亲自下场,看到了身边这些人的种种变故,越发感受到了“因果”的力量。 彭家在位时不仁善,落魄后也遭人落井下石。 司家老谋深算,心狠手辣,却因为早年给自己留了退路,竟还能有片瓦遮身。(本章完) 第一百四十八章 狠起来自己都埋汰 肖洛依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司家之前养着的那些护院家丁呢?” 肖花娘小手帕一甩:“司家都那样了,签了卖身契的都被发卖了,没签卖身契的,都自己跑了,哪里还能跟着?” “不过啊……”肖花娘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神秘兮兮地道,“我听说好些从前帮司家做脏活的护院离开后,莫名其妙就叫人打断了胳膊腿儿,如今都在府城爬着讨饭吃呢!经常被乞儿路人打得鼻青脸肿的。” 肖洛依下意识就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一脸正气地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肖洛依信他,又收回了目光。 陈怀瑾这才摸鼻子:达叔干的,跟我无关。 “或许是从前司家得罪的人做下的。他们从前啊,下手可狠了……” 司家那位大小姐原本跟彭府都说好了要结亲家,这下两家齐齐倒霉,哪里还敢往一起凑? “司家大小姐如今也定了亲,说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小地主当续弦。” 三十多岁……能给司家大小姐当爹了吧? 吕盈盈听得吐舌头。 “据说那位大小姐哭了好些天,可这有什么用?这不是她求来的嘛!” 原来司家大小姐原本是订了亲的,对方也是府城的富户,无奈司家想高攀彭家,就跟对方又退了亲。 谁料出了这样的变故,司家大小姐回头又想跟那户人家结亲时,人家看不上她了……最后却嫁给一个可以当爹的小地主! 说起八卦,肖花娘眉飞色舞,一说就说到了晌午饭时间。 索性肖洛依就留了肖花娘在家吃午饭。 午饭才刚端上桌呢,大门被敲响了,陈怀瑾去开门,竟发现是好久没露面的陈福光! 陈福光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瑾哥儿啊,我听说花娘来了你家?是这样吗?” 众人都看向肖花娘:你的老相好来了,你怎么办? 肖花娘或许是跟这张逢春做事,人显得越发干脆利落,她放了碗筷起身:“这种腌臜人,进来脏了你们地方,等我去打发了他。” 走到大门边,肖花娘自己先走了出去:“你来找我干什么?” 陈福光打量着肖花娘的妆扮:并不轻佻,也不鲜亮。 可那缎面的褙子、足银的簪子耳坠和白嫩红润的肌肤,都足以看出肖花娘过得不错。 “能不能去那边说?”陈福光想避着人,他要脸。 “不能。”肖花娘摆弄着自己水葱似的手指,眼睛都不看陈福光。 陈福光看得心痒痒,又不敢孟浪,只好干巴巴地问:“我听说,你去了镇上张老爷家里做管家婆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肖花娘还是那副漫不经心又不屑的模样。 “我……你可曾许了人家?” “跟你有什么关系?”肖花娘还是这一句。 “花娘,我和你相好一场,那日你走后,我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味道……”陈福光磕磕巴巴说了起来,竟是表白。 原来他听说了顾豆娘和肖花娘都进了张老爷家,顾豆娘成了张逢春的夫人,肖花娘却成了张家的管事婆子。 知道自己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可能把儿媳妇要回来,陈福光却开始惦记起了肖花娘。 做张家的管事婆子,一个月也有最少一两银子吧? 若是她还愿意跟了自己,这银子是不是也能帮补一下家里? 自从顾豆娘被儿子输掉,大儿媳妇就在家成天甩盆子甩碗,指桑骂槐的,陈怀钱成天不着家,隔三差五就因为输了钱给不起,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回来。 陈怀顺也不乐意做家中的冤大头,赚两个小钱都是自己偷偷藏起来,也不往家里交了。 他出门去做活,赚点钱要买粮食回来养活一家子……日子着实难过。 到底也有曾经的情分,陈福光心存幻想,眼睛亮晃晃地看着肖花娘。 肖花娘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屁吃呢?” 陈福光:“!!!” “我如今无牵无挂,也吃用不上你的,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为何要来你家当牛做马?吃糠咽菜?” 陈福光尴尬地左右看,已经有吃瓜群众开始往这边聚拢了,他低声辩解:“我家日子也没那么惨……” 肖花娘“呸”了一句:“不惨?那有多好?我从你家走的时候,你连赔隔壁家的鸡的钱都不肯帮我出,我还是自己掏钱赔的,就这样,你还想哄了我去你家过苦日子?” “我肖花娘是贱,不是傻!”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暗门子出身,狠起来连自己都埋汰! “可你我曾经……”陈福光还想打感情牌。 肖花娘又笑了:“陈爷,我为了生计是做过那种腌臜事,可如今我不做了!你说的那些事,我不仅和你做过,我和旁人也做过,难道我要对每个男人负责?” 好嘞,陈福光这下彻底无话可说。 他看看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有些恼羞成怒:“不愿就不愿,你扯这些做什么?” 肖花娘摊手:“不是你上赶着来找我说吗?我若是不说明白,你不是更来劲?” 陈福光终于无话可说,臊红了一张老脸,转身离开。 肖花娘得意洋洋,正要转身回屋,却见斜刺里冲过来一个汉子,居然是陈怀钱。 陈怀钱胡子拉碴,瞧着很是落魄,上来就要拉肖花娘的胳膊。 “肖花娘,我娘子呢?我娘子有没有一起过来?” 肖花娘这下可就不客气了,一巴掌甩在了陈怀钱脸上! “啪”地一身脆响,人群安静了一瞬。 肖花娘双手叉腰,中气十足的声音开骂:“将自己怀了孩子的婆娘输出去,你丢你祖宗八辈的人!” “还好意思说那是你娘子?” “从她被你送上赌桌的那一刻起,那就不是你娘子!” “如今她是我家老爷的心头宝,每日吃香喝辣,奴仆伺候着,就是我,每日也要小心翼翼哄着我家夫人,就怕她吃得不香,穿得不暖,心情不好。” 肖花娘着重描述了一番顾豆娘在张逢春家过的神仙日子,把雷公村的人都羡慕坏了,直勾勾看着肖花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一百四十九章 传八卦有功当赏 从前被陈怀钱当物件一般糟践的顾豆娘,居然过上了那样的好日子?! 成日吃香喝辣?绫罗绸缎? 陈怀钱原以为,以顾豆娘那样的包子性格,去了有钱人家中,更是要被磋磨得不成人样。 可如今听着,竟过得金尊玉贵? “这怎么可能?”失声惊呼的是陈怀顺的娘子、顾豆娘曾经的妯娌刘秋芬。 刘秋芬面色雪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肖花娘冷嗤一声:“你当然觉得是不可能!当初你磋磨她、欺辱她时,不知道多看不起她呢,哪里愿意她过得比你好?” 还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刘秋芬不忿地看着肖花娘:“她又笨又懦弱,哪个男人看得起她?被人磋磨欺辱是她活该!你一定说的是假的!” 肖花娘怜悯地看了一眼刘秋芬:“你啊,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好好伺候你们家三个爷们吧!” 说完肖花娘帕子一甩,不管不顾地进了陈家三兄弟的门,大门关上,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陈怀钱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刘秋芬气得胸口起伏,却不知该跟谁说。 陈怀钱看一眼刘秋芬,喃喃问:“大嫂,她说的是假话,是故意气我们的,是不是?” 刘秋芬茫然点头:“对!一定是故意气我们的!你那婆娘,蠢得很,你都看不上,那么厉害的张老爷还能瞎了眼?” 刘秋芬游魂似的往家走,丢下了另一个不肯回家的游魂陈怀钱还在原地发呆。 自己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婆娘,怀着自己的孩子去了别人家,竟然没有被嫌弃打骂,还成了张家老爷的掌中宝?! 这怎么可能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陈怀钱心里一阵发酸发胀:明明是自己的婆娘!自己的孩儿啊…… 曾经顾豆娘任劳任怨服侍自己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 自己被陈怀瑾打时,顾豆娘挺着肚子代替自己磕头求情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 自己输了钱回家发脾气时,她小心翼翼劝慰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 陈怀钱觉得自己脑子要炸掉了! 偏偏这时候,八卦群众还一边离开一边叹气。 “那么好的娘子,不懂珍惜!” “钱哥儿没福气哟……” 陈怀钱腿脚一软,跌落在地。 陈家众人却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开开心心吃饭聊天,说得热闹。 肖花娘八卦尽兴后,坐着张老爷家来接她的马车又离开了,等回了张老爷家中,肖花娘第一时间去了张老爷的书房,将自己在陈家三兄弟家中说起的事情和看到的情形都说了一番。 张老爷很是满意:让肖花娘去传消息,果然正确! 陈家三兄弟常年蹲在雷公村,对于府城的事情自然不上心。 张逢春听达叔说,瑾哥儿亲自出手杀人了,对方是一个想对陈家三兄弟出手的邪道。 达叔从乔月容那里听说,邪道背后是有师门的。 既然如此,以后他们就要盯紧点,有什么情况也要及时传递给三兄弟才好,免得三兄弟什么都不知道,遭人算计。 “成,这事儿你办的不错。石头……给她拿二两银子的赏钱。” 肖花娘喜出望外:“老爷若是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您只管吩咐!” 张老爷笑着一挥手:“滚!去后院伺候夫人去。” 拿着赏银,肖花娘高高兴兴去了后院。 后院的顾豆娘已经肚大如箩,行动很是不方便,见肖花娘进来,露出一个笑容来:“你回来啦?吃过饭了吗?” 肖花娘看着顾豆娘明显白嫩丰润许多的容貌,犹豫了一瞬,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我今日去了雷公村找肖娘子,老爷说你即将临盆,让我去问问肖娘子,可有什么要忌讳或者注意的。” 顾豆娘呆滞一瞬:“那老二……肖娘子怎么说?” 肖花娘:“她说等你生产那日,必须关门闭户,不许任何人进出,一直到你生下孩子为止。” 这事儿不难,顾豆娘点点头表示理解,忍了忍,没忍住:“他们……怎么样?” 肖花娘撇了撇嘴,努力让自己的不屑没那么明显直白:“不怎么好。刘秋芬不收拾,陈家三个爷们一个比一个邋遢落拓。” “听说陈怀钱还是爱赌钱,隔三差五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地回来。” 顾豆娘怔愣一瞬,喃喃道:“还赌啊……” 肖花娘没忍住,跟了一句:“他那样的,怎么可能变好?但凡掉进去了,就爬不出来了。” 顾豆娘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不说话了,神情黯淡下来。 肖花娘跟她相处这些日子,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也别惦记了,虽说那是孩子的生父,可你想若是你在那个家里,孩子能有好日子过?” “辛苦就不说了,你吃不上一口饱饭,能有奶水给孩子吃?” “到时候孩子饿得嗷嗷叫,你心疼不心疼?” 顾豆娘心里难受,抹了抹眼泪点头:“我都知道。我就是觉得这孩子可怜。” 亲爹那样不争气,还在肚子里就被卖掉了。 这个肖花娘是不认同的,她语气轻快地一挥手。 “可怜什么?在娘肚子里就自己找了个福窝待着了,要我说,你这肚子里的娃娃可厉害了!以后保准吃不了亏!” 这话说得,顾豆娘差点就笑了! 她神色轻松起来,甚至开始考虑生娃娃的事情:“若是到时候不让人进出,那就要提前将稳婆请到家里来才是。” “这你放心,张老爷都安排好了,刚刚我听张管家都去请人了,东西也都备下了。” “那就好……” 吕神医这些天很忙,总有人上门找他看病,好几个富户人家是想请他去家里看病的,可他总不放心未来女婿的身子,不敢走。 如今瞧着陈怀瑜身体逐渐恢复正常,他待不住了。 “稚儿你在这里照看着,我先去一趟府城梁家,他家老夫人的身子一入冬就不爽,已经叫人来请了两回了……” 也时不时有人上门请肖洛依,问题不大的,肖洛依就给人一道辟邪符,让人回去戴上。 来人感恩戴德,恭恭敬敬接过符箓,留下银票,再驾车离开。 落马坡的人看通往雷公村的路上每日车来车往,都是去找肖洛依的,从一开始的嫉妒不解,到逐渐麻木! 第一百五十章 圣旨到 陈怀璋曾经假借问路,拦住马车问过,那些人去求肖娘子一道符,就要花百两银子! 一道符箓就是这等价钱,就是在京城也少见! 三兄弟那么能赚银子,只需指缝里漏一点儿,也能叫自家都吃饱穿暖,可他们却如此决绝…… 陈怀璋忍不住去找陈彦峰:“爹,你就不能想想法子吗?哪怕将那三个野种认回来呢?也能让他们迫于孝道给我们些吃穿啊!” 陈彦峰叹气:“当年的事情做得那样难看,如今还怎么回头?” 陈怀璋不由得埋怨起来:“都怪娘!当时都已经能将他们赶出去了,何必还赶尽杀绝呢?弄得一点回寰余地都没有……” 话没说完,陈怀璋想起了什么似的,忍不住问:“爹,你说,若是我们让娘上门去赔罪,那三兄弟心中一口恶气出了会不会就能给我们一些帮助?” 陈彦峰看着异想天开的儿子,长叹一口气:“那你去问问你娘?” 陈怀璋觉得爹支持自己的想法,兴冲冲地跑去找娘了。 片刻后,侯巧玉一声火山迸发的怒吼:“除非你弄死我!否则别想让我给那三个野种低头!”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有茫然也有不解,还有轻蔑和不屑。 陈怀璋觉得不可思议:“娘,你为了让小弟吃上一口糖,都……去给三兄弟低个头又怎么了?”总比卖身强?! 侯巧玉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当面戳自己的脊梁骨,说自己为了一口糖,去给赵二糟践…… 自己费尽心力都是为了儿女,可儿女却为了一口吃食,直接戳自己的肺管子…… 这还怎么活? 怎么活!? “逆子!你……你……”又饿又冷又气,侯巧玉眼前阵阵发黑,终于“噗通”一声直挺挺摔了下去。 陈怀璋一阵茫然,他无措地看向亲爹:“我也没说什么呀?娘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 至于吗? 陈彦峰叹气:傻小子,你不懂。 她为了证明自己比穆瑶华厉害,几乎努力了一辈子。 在自己面前和穆瑶华争宠;比穆瑶华更早生下儿子;借助天时地利人和,又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将穆瑶华和三个儿子赶出家门…… 那时候谁会想到威远侯府会有被抄家流放的一天?! 还流放到穆瑶华三个儿子家旁边?! 她已经够怄气了,你还让她去跟穆瑶华的儿子们低头,这比杀了她还难啊! 陈彦峰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自己的窝棚。 陈怀璋呆滞片刻后,终究不忍心娘亲在野地冷风里这么躺着,费力地将娘亲挪进了窝棚。 好不容易给娘亲盖上了厚厚的草席,陈怀璋还来不及擦汗,就听陈静雪道:“大哥,照着如今的消耗,我们的杂粮撑不过这个冬天。” 陈怀璋身形一僵:是啊,现在谁都知道杂粮面撑不过冬天,才想着挖药材、打猎去换粮食。 可挖药材收获不大,最能打猎的常昭武不见了踪影……还能怎样? 陈静雪不明白:“大哥你们从前不也经常去打猎吗?难道如今不能打猎了?” 陈怀璋略有些脸红,不过因为足够黑,旁人看不出来。 他呐呐道:“那时候弓箭都是最好的,又是在猎场里……” 猎物遍地走,兔子多过狗。 再加上身边还有奴仆环绕,有人帮忙用棍子排成队拍打荆棘树丛,赶猎物出窝。 有人掠阵防止猛兽出现,还有人帮忙去捡被射中的猎物…… 如今有什么? 自己做的弓箭太差,根本射不准猎物,好不容易射中了,也因为箭头不够锋利,射不死。 更别说野兔野羊十分警觉,躲藏起来根本看不见…… 也是到了这里,陈怀璋才明白:昔日引以为傲的箭术,离开了奴仆帮助和优良的弓箭,在这里竟然狗屁不是! “那常昭武怎么打得到?”陈静雪嘴快说完,又立刻觉得不妥,忙捂住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怀璋凉凉地看了陈静雪一眼:你还不如别说最后那句! 陈彦峰默默走过来:“你和老二准备一下,晚些我们几个爷们要一起进山,看能不能猎些猎物回来。” 陈怀璋不敢置信:“我们?” 陈彦峰凉凉地看了陈怀璋一眼:“不是我们去,让你妹子去?让你娘去?” “总要想办法将这个冬天过去再说,你觉得没有被褥,我们还能撑几天?”陈彦峰指了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大家。 陈怀璋无奈点头:“好。” 众人都去准备的档口,陈怀璋忍不住悄悄拉着陈彦峰又追问了一句:“爹,真的不能想办法让我娘去赔礼道歉吗?” 那不比去打猎容易? 不比一家子冻死饿死强? 陈彦峰叹了一口气:“回头我跟你娘说说看。”至于现在,别指望了。 一大群流民进山打猎,忙活了半天,陈彦康还扭了脚,最终也就打到了一只半大的兔子,瞧着都还没成年。 一大家子满怀期待等他们回来,等来这样一个结果,现场一片寂静。 陈怀珏一脸希冀:“爹,我们今晚吃兔子吗?” 陈静雪:“这兔子要拿来换粮食的!吃什么兔子!?” 陈彦峰叹气:“就这么一只兔子,瞧着还没有两斤,卖也卖不出几个铜板……”不如吃了? 众人口中不由自主分泌唾液:“好!吃了!” 这边准备吃兔子,那边去府城采买回来的温大元却带来了一个京城的护卫。 当看到那位带刀护卫跟着温大元上山时,所有人都呆滞了:怎的?陛下要处死自己一家人?! 护卫看一眼乞丐都不如的成家众人,也不指望他们焚香沐浴摆香案接旨了,只往空旷地方一站,嘹亮地喊了一声:“圣旨下!陈静嫱接旨……” 陈静嫱?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抱着一大捆枯草的陈静嫱:为什么会有给她的圣旨? 圣旨要让她做什么? 众人心中忐忑好奇的同时,也不得不跟着陈静嫱一起跪下接旨。 护卫绷着脸念完了圣旨,顾不上陈家众人目瞪口呆的神色,将圣旨放在陈静嫱手中,很是和气…… 第一百五十一章 陈静嫱被赦 “陈氏,从今日起,你自由了,陛下恩典,你在京城的小宅子发还给你,里面抄没的东西也都一应发还,你只需回去将手续办好就成。” “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陈静嫱安安静静地接旨,目送那护卫离开,陈家流民聚居地这才炸开了锅! “嫱儿,你走的是谁的路子?是谁出手帮了你?” “嫱儿,既然你有路子,为何不连我一起赦免了?” “大姐,你回去能不能想想办法,将我也弄回去……” 一时间众人将陈静嫱围在中间,陈静嫱被口水喷到了脸上,却避无可避。 陈彦峰和陈彦康对视一眼,陈彦峰断喝一声:“都散开!成什么样子!” 众人一愣,这才不甘心地各自散开,将陈静嫱露了出来。 “嫱儿,你跟我来。” 陈彦康发话,陈静嫱身为女儿自然要听。 陈彦康三兄弟将陈静嫱叫到了小树林,三对一,开始审问。 无非就是“是谁在帮你?为何帮你?你如何叫对方帮你的?” 陈静嫱一问三不知,对上陈彦康猩红的双眼,她一如既往地冷静,双手一摊。 “爹,二叔,三叔,从被抄家到现在,我一直都和你们在一起,我哪里知道谁能帮我?” 可陈彦峰为官多年,懂得官场规矩。 “若非有人为你说话,谁会想起你一个被和离归家的弃妇?还特意请了圣旨来特赦你?” 陈静嫱继续装傻:“我不知道。” “是不是那三兄弟?”陈彦峰直觉事情跟那三兄弟有关,他指了指雷公村的方向。 这话一说,陈彦平和陈彦康最先呆住:这怎么可能呢? 陈静嫱神色不变:“三叔,他们三个离开京城那么多年了,从未回京,有那个本事得见天颜?还能为我求来特赦圣旨?” 这话也对。 陈彦康又问:“是不是常昭武?” 陈静嫱又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他离开咱们这儿才几天呢?就是飞,也没那么快飞到京城吧?更何况他一个下仆,能得见天颜?还能为我求来特赦圣旨?” 这话也对。 三兄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都傻了眼。 原以为回京有望,可陈静嫱却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不知道是谁出手,也不知道是谁牵线…… 那就连从哪里使力气都不知道。 这还怎么想法子?! 气氛一时间僵住。 还是陈彦峰第一个反应过来:“不论怎样,若是那人对嫱儿有所图,迟早会找上嫱儿的。” 这话得到了两个哥哥的一致认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若是那人所图是嫱儿,必定会去找嫱儿…… 若是到那时嫱儿能求那人想想办法,哪怕只是将自己一家子的流民身份和贱籍给去了也好。 只要不是贱籍,这一大家子也能做些别的营生,不至于在这荒山野岭地挖地啊! 那就应该……讨好陈静嫱! 于是陈静嫱再次被三个长辈包围了。 “嫱儿,你如今自由了,你又没有盘缠,一个人如何回京?”陈彦峰第一个想到这一茬。 无论如何,要想摆脱这贱民身份,就必须从京城下手,陈静嫱回京就是第一要务。 陈静嫱垂眸:“或许……乞讨回去?” 陈彦峰想了想,开始脱鞋,他鞋底竟然藏了一张百两的银票:“这是我最后的家底,你拿着路上做盘缠,京城柴米贵,要吃要穿的……” 陈彦康和陈彦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彦平更是脱口而出:“三弟你居然还藏了这么多银子?” 陈彦峰叹息一声:“仓促之间,也只来得及藏这么一张银票,原想着走投无路时才用,如今嫱儿能回京,就先紧着嫱儿吧。” 陈静嫱看着手里散发着脚臭味道的银票,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但凡更单纯一些,会被这一百两银票给感动落泪吧?从此为他们死而后已吧? 常昭武说:陈静言和叶黛儿、乔月容并非死了,而是被送给了邪道。 陈静嫱就第n次确定:自己和落马坡剩下的这些女子一样,都只是可以被利用的“东西”。 只不过这一次,自己可以被利用的价值在他们心目中无限放大了,所以自己值得三叔“投入”百两银票。 罢了,那就先收着吧。 因为陈静嫱能离开,落马坡众人一个个情绪激荡,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想要攀附,还有人妄想陈静嫱能够救他们回京! 陈静雪甚至偷偷跑来问陈静嫱:“大姐,你是不是私底下跟哪个权贵……的夫人交好?否则怎么会突然有人愿意救你?” 陈静嫱依然是静静的,眸光清澈地看着陈静雪:“从和离之后,我就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交际应酬,你说我能跟哪个权贵交好?” 直接把掩饰用的“夫人”去掉了。 陈静雪瞬间哑然:这倒是实话。 因为怕陈静嫱丢了陈家的人,陈家不许陈静嫱住在她在外面置办的小宅子里,让她住回了陈家,且从来不让她见外客,不论男女。 可到底是谁出这么大的力气救她呢? 陈静雪又是嫉妒又是不甘。 自己四处交际,倒是认得许多高门公子,可事发之后,那些高门公子却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就连定下的亲事也被匆匆退掉。 温大元将一切看在眼中,天色擦黑时,又去了陈家院子。 当温大元在饭桌上将一切告诉陈怀现等人时,见陈怀现等人都没有惊讶之色,就明白了:这事儿真是陈家三兄弟的手笔! 温大元心头跳得跟擂鼓似的,看着三兄弟,心底满是震撼。 这猎户一家手眼通天啊! 居然能有法子让金銮殿上的皇帝陛下下旨特赦一个无足轻重的和离妇人?! 得罪不得! 绝对得罪不得! 温大元一边在心中再三提醒自己不要将揣测到的事实说出口,一边更加谨言慎行,带着两分讨好的笑容问:“明日那陈家大小姐就要离开,我可需要带什么话或者带什么东西给她?” 肖洛依想了想:“你给她带句话,明日一早,让她过来我家换洗一番再走吧。” 不管她要去哪里,送她一身衣裳,让她轻便暖和地上路是可以的。(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二章 点拨 “是。”温大元恭敬地答应下来,带上陈家三兄弟给的饭菜离开了。 饭菜是葛娘子主动打包的,温大元拿着有些烫手,觉得自己没资格拿,属于打秋风。 可温大元却不敢说出拒绝的话来。 要不下次过来,“随手”带些东西过来? 嗯,这个想法挺好。 有来有往,慢慢的关系不就近了嘛。 翌日一早,陈静嫱要去陈家三兄弟那边换洗再离开的消息一传开,众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是那三兄弟?” “不可能!他们哪有那本事?” “就是!他们一家子猎户,哪有那个本事?求来特赦可是要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才做得到的!” 侯巧玉恨声道:“他们不过是听说嫱儿能回京,想在嫱儿临走的时候,抓紧时间拍马屁罢了!”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可不是嘛! 身为陈家唯一一个能够回京的人,若是陈怀现三兄弟能攀上陈静嫱后面的靠山,以后说不定就能重新回京呢?! 陈彦康下意识就不想让陈怀现兄弟占这样的便宜:“嫱儿,要不你就别去他们家了吧?” 陈静嫱却道:“我如今这身衣裳若是要回京,只怕直接就冻死在半路了,自然是要想办法先准备妥当。除了他们家,我还能指望谁?” “……” 这话让众人无可辩驳,眼睁睁看着陈静嫱往雷公村方向而去。 陈家三兄弟的宅子里,常昭武一脸激动地等在了那里,一看到陈静嫱,就忍不住上前。 陈静嫱冲着常昭武行了个礼:“多谢常大哥这两年的照拂,若是没有你,我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你我二人,何须如此……”常昭武尴尬地搓手,满脸憨笑。 肖洛依和吕盈盈赵稚等人看得好玩,纷纷咧开嘴笑。 还是肖洛依先反应过来:“你们先换洗一下,一会儿再商量去哪儿,怎么去。” 这话不错,陈静嫱去换洗去了。 一身细棉布的藏青色棉袄衣裳,一双厚厚的同色棉鞋,通身低调又暖和,让陈静嫱如同在梦中。 多久没有感受到通体暖融融的感觉了?! 她烘着头发,感激地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笑盈盈地递上一支木簪:“你要回京城,穿得朴素些更安全,就不给你金银簪子了。” 陈静嫱张口,话还没说,先泪盈于睫:“您一家子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等陈静嫱穿戴梳洗停当出来,陈怀现说了一句:“当年全家上下唯一对我们有善意的,就只有你。能帮你一把也就帮了。旁的人,我没本事,也不想帮。” 这是在提前给陈静嫱打预防针,免得陈静嫱让她照拂落马坡那帮人。 陈静嫱听在耳朵里,盈盈一拜,很是真诚:“多谢陈大爷!” 常昭武也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别,将自己这几天特意进山打的两只野羊当做谢礼。 陈怀现没有拒绝,却给了常昭武相当于两只野羊的银子:“你们此行去京城,天高路远,这点银子就拿着路上开销吧。” 常昭武道谢接过。 陈静嫱想了想,拿出了一百两银票,说出了陈彦峰给自己一百两银子的事情。 “……我不想拿他们的银子,因此想着等离开了落马坡,用这银子在镇上买些布匹粮食,让人给他们送过来。不知可否?” 肖洛依懂她的意思。 陈静嫱这是怕三兄弟有意见,误会拿了他们给的银子,却给落马坡的人买东西,才提前征求意见。 她到底是陈彦康的女儿,明知自己回京后,落马坡众人不可能再有贵人来解救,这银子就拿得亏心。 而且,做女儿的总不能看着爹娘都饿死、冻死。 既然这银子是陈彦峰给的,她要如何处置,是她的事情。 肖洛依和陈怀现、陈怀瑾对视一眼,笑着点头:“这是你的事情,你有权利决定。我们没意见。” 陈静嫱放了心,就要告辞离开。 陈怀现却道:“吃了早饭再走吧。” 陈家的早饭做得香,都是有大肉的。 陈静嫱不敢多吃:肚子寡了太久,吃多了油腻,怕坏肚子。 吃饱后,她就放下了碗筷,起身告辞。 陈怀现看着常昭武的容貌,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对陈怀瑾说了一句什么。 陈怀瑾蓦地对着常昭武就是一拳,嘴里断喝:“接招!” 常昭武吓了一大跳,忙往后一跳,格挡起来。 两条汉子在院子里打了起来,常昭武能感受到陈怀瑾游刃有余,他这是在给自己喂招?! 一想到这个,常昭武心头火热:他酷爱习武,天赋也高,从小跟着游侠养父,学了好些拳脚功夫,却总觉得差了临门一脚,无法贯通的感觉。 陈怀瑾拳头时不时打在他的关窍,剧痛过后,却像是陈年积垢被敲打松散了似的,那些地方阵阵发热,竟是要通了! 一番敲打下来,常昭武汗流如浆,头顶热气蒸腾得像刚出锅的包子! 陈怀瑾刚一收拳,常昭武就不顾天寒地冻,席地一坐,闭上了眼睛。 陈静嫱看得心头疾跳,忙将他刚刚脱下的衣裳给他披上。 陈怀现含笑:“别担心,他经此一战,本事应该能提升些许,若是你们低调谨慎一些,应该够护着你回京城了。” 陈静嫱听懂了,肃容深深一礼:“多谢陈大爷和陈二爷的点拨之恩!” 等陈静嫱离开后,陈怀现在晌午饭桌上主动跟众人解释起来:“我瞧着常昭武的容貌,跟年少时见过的一位将军相似……所以想着帮他一把,才叫怀瑾出手的。” 说这话的时候,陈怀现眸光落在赵稚脸上。 肖洛依恍然:大哥特意解释,是怕赵稚多想呢! 赵稚神色如常:“这是好事。” 谁也没追问从前的那位将军是谁,现在还活着吗。 一家子刚吃完了饭,大门又被敲响了。 吕盈盈元气满满地往大门那边跑:“送钱的又来了。” 众人莞尔。 最近上门找肖洛依求符箓的人太多,以驱邪化煞的符箓为主。每次都留下不少钱财,吕盈盈这样说,也不算错。 谁知门一开,就听吕盈盈惊呼一声:“你站住!你就在外头!你不许进来!天爷……你也太臭了……”(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三章 浑身溃烂 “汪汪汪……”小白狗也一边后退,一边狂叫起来! 仙女姐姐快救命! 太臭了! 宝宝受不了! 恶臭飘进来,众人纷纷捂住口鼻,看向大门口。 却见村里的年轻媳妇徐英兰正扶着一个戴帷帽的女子站在门外,却被吕盈盈拦住了。 “肖娘子,你就帮帮我弟媳妇吧!我弟弟如今要死要活的,非要跟我弟媳妇在一起……”徐英兰白着一张脸在门外求救。 肖洛依扭头看看被臭到五官狰狞的众人,主动走出大门外,还贴心地将大门关上,留一份清新给大家。 确定大门关好,肖洛依看着戴帷帽的女子,又看看徐英兰,一言不发。 徐英兰莫名就懂了肖洛依眼神中的意思,她心头一颤,先跪了下来。 “肖娘子,我也不是故意要掺和这事儿,可那到底是我弟弟,我不能眼看着他去寻死……” 肖洛依轻笑一声:“你弟媳妇是个哑巴?” 为什么明明是她的事情,却要你代劳开口? 徐英兰一愣,懂了,忙推了推身旁的女子:“春娘,你叫我带你来找肖娘子,来了你却不说话……你倒是说话呀!” 高丽春看了一眼面前肌肤白嫩、容貌倾城的年轻女子,心中又是嫉妒又是不甘,不情不愿地道:“还请肖娘子帮帮我。” 肖洛依看一眼周围。 许多村民已经闻讯来看热闹了,可是因为高丽春身上的恶臭,他们都不近前,只远远看着。 “我帮不了你。”肖洛依简短地答了一句。 “你怎么可能帮不了我?你既能看出……看出合婚符,必然也有调理之法。你不过抬抬手的事情……”高丽春声音忍不住大了起来。 肖洛依心头火起,都气笑了:“所以我欠你的?” 高丽春被问得一愣:“你这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我凭什么要抬抬手?我欠你的?”肖洛依再次问。 “我……你自然是不欠我的。需多少银子,我给银子就是了。”高丽春嘟囔了一句。 肖洛依索性不跟高丽春说话了,只正色看向徐英兰:“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若是你过分参与你弟弟和弟媳妇的事情,到时候你浑身长疮,恶臭扑鼻时,别后悔。” 徐英兰面色惨白,咬咬牙才撒开了手,眼中含泪道:“肖娘子,我和我弟弟从小感情就好,如今我弟媳妇成了这样,我弟弟还不离不弃,我实在不忍心啊……” “那你就等着和你弟媳妇一样,浑身长疮,腐烂而死好了。”肖洛依说完,毫不客气地转身回院子,哐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徐英兰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高丽春也呆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尖声道:“我就说这女人没本事,根本没办法治好我的疮!你非要让我来丢人现眼。” 言语中哪里有对大姑姐的半分感激? 竟全是怨怼! 徐英兰心头一凉,正不知道怎么说呢,她男人陈怀全闻讯来了,一把将徐英兰扯到一边,再一巴掌甩在徐英兰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后,所有人都呆住。 谁也没料到,陈怀全竟二话不说打了自家婆娘一个耳巴子。 “蠢妇,若是因为你滥好心,传染了恶疮,害了我和孩儿,你以后也别再进家门了!” “你不是心疼你弟弟吗?舍不得他们就滚回你娘家去!不要再来连累我和孩子们!”陈怀全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恶疮会传染? 围观的众人又离得远了些,还捂住了口鼻。 徐英兰面色煞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没那个本事,吹什么牛?非要哄着我来这里,这下好了?丢了人,事情还没办成!” 高丽春轻蔑地瞥一眼徐英兰,起身就往自家村子的方向走。 可没走几步,高丽春突然惨叫一声:“哎呀……我的腿……疼死我啦……” 众目睽睽之下,高丽春掀开了腿上的袜子,露出泛着脓包和血水的一截腿来。 腿上一块腐烂的肌肤正往外快速渗血! 显然,是腐肉底下的新肉在刚刚走动时裂开了。 徐英兰也吓了一大跳,可有了刚刚自家男人的警告,她不敢再上前扶人了,只好冲着肖洛依家的大门磕头。 “肖娘子!肖娘子!求求你,求求你想想法子吧?!给条生路也行啊!” 到底是同宗族的人,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大门磕头,传出去对陈怀现三兄弟的名声也有影响。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还是打开大门,说出了解决的方向:“若要救她的命,也不是没法子……” 这话一说出口,高丽春就先激动起来了,她瘸着腿往回走了几步,也朝着肖洛依跪下了:“肖娘子,只要你能救我,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肖洛依看她的帷帽一眼:“若是想这些恶疮好起来,你需做三件事。” “哪三件事?” 只要能好,有什么不能做的? 高丽春立刻就决定无论怎样都答应。 “第一件,我做法事贵,你这恶疮是因为合婚符带来的,想要让我帮你消除合婚符带来的邪气,需纹银百两。” 纹银百两? 高丽春愣住:她和徐英杰成婚五载,徐英杰这些年对她言听计从,所有银钱都交给她开支和保管,加上自己的嫁妆私房,倒是真的有差不多百两。 “能……能不能少一点。”高丽春小声问。 肖洛依嗤笑一声:“太贵了是吗?” “是。”高丽春以为可以讨价还价,立刻点头。 “那就回去等死吧。”肖洛依一甩手,多的话一句都没有。 “我给!我给!”高丽春赶忙答应:没有了命,留着那些银子有什么用? 还是先顾着命吧! “第二件,你需将刚用上的合婚符烧掉,否则你给我百两银子也没有用。” “这……”高丽春不愿意。 徐英杰相貌英俊身板结实高大,又十分听话,合婚符一烧掉,徐英杰就会清醒,也就会开始厌恶她。 她哪里舍得放手?! 肖洛依蹙眉:“你什么都想要,是不可能的!本就不该是你的姻缘,若是到了此时你还不愿意放手……” “最多三月,你浑身肌肤血肉烂透,活活疼死,那时你相公就会清醒过来,自然也能再去找他的姻缘。” 第一百五十四章 陈怀珏高热 高丽春傻了眼:若是不解开合婚符,自己只能活三个月了?! 日夜煎熬的三个月后,自己会死,相公也会彻底清醒,再找别的女子成婚?!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高丽春一咬牙:“成!我回去就烧掉合婚符!” “第三件,烧掉合婚符后,你需自行去找个庵堂出家,余生潜心吃斋念佛,忏悔己过。” “什么?!” 高丽春彻底崩溃:“我不!我不要出家!” 肖洛依根本不跟她讲道理,只冷冷地看她一眼:“话我说完了,你若是想解开,就回去烧了合婚符以后,拿着银子来我这里,我给你驱邪。” “若是不舍得抢来的姻缘,你也不必来了。” 我又不是你娘,我还跟你玩“苦口婆心”这一套?! 大门关上,徐英兰呆呆地看着高丽春:“春娘?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高丽春又怒又恨地瞪了徐英兰一眼,没接话。 她此时又疼又痒,却不敢抓挠,一抓,就会掉下成块的腐肉! 这可是自己的肉啊! 掉完了自己成什么样子了?! 怕是比鬼还可怕! 高丽春一瘸一拐地往自己村子的方向走去,一路都看得到有血渍一滴一滴落在路上。 徐英兰有心去送,却又怕真的传染上那恶疮,被相公陈怀全休弃,只能咬牙站在原地,目送弟媳妇离开。 众人看着高丽春远去,议论纷纷。 “都说人坏起来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什么是合婚符?”有人好奇。 “哎呀呀,我听说啊,是原本没有缘分的二人,这个看上了那个,那个看不上这个,这个就对那个用上合婚符,那个就对这个死心塌地了……” “还有这等好事?”顿时就有人动了心思。 若是对公子王孙用一张合婚符,是不是就能一飞冲天?! “什么好事?你瞧瞧高氏,就是因为用了合婚符,如今报应来了!听说找了不少人治疮,都治不好,一块块往下掉肉呢……” “呕!” 有人没忍住,吐了。 呕吐这事儿能传染,立刻就有好几个憋不住的,齐齐吐了。 “你们这些人……贼恶心!” 没吐的众人强忍恶心,瞬间四散奔逃,走了个干净。 肖洛依神色如常地回了院子,就发现院子里的空气已经清新了,显然是鸿元道长用了法决清理过。 她冲着鸿元道长送去感激地一瞥,回屋躺平,睡午觉! 陈家院子一片和谐,落马坡上却沸腾了! 一车车的粮食、布匹、棉花、针线、鞋袜都送了过来,足足五大车! 都是落马坡的人当下最急需的,有了这些东西,过冬不成问题。 众人喜出望外的同时,却都有同一个疑惑:“这是那位好心人哪?!” 众人议论纷纷,只有陈彦峰三兄弟听说了送货的伙计报价之后,心事重重。 这五大车的东西算下来正好一百两银子。 陈彦峰看向陈彦康:“是嫱儿买的?” 陈彦康心情沉重:“只怕是她。” 除了她,还会有谁如此好心?且正好是一百两银子?! “那她如何回京?”陈彦平担忧起来。 不是担忧陈静嫱回京的顺利与否,是担心她回不去,自己这些人就没有回去的希望了! 陈彦峰叹了一口气:“她这是不想欠我们的啊!” 她这样行事,是不肯受恩,以后也就不必报恩了。 棉鞋不多不少,正好一人一双。 粗麻布裁成衣裳,里面缝上棉花,也能御寒。 杂粮一袋袋的,熬粥过完这个冬天足够了,偶尔还能吃一顿饱饭。 甚至还有下粥的两缸酸盐菜! 考虑得多周到? 是再不打算回来看一眼了吧?! 仿佛最后一点火星熄灭,陈彦峰整个脊背都佝偻下来。 崔二毛看着那一车车的东西眼热,却不好当着温大元的面将东西昧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欢天喜地地穿鞋子、缝被子、煮饭吃。 入夜后,崔二毛又想叫陈彦峰过去,可陈彦峰像是死了一般,躺在窝棚里一动不动,充耳不闻。 崔二毛心里气得很,忍不住一鞭子抽在陈彦峰脊背上,怒道:“陈彦峰,你就永远不用再求我了?” 这话重,鞭子更重。 陈彦峰被抽得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刚刚死寂的脸上,也重新挂上臣服的笑容。 “我刚刚睡着了,崔差官,我这就来。” 仿佛是为了宣誓自己对这帮流民的掌控力,这晚崔二毛刻意大声地称赞陈彦峰! “侯爷这本事不错!就这样……” “呕……”曾经的威远侯忍不住地干呕出声。 万籁俱寂的夜色中,崔二毛和陈彦峰的声音穿透了每一个窝棚。 所有人的欢喜如同被凝结的叶露,也都凝固了。 是啊,纵然能不饿死、不冻死,可这样的日子又有什么盼头?! 等着曾经的威远侯靠卖身讨好差官,来求得一时安宁吗?! 侯巧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窝棚外黑压压的天空,仿佛魂魄离体:以后怎么过? 她不知道。 前几日她觉得大概很快就会在某个冬夜冻死饿死,可现在却有了棉被,能缝制棉衣,还有足够的杂粮,冻不死、饿不死了。 可怎么越发感觉看不到希望了呢?! “娘……娘……”身旁的幼子陈怀珏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侯巧玉伸手去摸,摸到个滚烫又瘦骨嶙峋的身子。 陈怀珏发热了! 高热! 侯巧玉心慌意乱:陈彦峰还没回窝棚。 她不敢去打扰崔二毛的快活。 而且就算是找陈彦峰,又有什么用? 他又不会治病! 还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侯巧玉下意识喊最大的儿子:“怀璋!怀璋……” 陈怀璋在自己的窝棚睡着新被褥搂着小妾不想出来:“娘,怎么了?” “怀珏发热了,烫手得厉害,怎么办?” 陈怀璋一阵烦躁:“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又不是大夫!” 再说,三弟抢吃的永远第一名,却从不考虑给旁人留一口。 娘也最疼三弟,她跟赵二不清不楚时,赵二给的吃食,都进了三弟嘴里! 一想到这个,陈怀璋对三弟更加厌恶起来。(本章完)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有没有心 “我知道你不是大夫,可咱们要去找大夫啊……” “娘你是不是也糊涂了?这里是落马坡,能找什么大夫?再说,你有银子吗?你就找大夫?” “我……”侯巧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大儿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没错,却每一句话都戳心窝。 侯巧玉被逼得眼角蹦出眼泪来,恨声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怀珏这么热着?!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陈怀璋也恼了,从窝棚里钻出来吼:“娘,那你叫我怎么样?啊?” “我这一身皮包骨头的,能不能割两块去卖了?给怀珏买药吃?” “若是能行,你拿刀来割!你来!” 寒风呼呼的,陈怀璋扯开了衣裳就往侯巧玉窝棚前一站,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陈怀璋那个妾室见势不对,忙上前给他把衣裳合上。 “你做什么?这大冷的天,再给你也冻出病来,哪里来的银子给你治病?!” 陈怀璋这才顺势系好了衣裳,嘴里却还得理不饶人。 “娘,你要讲道理,我也没办法是不是?这种事情你不找我爹,你找我有什么用?!” 好歹陈彦峰还跟崔二毛不清不楚呢?! 崔二毛的小木屋中,听到这一切的陈彦峰忍不住扭头看向窝棚的方向,心中掠过担忧。 崔二毛有感于陈彦峰今夜的乖顺配合,大发善心拍了他屁股一巴掌:“你小儿子发热,你带他看大夫去吧!” 陈彦峰踟蹰着:“可我没钱,哪个大夫愿意帮忙看呢?” 崔二毛嘿嘿一笑,从荷包里摸出一粒碎银子,大方道:“拿去吧!给你小儿子看看病。” 陈彦峰吃了一惊:他从没敢想能从崔二毛这里得到真金白银! 一边双手接过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碎银子,陈彦峰脑子里掠过“从前自己打赏都不稀得用这么小的银子”,一边更加乖顺了:“请问崔差官,这时候上哪里能找大夫?” 这事儿崔二毛还真知道。 “就是雷公村那三兄弟家,就有个大夫住着呢!听说前些日子那大夫还给陈家老三治好了心疾。” 崔二毛的随口一说,却让陈彦峰心潮翻滚:老三的心疾被治好了? 不可能! 在京城那么多的名医,当年都没能治好老三的病,这乡野之地,怎么可能有那样厉害的大夫,就能治好他的心疾? 不过就算是以讹传讹,那大夫看个风寒应该能行吧? 陈彦峰又鞠躬谢过崔二毛,这才匆匆拿了银子去窝棚:“我带珏儿去找大夫!” 侯巧玉仿佛瞬间看到了希望,立刻就追了上去:“我和你一起去!去哪里找大夫?” 陈彦峰脚步一顿:“……去现哥儿家。” 侯巧玉的脚步也顿住:“他家怎么会有大夫?” “瑜哥儿有心疾,前些日子听说请大夫给治好了心疾,就一直留了大夫在家帮忙看着。” 侯巧玉站定:“那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陈彦峰点点头,抱着陈怀珏去了雷公村。 大半夜地敲门,很容易叫人烦!尤其是陈怀瑾正在忙活的时候。 “谁啊这么讨厌!”陈怀瑾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气得骂人。 肖洛依伸手想推开他,没成功,两个人只好僵住。 陈怀现去开了门,不多时就听陈怀现在喊:“赵大夫,有人带孩子来看病,说是高热……” 赵稚答应着起身了。 陈怀瑾松了一口气:“跟我们没关系,我们继续。”正要动作,却被肖洛依拍了一巴掌。 肖洛依气声威胁:“外面院子都是人,你还敢乱来?” 叫人听见了丢人不丢人?! 陈怀瑾咧嘴一笑:“我有好法子。” 什么法子? 还没等肖洛依问出口,陈怀瑾一张大嘴贴了上来,给肖洛依堵了个严严实实。 肖洛依:“唔……”我去你大爷的法子! 这是要憋死老娘! 陈怀瑾你不是人! …… 赵稚给陈怀珏看过,扎了针,很快就退了热。 收针,赵稚冷着脸告诉陈彦峰:“他是出了汗以后又吹风,受了风寒,这两日不能再受寒。” 其实就是突然穿上了棉袄棉鞋,又多喝了两碗杂粮粥,出汗以后又解开了衣裳…… 陈彦峰点头哈腰地谢过赵稚,将那粒碎银子放在桌上:“多谢赵大夫!多谢赵大夫。” 赵稚看了一眼那碎银子:“罢了,再给你几粒药丸吧,回头他再发热时,你给他吃一颗,能帮着出汗退热。” 赵稚又回屋拿了几粒药丸给陈彦峰,这才挥手送客。 等人走了,赵稚有些歉意:“抱歉,都是因为我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半夜会有人来找。” 陈怀现摇头:“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原本陈彦峰独自来的话,陈怀现是不会让他进门的。 可陈彦峰怀里的孩子不过十岁,瘦骨嶙峋的。 祸不及孩子。 陈怀现还是让他进屋了。 就是辛苦了赵稚,半夜还要起来给人看病。 于是两个人在深夜的堂屋互相客气起来。 说了两句,陈怀现看向赵稚的眼神就透出了异样。 赵稚垂眸,躲避陈怀现的目光。 陈怀现失落地挪开了眼神。 “我明日想进山采药。”赵稚突然鬼使神差道。 “我陪你去。”陈怀现立刻跟了一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顺便打猎。” “好。” …… 门外大半夜地有人来回跑,住在路边的乔月容自然能听到。 她撩起布帘子看向外面,正好看到月色下的公爹抱着小叔子陈怀珏匆匆跑过去。 一边跑,公爹还一边念叨:“珏儿你挺住,爹带你找大夫去……” 等人跑远,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子里,目送陈彦峰过去后,又悄然追了上去。 不多时陈彦峰抱着孩子又经过院子前,回了落马坡。 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又悄然回了院子,在乔月容窗户边轻声说了一句:“陈彦峰他小儿子高热,他抱着去陈怀现家,求赵大夫治病去了。赵大夫给治了。” “嗯。”乔月容隔着布帘答应了一声。 达叔看一眼微微晃动的布帘,又往隔壁屋去睡了。 乔月容在屋里无声叹息:对于最小的儿子,公爹和婆婆从来都很上心。 瞧,他能为了孩子半夜跑去陈怀现家求助,也能为了一口饭将自己送给邪道。 所以这人啊,哪里是没有心? 他是对自己这种“外人”没有心,对亲生儿子,是有心的。 一想到这,乔月容的目光落在窗前桌面的铜镜上。 黄达对自己倒是真的有心。 第一百五十六章 陈怀璋求药 黄达不与她同房,给她单独一个屋,还备了簇新的被褥床铺,说是不想勉强了她。 乔月容一张脸毁了还没好透,为了让她擦药更方便,黄达还特意买了一面贵重的铜镜给她。 这东西她从前在威远侯府自然是有的,可这是雷公村,茅草房里放一面贵重的铜镜,莫名违和又暖心。 每日对着铜镜擦药时,她心中都会矛盾:等脸上的伤好了,自己该不该跟黄达行周公之礼?! 乔月容和黄达相敬如宾的日子暂且不提,落马坡却乱了。 风寒似乎会传染,陈怀珏刚好,陈怀璋就感冒了。 曾经的贵公子面色干瘪潮红,张着嘴喘气,还不时咳嗽几声,把他那小妾急得不行,忙忙地来找侯巧玉。 侯巧玉哪里有办法,立刻就去找陈彦峰。 陈彦峰想着那位女大夫的药丸子确实有效,就带着陈怀璋去了。 却不料吃了个闭门羹。 陈怀瑾冷着脸:“赵大夫进山采药去了。不在家。” 陈彦峰一愣,下意识认为陈怀瑾在撒谎:“怎么可能呢?现在草木凋零,哪里认得出草药?” “再说这样冷的天,进山采药不被冻死?” 吕盈盈嘴快,声如洪钟地怒斥:“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这个季节的药最好,药性都藏在根茎中,我师姐是大夫,自然认得,不懂你可以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师姐? 陈彦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立刻看向吕盈盈:“不知这位小大夫能否帮我儿看看病?” 吕盈盈瞬间卡壳,扭捏道:“我……我不会看病。” 幼年和少年最重要的记忆就是饿。 饥饿的人所有注意力都在吃上,谁耐烦学医?! 陈彦峰却不信,只以为吕盈盈在推脱,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刚才情急,陈某在此赔罪,还请小大夫见谅!” “我是真的不会啊……”吕盈盈也急了:这人怎么都不信任人呢?! 自己也从没骗过他啊! 陈怀璋看得着急,他自恃年轻俊朗,在京城曾经也是许多世家贵女的春闺梦里人,赶忙上前。 弱不禁风的郎君躬身行礼,双眸晶亮地看着面前豆蔻年华的明丽少女:“这位小姐,我偶感风寒,实在难受,还请施以妙手,助我康复!陈某感激不尽!” 这文绉绉的,叫人起鸡皮疙瘩! 吕盈盈脸颊通红,无措地往后看去:我不行了,谁来帮帮我! 陈怀瑜闻声已经出来了,大病初愈的他很少出门,不见天日的脸颊白嫩中透着粉红。 他几步走到吕盈盈身边,执起她的手拍了拍手背。 吕盈盈一下子就安心了:“相公,他们非要我给他们看病……” 陈怀瑜拍拍她的手:“娘子勿慌,一切有我。” 陈怀璋诧异地看了一眼陈怀瑜,眼底掠过震惊和嫉妒:这是病秧子陈怀瑜? 这怎么可能?! 瞧这粉嫩的脸蛋和吹弹可破的肌肤,养得跟小娘子似的,哪里像自己…… 陈怀璋摸了摸自己饱经沧桑的脸。 陈怀瑜将吕盈盈拉到身后,这才对上陈彦峰的眼睛:“对不住,我家娘子从小不爱学医,并未继承父亲的医术,两位只怕是要失望了。” “你成亲了?”陈彦峰心思复杂。 “并没有,不过快了。” 没成亲就住在一个院子里,成什么体统?! 陈彦峰腹诽,嘴上却不敢说话:他如今没有立场,也没有权力置喙。 “原来是弟妹啊。”陈怀璋悻悻。 小娘子虽然没长开,瞧着五官却是极甜美的,陈怀瑜一个乡下的病秧子,怎么配得上…… 陈怀瑾已经没了耐心:“两位请回。” “唉等等……”陈彦峰却不想就此放弃,“赵大夫不在,上次的药丸可留下了?我们买……我们求几粒药丸。” 手上没钱,那就不叫“买”,叫“求”。 陈怀瑾:“没留下。” 说完这话,陈怀瑾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陈怀璋和陈彦峰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怎么办? 正好这时陈福东去地里做事经过三兄弟家门口,看到陈怀璋和陈彦峰站在门口,就问:“你们是来找肖娘子求符的?肖娘子厉害嘞……” 陈怀璋听得刺耳,打断了村民即将夸赞出口的五千字。 “我们是来求医的,但是听说赵大夫上山采药去了,家中只有一个赵大夫的小师妹,那位小大夫不肯为我看病。” 陈福东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那位吕神医的闺女?她不会看病,只会吃饭。” 陈怀璋和陈彦峰:“!!!” “哎呀外面是谁?怎么可以这样说我!”院子里听到这话的吕盈盈气得跳脚,声音洪亮地抗议。 陈福东缩了缩脖子,暗暗后悔。 自己说得太直接? 伤了小姑娘的心? “对不住啊吕姑娘,是我说错了话,我给你赔罪啊……”陈福东立刻就高声赔罪。 “哼!”吕盈盈怒哼一声,不说话了。 不过陈怀璋和陈彦峰也相信了陈福东的话:原来这小姑娘真的不会看病。 陈怀璋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口气:“赵大夫不在家,我们想求几颗退热驱寒的药丸子,却也求不到了。” 陈福东嘿嘿一笑,指了指镇上的方向:“吕神医前些日子给我们义诊的时候说过,药不能乱吃的,要……对症下药!” “你若是想买药,还是该先去镇上找大夫看过,再根据脉象开药,否则容易吃死人。” 陈福东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个人一番两个人簇新的棉衣,恍然:“你们是落马坡那一家子人吧?穿得倒是比我们还好。” 嘴里啧啧感叹,一身补丁棉衣的陈福东挑着簸箕下地去了。 陈怀璋和陈彦峰对视一眼,都傻了眼。 原来那小女娃真的不会医术。 原来药丸子是真的不能给。 二人呆滞片刻后,陈怀璋还是上前去敲门,想问问赵稚什么时候回来。 开门的还是陈怀瑾,陈怀瑾一如既往黑着脸:“不知道。” 陈怀璋心中失望,正要告辞离开,却听里面传出一声娇呼:“相公,我的褙子扣子掉了。” 话音刚落,房门推开,一袭粉色衣裙的娇美女子就从房里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件翠绿缎的毛边褙子! 陈怀璋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见肖洛依,顿时呆住了! 她怎会……如此好看?! 第一百五十七章 烧成傻子 陈怀璋觉得自己的心瞬间被抽空了,又在下一瞬突然被胀满! 那个容貌精致、声音娇滴滴的小娘子就那么毫无防备地闯进了自己心里! 陈怀瑾答应一声:“是吗?我看看……”回头就拍上了门。 陈怀璋失神中被门猛地拍在鼻子和额头上,鼻血长流! “嗷!” 陈彦峰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查看。 却见陈怀璋红着额头,捂着鼻子漏出一道血渍,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怎么的了?”陈彦峰眉头紧蹙,不满陈怀瑾的粗暴,也不满陈怀璋的动作缓慢居然没躲开。 陈怀璋垂眸,心虚地摆摆手:“是我不小心……” 一回到落马坡,陈怀璋就烧迷糊了,一边高烧不退,一边还说胡话。 “肖娘子……肖娘子你莫怕……肖娘子我心悦你……” 伺候他的小妾白文芝确定他叫的不是自己,也不是乔月容,见他一脸奇异的神色,不由得狐疑,伸手往下探去,竟有了反应! 白文芝顿时大怒! 这混账,都落魄到这地步了,居然还做春梦?! 枉费自己不离不弃地跟着他一路流放,还对他如此上心。 原以为好不容易熬走了乔月容,定能得到他的全心相待,谁知他居然在惦记别的女子!? 不知好歹的东西! 白文芝咬牙坐在一旁,再也不愿意用冷帕子给他擦身抹脸:你去死吧! 陈怀璋烧得浑身抽搐翻白眼时,白文芝终究害怕了,慌乱地去找公爹陈彦峰:“爹,怀璋烧得抽搐了,怎么办?” 陈彦峰有什么法子? 他只好去求崔二毛,想从崔二毛那里求一些银子治病。 崔二毛斜眼看着陈彦峰:“你莫不是拿我当金矿了吧?我一个月才几个子?” “我给了你一次,还给出毛病来了?!” 见陈彦峰不说话,崔二毛说话也难听起来:“前头让你们去采药打猎,你们可倒好,一个一个的也不打猎也不采药……” “我滴个乖乖,你们是来流放的,还等着谁给你们喂饭呢?” “要不要再给你们请几个奴仆伺候着?” 陈彦峰涨红了脸不说话,崔二毛想起他床笫间的温顺,又忍不住心软,给他出主意。 “要不你去找给你们送米粮布匹的人?我看那人对你们是真大方,一出手就百来两银子!” 这话说得陈彦峰更沉默:送米粮布匹的陈静嫱,这会儿大概都离开永州府了!哪里还会伸手帮助?! 崔二毛见他的反应,也明白这条路大概也不通:“那就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什么路?”陈彦峰立刻就问。 对于这个长子,陈彦峰是真的很上心的。 “将你们新做的棉被拿去当医药费,求大夫给你开点药。”崔二毛说完,见陈彦峰又不说话,索性闭嘴了。 什么都不舍得,那你还救什么命? 等死就是了。 陈彦峰回到窝棚就跟侯巧玉商量:“要不拿一床被褥当掉,给怀璋看病?” 侯巧玉最近变得有些不正常,看到陈怀璋生病,也不像往常那样紧张担心了,只歪着脑袋问:“拿谁的被褥当掉?” “这……”陈彦峰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 是啊,拿谁的被褥去当掉? 被褥都是严格按照人头划分的,两个大人一床被褥。 自从他将小妾叶黛儿送出去以后,因为被褥不足,都跟侯巧玉一个被窝了。 少一床被褥,就有人要受冻,这天气又冷,很容易再出现咳嗽发热的情况…… 大家还都没银子治病。 难道集体等死?! 就在犹豫中,看病的想法就压下去了。 陈怀璋抽搐了半天后,自己出汗退热了,等清醒过来,眼神就变了:清澈而愚蠢。 “肖娘子?肖娘子你莫走!你等等我……”陈怀璋看着亲娘老子,涎笑着抱了上去。 被陈怀璋抱着,侯巧玉浑身颤抖:陈怀璋傻了! 他高热过后,竟然将脑子烧坏了! 自己捧在手心千娇百宠长大的长子、让相公延请名师精心教导的京圈贵公子,竟成了个痴汉!? 这么多年自己的努力算什么? 费尽心思、机关算尽,到底得到了什么?! 侯巧玉手脚发凉,在陈怀璋的大嘴亲上来之前,一声不吭地昏迷过去。 眼看着怀里的“肖娘子”往地上出溜,陈怀璋忙蹲下身子去扶。 陈彦峰等汉子也赶忙上前去拉的拉、扶的扶。 将陈怀璋捆在了窝棚里不能出来作乱后,陈彦峰咬牙:“大家开个会,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 一大家子难得齐心,坐在篝火旁开始开会。 “嫱儿回京了,常昭武也跑了,如今靠不上别人了,只能靠自己。” “否则等下一个再出现发热生病什么的,就只能靠挺着,挺不过去就会像璋儿一般,烧坏脑子,变成傻子!或者直接病死!” 陈彦峰语气沉重,众人鸦雀无声。 只有旁边窝棚里传出陈怀璋被堵住嘴发出的“呜呜呜”的声音。 “三弟你说怎么办吧?”当了十几年米虫的陈彦康和陈彦平纷纷问。 陈彦峰看看众人:“从今日起,男子负责上山打猎,女子分成两拨,一拨负责缝补做饭,照料小的,另一拨出去挖草药。” “只有换些银钱攒着,有病痛时才能找大夫。” “若是不肯做事的,以后病了自己挺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动。 可若是不动,万一成了下一个陈怀璋可怎么办?! 于是众人只好同意…… 在陈怀璋变傻的刺激下,落马坡众人终于成功召开了一次团结的大会、向上的大会。 会议结束后,落马坡众人集体行动起来,一时间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肖洛依等人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正听着外面的声声惨叫,面面相觑。 大门还没开,臭味就已经飘散进来了。 徐英兰那个弟媳妇又来了,不过这一次,她自己已经走不动了,是被板车拉过来的。 拉车的正是徐英兰的弟弟徐英杰。 徐英杰上前高声请求:“肖娘子,求求你开开门,救救我娘子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专属尊称:肖娘子 肖洛依微微蹙眉:还这样为那个女人奔波求饶,这是合婚符还没烧掉吗? 若是如此,自己作法是没有用的。 不过听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肖洛依还是开门出去了。 果然,许多村民又来看热闹了。 徐英兰也闻声过来了,正站在弟弟身旁。 肖洛依看一眼两姐弟,淡声问:“那合婚符烧掉了吗?” 板车上躺着的高丽春说不出话来,只流着泪不住点头。 肖洛依却不怎么相信,她看向徐英杰。 徐英杰五官俊朗,眼神清正,寻常人眼中是难得的好相貌,也怪不得高丽春宁死都不舍得他。 不过从面相上看,徐英杰的夫妻宫受了合婚符的影响,晦暗得很:这是要死老婆啊。 真诚地先冲肖洛依鞠了一躬,徐英杰这才解释:“肖娘子,那合婚符她已经烧了,我脑子也清醒过来了。” “那你还……”这样热心地送她过来? 徐英杰看了看高丽春:“她毕竟嫁给我这么久……虽然缘分尽了,但她如今这模样,若是没有人帮手,她自己来不了,我就帮她最后一把吧。” 肖洛依认真观察了徐英杰的神色,见他坦荡,也点了点头,伸出了手。 徐英杰忙看向板车上的高丽春。 高丽春从被褥中掏出了紧紧攥着的银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肖洛依让她先将银票放在板车上,掐了个法决祛除掉银票上的恶臭,这才拿起来,转手就递给了吃瓜群众问星道长。 问星道长:“!!!” 肖娘子,我也是爱干净的人! 虽然已经没味道了,可是这银票拿着……我还是膈应! 呕…… 问星道长拿着银票狼狈而逃。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有人喊:“问星道长,若是银票太臭了,给我吧!我不嫌弃臭!” 问星道长头也不回:“想得美!呕……” 肖洛依喊了一句:“准备香案。” “好!呕……”问星道长一边犯恶心,一边跑去准备香案。 人群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肖洛依开始作法。 明明是个容貌精致、肌肤胜雪的美娇娘,拿起桃木剑指向板车上的高丽春时,身上却有一种肃杀之气,且隐隐透着气质高华,让人不自觉心生敬仰。 众人不由自主屏息凝神,专注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一声轻喝:“去掉帷帽!” 高丽春迟疑一瞬,将帷帽去掉。 当那张溃烂的脸展现出来时,围观群众躁动起来! “嘶……” “脸烂成那样……” “呕……” 高丽春神色黯淡了一瞬,又满是期待地看向肖洛依:“好了吗?” 肖洛依点头:“你可知道错了?!” 高丽春反应过来肖洛依说的是什么意思时,看一眼徐英杰模样,咬牙道:“我知道错了,可若是再来一次,我还会如此。” 这样的坦荡叫肖洛依也愣了一瞬。 高丽春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是真的好,我第一眼就看上了……可他看不上我,我没法子……” 众人听得也是愣住:这话说得……竟然好像没问题!? 肖洛依无语:这逻辑……好强大! 幸亏你没看上皇帝陛下,不然皇帝都逃不脱你的毒手?! 当然,皇帝陛下有真龙之气护持,这等程度的符箓根本无法生效就是了。 罢了:“开始吧。” 肖洛依开始作法。 这次天空没有黑云滚滚,也没有狂风大作。 引得曾经看过肖洛依作法现场的雷公村村民纷纷怀疑:莫非是高丽春心不诚?所以作法没效果? 肖洛依作法接近一炷香时间,轻叱一声:“断!” 就听晴空一声霹雳,一道亮晃晃的细长闪电突然劈下,落在了高丽春头上。 高丽春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整个人昏迷过去。 刚刚还皮肉翻卷的脸上,伤口像是被烧焦了一般收敛起来,从伤口中冲出一股黑烟,袅袅升天。 众人吓得一个个瞠目结舌,一动不敢动。 肖洛依却淡定地将桃木剑收起,吩咐徐英杰:“成了,你将她送回娘家,告诉她娘家人,伤口半个月不沾水,请大夫给她开些擦的药油,应该就能医好了。” “一个月内,她必须与你和离,进庵堂诚心忏悔,终生不得归家、不得嫁人,否则旧疾复发,再不能好。” “是。”徐英杰神色感慨地答应下来,又拖着板车走了。 徐英兰全程旁观,这次却没再插手,神色复杂地目送弟弟和弟媳妇走远。 肖洛依看了一眼围观众人,冲着大家行了个礼,娇俏柔弱的笑容又回来了:“今日又惊动大家了,抱歉抱歉。” 众人哪里敢真当她柔弱?纷纷回礼:“老二媳妇你太客气了!” “什么老二媳妇?要叫肖娘子!” “就是,那镇上的陶老爷、府城的那些富户老爷,都叫肖娘子!” “对对对!肖娘子你太客气了!” 好嘞,成功拥有专属称呼的成就达成。 肖洛依莞尔:“你们高兴就好。” 眼看着香案撤掉,肖洛依领着问星道长回屋,大门关上,众人这才议论纷纷地各自归家。 这肖娘子是真厉害啊! 一场法事一百两银子,前后不过三炷香时间。 府城、镇上各地富户都找她,可见是真的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的人怎么能叫“老二媳妇”? 那必须尊称:肖!娘!子! 到了傍晚时分,孙府的孙管事突然来了:上午,他家老爷孙元旭突然口吐鲜血,昏迷过去! “找了大夫没有?”肖洛依好奇地问。 孙管事跺脚:“找了嘛!就是没有用嘛!府城有名的大夫一个个都来看过了,都说脉象古怪,看不出是什么病症!” “我家夫人说,大夫看不懂的,找您就对了,我这不赶紧就来请您了嘛……” 这些日子,孙管事可谓心力交瘁:家中接二连三出状况,他一趟趟跑雷公村,老腰都要颠断了。 若是老爷真有个三长两短,就凭少爷如今的本事和阅历,想要掌管孙家的生意,只怕很难。 若真到那时,孙家就完了。 肖洛依点点头:“我明日过去。” 孙管事大惊,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肖娘子您可快点去救命吧!若是明日再去,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他可怎么办啊!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尸骨不安 肖洛依指了指屋里:“我家大哥出门有事去了,家里不能没人照管,我和相公要等明日一早才能出门。” “可是我家老爷……”孙管事眼泪都要下来了! 还是陈怀瑾见事情真的紧急,怀疑跟邪道有关,接话道:“我去跟达叔知会一声,让他看着就是。” 肖洛依恍然:对哦,还有达叔呢! “好。”肖洛依这才答应下来,和陈怀瑾套车出发。 这个时间城门已经关了。 好在如今的肖洛依在府城贵人圈子里颇有名声,有个守城小吏还曾经上门求符,一看到是陈怀瑾和肖洛依,主动就让他们进去了。 此时已经天黑,孙府却乱成一团,连吃饭都没顾得上。 肖洛依先是去看了孙老爷,见孙老爷脸上缠绕的死气,确定他这是被邪祟入侵了,不过一时半刻性命无碍。 胡夫人被孙雪瑶搀扶着,急得眼泪汪汪,肖洛依还见到了从前没见过的孙府少爷孙本元。 十六岁的少年身材高挑,却有些手足无措的稚嫩,跟在娘亲身边担心又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肖洛依看一眼就挪开了视线:从面相上看,这孩子担不起事,是个高开低走的面相。 “孙家的祖坟被人动了。”肖洛依言简意赅。 胡夫人腿脚一软,差点就跪下去了。 肖洛依又道:“明日才能去处理,这会儿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恐有错漏。” “那我家老爷……”胡夫人指了指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孙老爷,祈求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肖洛依。 肖洛依让人准备纸笔:“我先给他画符,祛除部分邪气,让他好受些。” “好好好!快准备纸笔!祖坟明日处理……” 肖洛依画了一道符,念了一段咒,符纸自燃成灰,落进她手中的一盏酒中,酒水微温,被肖洛依灌进了孙老爷口中。 孙老爷咳嗽两声,虚弱地睁开了眼睛,一眼看到肖洛依,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捂着胸口,有气无力:“肖娘子来了?我这是怎么了?胸口闷痛得厉害,喘气都疼……” 胡夫人手捂着自己胸口,就要哭诉:“老爷你今日吐血晕过去了……呜呜呜……” 肖洛依赶紧打断,让情绪相对平稳的孙雪瑶来说。 孙雪瑶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孙老爷什么都明白了:“是那邪道?” 肖洛依点点头:“这是他报复的手段。” 虽然邪道被自己和陈怀瑾弄死了,可他之前布置的风水阵法已经在慢慢生效,日积月累之下,孙老爷才会突然吐血。 “我刚才虽为你拔除了部分邪气,但若祖坟上的风水阵法不破除,你身上的邪气还会逐渐累积,迟早难逃一死。” 孙老爷缓缓点头:“那就麻烦肖娘子了。” “孙老爷,我一早就跟你说过因果报应,有些事情是不能沾染的。” 然而你没听。 “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至此孙老爷才深深后悔:不该一时贪念,收留那邪道。 一沾染上,痛快不过几日,自己却差点被折腾死! “若是再动邪念,你不妨想想司家。”肖洛依言尽于此,也不再多说。 想想司家……孙老爷打了个寒颤,连连保证:“再不会了!再不会了……” 这边说清楚情况,那边胡夫人忙安排饭食和休憩的院子。 这次胡夫人是真的吓坏了,不仅叫人精心准备了精致的饭食,还准备了点心茶水,各种衣裳首饰鞋袜浴桶都准备了全新的。 就怕肖娘子一个不满意,不尽全力帮忙! 肖洛依和陈怀瑾吃饱喝足,躺下就睡。 宽大结实的精工拔步床上,肖洛依滚了两圈后感慨:“还是自家的床睡着舒服。” 陈怀瑾惊奇地将她搂进怀中:“嗯?” 肖洛依将脑袋栽进他怀里,深呼吸两口相公特有的体香,满足地喟叹一声后才道:“家里虽然不比这里华丽,如今却也不差。” “最关键的是,那是我们自己的屋啊!每个地方都是我们自己的气息。” 小娘子娇娇的话落入耳中,陈怀瑾忍不住嘴角上扬:终于,自己让娘子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不过看看这里的精美的家具、摆设,陈怀瑾觉得:自己还需努力。 “那好,我们明日就回家。” “嗯。”肖洛依乖乖点头,毛茸茸的脑袋就蹭着自己的胸口。 陈怀瑾一颗心呀,瞬间就软成一滩水:自己的小娘子怎么就这么可爱?! “明日去采买一下去滇西的东西,等大哥回来,我们就出发?” “好。”二人盘算着要买些什么,就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陈怀瑾如今很有分寸:明日娘子要忙活,不能再胡天胡地累着她。 翌日一早,肖洛依和陈怀瑾刚起来,就见院子里站了好几个端着洗漱用品的丫鬟婆子。 胡夫人这是太着急,早早就叫人等着了呀! 罢了,今早不练功了,先去做事。 吃过了早饭,城门也快开了,肖洛依和陈怀瑾一辆车,孙管家和孙老爷并几个小厮两辆车,一共三辆车往城外的别庄而去。 孙家祖坟也在那边。 马车放进别庄后,肖洛依和陈怀瑾走路,虚弱的孙老爷坐滑竿让小厮抬着,孙管家和孙树忠一左一右护着,还有小厮背着背篓,放着一会儿需要用的各种物件,上山。 山路修了石台阶,走起来不难,等到达孙家坟地时,先上去的健仆已经在亭子里摆好了茶水点心,等着众人歇脚了。 此情此景让肖洛依不得不感慨:有钱人真的会享受。 上个坟怕没地方休息,还在坟地下头修了石桌石凳和小亭子遮挡风雨。 就差没修个房子摆张床了! 一行人落座喘气,孙元旭这才指着十来个坟茔道:“我家是父亲这一辈才开始有钱的,这坟地也是我父亲买下来的。从我爷爷这一辈才开始葬在这里……” 肖洛依一路看过去,指着其中一个坟茔:“就是这个。” 孙元旭看着那坟茔一呆,眼底滚出热泪来:“这是我娘的坟!” 肖洛依仔细观察过后,叹了一口气:“你娘的棺木被人动过,胸口打了钉子。”(本章完) 第一百六十章 积不善之家 “娘啊!孩儿不孝!让您老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啊……” 孙元旭又惊又怕又后悔,嚎啕出声后,心口一疼,差点又厥过去! 肖洛依没搭理他:“带了锄头吗?” “带了带了。”孙树忠和孙管家纷纷回应。 “用白布遮在坟头上,挡住太阳,挖开坟墓。”肖洛依一声吩咐,众人开动起来。 不多时坟地被刨开,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爷……”孙树忠呢喃一声,头皮差点都炸了。 外表看着没什么异常的坟茔,被人用洛阳铲打了个洞,正好对准了老太太尸骨的胸口处。 老太太葬下去好些年,尸体却并未全部腐烂,而是皮包骨头地成了干尸。 肌肤竟然还隐隐有光泽,胸口处一颗包裹着符纸的钉子就显得格外醒目…… 肖洛依遗憾地叹息:“这是块风水宝地,前有财库后有靠山。你家从这坟下葬后,本可以富裕再绵延三代,但是这坟风水被破了,到你这一代,就算完结了。” 所以是自己愚昧贪婪,招惹了那邪道,以至于被邪道断了自家风水?! 孙元旭看到这番情形,又听了肖洛依的话,终于受不了刺激,双眼一翻,昏厥过去。 好在孙管家带了大夫,现场一番操作,将孙元旭又救了回来。 肖洛依先是戴上了鹿皮手套,把那钉子拔出来,直接丢进一旁点燃的火盆。 一股腥臭味开始飘散开来:显然那钉子和符文上不仅仅只有朱砂,还有某些邪物。 等腥臭味散去,符纸烧净,钉子烧得黢黑,肖洛依才用夹子将钉子取出放在香案上。 老太太尸骨上的钉子口被肖洛依用朱砂画了一道符在上面。 随着作法开始,那伤口处进缓缓腾起一股黑烟,仿佛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飘散出来一般。 等黑烟散尽,肖洛依又是一道符文贴上,给老太太念了一段经文,做了一场法事,这才命令:“盖棺,覆土。” 众人一顿忙碌,老太太的坟头终于恢复了原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众人再看老太太的坟头时,没有了从前每年祭拜时那种山明水秀的感觉。 总觉得有几分萧索。 若是肖洛依知道他们心中的疑惑,或许会告诉他们:这是因为“气”漏光了。 所谓风水,讲究一个藏风聚气。 坟都叫人打了洞,尸体都叫人钉了钉子……哪里还能存住气? 也是奇怪,肖洛依的法事一做完,孙元旭就觉得胸口的闷痛消失无踪,腿脚也重新有了些力气。 只不过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罢了。 也是此时,孙元旭才有精神跟肖洛依商量。 “肖娘子,我家的风水,还能恢复吗?”孙元旭眼巴巴地看着肖洛依。 从前想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如今听说保不住现状了,孙元旭又想着能保住现状也行。 肖洛依缓缓摇头。 就在孙元旭失望得差点又摔倒时,肖洛依沉声说了一句:“万事无绝对。” “那就是还有希望?”孙元旭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您只管说,需要多少银子,我都给!” 肖洛依再次缓缓摇头:“不是银子的事……” “啊?这……”孙元旭再次傻眼。 肖洛依眸光澄澈冷清:“孙老爷,你要明白一件事,人的运气、命数、风水,都不是绝对的,会随着外界的变化而变化。” 孙老爷一脸迷茫:“……” 肖洛依只好举例:“比如,你找了邪道去害旁人,这就积累了恶因,就算没有我破他的邪法,也会有旁人来收拾他。这就是他的恶果。” “而他被收拾后,无论收拾他的人是不是我,你都会是他师门泄愤的对象。” “然后你家三代的富裕,就被造得只剩下你这一代了。”且还会逐渐日落西山。 “这是你的恶果。” “你心中大概也埋怨我收拾了邪道,才会让你如今变成了这样吧?” 孙元旭猝不及防被肖洛依戳中了心声,瞬间尴尬得连连否认:“我没有!我……我……” 肖洛依却像是没听到他心虚的辩解,摆摆手继续道:“所以,你若是作恶,你家里人若是作恶,引来恶果折损福气就是必然。” “你和你的家人愿意行善,三五年或许没有大的进展,时间长了,善因积累得足够多了,善果自然会呈现。” “有句话不知道孙老爷听没听过?” 孙元旭目光灼灼:“什么话?”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孙元旭沉默下来。 这话他当然听过,可从前他都没想过这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生意场上,从来都是尔虞我诈,瞬息万变,若是一心向善,还做什么生意?去做和尚好了。 但如今被肖洛依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当面说出来,他脸上又热得厉害。 不敢反驳,孙元旭只好诺诺地答应下来。 肖洛依也不在意:不是每一句好话人家都听得懂、做得到,只看他有没有足够的福气。 自己言尽于此,也就够了。 做完了法事,孙元旭奉上早就准备好的一千两银票。 肖洛依摆摆手,只收了五百两:“这就够了。” 毕竟是自己弄残了无色道人,这里面也有自己的因果。 孙元旭一愣,莫名有些心慌:她只肯收一半的银子,是什么意思?! “肖娘子,你说的话我一定听,你不能以后不管我了呀!” 肖洛依微微颔首:“我只做我能做到的事情,做不到的,我很随缘的。” 不管孙元旭在后面怎么喊,肖洛依还是跟着陈怀瑾下山了,采购滇西之行的东西去。 不过这样一来,孙元旭反而心中又警醒了两分,将肖洛依的话来回琢磨着,一路回了府。 见自家老爷去的时候要死不活,回来时已经能坐稳、能走路,胡夫人拍着胸脯一阵后怕:“老爷您好了就好……祖坟那边是什么情况?可处理好了?” 孙元旭心事重重,将胡夫人叫进了屋里,关上门细细说了肖洛依说的那些话。 胡夫人瞠目结舌:“你是说,咱家的富裕就只到这一代?就完了?” 孙元旭沉重地点头:“是这么回事。” “那可怎么办?那可怎么办……”胡夫人在屋子里团团转。 第一百六十一章 阴盛阳衰 孙元旭叹一口气:“肖娘子不是说了吗,要我们多行善事,以后或许还有机会。” “还有什么机会?”胡夫人六神无主,看着孙元旭问。 孙元旭没好气地指了指胡夫人,又指了指自己:“不是还有我们两个老东西吗?实在不行,多做好事,等我们百年后,让人给我们俩找个好地方埋了,再保佑儿孙们富贵绵延啊!” 胡夫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你这……” 哪有为了下一代继续富有,自己去死的?! 孙元旭一甩袖子:“那不行你还能找到更厉害的?更好的法子!?” 胡夫人惊恐地看着孙元旭甩袖走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孙雪瑶敲门进来,见娘魂不守舍,不由得追问:“娘,这是怎么了?我刚刚看爹很是精神,这是恢复了吗?” 胡夫人摆摆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孙雪瑶耐着性子盘问之后,才知道亲爹的话,一时间也呆住。 对于肖洛依的话,她是信的,毕竟人家的本事在那里摆着,自己亲身体验过。 可对于孙家的现状和未来,她却不甘心就这样了。 “我去找肖娘子。”孙雪瑶咬了咬唇,一跺脚,准备出门。 胡夫人心乱得厉害,也觉得只有这样了,不过:“你带上礼物!” “好。”孙雪瑶匆匆而去。 肖洛依却跟着陈怀瑾一通采购。 厚被褥,买。 牛皮的防水帐篷,买。 各种点心吃食,买。 四季衣裳,买。 各种炊具木炭调料,买。 谁叫咱又有空间又有钱呢,带这些东西不在话下。 肖洛依想了想,还买了雨披和各种驱虫解毒的草药。 陈怀瑾不解:“吕神医不是给了我们药丸子吗?” 肖洛依一笑:“有备无患,万一用得上呢?” 好吧你都对。 买好了东西,肖洛依又去了自己买的铺子那边。 左庆顺带着左庆怀正在努力干活儿呢,房子起来一层了,剩下的也会很快。 肖洛依叫了左庆顺下来,将自己要出远门的事情说了一下,告诉他,未来一段时间自己就不来了。 左庆顺满嘴都是“您放心,我一定把活儿干好”的承诺。 肖洛依点点头,又告诉左庆顺,若有什么事情,只管去找大哥陈怀现,让陈怀现拿主意,这才放心回家。 谁知肖洛依回到家就发现,门口停着孙府的马车:孙雪瑶追过来了。 看着眼底亮晶晶的精致小姑娘,肖洛依一阵无语。 这孙家也不知道怎么的了,少爷瞧着一点担当和胆识都没有,小姐倒是目标感格外明确。 阴盛阳衰,对这个时代的家族来说也不是好事啊。 进了堂屋,分宾主落座,孙雪瑶问起了孙家未来的事情。 肖洛依倒也没瞒着,说了坟上的事情,说了孙元旭跟邪道作恶的事情,也说了因果。 孙雪瑶点头表示明白和理解,同时也问:“您是说,只要我们多行好事,就能慢慢将孙家丢失的运道扳回来?” 肖洛依差点被这小丫头逗笑了:“你若是为了扳回运道去行好事,效果必然不好。只有为了行善而行善,才是真正的行善。” 见孙雪瑶一脸茫然,肖洛依挥手让她走。 对于孙家,她是彻底没了耐心:“你以后还是别来了,你家的事情,你一个姑娘家说了也不算。” 孙雪瑶立刻问:“那我爹来行不行?” 肖洛依嗤笑一声没接话。 孙元旭除非是火烧眉毛,否则哪里愿意来找自己?! 他好面子,又急功近利,不愿意在自己面前低头。 他却不知自己从不愿意去拯救任何人,一切只看缘分。 孙雪瑶见肖洛依不接话,也明白了:爹不愿意来,就算勉强来了,心也不诚,是没用的。 “那我哥哥呢?我哥哥来行不行?” 孙本元吗? 肖洛依回忆起孙本元那茫然无措的神色,缓缓摇头。 “你娘宠溺你哥哥,对他嘘寒问暖、有求必应,从不许他经历任何风险……”你哥哥被养废了。 孙雪瑶:“!!!” 所以孙家真的没救了吗?! 还是说,只能等等以后积德行善够了,孙家下一代才会有一线生机?! 孙雪瑶黯然离去,对于她带来的礼物,肖洛依就象征性留下了一匹银月锻,其它的都让她带回去了。 大门关上,肖洛依这才有功夫看院子里坐着的人。 陈怀瑾正在跟陈怀现说话,赵稚正在洗切和晾晒药材。 鸿元道长依然在躺椅上躺平。 房间里传出陈怀瑜教吕盈盈读书认字的声音,灶房是葛娘子炒菜的声音。 快吃饭了。 肖洛依微微抿唇,笑了:好温暖的人间烟火。 陈怀瑾见她忙完了,这才告诉她:“我已经跟大哥说好了,我们明日出发,你看如何?” 肖洛依点头:“好。” 陈怀现起身:“今晚吃顿好的,为你们饯行。我打了一头鹿,今晚吃炙烤鹿肉。” “好。”肖洛依想起烧烤的美味,连连点头。 晚上一顿炙烤鹿肉,吃得大家浑身暖融融,肖洛依和陈怀瑾吃饱回房,吃饱了鹿肉的陈怀瑾有些燥热,将肖洛依拉进怀里就上下其手。 肖洛依也顺水推舟……二人正蜜里调油呢,陈怀瑾的动作突然微微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 肖洛依一贯知道陈怀瑾的听力比旁人好上不少,捅咕了一下他精瘦的腰肢:“怎么了?” 陈怀瑾迟疑一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他还是说了:“我大哥……进了……赵大夫的房里。” 肖洛依顿时浑身都来劲了:“真的?你没听错?” 黑暗中陈怀瑾咬了肖洛依肩头一口:“你小瞧我!” 肖洛依微微吃痛,也不在意,只八卦地问:“然后呢?你大哥现在做什么?” 陈怀瑾猛然动作了一下:“你这会儿在干什么?” 肖洛依晃了晃身子,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我也正在敦伦…… 然后陈怀瑾为了让肖洛依不走神,就格外用力。 肖洛依果然就没功夫再管隔壁了。 只是隔壁的赵稚却吓得头皮都要炸了,看着矗立在床边铁塔一般的汉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赶人:“你来干什么?叫人知道了怎么办?”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又见谢景明 陈怀现吃了不少鹿肉,正浑身燥热呢,他不容反抗地拽住了赵稚踢腾自己的腿:“你以为他们不知道?” “!!!”赵稚脸都红了。 虽然都知道,可到底不在人前。 眼下大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明日陈怀现从自己房中出去,该多尴尬? 陈怀现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你放心,我完事儿就走,绝不叫他们发现。” 赵稚:“!!!” 我谢谢你?! 挣扎不掉,也不好声音太大惹来旁人,再者大家都吃了很多鹿肉,你燥我也燥…… 赵稚很快就沉迷进去,比陈怀现还要投入。 陈怀现被摁在床榻上,心情愉悦:我就知道你也想…… 翌日早起,早饭过后,肖洛依和陈怀瑾告别众人,驾车离开。 跟陈怀瑾并肩坐在车辕上,看着路边的风景从熟悉逐渐到陌生,肖洛依欢呼雀跃。 这是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第一次长途旅行啊! 好新鲜!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当第三拨路人看向自己马车并露出惊艳的神色时,陈怀瑾提醒肖洛依:“把帷帽戴上。” “啊?哦!”肖洛依反应过来:自己的容貌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赶忙将帷帽戴上。 可是戴上了帷帽,看风景就没那么方便了,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肖洛依有些不爽地撇嘴:这时代真不自在! 陈怀瑾看出了肖洛依的小情绪,想了想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一个罐子来:“要不你擦点这个,就不必戴帷帽了。” “这是什么?”肖洛依惊讶地打开罐子,是一罐褐色的药膏,带着淡淡的药味。 “易容膏,能让你的肌肤瞧着暗黄一些。”容色没那么出众。 传说中的易容膏?! 肖洛依顿时如获至宝,进车厢里掏出铜镜,擦了起来。 褐色膏体擦在脸上后,脸色立刻就变成经常被太阳暴晒出来的黑黄颜色。 肖洛依细细端详,虽然五官精致,但肌肤没那么粉嫩白皙,一眼看过去也没那么惊艳了。 变成了耐看型。 肖洛依满意地从车厢爬出来,对着陈怀瑾咧嘴笑:“怎么样?” 陈怀瑾也忍不住笑:“好看。” 虽然肤色黑了,可这一咧嘴,一口整齐的白牙又更出众了。 罢了……总归自己护得住她。 陈怀瑾不忍心再折腾娘子,由得她继续坐在自己身旁看风景。 这一走,就走到了晌午。 晌午时分,马车进了潭州府城。 陈怀瑾指了指潭州府的府城大街:“怀瑜在那边开了一间墨香斋,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肖洛依答应一声,跟着陈怀瑾往墨香斋而去。 潭州府的墨香斋有两个铺子,也是前店后院的格局,铺子里的伙计掌柜的都住在这里,库房也在后院。 肖洛依和陈怀瑾刚进墨香斋,就被人叫了一声:“肖娘子?陈二爷?!” 语气是满满的惊喜。 这地方还能有人认识自己?! 肖洛依和陈怀瑾惊讶地看过去,却是一个精瘦的半大男孩,男孩虽然黑瘦,但是精神头十足,一双眼睛很大,五官瞧着……富甲天下之相! 肖洛依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未来首富谢景明嘛?! “谢景明?!”陈怀瑾已经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谢景明更高兴了,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您二位还认得我!?” 肖洛依也笑了起来,看他一身伙计的装扮,问他:“你如今在墨香斋做事?” 谢景明点点头,又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里管吃管住,还有好多的书可以看,都不要钱……” 嘿! 这小算盘打得! 肖洛依又是好笑又是佩服。 也对。 谢景明不过十二岁,个子又小,若是能有这样一个地方,既能多看书又能管吃管住,对他未来的成长是极好的。 “你在这里做了多长时间了?”肖洛依指了指满满都是书香气的墨香斋问。 “有一段日子了。掌柜说我有天赋,会和人打交道,就让我跟着做学徒,以后多历练几年,或许还能做掌柜呢!” 谢景明说着,又主动问:“您二位过来,这是……” 肖洛依解释了一句:“我们路过,顺便来看看可有什么要采买的。” “成!您二位稍等,我跟掌柜的说一声。” 谢景明进去没多会儿,掌柜的出来了,他认得陈怀瑾,当下恭敬行礼叫“陈二爷”。 听说他们只是路过,又跟谢景明熟悉,是当年救下谢景明的恩人,就主动说起了谢景明的情况。 得益于那两年当乞丐的经历,谢景明在看人方面有独特的天赋,接人待物很是灵活周到。 掌柜的起了爱才之心,谢景明又对他恭敬体贴,因此掌柜的带他很是上心。 “这孩子学东西快,眼里有活儿,嘴也巧,这不,我就想着多教教他……” 掌柜的絮絮叨叨,一副准备将谢景明当未来接班人培养的架势。 肖洛依和陈怀瑾看掌柜的一脸亲爹一般的笑容,还有谢景明害羞中又带着点“求肯定”的小骄傲,都一脸笑意。 等聊完,听说肖洛依和陈怀瑾准备去吃饭,掌柜的忙让谢景明带着陈怀瑾夫妇去隔壁的酒楼吃饭,让谢景明付账。 陈怀瑾哪能做这样的事情?忙制止了掌柜的客气:“我们带谢景明去吃个饭,聊一会儿就走。” “那成!景明你别急着回来,陪好了陈二爷和肖娘子。” 一行三人去隔壁酒楼,刚走在大街上,就有个孩子撞了陈怀瑾肩膀一下。 不等陈怀瑾有所反应,后面跟着的谢景明一把薅住那人:“二狗子,你找死?这是我恩人!” 那半大孩子被谢景明薅住,只好不情不愿地将一个荷包从怀里掏出来,苦着脸求饶。 “谢爷,我瞧着面生,像是外地人,哪知道这是您的恩人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我吧。” 当着陈怀瑾夫妇的面,谢景明推了那半大孩子一把:“这次就放过你,不许再有下次!” “是是是……”半大孩子一叠声答应着,转头跑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同路而行 谢景明尴尬地将荷包又递给了陈怀瑾:“陈二爷,抱歉,孩子们不懂事。” 陈怀瑾刚刚已经都准备出手了,却不曾想这偷儿是谢景明的熟人,瞧着还挺怕他?不由得也有了兴趣:“进去聊。” 进了酒楼落座,陈怀瑾点了菜,这才问起谢景明。 谢景明臊得慌,老老实实解释起来。 原来刚到潭州府时,谢景明为了摸清情况,也在街上流浪过几日,因为他机灵又果敢,竟隐隐得了好些小乞儿的拥戴。 谁知不过几日,谢景明竟一跃成了墨香斋的伙计,穿上了齐齐整整的细棉布衣裳! 大家都是小乞儿,谢景明却一步登天,能吃饱穿暖! 一下子谢景明就成了这些小乞儿心中的偶像! 谢景明也知道乞儿在一座城市里的影响力,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吃饱穿暖就瞧不上他们,还会经常买些杂粮面馒头送过去。 掌柜的问起,他只说这些乞儿在他刚来时帮过他。 小小少年能有这份感恩心难得,掌柜也就由他去了。 说到这里,谢景明有些难堪地低下头:“今日偷陈二爷东西的叫二狗子,父亲死了,母亲改嫁不要他了,他才沦为乞儿的。” “他被人带坏了,学了这上不得台面的习惯。还请二位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和他计较。” 肖洛依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家伙,倒是有身为首领的担当,大家都是孩子,他偷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放心,这事我们不怪你。你也需小心,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肩膀上揽。” “你首先要做好你自己,旁的能帮就帮一把,管不到也不要埋怨自己。” 谢景明思忖片刻,起身恭恭敬敬冲着肖洛依行礼:“多谢肖娘子的提点,我记下了。” 这样机灵的孩子,怎么可能没出息?! 也怪不得他能有富甲天下的面相。 饭桌上,陈怀瑾说了要去滇西,问谢景明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的? 谢景明摇头拒绝了:“我如今已经过得很好了,掌柜对我也很好,东家对我也很好,我很知足。” 犹豫了一下,谢景明没忍住,露出了自己的野心。 “往后我若是想做成什么事,总归要靠自己。不能事事都让您帮手,我又不是奶娃娃!您相信我!” 肖洛依笑得咧开了嘴:“我相信你!你未来一定前途无量!” 少年狂言,却被恩人认可,谢景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笑得咧开了大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来。 肖洛依也说了那房子租出去了,他的书都给收起来了,等他回去再还给他。 谢景明没想到肖洛依会主动跟自己说这个,还要给自己租金。 他坚决拒绝了租金:“我们一早说好的,租金就算这些年您给我保管的费用了,您不必给我。” 肖洛依见他现在生活得好,也就暂时作罢,却给了他几份永州特有的点心和零嘴。 捧着零嘴,听肖洛依说:知府倒台,如今永州府没有人会再针对他了,他若是想回去,也可以回去住。 谢景明眼底有暖流涌动,不过他很小心的掩藏起来:有些恩情记在心里就好,不用总挂在嘴上。 告别时,谢景明很贴心地给陈怀瑾和肖洛依准备了几份点心蜜饯,还特意提醒肖洛依。 “这包是金桔蜜饯,这包是九制陈皮,娘子若是在马车上坐久了吃不下东西、犯恶心,吃点这个,或许能好些。” “多谢!”肖洛依笑着接过了东西。 陈怀瑾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半大孩子。 自己尚且没想到这一层,这半大的孩子真了不得,竟然考虑如此周全! 告辞离开后,马车一路再往前,傍晚时分进了一个小镇。 小镇就一条街,傍晚时分乡下来赶集的人都回家了,镇上的人并不多。 肖洛依跟着陈怀瑾进了镇上唯一的云来客栈,掌柜一下就精神了:“两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陈怀瑾上前去办手续,有两个正在吃饭的矮壮汉子就不动声色地打量肖洛依和陈怀瑾。 陈怀瑾不多时就给了房钱,住的是不打眼的中等客房,要了两碗汤面和一荤一素两个菜,送进房里来。 到了第二天一早,二人吃过早饭,再次出发。 陈怀瑾临走前看了一眼隔壁桌上两个矮壮的汉子,掩藏住眼底的杀意。 昨日那两个矮壮汉子就不停地往肖洛依这边看,他注意到了他们眼底的贪婪。 肖洛依尽管擦了掩饰肌肤颜色的易容膏,却没有掩饰精致的五官。 这两个矮壮汉子看肖洛依的眼神,像是在看货物。 他们不作妖也就罢了,若是作妖,就不要怪自己下手不留情面。 马车出发,不多时就行走在了两边全是山林的崇山峻岭之中。 肖洛依看着眼前漫山遍野的竹林,听着哗啦啦的竹叶摇曳之声,不由得心神摇曳,伸手勾住了陈怀瑾的脖颈,吧唧亲了一口:“相公我好快活!” 陈怀瑾误会了,他将肖洛依的胳膊摘下来:“娘子,此时此地不合适。” “嗯?”肖洛依眼睛都瞪大了。 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问明白,肖洛依就被塞进车厢里。 陈怀瑾还叮嘱,“别出来,等我收拾两只苍蝇。” “什么苍蝇?!” 肖洛依还疑惑呢,就听后面马蹄声响起,苍蝇来了。 陈怀瑾驾着马车缓步前行,假装毫无所觉地策马让在一边,等那两匹马经过。 当看到只有陈怀瑾一个人坐在车辕上时,两个矮壮汉子看了一眼车厢。 奈何此时天冷,车厢用上了棉布帘子挡风,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想来那小娘子也是在车厢里的。 矮壮汉子打量一眼陈怀瑾结实高大的身板,心中略有些忐忑,决定更有把握一些再动手。 一个说:“这位兄台,你们去哪儿?若是顺路,我们不妨一起?” 另一个也说:“是啊兄台,这一路上山高林密,若是遇上打劫的,我们一起结伴,也好有个照应?” 陈怀瑾沉声点头:“好。两位先请。” 两个矮壮汉子对视一眼,策马前行。 骑马快,马车慢,可两个矮壮汉子却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一路都在套话:“兄台贵姓?” “陈。” “陈兄这是去哪儿?” “滇西。” “滇西啊?那可是很远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杀劫匪 三个汉子一路上聊着说着,晌午饭是在野地里吃的。 当陈怀瑾从马车车厢里拿出炭炉来引火,又从车尾端出铁罐来煮吃食时,两个矮壮汉子很是震惊。 他准备得挺周全啊! 陈怀瑾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先用铁钎插了馒头烤热,递进车厢,又煮了一锅肉片白菜汤,递进车厢。 肖洛依的声音虽然小,外面却听得清楚。 小娘子的声音娇娇软软的:“相公你也吃……” 这声音若是在床笫之间……啧啧啧! 矮壮汉子对视一眼,觉得自己要升天。 不多时肖洛依和陈怀瑾吃饱喝足,陈怀瑾下了马车收拾东西。 因马车就停在河边,陈怀瑾去河边洗铁罐,两个矮壮汉子对视一眼,悄悄拔出刀,朝着河边的陈怀瑾走去。 河水哗哗,陈怀瑾恍若未觉,卖力地洗着铁罐。 两个人离自己只有一丈来远的距离时,陈怀瑾才陡然转头,看向两个矮壮汉子。 已经高高举起刀的两个矮壮汉子吃了一惊,可刀都举起来了,还能撤回去?! 矮壮汉子喊了一声:“杀!” 陈怀瑾手中的铸铁罐抡圆了往前一步,砸在第一个矮壮汉子的刀上,溅起一溜火星,又扫在了第二个矮壮汉子的胸口。 “咔嚓”之声响起,那汉子的胸口诡异地往里凹陷进去。 胸骨断了。 “噗!”矮壮汉子嘴里喷出粉红泡沫的血渍,他不甘心地看了旁边的兄弟一眼,仰天就倒下了。 剩下的矮壮汉子腿肚子都转筋了:好大的力气! 这人有功夫! 且功夫极高! “你你你……” 陈怀瑾笑得人畜无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看这地方山高林密的,你们选得确实不错。” 是个荒野埋尸的好地方。 “大侠我错了!大侠我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个幼子……” 矮壮汉子“噗通”就跪下了,娴熟的求饶张口就来。 肖洛依下了车,娇俏美貌的小娘子莲步轻移走过来,看着那矮壮汉子的容貌:“你家中并无八十老母,却有娇妻和一个幼子。只可惜,你那个幼子……” “是他的。”肖洛依说着,指了指旁边断了气的那个。 “啊?”矮壮汉子傻了眼,求饶都忘了,呆滞地看着肖洛依五官精致的容貌。 “你的娘子是抢来的,当时你和他都对那女子行了不轨之事……”最后那女子怀上了另一个汉子的孩子。 “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矮壮汉子无比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子,这样容貌俊秀的女子,自己若是见过,必定有印象。 “因为我会看相啊。” 肖洛依笑得温和,却被陈怀瑾胳膊一伸搂在了怀中。 娘子对那该死的东西笑,陈怀瑾吃醋了。 矮壮汉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会看相?” 这样漂亮的小娘子会看相? 肖洛依被腰间铁箍一般的大手提醒,也不敢笑了,正色道:“是。你和他的手上都不止一条人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所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肖洛依话音一落,陈怀瑾捡起地上的刀,一刀就扎了下去。 矮壮汉子不甘地闭上了眼睛:终日打雁,今天却被雁给啄瞎了眼,以至于命送黄泉。 看着地上两条尸体,陈怀瑾挠头:“娘子你先回马车上等等,我去将他们埋了再说。” 肖洛依从空间拿出锄头递给陈怀瑾,又左右看看,指着一处河边的小山包:“埋那儿吧,朝着对岸的那块石头方向。” 这两个人作孽,使女子有孕生子,可那女子和幼子都无辜。 血脉至亲无论好坏,阴宅都会影响下一代的运道。 给他们俩挑个风水宝地,算是给那些无辜的孩子一点补偿,也是他们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好。”陈怀瑾力气大,两只手拖着两个人就去了,不多时忙活完,回到河边清理干净,这才领着肖洛依上车。 “娘子,走吧?” 肖洛依笑笑:“好人做到底,将这两匹马拉去下一个集市卖了,把钱送去给他抢来的女子吧?” 否则那女子没了进项,还带个孩子,只怕要饿死。 那自己又相当于作孽了。 “好。”陈怀瑾很是听话,将两匹马和两个人身上搜出来的一些银子都归拢过来,往下一个镇上而去。 往前不过十里地,又有一个小镇。 肖洛依没有冒头,陈怀瑾独自卖了马匹换成了钱,来问肖洛依:“你可知道那女子和孩子住在哪里?” 肖洛依指了指镇子西头的一条路:“往那边走。” 马车越走越偏僻,最终一个拐弯处停下:马车进不去了。 肖洛依指了指山坡上孤零零的一个木屋:“就在那里。” 陈怀瑾看了看那木屋:“我们一起去?” 当夫妻两个站在木屋门口时,都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怀中正搂着一个奶娃娃,女子容貌清秀,神情呆滞,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却恍若未觉。 看到肖洛依和陈怀瑾站在门口时,她陡然惊醒一般,警惕地站起身来:“你们!你们是谁?” 如同惊弓之鸟。 肖洛依上前,轻声将事情解释了一番,女子呆滞片刻后,珠泪滚滚而下:“他死了?他们都死了?哈哈哈哈……” 女子又哭又笑,神情凄厉,吓得林雀惊飞,就连孩子的哭声都被吓停了。 肖洛依耐着性子等她哭了一会儿,这才冷静道:“你如今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带着孩子下山,自己找个地方过日子。要么你就带着孩子回娘家,你娘家人找你找得很苦,还都以为你死了。” 女子泪汪汪看着肖洛依:“回娘家?我若是带个孩子回去,我爹娘能接受?” “他们会将我直接沉塘!然后我的孩儿会被他们掐死或者悄悄送走!” 肖洛依从她的面相上,已经看出来:“你爹娘是真心疼你,家中又富庶,你若回去,他们以后会好好待你。” “你若愿意,我们可以送你回去,但你需做到一点。” “什么?”一听有条件,女子又警惕起来。 “除了你爹娘,旁人无论是谁问起,你都不可说你的遭遇和这孩子的身世。”肖洛依认真叮嘱。 第一百六十五章 蒙家嫡女 女子不傻,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只需做到这一点,就能平安顺遂?” 肖洛依认真点头,然后眸光坚定地看着女子:“你如何选择?” 这女子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在那个时代,还是父母的掌中宝呢,哪有不思念父母的? 再加上肖洛依言之凿凿,她不由得心生向往。 “我……我和你们回家。” 女子进屋收拾了一番,拿上自己的东西,很快就跟着肖洛依和陈怀瑾下山,上了马车。 马车中,女子吃着肖洛依递上来的温热茶水和点心,烘烤着炭炉,终于舒缓许多,也说起了自己的情形来。 原来她本是桂州府一个富户人家的嫡长女,叫蒙掌珠。 之前她去姨妈家探亲,路上就被两个绑匪给抢了糟蹋了,还成为其中一个绑匪的禁脔,生下了这个孩子。 “我日夜都想走,可知道自己怀了孩子以后,我就不敢想了。” “我被糟蹋了,不洁的人会让家族蒙羞,我怎么好意思回去,让爹娘为难?” 女子说着,又哭了起来。 肖洛依看一眼已经睡着的孩子,将孩子放在一边继续睡,由得她哭一场发泄一下。 女子哭累了,自己搂着孩子又睡着了。 陈怀瑾听得明白:桂州府蒙家。 天色擦黑时,马车进了桂州府,陈怀瑾看了看天色,趁着夜色,问着地方找去了蒙家。 蒙家确实是高门大户,一条巷子竟然只有它一个门头。 陈怀瑾上前敲门,表示要拜访蒙家的家主和夫人,有要事。 管事进去汇报,不多时陈怀瑾就被请了进去。 花厅中,蒙家三十出头的家主蒙立兴和夫人赵新枝一脸茫然,看着人高马大的陈怀瑾阔步走进来,都不由自主往后靠了靠。 眼前的汉子容貌俊秀,却高大结实,气势逼人。 陈怀瑾看了看屋子里的两位主人,又看了看伺候在一旁的丫鬟婆子,只拱手说了一句话:“我是送您家小姐蒙掌珠回来的。” “什么?!”蒙立兴忽的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你说什么?”赵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也抖着嗓子问。 陈怀瑾复述了一遍,指着外头的马车道:“人就在马车里,您二位可以自己去把人领进来。” 夫妻两个跌跌撞撞往外走。 陈怀瑾却拦住二人道:“还请两位先不要声张,蒙小姐有些特殊情况……” 蒙立兴心头一紧:有什么见不得人? 虽然心头疑惑,蒙立兴还是吩咐在场的众人:“你们现在去清场。” 几个家丁小厮飞奔着去了。 不多时蒙立兴和赵夫人就冲到了马车边,马车帘子被从里面掀起。 当抱着孩子的蒙掌珠出现在夫妇二人面前时,赵夫人死死捂住了嘴,嘴里泄露出一丝呜咽。 随后跟出来的陈怀瑾提醒一声:“先回屋再说。” 蒙立兴让管家直接拆了门槛,让马车进了院子,大门关上,蒙掌珠这才下车,搂着娘亲一阵哭泣。 蒙立兴蹙眉:“先去花厅。” 进了花厅,蒙立兴等娘儿俩哭得差不多,这才问蒙掌珠:“珠儿,你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 蒙掌珠虽然被肖洛依和陈怀瑾耳提面命“不能说实话”,可真要她说谎话,她又说不出口,只求助地看向陈怀瑾和肖洛依。 肖洛依无奈,只好上前一步:“蒙老爷,赵夫人,我们在来桂州府途中遇上了歹人,幸好掌珠小姐的夫婿出手相救,只可惜掌珠小姐的夫婿被歹人所伤,与歹人同归于尽了。” “我夫妻二人感念掌珠小姐夫婿的救命之恩,这才送掌珠小姐回来与二老团聚。” 蒙立兴眉头没有松开,他能积累这么大的家业,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可他看了看嘈杂的人群,没多问,只招呼人去了七星苑的暖阁。 七星苑在荷塘中央,四面环水,只有七星桥与之相连,让家仆守在七星桥头就不怕人偷听。 暖阁中,饭菜送上来,蒙立兴夫妇屏退其他人,亲自陪陈怀瑾和肖洛依并女儿吃过饭后,蒙掌珠这才将真相低声告诉了父母。 蒙立兴惊得跌坐在凳子里,半晌做不得声。 赵夫人却搂着女儿哭:“我的儿啊,你的命真苦啊……” 蒙掌珠从说出真相开始,就心中惴惴不安,总担心爹娘会变脸将自己沉塘或者赶出去,或者又送家庙、庄子上什么的。 谁知爹娘却并没有说这话,只是心疼自己。 她心头终于没那么担心了,正要问今后如何安排,陈怀瑾突然道:“有人来了。” 赵夫人被陈怀瑾脸上的严肃惊了一下,下意识道:“不可能,我叫人在桥头守着,未经通传不会有人来的。” 陈怀瑾也不争辩,只是走到窗户边,陡然推开了窗户。 十步开外,一个穿着白色狐裘大氅的年轻女子骤然对上推开窗户的男子,满脸惊诧。 赵夫人一看那女子,顿时叫了起来:“星儿,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姐姐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蒙星儿莲步轻移,走了进来。 这是一张保养得吹弹可破的小脸,五官虽然不如蒙掌珠精致,却自有一段风情。 肖洛依看了一眼,垂眸:可惜了,眼睛太过灵活,眼神飘忽。 心思歪了,就算容貌不错,以后也婚姻不顺,儿女不孝,晚景凄凉。 蒙立兴见蒙星儿已经进来,只好介绍了一句:“这是我的二女儿,蒙星儿。” 蒙星儿先是看了肖洛依一眼,肖洛依脸上还涂着黄褐色的易容膏,乍一看容貌并不出众。 等眸光落在陈怀瑾脸上时,蒙星儿的眼睛微微一闪,就冲着陈怀瑾行了个礼:“这位可是姐夫?” 陈怀瑾侧身避开,指了指肖洛依:“这位才是我娘子,这位小姐不要乱认亲戚。” 蒙星儿本就是故意认错的,可她没想到陈怀瑾如此直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呐呐道:“是我莽撞,对不住!” 肖洛依看一眼蒙星儿:“夫人说桥头有人守着,没有通传谁都不能过来,没想到二小姐人缘挺好的,不用通传直接就过来了。” 这话一说,众人的面色都变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比较之祸 因为事关女儿的名节,才特意选了七星苑的暖阁,还叫人守了桥头。 蒙星儿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跟守桥的阿忠说的? 阿忠平日是个沉稳的,今日竟会出这样大的纰漏? 蒙立兴眸光如电地看一眼二女儿,走到窗户边断喝一声:“阿忠,过来!” 守桥的阿忠吓得哆嗦了一下,只好弓着身子小跑过来:“老爷!夫人!两位小姐……” “我让你守桥,不得通传,谁都不许上来,你就是这样守着的?”蒙立兴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冷。 阿忠看了一眼二小姐,“噗通”就跪下了:“是小的做事不稳妥,二小姐说夫人召她过来,小的就没多想……” 蒙星儿一听这话,也慌了,“噗通”也跪下了:“是女儿的不是,女儿一时心急,太担心大姐了……” 肖洛依又凉凉地道:“可二小姐从进来以后,一句话都没跟大小姐说过。” 众人:“!!!” 蒙星儿:“……” 是啊,进来以后蒙星儿的注意力竟然放在了外来的客人陈怀瑾身上,上来也不问大姐如何,先给“姐夫”见礼。 蒙立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顾不上其它,怒斥一声:“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给我滚回自己的院子,好好反省一下!” 蒙星儿珠泪滚滚而下,看着蒙立兴和赵夫人,又看一眼蒙掌珠:“我自然是担心大姐的,可当着外人的面,有些话哪里好当面问大姐……”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蒙掌珠更是一张脸煞白! 这不就是说蒙掌珠做的事情见不得人嘛! 可陈怀瑾和肖洛依一路护送蒙掌珠回来,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蒙立兴心中还有许多疑惑,没工夫跟二闺女攀扯,怒道:“我叫你回院子,是叫不动你了?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呢?都死了吗?!把人拖走!” 桥那头的丫鬟婆子们听着怒吼,这才一个个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将蒙星儿带走了。 等暖阁重新恢复了安静,蒙立兴又叫了管家亲自守着桥头,这才关门闭户,再次询问起来。 得知是陈怀瑾夫妇救下了蒙掌珠,蒙立兴立刻郑重地对着陈怀瑾夫妇行礼。 肖洛依却摆摆手:“眼下这些虚礼就不必了,能遇上就是缘分,既然有缘,我就想将事情尽量做得圆满……” 蒙立兴夫妇纷纷点头:“两位有什么想法和需要,只管吩咐。” 肖洛依指了指桥头方向:“你家大小姐出事,不是偶然,是遭人算计。” “什么?”赵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语气轻缓,声音柔和:“你们平日是否格外宠爱大小姐?还总用大小姐来跟其余姐妹对比?” 赵夫人思忖片刻,缓缓点头:“掌珠从小乖巧听话,也聪明肯学,无论中馈掌家,还是读书认字,都无需我们操心,分寸也是极好的……” “我就总让妹妹们向掌珠学着点。” 话一说完,赵夫人恍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一张脸陡然煞白:“你的意思是……” 肖洛依再次点头:“没错,您将大小姐捧得高高在上、十全十美,将其她小姐比得如同脚下泥,天长日久,必然生怨。” “这可是她们的亲姐姐!”赵夫人失声惊呼起来。 “可大小姐也是抢夺她们父母关注的罪魁祸首。若是没了大小姐,若是大小姐成了脚下泥,比她们更低贱不堪……您还能这么捧着大小姐吗?” 肖洛依说完这话,垂眸喝茶,不再多言。 蒙掌珠听得摇摇欲坠,仿佛做梦一般看向爹娘,又看向肖洛依。 这不是真的! 她们是自己的亲妹妹! 这些年爹娘给的首饰衣裳,自己经常会分给妹妹们,她们也会甜甜地谢谢自己。 她们还会搂着自己的腰肢撒娇,说自己是天下最好的姐姐……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蒙立兴已经听懂了:“你是说,这次掌珠出事,被贼人掳走,是星儿派人下的手?” 肖洛依摇头:“深闺小姐要出门访亲,只需将小姐的受宠和美丽传递出去,还怕贼人不动心思吗?哪里需要派人下手?!” 蒙立兴这下彻底明白了,可他不相信,在原地困兽一般转了两圈后,想命人将刚刚送回院子的蒙星儿叫过来。 肖洛依却再次摇头:“大小姐的名声要紧,您就是再训斥二小姐,二小姐年纪大了,秉性已定,也不会因为一次教训就改了,反倒会因此生恨,更坐实了大小姐被贼人掳走的真相。” 到时候大小姐就真的不能活了。 也是…… 左右都不行,蒙立兴索性一屁股坐在了肖洛依旁边的凳子上,眸光灼灼地看着肖洛依:“肖娘子,您有何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肖洛依叹息一口气:“人被养歪了是没法子的,只好找个人家嫁出去,搅和别人家去。” “咳咳咳!”陈怀瑾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蒙立兴夫妇也傻了眼:还能这样?! 肖洛依想起刚刚看到蒙星儿时的面相,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她红鸾星动,应该是已经与人私许终身了。” 虽然或许她不是真心的,不过对方显然当真了,正在准备过来提亲。 “什么?!”蒙立兴夫妇再次傻眼。 “她许的是哪家的公子?” 肖洛依掐算一番之后,笑道:“你们明日就知道了。明日应该会有人上门提亲。” 明日? 有人上门提亲?! 蒙立兴夫妇将信将疑,不过看在他们救了蒙家大小姐的份上,纵然心里不信,也不会摆在面上。 于是陈怀瑾和肖洛依安顿在了最好的客院,用的最上等的规格。 等只剩下蒙立兴夫妇和蒙掌珠母子时,蒙掌珠这才跪下,将肖洛依之前叮嘱的话说了出来。 “我原不懂为何肖娘子不许我跟旁的任何人说我的遭遇。今日听肖娘子说星儿的事,我才明白……” “爹,娘,如今我已经不干净了,还生下了孩子,此生注定不能再嫁人,还会让家里蒙羞……” “若是您二老疼我,就给我一个庄子,让我带着孩子在庄子上了此残生吧!” 蒙立兴亲自上前,扶起了长女:“傻孩子,无论如何,我们不会不管你,更不会因为旁的事情,就将你赶出家门,一切只等明日再说。” 第一百六十七章 真的来提亲了 到了明日,就知道肖洛依所说是否为实。 若是真的有人上门提亲,那就证明肖洛依是能掐会算,有真本事的。 若明日没人上门提亲,那陈怀瑾和肖娘子夫妇就只是女儿普通的救命恩人,只管客客气气备上厚礼,将人送走就是了。 至于旁的,不必太信。 翌日,肖洛依和陈怀瑾夫妇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蒙老爷和赵夫人早已经叫人准备好了早饭,见他们起身,立刻就送到了院子里来。 吃过早饭,二人被引着去了昨日的暖阁,主要是问二人的打算。 肖洛依和陈怀瑾这一路上发现,各地的吃食和民俗风情各不相同,桂州府他们也是第一次来,自然是想见识一下。 索性今日就歇息一天,明天再继续往前出发。 于是二人决定一会儿出去逛逛。 蒙老爷叫人送上五百两银子,让陈怀瑾和肖洛依出去逛街时买喜欢的东西,还给派了府里经常在外行走的家丁领路。 家丁叫蒙诚,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子,陪着肖洛依和陈怀瑾出府逛街,就径直往好吃好玩的大街上走。 桂州府的米粉特别香,站在外头都能闻得到那扑鼻而来的香味,蒙诚热情介绍:“这米粉啊,放了卤水,还配了锅烧、酸豆角、辣椒油……香得嘞!” 肖洛依让他说得嘴馋,不由得看向陈怀瑾:“要一碗,我尝两口,剩下的你吃?” 陈怀瑾自然是答应的,于是两口子进了一个米粉铺子,要了一碗米粉。 还真别说,干拌粉味道好极了! 肖洛依冲着陈怀瑾眨巴眨巴眼睛:好吃!我喜欢!买一些放进空间。 陈怀瑾懂了,指使蒙诚:“我闻到隔壁有桂花香飘过来,那是什么?” 蒙诚很实诚:“那是桂花糕,也是桂州府的特产。” “能否劳烦你去买一些回来?” 蒙诚去了,肖洛依立刻让米粉店老板做了十碗米粉送过来,然后在陈怀瑾的遮掩下放进了空间中去。 等蒙诚拿了桂花糕、绿豆糕、板栗糕等一堆点心过来时,肖洛依和陈怀瑾已经收拾如初。 桂州府街上有不少穿着民族服饰的人,硕大的银饰顶在少女的头上,又夸张又漂亮,肖洛依也是看得挪不开眼睛。 蒙诚又解释起来:“这是壮族的姑娘们,那个是苗族的姑娘……” 壮侗苗瑶,各个少数民族的服装跟从前肖洛依看到的那些表演服装有所不同,却又更显得古朴。 陈怀瑾大方,索性都给她买了一套,让她穿个过瘾。 等逛累了,蒙诚又领着在临江的酒楼吃啤酒鱼、荔浦芋扣肉…… 肖洛依至此总算对上号了:这不是那个时代的桂林嘛! 再看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袖珍如同盆景的山水…… 实锤是桂林没错了。 吃饱喝足逛累了,回家。 等到了蒙府门外,陈怀瑾夫妇立刻发现不对劲:门外摆着好多礼盒,一抬一抬的。 肖洛依下意识扭头去看蒙诚,蒙诚也是一脸惊恐。 他今早得了老爷的通知,说是今日家中或许有事,叫他在外别跟陈怀瑾夫妇乱说话。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说,谁知道一回来,真的有事? 这是提亲的架势啊?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悄悄叫开了门,回了自己的院子:蒙家的家务事她不掺和,明日一早就走。 可显然,蒙老爷没打算让她独善其身,不多时就叫人来请肖洛依了。 等肖洛依和陈怀瑾去了暖阁,蒙老爷和赵夫人已经在那里,一身正式的衣裳还没换下,一脸严肃的神色,叫肖洛依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发生了什么? 快说啊快说啊! 蒙老爷沉声说了起来。 原来今日确实是有人来跟蒙星儿提亲了,是桂州府同知丁武循家的嫡次子丁宝霖。 若只论门当户对,这门亲事算是蒙家高攀了。 可问题就在这位丁公子是桂州府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斗鸡走狗、勾栏瓦舍他是常客! 吃喝嫖赌、打架斗殴,他是头领。 常年跟些混子混在一起,惹是生非少不了他。 读书上进却从来没有他! 幼时丁同知看儿子宠溺太过,想管教,奈何家中夫人护短,自己刚举起鞭子,夫人就扑上来嚷嚷“连我一起打死吧”。 若是丁同知避着夫人打他一顿,夫人回头就要闹他半个月! 直到丁同知受不了,纳了两房小妾又生了两个庶子,对这个嫡次子不管不问,夫人才恐慌起来,不敢再拦着不让管教了。 可那时候丁宝霖已经十二岁了,哪里还扳得回来? 于是这个嫡次子就成了桂州府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 蒙老爷蹙眉:“这丁公子实非良配,家中尚未娶妻,已经有三房小妾,有一个还是抢了人家的娘子!这等人如何能嫁?” 肖洛依也不劝他一定要拒绝,只是很冷静地问:“若是蒙老爷拒绝了,那位丁公子恼羞成怒,做出什么事情来,蒙老爷可想好了应对之策?” 蒙立兴可不就是愁这个嘛! “尚未想好应对之策。” “蒙老爷可想知道,为何丁公子会突然请人上门提亲?” 蒙老爷和赵夫人对视一眼:“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 他们因为昨日肖洛依的断语应验,一时间心乱如麻,竟没想到这方面去。 肖洛依笑了:“您可以将二小姐的贴身丫鬟叫来,审问一番,自然就知道了。” 蒙老爷立刻起身,叫人唤来了蒙星儿的贴身丫鬟绿云。 绿云嘴不硬,两鞭子家法,加上一顿恐吓,三两下就招了个干净。 竟是蒙星儿想要利用丁宝霖毁了蒙掌珠的名声,主动去勾引的丁宝霖! 丁宝霖手下有人认得那两个矮壮的劫匪,就私下将蒙掌珠的出行路径和大致时辰给了那两个劫匪…… 后来蒙掌珠果然就失踪了。 蒙星儿原以为蒙掌珠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谁曾想蒙掌珠竟然回来了! 蒙星儿昨日又悄悄去找了丁宝霖,让丁宝霖的人去查那两个劫匪的去向,想让劫匪来指认蒙掌珠是他的娘子,还为他生儿育女。 丁宝霖一边派了人去找,一边却威胁蒙星儿,让蒙星儿必须嫁给他,否则他就将蒙星儿做下的丑事都给抖搂出去。 蒙星儿无奈,只好让丁宝霖今日来提亲。 第一百六十八章 林中惊闻女子笑 蒙立兴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坐在椅子上一直哆嗦:自己娇养出来的闺女,竟是如此蛇蝎心肠! 姐姐遭逢大难,是她一手设计。 好不容易回来,她竟然还想再次害人! 蒙立兴脑子里陡然想起刚刚肖洛依说的话:若是自己拒绝,可想好丁家那位纨绔子弟会如何对付蒙家?! 蒙家可有应对之策?! 并没有…… 蒙立兴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嫁! 心意已决,蒙立兴最后问肖洛依:“肖娘子,若是我应下这门亲事,请问如何才能让蒙家以后不被这个女婿牵连?” 这等纨绔子弟,别的都不行,花钱第一名。 丁家自然没那么多银子给他造,可岳家却未必敢拒绝他。 可蒙家走到今日不容易,怎么舍得让一个纨绔子弟给毁了? 肖洛依问蒙立兴看了看丁家送过来的庚帖,一算四柱八字,笑了:“你不必太着急,只管踏踏实实将人嫁过去就是了。不过有一点……” “什么?”蒙立兴立刻追问。 “今后无论怎样,都不得将二小姐接回家来。”肖洛依郑重道。 “我明白了。”蒙立兴秒懂,立刻点头。 蒙星儿这等心中怨气重到能害亲姐姐去死的人,若是今后再接回来,家里必定不得安宁。 翌日一早,蒙掌珠带着孩子,跟着蒙立兴夫妇一起,送别陈怀瑾肖洛依夫妇。 寒暄几句后,肖洛依看着蒙掌珠怀中粉雕玉琢的孩子,还是忍不住低声提醒。 “对了,您往后只说这孩子是义士之后,让他姓蒙,给请了先生好好培养,能让你蒙家光宗耀祖!” “多谢肖娘子!”蒙立兴深深一礼。 肖洛依深深地看了蒙掌珠一眼,蒙掌珠秒懂,心生感激的同时,她忍不住抱着孩子深深一礼:“多谢肖娘子提点,我往后必定吃斋念佛、闭嘴少言。” 不会将孩子的真实身世说出去。 因为丁家提亲一事,蒙立兴夫妇对肖洛依的本事又更信任了几分,知道他们明日要走,又送上了厚厚的一沓银票和好些桂州府的点心小吃和名贵香料布匹。 肖洛依指了指自己的马车:“我们夫妻两个就只有一辆马车,您看能放多少东西?” 蒙立兴也笑了:“既然如此,您看看带哪些更方便,只管带上就是了。” 肖洛依选了一半东西,将银票接过,告辞离开。 这一趟杀了身上背了好些人命的劫匪,救回蒙掌珠,还给孩子谋了个未来,肖洛依心情愉快。 蒙家大方,给了三千两银票和好些礼物,一上车就被肖洛依收进了空间,只拿了当天要吃的东西出来,放在炭炉上热着。 陈怀瑾坐在前头,闻着车厢里飘散出来的淡淡奶香和桂花香,嘴角微微勾起:娘子又在做桂花牛乳茶了。 先前娘子在街上看到有卖牛乳的铺子,买了好些牛乳,又有干桂花、茶叶、罗汉果等东西,娘子又买了好些。 谁知道她居然能想到将牛乳和茶叶、罗汉果、干桂花弄进小陶罐中,熬煮成桂花牛乳茶!? 果然,不多时,肖洛依就举着个褐色陶罐从马车里探头出来:“相公,尝尝我做的桂花牛乳茶?” 陈怀瑾必须捧场,喝了一口后,搜肠刮肚地称赞:“好喝!有桂花香、茶香、牛乳香……还很顺滑……” 嗯,词穷了。 肖洛依笑眯眯地又将小罐子收回去,自己小口小口抿着:可惜了,没有珍珠。 听说珍珠是用木薯粉做的? 奈何自己不会做。 马车骨碌碌,在经过一家客栈时,陈怀瑾将马车停在门口,进去打探了一圈。 看到乱糟糟的大堂中,粗鲁的汉子们唾沫横飞、脏话满嘴,空气中弥漫着酒味和汉子们浓重的体味。 陈怀瑾微微蹙眉:这地方太脏,配不上娘子,直接走吧。 他在客栈买了些酱肉和饼子,转身又驾着马车离开了。 肖洛依以为他是进去订房间了,谁知他又出来,不免诧异:“为什么不住这里?” 陈怀瑾想了想,说出了真心话:“这里人太杂,我怕惊扰了你。” “那我们晚上住哪里?” “住帐篷可好?”陈怀瑾问肖洛依。 露营? 这个新鲜唉! 这个年代露营,她还是第一次。 “好!”肖洛依立刻就赞同,还一脸期待的模样。 陈怀瑾又忍不住笑了:娘子真容易满足! 夫妻两个走到天擦黑,将马车赶进了一个地势平缓的林子里,将牛皮帐篷支起来,开始露营。 点燃篝火,陈怀瑾用铁罐煮水,方便娘子擦脸洗手擦身。 另一个铁罐则咕嘟着一锅骨头汤,一会儿将新鲜菜叶放进去烫一下,再配上桂州的米粉…… 陈怀瑾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安排,满意地点头:娘子爱吃这个。 不多时,肖洛依在牛皮帐篷里擦洗完毕,又叫陈怀瑾进去将铜盆端出来,陈怀瑾刚进帐篷,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住,对视一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咯咯咯……”又是一阵女子的笑声传来,二人这次确定了:没听错。 “这附近没有人家。”陈怀瑾肯定道。 他扎帐篷之前,是确定过的。 肖洛依掐指一算,叹了一口气:“那个女子不是人。” “那我们?”要管吗? 陈怀瑾现在已经不会再干涉肖洛依管还是不管这些事情了。 肖洛依起身往外走:“不管不行啊,若是等天亮再过去,看到的就只剩下一具干尸了。” “我陪你过去。”陈怀瑾抽出马车上的长刀,护着肖洛依往那边走去。 明明是漆黑的树林,那灌木丛后面却有淡淡的荧光亮起,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肖洛依走过去时,就见一个男子神色迷醉地搂着一个浑身是毛的女妖,正在行乐。 只不过男子应该是已经被迷惑了,对着那张满脸是毛的尖嘴,也沉迷着往下亲:“小娘子,你可真美!” 陈怀瑾强忍着没捂住眼睛:兄弟,你可真下得去嘴!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三尾狐妖 肖洛依的桃木剑一抽出来,桃木剑上的法力就惊动了那狐妖,狐妖吓了一大跳,忙松开了那男子,尖利的爪子在男子头上一摁,男子立刻昏迷过去。 “你是何人?为何坏我好事?!”狐狸还是毛茸茸的模样,却有着女子的体型,声音尖细,瞧着格外诡异。 肖洛依指了指地上阳气微弱的男子:“你采阳补阴,谋害人命,我身为玄门中人,既然遇见了,就不能不管。” 狐妖浑不在意:“我又没有强迫他,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他见我一个女子在山林中行走,不说帮我一把,还想要凌辱一番,这不是他自己找死么?” “你们玄门也讲究个因果循环,你瞧,这是他的因果,你也要阻拦?” 肖洛依摇摇头:“既然今日遇到了我,那他就命不该绝。” “倒是你,你以为采阳补阴你就能修成正果?!” “你如今一身邪气,若不散尽功力,努力弥补你造下的杀孽,等到你想要渡劫时,天雷不用过三道,就能劈死你。” 狐妖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她嗤笑一声:“你让我就这样放过他,是不可能的!若是想让我听你的,只有一个法子。” “擒住我!” 话音未落,狐妖陡然朝着肖洛依扑了过来。 陈怀瑾第一次见这样诡异的东西,长刀往前一递,挡在了狐妖身前。 狐妖嗤笑一声:“这位相公,玩玩呀?” 尖细的声音让陈怀瑾脑子迷糊了一瞬,差点被狐妖给突破过去。 好在关键时刻练功储存的灵力在脑中微微一震,那迷糊感立刻就没有了,他的刀只微微一顿,就狠狠地斩在了狐妖尖利的爪子上! 狐妖吃了一惊,尖叫一声往后撤了一步,仔细端详起陈怀瑾来。 这一看之下,狐妖都忍不住啧啧:“好强壮的后生!阳气充沛、这一身肌肉块子……后生,要不要跟姐姐快活一下啊……” 嘴里说着话,手里却一点儿不慢,就往陈怀瑾身上招呼而来。 肖洛依黑脸了:敢当着自己的面觊觎自己的男人? 是我的桃木剑舞不动了? 灵力凝聚指尖,肖洛依虚空画符,嘴里念念有词。 一道灵力汇聚而成的符箓瞬间被画好,桃木剑往前一递,符箓附着在桃木剑上,肖洛依远远地对着狐妖一指:“叱!” 桃木剑上,一道陈怀瑾看不见的灵力符箓瞬间变大,如同一张网一般朝着这边笼罩而来! 狐妖大吃一惊,想要拔腿就逃,可奈何它的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根本挪不动。 困妖符将陈怀瑾视若无物,直接穿过了陈怀瑾,将狐妖紧紧地束缚起来。 狐妖被困,发出阵阵惨叫,最终缩成了一只雪白的狐狸。 陈怀瑾得了清闲,这才惊讶地喊了一声:“娘子,它有三条尾巴!” 这三条尾巴蓬松硕大,随风招摇,还怪好看的。 肖洛依眸光冷厉:“一条尾巴十条命,你算算?” 陈怀瑾吓得哆嗦了一下:“天!这狐狸该死!” “不过这些男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如狐狸所说,他们在林子里见到落单的女子,不是想着助它一把,却还想着占便宜、毁了女子的清白,那他死了也算因果报应。” 陈怀瑾茫然了:“那它是该死还是不该死?” 肖洛依手起剑落,径直将她三根狐狸尾巴斩落下来,那狐狸惨叫一声,整个都萎靡了。 原本被她隐藏起来的本体尾巴颤颤巍巍从屁股底下探出,却比刚刚被砍掉的三条极其蓬松硕大的狐狸尾巴要小得多了,尾尖上一撮黑毛,很破坏气质。 “呜呜呜……”近百年的修行被一朝尽废,眼看着小命不保,小狐狸吓得要死,双爪子合拢,朝着肖洛依拼命磕头作揖。 饶了我吧,上仙! 我错了! 再也不敢了! 哪里还有刚刚嚣张挑衅的模样? 肖洛依停下动作,蹲下身子:“你可知错了?” 小狐狸点头如捣蒜。 “可愿意悔改?” 小狐狸继续点头如捣蒜。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们吧!”肖洛依小手一甩,指了指马车顶上,“以后你负责警戒、负责……到时候再说。” 小狐狸答应着,再次疯狂点头,肖洛依想了想又道:“若是时机合适,你需偿还曾经的孽债。” “呜呜呜……”小狐狸以为肖洛依又想杀自己,再次被吓得连连作揖磕头。 肖洛依:“不是叫你死,而是一定的时候,你需为死去男子的家人做些事情。” 小狐狸这才安心了,连连点头。 想了想,小狐狸又往林子里跑去,不多时,拖拖拽拽,奋力拉来了一个大包袱。 陈怀瑾上前打开,拿给肖洛依看。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都很震惊:包袱里各种金银铜钱、玉佩吊坠、银票扳指……什么都有。 肖洛依反应过来:“这是那些死在你手里的男人们的?” 小狐狸点点头:她偶尔也会去集市上采买女子的衣裳,方便诱哄男子上当,钱财什么的也是需要的。 肖洛依将包袱一扎,收起来:“以后时机合适,你需将这些东西尽数归还。” 小狐狸都已经没了道行,也幻化不成人形了,还要这些干什么? 它点点头,讨好地将包袱往肖洛依面前推:送给主人! 一切搞定,肖洛依带着小狐狸在牛皮帐篷这边准备开饭,陈怀瑾这才去弄醒了刚刚放纵得差点没命的男子。 男子被陈怀瑾弄醒,还有些茫然,一眼看到陈怀瑾,吓得整个人都弹跳起来。 奈何阳气损伤过大,他手脚虚软,动作幅度不大,只惊慌地喊:“你是什么人?那个小娘子呢?” 陈怀瑾一巴掌甩过去:“还小娘子?那是狐狸精!若不是我救了你,你如今人都被吸成干了!” 男子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不对,原本壮实的肌肉瘦了一大圈,就连手背上的肌肤都松弛皱巴了许多! “我……我……”男子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陈怀瑾对这种男人没好感:“赶紧穿了衣服,滚蛋!” 打发了那惊慌失措的男子,陈怀瑾回来,这才跟娘子吃上饭。 桂州米粉先干拌好了吃上一碗,再放上骨头青菜汤,美美地喝上一碗汤。 陈怀瑾看着娘子满足地眯起眼睛感慨“真好吃”,嘴角也不由勾起一个笑容来:只要娘子高兴,怎么都好。 第一百七十章 孽缘 翌日早起,两人一狐狸吃过早饭,收拾东西出发。 当看到肖洛依抬手间就将偌大的牛皮帐篷收进掌心时,小狐狸吓得整个狐都打了个激灵:高人! 自己昨夜怎么那么不自量力,居然想跟她打斗的?! 这下好了,百年积蓄毁在一夜之间! 好后悔呜呜呜…… 小狐狸双手捂着脸,一脸郁卒地蹲在马车顶上,远远看过去,如同马车多了一个狐皮的雪白顶尖,最尖尖还是一撮黑毛,怪扎眼的。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陈怀瑾停了车,这次是在一座大山脚下,路的左边是陡峭的山,右边是哗哗作响的河,河对岸又是陡峭的山。 “娘子,中午你想吃什么?” 肖洛依随手丢出一只空间中的肥硕兔子:“吃这个吧。”好几天没吃它了,还怪想念的。 陈怀瑾答应一声,接过兔子就去河边清理准备起来。 肖洛依正要跟着陈怀瑾去河边洗洗手和脸呢,小狐狸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飞奔着就往山脚下跑去。 肖洛依看一眼那边茂密的灌木丛:这小东西是要跑?! 罢了,自己绝不勉强就是了。 肖洛依坐在陈怀瑾身旁,洗了洗手和脸,沁凉的河水扑打在脸上,让人精神一震。 陈怀瑾见肖洛依无聊,忙给她找事情做:“娘子,要不你再煮一点那个奶茶?我觉得挺好喝的。” 这种天气,喝一罐热乎乎的奶茶倒是真舒服。 肖洛依脑补了一下画面,听劝地拿出了罐罐和炭炉。 茶叶和红糖才刚倒入罐子里开炒,小狐狸突然“呜呜”地叼着个什么东西跑过来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都往那边看过去。 小狐狸跑到肖洛依身边,张嘴一吐,吐出一个金晃晃的东西。 竟是个金元宝?! 肖洛依吓了一大跳:“你在哪里找到的这玩意儿?” “吱吱吱!”嘴巴得空了,小狐狸的叫声也欢快起来,两个小爪子飞快地比划着,指向刚刚它消失的荆棘丛。 陈怀瑾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和肖洛依对视一眼,双双跟着小狐狸过去了。 等陈怀瑾领着肖洛依,用柴刀扫开荆棘,来到山脚的悬崖底部时,被眼前看到的场景给惊住了! 悬崖底部铺着一床已经变色的褥子,褥子上是一副尸骨。 尸骨已经腐败多时,还有被野兽撕咬的痕迹,尸骨旁散落着一个包袱,两个金元宝就滚落一旁。 陈怀瑾上前去检查包袱里的东西,从油纸包裹的银票底下抽出了一份遗书。 遗书写得挺详细,这人是滇西人,叫段发仁,和人合伙去京城做生意,赚了大钱。 谁知回乡路上,他却被合伙人算计了,中了毒。 他见势不对,强忍着难受逃走了。 可随后他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说这个毒解不了,只能等死。 他想回家,坚持着走到这里,双腿逐渐麻木,再也跑不动了。 段发仁不愿意被合伙人占了便宜拿走所有钱财,只好钻进了荆棘丛中、悬崖底下,不甘地等死。 因为知道自己很可能回不了家,他写下了这封遗书,希望看到这封遗书的有缘人能拿走一半钱财,把剩下的一半钱财给他送回家。 他家中还有刚生下孩子的娇妻和两位老人,他回不去了…… 遗书中详细说了他家的位置,村庄名字、父母名称等等。 肖洛依看完,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四周:“这人的魂魄有执念,到现在还没入地府,还在这儿飘着呢!” “吱吱吱……”小狐狸连连点头。 是的呢是的呢! 他的魂魄就在这儿! 肖洛依诧异地看一眼小狐狸:“你能感应到魂魄?” 小狐狸点点头:“吱吱吱!” “你这小妖……”肖洛依惊诧片刻后,让陈怀瑾帮忙,她要收魂,将这人散落的魂魄收拢,送他回家。 “正好是在滇西,我们遇上是缘分,就顺道送他魂魄归乡吧。”也算积德。 “好。”陈怀瑾立刻就照着肖洛依的吩咐,开始收拾起现场来。 不多时,肖洛依给他找了个附近的风水宝穴,陈怀瑾将他埋了进去,因为要出远门,各种东西的准备都很齐全,香案摆上,肖洛依开始作法。 当魂魄聚拢过来,恢复了神智后,看着面前手持桃木剑的肖洛依,先就行礼:“是这位道长帮了我?” 肖洛依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又告诉段发仁:“我正好顺路,可以帮你送钱财回去,也能让你魂魄跟着回乡,让你最后看一眼你的妻儿父母,你可愿意?” 段发仁当然愿意,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肖洛依却没工夫管他的情绪,点了点小狐狸的耳朵:“路上你藏在这里,我送你魂魄回家。” 段发仁魂魄飘摇,躲进了小狐狸的耳朵里。 小狐狸晃了晃脑袋:“吱吱!” 耳朵冷! 肖洛依拍拍它头顶:“你之前造孽太多,这也是给你自己积德,助你今后渡劫的方式之一。” 小狐狸双耳瞬间竖起:真的?那我愿意! 于是一行人高高兴兴出发了。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一个镇子。 当二人经过一个豆腐铺子时,肖洛依看着那卖豆腐的女子,突然叫了陈怀瑾一声:“停车。” 陈怀瑾还以为她想买些豆腐,依言停下。 肖洛依却招手将马车顶上的小狐狸叫下来,低声叮嘱:“你与这豆腐铺的女子有一段因果要了断,你跟我来。” 豆腐铺子的女子容貌姣好,却因为常年劳累,有几分憔悴。 看到神仙一般的一对夫妻搂着一只雪白的狐狸进来,豆腐娘子还愣了一下。 “两位是要买豆腐吗?今日的豆腐已经卖完了,只有一些豆干了,需要吗?” 肖洛依随手指了指晒干的豆干:“这些都买了吧。” 那豆干也差不多有两三斤的样子。 “好嘞!”豆腐娘子喜出望外,立刻就利落地拿纸包豆干。 肖洛依状似无意地问:“你一个人忙活?你相公呢?” 或许是因为问话的是女子,还是如此容貌倾城、语气轻柔的女子,豆腐娘子的手微微一顿,淡声道:“我相公说是去桂州府进豆子,就再也不见回来了。” 求一波月票。 月底了,月票会过期,而我一直在陪你。 第一百七十一章 男人跑了真可怜 “他失踪多久了?” “快一年了。” “那这一年你怎么过呀?” 豆腐娘子自嘲般地一笑:“还能怎么过?娃娃都两个了,男人没了,总不能不管孩子吧?这不,就自己一个人撑着呗!” 肖洛依想起小狐狸关于“男人主动送死活该”的言论,忍不住问:“从前这些事情都是你男人做吗?” 豆腐娘子摆摆手,笑得越发讥讽:“嗨!怎么可能?多数还是我做,他不高兴了还要骂人,还打我。” “吱吱”小狐狸忍不住喊了起来。 鬼魂段发仁忍不住嘟囔:“那有没有男人也没差别啊!” 陈怀瑾也想说这话。 人心所向,肖洛依只好当一回嘴替:“那你男人在不在,你不都是这么累吗?有什么区别?” 豆腐娘子看着肖洛依吹弹可破的肌肤,第一次认真摇摇头,告诉肖洛依:“小娘子,你是福窝里的人,你不懂我们劳苦百姓的日子怎么过。” “哦?”肖洛依假装惊讶。 “我男人若是在,哪怕他什么事情都不做,只要他在,旁人看在我男人的份上,也不敢欺辱太过。” “可如今呢?我男人失踪还不到一年,旁人就不说了,我娘家叫我改嫁,我婆家的叔伯兄弟已经找我好几回了,其实都是想要我这豆腐铺子。” “说是让我嫁给我大伯哥,婆家的叔伯兄弟也能帮我照管着这个铺子。” “小娘子你是外地的,你不清楚情况……” “我大伯哥是个傻子啊!我照料一个铺子两个孩子够累的了,我还要再照管一个傻子?!我直接死了算了!” 说着豆腐娘子又叹了一口气。 “可我若是死了,我倒是一了百了。两个娃娃还小,以后不仅这豆腐铺子守不住,就连以后能不能活下来都不晓得。”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狐狸更是呆住:原来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想死都不容易。 沉默了好一阵,肖洛依才问:“这位娘子,我想问问,你如今这样的情况,可有什么法子能摆脱这个困境?” 豆腐娘子摇摇头,欲言又止:“哪有那么容易?先这样吧……” 从豆腐铺子出来,两人一狐一鬼都沉默了。 直到进了客栈,开了房间,陈怀瑾在大堂要了一荤一素一汤的新鲜菜肴,这才旁敲侧击,找伙计问起豆腐铺子的事情来。 那伙计看雪白的狐狸吃饭狗里狗气,正看得乐呵舍不得走,于是热心解答。 “嗨!他们家啊!都乱成镇上的笑话了。” 伙计从第三视角说起这事儿就更神奇了。 那豆腐娘子的婆家怕豆腐铺子被外人弄走了,又怕儿子还能回来,叫旁人给儿子戴了绿帽子,就怂恿豆腐娘子改嫁给家中长子。 “那傻子能吃能睡,但是不能人道,还动不动就翻白眼抽抽……” 伙计表现得绘声绘色,肖洛依秒懂:就是癫痫呗! “这是让豆腐娘子给他们家赚钱,还要照顾傻子大伯哥,要她当一辈子的长工嘞!” “那豆腐娘子的娘家也不是好东西,一边盘算让豆腐娘子嫁给娘家大哥的妻弟,一边又说让她大哥大嫂来帮忙做豆腐……” 伙计说完八卦,摇着头走开了。 狐狸吃肉的速度慢了下来,眼巴巴瞅着肖洛依,一脸无辜。 我只是狐狸,哪里懂这种人情世故? 超纲了呀! 可眼下豆腐娘子的遭遇又让它隐隐觉得:自己当时二话不说吸干那男人的精气,好像确实做错了。 那怎么办嘞?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等回房再说。” 回了房,肖洛依将狐狸的大包袱取出来:“你自己看看,哪一样是豆腐娘子她男人的?回头咱们一起给人送过去。” 再编个瞎话骗骗她,也帮她稳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亲戚们。 狐狸眼巴巴看着这一堆金银物件,眨巴眨巴眼睛:它哪里知道谁的是谁的?! 肖洛依无奈,将从豆腐铺子特意收集来的一根长发拿出来,开始作法。 当一包袱里的其中几样东西开始发出淡淡蓝光时,肖洛依将这几样东西挑了出来:应该是这些没错了。 一夜无话,翌日早起,肖洛依和陈怀瑾又去了豆腐铺子,却不料豆腐铺子热闹得很:除了正在喝豆浆豆腐脑的附近居民,还有人在争执。 一个中年妇女指着豆腐娘子骂:“我叫你嫁给我大儿,你不愿意,你还说你外面没有野男人?!” 豆腐娘子委屈得眼泪哗哗,话却是寸步不让。 “娘,我相公还要回来的,你说这话,可有根据?” “我有哪个野男人?你现在给我找出来!要不你就捉奸捉双!” “满镇子都知道,我男人只是不见了,又不是死了……” “您这样,等我相公回来了,您怎么跟他交代?!” “他要是回得来,怎么一不见人,二不见钱?三不见信?”中年妇女说得直白,众人听得纷纷点头又叹气。 有一个吃豆腐脑的直接插话:“说不定是你儿子在外头有了野女人,跟野女人跑了嘞?!” “就是就是!” “你家大昭就不是个安分的!” “肯定是在外头赚了银子,跟野女人跑了……” 众人的议论顿时让中年妇女的话被堵住了,她恼怒地看向喝豆浆的众人:“你们跟着瞎凑什么热闹?是不是和这个女人不清不楚?!” 这话说得,众人都是镇上的人,大多家里都有婆娘孩子的,若是传开了,自家婆娘怎么想?! 其中一个汉子忍不住就站起来怒道:“莫婆子,你可别胡说八道!给你自己儿子头上扣绿帽子你这么来劲?” “为了个豆腐铺子,你是要逼死你这儿媳妇?” “这豆腐铺子又不是坐着就天上掉钱,是你儿媳妇起早贪黑做豆腐赚的辛苦钱嘛!” “你若真把儿媳妇逼死了,你拿着这铺子,能做啥?” “到时候你一个人带两个奶娃,再照料你那傻儿子,累不死你!” “哪有你这样蠢的婆娘?!不晓得算账吗?” 这话得了众人的认可,大家纷纷附和:“就是!” “就是这样嘛!不晓得算账!” 莫婆子被这话说得张口结舌,呆滞片刻后,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 “哎哟哟!我这不是也没法子了嘛!又怕她跑了,又怕她不养活我两个大孙子了!又怕旁的野男人把她勾跑了……”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一等就等到了月底~ 月票来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狐妖的天赋 肖洛依看了半天戏,此时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问:“哪位是薛大昭的娘子?薛大昭叫我们夫妻带些东西回来。” 豆腐娘子一眼看过去,愣了一下:这不是昨天买了两斤多豆干的那对年轻夫妻嘛?怎么又回来了? 心中诧异,豆腐娘子还是上前接话:“我就是,两位要带什么?” 肖洛依将昨日挑出来的几样东西递给了豆腐娘子。 “这是薛大昭叫我带回来的,说是他在外头有了相好,这两年不回来了。” “等过两年他和那个相好的孩子大一些了,他再带着一起回来。这点东西让你收着,养活两个孩子用……” 那东西折算下来不过十几两银子,可乡亲们一看这些东西,确实都是薛大昭的,顿时就信了! “哎哟哟!瞧瞧,这就对得上咯!” “果然是跟着野女人跑咯!” “哎呀呀……两年不得回来嘞!” 豆腐娘子哪里还顾得上做生意,捧着那些东西泪如雨下:“呜呜呜呜……这没良心的东西!” 众人见状,纷纷留下早点钱离开了豆腐铺子。 莫婆子听说儿子两年后还要回来,想着最靠得住也是这个儿子儿媳妇了,只好灰溜溜离开。 肖洛依耐着性子等豆腐娘子哭完,这才压低了声音对豆腐娘子说出了部分真相。 当得知自己的相公是因为好色被山妖取了性命,再也不可能回来后,豆腐娘子哭得更伤心了。 嚎啕痛哭的声音整个镇子上都能听得到,众人也都纷纷摇头叹气,表示同情。 豆腐娘子惨哦! 相公跟别人跑了,两年不回来。 肖洛依低声提醒豆腐娘子:“这事儿你谁都别说,就连你的娃娃们也别说,等熬过两三年,你家那个大点的娃娃能担事了,你再说出真相,晓得不……” 豆腐娘子的大儿子已经十二岁,因为常年有豆腐吃,个子比一般的乡下娃娃要高许多。 再过两三年,孩子长大了,能帮得上娘铺子里的忙了,就不怕被欺负了。 “我懂!我懂的……”豆腐娘子呜呜哭着,送走了肖洛依和陈怀瑾的马车。 马车骨碌碌往前,今天的小狐狸老实许多,乖乖趴在肖洛依怀里,跟宠物狗似的让她撸毛。 “现在知道你杀了的那些男人,背后有多少伤心为难的女人了吧?”肖洛依拍着小狐狸问。 小狐狸蔫蔫的:“吱吱……”我知道啦。 “以后一定要走正道!千万不能再修炼那等邪术了!” “吱吱吱……” 陈怀瑾一边驾车往前走,一边听娘子跟小狐狸做思想工作,嘴角微微勾起:娘子这是在做善事嘞! 娘子说,多做善事,就能多积累功德,以后娘子和娃娃一定会有福报的! 常年有人行走的官道,两边山高林密,路边的沟沟坎坎不知道埋了多少冤魂。 肖洛依很快就发现了小狐狸的不寻常之处:这小东西,对阴煞之气竟然很是敏感! 那种有冤魂存在的地方,小狐狸经常能感觉到。 不过大半天功夫,小狐狸就找到了三个冤魂。 眼看着有些被劫匪扒光丢在沟里的,肖洛依掐指一算,没有后人的,就让陈怀瑾覆土掩埋,然后将魂魄超度掉。 有些执念很深的,家中有牵挂的,就先藏进小狐狸的耳朵里。 小狐狸:“吱吱吱……”两个耳朵都好冷! “阿狸,我这也是为你好……”肖洛依跟小狐狸又絮叨开了。 小狐狸痛苦地捂上耳朵:不想再听啦!仙子大人! 陈怀瑾忍笑:“你也可以和我说话的。” 肖洛依翻个白眼:“你又不爱说话,我跟你说八句,你能给我回八个字就了不得了。” 陈怀瑾:“那要不路上我给你买个丫鬟婆子?话多的那种?” “不要!”肖洛依撇嘴:小狐狸如今不能言语,自己晚上和陈怀瑾做那种事,都要让小狐狸去外头。 若是多出个丫鬟婆子,多尴尬?! 马车在黄昏时分进了顺安州。 当想要找的安南客栈的旗帜出现在眼帘时,陈怀瑾微微松了一口气:今晚的目的地到了。 马车停在安南客栈门口,一个店小二立刻上前招呼,听说要住店后,赶忙就引着陈怀瑾将马车停去了后院。 等陈怀瑾领着肖洛依,肖洛依怀里还抱着一条狐狸进来时,年过半百的店老板从柜台后面站起身来招呼:“两位要住店?我们有上等客房和中等客房……” 陈怀瑾看着不过五十来岁却头发白了大半的店老板问:“你是孙秉义?是孙有为的爹?” 那店老板瞬间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陈怀瑾和肖洛依后,对上陈怀瑾清正的眼神,点头:“我就是孙有为的爹,孙秉义。您二位这是……” 陈怀瑾看了看客栈:“这里可有僻静的说话的地方?” 孙秉义点头,忙将人往里面让。 “东家……”店小二担心地喊了一嗓子。 “无事,他们不是歹人。”孙秉义摆摆手:他开客栈这些年,自认为看人还是很准的。 进了后院的账房,肖洛依才开口:“我从桂州府来这里的路边,收敛了一具尸骨,是您儿子的,他怕您牵挂,想让我跟你带个信,让您叫人悄悄给他收尸。” 孙秉义听了这话,紧绷了脸再次打量一番陈怀瑾和肖洛依,一只手掌朝上伸到二人面前。 陈怀瑾蹙眉:“什么意思?” “可有信物?” “并没有。”陈怀瑾摇头。 这孙有为是被人杀掉后扒光了丢在山上一个坑里的,身上什么都没剩下,他们发现后,已经只剩下一副骨架子了。 “你们可是想要什么?” “不要。”陈怀瑾又摇头。 孙秉义狐疑地看了这年轻俊秀的夫妻俩一眼,叹了一口气,解释起来。 “并非我不愿意相信两位,而是这大半年来,说是我儿朋友的、兄弟的、同僚的、恩人的……来了七八起了。” “这些人有的有信物,有的没有信物,有的要银子,有的要白吃白住,还有的想要我这客栈……”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安南客栈送魂归 “若是要些小钱,白吃白住,我也就给了。想要我这客栈的,我自然是不能给。” “若是两位手头紧,想在这里吃住一晚,就只管住下,我不要二位的房钱饭钱,只希望二位说实话,是否真见过我那儿子。” 老头儿说话的时候,眼底有泪,却强行镇定。 肖洛依看得心酸,也知道自己空口白牙说见过的话,孙秉义大概不会相信。 想了想,肖洛依当场画了一张符,递给孙秉义:“这个符箓你贴身佩戴着,今晚睡觉也不要摘掉,明日一早你就知道了。” 容貌娟秀的小娘子提笔画符的动作行云流水,让孙秉义愣了一下:“您是道门中人?” 肖洛依点头:“是。相逢即是有缘,我既然碰上了孙有为,且答应回来传话,自然要说到做到。” 她指了指前院:“劳烦给我们开一间房,我们先住下,吃点东西就歇息,明日一早再说。” 若是明日一早,孙秉义信了自己,再说其它。 若是孙秉义不相信自己,自己拔腿就走便是,也不必纠缠。 夫妻二人领着小狐狸住下不提。 当天晚上,孙秉义就做梦了。 梦中一年多不见的儿子浑身光裸,不着寸缕地躺在一个土坑里,胸口有一个汩汩流血的洞。 “爹,我在这里好冷,求求你来给我收尸,带我回去吧……” 孙秉义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儿子跟曾经来白吃白喝的那些人在一起,又看到那些人狞笑着将儿子扒光了衣裳一刀捅进胸口,等儿子咽气后,再将儿子推进坑里,扬长而去…… 梦的最后,坑边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见他只剩下一副骷髅架子,好心地覆土将他的尸骨先埋了起来,又答应为他传话。 孙有为蜷缩成一团提醒孙秉义:“那些害了我的人还会来的,您可千万别露出破绽,否则就是灭顶之灾啊!” “咯咯咯……”金鸡报晓,孙秉义醒来,满脸是泪,哪里还睡得着,一骨碌坐起来。 孙秉义依着儿子梦中所说,撬开了床底下的老鼠洞,从里头掏出了一千两银票,这才确认:不是思念过甚才梦见儿子,而是儿子真的托梦。 天还没大亮,孙秉义就穿戴齐整,坐在大堂中。 早起烧火的伙计看着黢黑的大堂中端端正正坐着个人,吓得尖叫一声:“娘呀!” 等看清竟然是东家时,店小二拍着胸脯后怕:“我的亲爹唉,东家您这是晚上没睡觉吗?” 孙秉义瞥了店小二一眼:“没你什么事,你去后厨忙活去吧,给昨夜那对夫妻准备最好的早饭!” “是。”店小二虽然不懂孙老板为何突然对昨夜那对夫妻那样好,却还是听话照做。 不多时,粥香、包子香、肉香夹杂着淡淡的烟火气,充斥了整个客栈,天也渐渐大亮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刚下楼,就看到等在客栈大堂的东家孙秉义。 孙秉义一言不发,只是起身掸了掸衣裳,恭恭敬敬冲着夫妻二人鞠了个躬。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明白了:孙秉义这是信了。 “两位先吃早饭,饭后咱们再说。”孙秉义反而不急了,让伙计端上煎得香喷喷的葱香肉饼、白胖肉包子、小米南瓜粥…… 肖洛依和陈怀瑾尝了几口,都觉得味道很不错,立刻就大快朵颐起来。 就是小狐狸,两个小爪爪捧着葱香肉饼,也吭哧吭哧吃得很来劲,不时还小心翼翼喝一口小米南瓜粥。 瞧着规规矩矩坐在板凳上吃早饭的白狐,孙秉义眼中眸光微闪:这位小娘子不是寻常人,就连这狐狸,都通人性。 等肖洛依和陈怀瑾吃完,看着孙秉义,孙秉义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们跟着又去了昨日的账房。 一进门,孙秉义就朝着二人跪下了:“还请二位帮我!”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昨夜我让你儿子入梦,自己跟你解释,你可相信了?” 孙秉义磕了个头:“我信!之前来打秋风的人中,就有对他下手的人!” 明明是他们亲手杀了儿子,却还冒充儿子的朋友,假传口信,混吃混喝,甚至打自己客栈的主意! 一想到这个,孙秉义眼睛都红了:“他们太狠了!” 肖洛依看着被仇恨冲得整个人都发抖的老头儿,柔声解释:“我只答应送他魂魄归家,再告诉你他的埋骨之地,你自己去想办法将他带回来安葬。”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孙秉义点点头,从衣襟中拿出了一个信封来,“这是我的小小心意,感激二位高义,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肖洛依接过了信封:“你去找一件你儿子的贴身衣物出来,我将你儿子的魂魄存入衣物中,等你带回他的尸骨,你再连着贴身衣物一起葬下去。” “好好好……”孙秉义寻来了一件儿子的里衣,肖洛依三下五除二将里衣扎成布娃娃的模样,让孙秉义双手捧着。 “阿狸,过来。”肖洛依一声喊,小狐狸立刻就从桌子上跳到了肖洛依臂弯上,歪起脑袋:“吱吱……” 无形无色的魂魄落入布娃娃体内的瞬间,孙秉义明显感觉掌心的布娃娃重了三两,凉了些许。 吾儿的魂魄……回来了! 孙秉义泪如雨下,却强忍着不哭出声。 “好了,这布娃娃,你放进他房间的床上,用被子盖着,等你去找寻他尸骨的时候,带上这布娃娃,他会领着你找到他自己的尸骨……” 肖洛依又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这才告辞,准备离开。 孙秉义感激肖洛依的细致热心,眼看他们要走,想了想叫住了肖洛依:“肖娘子,有件事不知我儿可曾跟你们说过?” “什么事?”肖洛依一脸茫然。 “我听说您二位要去滇西,滇西从前是平西王的地盘,想着跟你说一说,或许对您接下来的行程有帮助……我儿出事前,是给平西王做事的。”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震惊出声:“平西王?他不是两年前就死了吗?” 孙秉义点点头,细说起来。(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四章 邀请入伙 孙有为小时候也被送进过私塾读书,奈何不是读书的料子,在私塾总是打架,孙秉义无奈,只好送他去了武馆学武。 后来平西王微服经过顺安州时,正好住进了安南客栈,孙有为教训小混混时,身手入了平西王的眼,就被平西王收入麾下。 “平西王大方,当年的安南客栈还没这么大、这么好,我家小子粗通文墨又身手不错,得了不少赏钱,我才翻修了安南客栈……” 可惜平西王两年前死了。 树倒猢狲散。 猢狲之一的孙有为怕牵连亲爹,不敢回来住,只悄悄回来过两次,每次都叫爹小心。 可谁知道爹没事,他自己倒是暴尸荒野…… 一说起往事,孙秉义又禁不住泪流满面。 “当年和我儿一起为平西王做事的那些人被遣散后,仗着功夫成了附近的山匪,以劫掠钱财、坑蒙拐骗为生。” “他们也来我这里要过几次钱,我都应付过去了……” “前方往滇西去是崇山峻岭,他们就在那一带盘踞。您二位小心一些,别着了他们的道,最好跟着有镖师的商队结伴而行,稳妥一些……” 肖洛依和陈怀瑾听懂了,这位安南客栈东家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的。 投桃报李,肖洛依道:“城西有个有水井的院子,刚搬进去一个年轻寡妇,她带着个刚八个月的儿子,那是你儿子的骨肉,你若是想留个后,就悄悄帮她一把,只别叫旁人知道了。” “什么?!”孙秉义大惊,然后就是大喜:原以为儿子一死,自己就绝后了,谁曾想竟然还留了后?! “等我从滇西回来,若是你找回了你儿子的尸骨,我可以为他找一个福泽后人的风水宝地,给他落葬。” “多谢肖娘子!”孙秉义再次跪下,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马车骨碌碌从安南客栈后院出去时,前面大堂进来了七八个面目普通却带着煞气的年轻汉子,一进屋就问:“小二?你们东家呢?” 店小二:“刘爷,东家正在后院送客人呢!” “告诉他,我们来了,好酒好菜先上来,我们吃一顿热乎的饭菜再说!” 孙秉义红着眼睛从后院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这一桌人,呆滞一瞬后赶紧堆起笑容上前招呼:“啊哟哟!原来是刘爷您几位来了!有日子没见了……” “孙老爹,我们还没吃早饭,赶快安排!” “好嘞!”孙秉义答应着,让店小二赶紧准备最好的酒菜上来。 那为首的刘爷看了看孙秉义红彤彤的眼睛:“孙老爹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红着眼。” 孙秉义感慨一声,又红了眼:“昨夜做梦,梦见我儿了,醒来就哭了一鼻子。” 刘爷眸光微闪,感慨道:“我说有为兄弟也真是的,这都多长时间了,也不回来看看孙老爹!” “可不是嘛!若不是您几位经常来看看我,我这心里啊……更空落落了!” 见这几位都不接话,孙秉义擦了擦眼角,又惭愧地冲着几人笑:“是我老头子不懂事,大清早的叫几位爷堵心!该打!” “唉!孙老爹您客气了……”几人忙劝。 “我去后厨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叫他们动作快点儿!”孙秉义说着,去了后厨。 不多时,好酒好肉就都上来了。 刘爷等人先是闻了闻、尝了尝味道,这才放了心,大吃大喝起来。 一坛喝完,刘爷喊了一声:“孙老爹,再上两坛酒!” 孙秉义屁颠屁颠抱着一个酒坛上来,一边给几位倒酒,一边道:“几位尽管喝,我这里有的是房间,几位在这里吃饱睡好了再走不迟!” 从前他们也都是这样做的。 刘爷已经有了两分醉意,看着孙秉义的恭敬涎笑,忍不住面露得意:“那就多谢孙老爹了!” 几人呼啦啦又开始喝酒。 不多时,几个人果然都醉了。 店小二见怪不怪,一个一个给扶进一楼的房间里,又去熬解酒汤。 孙秉义挥手让店小二去前面大堂接待客人,自己却将一整包毒耗子的药粉都倒进了解酒汤中,细心搅拌起来…… 马车出了顺安州的府城,肖洛依掏出一把原味瓜子,优哉游哉地坐在陈怀瑾身旁磕得欢快。 这时代没有柏油马路,瓜子皮随便吐。 肖洛依一边安慰自己“瓜子皮也是植物的外壳,不算污染环境”,一边左顾右盼。 “相公,你说今日我们会遇到山贼吗?” 陈怀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山贼抢钱自然是要抢东西多的富贵人家。 自家这马车当初买的时候,就买的是外表朴素,内里结实。 多数东西又都放进了肖洛依的空间中,身上拢共不过几两碎银子,谁这么不开眼? 不过也不排除山贼穷疯了。 前方一个岔路口处,有茶棚在做生意,还有六辆麻袋装得满满当当的板车停在那里,好些人正在喝茶闲聊。 肖洛依和陈怀瑾刚走到那里,就闻到了油炸红薯丸子的香甜味道。 肖洛依眼睛一亮:“相公,我想吃这个。” 陈怀瑾立刻停车下去买红薯丸子了。 坐在茶棚底下喝茶的人也纷纷看过来。 陈怀瑾高大结实的身板走动起来格外有力量感,让那几个人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个好帮手啊! 其中一个主动上前打招呼:“兄弟,你也是要去归化州吗?” 陈怀瑾看他一眼,闷声点点头。 去滇西要经过归化州。 “我们一路同行怎么样?”那人指了指六辆满满当当的板车,又指了指茶棚里坐着的七八个人,“我们人多,人多安全。” 陈怀瑾迟疑了一下,扭头看向坐在车辕上没下来的肖洛依。 肖洛依犹豫了一下,还没说话呢,就听另一个干瘦汉子道:“你们夫妻两个跟着我们走,只需交一两银子的保护费,我们就允你们跟着一起走。” 肖洛依诧异地看向说话的人:干瘪瘦弱的身板,发黑的印堂,这是灾祸就在眼前的模样。 你确定能保护我们? 还要一两银子? 肖洛依无声地摇头。 陈怀瑾立刻拒绝:“不必了。” 最先答话的年轻小伙子立刻就看了一眼干瘦汉子,眼底隐含指责。 本就人手不够,好不容易碰上个健壮的,你倒是好,张口就要钱! 瞧瞧,把人又给吓走了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山匪 “哎呀呀,你这小娘子就不懂了,从这里去归化,会有山贼嘞!你这样秀气的娘子山贼最喜欢了,抢回去以后,啧啧啧……” 干瘦汉子也没想到陈怀瑾和肖洛依会拒绝,知道自己坏了事,顿时就急了,开始恐吓起来。 不得不说,这瘦汉子是会拉仇恨的。 肖洛依沉了脸看向那人,语气温和,声音娇嫩:“这位大哥,你今日会有血光之灾,会要命的那种,你且当心一些。” 茶棚中安静一瞬,陡然传出一阵爆笑声。 笑出声都看向干瘦汉子。 嘴臭招报应了吧? 人家小娘子诅咒你有血光之灾! 干瘦汉子也笑,笑完了指着肖洛依眼神轻佻:“小娘子,你年纪轻轻,容貌俊秀,就是黑了点儿……要我的命可以,你亲自来才行!” 肖洛依没笑,也没再说话,认真地看了那人一眼,仿佛根本没听出这话中的轻佻。 娇俏的小娘子看向陈怀瑾,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娇嫩:“相公,买好了吗?” 陈怀瑾沉声道:“等等,在炸。” 卖油炸红薯丸子的老汉佝偻着背,正在麻利地搓揉一个个的红薯丸子,丢进油锅中去。 夫妻二人的回避被干瘦汉子当成了软弱,他笑的越发肆无忌惮:“我说这位娘子,你家汉子中看不中用啊!不如你跟了我?” 陈怀瑾陡然扭头,看向那汉子,眸光如电:“嗯?你再说一遍?” 这眼神,有杀气! 瘦汉子瞬间喉头一紧,笑声戛然而止:“你……我……” 茶棚中一直没说话的车队领头人涂豹霍然起身,断喝一声:“老四住嘴!” 涂豹从前是从军出身,他从陈怀瑾身上感受到了煞气,这不是杀猪杀牛就能有的,这是真的杀过人的! 还不止一个! 再看肖洛依,虽然面色黄黑,可五官却极其精致。 能带着这样容貌的小娘子出门,还敢让小娘子如此大喇喇地坐在车辕上,这不是普通人! 瘦汉子呐呐住嘴,涂豹冲着陈怀瑾一拱手:“对不住,我这兄弟嘴上没把门的,我代他向您道歉!” 陈怀瑾看一眼肖洛依,肖洛依含笑摇头:“相公,算了。” 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 陈怀瑾懂了,也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红薯丸子。 那一队人可能也是怕瘦汉子再嘴贱得罪人,起身招呼着,赶着马车就走了。 不多时红薯丸子炸好了,老汉抖着手将一油纸包的红薯丸子递过来:“好汉,这是您二位的。” 陈怀瑾给了钱,回车边递给了肖洛依。 肖洛依品尝了一个,顿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这个红薯丸子好吃,你再给我来两份,我包走慢慢吃。” 这是面粉拌了煮熟压烂的红薯泥揉成的,面上还滚了芝麻粒,炸出来老香了! “吱吱……”小狐狸双爪捧着一个,也吃得龇牙咧嘴,停不下来。 老汉劝道:“这位娘子,红薯丸子刚炸出来最好吃,放冷了可就不好吃了。您要是喜欢,下回还来,老汉只要不下大雪,都在这里的。” 肖洛依也不反驳他,只道:“你就给我做吧,别的你不用管。” 咱有空间,不怕冷。 老汉无奈,只好又炸了两份。 二人拿着新炸好的红薯丸子,马车骨碌碌往前而去。 不过五六里,就听到前面传来声声惨叫和兵刃相碰的声音。 陈怀瑾的马车停住,吩咐肖洛依:“娘子你先进车厢。” 肖洛依听话地进了车厢,马车继续往前,果然前面正是刚刚那六辆满满当当的板车。 刚刚还嘴欠的干瘦汉子已经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还有几个受伤的,也都在地上哀嚎。 只有为首的涂豹还在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拼命厮杀,不过看他以一敌八的情形,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眼看到陈怀瑾的到来,涂豹高呼一声:“好汉救命!涂某必有厚报!” 陈怀瑾不搭理他,反而转身看向撩起帘子看的肖洛依:“娘子?”救不救? 肖洛依之前看过涂豹的面相,是个正直的,于是点头:“救吧。” 陈怀瑾从马车夹缝中抽出长刀就冲了上去。 刀锋如电,一掠而过,那些劫匪根本不是陈怀瑾的一合之敌! 涂豹惊呆了! 刚刚还艰难抵挡,眼看就要命丧黄泉,眼下这个汉子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不过须臾功夫,那些山贼竟然齐齐被斩落当场! 眼看着地上躺了一地,涂豹顾不得旁的,手起刀落将那几个受伤的山匪给先砍杀了,这才上前道谢。 “多谢好汉伸出援手,救我等一命!”涂豹说着就跪地磕头,来了个五体投地大礼。 陈怀钱坦然受了,这才道:“能走了吗?” 涂豹指了指地上受伤的众人:“我还有好些兄弟受伤了,这趟镖是送去归化州的,我等是完不成了,不知好汉能否帮忙?” “这一趟走镖的银子是二百两,我们分文不取,都给兄弟,只求兄弟能保我们平安。” 陈怀瑾又转身去看肖洛依。 肖洛依已经跳下了车去看受伤的众人。 咽气的不算,受伤的人里头,有两个伤势重的,已经面带死气,出血过多又伤了内腑,活不成了。 肖洛依指了指那两个出气多进气少的:“这两个不成了,别的都行。” 涂豹顺着肖洛依的手指过去查看,果然是不成了,他一咬牙,直接冲着肖洛依跪下了:“这位娘子若是能施以援手,涂某感激不尽!必有重谢!” 肖洛依摊手:“阎王要你三更死,不能留你到五更。我只是会看相算命,治病救人我不行,治伤我不会。” 更何况这两个伤重的面相奸猾,昧良心的事情也没少做。 这种人,不配自己用灵力救人。 涂豹这才恍然: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竟然是个玄门中人! 她刚刚才说老四有血光之灾,这才多久呢……老四就嗝屁了。 高人哪! “那涂某就求小娘子,救救其他人!带我们一程!” 肖洛依看向这个操心的领头人:罢了,也是个责任心强的,那就帮一把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土司花夫人 “那成,你们可带了伤药?处理一下就走吧。”肖洛依开口,陈怀瑾也开始检查地上的山匪。 肖洛依掐指一算,指了指那边:“相公,我们上山一趟?” 涂豹忙留人:“两位别走啊!若是两位走了,再来山匪怎么办?” 肖洛依一笑:“今日这里不会再来山匪了,你且安心吧。” 安心吗? 涂豹看着陈怀瑾和肖洛依驾着马车往另一条路而去,被迫“安心”。 没错,肖洛依和陈怀瑾去了山匪的老巢,抄家去了。 老巢中,有被掳掠来的年轻女子衣不蔽体,也有四十多岁的婆子负责做饭,甚至还有被掳来的大夫负责治伤。 肖洛依咋舌:基础配置都抢齐全了。 这些劫匪还挺有系统思维啊! 当听说山匪已经被杀,他们都自由了时,他们都不敢相信,反应过来后,拔腿就往山下跑。 肖洛依和陈怀瑾在山贼窝里找到了上万斤的粮食和一批金银细软,二话不说就将之一扫而空。 这些东西他们自然是用不完,但可以用来惠及百姓。 从山上下来,押镖的板车还在原地,只不过其中一辆板车被腾空出来,躺了几个伤者,尸体则被用布匹包裹起来放在一起。 看到肖洛依和陈怀瑾过来,涂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您二位可算是回来了!” 否则他都不知道能不能带着这些伤者和死者到达归化州。 陈怀瑾点点头:“那就走吧。” 这边厢陈怀瑾赶着马车拉着肖洛依,那边涂豹和几个轻伤的人分别赶着六辆马车,一路往前。 两个时辰后,涂豹略有些紧张地指着两侧的高山:“过了这个高山,就能看到归化州了!” “山上有劫匪?”陈怀瑾看了看高山密林,了然。 涂豹点头,看着陈怀瑾:“这边是最后一道坎了。” 一会儿咱们(您)有把握吗? 陈怀瑾却只是淡淡道:“走吧。” 马车碌碌,走到最狭窄的地方时,两边连接的山仿佛被陡然斩断在这里。 两片巨石分别从左右山体中探出,搭成一个石门,如同大山的骨骼,不屈地想要彼此再凑在一起。 涂豹不由自主吞口唾沫:这里有个让人闻之胆寒的名字,叫鬼门关。 过了鬼门关,归化就到了。 寒风中松涛阵阵,预期中的劫匪却并没有出现。 涂豹很惊讶:怎的?今日劫匪不开工? 埋伏的劫匪也很惊讶:这帮人明明都伤成这样了,为何东西没有被抢走?! 那可是六辆板车啊!一看就是药材之类值钱的东西。 不对!有猫腻! 先别动手,看看再说。 陈怀瑾耳朵微微动了动,突然拿起弓箭来,快速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啊!”一声惨叫从百米外的林中响起。 “点子扎手,撤!”林子里有人喊了一声。 然后就是窸窸窣窣逃跑的声音。 陈怀瑾马车甚至都没停,仿佛不过伤了一只兔子般云淡风轻,依然不急不缓地一路往前。 涂豹在后头看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脊梁一路冲到天灵盖! 这等听力! 这等臂力! 这等准头…… 之前老四挑衅陈怀瑾,却没被陈怀瑾当场弄死,是多大的运气…… 果然,能够孤身一人带着俊俏娘子出行的,都有两把刷子! 天黑前,归化州到了。 涂豹先去城门外的义庄寄存了尸体,才进城。 出于对陈怀瑾一身本事的敬畏,涂豹事先跟陈怀瑾说了一下归化州的情形。 因为地处边陲,归化州的管辖与别的州府不同,这里是世袭的土司管理。 也就是说:朝廷只派一个名义上的知府过来,实际上管理归化州的,是各个大大小小的土司。 “如今归化最大的土司就是花家,且如今当家的,是一个女土司,人称花夫人。”涂豹说起这话时,语气都带上了敬佩。 肖洛依惊讶起来,第一次主动跟涂豹搭话:“哦?她是怎么当上土司的呢?” 涂豹赶忙接茬,说起了花夫人的经历来:“这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花夫人本是土司之女,小时候别的贵女喜欢研究穿衣打扮,她却喜欢舞刀弄枪、读书识字、研读兵法。 土司也由得她高兴,还给她请了最好的老师教导。 成年后花夫人原本嫁给了另一个土司,结果没两年,那个土司病死了,却留下了一岁的儿子。 花夫人母子被夫家兄弟设计夺权,赶了出去。 花夫人带着儿子回了娘家,不过一年功夫,就带人将夫家兄弟都给灭了,且还将原本的氏族辖地直接并入了花家。 这下花家土司对这个闺女就更喜欢了。 偏偏此时交趾国来犯,花家土司的儿郎们纷纷披挂上了战场,竟然中了埋伏全数战死! 眼看归化不保,危急关头花夫人穿上盔甲出战,带领剩下的花家军将交趾的军队赶了回去。 花家军大胜而归,也从此奠定了花家在归化州一家独大的地位。 其余土司眼红,就盘算着将花夫人娶了,顺便接管花家的地盘。 可花夫人人间清醒,不仅拒绝了所有人的求婚,还接替病痛的父亲,掌管了花家,成了花家的新一代土司。 眼看着儿子渐渐长大,成为新一任土司,花夫人正要享清福,儿子却又在一次跟交趾的冲突中死了,留下了两个年幼的孙子。 花夫人无奈,只好再次承担起花家土司的重任。 肖洛依听得目瞪口呆:好励志啊! “所以如今,是花夫人掌管归化城?” 涂豹点头:“那是!” 见肖洛依和陈怀瑾都好奇,涂豹以为他们担心,还特意安慰他们。 “你们放心,虽是女土司,但归化府的百姓很敬重花夫人,城里治安很好,是不允许出现械斗的,一旦发现要关进土牢里去。” 肖洛依和陈怀瑾点头,跟着涂豹的送货车,来到了一家医馆。 医馆外人流攒动,看到涂豹的车队时,医馆的小学徒惊呼起来:“药来了!药来了!” 医馆里头的学徒掌柜顿时蜂拥而出,都来接药。 第一百七十七章 翡翠扳指 肖洛依和陈怀瑾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次押送的东西,竟然全都是药材。 虽然这药材不是贵重的人参灵芝,却是如今归化州正缺的,这样四大车药材,配进方子里做成药,算是解了归化州痢疾横行的燃眉之急。 肖洛依和陈怀瑾看着他们卸车,清点,结算银子,又看他们给几个受伤的治疗伤势…… 这一趟的镖银若是都给了肖洛依和陈怀瑾,他们毫无疑问是亏的。 肖洛依不差钱,跟陈怀瑾商量过后,只拿了一百两,另外一百两给他们治疗伤势和安抚死者家属。 涂豹热情邀请:“陈兄弟,你年纪轻轻,却如此功夫高强;肖娘子瞧着娇弱,居然铁口直断!我对二位十分敬仰!” “不知您二位在归化府待几日?我请二位吃个便饭?” 陈怀瑾虽然感受得到涂豹是个正直的,但是涂豹对那帮心性不正的兄弟很有责任心。 若是照此下去,涂豹被连累也是早晚的事情。 不想被涂豹那帮兄弟连累的话,还是少跟涂豹接触为妙。 于是陈怀瑾摆手拒绝:“我还有事,你我就此别过,我们先走了。” 涂豹看着陈怀瑾驾车远去,眼底有些失望:如此豪杰,却事事以娘子为重,可惜了啊…… 找了个客栈住下,肖洛依出于对女土司的好奇,和陈怀瑾一起找了个喧闹的酒楼吃晚饭。 酒楼里说书的先生唾沫横飞,说的就是花夫人含辛茹苦、忍辱负重带着幼子回到花家,成为花家家主的故事。 酒楼里的宾客听到精彩处,纷纷鼓掌喝彩。 肖洛依听得跟涂豹说的也没什么不同,再一想,也明白了。 在花家的地盘上,就算人家想说点花家的坏话,也要避着人啊,哪能让自己这种外人听见了? 罢了,看来是听不到别的了,回客栈。 肖洛依和陈怀瑾默默吃过了饭,打包了一些吃食,就准备回客栈。 来时还热闹的街头,此时已经安静许多,街上没几个人了。 陈怀瑾方向感不错,领着肖洛依抄近道往客栈方向走去,还没走几步,脚步就顿住了。 寂静的巷子里传来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一个声音沙哑些:“故事都说了好几个月了,没什么用啊?” 一个低沉些:“大人叫你安排人去说,你说就是了,有没有用是你操心的事儿?” 沙哑声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大人乃是朝廷命官,花夫人却爱答不理,这也太不尊重朝廷了……” “啪”地一声脆响,是打脸的声音。 “你打我干什么?”沙哑声音怒道。 “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什么话都能说的?”低沉声音警告道。 沙哑声音果然小了下来:“我这不是看没人嘛……” “滚!” 两个人又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很小声的耳语,这才离开。 等前头没了动静,陈怀瑾才和肖洛依并肩回了客栈。 进了房间后,却不见小狐狸的踪影,肖洛依放下油纸包,连声呼唤:“阿狸?阿狸?” 一番检查后,肖洛依确定:小狐狸不知道去哪儿了,原本扣上插销的窗户被打开了,此刻正虚掩着。 肖洛依看了陈怀瑾一眼:“小狐狸跑了?怎么办?” 陈怀瑾倒是不在意:“它若是想跟着我们,自然会回来,若是想走,走就是了。” 除了娘子和两个兄弟,旁人的去留他都不在意。 肖洛依:“也只好如此。” 话音刚落,虚掩着的窗户陡然被推开,滚进一个雪白中带着一点漆黑的毛绒团子来。 “吱吱吱……”小狐狸唧唧叫着伸出爪子拽住了肖洛依的裙摆,直往肖洛依的身后躲。 肖洛依一阵茫然:“你跑哪里去了?我回来都找不到你。” 不等小狐狸说出什么来,陈怀瑾腰上的刀出鞘了:“来人了,好几个。” 肖洛依吓得心头突突了两下:“什么人?” 陈怀瑾还没回答,就听窗户外传来一阵对话:“那狐狸呢?” “进去了。” “进去搜!必须要将那畜生抓回来,否则花夫人怪罪下来,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眼看着窗户又要被人推开,陈怀瑾无奈走过去,直接主动推开了窗户,对上窗外愕然的四双眼睛:“你们有什么事?” 四个汉子傻了眼,对上陈怀瑾沉静的双眸,刚刚的勇气突然就没了。 最终还是领头的接茬:“花府进了一条狐狸,那狐狸偷了我们府中一样东西,我们是追着狐狸过来的。” “什么东西?”陈怀瑾追问。 “是一个……玉石的扳指。”汉子比划着大小。 “你等等。”陈怀瑾说着,回头叫小狐狸过来:“阿狸,你是不是拿了人家的东西?” 小狐狸一双眼睛很有灵性,两个小爪子也比划起来:“吱吱吱……” 说完小狐狸举起了自己的小爪爪,爪子上确实套着一个翠绿的扳指。 “对对对!就是这个扳指!”领头的立刻就喊了起来。 “还给人家!你什么时候养成了偷东西的习惯?!”陈怀瑾蹙眉训斥。 “吱吱吱……”小狐狸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小爪爪还捂住了另一只爪爪上套着的扳指。 这下不用翻译,四个汉子和陈怀瑾都听懂了。 陈怀瑾:“你拿了人家的东西,怎么能不还?现在就还给人家!” “哎哟哟,要我说啊,这狐狸这么通人性,只怕是被训练出来,专门偷人东西的!”一个矮胖的汉子阴阳怪气道。 肖洛依却听懂了:“阿狸,你是说,这扳指里面,有一道魂魄?” 小狐狸扎下疯狂点头:“吱吱吱……” 就是就是! 还是仙子懂我! “你胡说八道!”领头的汉子怒了,“这是花夫人日常佩戴的扳指,怎么可能有什么魂魄?” “你把扳指给我。我瞧瞧。”肖洛依伸出手来,这次小狐狸乖乖将扳指交给了肖洛依。 东西一入手,肖洛依就确定小狐狸说得没有错:扳指内确实有一道魂魄。 不过这魂魄并无怨气和恶念,竟是一道英灵。 肖洛依诧异无比:怎么会如此?! 求投喂月票! 求投喂鸡腿。 聊两句:因为平时只管写文,对求月票不上心。 偶尔反应过来,就疯了似的在所有章节后面都加上几句。 一股脑儿加个二三十章的求票宣言后,又会很快觉得麻烦,不想再弄,于是求票工作又懈怠下来。 直到下次再次发疯…… 这不,年底了,双倍月票期间,我给自己打一波鸡血,再求一波月票。 月票影响排名,排名影响收入,收入影响心情,心情影响文的质量…… 于是我又疯了。 求月票! 多谢大家的支持了! 群么一个!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缕英灵 两辈子加起来,肖洛依也是第一次见到英灵。 英灵要形成,条件苛刻。 首先就需要这魂魄生前一心向善,一心为人,甘愿死而后已。 等这人死后,若是心有牵挂,形成执念,甚至愿意为此不入轮回,就可能会成为英灵。 书中曾经有记载,战死的士兵因为对家国的担忧,不愿入轮回,死后依然在战场上停留,为国守疆土,形成一批批的英灵。 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了,也让人敬佩! 仔细观察过后,肖洛依正色对那四名汉子道:“我需要见一见花夫人,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不方便!”领头的汉子直接就拒绝了! “你们训练狐狸偷东西,还偷了花夫人日常佩戴的扳指,若还有别的心思,你就去我们土司衙门的土牢里蹲上一蹲!” “队长,谁知道他们以前有没有作恶?要我说,就该直接抓了送去土司衙门,好好审问一番!” “就是就是!归化府也是他们想偷就偷的地方?!” 一时间四个人倒是先吵吵起来。 还是领头的汉子黑着脸喊了一句:“成了!将人抓起来,送去土司衙门!” 肖洛依无奈地看了一眼小狐狸:“阿狸,瞧瞧你干的好事!” 小狐狸本就听得懂人话,此时双爪抱着头,有些羞愧地把脑袋埋在毛绒绒的肚皮上。 “几位差官,这扳指还给你们,但是请几位差官给花夫人带一句话……” “这扳指尽量不戴,若有问题,解决问题就是,靠英灵守护终究不长久。” “毕竟阴阳两隔,若是长期留在阳间,对死人对活人都不好。” 四个汉子都呆住:这话神神叨叨的,听着像是那算命先生经常说的言语? 可眼前的小娘子年纪瞧着都不到二十岁,容貌娇美、声音温柔,哪里像是个算命的?! 领头的晃了晃脑袋,把满脑袋的迷糊先丢在一边:“你们就先在这里等着,不许跑!我将扳指送回去再说。” 反正天黑了,归化府的城门也关了,这两个外地人在客栈住着,登记了身份文牒的,也跑不掉。 四人离开,肖洛依将带回来的菜肴丢在小狐狸面前:“喏!没良心的东西,给你带的!” 结果你倒出去闯祸去了。 小狐狸讨好地呜咽两声,在肖洛依胳膊上蹭了蹭,这才快速吃起了炖鸡。 小狐狸吃完,夫妻两个收拾洗漱完毕,正准备睡觉,客栈的房门却被敲响了,正是刚刚的四个汉子。 领头的汉子看着肖洛依,神色复杂:“花夫人有请,两位请跟我走一趟。” 语气虽然不容置疑,比起刚才那种防备,却更多了几分疑惑。 花夫人听了这女子的话,为何竟然要立刻见她?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真扳指里头真的有鬼魂?! 肖洛依回头看了陈怀瑾一眼,一把捞起惹事的狐狸:“那就走吧。” 陈怀瑾拿起一件外表棉布,内里却是兔毛的披风,给肖洛依披在身上,这才出门。 肖洛依走在前面,披风一角被风吹起,打在了随行汉子的手上,汉子下意识摸了一把,心中暗暗惊讶。 这皮毛明明瞧着是兔毛,怎的如此细密油亮? 摸着这厚度和柔软的手感,比起最好的狐皮熊皮都不逊色!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自己看走眼了? 汉子心中好奇,还想确定,但是大庭广众之下,总不好去扯了人家女子的披风来看。 陈怀瑾见他神色有异,直勾勾盯着自己娘子的背影,忍不住醋意:“这位差官?可是哪里不妥?” 汉子尴尬地解释:“她那披风,是什么皮毛制作?刚刚打在我的手上,皮毛竟那样细密油亮?” 陈怀瑾这才放了一半的心:“那是兔皮硝制的。” 竟真的是兔皮?! 怎么可能?! 兔毛什么样,他们这里的人再熟悉不过。 陈怀瑾也不解释:肖洛依空间的兔子不仅个头大、肉质鲜嫩,且皮毛格外油光水滑、毛发细密。 陈怀现和陈怀瑾都是好猎手,硝制皮毛也不在话下。 这样上等的皮毛不要就太可惜了,索性都扒皮硝制了起来。 攒多了以后,肖洛依得了件兔皮内里的棉披风,陈家三兄弟各做了一件兔皮内里的棉坎肩。 出来也好些天了,陈怀瑾不由自主想起大哥和小弟来。 也不知道自己出来这些日子,大哥和小弟怎么样了? 从来都在一起的三兄弟,这还是头一回分开这么久时间…… 一行三人走到土司府时,土司府门口灯火通明,门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纪律森严得像是进了军营。 肖洛依和陈怀瑾不由自主肃容进去,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正端坐在高高的案桌后面,神情严肃地看下来。 这就是花夫人吗? 花夫人先是打量了一番肖洛依和陈怀瑾,很快就确定两个都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没有几个能够在自己的目光打量下、在这样的阵仗下能保持如此镇定,不卑不亢。 最终花夫人的目光落在了抱着白狐的肖洛依身上:“我听我的人说,是你说的,我扳指里住着不干净的东西?” 肖洛依矢口否认:“我可没这么说!” “嗯?”花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刚刚领着肖洛依过来的汉子身上。 汉子吓得寒冬腊月冒冷汗,一咕噜就跪下了:“启禀土司大人,就是她说的,她说这扳指不干净,不能戴。” 肖洛依沉声解释:“这位大哥,我确实说了最好不戴,但我没说不干净!” “我说的是:阴阳两隔,长期戴着这扳指,对活人和死人都不好。” 汉子:“……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肖洛依断然道:“当然不是一个意思!因为这扳指里头的,是一缕英灵!” 这话一说出口,花夫人霍然起身,盯着肖洛依道:“你说什么?” “您没有听错,就是一缕英灵。” 花夫人看着面前的女子,一瞬间肖洛依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杀意。 陈怀瑾自然也感觉到了,他豁然拔刀,指向花夫人。 “呛呛呛”的声音瞬间爆发,土司府衙里的刀剑纷纷出鞘,护卫们盯着陈怀瑾,面露杀意。 (本章完)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余婆子的生平 花夫人也没想到转瞬就是刀兵相见,她抬手下压:“都将家伙收起来。这位娘子,我可否跟你单独聊聊?” “不能!”这话是陈怀瑾说的。 娘子虽然在玄学道术方面有些本事,但打架这方面却完全不在行。 刚刚花夫人的杀意他感觉到了,哪里敢让娘子冒险?! 肖洛依笑了:“我和我相公只要一起出门,就不能轻易分开。” 花夫人一听也笑了:“那成,那就一起吧。” 一行三人去了暖阁,只让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端茶送水俯服侍着。 这次一落座,花夫人的整个气势都下来了,整个人往后靠着,像个潇洒的爷们。 肖洛依这才看到:花夫人虽然年纪不大,额头中央的垂针纹却格外明显,薄唇紧抿,颧骨高耸,确实是有些刑克之相。 不过花夫人眼神清正、天庭饱满、地阁方正,却又不是奸邪之人。 就是命苦了点,是个劳累命啊! “你说我的扳指里有一缕英灵?”花夫人说着话,将扳指拿出来,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扳指翠绿剔透,是难得的冰玻种翡翠,也怪不得能让那一缕英灵选择栖身其中。 肖洛依点点头,说了一句:“这英灵应该是您的第一任丈夫的魂魄。这扳指,最早是他的东西吧?” 贴身之物,最容易寄托魂魄。 尤其这扳指又是品质极好的翡翠,寄托进去还有润养之效,能让魂魄不那么容易消散。 花夫人垂眸,还有些不信:“这扳指的来历归化城很多人都知道,不足为奇。你是孔立江从哪里请来的?” 肖洛依愣了一下:“孔立江是谁?” 花夫人也愣住:她不知道孔立江是谁?这怎么可能? 陈怀瑾在旁边解释了一句:“我们今日才第一次来归化府,从前没来过,对这边都不熟悉。” 花夫人看向旁边的婆子,婆子凑过去在花夫人耳朵边轻声道:“已经让人去查了,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陈怀瑾耳朵好,听到了:这是怕自己夫妻二人是骗子? 肖洛依也听到了。 “花夫人,我们是从永州府而来,前往滇西,经过归化府只是因为顺路。你若是不信,我们自己离开就是了,不必如此。” 花夫人却不想就这么让肖洛依夫妇走了,她看向肖洛依:“我听说你懂一些道门卜算之法。” 肖洛依漫不经心:“略懂一二,不值一提。” “那你说说这个婆子的生平。若是算准了,我就信你。”花夫人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婆子。 肖洛依不感兴趣,不过为了早点回去,还是点头:“若是我看得对,能否让我离开?我困了,想回客栈睡觉。” “自无不可。”花夫人点头答应。 肖洛依这才认真打量了婆子几眼。 “她幼年本生在富贵人家,但是七岁时家中变故,父母双亡,她被卖为奴。因为生性坚毅被贵人看中,培养成了能文能武的一把好手。” 花夫人看了那婆子一眼,婆子垂眸没说话。 “继续。” “她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现在滇西,家财不错,且小有官职、子孙满堂。” 肖洛依这话一说完,那婆子的头瞬间抬起,看向肖洛依的眼神亮得惊人:“你说什么?我弟弟还活着?” 肖洛依点点头:“是。不过你弟弟并不知道你还活着,他也在找你。” 婆子激动得嘴唇微微颤抖起来,却强自镇定了神色,扭头看向花夫人:“夫人?我……我……” 花夫人神色又严肃起来:“你是如何看出这些东西的?” 肖洛依指了指那婆子:“她脸上写着呢。” “……”花夫人思忖起来。 余婆子原名余流芳,比花夫人大了十来岁,是跟了她好多年的身边人。 因为沉默寡言,又练得一身好功夫,花夫人六岁时,十六岁的余流芳就被安排在了身边当护卫。 二十来年下来,花夫人身边的人敬重她,却并不知道她的底细。 因此肖洛依和陈怀瑾不该知道她最隐秘的事情。 难道肖洛依真有本事? 真的能从面相上看到余婆子的生平?! 就在此时,外面进来一个人,小跑着来到花夫人面前,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解释了一番。 花夫人诧异地看了陈怀瑾和肖洛依一眼,这才挥手让那人下去了。 “你们从顺安州过来时,救了一个药材车队?” 肖洛依点头:“是。” 花夫人笑了:“那要多谢你们了。归化州最近不知怎的,许多人久咳不愈,都咳血了,就等着这味药材救命呢!” 肖洛依颔首,主动告辞:“若是没旁的事情,我们就告辞了。” 花夫人也没留她,反倒是问:“你们还在归化待几日?” “明日一早就走。” “能否再等一日?”花夫人想了想,追问一句。 “有什么事?”没事咱可不浪费时间。 花夫人此时已经相信了肖洛依和陈怀瑾,他们的来历很清楚,不会是那个狗屁知府从外面找来的帮手。 涂豹本就是个信人,也不是第一次走归化州,从涂豹那里打探来的消息显示,这夫妻二人都是极有本事的。 思忖片刻后,花夫人选择了实话实说:“你说得没错,扳指中确实有我夫君的魂魄,但是我需要想一想,才决定是否要超度我夫君,超度过后,又该怎么办。” 肖洛依虽然听了个半懂不懂,可也理解花夫人遮掩的缘由。 夫君、兄弟、儿子都死了,她一个女子当土司,被群狼环伺,不敢轻易相信人也正常。 “明日一早,无论如何,我都会派人去客栈跟你说一声,到时候是走是留,你再做决定可好?”花夫人说的话客气,语气却带着上位者习惯性的压迫。 肖洛依不以为忤,点头应诺,这才和陈怀瑾离开了土司府。 这边厢夫妻二人刚离开土司府,就有人隐藏在远远的拐角看到,一溜烟跑去不知那个府邸传话去了。 二人回到客栈睡觉不提,天色刚蒙蒙亮,陈怀瑾就骤然惊醒,看了看大堂方向,小心翼翼地将胳膊上娘子的脑袋安放在枕头上,给她盖好被褥,这才起身。 求月票,有吗?给我吧!么么哒! (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章 知府的警告 床底趴着的小狐狸已经抬起头,默默看着陈怀瑾。 对上小狐狸的眼睛,陈怀瑾手指头伸到嘴边,无声地“嘘”了一下,悄然出了房门。 门外的客栈大堂中,正坐着一个男子,男子的目光也正看着陈怀瑾。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怀瑾眸色微沉。 他刚才在房间就听到这男子在大堂问伙计,自己住的房间是哪个,可还在房内。 这男子是冲着自己夫妇二人来的。 天不亮就来堵人? 是花夫人的人?! 他下楼,坐在对方面前,语气冷冷:“你找我们?” 那人也吃了一惊:昨夜大人得了禀报,今日一大早就来堵人,自己才刚坐下,茶水都还没上来,他居然就下来了?! 这是怎样的觉知能力!? 吞了口唾沫,那人居高临下道:“我今日来,是有些话想问你。” 陈怀瑾看那人一眼:“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那人愣住:这个猎户怎么如此胆大? 自己既然能以如此语气跟他说话,那定然是地位高出他很多的。 然而这猎户竟然不怕,这就很尴尬。 那人咳嗽一声:“鄙人归化州知府衙门师爷关胜云。” 陈怀瑾颔首,又问:“何事?” 怎么不知不觉就让陈怀瑾掌握了主动权?! 关胜云有些恼了:“我问你答就是,多的话你一句也不要多说。” 陈怀瑾:“好。” “昨夜你们为什么去了土司府,都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陈怀瑾:“她的扳指被我的狐狸不小心顺走了,她叫我们过去质问。” “还有呢?” “没有了。” 关胜云回忆汇总了一下手下反馈过来的信息,点点头:“她还说别的什么了?” “没有。” 关胜云习惯性复盘整件事情,觉得应该没有遗漏什么,这才起身。 临出门前,他警告道:“来了归化府,老老实实的做人做事!若是做犯法之事,就别怪法网无情!” 等关胜云离开,陈怀瑾上楼,才发现肖洛依已经醒来了。 “怎么醒这么早?”陈怀瑾微微蹙眉。 肖洛依拍了拍被窝:“你一走,被窝就冷了,我就醒来了。” 陈怀瑾:“……是我的错。” “错什么错?过来。”肖洛依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来,一把拽住了陈怀瑾的衣襟,将他拉下去亲了亲。 陈怀瑾本就血气方刚,立刻就埋头下去,脚下还不忘一撩。 “吱!” 小狐狸惨叫一声,被陈怀瑾精准地踢出了窗户,落地就跑! 跑出去百来米远,小狐狸才惊魂未定地回头,看着还在晃动的窗户:那事儿有那么舒服吗?! 从前自己为了男子的阳气,做了也就做了。 他们两个又不采阳补阴,又不采阴补阳,天天倒腾这事儿有什么意思?! 要不,回头自己教教肖娘子采阴补阳之术? 不能白叫这个混账男人成天占便宜吧?! 早起拉着娘子腻歪了一番,陈怀瑾神清气爽,很是体贴地将她额头上汗津津的一缕头发拨弄开:“可要叫水换洗一下?” 肖洛依斜睨他一眼,眼中风情万种:“叫什么叫?怕人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那你这样不难受吗?” 肖洛依:“我用空间中的水擦洗一下便好。” 擦洗完毕,陈怀瑾和肖洛依刚穿戴整齐下楼,就看到花夫人昨日派来的领队又来了:“两位,我家夫人有请。” 陈怀瑾和肖洛依早就料到花夫人会派人来请,对视一眼:“我们吃了早饭再过去可好?” 那汉子似乎料到了他们的想法:“我们夫人说了,去土司府吃也是一样的。” 那好吧。 走! 夫妻二人刚出了客栈上了土司府派来的马车,那边街角的馄饨摊上就有人飞奔着又去报信去了。 土司府中果然安排了早饭,二人一到,就被请进了一个小厅中,花夫人正等在那里:“一起吃点?” “好。”三人落座,余婆子伺候着,默默吃完了早饭,这才移步去了昨日的暖阁。 暖阁中,花夫人再次拿出了那枚扳指,眼中是追忆之色:“我的相公最是疼我……” 从花夫人的话里,肖洛依听到了一个短暂又幸福的爱情故事。 当年初嫁时,花夫人还是个花样年华的少女,看到容貌俊朗的土司郎君夏水龙时,眼中都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夏水龙也确实很疼这个年轻聪慧的妻子,自己处理族中事务,也从不避讳着她。 当发现小娇妻对处理这种事情竟然颇有天赋时,夏水龙甚至会主动跟她探讨处理的方法,再安排下去。 这种信任让花夫人觉得格外幸福。 就在此时,花夫人怀孕了,她甚至开始畅想自己若是生三五个孩子,以后儿女成群,和丈夫快活过一辈子! 一胎生子,土司有了继承人,整个夏氏都欢欣鼓舞,夏土司对娘子也更好了。 谁知就在孩子一岁时,夏土司却突然得病死了! 刚刚一岁的奶娃娃顺应规矩,成了土司。 一岁的孩子怎么当土司?! 怎么管理偌大一片领域?! 夏氏宗族众人都等着花夫人自己撑不下去,自己放弃,让夏水龙的几个兄弟来当土司。 可花夫人常年帮着丈夫处理事务,对这些事情竟然处理得游刃有余,甚至比夏土司在的时候处理得更干脆利落。 一来二去,夏家兄弟憋不住了,联合出手,逼着花夫人要么就回娘家,要么就嫁给大伯哥夏山虎。 花夫人无奈,带着孩子回了花家。 一年后,花夫人带人杀回夏家,将夏家的领地都并入了花家的地盘…… “我成为花家土司后,有人为了权势地盘屡次来提亲。” “我为了表示以后不成亲不嫁人的决心,找出了这枚扳指戴在手上。” “那天晚上我就梦见了龙哥,才知道他的魂魄竟没有投胎转世,他担心我和孩子,一直栖身在扳指里。” “这些年都是他陪着我,让我一次次熬过那些人对我的为难、中伤、偷袭;熬过丧子之痛……” 花夫人摩挲着那枚扳指,将它贴在了自己的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地柔和。 此时此刻,她就只是一个丧夫的女子,满是温柔、思念。(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一章 折节求娶 “可是你昨夜说,阴阳相隔,若是他滞留人间久了,对他会不好。” “我想知道:若是再滞留下去,他会怎么样?” 肖洛依心中叹息:我还说对你也不好,可你却问也不问?! “他滞留人间已经二十来年,若是再不入轮回,不出两年,就会魂飞魄散。” 花夫人沉默一瞬,下定了决心:“请问如何帮他超度?” “这个简单,摆个香案,我作法送他一程便是。” “那就摆香案!需要准备些什么?” 肖洛依报出各种物件,花夫人立刻就叫人去准备。 看着花夫人如此淡定果断,肖洛依终于忍不住:“他这些年庇佑着你,让你多次转危为安,你就不怕送走了他,没有人再帮你吗?” 花夫人含笑看向肖洛依:“你不是还说,能帮我解决吗?” 肖洛依:果然,能管着一个归化州的女人,都聪明得厉害! “将你的亡夫超度后,我给你在这个扳指中画一个辟邪符,放在灵气汇聚的地方埋着。” “等到蕴养一段日子,再取出来你贴身戴着,能帮你驱邪避晦,消灾解难。” “好!”花夫人立刻就答应下来。 算了算夏水龙的生辰八字,肖洛依看看天色:“时间还早,要等今夜子时才能作法。且先备着,等晚上再说?” 花夫人点点头,让余婆子送肖洛依和陈怀瑾去后院休息:“你们今晚就住在我这里吧,免得不长眼的打扰了你们。” 花夫人话中若有所指,陈怀瑾立刻就懂了:看来知府大人派人来找自己打探消息的事情,被花夫人知道了。 他也正觉得没意思呢,立刻就答应了。 “客栈的房还没退,我先去客栈一趟,把行礼拿过来。” 花夫人却指了指门外:“叫人去就是了,哪里需要你亲自跑。” 陈怀瑾和肖洛依对视一眼:“……好。” 等在土司府门外的探子傻了眼:那陈怀瑾和肖洛依进了土司府,竟然没再出来! 就连客栈的房间和行礼,都是土司府去人处理带走的。 什么意思?! 两个人是被扣押了? 还是被安顿在土司府保护起来了?! 花夫人这边云淡风轻,有条不紊,知府大人孔立江却勃然大怒:“涂豹说那女子会玄门法术?曾经一眼断生死?!” 关胜云拱手回:“是。” “那花夫人将他们二人留在那里到底所为何事?!” “小的不知。”关胜云有些尴尬,“土司府铁桶一般,水泼不进啊!” 花夫人成为归化府实际上的掌权人已经十几年了,孔立江过来的这些天,发现自己毫无存在感。 自己就跟那庙里头的泥菩萨一般,就差被花夫人搭个板子供起来了,都当养了个米虫,根本没有人当他是个知府。 孔立江因罪被贬到这里来,哪里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 他还想干出些成绩来,让朝廷看到,将自己从这地方调回去! 可他孤身一人带着个师爷来的这里,能做什么?! 忙碌了这一阵子,成效甚微,孔立江和师爷商量许久,才想出一个法子:以身饲虎,娶了花夫人。 孔立江人到中年模样却还不错,两年前丧妻,京中还有两房小妾,这次被贬,他灰溜溜出京,两房小妾被他留在了京城。 若是能娶了花夫人……归化府已经被花家实际管辖了十几年之久! 这跟土皇帝有什么差别!? 孔立江越想越觉得:在归化府做土皇帝带劲! 比自己回京城当个唯唯诺诺的京官更带劲! 孔立江各种讨好花夫人,写酸溜溜的诗、送各种珠宝首饰、画花夫人的小像、喝醉了酒的表白…… 能想到的法子都用过了,花夫人东西都收,人却能躲就躲,躲不过就绷着一张脸,一脸的严肃正经。 孔立江都要疯了! 自己堂堂知府,求娶一个死了丈夫死了儿子的中年女人,人家还爱答不理! 自己真的如此不堪吗? 就在此时,花夫人居然突然留下了那对有些诡异的年轻夫妇?! 她要做什么? 是不是厌弃自己的纠缠,想搞什么厌胜之术,悄无声息地弄死自己?! 越想越觉得心慌,孔立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盯着关胜云:“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关胜云认真想了想自己见过的陈怀瑾的模样:“那个男子瞧着倒像是个正派人。” “可他娘子呢?你见过他娘子?他娘子正派吗?” 关胜云这次只好摇头:“并没有。” “哎呀呀……”孔立江彻底疯了。 土司府的院子里,肖洛依开始勘察地形和风水,土司府极大,后院竟然直接连通了大山,山上的屋子三三两两,以一座半山腰的悬崖为界。 肖洛依四处查看后,找到了后院池塘边的一块小土包,用作蕴养法器的风水宝穴,却并未声张,悄悄又回转了下去。 入夜后,肖洛依和陈怀瑾吃饱休息好,临近子时,这才开始作法。 扳指中的英灵随着肖洛依的桃木剑所指,从扳指中飘出,朝着肖洛依抱拳行礼,表示感谢。 肖洛依冲着他也回了一礼,地府的大门轰然而出,顶天立地。 两位穿着黑白长袍的鬼吏带着黑白面具,从中走出,冲着英灵一拱手:“请。” 英灵深深看一眼花夫人的方向,这才随着鬼吏进入地府大门。 大门悄然消失,肖洛依也心生敬意。 能得地府的黑白无常亲自接引,这夏水龙积累的福报不少啊! 花夫人虽然看不见英灵,可她却像是能感应到一般,问肖洛依:“他走了,是吗?” 肖洛依点头:“对,他走了。” 想了想,肖洛依道:“他积累了许多福报,帮了许多人,下辈子应该能过得很好。” 花夫人垂眸:“是,他救了许多人,临死前还惦记着这些人。那年大旱,他想尽办法开仓赈灾,联合了许多土司,动用府库存银存粮,救下了上千百姓的性命……” 事后许多被救的人感念他的好处,主动给他做佃农,开荒挖田,精心侍候田地。 第二年,夏家的田地产出比别的土司高出三成不止!(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有人对你们不利 随后花夫人也说出了一个大秘密:“这些年我能支撑下来,能事事以归化百姓为先,也是他一直在支持我。” 说到这里,花夫人嗤笑一声:“我年少时很傲气,总觉得百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可他让我知道,这世间除了自家的人和事,还有外面的千万百姓,还有那么多信任我们、依附我们的归化子民……” 肖洛依震惊的同时,也更加敬佩:“怪不得夏土司能成为英灵,得黑白无常亲迎……” 花夫人听得也是心头震动:“得黑白无常亲迎,很难吗?” “万中无一。”肖洛依简短一句话,让花夫人不由自主涌起一阵自豪来。 她眸子里都有了亮光:“肖娘子,若是换了你,你的丈夫是人中之龙,人品贵重,对你又好……” “哪怕他不在你身边了,你会委屈自己,去俯就那些肮脏庸俗的男人吗?” 这话说得! 肖洛依看了陈怀瑾一眼,还是接话了:“不会。” 陈怀瑾嘴角愉悦地上勾了一下:有亿点点快活。 花夫人摊手:“可外面那些庸俗的男人,却以为我空虚寂寞冷,身边少不得男人,用各种各样的法子来接近我!恶心我!” 肖洛依:“……” “知府孔立江被发配来归化府,他妄想成为归化府的土皇帝,掌控归化府的同时,收服我花家为他所用,这段日子以来用尽手段……” 不说恶心得想吐,也差不多了。 花夫人嗤笑一声:“那等眼里只有钱和权的男人,也配入我的眼?” 肖洛依附和地点头。 得了肖洛依的认同,花夫人又说了不少,说了自己的孩子,孙子……自己对归化府的规划,对如今现状的分析。 肖洛依听得又是心酸,又是敬佩。 骨子里只是小女人的花夫人,在亡夫的陪伴引领下,带着归化百姓,把日子过得欣欣向荣,却没人懂她。 一旦遇上了能懂她的人,她也是很有倾诉欲望的。 一番天聊完,天都快亮了。 花夫人意犹未尽:“肖娘子,我对你一见如故,若是你不嫌弃,不如在归化府多住几日?我也尽地主之谊,陪你四处走走看看?” 顺便再多聊聊。 肖洛依含笑拒绝:“我对你也一见如故。这次就算了,我还要抓紧时间去滇西,要赶在十一月回永州府,我小叔子要成亲,我要赶回家的。” “一会儿我将扳指里的阵法刻画好,埋进灵力充沛之地滋养一段日子,等我从滇西回来,再来帮你起出佩戴,期间这段日子,你需小心谨慎,无事不要外出。” 肖洛依帮花夫人排了八字,确认她是守寡的命数,命中不会再有第二次姻缘,又叮嘱了好些需避讳的东西,这才在扳指中刻画了好几个辟邪消灾的阵法,埋在了事先找到的地方。 一夜没睡,陈怀瑾问肖洛依:“要不要再歇一天再走?我怕你在路上睡不好。” 肖洛依却是担心陈怀瑾:“你要驾车,要不就歇一天再走吧,别把车赶进沟里去了。” 陈怀瑾就笑:“那就吃过午饭再走。” 夫妻两个和花夫人一起吃过早饭,倒头就睡。 等晌午起来吃过饭,夫妻二人的马车从土司府出来,骨碌碌往城外而去。 花夫人目送二人的马车走远,旁边的余婆子看了一眼街角:“夫人,可需要叫人护送他们一程?” 花夫人看了余婆子一眼:“你去安排几个人一路护送他们到滇西,到时候再护着他们从滇西回来,同时也叫那几个人在滇西打探一下你弟弟的情形。” “多谢夫人!”余婆子低声感谢。 “你我一起多年,说这个做什么?”花夫人看了余婆子一眼,有些遗憾。 多年陪伴,信任没得说。 只可惜余婆子长处是话少,短处是话太少,不是个可以说话聊天的人。 不像肖娘子,跟她聊天就特别舒服,聊一晚上都觉得没聊够似的。 花夫人若有所失地回了土司府,知府孔立江那边却早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出城去了?往滇西方向?叫人追上去!问清楚!” “若真是做了厌胜之术怎么办?”师爷关胜云问。 “先叫他们想办法解开厌胜之术,再……”孔立江比划了个手刀的姿势。 关胜云心领神会,点头退了下去。 陈怀瑾驾着马车一出城,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跟踪。 不过因为身手不错,陈怀瑾也不怵,只管驾着马车一路往前,务必在天黑前进入渌峒城。 肖洛依听到后面若隐若现的马蹄声,也不再是前几天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问陈怀瑾:“身后跟着的那些人是同路人还是冲着我们来的?” 陈怀瑾沉着脸:“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怎么判断?” “他们不远不近,只跟着我们,也不超过,也不落后。” 尤其是陈怀瑾发现他们后,特意变了两次速度。 可两次加速减速,那些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就反常了。 肖洛依听懂了:“那怎么办?” 陈怀瑾抿唇:“没事,你看我的。” 只有前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如果真的是贼,就趁着在荒郊野外,直接下手杀掉就是。 也算是为民除害、积攒功德。 马车到达一个岔路口的时候,陈怀瑾伸手将肖洛依抱下来,却一拍马屁股,让马车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马车骨碌碌向前,后面的几匹马也跟了上来,来到岔路口的时候,其中领头的一个道:“马车往那边去了。” 几匹马正要往那边去,陈怀瑾突然斜刺里走了出来:“跟着我?” 几个人都吓了一大跳,对视一眼,在犹豫要不要承认。 还是领头的一个上前抱拳:“陈二爷,抱歉。我们没有恶意。花夫人担心有人对你们不利,叫我们一路暗中护送。在下姓高,家中行三,是这次行动的队长。” “谁对我不利?”陈怀瑾问。 高三犹豫了一下,没说。 知府会不会为难陈怀瑾夫妇还不确定。 就算确定,这话从他一个下人口中说出来,也不合适。(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南诏平西王 陈怀瑾盲猜:“是知府大人?” 归化州打交道的拢共也就那么几个人。 高三和剩下五个兄弟对视一眼,都在犹豫要不要点头。 陈怀瑾却在此时突然道:“后面还有一拨人跟着,隐蔽!” 命令的语气太过严厉果断,把几个人吓得几乎是下意识听从命令,都牵着马躲进了树林中。 当六匹马飞奔而来,在岔路口停住时,高三小队看着那几个人都有些震惊:这些人不正是知府大人手下的吗? 他们来干什么? 真的准备对陈二爷夫妇下手?! 知府大人小队还在原地讨论:“他们从哪边路走了?” 陈怀瑾从树林里走出来:“我在这。” 几人也吓得一呆,随后抽出刀来:“嘿!你倒是真的胆大!你那个婆娘呢?怎么不在这里?” “那肯定是担心婆娘落在我们手里,我们给他戴绿帽子吧?!” “也对,他那个婆娘听说长得好看得紧,若是受用……” 陈怀瑾手中寒光一闪,占口头便宜的人话还没说完,头顶发髻竟然被平平削掉,露出一抹头皮和满头披散的乱发! “啊啊啊……”那人吓得缩着脖子惨叫起来。 陈怀瑾长刀举起,指向几人:“说吧,跟着我做什么?” 那些人总算明白过来:陈怀瑾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这力道、准头缺一不可!不能大意。 领头那个这才正常说话:“我们追过来,是想问问你和你娘子,昨日在土司府,花夫人和你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另一个立刻接话:“只要你如实说来,我们就不为难你们。” 陈怀瑾微微歪头,看了看他们握在手中的刀。 刀锋暗蓝,都是淬毒的,这是“不为难”? 哄鬼呢! 陈怀瑾好奇地问:“你们刀锋淬毒,若是不小心伤了同僚,可带了解毒药?” 几个人对视一眼:他看出来了,怎么办? 领头的想起师爷的嘱咐,一咬牙道:“你今日最好是老老实实地把事情说明白,若是说不清楚,你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陈怀瑾也不废话,提刀就往那群人冲了过去。 两边照面,一阵刀光剑影。 动作顿住后,陈怀瑾已经杀了个对穿。 可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是:陈怀瑾毫发无伤,手中的刀也没有伤到任何一个人,偏偏他们中的人刀锋却都砍在了同伴身上。 随着同伴们面如白纸地泛出恐惧神色,其中一个突然喊了一嗓子:“解药!解药!快吃解药……” 于是一群人慌乱地开始从怀里往外掏解药。 陈怀瑾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转身就走。 等这些人将解药吃下去,吓掉半条命,再看陈怀瑾,哪里还有人? 早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头儿,还追不追?” 领头的看一眼自己红肿的伤处:“追什么追?拿命追?!” “那回去怎么说?” “就说打不过!” 众人松了一口气,统一口径,就准备回去复命。 偏偏此时,树林里突然冲出一群人来,一个个黑巾蒙面,只蹦出一个字:“杀!” 长刀如雪,一顿乱砍,很快就将知府大人派来的人给杀了个干净。 “队长,这些死人怎么办?” “拖进林子里,埋了。” 将人埋完后,几个手下又问:“高队长,陈二爷这样厉害,根本不用我们保护,那我们还跟不跟他们去滇西?” 高三沉吟片刻,指了指正在被努力平整的地面:“你看出来了没?陈二爷不杀生。” 他只伤了这几个人。 还先问过人家有没有带解药。 几个人迟疑片刻,纷纷点头。 “可我们没这个忌讳。”高三循循善诱。 “嗯?” “若是下次陈二爷再遇上这种不开眼的,我们就负责给陈二爷擦屁股。懂?”高三说完,自己都一阵得意。 找到这一趟的使命,滇西之行不迷茫! “高队长,你真厉害!” “我们都听你的!” 一行人打扫完了战场,闹哄哄地又追着往滇西而去。 或许得益于陈怀瑾高超的身手,或许是高三小队走去了前面扫清了障碍,陈怀瑾夫妇一路平安,两天后的下午,进了秀山郡。 这是进入南诏后的第一个城池。 明显跟大业朝不同的穿着,让肖洛依看得眼花缭乱。 路边就有美貌的娘子当街卖酒,还有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男男女女在大街上热情招揽客人。 肖洛依看得满脸堆笑,有种去大理古城旅游的错觉。 遇上有人挥手,她也热情回应。 在她第三次回应时,被陈怀瑾一把塞进了车厢里:“不许招手。” 肖洛依委屈地瞪他一眼:“人家跟我招手,我回应一下怎么了?” “你确定人家是跟你招手?那些女子是青楼做营生的。”人家是冲着我揽客呢! 肖洛依的委屈僵在脸上:呃……是我肤浅了。 “陈二爷,这里!这里……”高三又在客栈门口等着了,热情地冲着陈怀瑾的马车招手。 陈怀瑾从善如流地驾着马车在那个客栈停下,住了进去。 晚饭是陈怀瑾请高三小队一起吃的。 “我们进了南诏了,你们若是有自己的事情,就只管办自己的事,若是无事,你们就回去吧,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高三却是不愿意走:“和二位一起走,照料好两位,就是花夫人吩咐我们的事情,二位不必跟我们客气。” 陈怀瑾:“那成。” 这边的民风更淳朴,也更开放,在酒楼坐着,就能听到隔壁的人说着各种八卦。 话里话外提到一个人:平西王。 先帝之子杨承厚当年平定滇西,被分封到南诏这边,封号就是平西王。 整个大业百年传承,都知道南诏名为大业国土,实际全是自行管理。 因为平西王收服了南诏人心,南诏竟然一度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大业国土,每年给大业上供、缴纳粮食马匹…… 两年前,平西王突发急病而亡,平静了八年的南诏短短两年又重新回归各地土司割据、争夺地盘的状态。 老百姓向往安定,就更加怀念平西王管辖时的和平安定。 平西王都死了两年了,这些南诏百姓说起他时,语气中还全是尊敬!(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四章 郡守夫人的请求 好在去年南诏最大的部落重新统一了整个南诏,部落土司自命安平国主,整个南诏又重新安定下来。 大业朝没有了第二个平西王,自知收不回南诏领土,忙送来了各种贺礼,封安平国主为安平王。 历来各藩属国的国主都乐于接受这种封赏。 反正大业朝也没有实际管辖能力,嘴上伏个软,能少打很多仗、多得许多好处。 于是此时肖洛依看到的就是歌舞升平的一个繁华城池。 不过在附近桌的闲聊中,肖洛依听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安平国主戴着银面具,遮挡了大半张脸,叫人根本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模样。 肖洛依忍不住跟高三八卦:“他们是说,没人知道安平国主长什么样?” 高三点头:“好像是这样。” “那若是有人心怀不轨,也弄个面具冒充安平国主呢?” 高三看向肖洛依的眼神宛如看智障:“谁敢这样不知死活?” 肖洛依:“……”天被聊死了。 陈怀瑾出声缓解尴尬:“确实如此。谁也不知道安平国主的容貌,只知道是个男子。但是南诏百姓仰慕强者,没人会冒充。” “他的王后也不知道吗?”肖洛依才不相信。 若是一个男子在床笫之间也戴着面具,太奇怪了吧? 高三再次看向肖洛依:“他没有王后。” 肖洛依:“……” “那侍妾呢?妃子呢?” “都没有。” 肖洛依左右看看,突然压低了声音:“他好男风?!” “噗!”高三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嗽抹眼泪,一边惊慌地左右看。 天爷,肖娘子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 若是叫旁边的人听见,天知道自己一行人会不会被关进牢笼里去?! 肖洛依无辜地看向陈怀瑾:“怎么?我说错了?”从逻辑上来讲,没毛病啊! 陈怀瑾无奈地伸手,拍了拍娘子的头顶:“吃饭。” 接下来几个人认真吃饭,肖洛依身旁的狐狸却招来了许多人的好奇。 南诏养珍禽异兽的不少,养狐狸的也有,可狐狸能跟人一样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吃东西的,他们是第一次见。 有两个孩子就好奇地凑过来,近距离观摩小狐狸吃东西。 一边看,二人还一边展开讨论。 “你看你看,它用爪子捧着肉吃得好好哦!” “真的呢!它吃完了再拿下一块!” “它还会吐骨头!” “对哦对哦!它还好爱干净,吃完了还伸手叫主人给它帕子擦手……” 然后两个孩子就不行了,扭头就跑进了楼上包间,哭着喊着要狐狸。 毕竟是木楼,隔音不好,楼上孩子的哭声连楼下都听见了,不多时,就有一个管家跟着两个孩子下来,问狐狸怎么卖。 肖洛依无奈地拍拍小狐狸的头顶:“阿狸,你看看,你又招惹是非了!” 小狐狸摊开爪爪:“吱吱吱……” 怪我咯?! 管家也看得暗暗纳罕:狐狸灵性的多,这样灵性的确实少见。 “这位娘子,我家小主子看上了你这狐狸,不知娘子可否卖给我们?” 肖洛依指了指小狐狸:“这个你要问它。只要它愿意,我没有意见。” 小狐狸怎么可能愿意? 谁都有资格做我的主人?! 你们想什么美事呢! 小狐狸二话不说就摇头摆手:“吱吱……”不要不要! 管家更纳罕了:居然还能听得懂人言! “不知一千两银子行不行?” “嘶……”有人开始倒吸一口凉气。 肖洛依无奈摊手:“我说了,这狐狸的主,我做不了。” “我们小姐是秀山郡郡守的嫡女,若是娘子愿意割爱,要多少银子您只管说。” 肖洛依听懂了:这管家愿意用银子解决问题,但是也隐隐在展示家里的实力,言下之意就是让肖洛依“见好就收”。 肖洛依指了指小狐狸,压低了嗓子跟管家解释:“它耳朵里还住着三个人的魂魄,这等东西寻常人家是不能养的,会带衰了家宅运势。” 管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肖洛依摊手:“否则你以为,为何它的灵性与旁的狐狸截然不同?” “……” 管家:拉了两个小姐就走。 两个小姐不乐意,管家又哄又拉:“两位小姐,我要先回去禀报了夫人和老爷,再让老爷夫人定夺,您二位还是跟我回去解释一番吧!” 一听要找爹娘,两个孩子也吓住了,立刻老老实实跟着去了。 原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谁知饭快吃完的时候,刚刚的管家又来了:“这位好汉,这位夫人,我家郡守夫人有请。” 陈怀瑾和肖洛依对视一眼:“所为何事?” 管家压低了声音:“我家夫人听说夫人懂得玄门术法,想请夫人帮忙……找个人。” 哦!这个在业务范围之内。 肖洛依起身:“走吧。” 管家领着肖洛依上了楼,包间里面只有一个衣着锦绣的妇人和一个婆子,桌上也没有摆碗筷。 显然这是郡守夫人临时找了个空的包间来见肖洛依。 肖洛依笑着行了个道门的礼,郡守夫人也冲着肖洛依行礼。 双方落座,说过各自身份后,那婆子往前一步,代表郡守夫人说话。 “我家夫人的小公子失踪半年了,听说肖娘子是玄门中人,想让肖娘子帮忙找找,看人到底在哪里?”活着还是死了? 肖洛依看了郡守夫人一眼,神色复杂:“人已经死了。尸首在顺安州的路边。” 魂魄在小狐狸的耳朵里。 郡守夫人大骇起身,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甚至不知道我儿的姓名八字,只一照面,就说我儿死了!?你这个骗子!” 婆子也怒了:“这位娘子说话可要慎重!若是胡说八道骗到我家夫人头上来,我家郡守夫人也不是吃素的!”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夫人稍安勿躁,容我细细说来。” 瞒不住了,说吧。 肖洛依将自己在路边偶遇尸骨和一缕魂魄的事情半真半假解释了一番,又将当初从冤魂处听来的故事解释了一番。 郡守夫人依然没信:“你说的这些,只要在秀山郡打听过,都能知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有意打听过!?” 肖洛依无奈了:“那夫人曾经因为跟叶兆春小公子起了口角,被小公子失手烫伤了胳膊的事情,外人可知道?” 郡守夫人面色大变,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下:“这事……这事你怎么会知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好兄弟?坑死你 当年因为幼子浪荡,郡守夫人叫了儿子进屋,单独训斥他。 谁知叶兆春心中不忿母亲管束,竟挥手将茶盏打落,落在了郡守夫人的胳膊上,当场烫起了一个大泡! 因怕郡守生气责罚儿子,郡守夫人对谁都没说,只说是自己烫伤的。 “您儿子的魂魄告诉我的。” 肖洛依说完,看郡守夫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说了一句:“您儿子说,他烫伤你以后,也常常想起这事,心中愧疚,却不好意思开口认错。” “后来做了鬼,成天无所事事了,再想起从前,就更后悔了。若是当初他听劝,能懂事些,不那么莽撞,也不会伤了你。” 这话让郡守夫人破防了,她双手捂着脸,呜咽出声:“呜呜……” 婆子吓坏了! “夫人?夫人……” 肖洛依没管他们,由得郡守夫人痛哭了一会儿,这才道:“我也是路上偶然遇到,他说让我到秀山郡找一个人,再让那人传话给他母亲。” “我来以前没想到他母亲是郡守夫人。” 谁能想到鬼也会有所隐瞒呢?! 是刚刚看到了郡守夫人,从郡守夫人的面相上看出些端倪来,掐指一算,才知道因缘际会,竟然误打误撞遇上了。 婆子诧异地看了肖洛依一眼:“我家公子说是让您找谁帮忙传话?” “屈金钊。” 婆子惊呼起来:“你说什么?屈金钊?!” “对,屈金钊。他说屈金钊是他的好兄弟。” 婆子“呸”了一声:“什么好兄弟?他那个好兄弟如今娶了他最喜欢的小姐,正新婚燕尔呢!” “什么?”肖洛依惊呼起来。 两边将信息一核对,在场几人都惊呆了。 当初唆使叶兆春经常出去玩的人,就是屈金钊。 后来叶兆春跟着人跑去顺安州,也是因为屈金钊说,那边有个豪商贩运了一批东海金珠到顺安州。 因为金珠价值昂贵,被有权势的顺安州知府看上了,想让豪商低价转卖。 豪商不愿意,也走不出去,就砸手里了。 那豪商就托朋友传话:只有家中有背景的人,才可能从他那里买走这批金珠,同时保住他的性命。 当然,若是这批金珠能低价买到手中,转手就能赚好几万两银子。 叶兆春想要跟爹娘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就真的信了屈金钊的话,拿了钱财去了顺安州。 然后半路就被事先埋伏好的人给杀了。 而根据婆子所说,屈金钊在叶兆春离开没多久,就突然说是做生意赚了大钱,然后就求娶了容色冠绝秀山郡的商户家女儿,如今夫妻和顺,同行同止,整个秀山郡都知道。 两边信息归拢推测,显然是屈金钊与人合伙,害死了叶兆春,谋夺了叶兆春想拿去买金珠的数万两银子,又迎娶了叶兆春看上的美人。 弄死兄弟,成全自己! 狠人! “呜呜!我的儿啊……” 郡守夫人再次哭崩溃过去! 肖洛依无语地看着郡守夫人,再看看空无一人的郡守夫人身后。 那个地方,站着一个同样哭到崩溃的鬼魂:叶兆春。 叶兆春原以为自己出事是意外,到死都还信任着屈金钊,只是后悔当初对娘的顶撞,心中觉得欠了娘亲一个道歉,以至于心存执念没有魂归地府。 谁知回到秀山郡才知道,自己一直信任的人,竟然是要自己命的人! 眼瞎到这种地步,有什么脸见鬼啊! “呜呜呜……” “咚咚咚!” 掌柜的来敲门,一脸惊恐之色:“夫人可是遇上了歹人?需要我去一趟郡守府衙门请人来吗?” 这是哭得太大声,把掌柜的吓住了。 众人:“……” 郡守府三人这才停住,婆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尴尬道:“不必,我们这就走。” 先回郡守府。 “还请肖娘子先跟我们回郡守府可好?”郡守夫人发出邀请。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点点头。 郡守府中,叶郡守已经得了消息,等在花厅中了。 这地方入冬也不冷,倒是四季花开,此时花厅中还摆着大大小小各种怒放的鲜花。 只可惜在郡守夫人哭到红肿的眼睛里,鲜花都失了颜色。 之前的婆子干脆利落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叶郡守。 叶郡守听得双目赤红、双拳紧握,若不是涵养功夫足够好,只怕就要冲出去找那个屈金钊拼命了! 郡守夫人眼含热泪看着叶郡守:“老爷,现在怎么办?” 叶郡守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春儿的尸首,将尸首起回来。” 肖洛依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这几天肯定是走不了了。 叶郡守也未曾全信自己的话呢! 若是叶郡守的人找到了尸首,就说明肖洛依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若是尸首没找到,那就说明肖洛依说的话,十之八九是假的。 叶郡守身为秀山郡的郡守,不可能允许一个素未谋面的妇人毫无凭据,张嘴就说他幼子死了。 果然,叶郡守看向肖洛依和陈怀瑾:“尸首找回来以前,就要麻烦二位现在郡守府住下了。”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好。” “来人,带肖娘子和陈二爷先下去休息。” 肖洛依却不急:“稍等,我画一张符,叶郡守今晚将符放在枕头下枕着。明日醒来,就什么都明白了。” 叶郡守也是个干脆人,立刻就答应了。 夫妻二人进了安排给他们的院子躺下,陈怀瑾听着院子外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心情不爽:院子外有人监视。 显然叶郡守不放心,怕陈怀瑾和肖洛依真的是骗子,会逃跑,特意叫人看着。 肖洛依倒是心宽,拍拍陈怀瑾的胳膊:“别多想了,睡吧。” 夫妻二人洗洗睡觉,小狐狸也趴在床底下,安然睡去。 倒是高三小队在之前的客栈着急:怎么办? 肖娘子夫妇见过郡守夫人后,就被带去了郡守府,竟然留在郡守府了! 什么时候能出来?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了? 高三小队一无所知,又怕他们出事,急得差点头都秃了!(本章完) 第一百八十六章 入梦 高三的手下出主意:“高队长,要不我们等到明天白天,若是肖娘子夫妇还没回来,我们就去郡守衙门递帖子?” 高三咬咬牙:“也只能这样了!” 至少要让郡守知道,肖娘子和陈二爷是有人护着的,归化州的花夫人名声响亮,说不定有用呢?! 翌日早起,叶郡守红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眼角还有未曾干涸的泪痕。 梦里,从来都听不进金玉良言的幼子,哭着跪在自己面前,忏悔曾经的不懂事,说起自己上当的事情来,悔不当初! 七尺男儿梦中落泪。 叶郡守多少次幻想过:儿子有一天突然就懂事了! 可终于盼到这一天,儿子却跟自己阴阳两隔了。 这叫叶郡守怎能不气红了眼睛。 叶郡守急匆匆整理了衣冠就去了前院花厅,命人在肖洛依和陈怀瑾的院子前面等着,等他们醒来立刻请过来。 谁知还没等到肖洛依夫妇起床,倒是先等来了高三小队的众人。 “你说什么?归化州花夫人的人?”叶郡守看着拜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和花夫人从无往来,也无龃龉,她派人找自己干什么?! “是。”属下确认。 “他们来是所为何事?” “他们没说,只说有急事。” “请。”叶郡守不得不先将肖洛依夫妇的事情放下,去处理政务。 谁知见了高三一行人,才知道,他们竟然是为了肖洛依夫妇来的。 “肖娘子和陈二爷是我们花夫人的贵客,我们是护送他们来滇西处理事情的。” “等事情完了,我们还要护着他们回归化州见花夫人呢……” 高三解释了一番,叶郡守震惊万分:花夫人如此重视肖娘子?! 他低头又认真看了看高三的土司府身份铭牌,上面有归化州花夫人的专属印信。 是真的。 花夫人与自己不同。 自己这郡守还是受南诏国主管束的,若是做得不好,会被撤换。 花夫人却是归化州的花家土司,只要花家不倒,她能一直做到老死!再将土司之位传承给孙儿! 而花夫人才四十来岁。 不敢怠慢,叶郡守说出了真相:“吾儿失踪大半年了,昨日内子请肖娘子帮忙找人,肖娘子说吾儿已经客死异乡,故而我留下他们夫妇,是为寻找吾儿的尸骨。” 这话一说,高三等人就都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若是如此……那我们就等着便是。” “不如几位壮士就在我们这里住下?一起等着?” 高三迟疑了片刻后,却摇头拒绝了:住进郡守府虽说比在客栈条件会好些,可不自由,打探消息什么的更是不方便。 咱是出来干活的,不是来打秋风的。 “我等白天在郡守府陪着肖娘子和陈二爷,晚上自去客栈住着。” 叶郡守是个聪明人,当下就道:“你们只管住在府中西北角的院子,那个院子有对外开着的门,你们想要出入,只管自便。” 这……倒是可以。 高三等人对视一眼,答应下来。 于是等肖洛依夫妇被请到花厅来时,就看到高三小队齐齐整整,和叶郡守一起等在花厅。 互相见过面,确认肖娘子夫妇安全后,高三小队总算是放下心来,分出两个人跟着府中下人去了西北角的院子,剩下四个等在外头。 等屋子里只剩下肖洛依夫妇和叶郡守,叶郡守这才站直了身体,对着肖洛依深深一揖:“还请肖娘子帮我!” 肖洛依含笑:“这是信了?” 叶郡守点头,神色沉痛:“我儿尸骨难安,我必然是要将他接回来,还请肖娘子到时候为我儿作法,寻一处风水宝地落葬。” “好。”肖洛依点头答应。 “那屈金钊……我必定不会放过他!”叶郡守咬牙,眼底全是狠意。 屈金钊此人,心狠手辣,却嘴甜如蜜,否则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这就不在肖洛依的业务范围了,她不置一词。 郡守夫人此时也匆匆而来,显然是听说肖洛依夫妇起来了,正在和郡守说话。 听说他们还没吃早饭,郡守夫人立刻安排了丰盛的早餐。 饭后叶郡守让府中的下人陪着肖洛依夫妇和高三小队一起出门逛街,叶郡守夫妇却进了书房。 当听自家老爷说昨夜梦见了小儿子时,郡守夫人再次痛哭失声:“你昨夜梦见我儿了?那我怎么没梦见呢?” 叶郡守已经问过肖洛依了:“跟昨日肖娘子给我的符箓有关。” “那我今天也去求一道符箓!我拿到符箓就睡觉去!”郡守夫人起身就走。 叶郡守却叫住了老妻:“肖娘子说,阴人托梦损耗阳气,身体弱的会大病一场,身体好的也会萎靡好几天。你身子弱,万一有个什么损伤……” “那我也愿意!”郡守夫人实在太想儿子,挣扎着要去。 “春儿愿意吗?!他不会内疚吗?” 叶郡守一句话,让郡守夫人顿住了脚步。 曾经因为让自己烫起泡,儿子内疚得都不愿意入地府投胎,自己若是再大病一场…… “你好好儿的,春儿才会心安。”叶郡守扶着老妻坐下,让丫鬟进来换热茶和点心给她。 “呜呜……”书房里传出郡守夫人压抑不住的哭声。 肖洛依和陈怀瑾走在秀山郡街头,看着街边食肆热情招呼客人的小妹子,肖洛依忍不住跃跃欲试:“能不能进去尝一尝?” “好。” 夫妻二人进去,在小妹子的推荐下,尝试了簸箕装的五彩手抓饭、野生菌火锅、烤饵块、烤乳扇…… 高三小队站在店外,看着高三手中的银锭:“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是刚刚肖洛依给的,原话是:“我们想自己待一会儿,兄弟几个辛苦了,拿着这点银子,去吃顿好的。” 这银锭少说也有十两,若只是吃,能吃得很好了! 高三也看着手中的银锭:“那我们就……吃顿好的!” 高队长还不忘了带上郡守府的仆从一起:“兄弟,我们一起去!” 那仆从胆子小,还怕一个照顾不周,让肖洛依夫妇出了什么问题,想在饭馆门口守着。 高队长却拍拍那仆从的肩膀,豪气地哈哈一笑:“哈哈哈!你放心,就是我们都出了事,肖娘子也出不了事。” 陈二爷守着呢! 就他那身手……啧啧啧! 在场这些人都加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第一百八十七章 苏柳儿的家世 肖洛依夫妻难得独处,吃饱出来,搂着小狐狸正要离开,却突然听到一个女子娇嫩的声音:“相公,那只狐狸好漂亮!” 肖洛依闻声看过去,对上一张容貌绝美的脸。 还真别说,这女子面容有点像冰冰姐,一双眼睛勾魂摄魄的,琼鼻小口,容貌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她旁边的男子也看到了肖洛依怀中的狐狸,进而看向肖洛依,眼中的惊艳一闪而过。 肖洛依进了秀山郡后,洗去易容膏的肌肤越发白嫩红润,一张脸吹弹可破,再加上五官精致,容色竟比对方更胜三分。 男子当下上前,冲着肖洛依和陈怀瑾行了个礼,语气很是客气:“这位兄台,我家娘子看上了您的狐狸,不知能否割爱?” 陈怀瑾道:“这狐狸不卖。” “可我娘子实在喜欢……不知一百两可行?!” 闻声已经从隔壁过来的高三立刻撇嘴:昨日郡守府的管家开价千两都没卖。 这人格局不行啊! 只开到一百两。 陈怀瑾摇头:“这狐狸不卖。” “那二百两呢?”男子看一眼狐狸,又看一眼肖洛依,一副为了宠妻不惜重金买宠物的深情男人架势。 肖洛依自己倒是笑了:“昨日郡守夫人开价千两,我也没卖。” “是的嘞!昨日郡守府的管家开价千两,这位夫人都没卖嘞!” 说话的是昨日在酒楼见到那一幕的人。 男子僵住:花一千两买一只狐狸?! 不是郡守夫人疯了就是眼前的女子疯了。 不过男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好不容易等到肖洛依主动开口,自然更加热情:“在下屈金钊,乃是城西屈家大公子,这是内子,我与这位兄台一见如故,不知可有幸与二位交个朋友?” 屈金钊?!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秀山郡这么小吗? 昨天才听说这个屈金钊,今天就见到本人了?! 肖洛依不由得仔细打量起对面两人来。 屈金钊穿着织金锦袍,头戴玉冠,腰上挂着好几个叮叮当当的玉佩香囊荷包,相貌堂堂。 乍一看确实是个俊秀公子哥,可那双过于灵活的眼睛出卖了他。 此人笑里藏奸,心思不正。 再看屈金钊旁边的女子,这容貌,确实当得起秀山郡第一美人的称号。 只可惜,这女子的面相瞧着心胸狭窄,过于计较,喜欢攀比。 感受到肖洛依的打量,女子不高兴地轻哼了一声,伸手拽住了屈金钊的衣袖,一副“你别打我男人主意”的模样。 肖洛依失笑:你男人比起我男人差远了,我眼睛多瞎才会看上这种男人? 陈怀瑾今日穿得不算差,一身细棉布的藏青棉袍虽然不贵重,却将他挺拔结实的身躯衬托得器宇轩昂。 不过落在苏柳儿眼中,却只是空有皮囊的穷酸汉子。 男子若是没钱没本事,就算貌若潘安,也只配当大户人家的玩物。 各自鄙夷的双方一笑之后,肖洛依给了陈怀瑾一个眼神。 陈怀瑾拱手道别:“不必,告辞。” 言简意赅,却让屈金钊和苏柳儿都愣住了。 他居然拒绝了?! 一个穷酸汉子,居然拒绝了屈家大公子的邀约?! 为什么? 凭什么?! 屈金钊微微一愣之后,忙拦住了陈怀瑾准备挪开的脚步:“这位兄台稍等,我看两位容貌俊秀、器宇轩昂,若是从前见过,定然有印象。” “两位是初次来秀山郡吧?” 陈怀瑾抿唇蹙眉,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肖洛依看着对面苏柳儿的容貌,却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她掐指一算,微微愕然。 这…… 于是肖洛依扯了扯陈怀瑾的袖子,让他附耳过来。 樱桃小口一点点,凑到男子的耳边,气息扑在耳上……定然又热又痒! 这男子若是换成了自己……屈金钊差点没嫉妒死! 肖洛依小声说了一句什么,陈怀瑾看向屈金钊。 “我们确实是初次来秀山郡,对这里什么都还不清楚。屈公子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屈金钊大喜,忙指了指另一边:“那边有家临江仙,不如我们往那边去坐坐?喝喝茶,听听戏?” “好。”陈怀瑾拉着肖洛依的白嫩小手,跟上了屈金钊的步伐。 苏柳儿一看这情形,心中大恨! 相公定然是看上对面的娘子了! 否则一向只跟上流人物交往的他,怎么会对这种粗鄙汉子折节下交呢?! 偏偏在外人面前,苏柳儿不敢闹腾,只好咬牙跟着屈金钊去了临江仙。 临江仙的三楼包间,屈金钊和陈怀瑾正虚与委蛇,互相飚戏。 肖洛依看着窗外远远的雪山顶,眼神悠远:这里的天空是真的蓝、视野是真的好、风景是真的美…… 屈金钊说着说着就呆住了。 坐在对面的肖洛依以手撑着下颌,正看向窗外,一只雪白狐狸趴卧在窗边,狐尾落在她袖子上,微微摆动。 肖洛依却恍若未觉,神色恬静、容貌绝美,如同画中的仙子一般。 自家娘子容貌也美,面前的这位肖娘子却多了几分仙子般的出尘气质。 明明都是说话温声细语的类型,可肖娘子说话仿佛天生就带钩子,那尾音软糯,让人不自觉就陷了进去。 自家娘子的声音一比,就显得刻意且粗俗。 “……相公?相公!”苏柳儿喊了好几遍,屈金钊才回过神来:“啊?娘子你叫我?” “相公你干什么呢?”苏柳儿不满地嘟着嘴。 往日一看娘子这幅模样,屈金钊就有些压不住火气。 可今日见苏柳儿嘟着嘴,屈金钊却不由自主就想:若是肖娘子嘟着嘴会是怎样一番风情?! 眼角扫到陈怀瑾的神色,屈金钊发现陈怀瑾已经黑了脸,赶忙干笑着找补。 “我看肖娘子跟我家娘子的容貌,竟有几分相似,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是吗?”陈怀瑾诧异地认真端详了一下二人的容貌,还真是如此! 虽说不是特别像,也有三分相似了。 他忍不住用眼神询问肖洛依:莫非这就是你想跟这对夫妻接触的原因?! 肖洛依微微颔首,冲着陈怀瑾笑了笑,主动接茬。 “不知苏娘子娘家是哪里的?外祖家又是哪里的?我回头去好好查查,说不定还能认个亲呢!” 一说到这个,苏柳儿傲然起来:“我娘家就是秀山郡的,可我外祖家就不同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理肖氏 “哦?”肖洛依适时捧哏。 苏柳儿眼中露出得意:“我外祖家是大理肖氏。” 肖氏? 肖洛依看了一眼陈怀瑾,陈怀瑾也是眼前一亮。 只是夫妻两个的神色落入屈金钊和苏柳儿眼中,却是妄图攀附权贵的意思。 苏柳儿用手捂住嘴,笑得貌似含蓄实则轻蔑:“大理肖氏乃是王族之下第一大族,若是肖娘子觉得只要姓肖就能做亲戚,怕是有些难。” 肖洛依也笑了:“苏小姐想多了,我不是乱认亲戚的人。” 若肖氏跟自己真的无关,自己为什么非要认亲戚? 现在和陈怀瑾这样游山玩水,在老陈家被三兄弟偏宠的日子不香吗? 宅斗什么的最麻烦了。 不过既然如此,肖洛依索性打蛇随棍上:“不知苏娘子可否聊一聊大理肖氏的情形?毕竟我们后面还要去大理的。” 苏柳儿警惕地看着肖洛依:她还真想扒拉上肖氏?! 虽说不太可能,但是肖洛依的容貌实在太美,若是外祖家看在她容貌的份上,将她认为远房亲戚,再让她改嫁给什么大土司…… 大理民风开放,对女子是否贞洁并不在意,因此肖娘子的机会,并不是没有。 于是苏柳儿紧紧地闭上了嘴巴:“那是我外祖家,我背后议论不太好。” 肖洛依一笑:不说就不说。 想来以大理肖氏的知名度,想要打探一些在外流传的消息,并非难事。 一时间双方都安静下来。 肖洛依和陈怀瑾都有了去意,屈金钊还在吹嘘。 等屈金钊吹嘘完自己豪爽大方够义气的英雄事迹,陈怀瑾起身告辞:“我们夫妻出来久了,这就先回去了。多谢二位的热情款待,告辞。” 屈金钊虽然不舍得就这样放走了肖洛依,却也不好当着娘子的面太过分,只能看着陈怀瑾。 “不知道陈兄弟住在哪里?我明日有空了,再邀请陈兄弟一起游玩?” 陈怀瑾淡然道:“我们住在郡守府。” “郡守府?!”屈金钊做贼心虚,先是心头疾跳了两下,片刻之后才定神道:“原来两位是叶郡守的亲戚?” 陈怀瑾不想多说,只道:“我们这就告辞了。” 陈怀瑾起身,拉上肖洛依就走,白狐一跃而起,落在肖洛依肩头。 “哎!你们……”屈金钊还要说什么,可陈怀瑾和肖洛依却走得很快,转瞬就出了包间,下了楼梯。 随着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苏柳儿终于敢发脾气了,她撅着嘴娇哼一声:“相公,你明明说只疼我一个的,今日看见肖娘子,眼睛都快长她身上了!” 屈金钊心里正难受呢,安慰得难免敷衍:“娘子,你不觉得肖娘子跟你有两分相似吗?又姓肖,我还在想她是不是大理肖家的什么人呢……” “怎么可能?明明刚才他们都说,他们是永州府来的。” “我这不是好奇嘛……”屈金钊心头有些燥,扯了扯领口。 苏柳儿却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只管抱住了屈金钊的胳膊撒娇,胸蹭来蹭去的,一来二去,就把屈金钊的火气给蹭出来了。 看着跟肖娘子有三分相似的容貌,屈金钊邪念升腾而起,大步走到包间门边,将插销插上,转身就将苏柳儿摁在了刚刚喝茶的桌子上。 “娘子,你太美了,我有些忍不住了……” 裙裾被撩上去,苏柳儿一边心慌怕人发现,一边却又还暗暗得意:瞧,相公心里只有我! 可很快苏柳儿又觉得不对劲了:相公今日怎的如此粗鲁?人家好痛! …… 陈怀瑾和肖洛依却在逛了一圈后,回郡守府休息。 郡守夫人听随行的奴仆说,肖洛依夫妇居然跟屈金钊夫妇碰面了,还一起去临江仙喝了茶,脸色立刻就变了,匆匆跑去找了叶郡守。 叶郡守听完这话,沉吟着摇头:“若她是联合屈金钊骗我们,这时候不可能公然与屈金钊见面。” “可秀山郡这么大,他们为何今日就跟屈金钊见面了?一定有哪里不对!”郡守夫人都快神经质了,瞪着两只眼睛执拗道。 叶郡守心疼夫人丧子之痛,也不怪她,只道:“若是不放心,回头叫人查一查,或者当面问一问就是了。” 到了晚饭时分,叶郡守夫妇陪着陈怀瑾夫妇吃饭,肖洛依却主动说了起来。 “……我算了算,那屈金钊的夫人与我有些渊源,我就问了问她的娘家和外祖家是什么情形,她说,她外祖家是大理肖氏?” 叶郡守早就将屈金钊和苏柳儿家的祖宗三代都挖了个清楚明白,对这事儿也门清。 “没错,苏柳儿的娘是大理肖氏的远房侄女,嫁给了秀山郡苏家。苏家是商户,能做这么大,也是沾了大理肖氏的光。” “也因此,苏柳儿母女在苏家很是得宠,据说前些日子嫁给屈金钊时,嫁妆很是丰厚。” 肖洛依点点头:“郡守和夫人对大理肖氏知道多少?” 大理肖氏的发家历史,许多南诏人都知道,叶郡守自然也是知道的,于是就缓缓道来。 原来大理肖氏最早是随着南诏国主一起打天下的,后来段氏成了南诏国主,肖氏一族却权臣辈出。 肖氏一族谨守祖训,坚决拥护当朝国主,从不站队尚未继位的皇子,反倒让历任国主都心里踏实,因此传承百年,长盛不衰。 南诏各地的贵族都以跟肖氏联姻为荣,这也是为何得知叶永春对苏柳儿这个商户之女有意时,没有干涉的原因。 苏柳儿虽然算不上嫡出的肖氏女,可她的外祖家却是肖氏。 若是叶家今后有些什么想要求上门的,好歹不会被直接轰出门,还有解释和求帮忙的机会。 只可惜,如今看来,这算盘是绝对打错了的。 苏柳儿不是什么坚贞妇人,屈金钊更是狼心狗肺。 自家幼子看人选人的能力,实在太差了! 叶郡守叹息一声,觉得面前的美食不香了。 郡守夫人迟疑一阵后问:“肖娘子若真的是大理肖氏的亲戚,以后跟屈金钊的娘子就是亲戚咯?” 肖洛依秒懂:郡守夫人这是怕自己最后帮亲不帮理,帮着屈金钊来对付叶郡守一家呢! 肖洛依笑了:“这一点您放心,就算真有亲戚关系,这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我没那么瞎。” 第一百八十九章 摔傻了 肖洛依坦诚,叶郡守夫妻也没了芥蒂。 叶郡守坦然道歉:“是我夫妻二人想左了,对不住。” 随即叶郡守又叹了一口气,感慨起来:“肖家主支虽然远在大理,可百年望族的根基和影响却极其深远,我就算是秀山郡的郡守,也难以与之抗衡。” “还请勿怪。”叶郡守说完,坦然行礼。 肖洛依摆摆手。 饭后夫妻二人回屋,肖洛依说起了自己今日要跟苏柳儿打探的原因:“我算了算,我跟她似乎有些缘分。” 陈怀瑾对娘子的判断从来就没有质疑过,闻言点头:“我信你。”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这种夫妻关系,最是轻松,不用过多的解释,只有全然的信任。 听说肖洛依住在郡守府,第二日屈金钊并没有上郡守府来找他们夫妻二人,反倒是叫人调查起了他们的来历。 当听说肖洛依居然是玄门中人,很会占卜算卦、相面寻人时,屈金钊又有些发慌。 什么意思? 外地来的玄门中人,会占卜算卦、相面寻人? 住在郡守府中?! 莫不是郡守想要让肖洛依帮忙找寻叶永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叶永春在哪,可他却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叶永春。 当然,就算是找到了也没用,叶永春大概就剩下一副骨架子了吧? 死人能说什么? 又能做什么? 屈金钊这样安慰着自己,却又难掩惶恐,以至于苏柳儿给他送汤来书房时,他手一哆嗦,将汤碗推到了地上去! “哗啦”一声响,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苏柳儿惊跳一下之后,看着屈金钊很是委屈:“相公你这是怎么了?自从昨日之后,你就一直发呆。” 想起若是真的被郡守府为难,自己还要靠着苏柳儿的外祖家脱身呢,屈金钊定了定神,当下就伸手将苏柳儿拉进了怀中,手熟练地探了进去。 “娘子,我在想,我何德何能,能抢过郡守府小公子,得了你做我的枕边人!”说完就亲了苏柳儿一口。 苏柳儿从前跟叶永春也是有些眉来眼去的。 毕竟对方是郡守府的嫡出公子啊! 奈何大半年前叶永春不知所踪,也没有只言片语回来。 叶永春又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哥儿,也有身边知情的小丫鬟说叶永春“说不定是跟了哪个小娘子跑了”! 期间屈金钊各种讨好迁就,各种低三下四、曲意逢迎,让苏柳儿的小女儿心思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一来二去,等屈金钊叫人上门提亲时,苏柳儿就含羞点头了。 屈金钊常年混迹青楼,还时常有大胆的小娘子主动勾搭他,那一身床笫间的技巧早就练得纯熟,自然是将苏柳儿拿捏得服服帖帖。 此时心中存着将苏柳儿当成以后的救命稻草的念头,屈金钊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口手并用,很快就将苏柳儿揉捏成一团春水,双眼迷离得不知今夕何夕。 书房里很快传出了不可描述的动静,且较寻常更为大声狂乱。 可屈金钊到底还是不放心,翌日找了个借口出门,让人给陈怀瑾夫妇传信,说是想邀请陈怀瑾夫妇登山。 陈怀瑾问肖洛依,肖洛依直接拒绝了:“不去,累得很。” 自从得了叶郡守的信任,没人监视,陈怀瑾胆子就大了,昨夜搂着肖洛依欺负了半夜。 肖洛依此时只想吃饱了就睡觉,谁耐烦去外面飙演技?! 到了下午时分,叶郡守让人来请,肖洛依和陈怀瑾收拾利落去往前院时,远远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哭声。 叶永春的尸首找回来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确实是叶永春的尸首找到了。 只不过拉回来就只剩下了一副骸骨和一身破烂的衣裳。 一截先天短小的尾指骨成为了认领叶永春尸首的有力凭据。 正是因为出生时右手尾指天然短了一截,叶永春也格外被郡守夫人疼爱,于是宠坏了。 郡守府上下一片嚎哭之声。 叶郡守决定给叶永春举办隆重的法会,请了高僧念经超度,同时让肖洛依帮忙,找个吉穴落葬。 叶永春并无子嗣,因此无关后代,肖洛依照着郡守府的要求,给找了个吉穴。 灵堂布置起来,虽然叶永春年纪轻轻横死在外,但因为叶郡守的人脉广,许多人家还是来人吊唁,最诡异的就是:屈金钊也来了。 屈金钊不想来,但是他不得不来。 所有人都知道,屈金钊是叶永春最好的朋友。 若是叶永春尸首找回来,屈金钊人却不到,谁都会觉得不正常,进而怀疑到他头上。 于是屈金钊硬着头皮来了。 当他在朱红大棺前拈香下跪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后脊梁都是冰凉的,一路凉到天灵盖! 他抖着嗓子,几乎哭出声来:“兄弟啊,你一路走好!早日投胎富贵人家!” 求求你别来找我啊!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屈金钊磕完头,准备插香进香炉的时候,香炉后一阵风吹过,一张煞白的脸陡然出现在香炉后面,七窍流血冲着屈金钊咧嘴笑。 “啊!啊啊啊!”屈金钊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香掉落在地,被他一巴掌摁在掌心,又连连后退,一个不留神,还摔了一跤,后脑勺磕在地上,竟然径直昏死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屈金钊如此失态,所有人都觉得惊讶,只除了叶郡守一家。 这是典型的做贼心虚呢! 他们更相信肖洛依的话了。 关键时刻叶郡守站了出来:“快请大夫,给屈公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夫来了,说是惊恐过度,扎针醒来再说。 一脑袋的银针扎下去,屈金钊醒了。 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眼神从不聚焦到慢慢聚焦,然后就看着虚空某处,惊恐得连连后退。 “不要!不要来找我!不要!我错了!我错了兄弟!你饶了我吧……” 屈金钊疯了,然后在魔怔的时候,将过程七七八八说了个透! 屈家老爷闻讯赶来想接走儿子,却正好听到儿子“自首式胡言乱语”,一脸茫然到一脸震惊,再到一脸恐慌:“这!这……” 叶郡守寒着脸:“屈老爷可有什么话说?” 屈老爷嘴里含了黄连似的,只想打死自家蠢货儿子,哪里还能说什么? “郡守大人,我儿被吓得神智失常,胡言乱语,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众人都听见了,这话谁信呢! 第一百九十章 陈怀瑾被调戏 等屈老爷领着疯了的屈金钊离开,叶郡守才和肖洛依、陈怀瑾一起去了花厅。 叶郡守开门见山:“肖娘子,刚刚的事情,可是你所为?” 肖洛依摇头:“并非是我。” 叶郡守愣了一下:这种明显非人力所为的事情,不是肖娘子,还能是谁? 脑子里突然有什么掠过,叶郡守心神大震:“难道是我儿?” 肖洛依也不瞒着他:“是。小公子的魂魄跟着我回来了,就在这里呢!” 叶郡守瞬间激动,眼睛四处乱看。 肖洛依叹息一声:“阳间人轻易不见鬼魂,会拉低了运气。” 叶郡守被肖洛依的话拉回了注意力,他叹息着点头,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那我现在说话,我儿可能听见?” 肖洛依点头。 叶郡守立刻就道:“春儿,你放心,我一定让屈家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我要叫他们屈家百倍偿还!” “你娘我会照顾好的。你且放心。” “我……我不怪你了,你如今懂事了……” “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只管好好去转世投胎,投个富贵人家,下辈子好好儿的……” “若是在下面缺了什么,你只管给我托梦,我会多多地烧纸钱下去……” 零零碎碎地,说着说着,叶郡守开始声音发抖。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无声叹息:做父母的啊,总是惦记着孩子。 哪怕孩子都做了鬼,还是不放心。 那屈金钊确实是叶永春吓疯的。 不仅是那一下子将屈金钊吓昏迷过去,叶永春还趁着屈金钊昏迷的档口,直接入梦,吓得屈金钊心神俱丧,醒来就疯了。 人家要他一条命,还抢了他心爱的女子,他不过吓疯了人家,这不算什么,不必承担因果。 肖洛依和陈怀瑾告辞时,叶永春和叶郡守一家都深深感激,叶郡守一家给了丰厚的酬金,叶永春则只能深深一礼。 二人的马车刚驶出秀山郡,肖洛依就昏睡过去。 看着娘子反常的睡着,陈怀瑾已经不怎么担心了:娘子这次做了这么多好事,这定然又是要做梦了。 确实,肖洛依又做梦了。 这一次的梦里,肖洛依看到了一个珠围翠绕的女子。 从妆扮和仆从的情况来看,这女子应该是当家大妇,高高在上,满面威严。 “当娘的不知检点,这孩子留着也是丢人现眼……送去庄子上吧!” “是!夫人……” 肖洛依醒来,满头是汗。 陈怀瑾耳力过人,立刻就听出娘子的呼吸节奏变了,是醒来了。 “娘子,怎么了?” 肖洛依起身:“我梦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肖洛依想着那张脸,越想越清晰:“我把她画下来!” 陈怀瑾将马车停在路边,避免摇晃影响了娘子的运笔:“好。” 肖洛依从空间中拿出纸笔,一边回忆一边画。 很快,一副工笔画就跃然纸上。 看着纸上栩栩如生的女子,陈怀瑾掩下心底的惊骇。 娘子这画功,哪怕是外行人也能看出,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 这流畅的线条,栩栩如生的面容,就是他见过的最好的画师,也没高明多少。 肖洛依浑然不觉,将那张画好的纸递给了陈怀瑾:“就是这个样子的。” 看到陈怀瑾眼中的震撼,肖洛依骄傲地抬起下巴。 美术生的骄傲,懂? 陈怀瑾小心翼翼地将画纸卷起来,又递回给肖洛依:“你先收好,等进了大理城,我们再找人问问。” 后面跟着的高三看一眼那画纸却道:“肖娘子,要不这画纸你就给我们拿着?” “我们先去大理打探,若是能问到,等你们到了大理城,就能直接找到这个人了。” 肖洛依一想也行,就将画纸给了高三一行,自己又重新画了一幅收起来。 免得回头高三手头的丢了,自己再忘了那人的模样,就画不出来了。 高三难得肖洛依给他派活,立刻精神百倍,骑着马往前而去。 马车骨碌碌前行,不紧不慢,陈怀瑾想得简单:“我们在半路歇息一晚,等明日傍晚应该就能进大理城了。” 南诏的官道修得不错,天黑时分,二人看到了叶郡守说的驿站。 昏黄的两盏灯笼晃荡着,黢黑的驿站坐落在官道边,几匹马栓在驿站门口。 陈怀瑾和戴着帷帽的肖洛依抱着狐狸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陈怀瑾高大结实的身躯跟身材普遍短小精干的南诏人明显不同,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外乡人。 再加上肖洛依袅袅婷婷的身段,怀里还抱着个雪白的狐狸,纤纤素手陷入狐狸毛中,叫人竟分不清是手更白嫩得好看?还是狐狸毛白得更好看? 哪怕戴着帷帽,也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陈怀瑾扫了一眼驿站中的两桌人,一共十人,其中有一个女子,都是江湖妆扮。 大约也是因为跑江湖的缘故,那女子看向陈怀瑾的眼神,火辣辣的直白。 女子张口就喊:“小哥,一起喝一杯?” 不等陈怀瑾说话,那两桌人直接哄笑起来:“哈哈哈哈……” “罗十娘,你这是痒得厉害了?见着个人就往上冲?” “哈哈哈……” 罗十娘一脚就踹过去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人家长得那样高大,是你个死猴子能比的?” “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肖洛依瞠目结舌。 这地方的女人这样彪悍的吗? 什么都能往外说?! 啊不对! 这里是南诏! 能走婚的那个地方! 肖洛依突然有了一种紧张感,抬头看了一眼陈怀瑾那俊俏的脸:要不让他把脸也抹黑? 陈怀瑾无奈地低头,拍了拍肖洛依的后背,很认真地对着刚刚的罗十娘回应:“我有娘子了,我们那边的男子,不走婚。” “哈哈哈……” “他居然还知道走婚!” “也有外地过来的成了婚的男子走婚的。” “你个子高大,容貌俊朗,留个种就行,不必你负责!” “哈哈哈……” 众人七嘴八舌“劝”了起来,语气中全是揶揄。 也有人看着肖洛依袅袅婷婷的身段啧啧道:“若是我娘子也有这等身段,我也可以不走婚。守着她一个终老一生。” “哈哈哈……”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肖洛依低头忍笑,跟着憋屈的陈怀瑾回房。 第一百九十一章 瘴气 两个人即将关门的最后一瞬,那群人中为首的汉子突然起身拱手。 “兄弟,那位娘子,对不住啊!我们兄弟们开玩笑惯了,没有恶意的。” “……”陈怀瑾默默关上了门,坐在凳子上生闷气。 肖洛依觉得好笑,一边取下帷帽一边看陈怀瑾。 两个拳头攥着,可不就是在生闷气嘛?! “怎么了?还不高兴?”肖洛依都洗漱完毕了,陈怀瑾还坐在那里保持着原姿势。 “他们言语轻薄你。”陈怀瑾蹦出一句。 肖洛依忍笑戳了他的肩膀一下,坚实的手感让她忍不住又戳了好几下。 “明明是在轻薄你!人家都要跟你走婚了,还不必你负责,怎么说是轻薄我?” 陈怀瑾闷闷的,将肖洛依往自己怀里捞,却被肖洛依嫌弃地推开了:“还没洗漱呢!脏!” 这年月没有水泥马路,哪怕是官道也会灰尘漫天,一天马车赶下来,灰头土脸纯属正常。 陈怀瑾松开了肖洛依,自己去洗漱。 等换洗完毕,陈怀瑾这才坐在床边,将一旁躺下的小娘子搂进了怀里,语气闷闷:“你不许走婚!” 肖洛依忍笑:“谁说我要走婚?” “你说你可能是大理肖氏的孩子,若本来就是大理肖氏,你想走婚谁也不会拦着你……” 总归就是因为文化差异,突然没了安全感。 “我不走婚。”肖洛依忍笑保证。 “我不信。”陈怀瑾不讲道理地把脑袋扎进肖洛依怀里,深呼吸一口气。 “啊!”隔壁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却带着欢愉的意味。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隔壁又是一阵不可描述的动静。 女子可能就是之前楼下那个,声音很是大胆,勾魂摄魄。 两个人反应过来:这是被迫听墙角了啊! 陈怀瑾想了想,一个翻身将肖洛依摁在床板上:“我喂饱了你,你就没力气找旁的男子了!” 肖洛依:“……” 这该死的胜负欲! 隔壁现场直播,再加上陈怀瑾心中的醋意,如同最烈的药,将陈怀瑾刺激得面目全非。 今夜的陈怀瑾格外凶猛,如同不知餮足的野兽,一遍一遍,把他能想到的姿势都尝试了一番。 肖洛依一开始还能勉力配合,后来就开始反抗。 反抗无效,就彻底摆烂了。 爱咋咋地,反正我是不行了。 陈怀瑾终于停下时,还不忘表扬肖洛依:“娘子练功的成效不错,越来越经弄了!” 肖洛依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 就在此时,墙壁被敲响,隔壁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兄弟,体力不错啊!” 肖洛依反应过来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时,羞愧得双手捂脸:卧槽! 这墙壁不隔音,床头撞击墙壁的声音……卧槽卧槽! 我看青山多妩媚,青山看我…… 翌日早起,陈怀瑾一如既往板着脸下楼。 楼下早已经起床在吃早餐的两桌人一眼看到陈怀瑾,立刻热情打招呼:“大兄弟,吃了没?” 陈怀瑾无语地看他们一眼,嘴里蹦出两个字:“没有。” “那一起吃一点啊?” 陈怀瑾:“不必。” 肖洛依害羞,准备一会儿直接就走。 反正空间里也有许多吃的。 陈怀瑾结了账,和肖洛依并肩离开,惹得那两桌人一路目送。 罗十娘捅咕了旁边汉子一下:“常庆你还说人家银样镴枪头?你瞧瞧人家昨晚?啧啧啧……墙都快撞塌了!” 常庆就是罗十娘的相好,闻言很不忿:“老子哪天没喂饱你?这种事情也要比?” 为首的汉子微微蹙眉,喊了一句:“好了!吃饭。” 于是一行人继续吃饭,不多时走人。 陈怀瑾的马车速度不快,这些人却都是骑马的,马蹄声嘚嘚,不多时竟然追上了二人。 看到两个人时,他们还吹起了口哨。 陈怀瑾面无表情地驾车靠边,让他们先走。 十人队伍从旁边走过,肖洛依不好意思和他们打招呼,选择了苟着。 谁知道那罗十娘却突然将帘子撩起来,把个脑袋探进去:“嘿!小娘子!” 骤然四目相对,肖洛依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罗十娘也吃了一惊:这小娘子也太好看了。 原本想调侃一下肖洛依的,罗十娘此时也忘了要说什么了,只呐呐道:“也太好看了!怪不得你男人这样勇猛,我若是你男人,我也勇猛。” 这话落入外面众人的耳朵里,众人都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 “真的吗?” “我也看看!” “啪”地一声脆响,打断了众人的哔哔,陈怀瑾甩了一下马鞭,冷着脸:“想死?” 杀气四溢的汉子,让众人都忍不住一顿。 其中一个矮小干瘦的忍不住挑衅:“爷们,长得高大有什么用?!要不我俩单挑一下?” 陈怀瑾一言不发,鞭子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着那边卷了过去。 那人如同稻草扎成的一般,直接就被卷起飞出去一丈来远。 众人瞬间噤声:高手! 还挑什么? 挑坟地? 领头的汉子站了出来,还是昨晚那个身材瘦削却很精干的中年汉子:“对不住,在下常勇,是我的人莽撞了,我给两位赔罪!” 说完,他认认真真冲着陈怀瑾行礼赔罪。 罗十娘也收敛了脸上的嬉笑之色:“小娘子,是我罗十娘鲁莽,我跟你说声对不住,你别往心里去。” 肖洛依惊魂初定:“算了算了。” “几位先请!”陈怀瑾发话,完全不想跟这些荤素不忌的汉子婆娘打交道:带坏了娘子怎么办?! 常勇一拱手,从腰间抛出一个荷包丢给陈怀瑾:“小小药丸,当做赔罪了!” 陈怀瑾接过来,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从这边过去,有一段路容易有瘴气,虽说现在是冬天,瘴气出现的可能不大,但两位带着,有备无患。” 不等陈怀瑾拒绝,罗十娘也主动丢给肖洛依一个荷包。 “小娘子,我也给你一个,这是我出门的时候,找族里的大夫配的,若是头晕脑胀时,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能清醒些。”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第一百九十二章 活死人 要说这些人好,偏偏说话百无禁忌。 可要说他们不好,当意识到自己夫妻不喜欢被冒犯时,他们又坦然道歉,还给了药丸和香包。 肖洛依检查了一番他们给的东西,虽然比不上吕神医给的,却也不差。 他们的衣着并不奢华,显然这也是他们能拿得出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 罢了,看在这些人本性不坏的份上。 肖洛依扬声喊了一句:“你们几个,遇到雾气时,千万别进林子!” “多谢小娘子提醒。”罗十娘笑嘻嘻回头,冲着肖洛依喊了一声谢谢,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半个时辰后,肖洛依知道了:他们没有听进去。 前方路边,十匹马散乱地或站或卧,马上的人却一个没有。 在这样的荒郊野外,这不正常。 他们出事了。 肖洛依低头看了看刚得没多久的香包,问陈怀瑾:“怎么办?”救不救? 陈怀瑾语气平静:“听你的。” “试试看吧。如果有危险,咱们就撤退。”肖洛依自然是以自己和陈怀瑾的安全为先。 “好。”夫妻二人下了马车,往里面走去。 小狐狸从肖洛依肩膀上一跃而下,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朝着里面掠了进去。 肖洛依也不管:狐狸本是修行成精的,比自己更适应这种山林。 马路上看着还清朗的天空和山林,在肖洛依二人一踏进山林时,就出现了雾气。 那雾气仿佛有灵魂一般,朝着二人裹挟而来。 肖洛依感受了一下:什么瘴气?! 是尸气。 若是被这种尸气浸润的时间长了,人很可能会阳气散尽,性命不保。 这等浓度的尸气,必然不是一两个死人能够形成的。 肖洛依谨慎起来,拉着陈怀瑾的手:“你拉着我。” “嗯。”雾气中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见陈怀瑾的声音。 空出来的手上,肖洛依打了个响指,一缕灵力的火焰在指尖升腾起来,那雾气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一缩。 有用! 肖洛依扬声道:“不想我用符箓将你这片林子给烧个干净,就收了你这见不得人的把戏!” 林子里寂静片刻后,雾气缓缓褪去。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往前走去。 走了不过四五十丈,面前的视线豁然开朗:显现出一片篮球场大小的空地来。 空地中央是一个池子。 肖洛依和陈怀瑾看着这里的一切,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池子里和池子周边的空地竟然堆积了许多尸骨,目测至少有一百来具! 这些尸骨都没有打斗痕迹,有的像是刚死了没多久,有的却已经白骨森森,衣裳褴褛。 之前失踪的那十人小队正趴在空地边缘,一个个不省人事。 这等诡异,饶是白狐修炼千年,也没见过,只敢躲在远处树上吱吱叫。 肖洛依上前,指尖在几人眉心点过,灵力激荡,将他们脑子里的尸毒清理掉,他们就都醒了过来,一个个一脸茫然。 等看到肖洛依和陈怀瑾时,他们纷纷惊跳起来:“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是哪里?” 不等肖洛依回答,记忆回笼,他们一个个脸色泛白。 刚才,他们被白雾笼罩,耳中不由自主就听到了魅惑的声音,白雾中仿佛有人在冲着他们招手。 “来呀!来呀……” 他们明明心中觉得不对,知道危险,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呆呆地跟着那声音往林子里走去。 肖洛依声音冷冷:“若是我没来,你们过不了两三天,就已经成为这累累白骨中的一份子了。” 罗十娘冷汗滚滚落下:“小娘子,今日多亏了你!否则我们就都回不去了。” “你们先出去,这里有古怪,我将这里清理一下再说。”肖洛依摆摆手。 十人小队呆滞一瞬后,领队命令一声:“先出去!” 十人小队纷纷往外走,看向陈怀瑾和肖洛依的眼神却都是敬畏。 能跟这等邪祟斗争,还将自己一行人救醒,这对夫妻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等十人小队离开,肖洛依抬手,灵气溢出,她开始虚空画符。 一道符箓眼看着就要成功,水池中传出一声喊:“等等!” 肖洛依顿住,嘴里断喝一声:“装神弄鬼干什么?出来说话!” 水池中镜面般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池子里一具尸首缓缓抬头,从水池中缓缓往上冒出,踏着其余尸首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肖洛依瞬间确定了对方的状态,不由得惊讶:“活死人!?” 那人开口,声音如同破锣般嘶哑刺耳:“是。” 面前的人面容应该是年轻的,泛着石斑的脸上没有太多皱纹,却些细小的伤口翻卷,露出惨白的组织,很是瘆人。 身上一袭破烂衣裳,竟是道袍。 这人生前是个道士?! “这是你弄的?”肖洛依指了指遍地尸骸。 那人又应:“是。” “你为何造下这等杀孽?” 那人缓缓扭头,一双全是眼白的眼睛缓缓转动:“为了续命。” “你的魂魄未散,可身躯却早已经死去,还续什么命?” “我身负冤屈,却沉尸水底,我不甘心。” “你说出来,我看看能否为你了愿。”肖洛依找了个干净的石头,悠然坐下,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架势。 道士看了看周围的遍地尸骸,还没说话呢,先哭了起来:“呜呜呜……” 好一阵,道士才开口。 原来这道士人称无相道人,拜入启妄道人门下。 多年来他兢兢业业为师尊做牛做马,本以为能得个好前程,谁知在经过这个林子时,师尊却突然将他杀了。 “我想不通!我一门心思为师尊效力,从未忤逆过他,他却突然将我杀死在这里!我不甘心!呜呜呜……” 肖洛依听着“启妄道人”这个名号有些耳熟,不由得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的记忆力是真好:“是在司家别庄死掉的那个道人。” 司家别庄? 肖洛依瞬间记忆回笼:那个无色道人的师尊? 强迫威远侯一家献出三个美人的启妄道人?! 那是个邪道啊! 肖洛依看向这无相道人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你是启妄道人的弟子?!” “是。”无相道人还有些懵,“你刚刚说,我师尊死了?!” 肖洛依点头,没说是陈怀瑾杀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阴魂珠 “他还没告诉我缘由,我还没报仇雪恨,他就死了?!” 无相道人差点要疯,在原地僵硬地转圈圈,满脸都是不甘心和不敢置信。 “他当年为何那样对我?他为何毫无缘由地杀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执念成魔,无相道人怎么都想不明白,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成了个活死人,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害死了这么多人。 肖洛依看了看这池子的布局,叹息一声:“或许,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杀了你。” “为什么?你知道?”无相道人将信将疑地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伸出手指,笑着看了无相道人一眼:“你且看清楚了!” 肖洛依虚空画符,灵力荡漾,随着一道符箓成型,那符箓无风自起,朝着水池中央而去。 以水池为中心的林中空地,陡然泛起阵阵寒意,一道道漆黑发亮的法力细线陡然从地底、水底浮现出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诡异的阵法。 阵法缓缓荡漾,阵法之下,冤死在此的魂魄发出阵阵凄厉无声的惨叫。 而阵法中央,原本无相道人藏身的地方,一颗漆黑发亮的珠子缓缓上升,悬在半空,汲取着这些魂魄的力量。 看到那珠子的时候,无相道人惊呼一声:“这……这是……” 肖洛依冷了脸:“阴魂珠。” 这居然是阴魂珠! 传说中能够汲取魂魄力量,淬炼成功后,能够维持死人不腐的阴魂珠!? 这东西肖洛依是第一次看见真东西,从前只在书上见过。 无相道人和肖洛依都心头震撼:好大的手笔! “所以你冤屈什么?你不过是被人当成了工具人罢了!”肖洛依冷笑着,瞥了一眼无相道人那死样子。 “这些年你在这里残害上百人,攥取这些人的生机维持你尸身不腐,让你在这里为阴魂珠的炼制费心费力,可你不知道,阴魂珠一旦炼成,你将是最后一个被汲取的魂魄!” 无相道人呆滞片刻后,一屁股坐在了水池边缘,整个都傻了。 阵法的存在他知道,阴魂珠的存在,他不知道。 “师傅怎么会这样?” “我待他如师如父,恭敬孺慕,他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他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呜呜呜……”凄厉的哭嚎声在林中响起,惊得鸦雀乱飞。 肖洛依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因为你蠢啊!” “你说什么?”无相道人腾地站了起来,不忿地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翻了个白眼:“你回忆一下,在你被突然杀死在这里之前,你师傅教你什么了?” “我被杀死之前,师尊教我……”无相道人呆滞片刻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整个人打摆子一般哆嗦着,“他……他教我御尸之法……” 肖洛依摊手:“所以咯!” 人家教你御尸之法,让你在这里杀人帮他蕴养阴魂珠,等阴魂珠蕴养完毕,你死了,师尊再来取走阴魂珠…… 多么完美!? 只可惜启妄道人没想到自己会死在永州府。 “啊!啊!”无相道人朝天惨叫起来。 奈何他这身子已经是一具尸体,饶是能勉强发声,也已经出不来大动静,惨嚎显得格外无力又憋屈。 陈怀瑾垂眸:太蠢了,不想看。 好不容易等无相道人安静下来,肖洛依敲敲大石头:“我有一个交易,你要不要做?” “什么交易?”无相道人像是丢了魂。 一直以来的执念突然被人揭开,自己的坚持其实是师尊早就算计好的,自己的努力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我为你超度,送你入地府,你告诉我关于你师尊和师门的事情。” 无相道人没有犹豫多久,干脆利落地就答应了:“成!我告诉你们。” 曾经多忠诚,现在就有多愤怒,无相道人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很快就说了出来。 原来无相道人小时候因为瘟疫父母双亡,六岁的他成了流民后,被师尊启妄道人收养。 启妄道人对他虽然不算细心,可好歹没饿着他,也不怎么打骂他。 加上他流浪期间学会看人脸色,对师尊也格外细心体贴,师尊偶尔也给他个好脸色。 “他在我心中如师如父,我是真的很努力孝敬他的,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包括害人!”无相道人说着又哭了起来。 “可他眼里心里只有无色!无色做什么都可以,我就不行!无色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我也不行……” “我想不通,问师尊到底是我哪里比不上无色,为何师尊偏袒如此严重。” “师尊却说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无色比?” “后来我无意中知道,原来无色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与人私通生下来的,那女子身份贵重,不能养无色,他才将无色带在身边,如珠如宝!”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 怪不得当初在司家别庄时,启妄道人那样照顾无色。 弄来三个女子,他将唯一还是黄花大闺女的陈静言留给儿子折辱。 为给无色报仇他又用了那么多法子。 都是因为无色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不是心疼弟子,是心疼儿子呢! 肖洛依耐着性子听无相道人说了许多他们害人的经历,等他说完,这才问:“那你们的师门到底在何处?” 无相道人摇头:“我不知道。师傅只带了无色去过,我没去过。” “那大概在哪里?” “应该是在……滇西?”无相道人沉默老半天才说出一个大概的方向。 “那无色道人的娘是什么人?” 无相道人茫然摇头:“我只知道大概在大理城,别的我也不清楚。” “废物!”肖洛依在心里骂了一句。 活着的日子里,就光知道对师傅好了,至于师傅和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师傅的秘密,他是什么都不清楚! 估计是因为启妄道人从一开始给这个徒弟的定位就是“工具人”吧?! 一个工具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更稳妥。 “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肖洛依追问了一句。 无相道人茫然摇头:他能想到的,都说了。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你准备好,我要作法了。”(本章完) 第一百九十四章 地府主人 在陈怀瑾和无相道人的注目中,肖洛依先是作法将那颗阴魂珠取走,丢进了空间木箱中,然后直接举起桃木剑,念动真言。 漆黑巍峨的地府大门轰然而起,被锁魂阵聚拢的上百魂魄仿佛找到了回家的路一般,都朝着那大门飘了过去,然后停在门口。 门中陡然射出几十道锁链,将无相道人的身躯团团裹住。 “嗷!”无相道人魂魄黑气涌动,直接就被从尸身中扯了出来,拽进地府黑雾中,发出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 魂魄进了地府大门,一道闪电突兀地凭空而降,直接落在了刚刚进入地府大门的无相道人魂魄上。 惨叫声戛然而止。 无相道人的魂魄被惊雷劈中,魂飞魄散。 肖洛依:“!!!” 进了地府的魂魄还会被雷劈?! 这是什么缘故? 仿佛懂得肖洛依的心声,地府中传出一声低沉的男子声音:“这等腌臜蠢货,也配入地府?” 肖洛依:“!!!” 所以刚刚那一下,是地府主人出手?! 是十殿阎罗? “吧嗒”一声响。 失了魂魄的尸身颓然倒下。 肖洛依眼睁睁看着地府大门岿然不动,里面黑雾滚滚,吞了一口唾沫。 “那这些冤死的魂魄能入地府吗?” 过了几秒,地府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超度他们。能进来的,就是能入地府的。” 肖洛依:“……” 你是懂说废话的。 虽然心中抱怨,肖洛依还是很麻利地从空间中拿出了香案等东西,开始超度。 随着超度进行,地府大门外的鬼魂们纷纷通过大门,没入滚滚黑雾中…… 黑雾滚滚的地府大门中,传出那声音:“有劳。” 肖洛依意外地看了地府大门内一眼:他还挺客气?! “不客气。” 顿了顿肖洛依又试探道:“若有什么好处,你直接给好处就是。” 地府内的声音大概没想到肖洛依竟会提要求,顿了顿才道:“你把阴魂珠拿出来。” 肖洛依依言拿出了阴魂珠。 一缕带着隐隐光泽的雾气从地府中探出,准确地落在了阴魂珠上,只一拂,又退了回去。 阴魂珠依然稳稳地被肖洛依拿在手中。 肖洛依:就这? 地府声音响起:“吾已将阴魂珠内的印记抹去,只剩下纯粹的阴气。原主再不可掌控阴魂珠,你可留做法器。” 肖洛依后背陡然冒出一阵冷汗:是了,阴魂珠作为法器,是跟原主有感应的。 若不抹去印记,下次自己再用,只怕就要招惹来阴魂珠的原始主人。 那很可能是比启妄道人更牛逼的存在。 到时候自己只怕就危险了。 地府主人厉害! …… 外面路边的罗十娘等人都站在那里,焦灼地看着刚出来的方向。 他们出来一炷香时间了,里面一会儿黑烟滚滚,一会儿惊雷闪电,他们不敢进去,又不愿意离开。 江湖儿女,岂能对救命之恩视而不见?! 罗十娘看向常勇:“老大,我们怎么办?” 常勇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去两个人,快马去大理城找鬼主求救,再去报官,剩下的人在这里等着。” 昨晚调侃陈怀瑾最热闹的庄立川立刻跳出来:“老大,我去!” 另一个说过肖洛依水话的栾有贵也跳出来:“老大,我也去。” 见常勇颔首,二人对视一眼,翻身上马就往大理城而去。 等人走远了,罗十娘才忧心忡忡地道:“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其余人等都眉头紧皱:是啊,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刚刚他们醒来时,看到的场景让他们吓了一大跳! 尸骨遍地,且死的时间还不一致,少说也有百十来人! 大家都是江湖老手,很清楚那场景绝对不是什么凶杀,透着一股邪气,只能让玄门中人来出手。 可个大氏族的鬼主寻常人都请不动,他们只是几个小镖师,能不能见到人都是问题。 常勇叹了一口气:“没别的法子,只能等。” “若是来不及,我们能做的,也就是给他们俩收尸……” 这话说得太沉重,众人都沉默下来。 自己一行十人刚刚被他们所救,就只能为他们收尸吗? 罗十娘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肖洛依那张绝美的面容。 那样美貌的小娘子,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吧? 若是真的死在了这里……罗十娘脑子一热:“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死。我要进去救他们!” 说完,罗十娘拔腿就往里面冲了进去。 相好的常庆一把没薅住,忍不住跺脚喊:“臭婆娘,你进去能有什么用?别是拖后腿!” 罗十娘头也不回地往里跑:“我就远远看着,若是能帮,就帮一把,若是帮不了,我不靠近就是。” “她这……”常庆无措地回头看了常勇一眼,“大哥,这……” 常勇看着亲弟弟,神色凝重:“十娘虽然冲动,却也不会坏事。” 你最好还是别追了。 常庆却只迟疑了一下,就一跺脚,咬牙追了过去。 常庆追进去,果然看到了躲在一颗大树后面探头往前看的罗十娘。 罗十娘十指紧紧抠着面前的树皮,紧张得指甲盖都抠白了! 常庆凑过去:“怎么样?” 罗十娘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哆嗦:“你……你自己看。” 常庆闻言看过去,才发现肖洛依的作法已经到了尾声。 明明刚刚还十分阴暗的池水上方,此时已经天光乍泄,阳光中隐约几道淡淡的人形白影悬空在水面上…… 肖洛依看着那几道白影,一个人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你们可是有未了的执念才不远入地府投胎?若是如此,就跟我说清楚。我会尽量帮你们……” “你是大理城人士?还有高堂在上?需要我为你回家报信是吗?” “没问题!” “你呢?你自己都忘了自己是哪里人?” “那我怎么帮你?” …… 肖洛依答应着,一个个问过去,然后一招手,让小狐妖过来,将这几个鬼魂都住进了小狐妖的耳朵里。 随着最后一个鬼魂被清理干净,肖洛依这才拍拍手,扭头冲着罗十娘和常庆这边喊了一嗓子:“你们过来一下!” 第一百九十五章 肖氏玉佩 罗十娘指着自己的鼻子,嗓子发紧:“我吗?” “除了你们还有谁?” 肖洛依一笑,把罗十娘和常庆都看得愣了一下。 好美! 然而,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站在遍地尸骨的水池旁,肌肤胜雪、罗衣飘飘,说不出的诡异! 二人来到肖洛依身边,常庆鼓起了勇气:“这位娘子,需要我们做什么?” 肖洛依指了指周围的尸骨:“能不能麻烦你们把同伴叫进来,将这些尸骨都归拢在一起,再捡柴火给他们火化了?” 罗十娘一听,这个不难,他忙点头:“行!” 常庆却有些踟蹰:“这位娘子,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惹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肖洛依摆摆手:“他们在此遭遇厄运,如今我将能超度的鬼魂都送去了地府,剩下有执念的也已经收掉,并无危险。” “只需将这些尸骨火化就好。” 常庆答应一声,撒丫子就往外跑。 罗十娘看着肖洛依,眼底全是崇拜的小星星:“这位道长怎么称呼?” 肖洛依看了罗十娘一眼:“你叫我肖娘子就好。” “好的肖娘子。我就想问问,你年纪轻轻,是怎么做到这么有本事的?” “……” 肖洛依笑而不语。 罗十娘恍然:自己过界了。 罢了,换个话题:“这些人身上还有些荷包玉佩、首饰钗环什么的,可需要收拾起来?” 肖洛依想了想:“也成,你就帮忙都归拢一下,我回头若是遇上了他们的家人,能还给他们家里人,也是一桩善事。” 是积阴德呢! 罗十娘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 “在外行走的人回不去了,爹娘妻儿都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若是送个信回去,也是好的。” 于是等常庆将常勇等人带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罗十娘兢兢业业地在尸骨间翻找各种值钱的、没腐烂的物事。 罗十娘抬头招呼一声:“来帮忙搜检各种能送回这些人家里的东西!” 众人一听,轰然应诺。 常勇给大家分工,捡柴火的捡柴火,搜东西的搜东西,抬尸骨的抬尸骨。 当周边的尸骨都抬完,水池中的尸骨却让大家都心头发憷。 这些尸骨都在水中泡了好久了,这水有毒。 有尸毒! 人在这种水里头淌过,身上轻则起疹子,重则会肌肤腐烂…… 身上还有伤口的罗祖贵踟蹰道:“老大,这水下去,伤口要灌脓啊!” 常勇面不改色:“若不是肖娘子救了我们,这会儿我们都躺里头了,还怕灌脓?” 其余几人也反应过来:“就是,命都救回来了,伤口回头再处理一下就是了。” 于是几人纷纷跳下去。 肖洛依心头震动:这些汉子虽然嘴上痞贱,可性子却着实不坏。 瞧瞧这份担当和义气! 京城中的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老爷们可做不到。 更别说落马坡那群流民。 肖洛依笑道:“你们且放心,这水我已经处理过了,不会有事的。” 众人对肖洛依的本事已经十分信服,当下更放了心,手脚利落的将尸骨往岸上放。 不多时,水池中的十几具尸骨都捞了出来,在岸边摆了一大排。 那边忙活的罗十娘却突然喊了一声:“肖娘子,老大,你们过来一下。” “怎么了?”肖洛依和常勇都走了过去。 罗十娘将手中一个玉佩递给了常勇:“老大,这玉佩材质不凡,你可能看出来历?” 常勇接过玉佩一看,神色凝重起来:“这玉佩……是大理肖氏嫡出子弟的专属身份玉佩!” 肖洛依一听这话,也郑重起来:大理肖氏? 是那个大理肖氏吗? 她狐疑地看向常勇。 常勇见肖洛依一脸疑惑,将玉佩递到肖洛依面前,指着其中的花纹解释起来。 “大理肖氏的嫡出子弟,每人都会有自己的专属身份玉佩。” 每一代人的专属花纹不同,而相同花纹的玉佩上,会有各人专属的字。 每个字加上花纹,对应的就是不同的辈分中不同的人。 “这里有一个‘策’字,花纹是元字辈的,这个玉佩的主人应该叫肖元策。” 肖元策…… 肖洛依脑子里过了一下,没听叶郡守说过,应该不出名。 再看罗十娘指向的尸体,才死了没几天,瞧着是个年轻人。 “将这个人单独放一边吧,回头去大理肖氏说一声。”肖洛依叹着气安排。 常勇却道:“我已经叫人去大理城请人了,会有官府过来勘探的。不如等等再火化?” 肖洛依点点头:“那就先准备起来,等人来了看过,再行处置吧。” 这么多尸骨,经过这么长时间跨度,是个惊天的大案子啊! 常勇等人很快找到了上游另一个干净的水池子。 大家换洗一番后,就地坐下开始弄些吃的,也直到这会儿了,大家才放开聊了起来。 刚才常勇等人下水捞尸体,陈怀瑾却紧紧守在肖洛依身边,并未动手。 众人再看向肖洛依和陈怀瑾时,就越发敬畏起来。 这相公功夫深不可测,娘子却会玄门手段。 不仅将他们救了,还将这地方都彻底一锅端了。 这等本事,一般人可没有! 至少他们行走江湖这些年,没听说过哪对夫妻有这么大的本事。 高人啊! 绝对是高人! 荤话都收敛起来,常勇很是客气地问肖洛依夫妇去大理的目的。 “我们常年走镖,这次也是从大理送了一趟镖去秀山郡,这不,刚回程呢!谁想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多亏了有你们的帮忙,让我们捡回一条命。我们对大理各方面都熟悉,两位若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常勇这话一说,众人对视一眼,纷纷抱拳,声音铿锵有力:“万死不辞!”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陈怀瑾开口道:“我们确实对大理没多少了解,还请几位给我们解惑。” 恩人用得上自己,让常勇精神一振,解说起大理的情形来。 原来大理除了肖氏一族和皇族,还有好几个大族,寻常互相之间会婚配联姻,也会有些小争执,但从前有平西王,如今有国主镇着,总体稳定。 第一百九十六章 画中人 肖洛依就喜欢听八卦,听常勇说了一番大框架后,问起了大理肖氏的情形。 常勇道:“大理肖氏人丁兴旺,嫡出子弟正当年的就有好几十人,在外走动且有名气的也有十来人,其余的在肖氏族中本事虽不算出众,却也无人敢得罪。” 肖洛依恍然:“所以这位肖氏的嫡出子弟肖元策死在这里,却没有人过来寻,也是这个原因?” 常勇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不论什么人或者东西,一旦多了,就不值钱了。” “五个手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呢,更何况好几十个?就算都要照应到,也一定会有人得天独厚,有人被忽略些许的。” 这话其实还说得客气了。 大家族中人际关系复杂,有些人顶着个嫡出的名头,实际上过得却有可能连得宠的庶出子都不如。 否则后世哪里来那么多的宅斗剧?! 想起自己梦中的女子,肖洛依此时正好拿出来问:“我无意中得了这样一幅小像,不知你可认得?” 肖洛依将工笔画一拿出来,一行人的脑袋就都凑过来了。 “我瞧瞧!” “我也瞧瞧!” “唉你别挤我……” 等众人看清画上的人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也画得太好了!” “太逼真了!” “怎么会有画得跟真人似的画?” 众人纷纷赞叹。 眼看歪楼,肖洛依提醒:“这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众人纷纷摇头,只有常勇迟疑着道:“这面容瞧着,倒是跟大理郑家的几位小姐容貌相似。” “大理郑家?” 几人纷纷开始回想,想起郑家那些小姐们的容貌,纷纷露出恍然的神色,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有几分……” “这个鼻子瞧着有点像郑家的嫡出大小姐。” “郑家老祖宗前两年出来的时候,那两条眉毛很有特点,就是这样子的!” “还有郑家的大老爷,这眼睛,和郑家大老爷十分相似……” 众人说着说着,都慢慢住嘴了,看向常勇。 咱都是普通百姓,掺和大家族的事情,会不会有危险?! 肖洛依算是看出来了,常勇在这个十人小队中,是绝对的智囊,是引领众人的角色。 果然,常勇又沉吟道:“但肖娘子画的这女子是妇人发髻,这是郑家已经出嫁的女儿吧?” 肖洛依点头。 常勇是大理通,开始清点起郑家外嫁的女儿来。 “这女子满头珠翠,显然嫁得不错,家中高门显贵……郑家的几个女儿跟大理城中的大户人家几乎都有联姻。” “这小像的纸和墨都很新,显然是绘制时间不长,以年龄来算……大理肖家的大夫人以及大理和家的二夫人可能性最大。” 肖洛依的画像太过写实,那些珠翠寻常人根本连看都看不到,能戴上这等稀世珠翠的妇人,只可能是最殷实的那几户人家。 用上排除法后,剩下的可能性就呼之欲出了。 等常勇说完,众人又都看向肖洛依:常勇到底说得对不对? 肖洛依缓缓点头,满脸敬佩:“常镖头真了不起!只凭借这一幅小像,就能推出这样多的细节!” 常勇谦虚地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我们走镖的,招子不亮怎么能行?” “更何况大理民风开放,女子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那些世家贵女出来,许多老百姓也是见过模样的。” 这会儿,肖洛依尤其庆幸自己救了这个十人小队,才让自己少走许多弯路,目标一下子清晰了许多。 说话间,陈怀瑾已经用罐子煮好了一罐粥。 白米粥里放了肖洛依储存在空间中的兔肉和青菜,味道香得厉害,将一众人等的口水都勾了出来。 大家都有意无意看向那一大罐肉粥,心中纷纷揣测:他们夫妻两个也吃不完,能不能分一杯羹?! 肖洛依和陈怀瑾都早有预料,相视一笑,主动邀请。 “这一罐子粥是和大家一起分的,大家都别客气。” 众人欢呼一声,纷纷拿着刚砍好的竹筒上前分粥。 馒头被串在树杈上烤热,配上香喷喷的肉粥,大家都吃得眯起了眼睛:“香的嘞……” 肖洛依看到每个人都喝了肉粥,心中也放了心。 那池子里的泉水泡了那么多尸体,之前又藏了阴魂珠和活死人在里头,水中的阴邪之气凝而不散,虽说祛除许多,却还有残余。 他们喝下了空间中的兔子和青菜熬的粥后,那些阴邪之气就被灵气驱散了,甚至还能让他们的身子得到补益。 果然,常勇刚将粥喝完,起身去舀水喝的时候,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 众人纷纷看向他,以为他有什么新发现。 却见常勇用手捂住了后腰处:“从前我这后腰只要坐久了站起来,总会有一阵酸痛,今日怎么一点儿都不酸痛了?” “真的?” 几人纷纷起身去看,这个摸摸那个戳戳,也看不出个好歹。 倒是之前身上有伤口的罗祖贵后知后觉,突然喊了一声:“哎哟!” 众人的目光又转向罗祖贵。 他又怎么了?! “我的伤口之前都摸不得,下水后都皱巴了,我还以为肯定会化脓呢,这会儿竟然收敛了,不疼了!” “真的?” 众人纷纷去看。 果然,之前还被水泡得伤口泛白翻卷的模样,此时竟然微微向里收敛,一副即将愈合的模样! “这是什么原因?”众人纷纷好奇地左顾右盼。 还是常勇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向肖洛依。 “肖娘子,是不是你做的?” “……”肖洛依笑而不语。 于是众人都懂了,竟然真是肖洛依帮忙的。 罗十娘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肖娘子,你也太厉害了!怎么能做到这么厉害?!” “若是我们走镖的时候,队伍中能有您这样一位高手,我们哪里还需要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常庆拉了罗十娘胳膊一把:“胡说什么呢?肖娘子是什么样的人?咱们普通镖师这种行当,又苦又累还危险,她才不会去做。” 肖洛依笑了:“相逢即是有缘,更何况你们也送了香包药丸给我,我帮大家一把也没什么。” 一说起这个,众人都纷纷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找肖洛依当替死鬼 当初送药丸香包,都是为了赔礼道歉,都是看在陈怀瑾出众的功夫上给的。 谁曾想一时的低头,竟能捡回来几条命!? 看来,该低头时就低头,是好事儿! 天黑前,大理城的人总算来了。 听说有一百多尸骨,大理城的捕快和仵作都来了,甚至还有一个百夫长带着军队前来。 听着“嗒嗒嗒”让地皮震颤的马蹄脚步声,众人纷纷起身,往那边走了过去。 当被摆得整整齐齐的一百来具尸骨呈现在百户余本清面前时,余本清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阴曹地府吗? 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尸骨? 有的已经只剩下骨骼和破烂布条,有的却才腐烂一半,更有些五官清晰,显然才死了没几天! 一排排摆在原地,让人望而生畏! 就在此时,常勇上前,双手将一枚玉佩递给了余本清:“启禀大人,这是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发现的。” 余本清看清玉佩的纹路字迹时,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这玉佩是在那具尸体上找到的。” 常勇假装不懂:“我看这玉佩质地极好,纹路特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佩戴的,故而特意呈给大人,请大人勘验。” 余本清深深地看了常勇一眼:“你这是给本将找了个大活儿啊!” 肖元策此人,外人不清楚,余本清却恰好知道。 肖元策为肖氏二房所出。 母亲早逝,继室入府后又生了三个儿女,他就成了被边缘化的、名不副实的嫡出子孙。 平日寡言少语,却爱看杂书,喜欢勘验山河地理,外出游历。 继室夫人也愿意养废他,见他成日不着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不,人都死在这里几天了,今日才机缘巧合被人发现。 活着的时候无人问津,死了却必须要慎重对待。 这是肖氏的脸面,肖氏不会允许有人给他们的名声抹黑,落下“故意忽略嫡子”的名声。 一句话:这活儿是个烫手山芋! 做得好了没有赏,做不好了要吃挂落。 于是,余本清对肖洛依夫妇和这十人小队的盘查也就格外严格。 肖洛依和陈怀瑾等人早有预料,对他们的盘查都一一回答。 当得知这地方是肖洛依摆平的,这些人的尸骨也是肖洛依要人捞上来的,甚至准备火化了事时,余本清的脸沉了下来。 “肖氏,你区区一个外乡女子,凭什么对上百尸骨做出决断?你有什么资格?” 肖洛依:“……” 若是从律法来说,确实如此。 所以她不是没烧么? 留着等他们来么! “所以我只让他们将尸骨捞上来摆好,没有一烧了事。” “哼!我看你就是故意为之,为了掩盖事实才会行此勾当!” “你是何人所派?为何害死肖元策等人?!” 肖洛依震惊地看向余本清:“你是准备抓我做替罪羊?给大理肖家一个交代?!” 余本清骤然被叫破心中所思,瞬间尴尬:“咳咳……你胡说什么!” 肖洛依摊手:“可你确实准备如此啊!” 余本清看向附近的官兵仵作,也知道刚刚的话容易漏破绽。 肖洛依一个刚刚途径这里的女子,哪里来的本事杀了上百人,今日却主动叫人报官? “你既说你是玄门子弟,那你倒是说说,你师从何人?几岁开始学习?你说此事与你毫无瓜葛,谁能作证?!” 肖洛依差点被他气笑了:“余百户,这些事情跟眼下的案子没有关系。我知晓你面对这等大案心中紧张,想要求一个结果的急迫。” “可你也该知道,这里在场这么多人看着呢,如此诡异的现场,没有几年功夫根本不可能形成。” “你是想栽赃给我,说我从十来岁就在这里杀人?一直杀到现在?” “你猜这些兵丁衙役们信不信?!” “你准备将你带来的所有兵丁仵作衙役全都给杀了灭口?!” 这话一说,众人都吓得心头一震,纷纷低头装瞎装聋! 我们不想死! 这话也吓着了余本清。 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全都给杀了。 只要人活着,就有可能说出今日之事。 若是大理肖家知道自己为了应付差事,随便找了个人给凶手顶包,自己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毕竟,自己也只是余家不重要的旁支而已。 咬咬牙,余本清厉声道:“可你们是第一现场见证人,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必须跟着我一起回去查问。” “这没问题。”肖洛依坦然答应,“我在那边车上休息,等你们勘察完毕再一起离开。” “若是你们不放心,可以叫人来看着我们。” 余本清自然不放心,叫了两个人去看着肖洛依和陈怀瑾的马车。 陈怀瑾眸光冷冷地看了一眼余本清:这厮很欠,有些手痒,想杀人怎么办? 可他扭头对上肖洛依冷静的目光后,神色却又平静下来。 不急,有的是机会。 肖洛依主动拉住了他的手:“你放心,我们会没事的。忙了一天,不如先睡一会儿?” 陈怀瑾沉默片刻,点头应好。 林子里仵作和衙役忙得四脚朝天,随着天黑,火把将林中照亮,火光下的尸骨很是吓人,臭气冲天。 饶是见多识广,也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场景。 衙役和兵士们心里开始打鼓,甚至有些胆子小的开始嘴里念菩萨求保佑。 就在大家战战兢兢行事的时候,一个衙役往后退时不小心踩到了一根大腿骨,噗通就摔在了另一具半腐烂的尸体上。 摸了一手又臭又滑的腐尸,衙役身心经受双重暴击,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就往外冲。 “嗷!鬼啊!鬼啊……” 衙役被吓疯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送衙役飞奔出树林后,看向余本清。 这又是天黑,又是大型尸骨现场,又是冲天尸臭的场面……谁遭得住? 余本清的副手皱眉上前道:“大人,不如我们明日白天再做吧?这毕竟是邪术杀人,万一还有什么没弄干净的……” 这话一说,众人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声如潮。 “对对对!” “明天白天再弄吧……” 余本清心里也害怕,赶忙就坡下驴:“行!那就明日再弄!” 第一百九十八章 见鬼 一百多人分工后,就有人开始找上风口扎营做饭。 肖洛依看了看天色,将同样被看管在旁边的常勇叫过来,递给他几个辟邪符。 “你将这几个辟邪符给你的兄弟们每人发一个,贴身戴在身上。” 常勇微微颔首,接过符箓去给自己的兄弟们。 负责看守的衙役一看,忙凑上前去:“这是什么?你们在干什么?” 常勇早数过了,有这几个看守的衙役的,也给了他们一人一个。 看看余本清那边,常勇低声叮嘱衙役:“这是辟邪符,数量不够所有人的,你别送人了,回头出了事,可就什么都晚了。” 几个衙役心头发毛,忙不迭地点头,将辟邪符贴身放好。 其中一个远远看着那边喝着酒驱寒的余本清,吞了口唾沫,眼底掠过不忿,可想了想,又跑去找肖洛依。 马车车厢被敲响,陈怀瑾探头出去,就听那衙役压低了声音说起余本清的事情。 “余百夫长还没有辟邪符,肖娘子要不要送余百户一个辟邪符?就当为了以后?” 肖洛依在车厢里听得明白,也没出去,只道:“您先等等,我手头没有现成的了,我这就画。” 衙役心头一松:若是自己能为余百户送去一张辟邪符,想来余百户一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 可肖洛依却在车厢里微微笑了:辟邪符自己的空间里多得是,但是你都要拿我当替死鬼了,我怎么能现在就给你余本清。 必须要让他看到些东西,才能给他敲响警钟…… 让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小狐狸得了肖洛依的吩咐,朝着那边跑去。 耳朵轻轻抖动,原本寄居在耳朵里的鬼魂默默飘散出来。 余本清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眨眨眼睛看过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就仿佛是幻觉一般。 他心头一跳,正要开口喊人,忽然觉得肩膀一冷。 余本清下意识扭头去看,一张鬼脸陡然凑到他面前,近在咫尺! 这面容五官,不是刚死的那个肖元策吗?! 肖元策青面獠牙、还带着血渍和恶意的笑。 “你居然敢污蔑我恩人?!” 阴测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带着刺骨的寒意扑打在面颊上。 “嗷!鬼啊!”余本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人多的地方跑。 兵士们被吓得呆在原地。 老大见鬼了?! 余本清一个人扑到其中一个兵士后面,死死拽住人家的衣袖。 “没有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污蔑她!我只是带她去调查……我调查……”余本清一叠声地狡辩。 肖元策的身影不见了,可声音还在:“没有就好,若是敢污蔑我恩人,我还找你……”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等了半晌,没再听见有鬼的声音,也没再见到肖元策的鬼脸,余本清心有余悸地举目四顾。 确实走了。 余本清这才放下心来,后怕地问身旁的兵士:“你们刚刚见鬼了吗?” 兵士们纷纷摇头,看着余本清的神色很惊恐:将军,我们没见到鬼,但是你的样子像见了鬼。 恰在此时,一个守卫肖洛依夫妇的衙役小跑着送来一张辟邪符:“将军,这是那位肖娘子给的辟邪符,要不您戴上?” 余本清赶忙接过来,挂在身上,嘴里还问:“那肖娘子是怎么说的?” “肖娘子说这地方邪门,让大家都小心点,不要落单,更不要心存恶念,否则容易招惹邪祟。” 余本清对肖洛依的那点恶意此时已经被吓得荡然无存了。 他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你回去告诉肖娘子,明日一早,她和我先回大理,将事情跟鬼主汇报清楚。” 衙役答应着,将话传给了肖洛依。 能明天去大理城就好。 肖洛依放心地跟陈怀瑾在马车上打开铺盖睡了下去。 火堆边,余本清看着安静的马车,眸光微微闪烁。 原本想着让肖洛依顶罪,可刚刚的鬼魂却将他吓住了。 南诏敬畏鬼神,刚刚肖元策的鬼魂如此清晰明确的警告,他怎敢不放在眼中?! 这位肖娘子竟然能驱策鬼魂?! 是个高手啊! 这等高手,若是想取自己性命,或者害自己前途,做完了什么都不会叫人查出来。 不能得罪! 原想着征用他们的马车作为今晚休息的地方,此时也不敢了,只好在火堆旁窝一夜。 好在官府众人预计一天忙不完,大家早有准备帐篷和吃食等物。 一夜过去,翌日一早,草草吃过东西,余本清就领着陈怀瑾肖洛依夫妇和那十个镖师往大理城而去。 在余本清的要求下,今日马车赶得快,中午时分就进了城。 看到似曾相识的大理古城,肖洛依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过大街上各种古装和少数民族服饰的路人却让她回过神来。 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那个旅游景点,这里是历史上没出现过的大业朝南诏国。 余本清领着人,三拐两拐,进了一个院子。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被两个精壮汉子扶着出来,坐在了圈椅中。 余本清上前,恭敬行礼:“见过鬼主!” 老妪眼睛看都没看余本清,摆摆手让他走开,别挡了自己看美人的视线。 来了一群人,可她一眼就看到了肖若依。 娇小漂亮的小娘子,身上透着一股子叫人舒服的气息,忍不住就想要亲近。 “小妮子,你也是同道中人?”老妪声音尖细,眼神却极其清澈。 肖洛依点头,行了个玄门礼节:“见过婆婆。” “放肆,这是我们鬼主。”余本清训斥一声。 老妪看了他一眼:“聒噪!” 刚刚扶着老妪出来的精壮汉子闻声过去,一巴掌甩在了余本清脸上。 “啪!” 余本清脸上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打得好! 肖洛依差点欢呼,这厮讨厌,她早就想打了。 奈何他是南诏的百夫长,怕打了小的惹出大的,才忍住不准陈怀瑾动手。 老妪看到余本清被打以后,肖洛依眼底泄露的笑意,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冲着肖洛依招手:“小妮子,过来。”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余敦鬼主 肖洛依感受到老妪强烈的好奇心和善意,主动将白嫩细腻的小手递过去。 老妪枯瘦的手握住肖洛依的白嫩小手,摩挲着感慨:“想当年,我也是这样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呀……” “您现在也很美。”肖洛依不要钱的好听话张口就来,一双杏眼也笑成了弯弯的模样。 “哦?我哪里好看?”老妪忍不住兴致大增,笑着问肖洛依。 肖洛依:“这人啊,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的好看,在我眼里,你就是这个年纪最美的美人!” “美得……我一看到你就想亲近。” 肖洛依一说完,老妪就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哎哟哟哟……小妮子可真会说话!真叫人喜欢!” 陈怀瑾和余本清:二脸懵逼。 余本清:这肖娘子竟然也会拍马屁? 马屁功夫还这般高明?! 陈怀瑾:这种好听话,娘子怎么从未跟我说过?! 大理城各大氏族都有自家的鬼主,小氏族则多家共有一个鬼主。 老妪就是大理城余家的鬼主,人称余敦鬼主。 余敦鬼主顾名思义,是大理余家的鬼主,这也是余本清带肖洛依来这里的原因。 若是这桩案子里有什么好处,自然是余家先得。 主打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 余敦鬼主对肖洛依是一眼就喜欢,拉着她的那股亲热劲儿,让陈怀瑾都有些不爽。 尤其是听到余敦鬼主诱惑肖洛依:“小妮子,要不你就留在大理吧?” “这边的女子很自在,不仅没有你们那里要求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可以有许多夫婿……” 陈怀瑾的脸彻底黑了:“我娘子不需要许多夫婿。” 余敦鬼主看一眼陈怀瑾,故意道:“你虽气血浑厚,天赋异禀,可我们女子却可以承载更多……” 陈怀瑾:“!!!” 这等蛊惑已婚女子公然纳夫的老妖婆,天上怎么不打雷劈死她!? 眼看着陈怀瑾要爆,肖洛依赶紧安抚:“我有相公一人足矣,不必再找别的男子了。” 这还差不多。 陈怀瑾心中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 “那是你不懂多几个夫婿的好,试过你就知道了!” “若是这个气你了,你就去另一个夫婿房里,冷他们几天,管教他们都服服帖帖的。” 余敦鬼主传经送宝,挤眉弄眼。 肖洛依张口结舌:“……” 还要“试过”? 陈怀瑾的怒火又起来了! 察觉到陈怀瑾的情绪,又看余敦鬼主时不时偷看陈怀瑾的眼神,肖洛依忍俊不禁,拍了拍余敦鬼主的手背。 “婆婆,你就不要逗他了,他这人是直肠子,不禁逗的。” 余敦鬼主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哎哟哟小妮子,你这个性子我喜欢!你这夫婿也好玩!你们就住我这里吧,陪我两天。” 肖洛依愣了一瞬,爽快地点头答应:“好呀!那我就打扰婆婆了!” “你这小妮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余敦鬼主笑得露出仅剩的三颗牙,立刻就让身旁的精壮汉子去收拾房间给肖洛依夫妇住。 听说要住在这里,小狐狸径直往房间而去,她昨日没休息好,需要好好补眠。 余敦鬼主看一眼小狐狸,笑道:“这狐狸也不错。小妮子,你眼光不错呀!” 肖洛依:“我也觉得我眼光不错,一眼就觉得婆婆亲切。” 余本清:“……” 余本清心情很炸裂。 本来是带他们夫妻来跟鬼主商讨密林悬案的,结果呢?! 到了这许久,正经事一句没谈,自己得了个耳光,他们却得了鬼主青睐,还能留宿?! 这可是鬼主的院子,除了专门服侍的人,就是余家最有体面的嫡出公子小姐也不能随意来住。 鬼主,我才是余家的人啊。 您这叫亲疏不分。 好在余敦鬼主终于想起了他们来的原因,问起了情形来。 肖洛依将自己看到的情形解释了一番,隐瞒了自己曾经杀过启妄道人父子的事情。 常勇等人一进这个院子,就安静如鸡。 余家的鬼主,从前他们哪里有资格见? 谁知今日不仅见了,肖娘子竟然还能跟余敦鬼主相谈甚欢,甚至留宿! 肖娘子果然不是寻常人啊! 听完几人的叙述,余敦鬼主看向余本清:“既是有肖家嫡系子孙死在里面,你怎么能直接越过肖家,把人带来余家?” “若是肖家问责,是你担责任?还是肖家担责任?” “还是你想让我担责任?” 余本清额头上的汗瞬间就飚了! 他嗫嚅着:“事情太大,我到底是余家的人……”总要让余家的鬼主先过过眼,确定没问题再告诉肖家。 余敦鬼主又不傻,一下就听了出来,忍不住冲着余本清翻白眼。 “你啊,这心眼太小,永远看不远,唉……” 一声叹息,让余本清脸色煞白。 鬼主这是说自己不堪用? 还是说自己没有发展前途? 总归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肖洛依忍住没有补刀:“若是需要请肖家的人过来,那就现在让人去请?” 余敦鬼主摆摆手,接过旁边汉子的龙头拐撑起身子:“小妮子,肖家的鬼主,需我们亲自去见。” 在大理城,皇族之下就是肖家,余家纵然势大,也必须要以肖家为尊。 肖洛依明白了,跟着起身,心中有些跃跃欲试的莫名战意。 肖家鬼主? 是什么样的呢? 余敦鬼主坐上滑竿,滑竿上铺了柔软雪白的皮毛,瘦弱干瘪的余敦鬼主窝在里头小小的一团,莫名让人想到“人老成精”。 抬着滑竿的依然是两个精壮年轻的汉子。 不仅如此,余敦鬼主还邀请肖洛依和陈怀瑾一起坐滑竿。 肖洛依看一眼陈怀瑾发黑的脸色,决定拒绝诱惑:“婆婆,我们不坐,我们跟着你的滑竿走过去就行。” 余敦鬼主了然地看一眼陈怀瑾,尖细的声音笑着,就叫精壮汉子们出发。 小狐狸轻盈地跳进肖洛依怀中,蜷缩成一团,睡得香甜。 一行十几人跟着余敦鬼主的滑竿横穿大理城,一路上不时遇到路人,都会纷纷向余敦鬼主行礼。 余敦鬼主一边漫不经心地抬手示意免礼,一边跟肖洛依聊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余敦鬼主道:“小妮子,你也姓肖,从前不知道肖家的事情?” 第二百章 肖家为尊 肖洛依含糊地笑:“听过一些。” 余敦鬼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砸吧砸吧嘴,眯起了眼睛:“这肖淮鬼主啊,本事是真的不错,一会儿你见到就知道了……” 肖洛依也好奇:“各家的鬼主都是怎么选出来的?” 这话就有点长了。 余敦鬼主嫌浪费口水,指了指旁边一直默默跟着的余本清:“小清子,你来解释。” 余本清吞了一口唾沫,解释起来。 原来各大家族的鬼主都是老鬼主临死前通过占卜和符箓在本族中寻觅出来的。 一旦确定,这人就受到全族供奉,享有至高荣耀和待遇,同时,一生不能婚配。 当然,具体仪式很复杂,不足为外人道。 肖洛依恍然:跟转世灵童有点像。 “那婆婆你是什么时候成为鬼主的?” “我啊?”余敦鬼主在滑竿中晃啊晃,眼神悠远了一瞬,“我是十八岁被确定成为鬼主的。那时候,我正准备成亲……” 肖洛依:“!!!” 瞬间脑补十万字的意难平虐恋。 看着肖洛依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中流露出同情,余敦鬼主笑了起来:“怎么?同情我?” 肖洛依:“……那后来成亲了吗?” 余敦鬼主摆手:“当然没有。不过我不伤心。” 肖洛依:“……” 余敦鬼主指了指抬着滑竿的精壮汉子,咧着嘴笑嘻嘻问:“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肖洛依看了看那些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点头:“好。” “哪里好?”余敦鬼主一边问,一边又捉狭地看一眼陈怀瑾:这汉子的脸果然又黑了。 哈哈哈! 太不禁逗了! 好玩! 肖洛依认真打量一番后,中肯评价:“身强体壮、相貌堂堂。” 余敦鬼主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说得好!身强体壮!相貌堂堂!” 路人纷纷侧目,抬滑竿的精壮汉子面上却露出了骄傲的神色,甚至还挺了挺胸膛。 余敦鬼主一点儿都不在乎,笑完了才探头出来神秘兮兮道:“我跟你说啊小妮子,我之前差点成亲的那个人,长得没他们好,也没他们壮实……” 肖洛依震惊地看着余敦鬼主。 结果这老太太又哈哈笑了起来,那得意的小模样,跟孩子似的。 “我和你说啊,小妮子,其实不成亲也挺好。” 余敦鬼主将干瘪的胸脯拍得“嘭嘭”响:“我这么大年纪了,身边侍奉我的男子,还依然都是身强体壮、相貌堂堂!过几年就换一批。” “若是我有相公,怎么可能如此放肆?” “所以呀,不成亲也有不成亲的好嘞!” 肖洛依:总感觉这小老太太想哄骗自己留下来,继承她的风流衣钵、左拥右抱怎么办? 肖洛依小心翼翼看一眼陈怀瑾:陈怀瑾脸很黑。 好在陈怀瑾不跟老太太计较,没动手打人。 陈怀瑾捏了捏拳头:我快忍不住了,肖家怎么还没到?! 好在,肖家鬼主所在的院子终于到了。 得了消息的肖家下仆已经打开了大门,就等在门口,恭敬将人请进去。 肖淮鬼主的院子也比余敦鬼主的院子大上许多,进去后楼台掩映在花草树木中,好大的宅院! 下仆领路,让滑竿一直抬到了花厅,这才落下。 余敦鬼主就着肖洛依的手下了滑竿,拄着拐进了花厅,坐在侧首椅子上,下人鱼贯而入,送来茶水点心。 肖洛依好奇地四处打量,里面花草摆设无不精致贵重。 尤其是那屏风,竟是一整面翡翠琢磨出来的天然山水画。 糯冰的白色为底,翠绿的是山和树,夹杂黄翡和紫色,被俏雕成山水间的花、果、美人…… 端的是灵气逼人, 肖洛依好歹也是玄门继承人,见过好东西的,可这等巧夺天工的东西,确实第一次见。 正当肖洛依看得出神,就听背后一声轻笑:“这位就是肖娘子吧?看上这面屏风了?” 肖洛依转身回身,对上一个白衣飘飘的年轻男子时,吃了一惊:“你是……” 余敦鬼主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就是肖淮鬼主。” 肖淮鬼主? 怎么这样年轻? 而且好好看啊! 一双狭长的凤眼,五官如同雕塑一般精致,肌肤瓷白,身材瘦削,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肖洛依一边行礼,一边心中啧啧:好看是好看,但是这身材也太瘦了,跟前世那些营养不良的男明星似的。 不如我男人这种强壮又高大的实用。 心里想着,肖洛依看了陈怀瑾一眼,眼中全是笑意。 陈怀瑾莫名奇妙:娘子这时候对自己笑得这样好看干什么? 旁边都是人呢。 余敦鬼主等大家都见礼完了,才拉着肖洛依低声嘀咕:“怎么样?大吃一惊吧?你是不是以为肖淮鬼主也是一个像我这样老朽的老东西?” 肖洛依笑眯了眼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我是以为会是以为年长的老者,没想到这样年轻俊朗。” “咳咳咳!”陈怀瑾咳嗽警告。 “呵呵呵……”肖淮鬼主忍不住笑了,“余敦鬼主,你不要带坏了年轻小娘子。” 陈怀瑾的脸又黑了。 好在随后肖洛依又压低了嗓子对余敦鬼主道:“不过我还是喜欢我相公这种类型的,高大结实,在一起有安全感。”也好用。 陈怀瑾脸色瞬间好转。 肖淮鬼主脸上笑容一僵:他也听见了。 “咳咳,说正事。”肖淮鬼主咳嗽提醒,神色云淡风轻地瞥了肖洛依一眼。 当面说人,还被听见了。 肖洛依不好意思地跟余敦鬼主相视一笑,开始说正事。 常勇先说他们如何被雾气控制进了那林子,再倒在尸骨圈昏迷过去,又如何被肖洛依救醒。 然后肖洛依说起这个无相道人和启妄道人合伙作下的孽到底是什么东西,后果如何。 “这阴魂珠一旦炼制成功,以后不仅能够随时吸纳死者魂魄养成厉鬼,还能放出来荼毒生灵。” “这样一颗阴魂珠一旦放出,里面的厉鬼能一夕之间灭杀一个城池!鸡犬不留!” 这话让余敦鬼主和肖淮鬼主的面上都再也没了笑容,神色凝重起来。 第二百零一章 肖家大夫人 两位鬼主对视一眼,余敦鬼主率先开口:“肖淮啊,眼下这事已经不只是涉及你肖家一个后生的性命了,启妄道人和无相道人他们背后的这个邪派,要想想办法处置了呀!” “否则再来一次怎么办?” “这次是让小妮子发现了,给破解了,若是还有没被破解的呢?” “若是他们以后再来,没被发现呢?” 那要死多少人啊? 一时间在座所有人都神色沉凝起来。 肖淮鬼主沉默片刻后,点点头:“这事情我叫人去查,先摸清这几个邪道的老底再说其它,眼下……要先超度了我肖氏嫡出子弟的鬼魂。” 说做就做,肖淮鬼主立刻就叫了人进来,去调查那邪道的底细。 等人走了,肖淮鬼主看向肖洛依:“不知我肖氏元策的魂魄可带回来了?” 肖洛依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把他的魂魄带回来了?” 肖淮鬼主笑而不语,看向肖洛依怀里抱着的小狐狸:“是在这小东西身上吧?” 既然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肖洛依也不藏着掖着,将小狐狸的一只耳朵揪起来:“嗯,在这里。” “肖娘子稍等。”肖淮鬼主说着,从腰间荷包中掏出了一个小玉瓶:“喏,放这里面。” 众目睽睽之下,肖洛依掐了个法决,然后指尖轻点,指尖上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又像是有些什么似的,被放进了那个小玉瓶中。 肖淮鬼主用一个木塞怼上去,将小玉瓶放在一旁,这才笑道:“多谢肖娘子大义,将我肖家的嫡出子孙带回。” 肖洛依摆手:“不必客气,我也是随手为之。” 说着话,肖洛依又将肖元策的其余遗物都拿出来,交给了肖淮鬼主。 余本清也将玉佩一起放在上面。 肖淮鬼主看着那荷包玉佩之类的东西,嘴角带着笑:“这翡翠屏风,就算是我肖家对肖娘子的酬谢,如何?” 肖洛依看了看那翡翠屏风,也笑着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超度鬼魂这种事情,对于以祈福祭祀为主的鬼主来说,属于常规业务,不需要肖洛依帮忙。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双双开始闭嘴,听肖淮鬼主和余敦鬼主二人说完话再一起告辞。 二人关系似乎很好,肖淮鬼主很包容地看着余敦鬼主,由得她胡说八道地调侃自己。 这一幕将众人都看得呆住。 明明肖淮鬼主瞧着年不过三十,余敦鬼主都已经白发苍苍了,怎么会是老的闹腾,小的包容呢? 这两个人的定位是不是搞反了? 常勇等人强自镇定,内心却是万马奔腾。 我的天爷,大理城里最牛逼的鬼主,咱十年都见不到一个,这次托了肖娘子的福,却一天见到了两个! 真是太叫人震惊了! 而且,肖家的鬼主和余家的鬼主都这样平易近人的吗? 瞧着这些在大理城跺一脚地皮都要颤三下的人物,也说这种荤话? 这肖家的鬼主,模样也太好看了些…… 这时,一位管事上前,请余本清和常勇等人去园子里逛逛,话说得客气,说是给准备了一些谢礼,请几位过去看看合适不合适。 余本清和常勇懂,这是大人物要说私房话,让自己等人避嫌。 等人离开,肖淮鬼主这才看向肖洛依:“肖娘子是哪里人?” 肖洛依摇头:“我也不知道,事实上我是失忆了以后被我相公捡回去的……” 一个失忆女被猎户捡回家的奇妙故事被肖洛依讲了出来,在肖淮鬼主和余敦鬼主的注视下,肖洛依眼角泪光隐隐,拿出了小像。 “我之前无意中得了一张小像,瞧着竟有几分熟悉,正想让肖淮鬼主帮我瞧瞧,看是不是认识……” 肖洛依说着,拿出了那张画像。 当画像展开,肖淮鬼主和余敦鬼主的神色都怪异起来。 余敦鬼主看看肖淮鬼主,又看看肖洛依:“这……这不是……” 接下来的话,余敦鬼主没说,肖淮鬼主也没再说。 肖淮鬼主掐指一算,神色郑重地道:“肖娘子也是玄门中人,自然知道玄门中人命运不可妄测,请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从肖家这边查一查,再给你答复。” 肖洛依点头,和陈怀瑾告辞出来,跟着余敦鬼主回了她的院子。 回到余敦鬼主院子里后,余敦鬼主叫人先关了门,遣退了下仆,这才微微蹙眉看向肖洛依:“小妮子,你那张小像是从哪里来的?” 肖洛依自然不会说是自己梦中所见然后画下来的,只说是最近偶然所得。 然后肖洛依一脸好奇地问:“婆婆,这人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觉得她面熟呢?” 余敦鬼主叹息一声:“这是如今肖家大老爷的夫人,肖府后宅的当家主母郑氏明月。” 肖洛依:“!!!”果然如此。 常勇分析得不错,这人确实就是肖家主母。 此时再看肖洛依,余敦鬼主就多了许多审视。 肖洛依这模样实在太出挑。 容貌绝美,肌肤胜雪,偏偏因为修习玄门术法,身上又自带一种出尘气息。 细看她的五官,却跟肖家上一任当家主母——肖家老太君的容貌很相似。 可肖家老太君已经不问世事多年了,照着肖洛依的年纪……怎么的都该是孙辈。 余敦鬼主端详半晌,到底不敢多说什么,只道:“罢了,先睡吧。等肖家那边传来消息再说。” 睡就睡。 这一路奔波,昨夜也露宿荒野,今晚正好能有高床软枕,满是温暖,抓紧享受人生啊! 二人洗漱后早早睡去,翌日早起,外面刺目的白让房间比正常要亮许多,肖洛依狐疑地推开窗,顿时惊呼起来:“哎呀!下雪了!” 陈怀瑾已经起身,打了一套拳,此时头顶热气腾腾,在雪中的院子里瞧着跟个蒸笼似的冒热气。 见肖洛依起了,笑着招呼:“过来,打拳。” “好。”肖洛依也欣喜,乐呵呵地穿戴好,出来和陈怀瑾一起打拳。 拳风呼呼,时快时慢,二人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忘我境界。 仿佛自己的每一个动作,身旁的人都能跟随,身旁的人每一次拳风,自己也一样。 快时同快,慢时同慢,圆融时一起画圈,发力时同时跺脚出拳…… 余敦鬼主起来时,就看到了如同绝美画卷一般的二人,正在嘴角含笑地打拳。 男的高大俊朗,女的柔美娇俏,二人那举手投足间的默契、眼神,叫人不知不觉就嘴角含笑,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余敦鬼主突然觉得自己昨夜的揣测和担忧很没有必要。 这等奇女子,或许没那么在乎肖家能给她多少,她又能从肖家得到什么。 第二百零二章 往事 等陈怀瑾和肖洛依打完拳收势,余敦鬼主已经在那边笑眯眯招手了:“小妮子,快去洗洗准备吃早饭了。” 肖洛依笑眯眯地点头:“好嘞婆婆。” 夫妻两个相视一笑后,一起去洗手吃早饭。 经过门口时,昨日给余敦鬼主抬滑竿的其中一个精壮汉子拉着陈怀瑾问:“陈二爷,这套拳法能不能教给我?给多少银子都成!” 他们刚才都看傻了! 这拳法,一看就不是凡品。 陈怀瑾摇头:“拳法是人付出很大代价才得到的,人家教给我是情分,我无权再教给旁人。” 精壮汉子有些惋惜地撒开手。 早饭是过桥米线,余敦鬼主指了指花厅方向:“昨日你看得眼睛都直了的屏风送过来了,就在花厅。” “谢谢婆婆。”肖洛依脸颊吃得鼓鼓囊囊的点头,等吃完了早饭,肖洛依去了花厅,将手放在屏风上。 悄无声息的,屏风就不见了。 余敦鬼主的眼睛猛然一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空间法器各大世家的鬼主基本都有一个,可内里的空间大小不同。 比如余敦鬼主的空间法器,就是一个荷包,内里只有衣柜大小的一个空间,放的都是最紧要的物件。 这样大的一扇屏风,还没折叠,就直接收进去……寻常尺寸的空间可不够用。 毕竟空间中定然还有别的东西。 再回想起肖洛依以一己之力破了那引魂法阵,且收了阴魂珠,还超度了那么多的亡魂…… 这位肖娘子的来历,绝不普通。 南诏肖家若是懂得惜福,能平添一个强大的助力。 可若肖家不识好歹,错过了肖娘子,甚至得罪她……只怕最后要追悔莫及。 肖洛依夫妇可不懂余敦鬼主九拐十八弯的心思,吃饱就准备出去逛逛。 雪天的大理城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 这边厢肖洛依夫妇刚出门,肖家的大门口就多了一辆马车。 肖家大老爷肖景海站在门边等着。 马车上下来一个裹着厚厚狐裘的年轻男子,柔软雪白的狐狸毛衬着雌雄莫辨一张绝美的俊脸,正是肖淮鬼主。 肖景海神色恭敬地将肖淮鬼主引进了暖阁,地龙早就烧得暖烘烘的,让肖淮鬼主一进去就热得解开了狐裘大氅。 等下仆奉茶完毕退下,肖景海这才低声汇报情况。 “鬼主,昨日您叫人传话后,我就已经问过郑氏了,她说没有这事。” 就是不承认有肖洛依这个人的存在。 肖淮也不反驳,只是从荷包中又抽出一张叠好的小像:“这是我昨天等人走了后所画,家主看看,这人像谁?” 肖景海看了一眼那小像,明显神色一震:“这……这……” “这女子自称失忆,却身怀绝学,这是蹊跷之一。” “她已经成婚,相公自称猎户,却器宇轩昂,是极其贵重的面相,这是蹊跷之二。” “我无法卜算她与她相公的命格前程,这是蹊跷之三。” 若不是血脉至亲,哪怕肖洛依是玄门中人,肖淮自负也能卜算一二。 可这次,却是什么都没算出来! 这就很诡异。 说完自己的分析判断,肖淮鬼主不再说话,而是定定地看着肖景海。 该如何定夺,自然是家主说了算。 肖景海陷入了沉思。 若只是一个普通的流落在外的嫡系女子,自然无足轻重。 可若是如肖淮鬼主所说,这对小夫妻就不能轻慢,更不能得罪。 否则就不是寻亲,是寻仇。 一旦关系坏了,往后他们夫妻得了势,位极人臣或者镇守边关,只怕大理肖家会因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肖景海很快做出了决策:“我这就叫郑氏过来。” 肖景海走到门外,对远处站着的管事吩咐了一句,又坐了回去。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门开处,环佩叮当,香风夹杂着冷气扑面而入,一个容貌极美、气势十足的贵妇人走了进来。 等郑明月走了进来,丫鬟婆子们在门外将们拉上,走远。 郑明月先给肖淮鬼主行礼,肖淮鬼主回礼,这才落座,看向肖淮鬼主问:“不知鬼主找我何事?” 肖淮鬼主给郑明月看小像:“大夫人,这女子若是再小上几岁,你可有印象?” 郑明月微微蹙眉:“昨夜老爷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没有印象。” 竟是看都没看。 肖淮鬼主也不恼,将小像推到郑明月面前。 郑明月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等看清后眼底却掠过一丝惊慌:“这……我不认识!” 不等肖淮鬼主说什么,郑明月先发制人:“鬼主是要逼着我一定承认,才肯罢休?” 肖淮鬼主却已经将小像往回收,嘴里淡淡道:“自作孽不可活,若是肖家因此惹来滔天大祸,也是因果报应,怪不得旁人。” 这话一说,肖景海浑身一震:“这!竟有如此大的影响?” 肖淮鬼主动作不停,将小像收进荷包,起身道:“这世间本也没有兴旺千年的世家大族,肖家在南诏兴旺百年,已然难得,若是败落在这一代,也没什么稀奇,听天由命吧。” “郑明月!你还不说实话?!”事关家族兴衰,肖景海低声怒斥了一句。 郑明月身子一抖,眼中含着怨怼看向肖景海:“你凶我!你竟然为了这样一个野种凶我……” 肖景海一阵无力,又软了声音:“鬼主都说了,这关系到肖家的存亡,你还倔什么?还不实话实说?!” 郑明月瞪了肖景海一眼,到底还是怕了,咬了咬嘴唇,这才没好气地说了实话。 “当年那贱……杨素清在庄子上生下一个女娃,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 肖景海眼睛蓦地瞪大:“你说什么?她曾生下一个女娃?” “怎么?一听说她曾生下女娃,你就舍不得了?要去找她?”郑明月眼底立刻蓄满了泪。 肖景海一跺脚:“哎呀呀!我早就说过,让她在庄子上安渡一生就是了,我不见她都行,你怎么……” 生下个女娃,那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一想到这个,肖景海心里堵得慌,他叹着气看郑明月,叹息连连,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是你的嫡妻,孩子都生了两个了。你可好,背着我跟人私定终生,还拜堂成亲,孩子都有了还跟我装蒜!” 郑明月开始细数往事……翻旧账。 “我那时候失忆了,否则怎么会跟她拜天地成亲嘛……” 肖景海跌足叹气。 第二百零三章 失踪 当年肖景海还不是肖家家主,过江时不慎落水,被农户女子杨素清救回去。 因为脑袋撞到水底石头失忆,被杨素清的温柔细心打动,伤好后就跟她成了亲。 可没多久,就在去镇上赶集时遇上了肖家的人,被认出来,找了回去。 大夫治疗过后,肖景海恢复了记忆,也知道自己愧对发妻郑明月,同时愧对杨素清,试着提出将杨素清接回府。 郑明月以死相逼,不许杨素清进门。 肖景海无奈,提出给杨素清一个庄子,让她这辈子在庄子上生活就是了。 郑明月给了,条件是肖景海从此不得再见杨素清。 肖景海说到做到,真的就没有再去看过杨素清,更不知道她曾经生下一个女儿…… 夫妻两个吵吵嚷嚷,旁若无人。 肖淮鬼主垂眸,无声叹息。 这事儿他知道一点,却没有点破,谁知今日,竟又被掀开来。 郑明月哭得大概是昏了头,竟突然一把拉住了肖淮鬼主的胳膊:“淮儿你说,你爹他……” 肖景海怒斥一声:“郑明月!慎言!” 郑明月被吼了一嗓子才回过神来,竟然神奇地没有再炸毛,而是将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 过了片刻,郑明月理智回笼,这才看着肖淮问:“鬼主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能对这野种再行打压冷待,更不能得罪,只能善待?咬着牙认了她?” 肖淮无声点头,看向郑明月的眸光清澈冷静。 郑明月不甘心,可对上肖淮鬼主的澄澈双眸时,却又不敢说出反驳的话来,最后只能一咬牙。 “成!我让她认祖归宗还不成吗!?” 肖淮鬼主看着郑明月气冲冲往外走的步伐,声音清晰明确地说了一句:“嫡女该有的待遇,她都要有。” “!!!” 郑明月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那口气就堵在了胸口,出不去了。 他说什么? 嫡女的待遇?! 那就是个野种! 一个野种也配享有嫡女的待遇?! 郑明月猛然回头,却看到肖淮鬼主已经跟肖景海在商讨接下来要准备的新年祭天仪式了。 竟是丝毫没有将自己的情绪放在心上! 郑明月气得胸口拉风箱似的剧烈起伏了两下,终究还是一跺脚,出去了。 等门重新关上,肖淮和肖景海不约而同地停了嘴。 是的,刚刚肖淮是故意的,肖景海感受到了,主动配合。 沉默片刻后,肖淮鬼主淡声道:“我娘……她这么多年说一不二,已经习惯了。” 肖景海被肖淮这话勾起了心中的思绪,叹息一声:“我这些年因为对你娘的愧疚,从没去看过她。更不知道,她竟然给我生了一个女儿。” “你娘无辜,杨氏和孩子也无辜啊……有什么她冲我来就是,何必跟无辜妇孺过不去?” 肖淮抿唇,将郑明月遣人追杀过肖洛依的事情咽进肚子里:事情都做下了,还能怎样? 反正肖洛依说那张小像是从旁的地方得来,肖淮是不信的。 肖家的当家大夫人,又岂是寻常人能见的? 就算是远远看了一眼,仓促间也不可能画得这样神似又形似! 只能期待那个肖洛依,是真的失忆了吧,最好不要再想起来。 “杨氏现在如何?”肖景海忍不住问了一句。 肖淮蹙眉:“你的女人,你问我?” 肖景海老脸一红:“我这就打发人去问。” 肖淮还是开口了:“她不在庄子上了。” “人呢?”肖景海身子一震。 “已经……失踪十三年了。” “哐当!”肖景海手里的茶盏没拿稳,摔了个稀碎。 既然说开了头,肖淮索性将昨夜自己叫人打探来的消息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小妹在庄子里生活得也不好,他们没拿她当小姐看待。” “她之所以失踪后失忆,是因为……大夫人无意中得知她容貌惊人,怕她以后回肖家,就想杀了她。” “被她知道后出逃,大夫人派人追杀千里……估计是追杀时受伤才失忆了。” 肖景海手脚冰凉,眼睛发直。 “她……她怎么会变得这么狠?” 郑氏嫡长女明月,人如其名,从来就是个爽快泼辣的性子,也正是因此,肖景海对她多有纵容。 失忆后成亲,本就是阴差阳错,无谓对错。 可肖景海对郑明月愧疚,甚至超过了对杨素清的愧疚。 那样高傲的娘子,为自己生了两个孩子,却在丈夫失踪两个月后,突然得知丈夫又有了别的女子,还跟人拜堂成亲,且还是个村妇! 所以肖景海就由得郑明月安排杨素清了。 原想着杨素清从前在那样偏远的村子里住着,缺衣少食,能有个庄子住着,衣食无忧也算不错。 谁知道事情竟是这样?! 肖淮鬼主见状,默默起身,离开了暖阁。 外面白雪遍地,有下仆在扫雪,清理路面。 肖淮鬼主问管事:“大夫人呢?” 管事说大夫人在自己院子,肖淮鬼主就往大夫人的院子走去。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清脆的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肖淮鬼主顿住脚步,已经有丫鬟看到了肖淮鬼主的雪白狐裘大氅,赶忙去通报。 里面立刻就安静下来,不多时,婆子请肖淮鬼主进去。 大夫人眼眶通红,发丝还有些凌乱,看着肖淮鬼主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委屈。 所有下仆离开,大门关上,屋里只剩下肖淮鬼主和大夫人。 “娘……”肖淮鬼主声音平和的一声喊,将大夫人的眼泪立刻就喊出来了。 “我的儿啊,我可太委屈了……呜呜呜……” 肖淮鬼主没接话,听着大夫人絮絮叨叨说了自己的委屈后,这才声音平静地开口。 “那杨氏,死了吗?” 大夫人的数落和哭泣戛然而止,有些惶恐地看向长子,也是如今的肖家鬼主。 自从肖淮十二岁成为鬼主,按例就不再是肖家任何人的儿孙,而是肖家所有人的鬼主。 肖家所有人对他只能敬重、膜拜、供奉,更不能以父母的名义提出任何要求。 这是肖家历代的铁律,所以大夫人也只有脑子发昏时才会脱口而出一声“淮儿”。(本章完) 第二百零四章 败落的征兆 大夫人张了张嘴,刚刚的委屈莫名变成了心虚,她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 “她在哪儿?” 大夫人依然摇头,见肖淮不说话也不走,知道他不信,不由急了。 “我真的不知道。” “我是想弄死她来着,我让人给她下了药,等她昏迷了再丢出去冻死,谁知道丢出去还没有一个时辰,人就不见了……” “这寒冬腊月的,谁知道她是被谁救走了,还是被豺狼虎豹的拖走了?” 肖淮点点头,又问:“你的人追杀肖洛依,追杀到了哪里?” 这事儿大夫人知道,她撇撇嘴,有些不满:“那些人真没用,追到……永州府?还把人追丢了,最后只杀了个下人。废物!” 肖淮垂眸,无声叹息:这些年,娘身为肖家的大夫人,掌管偌大的肖家内宅,将脾气养得越发大了,心也越发狠了。 两条人命,其中一个还是爹的亲生女儿,在她眼中竟是轻如蝼蚁。 此刻被自己问起来,她也并无悔意。 身为掌家主母,竟是如此德行。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是肖家败落的征兆吗? 多说无益,肖淮鬼主起身,冲着大夫人行礼:“如此,吾先走了。” 没说“孩儿”,说“吾”,就是以鬼主的身份。 大夫人都已经习惯了,又觉得委屈,又有隐隐的骄傲,当下回礼:“鬼主慢走。” 肖淮前脚离开,大夫人后脚就叫来了自己的贴身婆子:“你去,让人将琼瑶轩收拾出来,换上最精美的摆件家具……要比照大小姐的闺阁。” 婆子目瞪口呆:“不知是哪位贵客要来府里小住?”也好照着那位贵客的喜好布置? 大夫人眼底都是冷意,嘴角却是讽笑:“老爷养在外头的女儿要回来了,老爷和鬼主再三叮嘱,必须照着嫡出小姐的规格安顿。” 婆子:“这……这……” 大夫人看着婆子的震惊,心头微微掠过快意:你不就是想让她被看重么? 我就让大家都看到,看到时候是谁下不来台! 婆子心中震惊,却还是遵照着吩咐下去。 大夫人又道:“你去,将四小姐五小姐六小姐七小姐都叫过来,我要训话。” 训话? 平白无故的,几位小姐又没有犯错,训什么话? 婆子答应着去了。 不多时一群袅袅娜娜的少女们就过来了,一边走还一边叽叽喳喳,面上带着不忿和委屈。 “四姐,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子,一进来就说要住进琼瑶轩,前头你想住进去,大夫人都不肯呢!那个外来的凭什么呀?” “就是!” “这也太欺负人了……”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一路讨论着进了院子,婆子将一路听到的已经提前一步跟大夫人汇报了。 大夫人听着这些话,嘴角满意地抿起:就该如此! 也好叫老爷知道,这样安排,并非我一个人觉得不妥,而是家中的人都觉得不妥。 可是面上,大夫人却摆出严母的架势,看着面前这几个少女:“可知我今日叫你们过来,是为的什么?” 几个小姐妹互相看看,都不敢先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年纪最小的七小姐开口:“大夫人,是不是叫我们来说琼瑶轩的事情?” 大夫人点点头:“是,也不是。你们父亲在外头有一个女儿,从前没回来过,这是第一次回来。” “你们父亲都发话,需得跟嫡出小姐一样的待遇,且只能高不能低,所以我将琼瑶轩收拾出来,给她入住。” “今日叫你们来,是要提醒你们,对待这个刚回来的姐妹,你们几个都需恭敬谦和,不得言语无状!” 还是七小姐不解地开口:“琼瑶轩是从前大姐住的地方,大姐虽是远嫁,可她的院子怎可给一个外面回来的住?” 六小姐也忍不住接话:“就是就是!咱们府里空着的院子那么多,为何要将最好的琼瑶轩给那个外来的?” “闭嘴!”大夫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虎着脸满面威严,“什么外来的外来的?你们是千金小姐,怎能如此言语无状!仔细我回头告诉你们的父亲,到时候挨批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几位小姐都是在大宅院里混大的,自然听得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若是要为难那个外来的,可不能让父亲抓住了把柄,到时候大夫人会装不知道。 可很显然,大夫人心里是希望那个外来的得点教训的。 身为后宅的闺阁小姐,又是即将定亲的年纪,自己的婚事都掌握在当家主母手中,主母自然比家主更重要! 规矩都懂,几个姐妹对视一眼,四小姐行礼问道:“母亲,不知那位妹妹是什么模样?我们若是当面看见了,也别因为不认识,冷落了人家。” 大夫人指了指身旁的婆子:“听说咱们那位小姐已经成亲,住在余敦鬼主的院子,我倒是也没见过真人……” 婆子笑着解释:“昨日那小姐夫妇跟着余敦鬼主穿城而过,城里许多人都见过,正好院子里的采买丫头也见到了,一会儿让她带你们认人去。” 小姐妹们答应着,跟着婆子去了。 外表风平浪静的大理城,因为肖洛依的突然到来,内里却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丝波澜。 肖洛依和陈怀瑾在大理城逛吃逛吃,没多久就遇上了罗十娘和常庆。 罗十娘满脸都是惊喜:“哎呀呀,肖娘子!陈二爷!怎么会这么巧?你们这是出来逛逛?” 肖洛依看看自己面前的碗碟,想了想伸手相邀:“一起吃点?” 罗十娘一屁股就坐下了。 陈怀瑾的脸黑了。 常庆一看陈怀瑾脸黑了,也有些尴尬,去拉罗十娘的袖子。 “你之前不是说想吃那边罗记点心铺子的南方点心?我们先去买?” 罗十娘浑然不觉,小手一挥:“你去买了拿过来就是了,别忘了给肖娘子他们也带一份!” 常庆无奈地看了陈怀瑾一眼:兄弟,不是我没眼色,实在是我这女人她不仅没眼色,她还不听劝啊! 第二百零五章 给人当枪使 罗十娘大马金刀地坐在肖洛依对面,伸手就抓起一块烤乳扇丢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话。 “肖娘子,这大理城里要说哪里好吃,你只管找我,我能带你吃好几天!” 肖洛依看着罗十娘那副爷们的爽朗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啊!一会儿你就带我去吃。” 罗十娘立刻就开始盘算哪一家是什么味道…… “野种就是野种,吃东西也上不得台面!”娇俏的女声突然响起,周边的声音顿时就小了下去。 肖洛依扭头一看,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稚嫩少女。 肖家七小姐肖文君身姿挺拔,下巴颏高高抬着,一脸不屑地正看着肖洛依,不远处还有几辆马车在停着。 肖洛依左右看看,迟疑着指向自己:“你是在跟我说话?” 肖文君虽然没有满头珠翠,可头上身上有限的几个饰品却都是外头难得一见的珍贵之物,衣料子也是最好的粉嫩锦缎狐裘。 自己确定,没见过这小丫头。 肖文君气坏了:“我不跟你说话,难道是跟狗说话?” 这话说得……好欠打。 肖洛依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肖文君愣住,周围的人也集体愣住。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肖文君捂着被打得麻木的半边脸,愤怒地大喊一声。 肖洛依不耐烦地伸手掏了掏耳朵:“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一个穿着精致、一身锦绣的闺阁小姐,张口闭口就叫人野种……” “这种家教,你敢说出你是谁家教出来的千金小姐吗?” “若是不怕丢你家里大人的脸,你就只管说出来。” 肖文君被噎住,瞪圆了眼睛:“你!你!我……” 肖洛依老神在在地看了看那边马车掀起一角的帘子,声音清亮,语气轻慢:“今日你我的言行,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 “你确实叫我野种了,我也确实打了你一耳光。” “你若是觉得你有理,只管叫了你家长辈来跟我论理。” “甚至你告官都可以。” “但凡是我的错,我一定认错。该打就打,该罚就罚!我绝不认怂。” 肖文君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站在原地环顾一圈,发现众人虽然都不敢跟她对视,可躲闪飘过来的眼神却都带着点幸灾乐祸。 自己……被对方彻底压制了! 确认第一回合失败之后,肖文君气得几乎要疯,正要说点什么,肖洛依却又指了指那边的马车。 “你们明明来了那么多人,最终却只有你冲出来出口伤人,上门挨揍……” “给人当枪使的感觉,好受吗?” 肖文君呆住:“……” 她不由自主就回头去看马车,马车帘子嗖地放下,摇摆的车帘仿佛又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刚刚五姐说就是这个女子。 六姐说长得还怪好看的,一看就是狐媚子所生。 四姐却在叹气:“这样容貌的女子,若是回府,谁知道以后闹出多大的事情来!” 于是她就很勇地冲出来了,她当时说:“看我下去教训教训她!” 姐姐们都没拉着她,只叫她小心点。 可谁知道刚两句话,自己就挨了一巴掌……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挨打了,却一个都没有下来帮自己。 她们真的是在利用自己吗?! 肖洛依被这傻姑娘目瞪口呆的神色差点逗笑,她起身拉起陈怀瑾的手:“相公,走,我们换个地方吃。” 眼看着肖洛依和陈怀瑾要走,肖文君下意识觉得不对,忍不住上前拦人:“唉!你打了我,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肖洛依摊手,很认真地轻声问:“那你想怎么样呢?” 如花美眷,声音娇嫩,就这么用一双清澈又透着认真的眸子看着自己,肖文君又被莫名噎住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样。 肖洛依摇摇头,也不跟她打哑谜了:“我猜,你是肖家的姑娘吧?” 肖文君傻乎乎点头。 “你啊,以后没事多读书,读史书,少让人当枪使。”这是一句认认真真为她好的话。 奈何小丫头实在太小,分不清好赖话,自己想了一会儿,跺着脚冲着肖洛依和陈怀瑾的背影喊。 “你那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读书少?不懂事?” 肖洛依无奈地跟陈怀瑾对视一眼,扬长而去。 初次交锋,肖家七小姐完败。 肖文君回了马车,气呼呼地跟姐姐们控诉:“你们刚刚都看到我挨打了,怎么都不下车来帮我?!” 几个姐姐对视一眼,五小姐小心翼翼地狡辩:“她连你都敢打,旁边还有个那么高大的男人和男人婆一样的女人,我们几个下去,还不是多几个挨打的?” 六小姐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七妹,我们都知道你受了委屈……这个金镯子就当是姐姐的赔礼。” 六小姐带头,五小姐和四小姐也纷纷送了些东西表示安抚。 看着肖文君收了东西,跟往常一样偃旗息鼓,几位小姐悄悄松了一口气,四小姐这才开口。 “七妹,你今日平白挨了这野种的打,我想起来都心疼,爹爹从来都最疼爱你天真爽快,那野种竟对你下手!” “若我是你,必定要让爹爹知道你今日受了这样大的委屈!” “是啊是啊,七妹,你这打不能白挨了,总要叫爹爹知道才行!” “对!最好让爹爹知道那野种有多坏,别叫她进门……” 肖文君拿着那些东西,听着耳朵边鸭子闹塘一般的你一言我一语,脑子又有些浆糊起来。 一忽儿觉得肖洛依说的好像不对,姐姐们一定也是因为害怕才不来帮自己。 一忽儿又觉得肖洛依说得有些道理,自己挨打了,她们送了自己几样首饰,就撺掇着自己回家去跟爹爹告状…… 跟着几个姐姐回府的路上,肖文君罕见地沉默。 几个姐姐以为她是挨打了心情不好,也不以为忤,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贴身丫鬟红娟才小声道:“小姐,你真的要去跟老爷告状吗?” 肖文君还没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她:“啊?” 红娟忍不住又劝:“小姐,四小姐五小姐六小姐撺掇你去告状,你可千万不能去呀,否则老爷只怕又要说你没脑子了。” 肖文君脑中立刻就有了画面:是了,从前自己但凡被撺掇去说谁不好,爹爹都会叹气,眼底的失望显而易见。 第二百零六章 她不肯回来 肖文君没有再去,在自己闺房浑浑噩噩了半晌。 而另一边,一直关注着肖文君动向的四小姐五小姐六小姐听说她居然没出门,都惊讶了。 “她为什么不去?”五小姐肖惠君惊呼。 五小姐和六小姐一直都在四小姐房间里分绣线。 回话的婆子垂着头:“奴婢不知,听说七小姐从回房后就没再出来。” “去看看。”四小姐接话。 三个小姐妹对视一眼,丢下了手中的绣线,叫人从厨房拿了两碟子刚做的点心往肖文君院子里走去。 听说肖文君睡下了,三人还不信,真的走到床帐前,撩开帐子看了她真的在睡觉,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这才罢休。 等人离开屋子,外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肖文君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红娟进来打帐子,肖文君问:“她们来都说了些什么?拿了些什么过来?” 红娟拿了滚烫的鸡蛋过来给肖文君滚脸,嘴里回话:“回小姐,三位小姐送来了两碟厨房做的绿豆糕和芙蓉酥。” “她们还问了奴婢为何您不去找老爷告状……” 肖文君看着帐顶,想起从前的话,心里更难受了。 果然,她们过来,只为了知道,自己为何不像过去一样,跑去找爹爹告状。 肖洛依和陈怀瑾却已经跟着罗十娘逛了好几个铺子。 各种小点心、小吃,肖洛依都会买一些,转头就塞进陈怀瑾手中。 陈怀瑾转手将东西都塞进了马车里。 走进一家茶楼喝茶时,罗十娘终于忍不住问:“肖娘子,我看刚才那个小丫头,应该是个贵女,你那样对她,难道不怕事后被报复吗?” 肖洛依垂眸浅笑:“我大概知道她是谁家的姑娘。” “谁家的?” 罗十娘寻常没有跟这种贵女相处的机会,自然是不认识肖文君的来历。 “肖家的。” 罗十娘险些从长凳上翻下去! 手忙脚乱稳住身形后,她瞪大了眼睛低声喊:“祖宗,你居然得罪了肖家姑娘?你还打了人家一巴掌?” 肖洛依笑得云淡风轻:“那有什么的?她既然愿意上门挨打,我打了也就打了。” “可是……可……那是肖家!” 在大理城跺脚都会抖三抖的肖家! 肖洛依抿嘴一笑,还不等说什么,就听一阵马蹄声响,门口来了一辆马车。 十来个家仆鱼贯而入,靠边站成一排。 一个穿金戴银的婆子走到茶楼中,扫视一眼后,精准地朝着肖洛依这一桌走过来。 罗十娘后脑勺发麻:她眼尖,看到了马车上的族徽:那是肖家的马车。 这些人是肖家的人! 他们这是来找肖洛依报仇? 说时迟那时快,罗十娘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她从腰间抽出鞭子,拦在肖洛依身前。 “肖娘子,你赶紧跑!” 肖洛依又感动又好笑,这猛女刚刚还吓得舌头打结,这会儿倒是不怕肖家了? 竟然为了保护自己,不惜阻拦肖家的人。 将罗十娘扒拉到一边,肖洛依眉眼都是笑:“你不必担心,没事的。” 罗十娘:我信你个鬼! 肖洛依对上那眼神倨傲的婆子,也不说话,也不动身,神态甚至都没变。 那婆子微微一愣:原以为这乡野地方长大的女子,面对如此阵仗好歹会慌乱一下,没想到竟然如此镇定。 “这位就是肖娘子吧?” 肖洛依看了那婆子一眼,没搭理。 那婆子又僵立了片刻,没等到肖洛依接话,只好自己找了个梯子:“老奴是大理肖家大夫人的管事刘嬷嬷。奉命来接肖府二小姐回家。” “二小姐,请吧!”刘嬷嬷说着,自己比划了一个手势。 肖洛依看了那婆子一眼:“你说我是你肖家的二小姐?” 刘嬷嬷点头:“是。” “有何凭据?” 刘嬷嬷:“……并没有。”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 刘嬷嬷张口结舌:“……” 大理肖家,能乱认亲戚吗? 被大理肖家认下,难道她不该欣喜若狂? 可她为何是这个反应? 不仅没有兴奋,还一副很戒备的模样? 旁观众人却都议论纷纷起来,交头接耳地看着肖洛依的方向。 肖洛依的声音清亮:“既然你说我是你们肖家的小姐,请问我爹是谁?我娘是谁?为何我这么多年在外生活,从没有人找我,还有人要杀我?”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 刘嬷嬷是大夫人的亲信,今日奉命来接人,第一是为了给肖洛依一个下马威,第二是为了给鬼主和家主一个交代。 可也没有任何人说,这个肖洛依是这样的性子。 这等泼天的富贵,她不欢天喜地接着,难道还要往外推不成? 刘嬷嬷很快调整了情绪,板着脸对肖洛依道:“许多事情,老婆子我也不清楚,二小姐若是想知道真相,不如直接回家问我们老爷。” 肖洛依恍然大悟:“你是说,我是你们老爷的孩子?难道我是大夫人所生?” 刘嬷嬷变了脸色:“胡说什么?大夫人何曾生过你这……”野种? 可这话到底不能说出口,刘嬷嬷忍了忍气:“二小姐要不先跟我回去再说?” 肖洛依却不想去,她摆摆手:“我就不去了,不清不楚的,若是万一你们肖府哪个小姐夫人看上了我相公怎么办?” “噗!”大家都笑了起来。 大理虽然有走婚习俗,却多在下层民众之间,富贵人家更注重利益联姻,少有走婚的。 就算有走婚,那也是你情我愿,谁会去抢一个已经成婚的男子。 众人的目光落在陈怀瑾身上,片刻后大家都迟疑起来:若是长成这样,也不是那么绝对。 刘嬷嬷耐心耗尽,她黑着脸看了周围一眼:“这么说,二小姐是不肯跟我们回去了?” 肖洛依身子往后轻轻一靠:“对,不回去。” 刘嬷嬷咬牙:“二小姐不后悔?” 肖洛依笑而不语,连话都不接。 刘嬷嬷无奈,终于一摆手:“我们走。” 一行人兴师动众而来,却两手空空地回去。 大夫人得知人竟然没接回来,简直惊呆了:“她不肯回来?” 一个庄子上长大的野丫头,嫁了个猎户,有什么本事和底气拒绝肖家? 咱可是面对大理首屈一指的肖家! “是。” “还说是怕我们家的小姐夫人看上她的……相公?” “是。” 刘嬷嬷不动声色地拱火。 第二百零七章 父女相见 大夫人气得一巴掌扫落了杯子,盯着刘嬷嬷:“你去,将事情的始末好好说给老爷听!” “是。” 大夫人加重了“好好”二字,刘嬷嬷懂。 就是将那女子的不识好歹加重一点,再加重一点。 刘嬷嬷去了。 大老爷肖景海听刘嬷嬷说完,眉心紧蹙:“她真是这么说的?” 刘嬷嬷肯定地点头:“是。” 众目睽睽之下,刘嬷嬷不会在言语这种细节上添油加醋。 肖景海摆摆手:“行,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这就完事儿了? 刘嬷嬷傻眼地看了肖景海一眼,见肖景海再次摆手,才确定家主是真的不打算追究或者放弃那个野种了。 这可不好,家主似乎对那小妮子颇有亏欠补偿的意思? 刘嬷嬷赶紧去跟大夫人复命,那边肖景海却对随身的管事道:“跟我走一趟。” 肖景海找到余敦鬼主的院子那边去时,肖洛依夫妇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提了好些各种口味的吃食。 身为南诏王都,大理城里也有各地美食售卖,肖洛依几乎将全城有名的美食都带了一份回来,最难能可贵的是还都热乎着。 余敦鬼主啧啧感慨:能将宝贵的空间法器用来做随手储存零嘴的器物,她这也是第一次见到。 太奢靡了! 小妮子真会享受生活(真浪费)。 肖洛依热情推荐:“这个好吃,您尝尝……” 余敦鬼主挑拣着吃了些,吃到糕点时,想起什么似的吩咐身旁的精壮汉子。 “阿山,你叫余家的厨子做些最新式样的糕点送过来,各种样式都做一点。” “是。” 等阿山离开,余敦鬼主才告诉肖洛依真相。 “傻妮子,你以为大街上的美食口味最好?真正的好厨子,都在各大氏族的府邸中养着呢!” “哦?那余家的厨子会做哪些点心小吃?” 肖洛依果然来了兴趣。 “鲜花饼、烤肉饼、牦牛肉干、酥饼……”余敦鬼主说了好多样,肖洛依听得口水长流。 余敦鬼主又道:“除了我们余家,还有肖家的、罗家的……各家厨子擅长的菜式点心都不同,各家开宴席时,大家也会盯着那几个招牌菜去。” 果然,资源永远倾向资本啊! 肖洛依刚要说什么,就有人传话:“鬼主,肖家家主过来了。” “肖家家主?”余敦鬼主看了一眼肖洛依:来得还挺快! 自己铺垫都还没说完呢。 好吧,“请他进来。” 等肖家家主进来的空挡,余敦鬼主看向肖洛依:“小妮子,你是想见还是不想见?” 肖洛依坦然一笑:“我没有必要躲着他。” 她下意识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默默起身往肖洛依身旁挪动了两步,站在她身旁。 肖洛依知道他是怕自己紧张,反倒转头去安慰他:“我没事,你坐我旁边就好。” 夫妻两个隔着一个茶几坐着,旁若无人地在茶几上握了握手。 随着脚步声进来,肖洛依和陈怀瑾松开手,双双往那边看过去。 眼前的男子身材清隽,身姿挺拔,因为气运正隆,红光满面,因为身居上位,面上还有一丝威严。 四目相对的瞬间,肖洛依心头微震:没错,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她眸光陡然锐利了一瞬,可随即,她又收敛了:没必要。 “鬼主万安。” “少来,你来又不是为了我。罢了,我先去休息一会儿。” 余敦鬼主倒是想看热闹,不过想想肖家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就只好遗憾地回避了。 暖阁中顿时只剩下了肖洛依夫妇和肖景海。 两个人都在互相打量。 面前的女子肌肤白嫩红润、五官精致美貌,气质出尘,落落大方,竟比家中所有同辈都要更好看! 一眼就能看出,确实是肖家人的容貌。 这是清娘的闺女! 第一次见面的闺女。 不是说从永州府一路过来的吗? 没有风尘仆仆的模样啊! 再看旁边的男子,肖景海又是一惊:这就是肖淮口中所说的“相貌贵重”的猎户? 瞧着确实器宇轩昂、容貌俊朗,不像是普通猎户的气质。 “您找我?”肖洛依不喜欢肖景海这样打量自己的相公,选择率先开口。 肖景海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肖洛依脸上:“你就是我的女儿?” “不一定。”肖洛依老神在在蹦出三个字,没有激动万分,也没有趋之若鹜。 肖景海心头一跳,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 郑明月都承认了,怎么可能有假? 小妮子这是心里有怨气呢! “当年我与你娘阴差阳错成了亲,后来有了你,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肖景海将肖洛依的身世说了个清楚明白,过程中他一直紧盯着肖洛依的神色。 可肖洛依的神色却很平静,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半晌,肖洛依问肖景海:“你今日过来,是想做什么?” 肖景海暗恼:小妮子瞧着柔柔弱弱,怎的说话如此强势? 这咄咄逼人的架势,一个女子就非要掌控谈话? 肖景海咳嗽一声,神色威严:“自然是想要补偿你。” 肖洛依默默伸出了手。 肖景海:“???” 肖洛依挑眉:“不是要补偿我吗?那就给银子啊!金子也行。” 肖景海也忍不住挑眉:“我肖家最珍贵的,怎么会是银子?” 肖洛依眼睛都瞪大了:“除了银子,你还准备给我什么?官位?家主之位?” “咳咳咳!”肖景海都忍不住被新闺女的惊人思想吓了一大跳! 她是怎么想到那里去的? 肖景海忍不住指了指陈怀瑾:“你如今嫁了人,听说你相公从前是个猎户?” “是。” “我看他孔武有力,身材高大,会些功夫吧?” “嗯。” “不如让他入我肖家军,若是能建功立业,以后也能在军中有个一官半职。” 肖洛依惊讶地瞪着杏眼:“你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去拼命打仗,然后争取一官半职?” 孩子在外时间太长,没人跟她说这世家大族的隐藏优势也正常。 肖景海怜悯地看着肖洛依,忍不住掰开揉碎了解释。 “傻孩子,既然是我肖家的女婿,若是入了军中,自然比寻常人要更加容易晋升,不过,过场总要走一下嘛!” 肖洛依咧嘴笑了:倒是个实在爹,奈何自己不乐意。 “不必了,我们还要回永州府去的。就不在这里多逗留了。” “你不乐意?” 肖景海以为闺女没听懂,忙进一步诱惑。 “只要他肯听安排,最多三五年,他就能成为军中小将;过十年八年的,他若是本事高,能服众,成为肖家军的领军大将也是有机会的。” 第二百零八章 你凭什么娶我闺女 肖洛依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我相公需要靠走关系才能当上将军?” 他这面相白长了? 肖景海瞬间尴尬:“……也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就是那个意思,可看破不说破,说出来多尴尬啊。 一个普通猎户想要成为将军,不是单纯功夫好就行,还要懂兵法、有大局观、对战场瞬息万变的局势有洞察力、还要能笼络得住人…… 还要有点运气。 这里面的弯弯绕太多了。 肖景海想着,闺女从小在庄子上长大,女婿又是个乡下猎户,对这些定然是不懂的。 可若是说透了,又怕让闺女凉了心。 该不该说? 说到什么程度比较合适? 怎样才能不伤害闺女的自尊心,同时还让闺女和女婿留下来? 肖景海脑子瞬间打结:这比金銮殿上跟国主说话还费劲! 看着肖景海紧锁眉头,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肖洛依笑了。 “我不是要跟您客气,我是真的准备回永州府。我小叔子很快要成亲了,我们要赶回去的。” 肖洛依的解释让肖景海松了一口气:“是暂时回去?以后还来?” 肖洛依笑了笑,不置可否:来不来的,谁知道呢? 不过先别说死比较好。 见肖景海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己,肖洛依决定主动开口:“我想去我从小长大的庄子看看,但是当初被追杀时,我忘了怎么出来的了,能叫人给我带路吗?” 这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肖景海的心头。 这样娇娇弱弱的小闺女,被人追杀……而自己这个亲爹却一无所知! 肖景海一边在心头自责,一边忙不迭地点头:“那当然好!不是,不不不……” 肖景海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那个庄子既然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就送给你了。我这就叫人去办,一会儿就给你把地契送过来。” 肖洛依:“……” 她有心不想要,又怕自己拒绝后,再多出别的是非来,索性就不说话了。 给了就给了吧。 这人据说是自己的亲爹,大理城第一世家的肖家家主,给自己一个庄子,自己也担得起。 肖景海到门口吩咐了两句,外面一阵脚步声远去:他身边的亲随跑腿办事去了。 等地契的时间里,肖景海又仔仔细细打量了肖洛依好几回。 衣裳瞧着倒是厚实,虽说也是袖口领口都镶嵌了狐狸毛的细棉布棉袄,可身为肖家二小姐,怎么能穿这等小家子气的东西? “我让人给你送些衣裳首饰过来可好?” 肖洛依摆手拒绝:“我和相公要走远路,穿得太招摇了不好,会惹麻烦。” 肖景海又心酸了:“是我考虑不周,我再给你拨五十名护卫,护送你们回永州府,以后也都归你听用。” 肖洛依手摆得更厉害了:“那可不行!我家里小,五十个人去了,住哪儿?!” “对对对,还有住的地方,我回头给你拿些银钱,你回去后叫人把房子翻修一下,或者在永州府买个大宅子?五万两够不够?” 不等肖洛依说话,他自己又否定了:“不行不行,五万两在永州府买个宅子是够了,可你还要养护卫、奴仆……五万两不够的,先拿十万两吧?” 盘子越滚越大。 肖洛依:“……”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新鲜冒热气的亲爹,此时满心满眼的都是对自己的亏欠,一定要从物质上先给自己补偿一下才行。 想来想去,肖洛依道:“银子你可以给我,护卫就别给我了,我低调一点,我相公能护住我。” “你是我肖景海的闺女,你凭什么低调?你不必低调!”肖景海激动起来,声音也略微抬高了一些。 肖洛依:“!!!” 陈怀瑾:“……” 见女儿和女婿被“吓得目瞪口呆”,肖景海又懊恼自己的急切,只好又缓和了声音。 “我就是心疼你……”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您若是真的心疼我,不如帮我找找我娘?” 身为人子,自己印象中就没有这一世“娘”的印象。 因为关系太过亲近,也没办法推算出对方到底在哪儿。 不过进了大理城后,她隐约知道:娘还活着。 肖景海却不知道,再次陷入愧疚:杨素清被郑明月的人下药迷昏丢在雪地里,从此下落不明,谁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可肖景海不敢直说,怕肖洛依听了会扛不住打击。 “当初是我考虑不周全,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要找到你娘……只怕不那么容易。” 得知消息后,昨夜肖景海就叫人去查,只是如今还没有消息回来。 毕竟十几年过去了,又是那样无人的雪夜,哪里来的线索? 内心深处,肖景海是觉得杨素清定然没命了的。 闺女从小没了娘,自己又不知道她的存在……肖景海心中愧疚更甚。 肖洛依浑然不觉,只点点头,又陷入了尴尬。 肖景海看看肖洛依和陈怀瑾的衣裳配饰,迟疑着问肖洛依:“你成亲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成亲的时候啊…… 一说起这个,肖洛依瞬间挑眉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无奈:“你想说就说,不必顾忌我。” “咳咳咳!”肖洛依想起往事,忍不住抿嘴笑,“嗯……状况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肖景海追问。 “我相公……家世复杂。他三兄弟跟着娘亲在乡下生活,娘亲过世后,一个从前的仆妇借着照顾的名头,将家里的东西都弄走了……” 肖洛依隐去陈怀瑾的侯府嫡子身份,将当初的情形娓娓道来。 当听说家徒四壁到只有一张破床,连嫁衣都没有一件的时候,肖景海狠狠地心疼了! 自己的亲闺女! 成亲的时候居然连一身嫁衣、两根红烛都没有!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怀瑾:“你家如此穷困潦倒,你怎么好意思娶我的女儿?” 肖洛依想起没说前事,赶忙加了一句:“我是被追杀到那里的,当时是相公救了我。都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我就以身相许啦!”肖洛依一摊手,看了陈怀瑾一眼,满眼都是调侃的笑意。 肖景海:更心疼了!嗷嗷嗷! 第二百零九章 亲爹的补偿 好在此时,亲随飞奔而来,拿来了庄子的地契,打断了盘问。 看着手里的地契,肖景海先陷入了沉思。 从底气上看,这庄子倒是有二百多亩地,且还有山有水有农田,可这地方居然不在大理,在腾冲! 那地方属于滇西,乱糟糟的,有人种大烟,也有人抢翡翠。 盗抢杀人时有发生。 闺女居然在这样的庄子里长大! 这样的庄子,给了自家闺女,闺女也管不了啊! 于是踟蹰片刻后,肖景海试探着道:“闺女啊,这个庄子太远了,在滇西,那里周边太乱了,你一个姑娘家……” 管起来实在不方便。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另挑一个更好的庄子,就在大理城边,不!两个!五个庄子!行不行?” 肖景海说完,眼巴巴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跟陈怀瑾对视一眼:果然在滇西。 想了想,肖洛依也不执着:“那庄子我不要了,我只是想去看看。大理城周边的庄子我拿着也没什么用,我也都不用。” 肖景海一听就急了:“别啊闺女,要不……要不那个庄子就给你,只是那边真的乱,要不我给你找个妥帖的人管着,每年你只管拿收成就行,成不成?” 肖洛依不愿意纠缠,点头答应下来:“好。” 肖景海立刻喜笑颜开:不怕闺女要东西,就怕闺女什么都不要。 他又对亲随吩咐了几句,亲随小跑着安排去了。 “闺女,你想什么时间去滇西?” 肖洛依想了想:“明天?” “这也太着急了,你这连家都还没回呢……”肖景海不满意,眼巴巴看着肖洛依,“府里老太君听说了你,想见见你。” 肖洛依哭笑不得:“肖家主,你确定那个家真的很欢迎我回去吗?” 肖景海瞬间严肃脸:“他们谁敢不欢迎你,老子弄死她!” “连你夫人一起弄死?”肖洛依毫不留情地拆穿。 肖景海:“……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肖洛依抿着嘴不说话。 不说话也是态度,肖景海就懂了:听说郑明月决定杀了肖洛依,就是因为看到了肖洛依这张远胜家中嫡女容貌的脸。 可见肖洛依是见过郑氏的。 能想起来是郑氏派人杀她,也正常。 唉! 肖景海叹了一口气,背都瞬间佝偻了:“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两个。” “……”肖洛依眨巴眨巴眼睛,没接话。 对不住啊亲爹,我没有共情你的能力。 不怨怪你,我已经十分理性。 过了片刻后,肖景海妥协了:“你不愿意回家,我也理解,终归是我们对不住你和你娘。” “可你回了大理,却住在余家的鬼主府中,这不合适,我送你一个院子,只属于你的,以后你和女婿回来大理,就住那边院子,行不行?” 说这话的时候,肖景海语气中竟然带上了近乎祈求的意味。 肖洛依的心震动了一下,到底还是软了:“好。” 肖景海瞬间变脸,喜笑颜开地连连点头:“那成,我这就叫人将院子收拾出来,一会儿就领你们过去?” 哪里还有刚刚那种卑微? 肖洛依:卧槽,上当了? 果然,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就连调动情绪骗人都这样娴熟无比。 不过说出来的话就要算数,肖洛依当即去跟余敦鬼主告别。 余敦鬼主此时已经让人送来了许多余家厨子做的点心,一见肖洛依过来,赶忙招呼她来尝尝。 “小妮子,我是真喜欢你,你试试看哪些好吃,我回头叫人多做点,给你送过去。” “真的呀?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肖洛依答应着,左一个右一个地试吃起来。 吃了一圈,肖洛依选了自己特别喜欢的几种点心。 “原来你喜欢吃偏咸口的,不爱吃太甜的呀!”余敦鬼主笑着确认。 “嗯,太甜了容易腻着。” 肖洛依跟余敦鬼主的热络,让肖景海微微心酸。 自家闺女,跟自己都没这样亲近。 终究还是因为心里对自己的怨吧? 将余敦鬼主给的各色点心收进空间中,跟余敦鬼主告辞出来,肖洛依夫妇上了肖景海的马车。 肖家家主的专属马车不管从外观还是内饰,都是在大理城可望不可即的。 众人远远看见,都纷纷避让,默默行礼。 肖景海试探着道:“没想到你喜欢吃点心,回头我送两个厨子到你院子里,专门给你做点心?” 肖洛依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用了,我怕下毒。” 这话说得太快,说完了两个人都尴尬。 沉默片刻后,肖洛依干笑一声:“我也不喜欢院子里住着外人。” 肖景海颓然地点头:“那成,我回头让人做好了,先检查完了再送过来。”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而且送过来自己也可以选择不吃嘛。 于是肖洛依道谢接受了。 等真的到了所谓的“一个院子”,肖洛依才知道,自己格局小了。 这哪里是“一个院子”? 这是院子套着院子套着院子…… 一个三进的大院子,里面还配了花园、假山、水池…… 园子里花团锦簇、水池中锦鲤成群,假山上兰草芬芳。 虽然内心觉得太大了属实没必要,可既然答应要接受,肖洛依也没再说拒绝的话。 肖景海一路让亲随介绍,一路注意着肖洛依的反应。 却见肖洛依虽然高兴,可那高兴却淡淡的,并没有很惊喜,更没有如获至宝的神色。 肖景海心中暗暗感慨,想了想,又让亲随着重介绍了一下主院屋里的摆设,无一不是珍贵之物。 柜子里是全新的衣裳,匣子里是各种珍贵的首饰。 肖洛依的目光直到看见了匣子里的一整套水头十足的十二花神翡翠压襟,才真正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这一套压襟都是玉佩的模样,上面是十二花神,都是高冰的种水,灵气十足。 这等好玉,若是封印几道辟邪清心凝神的符箓,找到合适的地方蕴养上一段日子,功效不可小觑。 肖景海看在眼中,顿时大喜! 喜欢翡翠? 这好办啊! 肖景海冲着亲随丢了个眼神,亲随立刻悄然离去。 第二百一十章 帮手 等肖洛依看完了院子,肖景海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亲随已经过来了,又捧着几个匣子。 “闺女你瞧瞧,这些留着给你玩,或者你留着赏人可好?” 里面是青翠欲滴的翡翠镯子、全套的赤金镶嵌翡翠头面、各种各样的玉佩……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有钱人的补偿方式,果然是没有最好,只有更壕…… “好。”肖洛依答应下来,让人将那些东西都放进了房间。 肖景海满意了,这才告辞离开。 临走前又有些舍不得,小心翼翼地看向肖洛依。 “我晚间带了厨子和食材过来,让厨子在这边做顿饭,我们一起吃顿饭可行?” “好。”肖洛依干脆地点头答应。 哪怕看在这院子和这些翡翠的份上,自己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于是肖景海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人都离开,大门关上,肖洛依这才算是放松下来,一个纵身,扑进了陈怀瑾怀中。 陈怀瑾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了她,然后,抱紧。 虽然肖洛依从看见肖景海的第一眼开始,就时常会笑,瞧着就像并没有很排斥,可陈怀瑾就是知道。 她在紧张。 这个陌生的父亲。 这个小心翼翼的父亲。 这个素昧平生的父亲。 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她很紧张。 可她用超乎寻常的意志力,让自己的情绪不那么汹涌澎湃,不那么外露。 胸口的小脑袋紧紧靠着自己的棉衣,只露出毛茸茸的顺滑的发顶。 陈怀瑾小心地将大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往自己怀中扣了一下,就停住了,摩挲。 “我在。”醇厚的声音仿佛从胸腔发出,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肖洛依的心仿佛陡然就被温水泡住,安稳了下来。 抱了好一阵,肖洛依才从陈怀瑾的怀中抬头,鼻子红了,眼眶也红了,她带着鼻音道:“我没事了。” “嗯。”陈怀瑾点点头,这才拉着她往屋里走。 娘子一定很累,需要休息一会儿。 高床软枕,被褥床铺都是最好的,肖洛依情绪压抑后,又哭过,此时确实也累了。 将娘子塞进被窝后,陈怀瑾悄悄去了前面。 大门打开,花夫人派来的小队就站在外头,一个个眼巴巴看着陈怀瑾,眼中有惭愧,也有敬佩,还有些羡慕。 大理城一早都传遍了,肖洛依是大理肖家的二小姐。 谁家猎户这样厉害? 随便捡个娘子,就是大理肖家的二小姐?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点! 陈怀瑾是在跟着肖景海来院子的半路上发现这些人跟着的,因此安顿好了娘子,就将他们都叫了进来。 高三一进门,立刻就将这段日子他们在大理打听得到的情形解释了一番。 大理肖家在大理城内,虽然说是四大家族之首,实际上另外三个家族捆在一起,也搬不动肖家。 高三他们第一天问人,就被人警告了,那幅肖像也被人收走了。 高三当时没反抗,乖乖将小像给了人家。过后却悄悄去问了那茶楼中的伙计,给了银子才问出真话来。 当得知这画像竟然是肖家主母时,高三也愣住了。 知道画中人的身份不会低,可他也没想到会这样高。 若这人是肖娘子的恩人也就罢了,若是仇人,可怎么得了? 肖娘子小细胳膊干不过大腿去,根本没有胜算啊! 更有甚者,肖娘子昨日刚进城,今天就满城传言,说肖娘子是大理肖家的二小姐,流落在外多年? 那是不是说,肖娘子是那大夫人的孩子? 高三等人火急火燎地找过来,就是想要确认:“陈二爷,如今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陈怀瑾看着一群人眼巴巴的模样,先将肖洛依的身世告诉了高三等人,让他们对大夫人不要心怀期待,也告诉他们如今的处境和危险。 “卧槽……”高三等人集体目瞪口呆。 陈怀瑾想了想:“你们是花夫人的人,若是跟大理肖家的当家主母起了冲突,花夫人未必愿意。” “若是保险起见,你们还是这就回去吧?” 高三眼睛一瞪:“那怎么能行?花夫人说让我们护着你夫妻二人,我们就护着你们,再说,我们也不需要当面跟肖家大夫人打起来吧?” 这倒是。 陈怀瑾于是郑重一礼:“那最近我娘子的安全,就交给各位了。” “是!”高三等人齐声应诺。 “这前院有房间,你们自己找屋子住下就是。”陈怀瑾说着,掏出了两张银票递过去,“你们看看有什么缺的,自己去买些。” 高三咧嘴笑了笑,知道陈怀瑾夫妇不差钱,也不客气了,拿着银票开始分工。 等肖洛依醒来,就听到前院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穿好了衣裳往前院一看,傻了眼:前院闹哄哄的,竟然有二十来号人! 常勇带着他的十人小队来了,高三带着护卫也都在。 罗十娘一看到肖洛依,立刻就高兴地站了起来:“肖娘子,你起来啦?” 眼中有高兴,还有些许紧张。 肖洛依敏感地察觉到了,转头去看陈怀瑾。 陈怀瑾笑着解释:“我请了常勇他们这段日子来府中帮忙。这么大的院子,没人帮手也不行。” 主要是肖洛依和陈怀瑾就两个人,若是有心人想做点什么坏事,随便从哪里跳墙进来,陈怀瑾一个人就忙不过来。 为了安全起见,又将常勇一行人请了过来,就在前院住着。 常勇是个通透人,笑着解释:“我原说这是给我们涨见识的机会,就厚着脸皮来蹭吃蹭住算了,可陈二爷非要给钱,呵呵呵……” 主动说自己是收了钱的,免得肖洛依不好意思用他们。 肖洛依笑着点头:“那成,正好我有些事情需要罗十娘帮手。” 罗十娘眼前一亮:“什么事?” “你跟我来后院。” 这就是女人之间的事情了,汉子们将目光收回,没再追问。 等进了后院,去了肖洛依的闺房,肖洛依才说出自己的麻烦:“你会不会做针线?”(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一章 效忠 罗十娘微微一愣,然后迅速点头:“当然会。我们这支镖队,所有人的衣裳破了都是我补,虽说不漂亮,但绝对结实。” 老爷们寻常粗手大脚的,不缝补结实了很容易再裂开。 “那就好,这衣裳你帮我缝补一下,然后这些……你会不会洗衣裳?” 肖洛依对这年代的洗衣裳很是头疼。 这地儿没有洗衣机,没有洗衣粉,肥皂的效果也没有二十一世纪那么好,轻了洗不掉,重了容易褶皱、鼓包、破裂…… 想来想去,不如外包。 见罗十娘呆呆的点头,肖洛依松了一口大气:“这些衣裳麻烦你给我洗了,回头我给你算工钱!” 罗十娘看着肖洛依指着的一堆衣裳,恍然明白过来:肖娘子不擅长做家务,她身边又没有贴身婢女,她需要有人帮忙做这个! “没问题!”罗十娘一口答应,搂起那一堆衣裳,就出门去了。 解决了大问题,肖洛依又将目光落在了首饰匣子上。 自己明日就要去庄子上,到时候直接从庄子上离开,就不来大理城里见那个便宜亲爹了。 看在对方这样大方地给了自己这许多东西的份上,送个礼物给他吧…… 肖洛依一个人将自己关在房里,也不知道忙活些什么,前院的陈怀瑾却已经将二十来个老爷们都分配好了。 值夜的、巡查的、买菜做饭的、日常在前院护卫应门的…… 虽然在这里的时间短,可安全很重要。 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那位大夫人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如此大张旗鼓让外人知道娘子的存在,未必是什么好心。 小心无大错。 等分工完毕,大家各司其职后,陈怀瑾才在书房坐下来,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兵书,翻看起来。 书房有不少书籍,里面居然还有兵书,陈怀瑾如获至宝,看得津津有味。 跟着陈怀瑾负责调度各个汉子的常勇眸光深沉。 刚刚陈怀瑾的安排非常周密、且充分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 这不是一个猎户应该有的能力,倒是像个行军布阵的将军。 再看陈怀瑾闲下来,竟然下意识拿起一本兵书,看得那样专注…… 常勇再次断定:此子不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有腾飞的机会! 这些年常勇等人走镖,遇上的山匪路霸无数,许多次都在生死边缘徘徊,更是有好几个兄弟这些年都陆续丢了性命或者伤重残疾…… 若只能刀头舔血过日子,何不跟着更厉害的人? 这心思常勇自从被救之后,就在心里盘算了,只是还没跟任何人说。 此时更加坚定了。 “看着我干什么?”陈怀瑾突然抬头问。 常勇吃了一惊:他的感知好敏锐,自己站在他身后呢,他压根就看不见自己,却也能知道自己在看他? 见陈怀瑾问起,常勇没有再犹豫,几步走到程怀瑾面前,噗通单腿下跪,抱拳道:“我想跟着陈二爷!” 陈怀瑾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常勇半晌没吱声。 常勇等了好一阵,见没动静,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却恰好对上了陈怀瑾鹰隼一样锐利的眸光。 常勇心头一跳,赶忙又低下头,再次说了一声:“我常勇想以后跟着陈二爷,请二爷收下我!为奴为仆,在下都甘愿!” 陈怀瑾终于开口:“你是代表你个人?还是代表你们十个人?” 常勇谨慎地开口:“眼下我还没有跟他们说,但是若他们不愿意,我就代表我个人,若是他们愿意,那我就代表所有人。” “你还未跟他们商量过,就先来跟我说?”陈怀瑾挑眉,瞬间霸气外露,哪怕坐着,也仿佛虎踞龙盘。 哪里还是肖娘子身旁那个憨厚寡言的陈二爷的模样?! 常勇在辩解和坦白之间,选择了诚实。 “九个兄弟跟了我都好几年了,他们过的刀头舔血的日子,今朝有酒今朝醉,只管眼前不管以后。” “我想带他们走一条更好的路,以后我们想跟着您,做您的随从。” 陈怀瑾微微蹙眉:“你凭什么认为,跟着我就有以后?我不过一个猎户而已。” 一说到这个,常勇眼神就更加坚定了:“陈二爷本事高,我等亲自见过的,跟着您,我们或许能活得久一点。” “再说,肖娘子本事通神,她既然选择了你做夫君,定是你有过人之处,而绝非仅仅只是救命之恩!”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肖娘子的眼光!” 一句话表扬了两个人,陈怀瑾心情瞬间有些飘:这个问题他倒是从来没深思过。 也对啊,娘子本事通神,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猎户,娘子怎么会甘愿跟自己成亲?! 定是自己还有别的好,娘子看出来了,自己却没注意到! 于是陈怀瑾心里先同意了一半,嘴上却还道:“我可养不起你们十个人。” 常勇断然道:“我们只是跟着陈二爷,不需要陈二爷养着,陈二爷只需带着我们,我们自己会打猎、会赚钱养活自己。” 然后等某个时刻到来,陈二爷用得上自己几人的时候,自己几人再跟着陈二爷一起,去为未来拼一把。 从此扶摇直上九万里。 陈怀瑾心中已经同意了,嘴上却还是慎重道:“那你去跟你的同伴先商量好了,再来。” 常勇答应着去了。 陈怀瑾心头热乎乎的,兵书也看不下去了,大步流星去了后院。 肖洛依在房间里,将十二花神的玉佩都刻画了符箓在里头,又拿出几块翡翠的无事牌,开始画符。 灵力凝聚指尖,虚空画符,最后落入无事牌中,原本就青翠欲滴的无事牌瞬间多了一丝灵动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掌心。 刚画完三块,就听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是陈怀瑾来了。 肖洛依抿嘴一笑,抬头看向门口。 果然,门推开,正对上陈怀瑾那张俊脸。 四目相对一瞬,两个人都笑了。 肖洛依拿起一块水头最好的:“你来,这个,你挂在脖子上,贴肉挂。” 陈怀瑾一边接过无事牌,一边皱眉问:“怎么还有两块?” 这两块准备给谁? 感谢qin的6000红袖币打赏! 身为作者,读者的认可是我最大的动力。琴止会努力将每一章写好! 尽量不辜负亲爱的你们的期待和喜欢! 第二百一十二章 肖家老太君 肖洛依抿嘴一笑:“我想给肖家家主一块,还有一块……先收着,后续我再画几块,给大哥、赵稚、吕神医、三弟、盈盈他们,一人一块。” 陈怀瑾正准备将无事牌挂脖子上的手顿住:人人都有! 一点都不珍贵! 忍了又忍,陈怀瑾没忍住:“我不要这块!” 肖洛依脸上的笑容僵住:“……为什么?” “这块不好?我特意选了水头最好的一块。” “我要独一无二的!”陈怀瑾抿嘴,执着道。 肖洛依眼睛瞪大,意识到自家相公居然吃醋时,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好好好!我再选一块出来!” 肖洛依索性将肖景海送的那些挂坠、玉佩、牌子、发簪全都拿出来,在桌子上摆了一大桌:“挑吧!” 陈怀瑾先将同一系列有好几块的,都给排除掉,然后再从一对一对的挂坠中,挑了一块:“这个!” 肖洛依看了一眼:水头不错,是一个圆形的山水牌,另一面是云纹。 “成。”肖洛依接过。 陈怀瑾将另一块也一起递过来:“两块一起。” “为什么?”肖洛依愣住,“你这块准备给谁?” “你一块我一块!”陈怀瑾说着,将另一块往肖洛依胸口比划。 “……”肖洛依看着陈怀瑾那执着的神色,抿嘴笑了:这样的相公,莫名有了一些少年的模样。 “好。”肖洛依答应下来。 于是陈怀瑾坐在一旁,看肖洛依画符。 窗外有雪,光线充足,陈怀瑾看着光线落在肖洛依脸上,让她整个面容都柔美得不真实。 专注的娘子真好看! 不对,平时的娘子也好看。 床笫间的娘子更好看…… 一会儿等娘子忙完了,两个人挂上这吊坠,通身只剩下这俩吊坠……陈怀瑾脑子里画风逐渐跑偏。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陈怀瑾怕打断了肖洛依作法,赶忙迎了出去。 门外是罗十娘匆匆而来,看到陈怀瑾出来,也是愣了一下:“陈二爷,前院来了好些人,都是肖家的……” “我知道,我先去前院,你别进去打扰娘子。” 陈怀瑾知道这事:肖家家主大概是带着厨子下人来做饭了,准备今晚在这里吃饭的。 罗十娘看着陈怀瑾匆匆而去的背影,咧了咧嘴:肖家那么大的阵势,竟然不用请肖娘子一起过去吗?! 陈二爷果然有担当! 陈怀瑾去了前院,才发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前院不仅有肖家家主肖景海,竟然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 瞧着那通身的气派和身后站着的四个婆子丫鬟,陈怀瑾将疑惑的目光落在肖景海身上。 肖景海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主动介绍:“娘,这位就是我那二闺女的相公。” “怀瑾啊,快来见过奶奶。” 奶奶? 肖家的老太君? 不是说肖家老太君已经多年不管事,外人谁都不见了吗? 怎么今日突然过来了? 她为什么会过来? 是为大夫人撑腰的? 还是单纯对自家娘子好奇? 陈怀瑾脚步顿在原地,迟疑一瞬才道:“不知道老太君过来,我这就去让娘子出来。” 不等他们说话,陈怀瑾转身大步离开。 肖景海等人走远,才尴尬地道:“娘,我跟你说了,她是真的不想回肖家,明日就去庄子上了。您非要过来……” 老太君瞪了一眼肖景海:“是啊,她明日就去庄子上了,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我自然要赶紧来看一眼,只看小像怎么能作数?” 肖洛依昨日招摇过市,许多人都见了,惊为天人之余,早有人悄悄画了肖洛依的小像给老太君看过。 小丫头的模样竟然跟年轻时的老太君有五成相似! 这可把老太君好奇坏了。 是画像的人画得太夸张了? 还是这从未见过的孙女真的是这幅模样? 不行,必须见一见! 于是老太君就跟着儿子过来了。 陈怀瑾去而复返,肖洛依已经将一对山水牌子处理完毕。 见陈怀瑾回来,一边招手让他过来戴上牌子,一边问:“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陈怀瑾一边低头让肖洛依方便操作,一边嘴里答道:“肖家的老太君来了,估计是对你好奇。” 肖洛依手头一顿:“老太君?肖景海的娘?” “对。”陈怀瑾点头,把另一个挂在肖洛依的脖颈上。 肖洛依回过神来,调整了一下山水牌的位置,这才收好东西,拉起陈怀瑾的手,往前院走去。 当穿着殷红锦缎内衬狐裘披风的肖洛依走进暖阁时,整个暖阁仿佛瞬间都亮了! 肖家老太君眼睛都直了! 像! 真的太像了!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洛依是吧?丫头,你过来……” 肖洛依看着老太君,也是愣了一下:自己老了就是这个模样吗? 暖阁上首坐着的肖家老太君戴着抹额,围着狐狸毛的围脖,慈眉善目,面上虽然有皱纹,五官的秀美却还能看得出来。 肖景海见肖洛依僵在那里,也忙打圆场:“这是奶奶,还不过去?” 肖洛依回过神来,赶忙上前行礼:“奶奶好。” 小姑娘容貌绝美,身段窈窕,说话时声音娇美,行礼时弱柳扶风…… 肖家老太君自己都要醉了! 我年轻时也是这样美得叫人挪不开眼睛吗?! 唉!转眼几十年都过去了,自己都老了…… 肖家老太君伸手握住肖洛依一双素白的小手:“哎哟哟!瞧瞧这小手,这胳膊,这脸蛋,瘦得哟……快告诉厨房,多做几个补身子的菜肴!” “是。”一个婆子答应着往厨房去了。 肖家老太君眼睛放光,一边摩挲着肖洛依的小手,一边就叫身旁的婆子捧出匣子来:“丫头,我听说你在外头吃了不少苦,从前奶奶不知道你,今日才见到,真是叫我心疼得哟……” 老太太的眼泪说来就来,肖洛依猝不及防,下意识四处乱看:这里没有抽纸。 好在身后的婆子早有准备,递上来一块手帕:丝缎的。 肖洛依:这个又不吸水,不如自己的细棉布手帕! 于是肖洛依掏出自己的细棉布手帕递过去。 老太太干脆利落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后,很是熟稔地摁住了自己的鼻子,擦了一把哭出来的鼻涕……(本章完) 第二百一十三章 玉符救命 肖洛依:!!! 陈怀瑾眼角抽搐了一下:娘子虽然没有洁癖,可手帕却绝对不允许旁人用来擦秽物。 想当初自己事后懒得去拿汗巾子,随手拿了她的手帕擦拭,被她发现后,黑脸了一早上! 肖洛依不由自主吞了口唾沫,默默从空间又拿出来一条干净的:算了,那条不要了。 老太太擦完了鼻涕后,将帕子随手丢在身后婆子的手中,熟稔地又要拿干净帕子。 婆子赶忙递上一条用惯了的丝帕。 老太太一入手,却嫌弃地丢在一边:“这帕子没有刚才那个好用,丫头……” 肖洛依手一僵:卧槽?逮着我一个人的帕子霍霍?! 有心想拒绝,奈何老太太哭得涕泪横流的。 罢了,回头不够用了再买新的吧! 肖洛依默默又递过去一张帕子。 一直用了三张帕子,老太太才算止住了鼻涕眼泪。 丢开第三张帕子,老太太又冲着肖洛依伸出手。 肖洛依再次递上帕子,老太太却一把拉住了肖洛依的手:“丫头,我老太婆年纪大了,这眼泪鼻涕的……你不嫌弃吧?” 肖洛依娇躯一震,赶忙摇头:“不会不会!怎么会嫌弃呢……” 老太太更高兴了,这才从婆子手中接过了匣子:“这是我给你的,都是些小玩意儿,你自己拿着玩儿……” “那怎么好意思?”肖洛依嘴里谦虚着,手里不客气地接过,打开一看,差点一个哆嗦把匣子掉在地上! 那匣子里竟是两串珠子。 一串碧绿剔透的满翠,另一串是紫汪汪的满紫! 这珠子看起来不大,长度却很长,十分油润,颜色好看极了! 肖洛依看着这两串翡翠珠子,心头一阵感动:就冲着这翡翠,自己也不该心疼那三块帕子! “喜欢吗?” 老太太看到肖洛依的神色,见她确实是喜欢,心里也有底了:儿子说得真没错,这小丫头喜欢翡翠。 翡翠这东西有什么难的? 只要她喜欢,给她一筐都行! 肖洛依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淡粉的衣裳,想了想,将那串满紫的珠子挂在脖子上。 还真别说,跟衣裳配着,好看得很! 肖洛依满意地点头,情真意切:“喜欢!” “哈哈哈!那就好!” 老太太转头看向婆子:“我哪里还有差不多颜色的两对镯子和两个簪子、耳坠子,你回头都给她送过来。” “是。”婆子是个精明的,见肖洛依喜欢,忍不住添了一句,“老太君对二小姐是真心疼,这都是老太君压箱底的东西,多少年了都不舍得送人呢!” “就你话多!”老太太笑着嗔了婆子一句,转身又看着肖洛依笑,“只要你喜欢,我有什么都能给你!” 肖洛依想起自己做的那些玉牌,也拿了出来:“正好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奶奶和爹爹。” 老太太眼睛一亮,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哟!我孙女儿给我也准备了礼物?” 肖景海也激动啊:“孩子的孝心,娘只管接着……” 话音未落,肖景海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肖洛依将玉牌拿了出来。 瞧着如此眼熟,不是他才送给闺女的吗? 闺女转手又拿出来? 是几个意思? 肖洛依一看肖景海的神色,也知道他误会了,只好解释:“我粗通玄学,因此爹爹给了我这些玉牌后,我在里面刻画了一些辟邪醒神清心的符箓。” “若是奶奶和爹爹日常佩戴着,对你们的身体能有些帮助。” 肖家老太君显然不知道这事儿,闻言立刻看向肖景海。 “刻了符箓的玉牌?有没有我的份?”暖阁外头突然传来了男子的声音,众人看过去,顿时纷纷起身:竟是肖淮鬼主来了! 肖淮鬼主白衣飘飘,外面罩着狐裘大氅,一进来就冲着肖家老太君和肖景海拱手。 “鬼主来了?”肖家老太君和肖景海立刻起身回礼。 等人落座,肖淮鬼主又追着肖洛依问:“不是说有玉牌吗?没有我的份?” 肖洛依不太想给他:他是大夫人的孩子,仇敌的儿子,不该是敌对阵营的吗? 可是想到那副翡翠屏风,算了,给他一个吧。 于是肖洛依又掏出了一个,分别给三个人递过去。 肖淮鬼主接过去就给挂在腰带上了。 肖景海接过去以后,却拿在手中把玩,心中感慨万千。 当天送出去的,当天又叫人送回来了,看起来摸起来也没什么两样啊? 里面怎么就有符箓了呢? 肖家老太君同款疑惑,又不自觉看向肖景海。 还是肖淮鬼主解释起来:“二妹妹前两日发现了一个邪道在害人,她救了一个镖队,还找回了被害死的老二家的元策……” “元策?他死了?”肖家老太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起来。 肖景海微微叹气,扶住了亲娘:“您别太激动,他们瞒着你,也是怕您一激动了,身子受不住。” 肖家老太君面上再也没了笑容,呆呆片刻后,才喃喃道:“那是个好孩子,可惜了他……” 想起那个生母早逝的孙子,老太太眼里又流出泪来。 肖洛依顾不得旁的,赶忙又递上了帕子。 幸亏自己平日准备了许多帕子,都洗干净放在空间了,否则今天还不够用的。 老太太哭着哭着,身子就有些发软,人也开始往后躺。 “老太君?老太君!”身后的婆子急了,赶忙扶住人,一叠声喊。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不过须臾功夫,老太太的面色就开始灰白,竟然显出了死气! 肖洛依从她的反应看得出来,这是悲伤过度,心脏受不了,开始罢工的架势! “给她把玉牌挂上,去请大夫!” 肖洛依一声喊,那婆子立刻手忙脚乱将玉牌给塞进了老太君脖颈里,贴肉放着。 肖淮惊讶地看了一眼肖洛依。 他身为肖家鬼主,也得了上任鬼主的真传,也不敢说自己画的符箓有这样的效果,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她的符箓会如此厉害? 仿佛是为了验证肖洛依的话,老太太原本都有些灰白的面色随着那玉牌放在胸口后,过了一瞬,竟慢慢地又喘过气来了。 “哎哟……我的策儿嘞……” 老太太一声喊,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能哭喊出来就好! 就怕跟刚才似的,眼看着就要咽气的模样。 第二百一十四章 男人的胜负欲 “好了好了!能哭出来就好了!” 老太太身边的婆子也是通一些医理的,一把脉,见老太太回过来了,立刻欣喜地喊了起来。 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这时大夫也来了,把脉过后,确定没问题了,这才去开些安神的汤药。 肖淮也是此时才问:“你那符箓,竟能治病?” “那是肯定!”刚才把脉的婆子情绪激荡之下,忍不住接话。 “老太君刚才就差一点,就厥过去了!若不是这玉牌,只怕……” 说着婆子眼泪都下来了。 众人眼中瞬间震惊,再看向肖洛依的神色就都不同了。 肖洛依一笑:“这怎么可能?” 她指了指老太太胸口的位置:“我只是在玉牌中储存了一道清心凝神的符箓,关键时刻,是这符箓帮着老人家护住了心脉,她自己又回转过来了……” 其实就是因为清心凝神的符是用灵气画成,远比旁人用朱砂画符的灵气足、效果好。 这样一道符在关键时候渗入老人的胸口,起了作用。 众人恍然,却也更敬畏:也就是说,这符箓是真的有用啊! 刚才还在心中鄙夷肖洛依送回头礼的下人们瞬间就变了心思。 若是自己也能有这样一道符,该多好啊?! 只可惜,这种保命符,就连肖淮鬼主都想要,他们哪里有这种资格?! 众人心中纷纷惋惜,同时也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在众目睽睽之下,笑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羞涩模样。 好在此时,随着天色渐晚,也到了晚饭时间。 饭菜纷纷上桌,带过来的仆妇婢女们有条不紊地伺候着。 肖洛依两世为人,这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多人伺候吃饭的场面,还有些尴尬。 我们吃着你看着,我们坐着你站着,还是一群人在后面站着看…… 就是从前在知府家中吃饭,也没这么大的排场啊? 肖洛依看众人第三遍的时候,肖景海和肖老太君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肖景海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地问:“是不是伺候的人太多了,你不习惯?” 肖洛依点头如同鸡啄米,还带着些不好意思:“那个……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伺候吃饭的,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夹不行吗?围着一圈人,多难堪啊?” 上桌后就一直没说话的肖淮鬼主看了一眼肖家老太君和肖家家主:“我也这么认为。” 肖景海尴尬一瞬:肖家兴盛百年,随着家族兴盛起来以后,各种规矩礼仪越来越多。 尤其是自家夫人进门后,因为家中富足,又喜欢排场,这伺候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肖淮鬼主从前也说过一次,说是不需要那么多排场,大夫人明面上答应,可该做还是做,根本就没有收敛。 今日也是照着从前的习惯,将人带过来而已,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眼看着闺女实在不适应,肖景海只好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留一个伺候老太太的就够了。” 于是一群十来个伺候布菜的就都下去了。 暖阁中顿时就轻松了许多。 肖洛依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吃饭的节奏都轻松了。 一筷子鲜嫩的冬笋滑鸡夹进肖洛依碗中,陈怀瑾提醒:“这个鲜嫩,你尝尝。” 肖洛依感激地看了陈怀瑾一眼:“好。” 肖家三人都愣了一下,似乎从肖洛依和他们见面后,所有人都忽略了陈怀瑾的存在似的,没人跟陈怀瑾说过什么。 此时再看陈怀瑾,肖淮鬼主主动提杯:“妹夫可能喝酒?来一杯如何?” 陈怀瑾看了肖淮鬼主一眼,提杯碰了一下:“好。” 两个年轻男子,沉默着提杯,一口干了后,肖淮鬼主哈哈一笑:“这酒爽!再来一杯!” 两个杯子重新加满,被边缘化的肖景海不满意了:“还有我呢!” “家主,请!”肖淮鬼主伸手相邀。 三个男人再次提杯。 仿佛某个奇怪的开关被打开,三个男人突然就开始拼酒。 肖洛依吃完了碗里的冬笋滑鸡才反应过来:他们仨就刚刚一会儿功夫,已经刚喝了四杯酒了! 她茫然地看向肖家老太君,老太君正有条不紊地吃着自己面前的菜。 感受到来自孙女的疑惑目光,老太君抿嘴笑了:“丫头啊,别怕,就让他们喝吧,没事的。” 说着,肖家老太君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感慨一声:“男人嘛……” 肖洛依:“!!!” 肖景海不敢相信,自己竟是第一个大舌头的。 他直着舌头看向陈怀瑾道:“倒倒倒倒上!” 陈怀瑾除了面颊微微泛红,没有任何其他变化,闻言又一次给肖景海倒满。 肖淮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只好从旁劝:“家主,你喝了这杯就差不多了。” 肖景海不爽地瞪了肖淮一眼:“你……不许劝我!你是我生的,胳膊肘怎么还往外拐呢?” 说着话,他还指了指陈怀瑾。 “外人”陈怀瑾仿佛没听见,端着杯子又朝着肖景海举杯:“岳父大人,请。” 肖景海不甘示弱,举杯一碰,一饮而尽! 肖淮:“!!!” 肖景海喝完了,再看陈怀瑾也喝完了,他竟然将目光落在肖淮面前的杯子里:“你怎么不喝?难道因为你是鬼主,你就不喝?” “你不给我面子?” 肖淮无奈,端杯子一饮而尽。 得了,亲爹这是彻底醉傻了,竟然开始说胡话了。 要知道身为家主的肖景海,从肖淮成了鬼主之后,在肖淮面前从来都是恭敬又慎重的,从不逾矩。 今日却“你是我生的”也出来了,“你是鬼主就不给我面子”也出来了。 不过一盏茶功夫,菜都没尝完,肖淮鬼主半醉,肖景海大醉! 眼看着亲爹往桌子底下出溜,寻常伺候的人又都出去了,肖淮鬼主不得不亲自去扶人。 陈怀瑾上前搭了一把手,轻松将人架起来问:“送哪里去?” 肖淮鬼主心头明白:今夜爹若是大醉回去,还不知道嘴里秃噜出多少不该说的话来,到时候娘估计要疯。 罢了,送自己的院子里去歇着吧。 于是肖淮鬼主道:“交给门口管事的,送去我的鬼主府。” 于是陈怀瑾轻松将肖景海架着送给了门外等着的管事,让肖淮带走了。 肖淮鬼主脚步虚浮,脑子却还清醒:“明日一早,会有人来护送你们去滇西庄子上的。” “好,鬼主慢走。” 陈怀瑾拱手送行。 等回到暖阁门口,一看到暖阁中的场景,陈怀瑾就站住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定是装神弄鬼 暖阁中灯火通明,一桌子好酒好菜,却只坐了肖洛依和老太太两个人,正挨着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说话。 那模样,很有孺慕的暖意。 就连老太君身后负责布菜的婆子,也是一脸笑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欣慰。 因为儿媳妇过于高调,脑子又不大聪明的样子,肖家老太君为了家族和睦,寻常不再管事。 又因为儿媳妇出生大家,日常总拿捏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老太太也没有跟小辈这样亲亲热热地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陈怀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肖洛依还是看到了他,笑着招手:“快来吃点菜!” 陈怀瑾走过去,喝了酒的男人在外面吹了一会儿,也有了两分醉意,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脸上也带上了笑容。 肖洛依一眼就看出:这男人也喝醉了。 敢情刚刚他看似没醉,实际上是在硬撑?! 忍着笑,肖洛依将人拉着坐下来,给他碗里放了两块肉:“吃点东西再说。” 陈怀瑾乖乖地答应一声:“好。” 肖家老太君看着陈怀瑾和肖洛依的互动,忍不住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哎哟哟!是我老太婆不懂事,还在这里赖着不走,我这就走了……” 肖洛依哭笑不得:“哪有?奶奶就喜欢取笑人!” 肖家老太君到底是起身告辞了,临走时拉着肖洛依:“你是个好孩子,我明日一早就不过来了,下次你若是还来大理,一定要记得来看我。” 想了想老太太又道:“若是你不想进肖家的门,你就给肖淮鬼主那边送信,让他告诉我,我再来这里看你们。” 肖洛依连连点头答应,心头却知道:自己再来大理的日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老人家的年纪在这里,下次过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人…… 罢了,一切都是命数。 肖洛依目送老太太离开,这才转身回暖阁。 陈怀瑾还在吃东西。 他刚才就光喝酒了,菜都没吃几口,这会儿只觉得饿,呼啦啦地吃得风卷残云。 肖洛依也不说话,给他布菜,陪着他坐着,等他吃完再说。 好不容易,一桌子饭菜吃得差不多了,陈怀瑾准备起身收拾碗筷,却被肖景海等人留下的下人制止了。 “二姑爷,这些事情我们来就好,老爷交代了,这边收拾完了,我们才能回去。” 也成。 陈怀瑾不纠结,拉着肖洛依就往自己院子里跑。 一身酒味的男人,刚进院子关上门,一转身就抱住了身边的娘子。 肖洛依哭笑不得:“你一身酒气,洗澡!” 陈怀瑾仿佛聋了,手很是熟稔地就往衣裳里面钻,不等肖洛依反抗,一把抱起娘子就进了屋。 “哎哎哎!洗澡……” 肖洛依的话显得很徒劳,结实的精工拔步床微微晃动起来,床帏如同波浪。 头眼昏花的肖洛依不得不再次感慨:酒是色媒人,今晚的陈怀瑾化身为狼,一举一动都格外凶猛! 天色微明,陈怀瑾总算尽兴,二话不说就搂着肖洛依睡了过去。 肖洛依:“……” 算了,洗个屁的澡! 老娘洗不动了…… 天光大亮,肖洛依惊醒,身旁的被窝早就冷了,陈怀瑾也不知道起床多久了。 想着今日还要去滇西腾冲的庄子,肖洛依赶忙起床。 果然,一到前院,一院子都是人。 有肖景海送来的护卫,有常勇的十人小队,有花夫人的高三小队,还有肖家老太君一早叫人来送东西的管事。 看到肖洛依出来,大家都纷纷行礼:“见过二小姐。” 肖洛依尴尬地摆手:“你们都吃了没?” 众人纷纷回应:大家都吃过了。 肖洛依尴尬地笑着,几乎是落荒而逃去吃早饭。 陈怀瑾看着娘子的害羞,自己也觉得好笑,想着她昨夜确实辛苦,于是迈步跟了过去。 饭桌上满满当当都是好吃的,罗十娘小声解释:“都是那个肖家家主一大早派人来做的早饭,我都给你尝过了,应该没问题,你吃吧。” 肖洛依感激地看了一眼罗十娘,这才吃起了早饭。 收了老太太叫人送来的匣子,看着一辆辆马车从院子里出来,又眼睁睁看着刚住一天的院子大门缓缓关上…… 肖洛依在心中说了一句:“大理,再见。” 当听说肖洛依的车队已经离开大理城,一直关注着这边消息的大夫人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真的离开大理城里了?” “是。”打探消息的小厮回禀。 “她没说要回来住?” “没有。” “她没说要认祖归宗?” “没有。” 这个小厮的父亲,是肖景海身边的管事,昨日就跟着一起伺候的。 因为肖景海从前对大夫人从未限制过,因此也从没有要求下面的人对大夫人保密。 大夫人眼中神色明灭不定:明明应该很高兴的,可想着自己如此珍视的东西,对方竟然弃之如敝屣,大夫人就心中一阵窝火。 你算个什么东西?! 堂堂的大理肖家,肖家家主和老太君亲自出马去了你那边吃饭,你都不知道应该回家来一趟?! 若是看不上,你为何又厚着脸皮收了肖家家主、肖家鬼主、肖家老太君给的礼物银钱!? 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什么东西! 一定是假清高,来博取老爷和老太君、鬼主的同情和好感! 一定是这样的! 想来想去,大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忍不住问:“那天她还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小厮想了想:“听我爹说,老太君听家主说元策少爷没了,昏倒下去,是二小姐的玉牌救了老太君……” “什么?” 大夫人蹙眉:她的人打探过了,那个镖队的人说她有鬼神莫测之能,能够驱鬼除邪,会画符,肖元策的尸体就是她找到的…… “夫人,这种事情,只需要有人配合,轻松也能做到让人相信。”一旁的婆子轻声解释。 大夫人顿时恍然:也对,她手下的人为了达到目的,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只不过没做过这么大的手笔罢了! “还真是会装神弄鬼!” 大夫人冷哼一声,不屑之色毫不掩饰。 第二百一十六章 推背图 “夫人,那现在……”要不要下手? 等小厮退下,婆子轻声问。 郑明月瞪了婆子一眼:“你是不是疯了?老爷的人一路跟着呢,我就叫人下手?” 婆子赶忙告罪,喏喏地退下了。 可心里,婆子却很不屑:老爷的亲骨肉你说追杀也就追杀了,也没见你说不敢下手? 肖洛依的马车一路往滇西而去,因为这一路人数众多,前面打前站的、一路守护的、后面殿后的,一应俱全。 肖洛依和陈怀瑾原来的马车也让车夫赶着,他们夫妻坐上了肖府准备的最宽敞的马车。 坐在明显大了两个号的马车中,吃着马车隔层中准备的各种零食小吃糕点,喝着特制炭炉上热着的茶,屁股下是柔软的用牛筋绷上又垫了厚厚的棉垫子的凳子…… 马车压到石头,蹦了一下,屁股下的牛筋充当了减震系统,让肖洛依没有屁股受罪。 特制的炭炉和水壶也纹丝不动,只有茶杯中的水荡漾了一下。 肖洛依不由得感慨:“还是有钱人会享受。” 事事处处都想到了最细微的地方。 陈怀瑾看肖洛依这么喜欢,忍不住道:“回头我们也弄一个。” “好。”肖洛依立刻就答应了。 马车骨碌碌往前,中间在驿站歇息了一会,吃饱了以后,再次出发,傍晚时分经过一个小镇子时,肖洛依突然道:“停一下!” 车队停住,管事的上来问情况。 肖洛依却已经下了车:“我想走走。” 管事答应着,就让车队在后面远远跟着,由得他们走。 等夫妻二人离后面隔了十几丈,陈怀瑾看着肖洛依的神色,悄悄问:“怎么?这是你梦里看见的地方?” 肖洛依正四处打量呢,闻言点头:“对,这地方我来过,就是梦里那地方。” “那就没错。”陈怀瑾也放心了。 夫妻二人走了一段路,确认了就是这地方后,这才转身上车。 肖洛依开始跟管事确认:“这里离庄子还有多远?” 管事:“很快就到了,估计还有一炷香功夫。” 确实是一炷香功夫,庄子就到了。 依山傍水的庄子,风景明秀,却透着些许残败。 送肖洛依过来的管事心头暗暗叹息:将家主的亲骨肉丢在这样的地方长大,还想杀了二小姐…… 大夫人做得过了。 进了庄子,已经有打前站的提前过来安排了。 肖洛依看到庄子大门的时候,许多的记忆就涌上了脑子,她眸光灼灼地下了马车,飞奔着往庄子上跑去。 陈怀瑾不放心地追着她一路小跑,很快就进了庄子。 几个惶恐的奴仆跪在地上,一眼看到肖洛依,忙抖着声音请罪:“下仆万死!求主子恕罪。” 肖洛依没接话,直接就准备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迎出来的两个婆子却将肖洛依往主院方向引:“二小姐,咱们的院子在这里。” 肖洛依头也不回地摆手,一路小跑着去了后院:“不对,我后来住在那边。” 那管事婆子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她压低了嗓子厉声质问跪在地上的婆子和庄头:“你们不是说二小姐住在这个院子吗?” 庄头大冷的天都已经满头是汗了:“这……从前她是住在这里,后来她搬去了后院。” 后来她被赶去了后院。 “你该死!”管事婆子怒瞪一眼,飞奔着追去了后院。 可等到了后院,肖洛依的房门却关上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手脚利落地循着记忆,找到了那个老鼠洞,陈怀瑾伸手进去,掏出一个狭长的盒子。 盒子边缘已经被老鼠啃过,好在里面的东西没坏,肖洛依打开检查了一下,顿时满心都是欢喜:“就是这个!” 陈怀瑾看到封面上的《推背图》三个字,有些不解:“这东西,怀瑜的墨香斋都有,你千里迢迢就为了这个?” 肖洛依白了陈怀瑾一眼,一边将东西塞进了空间中,一边解释:“你不懂,同样的名字,未必是同样的东西,他们版本不同,会有差别。” 陈怀瑾有些懂了,又看了一圈简陋的房间:“你从前就住在这里?他们是不是在你离开后,将里面的东西都拿走了?” 肖洛依看了一圈后摇头:“一点儿都没变,以前就是这样子。” 屋里就一张粗糙的床,桌子都没有一张,床头一个瘸了一条腿的凳子正靠在墙边,一个缺口的茶壶和一个茶杯就在凳子上。 陈怀瑾看得心酸:“你既住得这样差,我捡到你时,你怎么会……”细皮嫩肉的? 肖洛依咧嘴笑,仿佛没心没肺似的:“那是因为他们虽然敢不给我吃饱喝足,却也不敢叫我做事。” 他们只是:不管她。 说白了,就是怕哪一天家主发现了肖洛依的存在,会找后账,所以他们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陈怀瑾和肖洛依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院子里,跪了一院子的人。 跪着的庄头一干人等纷纷磕头求饶:“二小姐,我们也是听命行事,我们不是故意的,求求二小姐饶了我们吧!” 肖洛依没接话,反而看向跟着过来的管事:“照着你们肖家的规矩,这人做了这样的事情,应该怎样惩戒?” 管事躬身回答:“打死。” “人是你们肖家的,你们处置就好,把人带走吧。”肖洛依摆摆手,让管事将庄头带走。 庄头既然能得了这样的“差事”,必定是大夫人的心腹,自己不管说打死还是说不打死,庄头和大夫人都会记仇。 既然如此,烫手山芋就丢回给肖家家主和大夫人好了。 果然,管事瞪了庄头一眼:“那小的就将人带回去再说。” 却没说要当场处死。 好在肖洛依也没抱这样的指望。 “我需要在这里住两天,你们各自忙自己的去吧。” 肖洛依说着话,又在管事婆子的再三哀求下,住进了最早住着的主院。 曾经简陋的主院,被褥桌椅都已经换了庄子里最好的。 草草吃过东西,二人正准备休息,外面突然乱了起来,有脚步声往外跑,也有脚步声往里跑。 第二百一十七章 国主亲临 管事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模样:“国主亲临,二小姐快去接驾。” 肖洛依傻了眼:“你说什么?” “国主亲临,二小姐快去接驾。”传话的管事也不敢相信,他吓得脸都白了! 远在大理城里的国主,怎么会突然来了滇西? 来就来了,怎么还跑到庄子上来了? “听说是在附近打猎,追着一只雪豹过来了……” 肖洛依将嘴里的一口米粉吞下,顾不得想明白,被陈怀瑾拉着起身往外走。 迎面一个带着面具、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朝着这边走来,行动间龙骧虎步、气势逼人。 陈怀瑾和肖洛依二话不说就在路边跪下了:“参见国主。” 一双黑色绣金线的靴子走到陈怀瑾和肖洛依身边停下,一个如同低音炮一般的男子声音响起。 “你是肖家的二闺女?” “这是你相公?” 肖洛依心头微微一震,下意识觉得不对。 自己自从来到大理,主动在第一面就问起自己相公的,并不多。 不过肖洛依也没来得及多想,忙答应:“是。” “起来吧,我追着雪豹而来,天要黑了,听说这是肖家的庄子,就过来借宿一晚上,不知可方便?”国主的声音低沉,语气和缓。 可肖洛依脑子没进水,人家客气是客气,咱如果真的还要去思考“方便不方便”,那就是疯了。 “自然方便!你们赶紧,把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 肖洛依和陈怀瑾一边起身,肖洛依一边习惯性问了一句国粹:“您吃了吗?” 国主呵呵笑了一声:“不曾。” “那就一起吃点儿?” 肖洛依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忙撤回:“那什么,我这就叫管家重新准备吃食。” 国主一摆手:“不必,就接着刚才的吃吧,叫管事的多加两个菜就是了。” 肖洛依忙点头:“好,那就这边请……” 等坐在暖阁里头,看着原本的菜肴,肖洛依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尴尬。 刚刚的饭菜比较简单,还是自己吃过的。 叫南诏国主吃自己吃过的剩菜…… 真是胆子比天还大! 就算是肖家家主来了,也不敢说这种蠢话吧? 有国主的护卫送上了干净的碗筷,国主指了指桌子上的四菜一汤:“先吃着?我饿了。” “啊?哦!好好好!”肖洛依答应着,看了陈怀瑾一眼,夫妻二人拿起了碗筷。 国主戴了个半脸面具挡着脸,下巴颏上有短须,但并不妨碍他吃饭。 三人吃饭,国主吃得最香最自在,肖洛依和陈怀瑾吃得很拘谨:主要是太过茫然,又不熟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在不多时管事上来两个爆炒的快菜,又拿过来酒。 有了酒,就好办了。 陈怀瑾问国主:“国主,您要不要喝点酒?” 国主颔首:“好。” 陈怀瑾倒酒,国君提杯:“干了。” 陈怀瑾跟着提杯:“是。” 喝完了,陈怀瑾再次倒酒,国君再次提杯:“干了。” 陈怀瑾:“是……” 两个人就开始默默喝酒。 一杯一杯又一杯…… 肖洛依目瞪口呆。 看着陈怀瑾喝得眼神逐渐游离。 看着国主挺直的脊背时不时放松地垮塌,然后再次挺直。 这爷俩是怎么开始拼酒的? 为什么拼酒? 眼看着一坛子酒喝光,国主还抬手准备叫第二坛,肖洛依不得不壮着胆子站出来制止。 “那什么,国主,我家相公酒量有限,要不……要不明日再喝?” 国主抬起的手顿住,看一眼陈怀瑾,又看一眼肖洛依,颔首:“好。” 肖洛依如蒙大赦,赶忙给陈怀瑾碗里夹菜:“先吃点菜!先吃点菜。” 这一顿急酒喝得,叫人胆战心惊。 陈怀瑾听话地放下了杯子,还挑衅地看了一眼国主,才开始夹菜吃。 我不是怕你酒量好,是我娘子不让我喝了! 国主:“……” 肖洛依:“……” 国主来的太突然,后厨没有什么珍贵的菜肴,情急之下,管事将准备明日吃的米粉都煮了端上来了。 肖洛依给陈怀瑾夹了一碗米粉,突然发现国主碗里空空荡荡。 而尊贵的国主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眼睛直勾勾看着陈怀瑾吃米粉。 肖洛依大着胆子问:“要不……给您也夹一碗米粉?” 国主:“好。” 于是肖洛依又给国主夹了一碗米粉。 一顿饭吃完,肖洛依后背都湿了,表示这是两辈子加起来吃得最累的一顿饭。 身为“地主”,还要和陈怀瑾一起请国主回房休息。 可国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怀瑾和肖洛依:“吾现在还不困,你们困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您不困,我们哪有资格困? 于是肖洛依连连摇手:“不困!不困……” “那,我们陪您喝点茶?” “可。”国主点了点尊贵的头颅,于是一群下人进来,将酒菜撤掉,茶水摆上来。 国主身旁的人摆上了各种点心小吃,显然是事先从大理城带来的。 双方落座,国主开始看似无意的闲聊:“我听说你从前是在这个庄子上生活的?” 这话是问的肖洛依,肖洛依忙点头,将自己能想起来的事情说了一部分。 “我听说,你是被郑明月的人追杀去了永州府?” 肖洛依这次回答很谨慎:“呃……是被追杀,但我也不确定是被谁派人追杀的。” “然后就被陈怀瑾捡到,嫁给了他?” “是。” “那你在永州府从前是怎么生活的?”国主的目光突然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愣了一瞬,仿佛没想到自己还要说话,随后就道:“我打猎。” “哦?”国主哦了一声,没接话,只眼神中兴味盎然地看着陈怀瑾。 沉默三秒,见国主等着他说,陈怀瑾无奈,只好干巴巴地说起了自己打猎的事情来…… “那你爹娘呢?” 陈怀瑾:“……” 国主这话按说有些冒犯了,可奈何人家是国主,在人家的地盘上,说吧。 于是陈怀瑾淡淡道:“我爹说我们兄弟三个是野种,将我们兄弟和我娘赶出了家门,我们跟着娘去了永州府落脚……” 说起往事,陈怀瑾语气淡漠,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可在肖洛依听来,却听得出他平淡语气中隐忍的委屈和愤怒。 落马坡上的那些混账,欠陈怀瑾一个道歉。 第二百一十八章 国主很关注陈怀瑾 国主的面色也沉了下去,却没说什么。 陈怀瑾说完,国主突然问道:“你娘年纪轻轻,怎么会死了?” 这话就更冒犯了,奈何人家是国主。 陈怀瑾垂眸,有些抗拒,却还是说了:“陈彦峰的话和将我们三兄弟赶出家门,对我娘是巨大的打击,我娘心中郁结,没几年身子就垮了……” 这下两个爷们都沉默了。 好在很快,陈怀瑾主动转移了话题:“我听说国主是追着雪豹过来的?” 南诏国主点头:“有两只雪豹,这季节的雪豹皮毛最好,就想着打回来,谁知道它们这么能跑。” “雪豹?”陈怀瑾的眼睛亮了! 身为猎户,这季节碰上雪豹,确实是需要运气的。 “怎么?你也想试试?” “若是能打回来,制成皮子,我娘子可以拿来做一件衣裳。”陈怀瑾说着,看了肖洛依一眼,眼底的在意毫不掩饰。 “那我们明日可以一起上山打猎?”国主含笑邀请。 “好呀!”陈怀瑾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两个男人说起打猎来,逐渐兴致高昂,没有刚才吃饭时那种尴尬和沉闷…… 肖洛依蹙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对劲:南诏国主的关注点明显在陈怀瑾身上! 他在刻意勾引陈怀瑾! 他知道陈怀瑾是猎户,然后故意用打猎的话题来引起陈怀瑾的兴致。 他还引得陈怀瑾答应明日跟他去打猎! 肖洛依心头瞬间警铃大作:从没听说南诏国主有后宫的妃嫔,难道他竟然不爱红妆爱武装?! 他这是……看上陈怀瑾了?! 这…… 情敌出现,还是男的! 而且位高权重! 怎么破? 在线等! 急! 肖洛依充满警惕的眼神终于被南诏国主发现了,南诏国主诧异地看了肖洛依一眼:“小丫头,你怎么这副神色?” 肖洛依咳嗽一声,也不好直说,只道:“夜深了,国主不困吗?” 陈怀瑾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既然明日我们要上山打猎,不如国主今晚早点休息?” 南诏国主看了陈怀瑾一眼,笑道:“好,那就明早出发。” 等回了房,关上门,陈怀瑾才问:“娘子,你怎么不高兴了?” 肖洛依左右看看,压低了嗓子:“那国主不对劲,听说他没有嫔妃,也没有子嗣,他对你如此热情……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啊?”陈怀瑾傻了眼:他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肖洛依有些不爽,却也知道自己这些只是猜测。 她能确定的是:“他对你有企图!” 陈怀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在脑子里回忆了今晚见到国主后的每一个细节,才郑重道:“我没有感觉到恶意。” 肖洛依气哼哼地:“当然没有恶意,他这是对你有色心!” 陈怀瑾再次认真回忆,才断然摇头:“不对,他对我也没有色心。” “那他故意用雪豹来勾你。” 这点陈怀瑾都无法否认。 然后夫妻两个都陷入了沉思。 还是陈怀瑾道:“你不能算吗?要不算算?” 肖洛依摇头,也很无奈:“他是南诏国主,也算是龙气护佑的真龙之主,他的命格我不能推算,如果强行推算,后果会很严重。” “而你是我的夫君,你的命格我也不能轻易推算……” 所以这两个人的发展,自己都没办法预知。 还是陈怀瑾想得开,想了想觉得既然无解,不如顺其自然:“你放心,我不会从了他的。先睡觉!” 肖洛依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陈怀瑾扑倒了:“娘子,良宵苦短,干嘛为了旁人夜不能寐?” “我……唔……”肖洛依很快就被揉搓成了一汪春水。 一遭完事,肖洛依忍不住嘟囔:“相公,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陈怀瑾不高兴地拍了肖洛依屁股一巴掌:“你刚才一直在想这事儿?”没有认真投入? 是我的本事倒退了? 还是你对我的信任下降了? 肖洛依心虚地挪开了目光:“也没有……” 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想了一会儿,后来就有酥痒从骨子里被勾了出来,脑子阵阵迷糊,很快就在晃荡中什么都忘了。 沉沉浮浮好久,潮水退去,完事了才又想起来。 陈怀瑾翻身而起,将小娘子圈在怀中,正色道:“你看他看我的眼神,可有邪念?” 肖洛依回顾了一下,摇头:“没看出来。” 陈怀瑾点点头:“我也没感觉到他对我有邪念,更没有恶意。” “再说,若他真有这等爱好,偌大一个南诏国,难道他一个可心的都找不出来?非要用什么雪豹来勾我?” 肖洛依:“……也对。” “所以,他对我有兴趣,这个我信。或许就是因为你的缘故?可他对我应该没有恶意。”陈怀瑾下了结论。 肖洛依窝在陈怀瑾怀中,仰头去看自家男人,正好看到他的下巴颏。 陈怀瑾感受到肖洛依的目光,低头啄了一下:“所以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再不济,以我的功夫,打不过我还不能跑吗?” 这倒是实话。 肖洛依就真的放心了,正准备翻身睡觉呢,陈怀瑾却倾身覆了下来。 “哎哎哎,睡觉了!”肖洛依刚刚被陈怀瑾折腾得有点猛,觉得自己饱了。 “不成!我定要让你放心,今夜都给了你,免得你担心我明日对不住你……”陈怀瑾不管不顾地又开始了。 脑子再度迷糊,肖洛依:又是吃撑的一夜…… 下半夜,肖洛依做了半夜的梦。 那些白天闯入脑子里的记忆,如同电影回放一般,在脑子里一一掠过。 清早醒来,肖洛依只觉得累得厉害。 陈怀瑾见她困顿:“要不再睡一会儿?” 肖洛依想了想起身:“不,我带你去个地方。”穿戴厚实就拉着陈怀瑾往后山而去。 有些梦中的情形,她需要寻找答案。 入冬后,山上有冰雪,陈怀瑾一路拉着肖洛依,二人来到了半山腰。 一小块平地上,有久远的火堆的痕迹。 肖洛依走到火堆旁,指着一大一小两块石头,眼中有光:“就是在这里。” “当初我就是在这里,遇上了师傅,师傅给我推背图,分我烤鸡,还给我烤板栗和红薯……” 肖洛依回忆起来。 记忆中那些东西,分明不是自己的,可当她来到庄子上时,却像是有些东西从心底深处流淌出来。 那些过往,仿佛自己也亲身经历过一般。 第二百一十九章 新任庄头 陈怀瑾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 直到远处传来野鸡的“咕咕”声。 肖洛依滔滔不绝的话语一顿:“野鸡!” 陈怀瑾:“我去给你打来,烤鸡吃?” “好!” 陈怀瑾没花多少功夫,很快就拎着一只野鸡回来了。 扒皮、开膛,空间中的调味品一抹,穿上棍子,开烤。 等二人心满意足回到庄子时,国主已经坐在暖阁等着了,面前桌子上摆着一桌子早餐。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国主:“听说你们清早就出门进山了?” 肖洛依嘿嘿咧嘴笑:“就是去看看我小时候烤野鸡红薯板栗的地方。” “那你们这是吃饱了?”国主的声音悠悠的,肖洛依仿佛听出了一丝……幽怨?! “没有没有!”肖洛依双手连摇,赶忙否认,然后夸张地摸了摸肚子,“我都饿了,我们现在吃饭吧?” 饭后,陈怀瑾将弓箭、匕首、柴刀都准备好,带了些干粮就跟着国主进山了。 等男人进了山,肖洛依叫来罗十娘:“吃了早饭,咱们今日歇息一天,明天就准备回家。” 回永州府。 “是。”罗十娘看着肖洛依的眼神,满是敬畏。 国主啊! 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人物,竟然主动来了庄子上,还跟肖洛依和陈怀瑾夫妇一起吃饭! 而且国主在他们面前还没什么架子,刚刚还跟陈怀瑾进山打猎去了…… 这等运气,他们多少年都没有过,而这次不过短短几日,他们见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诸多大人物! 跟着他们简直是赚大发了啊! 常勇和十人小队都商量好了,大家都觉得陈怀瑾夫妇不是池中物,既然都是刀头舔血,跟着有本事有运气的人,总会更好一些吧? 更何况常勇说了,陈二爷和肖家二小姐都是宽厚的,不会亏待了自己。 这几天相处也能看得出来,确实如此。 这对容貌惊人、本事惊人的年轻夫妻从不对他们苛责,也不拘着他们,由得他们平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罗十娘等人答应着,各司其职去了。 肖洛依犯懒,顺着记忆中的路,在田间低头和庄子里散漫地四处走动。 这里,她曾经抓过泥鳅。 这里,她曾经玩过小石子。 这里,她曾经趴在柴叔的肩膀上,让柴叔带着自己飞高高…… 柴叔是早年因为在保护家主受伤而被送来庄子上荣养的,虽然不敢公然回去告诉肖景海,这里有他一个闺女,可柴叔却尽力在保护自己…… 肖洛依蹲在了荒凉的后院角落,想起那个紧要关头背着自己飞奔的汉子。 “二小姐?您怎么在这里?”汉子的声音响起。 肖洛依扭头,看到一张熟悉又年轻的脸,顿时一阵恍惚。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短小精干的模样,五官似曾相识。 “柴更忠?” “是小人。”柴更忠咧嘴笑着行礼。 肖洛依站起来,看着面前笑得憨厚的汉子,心头一阵愧疚:“对不起,你爹……” “二小姐这是什么话?我爹那是自愿的,是为了报答老爷的荣养之恩,和二小姐没关系。” 柴更忠竟是什么都知道,说得坦荡又明白。 肖洛依心头发酸:“可是你爹他是为了我……” 柴更忠笑容微微收起,左右看看后,压低了声音道:“二小姐,我爹之前就跟我们偷偷说过,您是老爷的骨肉,他一定会拼了命护着你的性命,所以他是为了老爷,不是为了二小姐。” “我爹还说,若是有一天他出了什么事,叫我们一定不要怨怪二小姐……” 柴更忠说了好些话,肖洛依定定地看着他。 肖洛依知道,柴叔在这庄子里住了二十几年,是最关心自己的人,却没想到私底下他将一切都打算好了。 “那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可有什么想法?” 肖洛依想报恩。 柴更忠却挠着头:“没什么想法。我们一家只会种田伺候庄稼……” 肖洛依想了想,指了指庄子:“正好之前的庄头被送回大理城了,以后这个庄子归我了,我也没功夫管,以后就你来管着,能不能行?” “我管?”柴更忠大吃一惊,他有些无措地左右看,发现周围没别人,又只好回头面对肖洛依亮晶晶的眼神。 肖洛依肯定地点头:“不会的,你可以学,但是忠心没办法学。我信柴叔,也信你,别人我都信不过。” “你可愿意帮我管着这个庄子?” 柴更忠呼吸急促起来:他想接。 这是个机会。 可他又知道,自己不认字、不会算数、更没管过人,他不懂这些。 但是二小姐说了,这些都可以学! “我愿意的,但是我什么都不会……” “我找人教你!”肖洛依二话不说就打断了柴更忠的话,“还有什么问题吗?” 柴更忠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后,猛地一跺脚:“没有了!小的愿意听二小姐的!二小姐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肖洛依笑了。 她从不怕自己人有野心,最怕的就是“又想要,又没本事要,只想要权力,不想承担责任”的怂蛋。 机会,从来只给敢于在关键时刻伸手接住的人。 话既然说定,肖洛依就开始安排:“这个庄子的账本什么的,你现在就找人都给我搬到我院子里来,我捋一遍就将庄子交给你。” “是。”柴更忠风也似的跑了。 肖洛依起身,拍拍身上的雪屑,转身回屋,路上看见罗十娘,叫了一句:“十娘,你让管事的来我这里一趟。” 肖景海派来的管事快步进了肖洛依院子,当听说肖洛依要将这庄子交托给柴更忠打理时,也呆愣了一瞬。 “他……好像不识数。”管事呆呆地提醒。 “你找人,教他识字算数。”肖洛依吩咐完,见管事的没有立刻回应,忍不住问,“有困难吗?” 管事的回过神,忙摇头:“没有!这庄子是二小姐的,二小姐说让谁管,就是谁管。” 这是老爷出门前叮嘱过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这庄子我做不了主呢,若是如此,不如你将地契带回去还给家主就好。” 管事顿时吓得后脊梁都湿了:若真是如此,自己回家只怕也要受罚! 旁人不知道这位从天而降的二小姐到底有多受重视,他身为跟在家主身边的管事,对此是一清二楚的。 家主和老太君对一个后辈近乎讨好的热情,他从没见过! 第二百二十章 肃清庄子 不多时账本就都送来了,从账本上看,庄子还真是没什么产出。 每年也就是收支平衡罢了。 可柴更忠迟疑片刻后,却说出了实情:“二小姐,实情不是这样的,庄子里虽然产出不是特别高,每年少说也该有上百两的进项。” “我爹之前说,是之前的庄头做了手脚,大夫人也默许了,所以这些年这个庄子才没有什么进项。” 肖洛依一听就懂了。 这个庄子,是有特殊任务的,任务就是:看管好肖洛依母女,不让她们母女过上好日子,再想办法弄死肖洛依母女…… 作为报酬,这个庄子的产出归庄头支配。 不过既然这个庄子如今归了自己,事情就不可能这样轻易作罢。 肖洛依垂眸思忖了好久,才将庄子里从前做事的人都归拢到一起。 院子里很快就聚集了许多下人,跪了一院子。 肖洛依坐在圈椅中,看着下面跪着的人,拿着花名册,一个个点名,叫到面前来问话。 所谓问话,听着语气很平淡,说的内容却叫这些人一个个都吓得腿脚发软。 “你手上沾了人命,五年前害了一个两岁孩子的性命。” “你犯了淫邪,背着你相公跟……庄头相好,却又怕你相公知道会闹。你相公为此被庄头借故打断了腿,只为了不拦着你们相好……” “你私吞庄子上的粮食,却告诉庄头说是被老鼠吃了?好大一只老鼠……” 三两句话,就能让下面这些人一个个哆嗦着跪下喊饶命。 这些都是不为人知的事情,是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可在刚刚过来不过一日的肖洛依嘴里,却像是洞悉天机一般,都给抖落了出来。 肖洛依只说了几个,就顿住了,看向众人:“曾经我在庄子上生活时,你们一个个巴结庄头,欺辱我。” “怎么?从没想过,有一天要在我手下讨生活吗?” 下人们一时间人人自危,胆子小的甚至哆嗦起来。 二小姐如今成了庄子的主子,是不是她要秋后算账,将自己这些人都给发卖了? 或者打死? 一个瘦弱的女子突然上前,猛地磕头:“二小姐,我没有欺辱过你!求求你,放过我们一家吧!” 肖洛依闻声看过去,等看清后,也点点头:“依花,你背地里曾经偷偷给过我两次红薯,我记着你的好,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依花一听这话,心神陡然一松,一叠声地感谢:“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 肖洛依敲打了一番众人后,将其中最狠毒最配合庄头欺辱自己的三个挑出来,让管事送回大理去给大夫人,其他人都留下了。 “我知道你们当中还有大夫人的人,但是我也知道,你们的身契都在我手中的匣子里。” “也就是说,你们的生死,都在我的手中,我说的可对?” 肖洛依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院子里跪着的人都听清。 “对。”下面有人稀稀拉拉地答应。 “既然如此,你们从今日起,就是我的人,若是以后再作妖,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肖洛依说着,将柴更忠叫上前来:“以后,他就是庄头,一切以他说的为准。”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住:柴更忠? 这个老实头,能管这么大一个庄子? 有人不服气,忍不住站出来:“二小姐,柴更忠不识字,不识数,您让他管庄子,怎么能行?” 说话的是从前经常帮着庄头做事的,原以为庄头被撸了,他就有机会上,谁知道是柴更忠? 他自然要争取一下。 肖洛依看着那人笑:“我只需要他忠心,不需要他多能干。” “罗十娘?” 罗十娘闻声出列:“属下在!” “这庄子,你和常庆能否在这里镇守一年?这一年若是能将庄子给镇守好了,到时候再决定是去是留。” 罗十娘微微一愣,下意识去看常庆和常勇。 他们之前可是说好了,要给肖娘子和陈二爷做事的,怎的自己被留在庄子上了? 肖洛依也是临时起意:“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这一年你和常庆留在这里成亲生子,帮助柴更忠理顺,过一年后,若是你还想来找我,我自然欢迎。” 罗十娘还没说话,常庆已经双手抱拳,高声答应:“是!” 这一声回应让罗十娘陡然回过神来:自己既然成了肖洛依的人,自然是肖洛依说什么就是什么,还能挑三拣四不成? 是自己刚刚犯迷糊了! 于是罗十娘也痛快答应了:“是!” 有了一身功夫的常庆和罗十娘在这里镇守,那些想要背地里做些手脚的人也都只能偃旗息鼓。 等下人们都退下,肖洛依才留下了常勇常庆兄弟和罗十娘。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留下你?”肖洛依问罗十娘。 罗十娘一脸懵逼:“属下不知。” 常勇却知道,他上前拱手:“多谢二小姐成全!” 肖洛依摆摆手:“你们还是叫我肖娘子,这二小姐的称呼,离开了这里就不作数了。” 虽说看似认祖归宗,可实际上她对肖家没有任何归属感。 那个吃人的世家大族,她完全没兴趣去认,更没兴趣回去搞什么宅斗。 怪没意思的。 “是!多谢肖娘子。”常勇又道。 罗十娘茫然地看着常勇,又看向常庆。 常庆像是懂了,却又不确定,只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笑着指了指罗十娘:“怎么就你一个没心没肺的?” “啊?”罗十娘不懂,更茫然了。 “你和常庆年纪都不小了吧?”肖洛依笑问。 这一句话,问得罗十娘和常庆都是微微尴尬。 确实不小了。 常庆已经快三十了,罗十娘也二十五了。 这些年跟着常勇奔波,都习惯了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还真没注意过自己的年纪,更不敢想别的。 “你和常庆没过过寻常夫妻的日子,不如趁着这一年,在这里正正经经成亲,看能不能生个娃娃,以后也就是有家的人了……” 罗十娘这才真正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恍惚,看向常庆。 常庆郑重点头:“多谢肖娘子体恤!我一定努力开枝散叶,尽快跟十娘成亲生子!” 第二百二十一章 雪豹幼崽 常勇微微蹙眉:“肖娘子,要不您看看今日给他们成亲行不行?” 毕竟肖娘子说明天就走,他身为常庆的哥哥,也想喝一杯喜酒。 肖洛依问了二人的生辰八字,笑着点头:“倒是很合适,就是仓促之间,没办法置办成亲需要的东西……” “嗨!我们江湖儿女,哪里有那许多讲究……”罗十娘已经回过神来了,一挥手,一副混不在乎的样子。 肖洛依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成,叫管事的去一趟镇上,赶紧采办吃食酒水,今日就给他们成亲!” “好嘞!”管事没曾想还有这种操作,立刻就安排了人去采买。 也由此,管事看出来了:这位肖家二小姐做事那绝对是雷厉风行,说做就做的性子。 那种寻常闺阁女儿的扭捏迟疑,她是一点也没有! 等人都散去,罗十娘有些迟疑地看着肖洛依:“肖娘子,你将我留在这里,你身边一个贴身照顾你的人都没有,那能行吗?” 肖洛依似笑非笑地看着罗十娘:“你除了会缝补个针线,你确定你会照顾人?” 罗十娘:“……”倒也是,自己确实不会照顾人。 “可我能保护你啊!” 肖洛依指了指后山方向:“我相公会护着我的。” “他总有要出门的时候啊!” “那不是还有你们剩下的那些人嘛?”肖洛依又指了指常勇他们住的方向。 倒也是。 “唉……”罗十娘失落地叹气,终于接受自己短时间内要被肖洛依丢下的事实。 肖洛依见状,哭笑不得:“你放心,一年后,若是你不愿意留在这里,也可以再来永州府找我的。” 罗十娘还是高兴不起来:“可是要用一年啊……” “那要不,你和常庆放弃这个机会,跟我走?”肖洛依故意道。 罗十娘倒是愿意,可想起常庆刚刚的态度,罗十娘又明白:常庆是愿意留下来的。 刀头舔血的日子,都是迫不得已,有几个上瘾的啊? 能安稳谁也不想奔波。 于是罗十娘垂头丧气地拱手:“我还是听您的,留在这里吧。” “行了,新娘子,快回你屋里等着,晚点儿你就该拜堂成亲了。” 管事的办事能力比预想的更强,不仅置办了酒水菜肴,还在布庄采买了两套吉服和钗环首饰。 当罗十娘和肖洛依看到那大红色的吉服和钗环首饰时,一阵懵逼,然后才终于有了新娘子该有的紧张和羞涩。 “这……这也太正式了!” 罗十娘喃喃着被肖洛依摁在凳子上坐着,等庄子里的婆娘们帮忙给她梳洗打扮。 肖洛依坐在一旁,一边看,一边笑。 “你和常庆虽然都不在意名分,可归根结底,是因为你们常年刀头舔血,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既然你们选择跟了我们,我就该为你打算。” “你们年纪不小了,就算以后还想跟着我,也可以趁着在这里的这一年,先过一下正常人的日子。” “若是一年后觉得在这里也挺好,以后这庄子就交给你们保护了。” “毕竟柴更忠年轻,压不住人,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柴叔为了救肖洛依,性命都没保住,肖洛依觉得给个庄子都是应该的。 可柴更忠能力不足,还压不住人。 那就扶上马,送一程。 也顺便让罗十娘和常庆二人体验跟从前不同的平安平淡的日子。 罗十娘和常庆穿好吉服,肖洛依已经让人布置了喜堂,置办好了喜酒。 庄子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喜事弄得热热闹闹。 肖洛依又拿出了一封信,招来管事,让管事照着信上的地址去找人过来,也顺便打探一下。 管家拿着地址,安排人快马加鞭找人去了。 一直被丢在一边不管不顾的小狐狸抖了抖耳朵,耳朵里有点吵。 刚刚肖洛依安排管事找人的时候,耳朵里的段发仁激动了,在耳朵里跳了两下。 就在此时,陈怀瑾和国主回来了。 两只雪豹被护卫扛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三只雪豹幼崽。 当看着毛茸茸的三只小雪豹从陈怀瑾怀中的毯子里奶声奶气地叫着探头出来时,肖洛依眼睛都瞪圆了! 陈怀瑾略有些遗憾:“杀了母豹我才发现有三只幼崽……” “这大冷的天,它们在山上没有爹娘护着,活不下去的,只好抓回来了。” 肖洛依倒是无所谓,她先看向国主:“您养着吗?” 国主摆手,混不在乎:“怀瑾说给你养着玩。若是你不想养,我倒是可以丢给下面的人养着。” 这位是真的不在乎。 他想要什么没有?! 肖洛依想了想点头:“那就我养着吧。” 就是这么小的三只小东西,是不是还在吃奶? 需不需要给它们准备牛乳? 不过眼下这都不是最着急的,最着急的是:“国主,我手下有两个下属,想赶在今日成亲,国主若是不想被打扰,我让他们换个地方?” 国主已经看到了外面的红绸,当下笑道:“不必。既然碰巧遇上了,也是缘分,就赏他们一对如意好了。” 国主身边的随行太监立刻上前,拿出了一对赤金如意。 当赤金如意被送道常庆和罗十娘面前时,二人都呆住了! 这可是赤金如意! 他们没曾想临时成亲,竟然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南诏国主竟然赏赐了如此贵重的赤金如意! “这……这……”罗十娘慌得手足无措,有心想说自己配不上,却又知道国主的赏赐不可推辞,只双手在衣襟上使劲搓。 肖洛依忍笑:“你们去给国主磕个头,谢恩就是了。” “是是是……”罗十娘和常庆对视一眼,忙跟着肖洛依进了暖阁,给国主磕头谢恩。 国主摆摆手:“你们既然跟了肖娘子和陈二爷,以后只管尽心办差,他们都是厚道人,不会亏待了你们。” “是!”常庆狠狠地一个头磕在地上,一旁的肖洛依听得心都跳了一下:这也太狠了! 不会磕成脑震荡吗? 磕头完毕,陈怀瑾道:“你们先出去吧。” 肖洛依看一眼陈怀瑾,心中微微诧异:不过半天功夫,相公就成了国主的传声筒了? 二人的关系进展这么快的吗? 第二百二十二章 曾经的旧人 她垂了眉眼,假装云淡风轻地和罗十娘常庆离开了暖阁。 国主等肖洛依离开了才笑道:“你快过去吧,别回头叫你娘子又误会了。” 陈怀瑾憨笑一下:“我娘子在意我。” 眼中全是骄傲。 国主失笑:“去吧去吧。” 陈怀瑾这才离去。 等暖阁中只剩下国主和随行太监,那随行太监才轻声问:“陛下,您真的决定了?” 国主眸光沉沉:“该去一趟了,你去准备此行的东西。” “是。”管事太监答应一声,悄然下去安排了。 等罗十娘和常庆对着身为主子的肖洛依和陈怀瑾磕头行礼完毕,肖洛依夫妇给了一对银簪和一副银镯子做贺礼,陈怀瑾这才拉着肖洛依回了房。 房门一关,肖洛依就满脸疑惑地上下打量着陈怀瑾:“说,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怀瑾笑道:“我就知道娘子能看出来。” “嗯?”肖洛依斜眼看着他:你继续灌迷魂汤,看我会不会迷糊。 陈怀瑾于是搂着肖洛依在床边坐下,说起了在山上二人相处的情形。 “……国主说,万寿节他要去大业京城,给皇帝陛下贺寿,正好跟我们一路同行。” 肖洛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怀瑾半晌没说话。 更诡异了! 国主要去给大业皇帝贺寿很正常。 跟自家两个普通百姓同行就很不正常。 咱有这个资格吗?! 好在陈怀瑾懂得肖洛依的困扰,他心中也有同样的困扰:“我觉得,他似乎是有所图。” “对你?”肖洛依瞬间紧张,转头看着陈怀瑾年轻又帅气的脸。 陈怀瑾思忖着点头,眉头微蹙:“他对我哥和怀瑜的事情很好奇,问了许多。” 肖洛依:“……” 这位国主虽然戴着面具,可应该是中年的年纪,若是照着这个年纪来说…… “国主认识你娘?或者认识你外公外婆?” 陈怀瑾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也怀疑是否跟我娘和我外公外婆有旧,否则怎么会如此关心我们兄弟三个?” “那你问了吗?” “没有。” 肖洛依紧皱着眉头看着陈怀瑾:从来都高大英挺、承担一切都面不改色的相公,此时眼底竟然透着迷惘? 他在怕? 怕什么? 后续不管肖洛依怎么问,陈怀瑾却都只摇头了。 问得急了,陈怀瑾只好坦白:“我脑子有些乱,要先理一理。” “好。”肖洛依决定不纠结。 跟国主在暖阁再次见面,是晚饭时间。 肖洛依不是被动的人,当下就选择主动开口:“国主要去大业京城给皇上贺寿?” “对。” “您要跟我们一路同行?” “是。” “可我们是去永州府,跟您不是一路。” “陛下的万寿节还有些日子,听说怀瑾的弟弟要成亲?我也想去凑个热闹。” 肖洛依震惊地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颔首:“陛下跟我说了,我自然是欢迎之至。” 肖洛依:“!!!” 你一个南诏国主,对一个猎户的弟弟成亲很好奇?要凑热闹? 这话说出去,若说国主对陈怀瑾没什么心思,谁信哪! 忍了又忍,肖洛依没忍住:“您跟怀瑾……有旧?” 国主笑了:“我不能是跟你的父亲有旧?” 倒也是。 南诏国主跟大理肖家百年君臣,从来都是鱼水相得。 肖洛依沉默一瞬后,选择实话实说:“可我感觉得到,您对我没什么兴趣,对怀瑾更有兴趣。” 国主也沉默了一瞬:这小丫头怎么打直拳? 说实话不会尴尬吗? 于是国主只好说:“是,我跟怀瑾……的长辈有旧。” 果然如此! 肖洛依点点头:“是他爹这边的?还是他娘这边的?还是两边长辈都有旧?” 国主笑了起来:“你在盘问我?” 上位者的威严随着这句话明显开始压了过来。 肖洛依咳嗽两声,讪笑着四两拨千斤:“我这不是……先问清楚嘛,毕竟陈怀瑾他爹全家被流放了,就在我们家附近。” “他爹不待见我相公三兄弟,我怕你是站他们那边的。” 国主:“……” 好吧,这小丫头动辄选择直来直往,有些借口倒是不好用了。 “你放心,我站怀瑾三兄弟这边,我和怀瑾的母亲……这边有旧。” 肖洛依放下心来:“那就好。若是你和怀瑾他爹有旧,我们就不跟您同路了。” 自然也就不会邀请他去参加怀瑜的婚礼。 国主身子微微往后靠,笑得和缓,刚才的威压瞬间荡然无存:“那现在呢?” 肖洛依真诚地笑了起来:“怀瑜的外公外婆一家都被流放了,他成亲自然是无法到场。” “若是您代表的是怀瑜的外公外婆那边的亲戚,想必怀瑾三兄弟都会很开心。” 国主眸光微闪,笑着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后,陈怀瑾和肖洛依回房,刚关上门,陈怀瑾就坦白:“我并不清楚国主跟我外公外婆那边有什么旧。” 肖洛依点头:“我信。” 陈怀瑾离开京城时,不过几岁的孩子,南诏国主跟当年的穆家有什么旧? “旧”到什么程度? 这些事情当时京城并无传言。 陈怀瑾微微蹙眉:“所以我觉得,一切等到回了永州府,见了大哥和达叔再问,或许能知道一些。” “好。” 陈怀瑾又说起了三只小雪豹和那两条雪豹皮的事情。 “国主不要那雪豹皮,他说只喜欢打猎的过程,对这些东西他不在意,说是做好了送给你做坎肩。” “那三只小雪豹你能不能放进空间中去?就这么带着有些麻烦……” 小狐狸:“吱吱吱!” 肖洛依诧异地看向小狐狸:“你要管那三只小东西?” 小狐狸连连点头:“吱吱!” 肖洛依想了想:“成,那你看顾好它们。” 南诏国主要回大理一趟,肖洛依和陈怀瑾被迫跟着一起回大理。 不过回去之前,肖洛依将段发仁的事情落实了。 管事找到了段发仁的妻儿,因为男人失踪,他的妻儿老小生活得很是艰难。 管事本就是大理肖家的人,摆明身份后,那些打着龌龊主意的都心怀敬畏,不敢再乱动。 又因有了段发仁给的银钱,他们算是立住了,宗族不敢再打他们的主意。 第二百二十三章 肖文嫣的道德绑架 听了管事的话,肖洛依也放了心,摆了香案超度了段发仁。 此间事了,国主也吩咐下去,派人在查找肖洛依的娘亲,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和时间。 国主回宫,肖洛依和陈怀瑾也回到了那座只住过一天的宅子里。 舟车劳顿,夫妻二人刚准备收拾一下休息,就听常勇在外面禀报:“肖娘子,陈二爷,外面有人求见。” “什么人?”陈怀瑾问。 “对方说,是来感谢的,是肖家的人。” 感谢? 肖洛依想了想:“可能是肖元策的什么人。” 要说自己对肖家有恩,还需要人登门报恩的,也就只有肖元策了。 肖洛依去了前院,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容貌清秀、神色憔悴,一看到肖洛依就跪下了。 肖洛依忙上前搀扶:“你先起来说话。” 那女子起身,这才自我介绍起来。 原来这位是肖元策的嫡亲姐姐,叫肖文嫣,已经嫁去了余家旁支,听说唯一的弟弟意外身亡,就想知道其中的过程和弟弟的心愿…… 肖文嫣说着话,自己的眼泪就止不住了:“我弟弟是我唯一的同胞骨肉,我娘死得早,他是我一手一脚看护长大的……” 肖洛依叹着气,听着肖文嫣说起过往。 肖元策虽然母亲早亡,却有个很疼爱他的姐姐。 只可惜他十岁上头,姐姐出嫁了,从此他就成了家中的透明人。 “这些年我弟弟已经不争不抢了,成日想着外面的山山水水,可我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死了?” 肖洛依听懂了:肖文嫣怀疑肖元策的死有阴谋。她想知道“真相”。 只可惜,肖元策的魂魄已经被肖家鬼主肖淮要走了,否则倒是可以让肖元策去给肖文嫣托梦解释一下的。 也不知道肖淮鬼主将魂魄超度了没有。 肖洛依想了想:“我曾经问过肖元策的鬼魂,他没说自己是被谁故意陷害的……要不你去问问肖淮鬼主?” 毕竟那是他们肖家的鬼主,给他们沟通鬼神是他们的业务范畴。 可肖文嫣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了:“不行!我毕竟是肖家已经嫁出去的女儿,而肖淮鬼主身为肖家人,必定是向着肖家的。” 肖洛依摊手:“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若是你谁都不相信,那就只好自苦了。 被肖洛依拒绝,肖文嫣呆了一下:“二小姐,您是不是也不肯帮我?” “您是不是以为你也是肖家人,他们也会将你当成肖家人?” “您别做梦了!”肖文嫣笑了起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除非他们认定你给肖家能带来更多的利益,否则你什么都不是。” “我得到消息,他们背地里想要将你排挤出肖家,您若是肯帮我,我愿意帮您在肖家站稳脚跟。” 说着,肖文嫣又冲着肖洛依磕头,一副受害者家属的凄苦模样。 肖洛依沉默下来:她发现了,这个肖文嫣只肯相信自己说的,对旁人的话,只要跟她想的不一样,她都不太愿意相信。 所以自己说什么都是白搭:她听不进去。 想来想去,肖洛依道:“你弟弟的魂魄要超度,需要肖淮鬼主出手,这事情余敦鬼主也事情,你若是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也可以去问余敦鬼主。” 肖文嫣呆滞一瞬:“问余敦鬼主?” 她显然之前没想过去找余敦鬼主。 肖洛依点头,一脸理所应当:“你不是说了吗?你如今是外嫁女,不算肖家人,那就算余家人了。” “余敦鬼主就是你们余家的鬼主,有事你找她,就是理所应当啊?” 肖文嫣:“……”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哪里能随便去见鬼主呢?! 在肖洛依嘴里,见鬼主怎么跟见街边酒楼掌柜一般简单? 谁见鬼主不需要提前求见,鬼主若是答应了再通知时间,到了时间焚香沐浴满心虔诚才能见? 若是自己见了鬼主,说话行事不谨慎,得罪了鬼主,鬼主只需要一句话,轻则训斥,重则休弃、逐出家门也是有的。 见肖文嫣不说话,肖洛依又点了点头:“对你来说,见余敦鬼主也不方便,是吗?” 肖文嫣赶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我弟弟死得冤枉,我只想给弟弟求一个公道,只好来找您了……” 说着肖文嫣又要磕头。 陈怀瑾看得心烦,一脚踢了过去。 肖文嫣额头差点磕在陈怀瑾鞋面上,吓得惊呼一声,瘫坐在地上。 “你为什么总想给我磕头?”肖洛依好奇地问。 肖文嫣眼泪都被吓了出来,乍白着一张脸道:“我怕您不肯帮我,我只好……” “若是你一直冲着余敦鬼主或者肖淮鬼主磕头,他们是不是也一定会帮你?” 肖文嫣吓了一跳,下意识就道:“那怎么可能?他们高高在上……” 肖洛依摊手:“所以,你来找我,就因为我容易见?” “若是我不帮你,你出去就会说,‘我都给她磕头了,她还不肯帮我’?” 肖文嫣呐呐地垂下头:“我……”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有这个打算。 肖洛依的脸冷了下来:“你可知道,那个尸坑死了多少人?时间跨度有多长?” 肖文嫣原以为肖洛依如此怼自己,不会再说这事了,可没想到肖洛依居然主动提起,立刻就被吸引了全部心神。 “多少人?” “一百多人!时间跨度,至少五年!” “也就是说,这五年里,那个地方前前后后死了一百多条人命!” “而你的弟弟很不巧,是其中一个。” “我无法断定是不是有人哄着他去了那地方,我也不敢说一定没人害他。” “可我不欠你一个答案。” “你若想知道答案,你去找衙门,你们余家的余本清就是亲自办案的人,你去问他也行。” “现在,你可以走了吗?”肖洛依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肖文嫣跪在原地消化了一下肖洛依的话,这才抬起头,愤愤不平地看着肖洛依:“你是说,我弟弟是运气不好,遇上了坏人,才丢了性命,跟肖家无关?”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夫人想和解 肖洛依蹙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可你刚刚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证明肖家跟我弟弟的死无关吗?” 肖洛依彻底无语。 她想了想,小手一挥,好大一个包袱从空间中落在面前脚边,一股子难闻的尸臭味道四散开来。 肖文嫣被这恶臭吓得面色发白:“这……这是什么?” 肖洛依指了指包袱:“这是最初看见那些尸骨时,我的人从那些人身上找到的能送回给他们家人的东西。” “你若是真为你弟弟好,想给他积德,不如做点好事,将这些东西找到苦主,送回他们的亲人手中?” 死人的东西? 这么大一包? 不等肖文嫣质疑,肖洛依先解开了包袱,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荷包、首饰、玉佩…… 因为时间长短不一,这些东西也沾染了各种各样的颜色,或者老旧或者脏污。 恶臭更加明显,肖文嫣也终于确定:这些东西真的都是那些死人的东西! “呕……”肖文嫣起身捂着嘴,一边吐,一边跌跌撞撞往门外跑去。 给苦主送东西? 不存在的。 肖文嫣走了,肖洛依叹了一口气:这哪里是来感谢的? 这是来道德绑架的。 只不过肖洛依比较理性,没有被她的眼泪和磕头绑架了而已。 肖洛依看向门外朝这边看过来的常勇等人。 “哥几个,走一趟,将这些东西送去给肖淮鬼主,让他帮忙找到苦主的家人吧。” 之前忘了这一茬,如今也还来得及。 总不能将这一包东西都给扛回永州府去?! 常勇点点头,也不嫌弃脏和臭,上前拿起东西就往外走去。 送去一包东西的后果,就是招来了肖淮鬼主。 肖淮鬼主白衣飘飘,一路跟着常勇等人一起过来,把一路同行的走镖小队紧张得走路都差点顺拐,一路接收大家的注目礼,胸膛挺得高高的。 “那包东西是你送过去交给我的?” 肖洛依点头:“当然!除了我,谁还会这样大胆。” “哈哈!这倒是。”肖淮鬼主咧嘴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正好他来了,肖洛依一把将脚边睡觉的小狐狸捞起来:“还有几个孤魂野鬼,都是生前有执念没能去投胎的,大哥帮我一起处理了吧?” 肖淮鬼主惊笑起来:“你揽的活儿,都交给我?” 她叫我大哥! 这是第一次! 肖淮鬼主心中莫名又愉悦,嘴里说着嫌弃的话,手已经很诚实地拿出了几个小魂瓶。 肖洛依让小狐狸配合,掐诀将小狐狸耳朵里的魂魄分别装进魂瓶中。 “成,看在你叫我一声大哥的份上,这活儿我给你做了。” 肖洛依抿嘴笑:“谢谢大哥。功德也有你一份。” 肖淮鬼主不以为意,收好了魂瓶,转身看了陈怀瑾一眼,“我听说妹夫你很受国主的重视?” 陈怀瑾不卑不亢,眉眼平和:“一般。” 肖淮鬼主诧异地看着陈怀瑾,过了片刻才无趣地摇头:“你年纪轻轻就这样老成,我这妹子不嫌弃你没意思吗?” 陈怀瑾反话正着听,很认真地摇头:“她心悦我。” 肖洛依低头捂嘴,笑得比较含蓄。 肖淮鬼主:“……” 这个妹夫……自己开玩笑,他居然听不懂? 算了,这不重要。 “我听说国主要去给大业皇帝贺寿?”肖淮鬼主看向肖洛依,又看看陈怀瑾。 “是。”肖洛依点头。 “他准备与你们同行?” “是。” “为什么?”绕了一圈,肖淮鬼主最想知道的是这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肖洛依摊手,“要不然你去问问国主?” 肖淮鬼主:“……” 若是好问国主,他还来问肖洛依做什么? 其实肖淮鬼主并非自己想来,是大夫人一大早哭着来找肖淮鬼主求救。 肖洛依去庄子上,一言一行大夫人都很重视,就怕不小心把自己栽进去。 原本一切都安排好了,只需要将肖洛依糊弄走了,一切就都算过去了,可谁知道国主居然去了?! 肖洛依搭上了国主,会不会让国主给她做主,杀了自己? 一想到这个,大夫人就紧张得坐卧不宁,这才一大早让肖淮鬼主去打探。 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后,肖淮鬼主才主动坦白:“其实是大夫人一大早来求我,让我过来的,正好你让人送去了那包东西,我这不就过来了。” 肖洛依淡定地看着肖淮鬼主,没接话。 肖淮鬼主无奈,只好接着道:“大夫人是怕你借着国主的势,想弄死她。” 肖洛依嗤笑一声,扬声故作讶异:“哦?” “对于大夫人的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肖淮鬼主接着问。 “你想要我怎么样?”肖洛依将皮球踢回去。 肖淮鬼主从荷包中掏出了一个匣子:“这是大夫人道歉的诚意,你看看这样可够?若是不够,我再让她拿。” 肖洛依似笑非笑地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玻璃种全绿手镯,下面压着一叠银票。 从最上面一张看,是千两的,这一叠,少说也有几万两。 肖洛依淡定地将匣子盖上,缓缓往肖淮鬼主面前推:“她是想就这样一笔勾销?” 自然是想一笔勾销最好,不过若是不够…… 肖淮鬼主坦然道:“还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肖洛依想了想,也选择了坦然:“我要找到我娘,若是我娘平安,一切好商量,若是我娘死了……” 肖洛依原本巧笑嫣然的俏脸上,眸光陡然锐利:“我们不死不休!” 肖淮鬼主不妨肖洛依会变了脸色,还如此杀气腾腾,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一股寒气从心头窜上来,面上的笑容也下意识消失殆尽。 沉默一瞬后,肖淮鬼主点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之前我也推算过,你母亲应该还在人间……” 话没说完,肖淮鬼主反应过来:肖洛依定然也知道她娘还活着。 之所以说这话,是怕大夫人又一次出手害人?! 想起亲娘那德行,肖淮鬼主心中一边叹息,一边肃容保证:“请二妹妹放心,我定然会护着伯母周全!” 肖洛依冷嗤一声,没接话。 第二百二十五章 我不原谅她 肖淮鬼主看着这个二妹妹翻脸跟翻书一般切换自如,心中佩服的同时,又从荷包中拿出了一个匣子。 “这是我给二妹妹的一点心意,还请二妹妹笑纳。” 肖洛依打开一看,是一匣子玻璃种和冰种的玉佩,各种颜色都有,一匣子是十二块。 肖淮鬼主观察着肖洛依的神色,又拿出了一个小匣子:“我听说陈家三爷要成亲,这是我给陈家三爷的贺礼,还请二妹妹带给他们。” 肖洛依打开一看,这是一对玉佩…… 真的是有心了! 要找娘亲还需要大理肖家配合,否则就算国主派人找,若是肖家从中作梗,或者害了娘亲,也不是不可能。 肖洛依见好就收,小手一挥,将匣子都收进了空间中,这才道:“今日那就先这样?” 肖淮鬼主呆住。 几个意思? 拿了东西就要赶人? 要不要这样实际? 肖洛依瞪着眼睛看他:“你还想留在这里吃饭?” 肖淮鬼主:“我……” 话还没说完,常勇又来禀报:“肖娘子,肖家老太君和肖家家主来了。” 肖洛依:“……”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们都来干什么? 心里腹诽着,肖洛依还是起身去迎人了。 “哎哟哟!洛依丫头哟!你可回来了哟……”肖家老太君的声音响起,带着热络到夸张的声调。 肖洛依抿嘴笑着迎了上去:“奶奶……” 娇俏绝美的女子扶住了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携手往里面而去。 肖家家主身后跟着一整个厨师团队,熟门熟路地去了后厨准备饭菜。 肖洛依眼尖地看见了,想了想,选择默许。 罢了,离开后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来,不如就这样吧。 只是肖洛依和肖家众人都不知道,在这院子外巷子口的对街茶楼上,肖文嫣怨毒看着一辆辆标识着肖家家主身份、肖家老太君身份、肖家鬼主身份的马车陆陆续续进了巷子,捏着杯子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旁边的贴身丫鬟心惊肉跳地劝:“大小姐……” “什么大小姐?在肖家我算个什么东西?”肖文嫣低声怒斥。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野种,都能得家主、老太君、鬼主登门,而我的弟弟惨死在外头,却求告无门!” “他可是肖家嫡子!却不如一个野种重要?!” “他们太欺负人了!” “他们都该死!” “都该死!” 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茶楼包间门口时,悄无声息,他听着这话,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是肖文嫣肖大小姐吧?贫道有办法给你出气……” …… 今日的饭桌上又有酒。 肖洛依算是看懂了:这大理的肖家人和国主都喜欢用酒开道,让尴尬的气氛热乎起来。 果然,酒过三巡,肖景海说话了。 他喝了点酒以后,整个人松弛了些许,眸光晶亮地看着肖洛依:“洛依,我今日和你奶奶过来,是想听听关于大夫人,你可有什么想法?” 肖洛依咀嚼的动作顿住,看了一圈饭桌上的人。 老太君慈眉善目地吃着东西,仿佛对此漠不关心。 肖淮鬼主放下了筷子,坦然地看向肖洛依。 肖景海更是眸光晶亮地等着回复。 只有陈怀瑾,垂眸敛目,夹了一筷子肉放进肖洛依碗里。 果然还是自家相公最关心自己。 肖洛依心中微微一暖,她放下了筷子,吞下了嘴里的肉,想了想才开口。 “她不喜欢我,这一点我不怪她。换个位置想一想,我若是她,我也不喜欢我和我娘。” “她让我娘在滇西庄子上住着,哪怕生下了我,也不让爹知道我的存在,这我也不怪她,换了我也不会比她好多少。” 这话说得,让所有人都觉得诧异。 肖洛依难道真的不在乎? 不介意? 不计较? 她又不是菩萨,怎么可能做到? 对上众人疑惑的表情,肖洛依的神色严肃起来:“可她因为不喜欢我和我娘,就试图害死我娘,派人追杀我,这我不能接受。” “我不原谅她。” “阴差阳错的,如今是我没死,若是我死了呢?你们会知道我的存在吗?” “若我人都死了,你们知道又能如何?” “会杀了她为我偿命?不可能的!不过一声叹息罢了。” “还有我娘,我现在都不知道她在哪儿,她怎么样了……说一句杀母之仇,不过分吧?” 众人齐齐沉默。 肖洛依说这些的时候,神色平静,语气和缓,仿佛说着别人的故事。 可几人却自问做不到如她这般冷静。 “要我完全不在意,我做不到。” “想让我原谅她,我也做不到。” 肖洛依说着,看向肖淮鬼主:“她纵使拿钱财来弥补,我也依然做不到原谅她。” 肖淮鬼主忍不住问:“那你想要怎么做?” “呵呵呵……”肖洛依笑了,整个人往后一靠,突然拿起陈怀瑾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娘子?”陈怀瑾蹙眉:肖洛依之前一直没喝酒,突然喝酒会不会喝醉? 肖洛依也不避讳,伸手拍拍陈怀瑾的手背,示意他不要担心,这才解释。 “但我不想变成她那样的人,不想变成‘谁让我不舒服,我就杀了谁’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那会让我觉得恶心。” 众人齐齐垂眸,脸上都有些发烫。 郑氏明月,此举确实恶心。 毫无大家主母的容人之量,更别说懂道理、通人性。 “所以,她的事情,到此为止。” 肖洛依再次环顾一圈:“若是她以后不惹我,不再试图伤害我娘和我,我可以不做什么。” 后面的话肖洛依没说,可众人都听懂了。 若是郑明月再作妖,肖洛依就不知道会做什么了。 身为玄学世家继承人,她的许多手段,是官府根本查不出来的。 这一点肖淮最清楚。 因此当肖洛依说完这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肖景海点点头,郑重承诺:“这事是她不对,我以后会叫人看好她,不让她再行差踏错。” 肖淮鬼主垂眸,浅酌一口面前的酒:若是家主管得住大夫人,也不至于会出这样的事情。 慈不掌兵。 家主身为肖家的家主,心太软,只怕会害了肖家…… 第二百二十六章 嫉妒 肖洛依说完话,见大家都不说话,主动举杯:“事情说开了,大家若是没别的事情,吃完了饭就各自回家吧?” 说着肖洛依自己先笑了,对肖家老太君笑道:“奶奶也能早点休息。” 肖家老太君表面平和的神色下,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这刚认回来的小孙女,若是个男儿身该多好? 能再度振兴肖家也未可知啊! 可惜了,是个女子,还已经嫁人了…… 一顿饭吃完,众人心思各异。 随着肖洛依夫妇将肖家老太君、肖家家主、肖家鬼主送出门去,那边酒楼看着的肖文嫣夫妇也神色怔怔。 肖文嫣入夜还不回家,怕相公生气,就打发了婢女去传话。 肖文嫣的相公余本宗是余家旁支的嫡次子,如今在大理城内领了巡逻总领的职务。 说到底就是个巡逻队长。 顶风冒雪干活没好处,找茬顶缸都是他! 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偏偏他也没本事弄到更好的职位,只好先这么做着。 听了婢女的传话,余本宗下值后直接就过来了。 夫妻两个在茶楼等到吃了晚饭,又喝了好几壶茶,却左等不见人出来,右等不见人出来。 看着逐渐人烟稀少的街道,余本宗心中难免怀疑:“你说他们都进了这个院子,这都多久了,我看也没人出来啊?” “你莫不是骗我的?” 肖文嫣有苦难言:她是看到马车进去了,也没见到马车出来,可谁知道这院子还有没有别的门? 若是肖家那几位都从别的门出去了,那也未可知…… 见肖文嫣不说话,余本宗越发认定:“再说一个区区的野路子闺女,他们能有多重视?还家主、鬼主、老太君都来?” “你最近是不是为了你那短命鬼弟弟的事,走火入魔了?” 余本宗刚说完,肖文嫣就哭了:“我弟弟死得不明不白……” 余本宗毫不留情打断了她的哭诉:“有什么不明不白的?本清大哥都说了,是邪道作祟,摆了个阵法在那里都几年了,死了一百多人,是你弟弟太倒霉才成了其中的一个!” “可凭什么是他?” “凭什么不是他?谁叫他东奔西跑的?”余本宗嗤笑一声,心中怨怪肖文嫣浪费了自己的时间。 必定是肖文嫣看错了,那些大人物怎么可能跑这里来? 当初肖文嫣嫁给余本宗时,也就是出门子的时候在老太君面前磕了个头。 后来逢年过节回去,老太君都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他们叨扰。 他们寻常见都见不到的老太君和鬼主,能来这地方的院子里? 而且进去了那么久,这都过了饭点了! 难道他们是来吃饭的?! 这不可能! 除了国主,谁有那么大的面子,同时请动肖家家主、肖家鬼主、肖家老太君同时出席饭局? 肖文嫣还抽抽搭搭想说些什么,余本宗却突然站起身来,震惊地看向巷子口。 只见鱼贯的三辆马车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赫然是妻子口中说的那三位大人物的马车。 马车后面还有鱼贯随行的管事、厨子、护卫等下人。 林林总总竟然有三四十人随行! 娘子说的竟然是真的……他们真的都在这院子里。 而且瞧着那些厨子下人还带着餐具碗筷,他们是真的在这里吃了饭,且还是自己带了厨子碗筷过来的…… 余本宗看得眼睛都直了! 等肖家的马车都走远了,余本宗才回过神来,耳边也再次听到肖文嫣的絮叨声。 肖文嫣站在余本宗身后:“我没骗你吧?他们真的都在这里,一定是在这里吃饭了……” 余本宗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他蹙眉想了想,问:“这女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肖家三巨头都过来了?还自带厨子碗筷来?” 肖文嫣一说到这个就跺脚:“你不是说大哥负责调查此事吗?这女子跟大哥打过交道,你问大哥不就知道了?” 余本宗恍然大悟:对哦,余本清负责调查此事呢! 他立刻就起身往外走去:“大哥这几天都没回家,我带些酒菜去衙门看看大哥。” 肖文嫣目瞪口呆看着相公跑掉。 她……被丢下了。 等她回过神来想一起去,却连余本宗的后脑勺都看不见了。 肖文嫣顿时珠泪滚滚,转身去拉住贴身丫鬟的手:“翠儿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翠儿无奈拍着肖文嫣的手背安抚:“大小姐,您说我们还有什么法子呢?您也尽力了。” 人在意你,你的眼泪人家会心疼。 若是人家不在意你,你的眼泪就是累赘。 瞧,你把姑爷又哭跑了! 肖文嫣哭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却听翠儿又惊呼一声:“大小姐,余敦鬼主的马车!” “什么?”肖文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夜色中,余敦鬼主的马车骨碌碌进了刚才的巷子…… 身为四大家族中最离经叛道的鬼主,余敦鬼主这个时间不该泡在澡堂子里,享受那些健仆们的按摩推拿吗? 怎么会这样冷的天气还出门? 而且还是来的肖洛依家?! 肖洛依不过是肖家家主流落在外的一个野种!为何这些大人物都对她如此重视? 这不公平! 凭什么! 若是自己有这样的影响力,何愁弟弟的死不能查个清楚明白?! 肖文嫣越想越气,嫉妒得差点要疯掉! 屋子里的肖洛依却看着余敦鬼主,哭笑不得:“您是专门给我送点心的?” 余敦鬼主笑眯眯地点头:“是呀是呀!我知道你明日就要跟国主回大业,我自然是要今夜过来,否则明日就来不及了。” 肖洛依心中感动的同时,也想着怎么才能回报余敦鬼主对自己的好。 她从空间中开始往外掏各种吃食和小玩意儿。 “这是我在桂州买的米粉,这是桂花糕、绿豆糕……” “这种是永州府的……” 不大的桌子上很快就堆满了各种吃食。 “够了够了!” 余敦鬼主看得眼皮子急跳! 这都掏出多少东西了! 还都是些不值钱的吃喝。 瞧着若是自己不制止,她还能掏出更多来的架势…… 这小丫头的储物空间到底有多大? 能这样糟践?! 第二百二十七章 留一条血脉 余敦鬼主制止了肖洛依的动作,心中感动。 寻常人家就算要应酬客人,也会拿出能撑场面的东西来送礼,她可倒好,全都是各种小吃和小玩意儿…… 小妮子是真的没拿自己当外人! 肖洛依的手顿住,想了想小声道:“我这里面还有布料,各种绸缎,京城来的好东西……你要不要……” 面上还带着一丝扭捏和不好意思。 余敦鬼主终于忍不住笑了:“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妆扮成老妖婆,出去跳大神?” 鬼主跳大神有专门的祭祀服饰。 肖洛依嘿嘿地笑,一双杏眼弯成了两个月牙。 “你这妮子!”余敦鬼主叹息着嗔了一句,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这一走,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 肖洛依一笑,看破不说破。 自己夫妻二人跟国主一路从滇西回来,大理城但凡有点门路的人家估计都知道了。 那些人从前只觉得自己是肖家流落在外的闺女,虽然不能得罪,可也不必太在意。 但如今不同了。 肖家这个流落在外的闺女不仅得了肖家老太君和家主的青眼,还得了肖淮鬼主的认可,更是得了国主的青睐。 这样的身份,又还有一身鬼神莫测的本事,相公容貌也十分贵气,前途不可限量啊! 余敦鬼主无论与公与私,都是要跟肖洛依打好关系的。 因此余敦鬼主一听说肖家的人离开了,自己立刻就来了。 余敦鬼主竟然也听说了肖文嫣过来的事情,撇嘴有些不屑。 “她那弟弟死了,她这些天有些魔怔了,成日觉得弟弟是被肖家二房那个继室害死的,总想找出所谓的证据来,谁说也不听……” 肖洛依对此深有同感,点头如同鸡啄米:“对对对!她就是这么想的!” 余敦鬼主咧嘴一笑,拍拍肖洛依的手背:“你放心,她为难不了你,我会叫人敲打她的。” “多谢鬼主!”肖洛依冲着余敦鬼主咧嘴一笑,搂着她胳膊晃了晃,笑容中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余敦鬼主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好了别晃了,我这老骨头遭不住!” 等肖洛依收了笑意,余敦鬼主这才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这东西,你拿着,往后若是你再来大理,就未必看得到我了……” 肖洛依低头一看,是一个绣着脸谱的荷包,里面装着一串玉石手串,瞧着也不是多好的料子,最多算是个糯种,却透着一股子神秘气息。 直觉告诉肖洛依:这东西不是普通物件! “这太贵重了,您可拿回去吧!”肖洛依立刻就要推辞。 余敦鬼主却用力握住了她的手,将那荷包死死压在肖洛依掌心:“你别推辞,我还有事要求你。” “什么事?”肖洛依茫然。 “若是以后,余家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请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余家一条血脉!” 余敦鬼主说着,干脆利落地冲着肖洛依深深地行了个大礼。 肖洛依惊住:“您这是……” 余敦鬼主却不肯再说别的了,只满脸严肃中带着些许悲怆地摆摆手:“丫头啊,我是真喜欢你,可我已经感觉到了……我们今日一别,往后要想再见……” 只怕就难了。 余敦鬼主摆摆手,转身往外走去。 看着余敦鬼主离开的背影,肖洛依一阵茫然之后就是后怕:余家会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余敦鬼主是算到了自己要灭余家满门吗? 才让自己给余家留一条血脉? 她压制住了自己想要起卦的冲动,决定一切等事情来临时再说。 若是天意不可违,那就静等好了。 实在不行,自己以后不来大理也就好了。 毕竟余家也是在大理这边活动,再远也只在南诏境内。 只要不相见,就不容易相欠。 余敦鬼主离开,肖洛依和陈怀瑾终于开始清点东西,准备回家。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随着肖洛依将各种东西摆在屋里,陈怀瑾也是目瞪口呆。 别的不说,光银票就有将近十万两! 还有各种翡翠、金银首饰、绸缎、衣裳鞋袜…… 还有各种吃食、在野外生活需要的帐篷、被褥、锅碗瓢盆…… 陈怀瑾再次陷入郁卒:“娘子,你这么能赚钱,我是不是很没用?” 赚钱能力比不上娘子一根汗毛! 肖洛依不妨陈怀瑾竟然又一次陷入自我怀疑,忙将东西规整一下收起来,免得他看了刺眼。 等房间收拾一空,这才安抚:“谁说的?你是我的支柱!你是我的天!” “若没有你,我哪里敢一个人跑这么远?” 陈怀瑾:并没有被安慰到。 “就算没有我,凭着你这么多钱,就能请得起功夫很好的护卫,根本不需要我。” “谁说的?除了你,旁的人我也不放心啊!” 肖洛依摸了摸自己吹弹可破的脸蛋,娇羞地笑。 “若是我请个护卫,人家看上了我的容貌,看上了我的钱财,人家把我欺负了怎么办?” “我肯定是不能相信旁人的!” “在我心里,最信任的永远是相公你……”娇俏的小娘子说着话,还侧身扭腰,撞了陈怀瑾一下。 不要钱的马屁一股脑拍过去,别管有用没有用,先拍就对了。 陈怀瑾听在耳朵里,又被她那一撞,整个人都荡漾了一下。 一想,还真是。 娘子如此容貌倾城,又能赚钱,若是只请护卫,天知道这护卫会怎么对待自家娘子? 若论对娘子一心一意,这普天之下除了自己,不会再有旁人! 找到了自己的价值,陈怀瑾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这才将肖洛依抄进怀里,搂着不撒手。 肖洛依挣扎了两下,没挣扎掉,忍不住捅咕他:“你干什么?” 陈怀瑾的体温都开始上升了:“明日一出发,都是跟着国主走,没那么自由了!” 所以今晚,你确定不珍惜? 肖洛依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一撞,撞出了火花,这厮来劲了! “可是还没洗澡……”肖洛依试图反抗。 陈怀瑾手都探进去了:“先来一次,一会儿再洗……” “可是……等等!先烧水!” 不然等会儿冷锅冷灶的,怎么洗? 第二百二十八章 有娘亲的消息 陈怀瑾无奈将手抽出来,跟着她去了净房。 好在净房后头就有灶房,专门烧热水用的。 陈怀瑾三两下就将大锅里头装满了水,又熟稔地点火放柴塞进灶膛。 肖洛依看不下去:“你那个柴火一会儿都灭了……” 陈怀瑾彻底没了耐心,将肖洛依脊背一摁,肖洛依下意识扶住了灶台,就只觉得两腿一凉…… 这厮竟十分娴熟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这万恶的旧时代,没有松紧带! 肖洛依被他捞在灶门前欺负时,还在惦记自己的裤腰带。 裤腰带连带着裤子被陈怀瑾扯得掉地上了,落灰了。 罗十娘留在滇西了,明天谁给洗? “你弄脏我裤子了……”肖洛依控诉。 陈怀瑾是第一次在火光中看娘子这副模样,红彤彤的火光照着她白皙如玉的肌肤,曲线起伏中,有种惊人的美! “一会儿我给你洗……”陈怀瑾呼吸像是拉风箱…… 火越来越旺,屋子里越来越热,肖洛依觉得自己都要烧起来了! 这陈怀瑾瞧着挺老实一个人,怎么突然会玩花活儿了? 这可是灶房! 偏偏心里震惊,身体却很诚实。 肖洛依最终哆嗦着两条细白的腿,瘫软在陈怀瑾怀中。 陈怀瑾看到大锅里已经冒热气了,伸手试了试温度,咧嘴笑道:“刚刚好,我去打水。” 肖洛依腿软得站不住:“你快点,我冷!” “好嘞!”陈怀瑾看着娘子火光中两条白嫩嫩的腿,也觉得定然会冷。 一桶一桶往净房提水,需要更多的时间,不如…… 陈怀瑾去了净房,不多时,竟然将澡桶扛过来了! 肖洛依看着陈怀瑾轻若无物的扛着澡桶进了灶房,目瞪口呆! 谁家正经人在灶房洗澡?! 这厮最近脑洞大开,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正常! 陈怀瑾环顾一圈,将澡桶往灶门旁边一摆:“就放这里,一会儿烧着火,水也热了,人也暖和!” 肖洛依嘴角抽搐了一下。 陈怀瑾飞快地开始舀水、兑水、烧水,然后将肖洛依快速扒拉干净,抱起来放进澡桶里,嘴里还不忘问:“冷热如何?” 肖洛依:“……挺好。”就是水有点少,高度才到自己腰。 陈怀瑾成就感满满地笑了。 他三两下把自己扒拉干净,大长腿一跨,也进了澡桶。 “哎呀……”肖洛依惊呼一声,就见水位线呼啦啦上升,很快没过了胸口。 陈怀瑾得意地冲着肖洛依笑:“怎么样?我预计得没错吧?两个人,这点水刚刚好!” 肖洛依无语地看着自家相公:好幼稚! 可是怎么办呢? 他才十八岁多点儿。 十八岁在那个年代还是大学生,刚高中毕业的大一新生呢…… 罢了,自家男人,幼稚一点就幼稚一点吧。 幼稚瑾长手长脚地将肖洛依围在怀里,跟抱奶娃娃似的搂住:“我给娘子洗澡。” 肖洛依一看这面对面抱着的姿势,就知道这厮没什么正经心思。 果然,澡还没洗一半,又被这厮得逞了…… 这次更好,澡桶都不用出。 陈怀瑾那个得意哟,一遭完了,眼睛亮晶晶的。 肖洛依看着他眼底毫不遮掩的喜欢,莫名就一阵心软,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一折腾,到半夜才算完事。 肖洛依是被陈怀瑾抱回被窝里的,翌日一早,肖洛依还没彻底清醒,就听陈怀瑾在耳朵边轻声念:“娘子,那边说快准备好出发了,要不我给你穿衣服?” “嗯。”肖洛依眼睛都没睁开,鼻子里嗯了一声,一双有力的大手就伸进来,帮她穿衣系带。 头发陈怀瑾是真的不会梳,只好梳成了一个马尾。 于是众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神奇的一幕:陈怀瑾用大氅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一团肖洛依塞进了马车里。 常勇赶车,马车出发,陈怀瑾在马车里给肖洛依煮罐罐奶茶。 随着奶茶香味弥漫开来,肖洛依总算彻底清醒,一边自己梳头,一边看着陈怀瑾将奶茶倒在碗里,有条不紊地往里头加煮好的小汤圆、脆花生米…… 奶茶逐渐变成了大杂烩…… 当早餐非常合适! 等她梳头完毕,一碗温度正合适的奶茶也就捧到了自己面前。 肖洛依抿嘴笑着,用调羹舀了一口吃进嘴里,顿时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凑过去亲了陈怀瑾一口。 陈怀瑾被她突如其来的主动给惊了一下,随后就惊喜地凑过去:还要! 奶香味的亲亲。 年轻小夫妻腻腻歪歪吃着早餐,还没吃完呢,就听外面一声笑:“你们两个在吃什么呢?这么香?”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国主来了。 帘子撩开,果然对上国主一脸探究的神色。 肖洛依巴巴地将罐子递过去:“这个,您要不要来一碗?” 国主看一眼罐子里的奶茶,断然道:“好啊!” 国主说,他的马车宽敞,不如就坐他马车里,一起弄吃的,一起说话。 肖洛依和陈怀瑾将马车上的盘盘罐罐搬过去,车队骨碌碌出城,还没来得及加速呢,马车停了。 “国主,前面有个女子拦路,说是有事想和陈二夫人说。” 陈二夫人? 自己? 肖洛依诧异地看向陈怀瑾和国主。 国主蹙眉:“是什么事?” “那人说,他们可能见过陈二夫人的娘。” “什么?”肖洛依难掩震惊,撩起帘子就下去了。 陈怀瑾紧随其后。 官道边停着一辆马车,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子和一个补丁棉衣的中年汉子跪在路边,正眼巴巴看向肖洛依这边。 肖洛依走了过去,确信自己没见过他们:“你们见过我娘?” 女子先磕头,声音有些紧张:“肖娘子,我是段发仁的娘子,昨夜我相公托梦都告诉我了,我是来谢恩的。” 肖洛依:“……倒也不必如此辛苦。” 滇西离这里距离不近,他们要赶到这里,定然很辛苦。 可刚才传话的人说,他们见过娘亲?! 中年汉子也磕头:“肖娘子,我是段发仁的爹,那日肖府管事走后,我后来才见到镇上贴了您娘亲的画像,我好像十几年前见过一次。” “哦?”肖洛依将信将疑,扭头看了陈怀瑾一眼。 第二百二十九章 屈家的丑闻 十几年前见过一次的人,那容貌怎么能记到现在?! 可信吗? 陈怀瑾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她听下去。 中年汉子解释起来:“那年我在山上打猎回去,也是这样的天气,都快天黑了,就见一辆马车朝着佤邦方向去,刚到我面前,车上滚下来一个女子……” “那女子的容貌就跟画像上一样,她满脸惊恐地说了一句:我有孩子的,你们放了我吧!” 说到这里,中年汉子惭愧起来:“我一听这话,就以为那女子碰上了拐子,本想救她,可马车上跳下来两个人,将那女子一左一右搀着胳膊夹住了。” “她们说是送女子去见贵人,让女子别怕……” “可瞧着那架势,像是强迫的。” “还有车夫的身体也很健硕,像是有功夫在身上,我就……不敢上前去了。” 说完这话,中年汉子砰砰磕了几个头:“这些年我常梦见她,总觉得那日退缩,自己问心有愧。” “原本我是不敢来的,可我儿媳妇说,您帮我们送了我儿的钱财和遗物归家,还帮他超度,我们应该有恩报恩。” “当初是我太胆小,对不住!” 憨厚朴实的汉子说着话,自己就先愧疚得哭起来了。 肖洛依心中瞬间百转千回:这就是因果吗? 当初阴差阳错找到了段发仁的尸首和魂魄,答应送他钱财归乡。 事情甚至不是自己亲自去做的,是让管事去的。 可段发仁的父亲却阴差阳错见过自己的娘亲? 且他为了报恩,特意从滇西追到了大理,将这件尘封多年的往事说出来……让调查有了方向。 国主听说了这件事,感念段发仁父亲和娘子的知恩图报,又听说他们是临时租的马车过来找肖洛依,赏赐了他们一辆马车,让护卫将人和马车都给送回他们老家。 段发仁父亲和娘子哪里能想得到自己来报恩,竟然还能阴差阳错见到国主? 国主不仅没怪他们拦路阻碍行程,还赏赐了一辆马车给自己一家…… 以后谁敢欺负自己一家老弱妇孺? 自己一家可是在国主面前都挂了号的! 送走这二人后,肖洛依有些怔忪。 国主却主动说起了佤邦的情形来。 “佤邦境内翡翠矿多,种大烟的也多,各大世家各自为王,打来打去,这几十年就一个字:乱。” 国主一开口,就让肖洛依想起了后世的缅甸。 果然,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在国主口中,肖洛依和陈怀瑾第一次知道了佤邦的大致现状。 因为大大小小的势力割据,又不时打来打去,势力时常兴亡更迭。 不过几十年来也有不变的,那就是佤邦最大的家族一直是那三个。 其中最厉害的是赛邦王一族,控制了整个佤邦将近一半的地盘,占有了最好的翡翠矿,也出产最多的大烟。 “若你娘当初是被佤邦的人带走,那找到的机会就不大,毕竟那边常年战乱,她一个弱女子……” 国主没有再说下去,可话中的未尽之意却让肖洛依觉得毛骨悚然。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看过的关于电诈逃跑被杀被埋的新闻,若是娘亲在那样的地方生活,会不会生不如死? 肖洛依吞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向国主:“那现在怎么办?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国主是第一次看到肖洛依这样真诚地可怜和依赖,跟个小猫小狗似的,带着孺慕之意。 他不由得心头一软:“我自会叫人带了画像去查问,若是能问到,不论什么代价,总归要将人救出来。” “多谢国主。”肖洛依第一次真诚地跪下,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国主慌忙伸手,虚扶了一下,嘴里还不忘吩咐:“怀瑾,快将你娘子扶起来!” 陈怀瑾将娘子扶起来,心里也酸涩难当。 若岳母真的被困在佤邦,他身为女婿,自然是要去救的。 可眼下还不确定人在哪里,在谁手上,在这里等着也是空着急,不如先回去。 等回去将家里都安顿好了,怀瑜成亲了,寻找岳母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来。 陈怀瑾心中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方向:赚钱的能力比不上娘子,那就努力给娘子想要的安全和温暖。 因为有国主的一路同行,这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过危险。 陈怀瑾和肖洛依一路平安舒服地来到了秀山郡。 秀山郡守亲自出城迎接国主一行人。 当看到肖洛依和陈怀瑾跟在国主身旁时,叶郡守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可肖洛依怀中的小狐狸不会错,那只尾巴上有一撮黑毛的白狐,正蜷缩成一团,一双没什么感情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叶郡守。 看什么看? 我家主子也是你能随便看的? 叶郡守对上白狐的眼睛,莫名觉得心里发冷,赶忙去看肖洛依和陈怀瑾。 二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叶郡守才确认:真的是陈怀瑾夫妇! 不过短短时间,这对年轻人竟然就混到了国主的身边?! 叶郡守心中震撼的同时,将二人的地位再次提高。 一番官面上的隆重晚宴后,国主去休息,叶郡守夫妇和陈怀瑾夫妇在暖阁见面。 短暂寒暄过后,叶郡守说起了苏柳儿和屈金钊的下场来。 自从屈金钊疯了以后,每日在家战战兢兢,见人就磕头认罪。 屈老爷无奈,只能将人关在房里,只留一个人贴身伺候三顿饭,管着他别冻坏饿坏了。 可新婚燕尔的苏柳儿却不干了:从前的屈金钊温存小意,家中又有钱,日子过得自然舒服。 如今的屈金钊连人都不认得,却有男子的欲望,压根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场合是哪。 几日时间就出了好几回洋相,吓得家中女仆见了他都绕道走。 一次在院子里看见苏柳儿,上去就扑倒开始扒衣裳,若不是下人叫来了屈老爷夫妇,将屈金钊拉开,苏柳儿就要在院子里被扒光,只能上吊抹脖子了! 苏柳儿要走,苏家却不肯要:她的名声被叶郡守一家私底下叫人传扬开去,听不得了。 秀山郡都知道她与郡守公子私相授受在前,又同时跟屈金钊不清不楚在后,郡守公子刚死,她就嫁给了屈金钊…… 这等女子,谁家敢要? 苏柳儿日日垂泪。 可谁知道就在昨天,屈家又传出了新的丑闻。 第二百三十章 丑事 叶郡守说到这里,看了自家夫人一眼。 郡守夫人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笑。 “有些话说出来,我怕污了肖娘子和陈二爷的耳朵,可我这心里,着实痛快,总忍不住想跟您说说。” 肖洛依眼睛都瞪大了:“您只管说,我们都是乡野人家,对这些事情并不忌讳的。” 乡下婆子骂街,多难听的话都听过了,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郡守夫人终究不好意思说,让她身旁的婆子留下,最后再说给肖洛依听,他们千恩万谢地留下一个礼盒,先道别离开了。 等主子离开,那位表达能力堪比说书的婆子才放心地说了起来。 原来是那日苏柳儿被屈金钊摁在院子里扒衣裳的场景,叫屈老爷看在眼里后,屈老爷起了邪念,竟然扒灰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屈金钊长歪本就有屈老爷的影响在里头,屈老爷年轻时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儿媳妇本就长得美艳,那衣裳半褪的模样勾得他吃不香睡不着,半夜去花园里溜达,遇上了偷偷在花园抹眼泪的苏柳儿。 美人垂泪,还是在雪夜梅树下。 屈老爷上去就搂住了,嘴里说着“爹爹疼你”,手却往不是爹爹该摸的地方摸了去。 苏柳儿挣扎两下,叫这经验丰富的老色胚揉捏得软了身子,竟就半推半就了…… 叶郡守本就叫了护卫负责监视他们一家动静,想抓个把柄,毁了他们一家子的名声,见状也都惊呆了! 这等大好时机,不借题发挥怎么能行? 于是当两个人在假山中癫狂错乱时,护卫就先将二人的衣裳给偷走了,叫他们没得遮掩,再引了人来瞧。 众人一开始看到个白生生的身子被老爷搂着,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丫鬟勾引老爷。 可等夫人过来,扒开了头发一看脸,才发现竟是自家儿媳妇! 当家主母当时就软了腿,摔倒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等丑事,按说看见的奴仆都要打死了遮丑。 可看见的奴仆何止三两个? 半个府里的奴仆都看见了! 都打死? 果然,虽然老爷夫人都发话封口,翌日一早,关于屈老爷扒灰的传闻还是传遍了秀山郡的大街小巷! 肖洛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我的天爷……” 不怪那些古代话本子、现代网络写得千奇百怪。 实在是……创作源于生活!? 原来人的欲望在一定情形下,是真的会突破伦理和世俗,彻底做到不要脸的! 陈怀瑾看着娘子双眼亮晶晶,偏过头去,没眼看。 自己自问也挺努力,娘子再听到这种事情时,怎么还是如此兴致勃勃?! 难道她也喜欢在那种地方? 陈怀瑾的脑袋又转过去,探寻的目光在娘子脸上巡弋,似乎想知道真相。 “那苏柳儿以后怎么办?”肖洛依没注意这个,还在兴致勃勃地追问。 “要说屈老爷也是个狠人,说是儿子疯了,要放苏柳儿和离。” “这边才签了和离书,当天就给苏柳儿在自家府邸旁边置办了一个别院养起来。” 竟是将苏柳儿当外室养着! 肖洛依:“!!!” 这种戏码,在现代社会都不敢这么干! 古代的男人这样不要脸的吗? 婆子讲完了八卦,功成身退。 陈怀瑾关了门回头,发现肖洛依还在啧啧惊叹,忍不住好奇:“你对这种事情这么感兴趣?” 肖洛依点头,还冲着陈怀瑾翻了个白眼:“那是自然。”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 陈怀瑾“懂”了,他先去检查了住的小院子的大门,这才进屋来叫肖洛依:“娘子,你出来。” 肖洛依茫然地跟着他出了屋,站在精巧的小院子里举目四顾:“干什么?” 陈怀瑾从后面抱住了她:“我们也试试在外面?” 肖洛依五雷轰顶,奋力挣扎:“你撒开!” 天爷,这是在别人家! 陈怀瑾不撒:“你刚刚还说感兴趣。” 我这是满足你的好奇心。 肖洛依这才反应过来:这厮对“感兴趣”竟然是这样理解的! 这理解能力……第一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肖洛依努力辩解。 陈怀瑾却没忘记肖洛依听到屈家老爷跟他儿媳妇在花园里这样那样的时候,那闪闪发光的双眸。 “试试你就知道了……” 终究还是抵不过某人的强势。 肖洛依没什么威慑力地低声抗议:“冷……” “我用披风给你裹着……” 一遭完事,陈怀瑾将人抱进屋里,嘴里还嘟哝:“还是屋里好,外面那么冷,总担心你冻着,不尽兴!” 肖洛依:“!!!” 好想打死这泰迪成精的好色瑾! 翌日出发,肖洛依鼻子有些发紧,流鼻涕了。 陈怀瑾担心她,特意让她拿出生姜和牛奶,给她熬生姜牛奶。 “这个生姜多放点,你别怕辣,到时候多喝点。” 肖洛依裹着皮毛的大氅抱怨:“还不是怪你!” 非要在外面院子里做那种事,天寒地冻一晃一晃的,衣裳里面肯定会进冷风,冻着了! 陈怀瑾真诚道歉,却又忍不住憧憬:“是太冷了,等天热了再试试。” 肖洛依:“……” 因为肖洛依感冒,怕过给国主,今日三人没同车,倒是因为生姜放得多,生姜牛奶一煮好放在旁边放冷,竟凝固了! 陈怀瑾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有些无措:“娘子,这个冻起来了,是不是坏了?” 肖洛依一看,顿时惊喜万分:“这是姜撞奶!没坏,好喝着呢!” 陈怀瑾不确定地看着那奶冻:“真的能喝?” 肖洛依果断点头,自己尝了一口后,还用勺子喂了陈怀瑾一口。 陈怀瑾也被惊艳了,自己回忆了一下作法后,跃跃欲试:“我再做一些给你吃?” “好,也做些给国主送去。” “好。” 国主一个人坐在宽敞的马车里百无聊赖,却突然被投喂了一个姜撞奶过来。 品尝过后,国主很是惊喜,看着陈怀瑾:“这是你做的?” 陈怀瑾点点头,或许是因为国主脸上显而易见的惊喜,他有些不好意思(自豪)。 “娘子着凉了,本想给她在牛乳中放些生姜驱寒,谁曾想阴差阳错做成了这个。” “娘子说让我多做一份给您送过来,我就又做了一份,幸好成功了。” 国主没回话,深深地看着面前个子高大的英俊汉子。 他才十九岁不到,却功夫极好,偏偏又没什么野心,对娘子也极好…… 这样也很好。 求月票。有的就给了我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 花钱买命 马车到达归化州的时候,高三等人早已经快马加鞭去通知花夫人了。 花夫人也很震惊。 肖娘子有本事她自然知道。 可本事大到能够跟南诏国主一路同行回来,她就很意外了。 心中震惊,行动上却丝毫不敢含糊,花夫人和归化知府孔立江一起,领着人站在归化城外等着国主一行。 孔立江还浑然不知。 之前派出去的人一去不复返时,他就知道这些人凶多吉少了。 养着人嘛,就是拿来用的。 有所损耗在所难免。 死了就死了。 想来两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年轻人,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和师爷探讨过后,二人也就丢在了一边没当一回事。 可关胜云眼尖,发现南诏国主身边跟着的竟是肖洛依夫妇! 他们没死! 他们还傍上了大腿! 政治敏锐度让关胜云开始冒冷汗。 孔立江清晰地听到身后关胜云略微粗重的喘息声和擦汗的小动作,自己的衣摆也被扯了扯,他忍不住回头问:“怎么了?” 关胜云小小声提醒:“国主身边那对年轻夫妻……没死……” 孔立江听清楚了,他转头又去看,等看清楚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 这可怎么办?! 他们没有被杀死,会不会回头来报复? 那些蠢货有没有供出自己来?! 脑子里瞬间闪过十万八千念,面上孔立江却不得不跟着花夫人跪拜了下去:“见过南诏国主……” 国主摆摆手没有跟孔立江说什么,反而看向花夫人:“夫人安好?” 语气中带着一丝熟稔。 花夫人笑着应酬,顺便将人往土司府迎去。 孔立江急得后脑勺冒汗,忍不住道:“国主来了我大业,是要在知府衙门歇息?还是……” 咱可是有官方背书的! 你身为南诏国主,不该住在我官方亲封的知府衙门? 然而南诏国主看向孔立江,居高临下地轻声问:“你在教我做事?” 孔立江瞬间吓得汗如雨下。 就这一句话,若是传到京城圣上耳朵里,自己别说当知府了,只怕立刻就要被一撸到底,去守城门洞子去! “不敢不敢……”孔立江躬身目送南诏国主前往土司府,自己却只能跟在后头,看国主和花夫人言笑晏晏。 走着走着,走在国主身边的陈怀瑾突然转头看了过来,一双眸子如同鹰隼一般。 四目相对的瞬间,孔立江吓得眸子急剧收缩了一下,脚下竟硬生生顿住。 杀气! 他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来自那个高大英挺的年轻人的杀气! 杀气如同实质,让孔立江几乎确定:他想杀了自己! 果然,他知道了自己对他下手。 怎么办?怎么办? 孔立江转头去看关胜云。 关胜云刚刚已经想了一路了。 好在人都死在外头了,死无对证,实在不行,就只好死不认账。 一行人寒暄过后,晚上就住在了花夫人的府邸中。 关胜云跟着孔立江回知府衙门商量对策,商量到深夜也没商量出一个结果来,最后只好自暴自弃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孔立江心如死灰地喃喃:“我去他娘的!要死鸟朝天!这窝囊废知府,老子也干够了!” 关胜云却不想认命,他忍不住道:“大人,要不然我们去给那肖娘子夫妻二人赔罪?” 孔立江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我堂堂知府,去跟两个泥腿子和神婆赔罪?” 是你疯了还是这世道疯了?! 关胜云叹了一口气:“大人,他们如今攀上了南诏国主,南诏国主是去京城给陛下贺寿的。” “若是到时候他们在国主面前说点什么,国主再去陛下面前说上一两句,咱们才真是万劫不复呢!” 您还真的想去死? 孔立江当然不想死,他忍不住又抬起头来看向关胜云:“不过两个泥腿子,那国主真能如此看重他们?” 关胜云引导孔立江去回忆:“您看他们刚到归化州的时候,是从国主的车上一起下来的!” “您在京城见过有几个泥腿子是能跟陛下同车而行的?” 孔立江瞪了关胜云一眼:瞧你这话说的! 还“几个泥腿子”? 就是当朝宰辅能偶尔跟陛下同车而行,那都要被同僚们嫉妒得眼睛发红! 泥腿子更是想都不要想! 于是孔立江也叹气:“可我们还能拿出多少银钱来给人家?” 能攀上国主的人,那眼界不会很高吗? 一点小钱人家看不上,大钱自己又拿不出来…… 关胜云:“小的这就去库房看看……” 于是等陈怀瑾夫妇和国主吃过晚饭,国主回屋歇息后,肖洛依被花夫人请了去,陈怀瑾却悄然去了知府衙门。 君子报仇,这就来了。 当他揭开瓦,居高临下看着知府孔立江和师爷关胜云扎着脑袋数银子时,陈怀瑾有些呆滞: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大晚上的不睡觉也不抱小娘子,在数钱玩儿? 孔立江:“拢共就一千多两银子了,给多少?” 关胜云:“给一千两?” 孔立江:“给那么多?那不过是个猎户和一个神婆罢了!他们这辈子见过一千两银子吗?” 关胜云:“他们都混到国主身边了,给一千两……多吗?再说您知府大人的性命……”不值一千两? 这话说得! 孔立江立刻就点头:“那成,你回头给送过去。” 陈怀瑾:“……” 他们这是准备给自己和娘子送钱? 那自己还杀不杀? 这一趟出来,看娘子动辄几万两地收银子,他很受刺激。 堂堂老爷们,赚得银子还不够娘子的零头! 还要娘子养着,想起来就憋屈。 眼下就有人送钱……要不要? 若是要了这银子,人还杀不杀? 陈家二爷陷入短暂的两难。 肖洛依将埋在风水宝穴中的扳指挖了出来,用事先准备好的皮绳穿挂起来,小心翼翼地交给了沐浴更衣后的花夫人。 花夫人小心翼翼地贴肉戴在脖子上,嘴里还不忘问:“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肖洛依提醒:“除了你自己,寻常不要让旁人触碰这扳指,容易沾染旁人的气息和秽物,那气息就不纯净了,效果会打折扣。” “若是不小心触碰了秽物怎么办?”花夫人追问。 “你可以用一个袋子套上,护着些。” 花夫人一听也觉得好,赶忙又找了个精巧的皮袋,将扳指装进去挂在脖颈上。 这下稳了。 求一波月票。有的就给我吧! 第二百三十二章 玄门四不算 等一切办完,肖洛依回到自己临时的院子时,陈怀瑾已经回来了。 桌子上一千两的银锞子摆得整整齐齐,很是扎眼。 肖洛依诧异道:“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银子?” 陈怀瑾咧嘴笑了:“本来我想去杀了狗知府的,谁知他们已经认出我们来了,准备拿钱买自己的命……” 主要是陈怀瑾也考虑到这毕竟是在大业境内,杀了知府和师爷,容易惹来麻烦。 毕竟人家也是朝廷命官呢。 罢了,拿钱走人吧。 于是陈怀瑾坦然地拿着一千两银子回来了。 肖洛依听完过程,笑着点头:“你觉得高兴就好。” 陈怀瑾将银子往肖洛依的方向推了推:“娘子你收起来,拿着花销。” 一副求表扬的小得意样儿。 “我相公好厉害!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肖洛依大方表扬一句,还亲亲他仰着的脸。 陈怀瑾哪里想得到娘子还会亲自己?顿时骨头都轻了三两,搂着就腻歪了好久。 肖洛依好一阵才哄着陈怀瑾撒了手,将银子收进空间中,准备去洗漱睡觉。 陈怀瑾很热情地要给肖洛依搓澡。 肖洛依上次在水里被他折腾得水都溅出去大半,实在觉得丢人,立刻制止:“不要再闹我!” 这里是别人家呢! 明天自己走了,人家来收拾卫生时,看到满地都是水渍,该怎么想自己? 想想就臊得慌! 翌日早起,吃早饭时,花夫人让自己的两个孙子出来给南诏国主和肖洛依夫妇见礼。 国主赏赐了两个玉佩,肖洛依送了两个黄纸画成的符箓。 花夫人恭敬地接过后,让人将玉佩珍藏起来,一边叫人拿出两个小皮袋,将符箓装进去,挂在两个孙儿脖颈上,叮嘱他们不得拿下。 国主瞧着心中纳罕。 在花夫人心中,自己赏赐的玉佩竟然比不上肖洛依送出的两个符箓珍贵?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调查的结果:陈怀瑾这个娘子会玄学,擅长卜卦驱鬼祈福…… 瞧,花夫人就挺信她的! 这叫国主很是诧异,忍不住问了起来:“我看花夫人对肖娘子给的符箓很是重视,这是为何?” 花夫人当着国主的面,也不隐瞒,说起了自己的往事,就连自己的亡夫魂魄的事情也都说了。 国主大为震惊,仿佛第一次认识肖洛依一般,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惊叹:“肖娘子竟有这样的本事?” 肖洛依微微低头,一副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模样:“花夫人过誉了,也没那么厉害,不过是碰巧罢了。” 国主起了兴趣,目光灼灼地看向肖洛依:“肖娘子不如给我相个面?看我这一生可有子女缘分?” 众人顿时都是一惊,震撼地看向南诏国主。 身为南诏的国主,自家没老婆没孩子是一回事,这样公然问旁人,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南诏国主常年带着面具,寻常人根本没见过他的真实容貌! 难道今日他要脱下面具来给肖洛依看吗? 肖洛依却很诚实地摇头:“您是南诏国主,身上有龙气护着,寻常相师轻易不能推算命运,容易被反噬。” “哦?”国主看了众人一圈,眸光在陈怀瑾身上一掠而过,又问:“那还有什么情形是不能推算的?” “修行之人轻易不算,至亲之人轻易不算,自身轻易不算。” 肖洛依又说了几个忌讳,国主这才了然地点头,没再强求肖洛依看相。 这些忌讳他们从前多少也是听说过的。 早饭后,肖洛依等人正准备出发,花夫人身边的余婆子突然走过来,噗通跪在了肖洛依面前,双手递上来两双做工精美的绣花棉鞋。 肖洛依吃了一惊,看向她和后面站着看戏的花夫人:“怎么回事?” 余婆子强忍了情绪解释:“多谢肖娘子帮我算出弟弟的下落,这次高三他们去滇西,也帮我找到我弟弟了……” 余婆子的弟弟已经让高三他们带信过来,说是过几天就会来看望她。 从肖洛依他们离开的那天,余婆子就开始做这两双做工精美的绣花棉鞋,这不,果然用上了。 肖洛依放了心,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就恭喜你了!”肖洛依笑得温温柔柔,把那边已经上了马车的国主看得一愣一愣的。 等肖洛依上了马车,三个人围炉煮茶,国主才不无酸意地道:“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本事。” 肖洛依笑得谦虚:“阴差阳错罢了。” 当年那老道给的推背图,肖洛依闲暇时也看过,里面的注解很多,虽然每一道注解字数不多,可每一句都饱含深意。 肖洛依认真翻看过一遍,就确认了:不是一两遍能看明白的。 耐着性子一遍遍看吧。 车队缓缓远去,看热闹的人群中,涂豹缓缓吐出一口气,难掩心中的失落。 这些天他已经将死难兄弟的遗体送回他们家去了,之所以自己还留在归化城,一边是想等过年后再继续做事,一边还是对这夫妻两个念念不忘。 陈怀瑾的身手让他仰慕,肖洛依的本事也让他敬畏。 这样本事大又容貌俊秀的年轻夫妻,定然不会是池中之物,若是能够追随…… 他心中的犹豫在看到肖洛依和陈怀瑾跟着南诏国主的车马同行时,彻底没了。 因为肖洛依夫妇身边明显已经跟了随从。 瞧着人家的模样气质,跟自己的行当应该相差也不大。 果然,他凑上去一打听,常勇等人也是曾经被陈怀瑾和肖洛依所救,后来选择跟着他们的。 有人捷足先登了,自己若是再跟过去,只怕人家就不用了。 涂豹心头失落,叹着气转身,却迎面碰上了高三。 高三这两天春风得意:因为差事办得好,花夫人给他涨了月钱,还放他们兄弟几个的假,让他们年前都不必再上工了。 高三知道涂豹,见他失落,当下豪爽一笑:“涂豹兄弟,走,喝两杯去……” 听涂豹说完心中的失落,高三哈哈一笑:“你这人真是,都没去争取一下子,怎么知道人家就不用?” 涂豹一愣,顿时大喜:“怎么?他们说还要用人?” 高三摆摆手:“那他们没说。” 涂豹又泄气了。 高三撇嘴:“可人家也没说不用啊?用不用的,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又不少你一块肉!” 涂豹被说得老脸一红:确实如此。 可一忽儿涂豹又想到自己也有老婆孩子,若是自己跟着他们走了,老婆孩子怎么办? 还是……算了吧。 高三看着涂豹神色变幻的脸,撇撇嘴,没再说话。 有些人哪,瞻前顾后的,成不了事。 第二百三十三章 杀人越货闹上门 南诏国主的车队到达安南客栈前,肖洛依已经将安南客栈的老板身份说给南诏国主听了。 南诏国主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来,他身边随行的近侍却神色微动,看了南诏国主一眼。 “那我们今日是在安南客栈落脚?”南诏国主问近侍。 近侍微微躬身:“是。” 原本不是,但国主这样问了,自然是可以的。 于是自然有人飞奔着去安南客栈打前哨。 可没多久,护卫就飞奔着来回禀:“国主,安南客栈那边正有人闹事,您看……” 是换个地方住? 还是叫人把事情平了? 有人闹事? 国主和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国主道:“去看看。” 车队到达安南客栈时,远远地肖洛依就看到安南客栈门口聚集了一群人,正闹哄哄的。 安南客栈的老板孙秉义正站在门口,一脸苦涩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怎么回事?” 陈怀瑾跳下车,转身接住肖洛依的手。 南诏国主也好奇,缓步下车,跟上了肖洛依和陈怀瑾的步伐。 “我男人就是在你这里不见的!很多人都看到了,那天他进了你们客栈,后来就没出来过!” 一个穿着绸缎厚棉衣的女子正在门口涕泪交流地控诉。 那狰狞的五官和敦实的身材,都告诉所有围观群众:这是个骂街战斗力很强的女子! 肖洛依和陈怀瑾挤进人群中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女子的相公是从前孙有为的同僚,前些日子来安南客栈吃饭后,就再没出现过。 当时一同来吃饭的人不止这女子的相公一个,还有好几个人,都没回去。 那女子就认定了相公是被孙秉义害死了,倒不是要孙秉义赔命,而是要求孙秉义赔钱。 因为她还有两个孩子,孤儿寡母的要把孩子养活大,需要银子。 掐指一算,肖洛依忍不住蹙眉,看向孙秉义。 孙秉义也看到了肖洛依。 他知道肖洛依有本事,有些心虚地抿嘴低头,避开了肖洛依的目光,可片刻后,他又勇敢地对上了肖洛依的视线。 “肖娘子!您来了!”孙秉义对那妇人爱答不理,却转而对肖洛依恭敬行礼。 肖洛依点点头,再看向那妇人。 妇人感受到孙秉义对肖洛依的态度,对肖洛依充满了敌意:“你是谁?” 肖洛依声音温和清亮:“你先不用问我是谁,我只问你,你相公是做什么的?在哪里做事?用什么手段养家?” “我……我相公是猎户!”妇人自然知道自家相公是匪徒,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拿出来外面说。 “猎户?”肖洛依看了一圈周遭的人,大家似乎对此都没有疑虑。 显然这话大家都没怀疑。 她忍不住笑了:“是猎野物?还是猎过往商旅?杀人越货?” “哗”地一阵哗然响起,众人顿时都炸了,纷纷后退远离这夫人,议论声也瞬间就起来了。 “杀人越货?” “猎杀过往商旅?” “不会吧……” 也有人开始疑虑:“我也觉得不对劲,一个猎户的婆娘,还带着两个孩子,能穿戴得这样好?” 这话一说,大家都打量起这妇人来。 是啊,这妇人双手肌肤细嫩,脸上也光洁细腻,一看就没做过什么粗活。 身上穿的是绸缎,头上戴的是足银的簪子,耳坠是金的,手上还有银镯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猎户人家的娘子。 “你胡说!”妇人惊慌起来,她左右看看,“我男人就是猎户,靠打猎为生的!因为本事高,所以我们过得好!” 这话要说也没毛病,可肖洛依却立刻就笑了。 “你男人既然是猎户,打了野物是要卖了才有银子的吧?” “你男人寻常在哪里卖他猎来的东西?” “去年一年都打了些什么好猎物卖了?能让你们过得这样宽裕?” “你但凡能说出来,大家自然能去查证,到时候你说的是真是假,就都认了!” “若你男人不是那杀人越货的盗匪,到时候再来找旁人的麻烦。” “若你男人是盗匪,谁知道是不是事发了,叫人给抓了?” “还是打劫遇上了狠角色,叫人给杀了?” 这话一说,围观众人纷纷点头,都说这个法子好。 还有围观群众热情建议:“你就说嘛!在哪个镇上卖的就行,到时候我们给打听打听……” 夫人明显慌乱,却又不肯轻易放弃,只咬牙道:“我怎么知道在哪个镇上!爷们的事情,我哪里知道?!” “那他打了什么野物你总知道吧?兔子野鸡可供不起你穿戴这些好东西!”肖洛依嗤笑一声,追问。 众人又是一阵好奇:“对啊对啊,打了什么?是不是打大虫了?” “什么大虫?最近一年,你听谁家说打了大虫?” “就是!大虫哪有那么好打?” 肖洛依抿嘴一笑,又恢复了温柔的语气:“这位娘子,你男人若做的是正当营生,定然雁过留痕。” “可他若是做的见不得光的营生,他吃饱喝足了,悄悄背着人走哪儿去做事了,谁又知道呢?” “你盯着孙家掌柜的,不过是因为孙掌柜这人好说话,对妇孺狠不下心,你想着讹诈多少算多少吧?” 这话算是说出了妇人的心声,她心头咯噔一下,嘴里一叠声地慌乱喊着:“胡说!谁说的……” 脚下却已经开始往后退。 众人又不傻,一看就知道,肖洛依大概是说对了,顿时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要不报官吧!” “就是!没准他们家还有贼赃呢!叫人去搜一搜……” 妇人做贼心虚,家中确实还有些来路不明的钱财,哪里敢叫人真的上门去搜?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虚张声势地丢下两句话后,妇人扭身跑了。 “都散了!都散了……”护卫开始驱散人群。 国主和肖洛依等人这才进了客栈。 客栈中早已经没了客人,南诏国主包了场,店门一关,孙秉义就跪下了。 他眼里流着泪,倒也没说假话遮掩,就将事情的原委都给解释了一番。 当听说孙有为和那帮劫匪都是曾经平西王的手下,孙有为却被昔日同僚害死时,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孙秉义抹一把眼泪:“我杀了他们,我不后悔,若是官府叫我偿命,我也愿意。反正我儿已经死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蒙掌珠绝食 肖洛依和陈怀瑾没接话。 他们不是官府中人,没资格决定孙秉义要不要判刑、要不要杀头偿命。 私心里肖洛依也不想去检举揭发孙秉义。 那几个人都是恶贯满盈之人,孙秉义杀了他们虽说是为了报仇雪恨,可也算为民除害。 这是有功德的。 于是肖洛依看向南诏国主。 这里他最大,他说了算数。 南诏国主也终于开口:“事情我知晓了,你先安心开店,我会跟陛下说,若他说追究,自然会有人找你;若他说不追究,没人找你,你就当事情没发生过。” 孙秉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南诏国主和肖洛依夫妇。 刚才他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 反正大孙子那边他已经安顿好了,将儿子留下的千两银子送了过去,也悄悄跟那个妇人打探过。 那妇人感慨带着孩子不容易改嫁一个信得过的人,只要手里有银钱能过日子,就不改嫁。 千两银子,只要不胡乱花销,够她将孩子养大了。 心无挂碍,死就死呗! 谁知南诏国主居然开了金口,说是愿意将事情的始末直达天听! 纵然还是有可能会被砍头,孙秉义依然感激,他二话不说先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哽咽开口:“多谢国主!” 当夜孙秉义拿出了所有的本事,将压箱底的好酒好菜好手艺都拿了出来,生怕伺候得不周到。 国主本就有随行的厨子,再进去一起搭一把手,不仅菜肴丰盛,安南客栈的厨子还惊喜万分! 能跟南诏御膳房的厨子一个灶头上做菜,等于光明正大地偷师啊! 哪怕学一点儿,都够他吃一辈子的。 于是厨房也拿出了全部的手段…… 晚饭后,孙秉义心中的感激之情无法言说,想来想去,敲开了肖洛依和陈怀瑾的房门,将儿子留下的一把匕首送给了陈怀瑾。 “这是当年我儿办差办得好,平西王赏赐的,我儿已经没了,若是恩人不嫌弃,这匕首就送给您吧……” 陈怀瑾震惊地发现这匕首虽然通体黝黑,入手却冰凉刺骨,且十分坠手。 这匕首其貌不扬,却真是不错! “好东西!”陈怀瑾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两下,抬头看了肖洛依一眼。 肖洛依点点头,陈怀瑾这才收起来。 翌日早起,早饭后出门,国主眼尖地看到了陈怀瑾腰间别着的漆黑匕首,惊讶地看了一眼后,忍不住赞了一句:“这匕首不错。” 陈怀瑾也不藏着掖着,将孙秉义和孙有为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国主对肖洛依的本事再次震惊。 原来助人助鬼的事情,她并不是偶尔为之,而是经常会做。 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爱好? 国主探寻的目光在肖洛依身上打了好几个转。 “你是怎么会做这一行的?” 肖洛依心虚地低头:灵魂穿越是她最大的秘密,陈怀瑾都不知道,怎么会告诉旁人! 好在如今有了《推背图》,她将锅毫不犹豫甩了出去。 “当年被丢在庄子里,一个老道送我一卷《推背图》,还教了我风水堪舆、阴阳八卦之术……” 陈怀瑾神色怪异地看了肖洛依一眼,老道和推背图的事情他听说过,可老道教她这本事的过程她却从未说过。 娘子还真是……厉害啊! 国主倒是没怀疑,毕竟这些天她在路上有时候也会拿出《推背图》来看。 不过国主身居高位,对这世间的“道”也多少有些自己的理解,当下点头:“这是积德的大好事!怀瑾有福气,娶了你这么一个善良的娘子。” 肖洛依:“……”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像是长辈对晚辈的语气? 不过想想国主的年纪,肖洛依又理解了。 他已经人到中年,又无儿无女,最近跟自己和陈怀瑾走得近,潜意识将自己和陈怀瑾当成小辈也是正常的。 “多谢国主夸赞。” 马车进入桂州府的时候,桂州知府的迎接很是隆重,不仅率领整个桂州府的衙门大小官吏出来迎接,还让桂州的各大商贾也都来了。 当蒙家家主蒙立兴看到国主身边的肖洛依和陈怀瑾夫妇时,也是以为自己看错了。 等众人分宾主落座,各大商贾上前见礼时,蒙立兴总算有机会跟陈怀瑾和肖洛依凑近了看,这才确定,竟然真的是他们! 曾经以为是寻常猎户夫妻,竟然一转眼就跟南诏国主走得这样近! 这等本事,寻常人真的难以望其项背。 肖洛依冲着蒙立兴微微颔首,示意他不必相认。 蒙立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到晚饭后,蒙立兴夫妇还是找来了。 原来是蒙星儿又作妖了。 得了肖洛依的法子后,蒙立兴同意了丁宝霖的提亲,原本一切都准备得好好的,就等成亲了。 可蒙星儿跟丁宝霖先闹开了。 原来丁宝霖家中有小妾,蒙星儿从前没想过要跟丁宝霖来真的,自然无所谓。 如今订了亲,板上钉钉了,曾经不在乎的,也开始在意起来。 蒙星儿闹腾着让丁宝霖将那三房小妾给逐出去,丁宝霖和丁同知却不同意。 因为其中两个小妾都已经悄悄生了孩子,且还很聪慧。 既然丁宝霖不是个能立起来的,那下一代就更加重要。 丁同知又怎么会答应将聪慧的孙子丢出去? 于是丁同知强硬地告诉蒙家:若是愿意,双方就结亲,若是不愿意,可以退亲。 蒙星儿是想退亲的。 退亲是因为丁家在成亲前先让小妾生了孩子,旁人都说丁家的不是。 丁宝霖却不甘心了:我不是好东西,你就是?! 于是丁宝霖将蒙星儿暗地里坑害蒙掌珠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蒙星儿的名声也臭了! 这下除了丁宝霖还愿意要她,旁的人家再也不敢要这种坑害亲姐姐的人! 蒙星儿大恨,却又无奈:丁宝霖这种人,只要惹上了,哪有想甩掉就甩掉的? 只是这样一来,蒙掌珠和那孩子也遭受了极大的质疑,许多人说蒙掌珠那孩子是野种,蒙掌珠无媒苟合生下的。 蒙掌珠为此已经好几天不吃东西了。 瞧着这架势,竟像是存了死志。 说完这些,赵夫人噗通就跪下了:“肖娘子,我知道您是掌珠的救命恩人,现在除了您,我也想不出还能再求谁了!求求您想想法子,救救我的女儿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 常勇的法子 肖洛依一阵无语,她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也很无语。 想要证明一个女子的清白,若是没成婚还好办,看守宫砂就好。 可这女子都生下孩子了,哪里来的守宫砂?! 要证明孩子的来历清白,又拿不出孩子的亲爹来,更没办法证明那两个劫匪不是蒙掌珠孩子的亲爹,这就陷入了逻辑的死循环。 肖洛依最终只好对蒙立兴和赵夫人道:“你们先回去,我想想怎么做,晚点去找你们。” 蒙立兴也知道这种难住自家这么长时间的事情,骤然让肖洛依他们一听说,立刻就拿出办法来,这很强人所难。 于是二人告辞离去。 这边二人一走,门口站岗的常勇就突然冒了出来:“老爷,娘子,我有一个法子。”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诧异地看向常勇:他不是一个喜欢插手旁人事务的人,怎么会突然主动开口。 常勇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反正此生也不打算成亲,不如这个黑锅我背了吧?” “什么意思?”陈怀瑾还没反应过来。 肖洛依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 常勇点头:“那孩子若是必须要有一个爹,不如我就来担了这个名分。他们对外也有交代了。” “您二位常说做好事积阴德,我这也算是积阴德了吧?” 陈怀瑾明白了:“你是想留在桂州府?” 常勇果断摇头:“那自然不是,我是要跟着二位的。不过蒙家可以对外说,我是跟着你们做事的。” 若是从前的陈怀瑾和肖洛依身为普通猎户夫妻,身边有护卫管事显得很突兀。 可现在不同了,陈怀瑾和肖洛依都已经有了国主这样硬的大靠山,有几个护卫管事就并不稀奇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倒也不是不行…… 肖洛依点点头:“那你赶紧把人追回来。能现场说清楚,就不必再跑一趟了。” 常勇飞奔着去了,不多时就将蒙家夫妇追回来了。 蒙家夫妇还一头雾水:刚刚都没想到法子,一转头就想到法子了? 肖洛依指了指常勇,将常勇说的法子解释了一番。 蒙家夫妇看着容貌端正憨厚,身材结实壮硕的常勇仔细看了看,有些犹豫:“这……合适吗?会不会影响壮士以后的娶亲生子?” 常勇解释了几句:“我常年刀头舔血,本就没打算成亲生子连累旁人,若是能做件好事,也算是积阴德了。” 蒙家夫妇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壮士若是认下这门亲事,往后是打算住下来呢?还是……” 常勇咧嘴露出憨厚的笑容:“我自然是跟着我主子他们走的,对外您可以说我跟着主子出门做生意去了。” 想了想,常勇又补充了一句:“若是有一天,蒙家大小姐有了合适的人想要成婚,二位只需说我与蒙家小姐已经和离了就成。” 还真是考虑得十分周到! 蒙家夫妇放了心:“那就多谢这位壮士了!” 跟主子走了一遭,得了个娘子,还送了个儿子。 常勇自己也觉得世事无常,变化太快。 不过好歹帮主子解决了一件事情,常勇心里高兴,觉得自己有用处了。 肖洛依却心头一动,问蒙家夫妇:“不知道大小姐的生辰八字可否方便告知?” 蒙家夫妇对肖洛依哪里会隐瞒,当下就报了蒙掌珠的生辰八字。 肖洛依又问了常勇的生辰八字。 两边八字一合,肖洛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竟是天作之合! 这世间还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不过仔细看看八字所示,肖洛依又默默闭上了嘴:八字显示,他们要想真正琴瑟和谐,还需两年。 天机不可泄露,还是让一切水到渠成吧。 蒙家夫妇回家,赵夫人跑去跟蒙掌珠说时,蒙掌珠饿得人都要飘了,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饿迷糊了没听懂。 过了好一阵,蒙掌珠才反应过来:“肖娘子说,给我一个名义上的相公,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 赵夫人终于等到闺女愿意开口说话,激动得一边落泪一边点头。 “对对对!这是肖娘子说的,她身边那个汉子长得敦厚老实,身板结实,若是让人看到你相公是那个样子的,必不敢轻易欺辱。” 蒙掌珠消化了半天:“娘,我饿了……” “好好好!知道饿了就好,快把粥端过来!” 这边厢蒙掌珠终于有了求生欲望,那边厢肖洛依和陈怀瑾却热闹了起来。 他们本就被安排在国主院子附近,谁知国主那边却闹腾起来。 二人震惊没过一会儿,就听一阵女子压抑地哭声从国主院子那边传出,一路往前院去了。 “什么情况?”肖洛依看陈怀瑾。 陈怀瑾:“我也不知道啊……我去看看。” 陈怀瑾出门看热闹去了,不多时回来,一脸古怪。 肖洛依迫不及待:“什么情形?” “知府送了个女子过去服侍,被国主轰出来了。”陈怀瑾的表达永远简洁。 “啊?那女子是什么身份?” “国主是嫌弃那女子不好看?” “还是嫌弃那不是男子?” 肖洛依一叠声地问,问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陈怀瑾:“!!!” 娘子是什么时候脑瓜子这么乱的? 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还是说在庄子里长大的时候,有人教了她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揉了揉眉头,将娘子一把薅进自己怀里,大手在她头顶一顿乱揉:“胡思乱想些什么?你不如想想我们今晚怎么过?” 肖洛依的注意力还放在国主那边,没反应过来陈怀瑾话中的意思:“什么怎么过?那女子被赶出来之后,国主有没有发火……唔……” 嘴巴被堵上了。 陈怀瑾将人摁在桌子上时,还在想:满心都是旁的男人怎么怎么样,怎么就不想想自家男人?! 娘子的嘴这时候就不该用来说话! 说话不好听,光气人! 肖洛依被禁锢在被窝里的时候,总算没功夫胡思乱想,彻底被身体的感官给带跑了:“陈怀瑾你压我头发了……” 陈怀瑾没好气地将她一头长发都顺到头顶。 被翻红浪,头晕目眩。 嘴巴被堵住的肖洛依:“呜呜呜……” 第二百三十六章 差点看见脸 国主住的院子里。 戴着面具的男人黑着脸,面前跪着四个暗卫,暗卫面上一片青紫,都是自己甩耳光打的。 “谁允许他们送人进来的?”国主的声音冷得厉害。 其中一个重重地磕了个头:“知府说是陛下同意了的……杨梅给她们搜过身了,没有危险。” 国主一脚踹过去:“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什么叫没有危险?老子的脸差点被她看到!” “属下该死!”暗卫再次重重磕头。 “下去,领三十棍!” “是!” 等人下去,室内无人,国主这才取下了面上的面具。 刀削斧凿一般的面容上,满是放松下来后的怅然,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那个温顺的女子。 当初的一念之差,却让自己抱憾终身。 瑶华,这一生,终究是我欠你的。 知府院子里,衣着单薄的庶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知府夫人:“你怎么这么没用?都这幅样子了,都没能成事?” 知府摆摆手:“这不重要……你可看到他的面容了?” 庶女摇摇头,泪盈于睫:“他都准备取面具了,突然又停手了,转头就看到了我在屋里……” 这就是关键时候被人发现了。 知府难掩失望:“行了,你回房去吧。” 容貌娇美的庶女离开后,知府夫人才忧虑地问:“老爷,现在怎么办?” 知府呆滞片刻后,一咬牙:“什么怎么办?我不过送一个庶女过去,他瞧不上给赶出来就完事儿了,还能把我怎的?官场上这种事情又不少见!” 总不至于因此将自己怎么样了! 知府夫人想想也是,于是点点头:“那倩儿这边……” 衣着单薄地被南诏国主从院子里赶出来,名声已经没了。 “庶女而已,有什么要紧?她若是想得明白,就耐心等着家里再给她找个好归宿,若是想不明白……哼!” 死了也就死了! 知府夫人看着知府拂袖而去,心中满意的同时,却又隐隐忐忑:虽是庶出,可到底是老爷亲生的。 对亲生女儿尚且如此,老爷的心是真的狠。 知府夫人却浑然不知,回到书房的知府大人却一脸阴沉地低声喃喃:“真是废物!连脸都没看到……” 倩儿擅长画画,若是看见了,能画出来。 翌日早起,国主大人是想吃了早餐就走,肖洛依却告诉国主大人一件事情。 桂州府的富户蒙家有个大小姐,之前被自己救了,如今自己要给她帮个小忙…… 有些事情糊弄不知情的老百姓可以,想要糊弄南诏国主却是不可能的。 于是肖洛依选择了实话实说。 国主听完,看看常勇,笑着点头:“那我们就去蒙家一趟?” 正在暖阁等着国主等人吃早餐的知府大人闻言大惊,忙出来送行(追问原因)。 当听说是蒙家大小姐的夫婿竟是昨日跟着国主一起过来的护卫之一时,知府大人也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情? 他顾不得多想,只能一边恭送国主离开知府家的院子,一边派人去打探蒙家大小姐到底是什么情形。 等人将打探来的消息汇总给知府大人听的时候,知府大人这才恍惚想起国主身旁那对容貌惊人的年轻夫妻。 当时看着只以为是国主家的什么亲眷,谁知道竟然只是一对普通的猎户夫妻?! 且那容貌绝美的女子居然还精通卜卦算命?! 不愧是南诏国主,身边能人异士还真不少啊…… 他这边匆忙回书房去写信,蒙家却炸了锅。 国主要来自家吃早饭?! “快快快!快去准备……”蒙家家主一叠声地催促。 蒙家瞬间忙成了一窝蜂。 蒙星儿听了这消息,却眼睛陡然亮了:若是自己能攀上南诏国主…… “快将我最好的衣裳拿出来!要那套粉色的……” 蒙掌珠已经早早起身,打扮停当,她穿着庄重的妇人衣裳,怀里抱着睡得香甜的儿子,正在房里等着前面传召。 迎着晨光,她满是爱怜地看了一眼不谙世事的幼子:“你倒是个有福气的……” 虽然亲爹是个坏东西,却能碰上那样宽厚的外公外婆,还有心地善良、本事强大的陈二爷和肖娘子夫妇。 如今又有一个甘愿背黑锅的勇士愿意给他当爹…… 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前头,国主已经进了屋,坐在七星阁中,等着蒙家众人的拜见。 蒙立兴领着夫人,又叫来了蒙掌珠和孩子,上前给国主磕头。 不多时就有下人送来了体面的男子衣裳配饰,给常勇换上。 还真别说,脱下了细棉布的劲装,穿上合体的锦袍玉带后,常勇瞧着竟也是个翩翩公子! 于是蒙星儿闻讯而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陈怀瑾夫妇,不熟悉的戴着面具的国主和锦袍玉带的常勇。 国主端坐正中间,自带威严,虽然面具挡去了容颜,却挡不住那唯我独尊的气势。 蒙星儿一眼就看上了。 这时蒙家家主也看到了蒙星儿,虽然心中恼怒她不请自来,却也不好当着国主的面说她,只招呼她过来见礼。 当听说那锦袍玉带的常勇居然是自己的姐夫时,蒙星儿呆住了:“不是说我姐夫已经死了吗?” 蒙掌珠将早就对好的说辞说了出来:“他成日风里来火里去,我还以为他已经没了……” 说到底,这就是个误会。 蒙星儿心中虽然不信,嘴上却不好质疑,只冲着常勇行礼,说着虚伪的恭喜。 她眸光盈盈地看向国主,盈盈一礼:“蒙氏二女,拜见南诏国主。” 国主摆摆手,身旁的管事立刻送上一个小香包,里面是一个金锞子。 再寻常不过的赏赐。 蒙星儿看一眼大姐,大姐怀里的小东西脖子上,赫然挂着一个赤金长命锁! 大姐身旁的桌子上,赫然也放着一对玉如意! 这两样东西可都没见过,定然是国主赏赐的! 两相对比,蒙星儿顿时心头发酸:自己如此努力,却还是抵不过一个已婚妇人吗? 就在蒙星儿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国主发话了:“既然常护卫是蒙家的女婿,特许常护卫在蒙家停留一天,再追上来。” 常勇和蒙掌珠双双跪下感谢,国主顺势起身:“摆饭吧。” 第二百三十七章 分道扬镳 眼看着丫鬟们流水一般将饭菜摆上来,蒙星儿等人都被国主身边的护卫要求退出去,只留下蒙掌珠“一家”和肖洛依夫妻。 蒙星儿再不要脸面,也不敢公然反对,只好不甘地下去了。 等闲杂人等都下去后,国主才缓声道:“都吃饭吧。” 一顿饭吃完,国主先出去,给肖洛依和蒙掌珠等人留了时间说话。 时间紧迫,蒙掌珠只来得及抱着孩子跪下,要给肖洛依和陈怀瑾磕头。 常勇上前,将那粉雕玉琢的孩子接过,方便蒙掌珠叩谢。 孩子看着常勇,好奇地小手就摸了上去,手指还直接戳进了常勇嘴里。 常勇猝不及防:“!!!” 奶娃娃的手指肉嘟嘟地,还在常勇嘴里抠了两下,才湿哒哒地扯回去,又塞进了自己嘴里:“呜呜……” 常勇浑身僵硬了一瞬:“!!!” 突然就觉得这奶娃娃跟自己有了些莫名的牵扯。 “小子!以后要叫我爹!知道不?” 常勇低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坠子,挂在了小奶娃脖子上。 蒙掌珠已经磕头叩谢完了,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哎呀呀,这个可不能给他!回头给摔了……” 其实就是不好意思要常勇的东西。 常勇摆摆手,浑不在意:“我浑身上下也就这东西值点钱,自己留着也没用,给他玩吧。” 蒙掌珠刚想再拒绝,常勇却道:“总要给孩子留点东西,不然谁相信这是我的孩子?” 这话倒是实在。 蒙掌珠受到启发,想了想,将自己腰上的荷包递给了常勇,含羞道:“这个你拿着……”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忍着笑离开了暖阁,去前院跟蒙立兴夫妇道别。 暖阁中只剩下常勇和蒙掌珠带着孩子,常勇的脸红了。 “多谢常大哥解了我的困局。”蒙掌珠冲着常勇行礼。 常勇手忙脚乱去扶,却又在即将接触到的时候触电一般往回缩手。 蒙掌珠的脸也红透了:她原以为常勇是个胆子大的,谁知竟然这样害羞…… 短暂尴尬和沉默后,常勇大着胆子看了一眼自己名义上的“妻子”,才发现这女子竟然很漂亮。 “那什么,我先走了……”常勇落荒而逃,朝着外面就跑。 蒙掌珠差点被他的慌乱逗笑,赶忙叫住他:“你等等!” 常勇在原地站住,连回头都不好意思回头,只呐呐地问:“还有什么事?” “国主都说了,让你留下一天,你这是要去哪里?” 留下一天……那自己是不是要跟她同处一室? 常勇脖子都红了:“我……我去送送国主和主子。” “我和你一起去。” 到了这会儿,蒙掌珠反而落落大方,跟着抱孩子的常勇一起往前院走去。 到了前院肖洛依才知道:南诏国主临时有事,要立刻赶往京城,因此在这里要跟肖洛依他们分道扬镳。 陈怀瑾和肖洛依对视一眼,没有失望,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这种各大州府的迎来送往,说实话夫妻二人都觉得很浪费时间。 若是让他们自己走,马车快一点,这个时间说不定都要到家了。 南诏国主一眼看出陈怀瑾和肖洛依的神色,心中失落:这一路同行,自己如此宽和,眼看要分开,他们却没有舍不得…… 肖洛依一眼瞥见南诏国主垂眸失落的模样,突然灵光一闪:虽然自己没有舍不得,可他似乎……需要我们舍不得? 于是肖洛依调整了一下情绪,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国主,您这去了京城,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陈怀瑾面瘫脸,跟着肖洛依“嗯”了一声。 国主:“……”我谢谢你还顾忌我的感受! 有一点感动,不多。 他的眸光掠过肖洛依看向陈怀瑾,神色严肃:“我会尽快解决京城的事情,届时尽量赶往永州府,赶上怀瑜成亲。” “国主不必客气。”国主看着拉到面前的骏马,翻身上马:“出发!” 一队人马簇拥着国主策马飞奔而去,留着国主的马车跟着另一群人慢慢往前走。 陈怀瑾将肖洛依扶上马车:“娘子,我们也走吧。” 常勇和蒙掌珠“夫妻”抱着孩子跪在地上,蒙掌珠真心诚意地冲着陈怀瑾他们离去的方向磕头,感恩肖洛依和陈怀瑾的帮助。 没了国主大队伍的“拖累”,陈怀瑾和肖洛依归心似箭,一路晓行夜宿,不过几天功夫,马车就进了永州府的城门。 当熟悉的街景出现在二人眼前时,肖洛依和陈怀瑾都松了一口气。 肖洛依建议:“相公,我们先去房子那边看看吧?” 算算日子,这会儿都进了十一月了,也不知道这段日子下来,房子修得怎么样了。 一行人来到房子前时,肖洛依和陈怀瑾都眼前一亮! 这房子竟然连瓦都盖上了! 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地上到处都是碎木头和木屑,肖洛依被陈怀瑾拉着手,往里走。 常勇等人都在外头等着。 木匠左庆顺正在里面忙活,大冷的天穿着两件单衣,忙得认真专注。 等感受到身边有人,左庆顺回头来看时,才发现是陈怀瑾和肖洛依夫妇。 “哎哟!东家!”左庆顺赶忙行礼,“您二位这是刚回来?” 肖洛依点点头:“嗯,还没到家呢,先来看一眼……你们这个进度很快啊!” 左庆顺咧嘴笑:“我和庆怀想着年前把桐油上了,到时候还能赶着过年前开张,赚一波喜钱……” “那就辛苦你们了。”肖洛依笑着点头,又仔细看了一圈,就准备告辞。 左庆顺却主动叫住了肖洛依和陈怀瑾:“您二位可是要从府城带些东西回去?想知道家中还缺些什么?” “是。你是想说……” 肖洛依惊讶地看着左庆顺:这木匠不得了啊,都开始揣测人心了?! 左庆顺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这些日子赵大夫和吕小姐他们进府城采买物件,时常会叫我娘子陪同,我娘子大概清楚都买了些什么,还要买些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 肖洛依放了心:“那我去你家找你娘子去。” “好嘞!”左庆顺瞬间高兴:自己娘子也能为东家他们做些事情了。(本章完) 第二百三十八章 孙家破财 莫云秀看到陈怀瑾和肖洛依过来,很是惊喜。 听肖洛依说起缘由,一叠声点头:“这事儿我知道!” 原来这段日子肖洛依和陈怀瑾不在家,衣裳首饰什么的,他们已经在三嫂何吉贞的陪伴指点下都置办齐全。 现在就只需要在镇上杀猪铺子提前定好了要用的猪肉,再买些配菜就算齐全了。 听了这话,肖洛依心里有了底:“那行,我知道了。” 吃的东西嘛,不着急。 镇上能解决大部分的菜肴问题,至于更多的,到时候从永州府定一些叫人送回去也就是了。 莫云秀好一阵没见到肖洛依了,一看见她,就忍不住话多,一路送肖洛依出来,一路将这段日子的事情如数家珍地说给她听。 “肖娘子你可不知道哦,府城首富孙家最近走了霉运,连着两批货出事,人家说他们以次充好,要赔钱!” “如今家产赔出去大半,听说铺子都卖出去好几个了呢!” “还有哦,卖桐油的黎家最近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桐油生意好得很,这一上一下,黎家买下了孙家放出来的好几个铺子!” “前知府彭家你知道吧?他们家有个女娃娃倒是运气好,前些日子挖野菜,被一个富商看上了,那富商给了彭家一笔钱,高价将那女娃娃买走了。” “因为得了这笔钱,彭家从上到下都买了新棉衣过冬嘞!人家都说他们家靠卖闺女过日子……” 肖洛依听得心头一动,掐指一算,竟是当初相面看过的那个彭佳盈。 怪不得当时算着能嫁贵人,原来缘分应在这上头了…… 二人正说着话呢,就听后面有人喊:“肖娘子?肖娘子?” 肖洛依闻声回头,见是一个锦衣玉冠的中年男子,是刚刚还在说的黎家家主,黎锦荣! “什么事?”肖洛依惊讶地看着对方。 黎锦荣咧嘴笑笑:“肖娘子,你那个房子不是快修好了嘛,我见快刷桐油了,刚刚叫人送了几桶桐油过去。你放心,都是顶好的,不要钱。” 肖洛依吃了一惊:主动给送桐油,还给最好的,还不要钱…… “那怎么行?该给多少钱就给多少钱!”肖洛依不想占便宜。 黎锦荣却笑着连连摆手:“是真的不要钱。我刚从那出来,看见你了,跟您说一声,若是不够,您再叫人来我铺子里拿,我已经跟你家负责刷桐油的木匠说好了。” 肖洛依看出了黎锦荣的真诚,只好笑着点头,顺手递过去一张辟邪符:“那就多谢黎老爷了!” “您还跟我客气呢?我家子方的命都是您救回来的,我给点桐油算什么……” 黎锦荣咧嘴呵呵笑着,一边接过辟邪符,一边心里暗道“赚大了”,这才告辞离去。 肖洛依回头就对上了莫云秀羡慕的眼神。 这年头,用桐油刷木头房子那是必不可少的,自家男人常年都用桐油,自然知道一个房子全都刷上桐油,需要不少银子呢! 也就是肖娘子有这个本事,让人家如此大方地送上一整栋房子需要的桐油。 肖洛依跟莫云秀道别,临走时提醒她:“你如今身怀有孕,平常多注意休息,味道重,比如油味大的,你别去闻,天黑就别出门了。” 莫云秀的神色从不敢置信到震惊,再到狂喜,她失声轻呼:“我……我怀孕了?” “您说的是真的?” 见肖洛依笑而不语,她这才低头去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平坦得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可肖娘子说她怀上了,那就定然是怀上了! 莫云秀想起曾经的伤痛,忍不住泪如雨下:“我有孩子了!我又有孩子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告辞离开,刚走到城门口,就迎面遇上了孙家的马车。 车辕上坐着的车夫一眼看到陈怀瑾,赶忙招呼马车里的人。 马车中的利落地跳下一个女子来,正是孙家的小姐孙雪瑶。 孙雪瑶是听说肖洛依回了永州府,特意来城门口堵肖洛依的。 这才多少天啊,孙雪瑶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她急匆匆地朝着肖洛依的马车而来,到了马车边,立刻行礼,眼中的焦灼藏都藏不住。 “车里可是肖娘子?” 肖洛依听了动静,掀开帘子看了看,还真是孙雪瑶。 孙雪瑶抿了抿唇:“肖娘子,我有急事相求。” 肖洛依坦然地看着孙雪瑶:“你的事情,我解决不了。” 家中祖坟泄了气,导致生意败落,自己能做些什么?! 中规中矩的法事,顶不住大厦将倾,更求不来繁花似锦。 而一些邪门歪道的法事,短时间内看似效果明显,实则是催运,以后会更衰败! 这等法事后遗症无穷。 孙雪瑶以为肖洛依计较孙老爷没有亲自来,赶忙小声解释。 “家父若是知道您回来了,定会第一时间就过来的,奈何家中生意出了纰漏,家父去想办法去了,人并不在永州府……” 肖洛依摆摆手:“我并不在意这个。” 孙雪瑶:“……”不在乎这个,你在乎哪个? 孙雪瑶呆滞片刻后,摇摇头将心头的苦闷甩在脑后,转了个弯。 “我今日还有一事,听闻陈三爷的婚事在即,我家就有酒楼,到时候一应的菜肴都让我家厨子送过去就是。”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只要自己能成功让肖洛依接受,肖洛依就算看在这些东西的面子上,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谁知肖洛依却依然摆手:“吃食之类的东西,我已经订好,你不必操心了。” 孙雪瑶到底年轻,闻言知道肖洛依是彻底拒绝了自己,眼底的失望怎么都掩藏不住。 孙家大厦将倾,肖娘子是自己知道的唯一能救孙家的人。 可她却一脸平静地拒绝了自己。 孙雪瑶忍不住带着一丝哭腔问:“那怎么办呢?肖娘子,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肖洛依微微蹙眉:“孙家这次的损失,会让孙家万劫不复吗?会让孙家从此居无定所吗?” 孙雪瑶呆滞一瞬,摇摇头:“那倒不至于。” 可这会让孙家损失近半,不复从前的荣光。 到时候别说永州府首富了,就是永州府前十可能都排不进去了。 肖洛依点点头:“那就是了。这次的事情说是偶然,可你自己去打听便知道,还是因为从前的侥幸心理。” 所以其实是必然,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陈彦峰垮了 孙元旭做生意不够实在,总想着占便宜,偶尔一次少量以次充好,人家或许没反应过来。 然而,可一可二不可三。 你孙家一再以次充好,且次品的量越来越多,人家又不是傻子,自然会心存愤懑,暗中找人关键时刻摆一道,也就正常了。 这不,孙家的货品被对方检查出大量以次充好,要求退货退款,很是站得住理。 孙家不想着以后做生意谨守本分,却妄图通过风水玄学来保住损失,显然是不现实的。 肖洛依也不能答应助纣为虐。 只能目送孙雪瑶失魂落魄地离开。 雷公村即将抵达,肖洛依经过落马坡时,抬眼看了看落马坡的模样,吃惊地发现上面居然多了几栋木房子。 “这是怎么回事?” 陈怀瑾沉声道:“回家问问就知道了。” 当院子门被敲响,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吕盈盈蹦蹦跳跳地来开门,一边走还一边问:“谁啊!肖娘子不在家,别来了!” “我!”肖洛依含笑答应一声,就听里面一声欢呼:“洛依姐姐……” 门开处,吕盈盈跟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肖洛依下意识张开双臂,然后就被吕盈盈撞了个踉跄,差点腿脚一软,往后一屁股坐下去! 陈怀瑾及时伸手,抵住肖洛依后腰,将吕盈盈的冲劲抵消。 肖洛依惊呼:“你的力气怎么大了这么多?” 吕盈盈还不自知:“有吗?我最近每天都有带着怀瑜哥哥练功!” “哎呀呀!有狐狸……”吕盈盈眼睛冒光地冲了过去。 小白狗:“汪汪汪……”哪里来的孽畜! 小狐狸看到吕盈盈的时候还想要亲近,吕盈盈身上充沛的血气让她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可小白狗汪汪一叫,它就吓得一咕噜爬上了肖洛依肩膀上蹲着,死死扒着肖洛依的脖颈,不肯下来了。 鸿元道长看一眼小狐狸,又看一眼肖洛依和陈怀瑾,眯缝着眼睛躺在躺椅上,咧嘴笑:“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还怕她不肯回来了嘞! 肖洛依将常勇等人介绍给了众人,又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住下。 常勇等人看到这偌大的四合院,也很是惊讶:在乡下人家,能修这样的四合院,也是很了不得了。 自己果然没看错:陈二爷和肖娘子不是普通人。 再看陈家老大和陈家老三,也不是寻常的乡下人家气质。 常勇自问这辈子长了这双识人的眼,就是最大的本事,他心中震撼的同时,也更加笃定自己的选择。 饭菜端上来,酒水热上来,铜锅子底下烧着炭,炖的兔肉香气四溢,大家都很兴奋,餐厅的气氛格外热火朝天。 小狐狸用爪爪捧着兔肉啃的模样,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好奇。 肖洛依一边吃饭,一边将去滇西的一路见闻解释了一番。 当听说肖洛依居然是大理肖家的二小姐时,众人都有些懵。 肖家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陈家几人不清楚大理肖家,但鸿元道长是知道的,于是鸿元道长问起大理的几位鬼主的情形。 当听说肖家如今是年轻的肖淮鬼主,鸿元道长还有一瞬间的怔忪。 那老东西已经死了吗? 听到余家的余敦鬼主还在时,他忍不住也露出个笑容来:“这婆娘竟然还在,不容易。” 当听说国主可能要来参加怀瑜的婚礼时,除了鸿元道长,旁人都表示不可思议。 陈怀现倒是想得开:“他就那么一说,咱们就那么一听。若是他来,我们礼待,若他不来,也是正常。” 这话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反正不要期待就是了。 鸿元道长摸着胡子,缓缓点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些事情,总归是要来的。 这边饭刚吃到一半,陈怀瑾耳朵尖地听到人敲门,出门去开门时,却发现是达叔来了。 达叔一眼看到陈怀瑾,立刻就笑了:“听说你们回来了,我赶紧过来看看。” “谁说我们回来了?”陈怀瑾诧异地看一眼达叔。 他经过达叔院子时,还特意看了一眼,看到院子里房门紧闭,院子里没人,估摸着他不在家呢! 达叔咧嘴一笑:“乔娘子说她在房间看见你们的马车经过,我就想着来看看。” 陈怀瑾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乔娘子是乔月容,他们曾经从邪道手中救下的那个女子,陈怀璋曾经的妻子。 “我正想明日一早去找您呢,快进来吃饭。”陈怀瑾将达叔拉了进屋,一起吃饭喝酒,饭桌上再度热闹起来。 饭桌上大家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个个眉飞色舞。 陈怀璋傻了,陈家众人现在分成了两派。 陈彦峰和侯巧玉还舍不得这个大儿子,主张想要赚点钱再找人治病,看看能不能治好。 陈彦康和陈彦平两家人却都不同意:人傻了就是傻了,当年京城也有这种情形,就算是京城最好的大夫,都没办法将一个傻了的人再治好。 更何况区区永州府的大夫?! 还有一句话两家都没说出口:就算真有这等神医,治好陈怀璋需要多少银子?! 所有人不吃不喝地去赚钱,填补你家的窟窿?! 那就是个无底洞,何必为此拖累死一家人? 就在这种争执中,陈彦峰也垮了。 因为之前接触邪道,邪道让他找人给三兄弟这边投邪物时,他阴差阳错接触了那邪物,一遭发作起来,竟然短短数日就白了头。 中间陈彦峰明显感觉到不对劲,腿脚发软,抬手都出冷汗,知道事情不对,心中恐慌也曾经来过三兄弟这边。 可赵稚却说这不是病,这是邪气入体。 陈彦峰求鸿元道长救命。 鸿元道长避而不见,只从屋里丢出来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陈彦峰失魂落魄地回了落马坡,倒是没再下来。 “那侯巧玉呢?”陈怀瑾对这个始作俑者始终无法释怀。 达叔叹了一口气:“侯巧玉中间来过一次你们家附近,可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走了。” 估摸着是想给陈彦峰求情救命,却拉不下脸,开不了口。 达叔叹息一声:“侯巧玉这些天也苍老得厉害。” 众人齐齐沉默:她苍老不是活该吗? 当初将自己母子四个赶走,自以为得逞了,从此能荣华富贵百年,最终天道轮回,他们却被赶到了这里来…… 还真是因果报应!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肖洛依想转移话题,转而看向达叔:“顾豆娘生了吗?”(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章 量量本事 一说起顾豆娘,达叔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一拍大腿:“嗨!她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呢……” 正好那天达叔在张逢春家中,因为事先肖洛依说过,生产当天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于是顾豆娘一发动,整个张府大门小门全都关上了。 事先准备齐全,大夫、产婆、各种吃食都准备停当,一切倒是有条不紊。 就在大家都耐心等着顾豆娘生孩子的当口,陈怀钱不知道哪里得到了消息,竟然跑去了张府门口闹腾。 一个大男人,在地上跪着哭,一边忏悔自己不是人,将老婆孩子赌掉了,一边竟然拿出了刀,切掉了自己一个手指头! 大家吓一跳的同时,纷纷劝他算了。 可陈怀钱却不肯罢休,嘴里还赌咒发誓地喊,说是只要顾豆娘愿意跟他回家,他从此以后洗心革面,再不赌钱,再不打骂顾豆娘…… 张逢春早有准备,在府外事先就安排了人。 陈怀钱闹了半天,见张家大门死活不开,他只好离开,张逢春安排的人就跟了上去,这才发现竟是刘秋芬唆使的。 陈怀钱怪刘秋芬:“你不是说只要我这么闹腾,张家定然会开门来打我,到时候你就能冲进去找豆娘?” 刘秋芬却怪陈怀钱闹得不够狠…… 达叔说起八卦来,眉飞色舞,将众人都听得呆住了! “那最后呢?”肖洛依眨巴眨巴眼睛。 “最后肯定是很顺利啊!” 刘秋芬和陈怀钱被打了一顿,顾豆娘也生下了儿子。 因为怀孕后期营养跟得上,孩子白白胖胖的,一生下来,就有奶水吃,孩子养得好着呢! 达叔说着,一笑:“张逢春现在见天就抱着那孩子四处炫耀,说这是他儿子。” 因为大家早就知道张逢春生不出孩子来,如今因为赌钱得了个娘子,还得了个儿子,也都说他有福气。 他不知多高兴,将顾豆娘母子两个宠得跟什么似的! 达叔说着话,目光看向常勇等人:“你们几个,要不也跟我去张逢春那边?那边地方大,住着也方便,我得空了也过去跟你们过过招。” 隔壁桌的常勇几人愣住,纷纷看向陈怀瑾和肖洛依。 自己这才刚进主家的家门,就要被赶走?! 陈怀瑾只说了一句:“我的功夫就是达叔教的。” 常勇等人:“!!!” 疯狂心动啊有木有?! 当初常勇等人看上的就是陈怀瑾的功夫。 达叔刚刚说,他得空了也会跟自己几人过招? 他都是陈二爷的师傅,功夫必定很不错。 什么过招啊?人家那是谦虚呢! 其实就是指点! 千有万有,不如自己有。 常勇看了看剩下的几个兄弟,果断点头:“我愿意跟着去!” 其余几个兄弟也都纷纷点头:“我们也去!” 达叔点头笑笑,这才又岔开了话题,说起别的事情来…… 其实达叔今日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常勇等人。 乔月容说,有七八个汉子跟着陈怀瑾夫妇一起回来了,且都是骑马的。 达叔不放心,自然要来确认一下是什么情形。 一顿饭宾主尽欢,饭后达叔带着常勇一行人往镇上走去。 常勇等人骑马,达叔却迈开腿就走。 常勇赶忙阻止:“达叔,要不您骑马,我走路?” 让一个瘸腿大叔跑着去,自己一行却骑马,常勇做不出这种没人性的事情来。 达叔一摆手:“不必,你们骑马未必比我快多少。” 仿佛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实力,达叔两条腿一瘸一拐,却倒腾得飞快,踏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一路往前。 “!!!”常勇等人集体目瞪口呆。 在达叔的带领下,常勇等人到达张逢春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一队人马到达张府时,张逢春听到石头禀报,也吃了一惊。 他在前院见了常勇等人,当得知常勇等人是走镖出身,因为仰慕陈怀瑾和肖洛依的本事,才想跟着他们时,张逢春点点头:“你们跟我来。” 常勇等人互相看了一眼,跟着张逢春往侧院走去。 一道不起眼的门打开,一行人转了个弯,都被眼前的场景惊住了:这竟是一个偌大的演武场! 张逢春喊了一声:“阿宏!” 空旷的演武场没人应声。 张逢春黑了脸:“再不出来,今天不许吃肉!” “哎哎哎……来了来了……” 演武场角落的倒坐房里传出一个公鸭嗓子般的声音,然后走出一个只剩下左边胳膊的瘦弱中年汉子。 张逢春指了指常勇等人:“你量量他们的本事。” 常勇等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只剩下左边胳膊的瘦弱汉子?来量自己的本事? 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常勇怕自己听错了,问了一句:“张老爷,您是让我们跟他打一场?” 张逢春点点头:“对,你们谁先上,跟他打一场。我才好知道你们的本事。” 常勇等人面面相觑: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我来。”一个精瘦汉子站出来,是伤口刚愈合没多久的罗祖贵。 罗祖贵冲着独臂汉子一拱手:“我之前伤了腰,刚好没多久,不能用大力,也不算太占你便宜。” 一个伤者对上一个独臂的,里外里差距就不算大了。 阿宏看一眼罗祖贵:“来吧!” 罗祖贵也不客气,带着被轻视的怒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试图一招制敌! “嘭!” “噗通!” “嗷……” 一招。 真的只有一招。 罗祖贵干脆利落地倒下了。 常勇等人目瞪口呆。 张逢春和达叔对视一眼,却都露出了笑容。 阿宏不丁不八地往那一站,手指头开始抠鼻屎,一边利落地将鼻屎弹出去,一边懒洋洋地喊了一句:“下一个。” “我来!”栾有贵上前一步,面色凝重。 这次栾有贵做好了思想准备,摆出架势冲上前去。 “嘭!” “噗通!” “……”栾有贵没脸喊。 还是只有一招,栾有贵也被撂倒了。 “老大,我来。” 第三个人跳出来,却被常勇拦住了。 常勇深吸一口气:“我来。” 常勇上场。 这一次,常勇和阿宏过了十招,才被阿宏一拳打飞,落在地上。 阿宏伸了个懒腰:“一群草包,没意思。” 竟转身又回倒坐房去了……(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一章 皇太弟 张逢春含笑看着常勇。 能在阿宏手下走上十招,也算不错了。 “还行,阿宏在府里的身手,能进前十。”张逢春道。 常勇却并没有骄傲的感觉:阿宏留手了,他感觉得到。 一个其貌不扬的独臂汉子,却能一只手打败自己一行人。 这样的人在张府,竟然还只能排进前十?! 自己是哪来的自信和不屑? 常勇等人被臊得满脸通红。 等一行人重新回到大堂,分宾主落座,张逢春这才懒洋洋笑道:“我是看在陈二爷的份上,才收下你们的。” 栾有贵还不太明白,忍不住道:“我们是跟着陈二爷的,以后是不是就只能跟着张老爷你了?” 张逢春瞥了栾有贵一眼,缓缓道:“我们也是跟着陈二爷的。” 常勇等人:“!!” 不等常勇等人想明白,张逢春缓缓坐直了身子,气势陡然就上来了,常勇瞬间感觉面前坐着的是一头猛虎,一头刚醒来的猛虎。 张逢春肃然道:“你们一路从滇西护送陈二爷夫妇回永州府,就冲这一点,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若是想留下给陈二爷办事,以后你们就归我管。” “若是不想留下,石头……” 石头拿出一个托盘,托盘中亮晃晃的银锭让众人看花了眼睛:这少说也有五百两银子! “若是不想留下,这是酬谢你们送陈二爷夫妇回来的报酬,你们拿了就可以走了。” “只是有一点,从这里出去后,若是在外面胡说八道,那就要提防有一天永远也开不了口。” 张逢春话说完,直勾勾看着常勇等人。 常勇小队的人都看向常勇。 常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是机会,可也会有危险。 陈二爷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只是普通猎户,而这些人身上,每个人都又煞气,一看就是手头染血的,且杀过不止一个人! 这等家底,又岂是寻常人家? 他咬咬牙,循着本能道:“我留下!” 仿佛打开了开关,常勇一说完,栾有贵等人也纷纷接话:“我们留下!” “对!我们留下……” 常勇等人成功入伙,张逢春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摆酒!为几位兄弟接风洗尘!” 真的成了自己人,常勇等人也有资格知道更多的事情了。 原来张逢春等人虽然是陈怀瑾三兄弟的人,可陈怀瑾三兄弟却并不知道他们是为三兄弟做事的! 他们是听命于谁? 为何暗中护着陈家三兄弟? 这陈家三兄弟到底是什么来历? 常勇越想,越觉得自己几人怕是无意中跟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然后常勇等人就被灌醉了! 等安顿好常勇,张逢春等人凑在一起,达叔说起了今日听来的消息。 当听说南诏国主竟然是跟着陈怀瑾夫妻二人一起进了大业境内的,张逢春的神色变幻,好一阵才道:“此事先不能往外声张,若是来便是来了,不来便罢了。” 免得给陈家三兄弟惹麻烦。 众人齐声应“是”。 翌日早起,肖洛依先是拿了各地采买的点心,分装了几包,分别给族长、葛娘子、三哥三嫂他们家送了去,感谢他们这段日子对家中的关照。 吕盈盈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还一边感慨:“洛依姐姐,你真是太会买了!这个点心好好吃……” 肖洛依看一眼吕盈盈手中的点心,忍笑:“嗯,那是!” 当然好吃,这是余家特意给做的点心,还热乎着呢,就让自己放进了空间小屋中。 能不好吃吗? 再说吕盈盈这胃口,什么不好吃? 无人时,赵稚才悄悄问肖洛依:“那个避子丸你还要不要?若是要,我再给你一瓶。” 一说起这个,肖洛依眼睛又亮晶晶了:“要。你跟大哥,什么情况?” 赵稚别过脸,有些心虚地嘟囔:“我们能怎么样?不就那样呗……” 肖洛依秒懂:也就是还好着,但也还是不愿意公开。 罢了,她的事情,自己做主。 赵稚微微红了脸,赶忙转移话题:“盈盈成亲的菜肴,你看看从哪里定合适……” 这边厢讨论着成亲的准备,京城中,一匹黑马匆匆进了城,来到宫门前,递上了一块牌子。 看到牌子的侍卫大惊失色,双手捧着朝御书房飞奔而去。 不多时,侍卫又飞奔回来,请戴着面具的男子入内。 御书房中,勤勉的皇帝陛下神色疲惫,看着沉默跪下的男子,叹息一声:“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圣旨下:平西王谋反一案存疑,着大理寺重审! 刑部、吏部协同调查! 众哗然! 又三日,圣旨下:经查,平西王谋反系太子杨允照为一己之私,构陷妄为……太子及太子妃贬为庶民,圈禁! 太子妃母族诛三族! 又一日,圣旨下:太傅穆成松官复原职,即日回京! 有人惊恐、有人喊冤、有人窃喜…… 刚回到京城没几天的陈静嫱听着常昭武带回来的消息,有些怔怔的。 当年说平西王谋反,最后平西王却突然过世,陈家是因为贵妃娘娘跟平西王有私情才被流放的。 如今平西王突然平反,那陈家呢? 陈家人能回来吗? 私心里,陈静嫱心情复杂。 那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她不希望他们受苦。 这些年自家这么一大家子人,都是依附着他生存的,这是事实,无可抵赖。 旁人说陈彦峰一千一万个不对,自家却没资格说他什么。 常昭武从回来这天开始,就四处奔波,打探消息,帮忙归拢陈静嫱的财物。 此时突然听说平西王平反,常昭武心中也忐忑起来。 陈家若是平反,自己一个下人,跟陈静嫱就不是一个等级了。 自己还能跟大小姐在一起吗? 陈静嫱是天黑时分才发现常昭武竟然出去了。 她问新买的婆子,婆子说常昭武说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他出去吃饭,从来都会跟自己说。 这次为何没跟自己说,却只跟婆子说了? 陈静嫱没来由地心慌,可随即又自嘲地笑:人家是帮忙,又不是欠了自己的,自己凭什么要求人家事事有交待?! 这人啊,就怕不知不觉就将自己的位置摆错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太子他杀疯了 临近子时,常昭武才回来,将自己今日打探到的消息都告诉了陈静嫱。 “如今坊间传言,贵妃娘娘跟平西王是被冤枉的,二人并无私情,想来平西王都平反了,贵妃娘娘之事也有机会平反,到时候陈家也可能和穆家一样被赦免。” “说不准威远侯还能官复原职。” 常昭武沉默片刻后才道:“到时候大小姐也能重新回家,做陈家大房的大小姐了。” 陈静嫱沉默着没说话。 常昭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颗心却越来越凉,越来越空。 他看了看坐在身旁的陈静嫱,干着嗓子道:“等陈家被赦免,他们一回京,我就走。” “你……要去哪?”陈静嫱的声音在烛火中带了两分幽怨。 常昭武看了一眼陈静嫱的方向。 大小姐家教好,哪怕此时,也坐得笔直,世家小姐的贵气,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而自己……不过一介武夫而已。 常昭武看了看窗外:“或许……去从军吧。” 陈静嫱想了想:“也好。” 也好?! 她是真的不打算留自己? 常昭武被这两个字刺激得,差点直接就要起身走人! “那我先去睡了。”常昭武拔腿就走。 可他都站起身了,陈静嫱却轻轻地道:“我在这里等你。” 常昭武呆住,他回头看一眼陈静嫱。 陈静嫱轻声却坚定地道:“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在这里等你。” “可……我若是死在外头了呢?”常昭武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细细碎碎的烟花在心底绽放,那是他的心在欢呼。 “我只等你。” “你若回来,我就在。” “你若回不来,我也在这里。” “一生一世,我都在这里等你。” 陈静嫱的声音穿过如豆的灯火,穿进常昭武的胸膛。 一箭穿心。 常昭武猛地转身,将陈静嫱搂在怀中:“嫱儿……” 那是梦里喊了无数次的名字,他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将人拥在怀中。 翌日一早,圣旨又下:平西王杨承厚封皇太弟!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朝堂都炸了! “陛下又不是没孩子,怎么能让平西王做储君?” 几个有儿子的嫔妃和他们的母族更是激动万分,在各大朝臣世家之间奔走,跑到脚底冒烟,动用各种势力,想要改变皇帝陛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 御书房中,皇帝陛下搓了搓麻木的双手,颤抖着拿起热茶喝了一口,又揉了揉麻木的双腿。 “世人都想这张椅子,只有坐上来才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责任!” “这些年朕披肝沥胆地忙活,却还是有忙不完的事。” “我也不是没想过传给孩子,可你看看那几个孩子,哪一个是顶用的?” “我不想让孩子们做亡国之君,遗臭万年啊!” 杨承厚已经取下了面具,语气平和,眉心微蹙:“皇兄可以再等两年,等他们长大成人?或许他们也能担大事?” 皇帝陛下伸手,提起自己的裤腿,露出枯树干一般褐色掉皮的双腿:“你瞧瞧,我这残躯,还能等多久?” 杨承厚也吓了一跳:“怎么如此严重?” “还不是我那好太子,生怕父皇活得久,影响了他继位大统,让他亲娘对我下毒呢……” “每三天一碗甜品,准时准点送到我案前,看着我喝下去,他和他娘才放心。” “如此狼子野心的储君,你觉得他对百姓能仁厚吗?” 皇帝陛下说着说着,苦笑起来。 杨承厚沉默下来:这确实算是狼子野心。 太子才三十岁不到,怎么就这样着急呢? “太子实在不行的话,他的儿子也可以再看看的。”杨承厚又道。 说到这个,皇帝陛下叹息一声,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你可知道,太子年少时被他的好兄弟们下毒,导致绝嗣?!” 杨承厚用三秒钟消化了这句话中的涵义,震惊道:“您是说,太子不能人道?” 皇帝陛下摇头:“并非不能人道,而是不能生育。” “那太子的嫡子……”从何而来? 皇帝苦笑:“我也想说呢,他的嫡子从何而来?” 皇帝刚册立太子不到一年,太子就中毒了,太医说他无法生育。 可皇帝心怀愧疚:若他没有被册立为太子,是不是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是不是就不会被人下毒绝嗣? 于是皇帝想着,实在不行,等自己驾崩前,再将这个秘密告诉太子,到时候让太子在其他王爷的子孙当中选一个继位就行。 他还是想保着这个儿子的。 谁知太子妃竟然说怀孕了! 皇帝想不通,让心腹太医去查脉,却发现太子并未好转,而太子妃的身孕,又是实实在在的。 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让自己的护龙卫偷偷调查后,皇帝才确认,太子妃竟然“借种”。 而太子居然是知情人! 太子以为皇帝根本不知道他身体坏了,又知道储君无后的严重后果,于是想出了“借种”计划! 同时太子还查到了当初给自己下毒的是几个兄弟。 于是那几个兄弟也被他用相同的毒药都给毒坏了身子…… 所以皇帝陛下可以确认:自家那几个儿子,没有一个生下来的孙子是亲生的! 同时皇帝陛下也确认: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下绝嗣药了…… 他杨承昊这一脉,竟然被儿子们互相投毒,绝嗣了! 如果说这就是继承皇位的代价,那这代价未免太大,眼睁睁看着骨肉相残,断子绝孙。 要说完全不后悔,那是不可能的。 既如此,这皇位还要它做什么? 用它来勾起儿子们的欲望,将自己的儿子们一个个都变成魔鬼吗?! 不如交给旁人来做! 好歹杨承厚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对这一切始料未及(早有觉察)的杨承厚:“……” 怎么评价都不合适,算了,闭嘴。 蓦地,杨承厚想起什么似的,对皇帝道:“陛下您这身子……”还能撑多久? 皇帝懂杨承厚的未尽之言:“太医说,半年内还无碍。” “那就成。我要将南诏那边的事情交代下去,还有,我答应了一个孩子,要去参加他三弟成亲。” 第二百四十三章 穆家回归 皇帝知道他说的是谁,毕竟南诏国主一路大张旗鼓地带着陈怀瑾和肖洛依一起从南诏回来,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于是皇帝点头:“去吧去吧!对瑶华……你也真是愧对了。” 杨承厚想了想又道:“皇兄,其实您把这天下交给我,也是错付了。我这如今也没成亲……” 皇帝哭笑不得地砸过去一支朱砂笔:“胡扯什么?你有本事管好这江山,就先把这件事做好,至于后面……你若是无后,从宗族中挑一个你觉得能担起这副担子的人来就是……” “可我怎知挑谁合适?”杨承厚一把接住,一边放下,一边还是犯难。 皇帝指着杨承厚笑骂:“你只管照着你的眼光挑,若是没挑好,那是你的错处,别想让老子帮你挑!” “若是老子现在能挑出好的来,还会特意将你从南诏拉回来?!” 说起这个,皇帝陛下又叹息:“当初为了让太子安心,我默许你诈死脱身,让你在南诏当国主,谁知最后还是离不得你……委屈你了!” 杨承厚惊笑一声:“皇兄你说什么呢?我这么多年位高权重的,哪里委屈?”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跟瑶华……”皇帝陛下叹息一声,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一时间兄弟两个都沉默了。 “皇兄,我想去接一下穆太傅一家。” “去吧去吧。”皇帝陛下怕杨承厚不放心,还笑着叮嘱,“别担心,我能挺得住。” 等杨承厚离开了御书房,皇帝才淡声吩咐:“来人,拿药来。” “陛下,这药太狠,您……”要不别喝了吧? 贴身的大太监担忧地捧来一碗药。 “做好你自己的事。”皇帝淡淡警告完,想了想又道,“到时候你好好服侍承厚吧。” “陛下……” 大太监激动得嘴巴都哆嗦了:皇帝这是间接告诉自己,他不会让自己殉葬! 皇帝没再说话,接过药汁,一饮而尽,片刻后,他面颊上有了淡淡的红晕,仿佛又康健了些许。 服侍汤药的太医惊惧地看了一眼,垂头不敢说话:透支生命,只为在朝臣面前保持看似良好的状态。 陛下看来是下定决心了!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大太监一般好命,到时候留一条命下来…… 肖洛依将家中琐事忙完,应付完了上门求符求卦的各位财神菩萨,这才跟陈怀瑾赶着车往新陶镇走去。 他们今天要去看望顾豆娘和张老爷。 达叔说,张老爷感恩肖洛依为他的娘子送了平安符,让娘子平安生产,他要承担陈怀瑜成亲当日的所有酒肉菜肴! 且张老爷还说了:要摆至少一天流水席,且每桌都有大肉! 流水席是有规矩的:若是东家设了流水席,这流水席的当天,十里八乡别管是什么人,都能来吃饭,且不收人情礼钱,不能拒之门外。 如今入冬了,大家都在家猫冬,都有空,来吃流水席的人就更多了! 这样一算,那可要花不少银子! 这是天大的人情,肖洛依不喜欢欠人情,当然要登门致谢,然后回报一二。 马车进了新陶镇,迎面就碰上了冯慧娘的马车。 冯慧娘一眼看见陈怀瑾,忙让车夫停了车:“陈二爷!您回来了?肖娘子可在车上?” 肖洛依听到声音,从马车里掀开帘子:“我在呢!冯夫人好呀?” 冯慧娘身边突然拱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是带着狐狸毛帽子的桃儿! “肖娘子肖娘子!我可想你啦……”软软糯糯的声音,甜丝丝地仿佛裹了蜜糖,让肖洛依的脸瞬间就笑成花。 这下陈怀瑾彻底走不动了,眼睁睁看着娘子和那小妖精唧唧歪歪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还将小妖精邀请上了车,说是带着桃儿去做客,等做客完了再送桃儿回府。 于是得到消息说陈二爷夫妇要过来的张逢春就看到夫妻二人带着一身粉嫩的小姑娘下了马车。 “张老爷!我夫妻二人冒昧登门,打扰了。”陈怀瑾憨笑着先赔礼道歉。 张逢春赶忙上前接住,嘴里一叠声地哈哈笑:“陈二爷说什么呢?哪里来的打扰?你们愿意来,我高兴都来不及!” 肖花娘已经在一旁接住了肖洛依的手:“肖娘子,您里面请……” 陈怀瑾跟着张逢春走,肖洛依却跟着肖花娘去了后院。 后院中,顾豆娘还在坐月子,整个人养得白里透红,抱着孩子的模样乍一看就是个贵夫人! 肖洛依也看得呆了呆:她已经很久没见顾豆娘了,记忆中的她还是面黄肌瘦的模样,怎的变化这样大?! 果然是福气在后头! 肖洛依堆起了笑容,上前将一个小金锁挂在孩子脖颈上,同时还给顾豆娘和孩子挂了两个驱邪平安符。 顾豆娘笑着笑着就开始落泪了,紧紧抓住肖洛依的手:“肖娘子,当初若不是你……” 自己只怕还在陈家当牛做马,孩子哪能养得如此白胖?! 肖洛依拍拍她的手背:“一切都是命!” 若是没有自己那番话,顾豆娘固然不想去,可闹腾一番后,还是会去。 毕竟她是陈怀钱赌输了的赌注。 张逢春没道理要了这赌注,却又不拿回家去的。 自己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肖花娘在一旁笑:“我就说嘛,从苦水窝里掉进了福窝里,这还有什么好哭的?你在月子里掉眼泪,当心以后眼睛不好!” 顾豆娘胡乱地擦了两把眼泪,又破涕为笑:“我不哭!我不哭!我这是高兴的……” 好一阵,顾豆娘才终于稳定了情绪,又有肖花娘一张巧嘴在旁边逗笑,说起趣事来眉飞色舞,没多事顾豆娘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桃儿却去逗被放在一旁的小奶娃。 小奶娃刚睡醒,茫然地伸手想抓桃儿的手指,却没有瞄准的能力,抓了好几把都没抓住。 桃儿笑着将自己的手递给他,咧嘴笑道:“这小公子相貌好,有福气!” 肖花娘闻声应和:“可不是嘛!我也说我们家公子有福气呢!” 肖洛依听得抿嘴一笑,桃儿说的“有福气”,和肖花娘说的可不尽相同。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我们生个娃娃吧 而前院,张逢春已经得了飞鸽传书,此时将陈怀瑾迎到前院后,请他落座,上了最好的茶,最好的点心,这才陪着陈怀瑾寒暄起来。 常勇在一旁看着,心头震惊再三。 张老爷说,陈怀瑾并不知道他们是陈家三兄弟的人,事实果然如此,陈怀瑾对张老爷格外客气,面带感激。 这不是一个主子对下人的态度。 而张老爷虽然表面维持豪爽大方的模样,实际上却在绕着圈儿打探陈怀瑾的心思。 “陈三爷成亲那天的流水席,路边能摆下多少桌?十头猪够不够?不够就再加几头?” “咱们还有什么别的讲究没有?” “您看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的,我们到时候准备多少过去合适……” 陈怀瑾仿佛听不懂张逢春话中的意思,诚实地将自己的预计说了出来,然后跟张逢春细细筹谋。 商量完了,饭菜也准备好了。 饭后,陈怀瑾问了常勇在这里的情形,是否适应,需不需要离开。 常勇一叠声地说好,然后表示愿意继续留下来,然后再跟着张逢春送陈怀瑾三人到大门口。 等他们走远,张逢春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严肃道:“关门,去书房。” 瑜哥儿要成亲,要摆流水席,那一日来的人就会很复杂,到时候定然需要有人维护秩序。 府中维护秩序的人手是有的,可如何用不打眼又有效的方式将人放在流水席中,确保整个流水席没有人动手脚,就很复杂。 还有,最新消息传来,平西王死而复生,得以平反,成了皇太弟,跟贵妃有私情的说法也就不攻自破了。 落马坡陈家那一大家子是否会被赦免? 他们会否作妖? 这也需要考虑进去。 南诏国主来不来? 还听说穆家也被赦免了,不知他们可会赶来参加瑜哥儿的婚礼…… 若是这些人都来,又如何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们愿意不愿意跟寻常百姓同一个地方吃饭? 安顿在哪里比较好? 想到还有这么多事情,张逢春第一次觉得头秃:这比打仗复杂多了! 深呼吸一口气,张逢春开始分工:“石头,你负责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和酒菜肉!” “常勇,你们跟着达叔,负责盯着落马坡陈家那一帮人的动静!” “阿宏,你是生面孔,你要盯着外来的陌生人,尤其是道士妆扮的,或者像道士的……”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此一无所知。 送了桃儿去陶善昌家后,陶善昌和夫人也提出了想承担这次陈怀瑜成亲的酒菜。 得知此事被张逢春捷足先登,陶善昌懊恼得拍大腿:这个张逢春,手怎的这么快! 肖洛依忍笑:“不让您掏钱,怎么还不高兴呢?” 陶善昌咧嘴憨厚一笑:“这不是最近赚了点银子,想着多亏了肖娘子您的帮助,就想在您家的大事上出点儿力嘛……” “哦?” 肖洛依惊奇的眼光对上冯慧娘隐隐骄傲的神色,冯慧娘忍不住解释起来。 原来随着孙家这次的生意出岔子,跟孙家合伙做生意的几个大商家都选择放弃孙家,另找合作伙伴。 陶善昌运气好,竟然谈成了其中的两家,以后对方就从陶善昌这边采购了。 而这一次对方放弃孙家的这批货,要求退货退款,也是因为事先买了陶善昌的一批货,确保生意不受影响。 陶善昌为人实在,给的货都是拔尖的品质,对方打探陶善昌平日的为人处事,知道他不会两面三刀,不会哄了人合作就动手脚,就很是满意,表示愿意长期合作。 一消一涨之间,陶善昌家的产业在永州府竟然能排上号了! 陶善昌想来想去,自己老实本分这么多年,靠慢慢积累才有了这点家业。 肖娘子帮自己解决了桃儿的事情后,陶家开始突飞猛进,日进斗金,短短几个月,资产竟然翻了一番! 陶善昌知恩图报,自然是想要借机感恩。 得知酒菜都有人包了以后,陶善昌示意冯慧娘,最终送了一整套的赤金镶宝石头面。 虽然宝石不算很大,可胜在精巧,这一套头面少说也要几百两银子,就算在京城也是拿得出手的。 陶善昌这是真的大方! 冯慧娘热情似火,一顿推搡客气,肖洛依推辞不过,只好接了,作为回报,也送了他们家几个符箓。 “这符箓是静心的……” “若是家中有子侄读书求取功名的,戴上这个静心符能让他们不骄不躁,更能静下心来读书进益。” 陶善昌和冯慧娘闻言大喜! 这等好东西,寻常可是求也求不来的! “多谢肖娘子!” “多谢肖娘子!” 桃儿搂住了肖洛依的胳膊不撒手:“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肖洛依惊异于桃儿对自己毫不保留的赤诚,嘴里还是笑着安抚:“最近我都在家,你若是想我了,也可以来我家找我。” 桃儿嘟嘴,小小声在肖洛依耳边问:“那什么时候我能跟着你?” “我想跟着你。” 肖洛依眨眨眼睛:“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桃儿知道她说的是先留在陶家报恩,她恹恹地点头:“我知道的,我只是舍不得你。” 说着话,小姑娘眼角立刻就有了泪花。 肖洛依只好抱着她好好亲了又亲,将她哄好了,这才离开。 马车往雷公村而去,山间路边还有前几日下雪的残留,时不时能听到雪从枝头坠落的声音。 肖洛依正在马车中盘算还要准备些什么呢,就听外面陈怀瑾突然道:“你很喜欢娃娃?” 肖洛依以为他说的是桃儿:“嗯。当然喜欢。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可爱着呢!” “我们生个娃娃,你就能日日带着了。” 肖洛依想到每天抱着娃娃喂奶的哺乳期妇女,打了个寒颤:“……” 突然心虚怎么办? 自己还偷偷吃着避子丸呢,怎么会有孩子? “不急。我们年纪还小。”肖洛依讪笑着推脱。 陈怀瑾却一本正经:“不小了,三哥的娃娃都好几岁了!村里跟我一般大的,有些娃娃都有两个了。” 肖洛依:“可我还小,我才刚过十七岁。” 陈怀瑾再次一本正经:“村里的妇人都是十六七岁当娘的。” 肖洛依恼羞成怒:“可我还不想生!行不行?” 陈怀瑾吓了一跳:“行行行……”(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亲生父亲是谁 过了一会儿,陈怀瑾才委屈道:“我以为你那么喜欢娃娃,是想生娃娃了。” “我不要你以为,我要我以为!”肖洛依硬邦邦道。 “哦。娘子我错了,你别生气了……”陈怀瑾乖乖认错。 肖洛依心一软,也意识到自己脾气急了,不该对他大声喊。 她从马车中钻出来,跟陈怀瑾并肩而坐,吹着冷冽的北风,将头靠在陈怀瑾肩膀上。 小娘子的声音变得软软的:“是我不对,我刚刚声音太大了。” 陈怀瑾咧嘴笑,耳朵边蹭着娘子软软的头发,让他莫名安心。 “没事没事。是我会错意了。” 肖洛依理智回归,解释起来:“我还在长个子,身量不足,生孩子容易出危险。” “再等……两三年,等我个子长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考虑生娃娃,好不好?” 事实确实如此。 这十里八乡的,每年几乎都能听到有女子因为生不下来一尸两命的,还有舍大保小的。 一想到娘子可能会面临那样的风险,陈怀瑾心头一紧。 “娘子,其实不生也可以。”陈怀瑾立刻转变了风向,“我不想你有危险。” 肖洛依吃了一惊,心中要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 “相公你真好!”肖洛依随手从空间中掏出一颗糖塞进陈怀瑾嘴里。 陈怀瑾微微蹙眉:他不爱吃糖。 不过当他看到肖洛依手指塞进嘴里吮吸糖粉的时候,突然又觉得嘴里的糖还挺甜的。 经过落马坡的时候,肖洛依和陈怀瑾都不由自主往山上看过去,山上的人也在看下面。 于是肖洛依和陈怀瑾眼睁睁看着山上炮弹一般冲下来一个妇人。 等妇人冲到面前,陈怀瑾才认出,这竟是曾经让他咬牙切齿的那个女人:侯巧玉。 侯巧玉瘦了、黑了,一双眼睛浑浊发黄,嘴唇却泛着白。 这是营养不良、劳累过度的模样。 “瑾哥儿,我听说瑜哥儿要成亲了?”侯巧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怀瑾。 陈怀瑾冷声:“侯巧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侯巧玉指了指山坡上:“瑜哥儿要成亲,身为父亲是否要出面?” 陈怀瑾嗤笑一声:“我们已经族谱除名,早就不是你们一家的人了,他不是我们的父亲。” “哈哈哈!”侯巧玉声音尖细地笑,让人听着不适。 笑完,侯巧玉点头道:“他确实不是你们的父亲,你们可想知道你们的亲生父亲是谁?” 陈怀瑾怒了,抬脚就踹了过去。 侯巧玉轻巧得就像稻草人似的,被陈怀瑾一脚踹出去一丈远。 发怒的汉子眉目森然:“你若不想死,就别挑衅我的底线!” 侯巧玉被踹得差点憋过气去,等她揉着胸口喘过气来,陈怀瑾却已经驾着马车走出去五六丈远了。 侯巧玉也不追,只揉着胸口大笑:“哈哈哈!你若是想知道,你就让你娘子治好了我家侯爷!” “否则,我和侯爷就带着这个秘密下地府,这世上再也没人知道!” 侯巧玉的笑声尖细,仿若鬼魅,叫肖洛依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担心地看向陈怀瑾,陈怀瑾却面色发黑,双拳紧攥,显然在极力忍住怒意。 估摸着若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刚刚那一脚,他能要了侯巧玉的命! “相公,我在呢!”肖洛依心疼地伸手过去,将自己的小手包在他的大手上,摩挲着。 走出了好远,陈怀瑾胸口的剧烈起伏才逐渐平缓下来。 “我没事。”陈怀瑾缓缓开口,可不过短短半柱香时间,他的嗓子却黯哑许多。 “嗯,没事,我在呢!”肖洛依拍拍陈怀瑾的手背,没再说话。 夫妻两个高高兴兴出门,却黑着脸回家。 尤其是陈怀瑾,刚一回家,就一头扎进屋里,跟谁也不说话。 陈怀现一眼看见,忙悄悄丢给赵稚一个眼神。 赵稚收到,凑到肖洛依身边悄声问:“怎么了?他好像不高兴?” 说着话,赵稚下巴颏指了指肖洛依房间的方向。 肖洛依心里也沉甸甸的呢,主动将陈怀现叫了去堂屋,将路上遇见侯巧玉的事情解释了一翻。 陈怀现也惊呆了,愣了片刻后他才道:“定是那恶妇胡说八道,想要诓骗你为陈彦峰治病。” 毕竟他们的容貌都跟陈彦峰有五分相似。 说不是他的孩子,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说着,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冷笑一声:“我听说陈彦峰现在已经瘦到皮包骨头了!” “若非无路可走,侯巧玉怎么可能诓到我们三兄弟头上?” 哪怕是出言威胁,对侯巧玉而言也是示弱。 自家三兄弟可是她一辈子都想要踩在脚下的人哪! 她怎么会甘心? 肖洛依点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 肖洛依顺便将喜宴流水席的事情说了,又把陶善昌给的一套赤金头面拿出来,交给随后过来的陈怀瑜。 陈怀瑜接过头面并没有多开心,反倒问肖洛依:“二嫂可带了点心蜜饯回来?” 肖洛依笑着拿出了两碟子点心,都是在大理时余家和肖家给的,还有她在各大城镇买的。 陈怀瑜拿起一块就塞进了嘴里,呜咽着说“好吃”,吃得仓鼠似的鼓着嘴出去了。 陈怀现无奈,冲着他背影喊:“急什么?现在又不拘着你吃这些。” 从前陈怀瑜身体不好,大夫叮嘱不能吃太多甜的。 陈怀瑜很懂事,就主动不吃任何甜食,谁曾想心脏缝补好之后,他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经常想吃甜食。 这段日子肖洛依和陈怀瑾不在家,陈怀瑜好几次主动让陈怀现回来时给他带点心蜜饯。 肖洛依忍不住笑:“没事,他现在身体好了,想吃就吃吧!” 吕盈盈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怀瑜哥哥,这是什么?我也要吃。” “哈哈哈……”肖洛依忍不住笑了几声:往后老三夫妻算是对上眼了,一对吃货。 众人各自忙去,肖洛依心头却总觉得侯巧玉那话不对劲,偷偷跑去找鸿元道长。 鸿元道长正在墙根下躺着晒太阳呢,身下垫着、身上还盖着兔毛毯子,躺椅左边躺着小白狗,右边趴着小狐狸。 小狐狸身旁还围了一圈三只小雪豹。 嗯,动物园的既视感。 听到肖洛依的脚步声,鸿元道长眼睛都没睁开:“去搬个凳子来晒太阳。” 肖洛依:“好嘞!” 第二百四十六章 玄天门 他心通 这冬天的阳光吧,怎么说呢…… 若是无风,晒得久了还能有点暖意。 若是起风,积蓄许久的暖意瞬间就点滴不剩! 也亏得鸿元道长天天这么晒,真不容易。 仿佛能懂得肖洛依心里想什么一般,鸿元道长懒声笑。 “多晒晒太阳,增加点阳气,也好阴阳调和,免得成日跟鬼怪打交道,把自己弄得阴阳失调咯……” 肖洛依这才恍然:敢情人家这不是取暖,这是保命呢! 一老一少晒了好一阵,晒得身上暖融融,鸿元道长才懒懒道:“不用问不用说,时间到了,一切自然见分晓。” 肖洛依吃了一惊:“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鸿元道长迎着阳光眯了眯眼:“这有什么难的?” 好吧你都对。 不过肖洛依越琢磨,越觉得事情蹊跷。 若那侯巧玉所说都是假的,只为了胁迫自己给陈彦峰驱邪治病,老道士不应该说这种话。 难道侯巧玉说的都是真的? 陈家三兄弟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 鸿元道长瞥了一眼肖洛依的神色,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突然“嘿嘿”一笑:“丫头,你可知道我为何头发这么少?” “为什么?”肖洛依随口问。 “因为我年轻时想得太多,头发掉得太狠。” 鸿元道长的话说完,若有所思地看向肖洛依那一头青丝。 肖洛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不由自主出现自己成了秃瓢的模样…… 不要! “我没有多想!”肖洛依脱口而出。 “哼!”鸿元道长翻个白眼:你猜我信不信? 肖洛依不放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的头发不会掉成你那样的!” 咱有空间中的灵泉,还有每日打拳锻炼身体,茁壮气血! 怎么可能变成秃头小宝贝?! 不过到底肖洛依还是歇了心思,只闷闷道:“我不过是心疼我男人罢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鸿元道长嗤笑一声:“心疼什么?他又不是今天才被陈彦峰抛弃。” 这话说得…… 老道士你情商这么低,一定没朋友! 鸿元道长又笑了:“我不需要朋友。” “……” 震惊过后,肖洛依终于反应过来:“道长,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鸿元道长老神在在:“有一门神通,叫他心通,你可曾听过?” 他心通? 肖洛依当然听过,她连连点头:“听过听过!你会?” 翻译过来就是读心术嘛! 鸿元道长含笑傲娇:“会一点。” 会一点就这么厉害了? 肖洛依更好奇了:“能教教我吗?” 鸿元道长微微睁眼,瞥了肖洛依一眼:“你想学?这可是我宗门的秘法,轻易不传外人的。” 肖洛依立刻没什么骨气地建议:“要不我拜你为师?” 鸿元道长:“倒也不必……” 我怕折寿。 肖洛依茫然了:“那怎么才能学?” 鸿元道长笑了:“你只需加入我宗门就成。” 加入宗门啊? “你们宗门叫什么?” “玄天门。” 好大的名字……可感觉宗门也不兴盛的样子啊?是被这大名字压住了吗? 见肖洛依一脸为难的神色,鸿元道长又道:“若是你觉得名字不好听……要不你改一个?” 反正当年也是你起的。 肖洛依大惊:“这么随便的吗?” 鸿元道长也意识到自己说嘴瓢了,于是道:“名字是大了点,不过若是兴盛起来,人数上万了,这名字也就合适了。” 肖洛依这才点头:“也对,现在宗门有多少人呢?” 鸿元道长:“十二人。” “……” 肖洛依张口结舌:这也太有发展潜力了!潜力值9988人! 画饼您是专业的! 肖洛依不肯接话,鸿元道长心中失望,只好默默闭嘴,一再提醒自己:时机未到!时机未到!时机未到…… 陈家院子这边悠闲地晒着太阳提升阳气,落马坡陈家却正在吵架。 侯巧玉怒目圆睁:“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家老爷死了,你们就能有好处?” 陈彦康刚刚竟然想将陈彦峰的被子抱走自己用! 若不是侯巧玉碰巧发现,只怕陈彦峰还没有被邪气入体折磨死,就先被冻死了! 陈彦康和陈彦平面色难看,却不好跟侯巧玉一个妇人争吵,只好唱穷。 陈彦康:“我们也想让老三好起来,可现在不是没法子了么?” 陈彦平立刻附和:“就是就是!赵大夫也看了,镇上的大夫也看了,都说这不是寻常的病,这是中了邪,邪气入体,治不好啊……” “那镇上常年做法事的道长不是也看过了吗?他们自认没有这个本事,这你还叫人怎么办嘛?!” 侯巧玉跺脚:“不是还有陈怀瑾那个媳妇吗?叫她驱邪不就行了?” 陈彦康也渐渐没了耐心:“你刚才不是冲下去跟她喊什么来着?人家搭理你?还不是一脚踹开了你?!” 陈彦平叹了一口气,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老三媳妇,我们也想让老三好,可眼下这不是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我们肯定先顾着能活下去的人啊!” 侯巧玉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陈彦平和陈彦康,嘴里拌蒜似的:“你们!你们……” 你们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旁的来,反倒是将一直冷眼旁观的余素琴惹恼了。 余素琴上前一步,将侯巧玉枯瘦的手指头一巴掌拍了下来。 “指什么指?你以为你还是侯府夫人呢?” “如今你大儿子傻了,你相公快要死了,你小儿子还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傲气什么?” “动不动手指头指这个、指那个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不要脸的外室,养的儿子比正妻儿子还大,最后耍手段害人,将人赶出家门去,就以为自己真的能过上好日子?” “我看我们就是被你连累了!” “你一个人作孽,我们所有人跟着你受苦!” “遭天谴的玩意儿!” 余素琴骂得爽快,骂完忍不住扬眉吐气。 从前因为住在侯府,不得不看侯巧玉的脸色,多少次被她阴阳怪气的,气得要死却还不敢说。 如今大家都是流民,谁比谁高贵?! 她凭什么指着自家老爷们骂?(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不帮忙!不和解! 侯巧玉浑身哆嗦,下一秒,噗通倒地,气昏过去。 看到侯巧玉倒下,陈怀珏吓得嚎啕大哭:“娘!娘!你别死啊……” 他怕! 爹倒下了,大哥傻了,娘如果再倒下,陈怀珏就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余素琴凉凉地阴阳怪气:“别哭了,祸害遗千年,你娘啊,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死不了!” “阎王爷不收她呢!” 侯巧玉是被冻醒来的,她第一反应就是惊慌地左右看,又去摸自己的衣裳。 衣裳如旧,自己却躺在窝棚附近。 新修的简易几个木头房子,陈彦康家占了两个,陈彦平家占了两个,而曾经身份最贵重,对兄弟最看顾的陈彦峰夫妻,却一个也没有,如今还在窝棚里住着。 这一切的原因,都只是因为陈彦峰病倒了。 两个常年当吸血鬼的大哥二哥这是觉得再也靠不住陈彦峰了,这才彻底露出了真面目! 不行! 陈彦峰不能死! 他若是死了,自己、怀璋、怀珏、静雪,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些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到时候一定会将自己一家子当物件,能用的就用上,没用的就丢在一边等死! 侯巧玉连看都没有再去看陈彦峰,抿着嘴往小木屋方向走去。 她要去求崔二毛,求温大元,看自己能不能去找陈家三兄弟。 温大元刚从府城回来,府城已经得了急报,说是平西王平反了,还封为皇太弟。 当年听说贵妃跟平西王有私情,既然平西王都平反了,那贵妃的娘家——陈家,是不是也会平反? 谢同知也担心这个事情,特意将温大元叫过去,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说给温大元听,就是为了让温大元这段日子对陈家流民好一点儿。 免得万一陈家也被赦免,再官复原职,到时候不光是温大元和崔二毛这种小角色要遭报复,就是谢同知也没好日子过! 因此温大元斟酌了一下,同意了侯巧玉的请求,还主动道:“我正好要过去,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多谢温差官!多谢温差官……”侯巧玉喜出望外,赶忙冲着温大元一叠声地道谢。 温大元领着侯巧玉去了陈府,让侯巧玉先等在门外,他自己进门去送信。 听到信的众人都惊呆了。 “你是说,平西王死而复活,然后从南诏回到了京城,还成了皇太弟?” 最近众所周知从南诏回到京城的人,除了南诏国主还有谁! 再想想南诏国主上位的时间就在平西王死后没多久,还总是神秘兮兮戴着面具,未尝没有隐藏面容的心思在里面。 若是这面容没有什么诡异,为何要隐藏起来? 除非这张脸不能见人! 比如,这个人在世人眼中,已经成了死人,那自然是不能露在人前的。 肖洛依抬眼去看陈怀瑾,直接就对上了陈怀瑾的目光。 陈怀瑾微微颔首:他也是这么想的。 温大元将从谢同知那里听到的消息解释完了以后,看向在座的几人:“我说几位爷,肖娘子,你们拿个主意?” 他指了指大门的方向:“人就在门外呢!让不让进来?”要不要和解? 肖洛依和陈怀瑾陈怀现对视一眼,再看看比较感性的陈怀瑜。 陈怀瑜却一脸坚强:“大哥二哥,还有二嫂,你们决定就好,不必考虑我的感受。我绝对不会因为怕报复而原谅他们。” 陈怀瑾神色严肃地开口:“我是觉得,不管陈彦峰一家会不会被赦免,穆家已经被赦免了,那是我们外祖家。” “而且外祖已经官复原职,想来就算陈彦峰一家被赦免,也不敢再公然对我们怎么样。” 陈怀瑾还有一个想法,当着温大元的面不好说:若平西王就是南诏国主,以南诏国主对自己夫妻的态度来看,应该也不会特意害自己一家。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陈怀瑾一说完,肖洛依就点头。 “我听相公的。” 陈怀现一直沉默地听着,如今听大家都表态了,他才开口:“那就决定了,不跟落马坡那帮人缓和关系。” 侯巧玉自然也就不需要再放进来了。 温大元一听,懂了,再一想他们都能帮陈静嫱从陛下手中讨来圣旨,自然有自己不知道的靠山。 罢了,阎王打架,小鬼避让。 温大元立刻告辞离开。 肖洛依哪能让他白走一趟呢? 当下将在桂州府买的三花酒给了他一坛子,又给他拿了些点心肉干和花生米,让他带去落马坡闲着无事吃喝。 温大元感恩戴德地离开了陈家,一出门,看到侯巧玉眼巴巴瑟缩在一旁等着,上前解释道:“我把情况跟他们都说了,他们不同意见你,走吧。” 侯巧玉不敢置信地看着温大元,她低头看到温大元手中的酒坛子和油纸包,讽刺地笑了笑。 “温差官这是又有吃的又有喝的,怎么会帮我说话呢?!” 温大元眼睛都瞪大了:“!!!” 我勒个大槽! 你一个流民,居然敢阴阳老子?! 老子是真的帮你说话了,可人家不给你面子,你还想老子怎样?! 再想想气息奄奄的陈彦峰和已经傻了的陈怀璋,温大元突然也想开了! 得罪又怎的? 就算现在能立刻下圣旨赦免他们,威远侯都要不行了,嫡长子也不行了,那小的年纪又还小,撑不起门庭,他们还能怎的自己?! 我可去你的! 温大元一脚踹了过去:“连老子都敢编排,老子不发威,你真当老子是病猫了?” 侯巧玉冷不防被温大元踹了一脚,都懵了! 他踢自己?! 他不是从不打人的吗?! “走不走?还要老子拿鞭子抽着你走?” 温大元气得很,直接抽出了腰上的鞭子。 浸过油的鞭子乌亮乌亮的,瞧着就叫人心头发寒。 从到了落马坡之后,不管另一个差役如何不做人事,他始终没有欺辱过落马坡众人。 那是他不屑于落井下石,是他人品好! 谁曾想倒是让侯巧玉以为他软弱好欺负?居然让侯巧玉有了顶嘴的勇气。 还真是——欠揍! 侯巧玉瑟缩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个是差官,而自己是流民! 恐惧让她下意识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走走走!这就走!” 第二百四十八章 穆家遇险 温大元看着侯巧玉老老实实往落马坡走,这才满意地收起了鞭子,拎着酒菜跟了上去。 屋里的肖洛依和陈怀瑾等人听到了一切,却假装不知道侯巧玉挨揍,忍笑去请隔壁三嫂何吉贞过来,商量事情。 开流水席这天,全村一天都不用在家开火,只管来吃席,还能吃上肉,大家都会默认来帮忙。 何吉贞是个能干的,不过她还是建议请族长夫妇来一起商量。 当陈福昌夫妇听说肖洛依他们居然要在陈怀瑜成亲当天开流水席时,都惊呆了! 二人知道肖洛依赚钱厉害,也确实有钱,可再有钱也禁不住这样糟践啊! 陈福昌还在斟酌怎么劝说肖洛依他们打消念头,何玉芹已经忧心忡忡地开口了:“肖娘子啊,我知道你本事大,能赚钱,可这忙时要想着闲时的日子,总不能一直都这么顺当?” “要我说,流水席这事还是再考虑考虑?” 肖洛依含笑道:“您还记得顾豆娘吗?” 何玉芹和陈福昌对视一眼,茫然点头:“记得啊……怀钱媳妇嘛!哦不对,现在是张家老爷的娘子了,听说刚生了个儿子?” 肖洛依点点头,将张逢春为了感谢自己帮顾豆娘规避风险,所以坚持要掏钱给怀瑜的婚事办流水席的事情说了。 陈福昌和何玉芹都听呆了! 天爷,竟是张老爷掏钱?! 那就承担得起了! 想起大肉的香味,陈福昌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唾沫。 “张老爷预备了多少银子做这件事?咱可不能花冒顶了……要看钱下菜碟嘞!” 肖洛依笑:“张老爷说,不封顶,就看能吃多少是多少,每桌都要有大肉,只不浪费就是。” 最后这句是肖洛依自己加的。 浪费粮食,天打雷劈。 “那敢情好嘞……” 陈福昌当族长多年,对于办大事很有自己的章程,当下就一家家清点起人手来。 这家能出来多少人帮手,哪家能出来多少人帮手……很快就将事情安排得差不多。 临了陈福昌试探着问:“要不要叫你大伯他们一家来帮忙?” 肖洛依看了陈怀瑾一眼,果断摇头:“不必。” 何玉芹又问:“那他们一家要来吃饭,给不给吃?” 肖洛依笑了笑:“那天就连街上的乞丐都能得一餐饱饭,我也没小气到那个份上。” “他们只要有脸,只管来吃就是了,只是不能打包带走。” 陈福昌立刻点头:“那是那是!这是必须的!谁都不让打包带走。” 流水席的规矩大家都懂,若是开流水席还允许打包带走,那事情就失控了,多少钱都不够造的。 肖洛依看向何玉芹,神色诚恳:“何婶子,厨房就要麻烦您到时候帮我把控着,别让那种手脚不干净的摸进去拿了东西走。” “那是必须的!你放心,那天洗菜的、切菜的、炒菜的、上菜的,我都会挑人老实本分的,觉不让人偷吃偷拿!” 何玉芹拍着胸脯保证下来,心中隐隐自豪:自己的人品还是不错的,否则肖娘子怎么会这样信任自己?! 章程商量得差不多,肉味飘散开来,陈怀现招呼大家吃饭。 葛娘子手艺好真不是盖的,又是做的大肉,陈福昌夫妇和三哥三嫂夫妇都交口称赞,每人光是肉汤拌饭就吃了两三碗。 眼看着大家吃饱喝足,正要散场,大门突然被嘭嘭敲响。 吕盈盈吃饱了心情也不错,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喊:“来了来了!别捶了!” 门一开,一个小道士差点一头栽进来,竟是好久不见的问星道长。 年轻的道长一脸惊惶:“师祖!师祖……” 肖洛依和鸿元道长心头一跳,忙走了出来。 鸿元道长呵斥一句:“冷静!” 问星道长如同当头一棒,立刻站住,下盘缓缓下沉,一边努力深呼吸,一边垂眸平复情绪。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问星道长的呼吸就明显平稳下来,他追着鸿元道长进了屋里。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不过几句话功夫,鸿元道长喊了肖洛依一句:“肖娘子,你和怀瑾进来一下。” 陈怀瑾和肖洛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果然,鸿元道长一开口就是王炸。 “穆家被赦免,穆成松官复原职,储君前往接穆太傅的路上遇见了异事,似乎有妖魔作祟、百姓遭殃,需你们立刻去一趟。” 穆家? 外祖家吗? 肖洛依震惊地看着鸿元道长。 能让问星道长这样大惊失色,定然不是小事。 可鸿元道长不去,让自己去,自己能行吗? “您说让我去,我就去。”肖洛依郑重道。 鸿元道长听懂了,神色舒缓了些许,带着鼓励:“你去就够了。不过你要小心,不要冒进。” 肖洛依答应下来,跟陈怀瑾赶着马车就要走,问星道长手忙脚乱爬山马车,给二人指路。 陈怀现和陈怀瑜担心地看着年轻的小夫妻二人,却说不出劝阻的话。 那是外祖家,外祖一家遇险,二哥二嫂能帮上忙自然要去。 陈怀瑾深深地看一眼陈怀瑜:“你放心,我们一定在你成亲前赶回来。” “二哥二嫂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上。”陈怀瑜却叮嘱。 小小的人儿,已经开始思虑周全,陈怀瑾脸上也不由露出一点笑容来,一甩鞭子:“走!” 眼看着马车要走,一道白影嗖地窜上了车。 竟是小白! 小白:“汪汪汪!”我跟你去。 肖洛依蹙眉:“小白,那地方不适合你去,你下来。” 鸿元道长却笑了,神色都轻松了两分:“让它去吧。” 鸿元道长的话让肖洛依愣了一下:这老头儿虽然平时屁事不干,却从不胡说八道。 “那成。” 马车出发,谁知另一道白影又嗖地蹿了上来,径直坐在了肖洛依肩膀上。 是小狐狸。 小狐狸一上来,三只小雪豹不干了,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哒哒哒地往马车边追过来! “嗷呜……” “呜呜……” “嗷嗷……” 都狗里狗气的撒娇。 妈妈,我们也要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山谷玄门大阵 小狐狸站在肖洛依肩膀上双爪叉腰,冲着雪豹“吱吱”两声:外面危险,你们不许出门! “呜呜……”雪豹们歪着脑袋不敢再追了:听妈妈的话,才能好好长大。 肖洛依:“……” “出发吧。”鸿元道长一摆手,陈怀瑾的马车再度启动,飞奔而出。 走出去一阵了,肖洛依回头看见吕盈盈正蹲下身子给三只小雪豹安慰顺毛。 “好了!乖乖们,你们的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等马车离家远了,问星道长才嫌弃地看了一眼小狐狸,嘟囔道:“咱们是去办正事,带着一只狐狸能有什么用?” “吱吱!”小狐狸不满地尖叫一声,问星道长就觉得头顶一痛,被小狐狸揪住了头发! “嗷!”问星道长惨叫一声,死死护住头发,“撒手撒手撒手!我错了我不说你了……” 小狐狸这才傲娇地撒了手。 问星道长揉着自己痛到发麻的头皮,没来由地想起了师祖稀疏的白发,忍不住心有余悸,看了一眼小狐狸人性化的表情。 这小家伙,居然通人性! “我再也不说你了,你不许再揪我头发!” 小狐狸双爪抱臂翻了个白眼:“吱吱吱……”你出言不逊,我才揪你的! 当着同为玄门中人的问星道长的面,肖洛依也不隐瞒,忍笑说了说小狐狸的本事。 问星道长大骇:“我勒个天爷!这是一只狐妖?!” 肖洛依点头。 问星道长这才算彻底闭嘴:敢情人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比如对阴气格外敏感,对魂魄、孤魂野鬼感知能力极强,也是一种本事。 马车骨碌碌向前,一路往北边而去,越走就越冷,积雪也越厚。 问星道长解释:“穆家被流放的地方,父母官曾是穆太傅的学生。” “对方感念恩情,虽然表面上不敢多照拂,暗地里却从来不为难穆家,能行个方便的也都会行个方便……” 因此流放这么些年,穆家人都还能活下来。 前些日子,问星道长被师傅广衍道长要求,秘密去找穆太傅,等圣旨下了就接穆太傅回京。 问星道长早已经习惯师傅说一半留一半的表达方式,立刻就去了。 果然,没多久,圣旨就下了,穆家赦免,穆太傅官复原职。 问星道长一边感慨师傅的神机妙算,一边送穆太傅一大家子往京城方向走。 谁知道半路上就出事了,先是夜里歇息时,客栈走丢了两位年轻小姐。 问星道长卜算后确认了方位,去了两个人找,却又丢了两个人。 关键时刻,客栈被人做了手脚,竟然半夜不知不觉的,集体昏睡,人事不省。 等早上大家醒来才发现:穆家上下十几口人齐齐失踪! 等问星道长醒来再卜卦,卦象就变了:成了困卦! 且若是半个月不能想办法将人救出来,大凶! 问星道长无奈打开了师傅给的锦囊,锦囊中只有一行字:“速速求助你师祖和肖娘子。” 问星道长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一看这字,就知道师傅已经算过:自己本事不够,救不出他们,于是赶紧地就使出浑身解数,往永州府雷公村跑。 半路上遇见了平西王,问星道长将事情跟平西王解释了一番后,平西王带人先过去了,问星道长又飞奔着来了。 肖洛依算是听明白了:“那地方你去看过了吗?” 问星道长被问得有些脸红:“还没去过呢,师傅说让我来请你们,我就赶紧来了。” “我怕我去看,万一再被困在那儿,就连求助的人都没了,到时候反而坏事。” 肖洛依微微颔首:对自己的能力有清醒的认知,在关键时候懂得取舍,不充大头,也是一种能力。 问星小道士也是个可造之材啊! 因为着急,三人一路上在驿站换马不换车,飞奔赶路。 问星道长赶车的时候,肖洛依和陈怀瑾就在马车里囫囵休息一阵。 等陈怀瑾赶车时,肖洛依就陪着陈怀瑾坐在车辕上,让问星道长进马车中休息。 这样日夜不停地跑了两天,总算听到问星道长说了一句:“客栈就在前面。” 人还没进客栈,肖洛依和陈怀瑾的神色就严肃起来。 客栈外站着兵士,拉着绳索,每一个进去的人都要被兵士盘问一番才能进去。 问星道长带着陈怀瑾和肖洛依走上前去,一个熟悉的身影迎了上来:“哎哟哟,是陈二爷和肖娘子啊,快里面请。” 是南诏国主身边的总管。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果然如此。 夫妻二人主动见礼:“见过莫总管。” “二位客气了,快请进吧。” “问星道长辛苦了!这一路累坏了吧?”莫总管一声问,差点把问星道长的眼泪问出来。 问星道长默默点头,摸着快颠成四瓣的屁股回他之前住的房间。 肖洛依进了客栈才发现,整个客栈俨然已经成为了储君杨承厚的临时办公楼。 楼上的客房中,各种调查配合的人进进出出,进行着各项工作。 而楼下大堂里,储君杨承厚正坐得四平八稳,去掉了面具的脸落入肖洛依和陈怀瑾眼中。 下巴颏瞧着眼熟,整体面相看清楚后,二人都是一惊。 这张脸,竟然跟陈彦峰有五分相似。 莫总管在一旁看着二人的神色,第一时间悄声解释:“主子跟前威远侯,本就是姨表亲。” 陈彦峰的姨妈进了宫,成为先帝的妃子,生下了杨承厚。 而陈彦峰的母亲也是杨承厚的小姨。 肖洛依和陈怀瑾恍然:怪不得! “怀瑾,洛依,你们来了,快坐。”储君将手中的一叠供词放下,看向另一边站着的矮胖汉子:“程石明,你说说具体调查情况。” “是,殿下。”程石明上前一步,就要解释。 肖洛依却心急如焚:“边走边说?” 储君一愣,随后点头起身:“好。”带着人当先出发。 程石明没想到肖洛依如此没大没小,储君竟然也不计较。 心中震撼之余,他忙追在肖洛依身边,将事情一路说给了肖洛依听。 那地方已经找到了,是一个依托山谷布下的大阵,里面有毒物、邪气、阴晦之气,还有各种毒虫。 程石明说起其中的难点:“这个阵法有一点让人很头疼:懂奇门遁甲的,不擅长毒;擅毒的又不懂玄门的阴晦破解之法……” 陈怀瑾在一旁听得着急起来,忍不住插话:“那么复杂……”娘子会有危险吗?(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章 一力破万法 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握住了陈怀瑾的大手,是肖洛依。 娇俏美貌的小娘子对着相公莞尔一笑:“你别担心,我们先看看,若是没有把握,我自然不会动。” 陈怀瑾:“嗯。”可心里还是不放心。 不仅仅是对娘子的不放心,还有外祖一家。 记忆中,小时候外祖一家对自己三兄弟都极好,每次去外祖家,都会准备好多的吃食和小玩意。 外祖母更是一看见自己三兄弟,就一个一个搂过来,又是亲又是喊,嘴里喊着小心肝,就叫人端点心上来…… 那时候他们都已经人过中年,也不知道这些年吃了多少苦。 如今更是被困在这邪恶的阵法当中,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陈怀瑾心中担心着,目光却看向肖洛依。 众人都将希望寄托在娘子身上,可娘子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娘,她真的能做到吗? 当飘荡着薄雾的狭长山谷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留守在山谷外的当地衙役也纷纷看向这边,齐齐上前行礼。 “参见储君殿下……” 杨承厚摆摆手:“先做事。来个人,说说里面的情况。” 于是有一个人上前来,拿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每两个时辰,这个大阵就会有些变动,原本是毒物的地方,变成了邪物,邪物的地方,又多了阴晦之气……” 众人的面色都凝重起来:这阵法会变。 想要破阵,必须在两个时辰之内,否则到一半,阵法又变了,危险性就大增了。 肖洛依接过那两张纸,认真看完以后,了然地点头:“你们都退后,我来先试试看。” 纯粹的困阵在后世很少见。 因为各种高科技产品的出现,让一些障眼法之类的阵法根本派不上用场。 无人机一升空,立刻就居高临下将一切都看得清楚,阵法还有什么用? 也就只有游乐园用来做所谓的闯关游戏。 可在这里,没有无人机的情况下,这些东西在雾气遮掩下还是有帮助的。 不过这也有个前提:布置阵法的东西无人毁坏。 肖洛依拍了拍小狐狸的头:“阿狸,你将最外面的阴晦之物给我挖出来,拿过来。” “吱吱……”小狐狸得了命令,飞奔而去。 问星道长跃跃欲试:“我做些什么?” “你先看着,等阿狸回来再说。” 小白狗:“汪汪汪!”还有我呢!我做什么? 陈怀瑾双眸微微一眯,想起了小白狗之前将偷窥的陈福立撞下围墙的一幕…… “小白,你能做什么?” “汪汪……”宝宝能带你们进去! 那些脏东西不敢伤我!也伤不了我! 小白狗往前冲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又冲着肖洛依和陈怀瑾叫。 这是在示意他们跟上。 肖洛依蹲下身子,一把薅住了小白的脖颈:“再等等。” 她已经有了破阵的方案。 眼看着小小的洁白的身影消失在薄雾和林木中,莫总管有些担心地问:“这小狐狸,能行吗?” 他没见过小狐狸的神异之处。 肖洛依和陈怀瑾都没回答,只举目看向山谷中。 不多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又跑了出来,其中一个爪子还拖着一个什么东西,一路磕磕绊绊地被拖了出来。 “吱吱吱……呸呸呸!”小狐狸将东西丢下后,还十分恶心地连连吐口水。 众人要上前查看,被肖洛依一声厉喝制止:“都别过来!” 众人都顿住,纷纷看向肖洛依。 明明是那样娇柔美貌的小娘子,凶起来好吓人呀! 肖洛依小步走过去,先打了一道隔离气息的法决过去,将那东西的气息包裹起来,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匹白麻布,将那东西包裹起来,收进了空间中。 陈怀瑾看到白麻布的时候,就想起了曾经的某个画面,忍不住问:“是那种东西?” 肖洛依沉默地点头:是的,这是又一个被从娘肚子里连着胎盘一起掏出来制成的邪婴! 跟曾经被用来放在陈家大门外的东西做法是一脉相承,气息很接近。 鸿元道长曾经说过,这东西,是那邪宗春元道长一脉做的孽,从还活着的孕妇生掏出来的不足月婴儿。 甚至开始制作邪婴的时候,母子都还是活的…… 现场也有之前被找过来的玄门中人,一感受到那种邪恶怨毒至极的气息,那人吓得直接都倒退了好几步。 见肖洛依竟然将那邪婴用白麻布包裹起来,还收进了传说中的空间法器中,那人忍不住嘟囔:“这东西不能碰啊……” 会折寿折福的! 就连问星道长都下意识的毛骨悚然:“小心点……” 肖洛依仿佛没听到,扭头看向大家:“现在大家都往后退一里地,我带着这两个小东西,一点一点往前去探。” “你小心一点。”陈怀瑾是真的害怕。 当初超度那邪婴的时候,鸿元道长都损耗了许多,可见其厉害! 而在这狭长的山谷中,还没进去就见到了这等邪婴,里面定然更加危险。 肖洛依笑着答应,小白狗在前面,小狐狸在肩头,缓步往里面走去。 既然是跟那邪道一伙的,说不定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自己不上,难道要让穆家人因此被连累吗?! 等人消失在了薄雾中,肖洛依确定后面看不见了,这才开始将被小狐狸指出的摆阵物件一样样收进空间中去。 这些摆阵的物件有大有小,最大的是一块桌面大的石头,上面刻了一个法阵,寻常的空间法器哪里能装得下这种比桌面还大的石头啊? 可肖洛依毫不费力地就将那法阵石头给收进去了。 摆阵的物件,收。 各种毒虫毒物,收。 各种阴晦之物,收。 各种邪物,收。 厉鬼恶魂,用阴魂珠收! 甚至个别遮挡视线的大树,收! 当一些摆阵的关键物品被收走,前一刻看着还云山雾罩的阵法,瞬间显得千疮百孔,跟乞丐的洞洞装似的。 阵法显露出端倪来,甚至能看得到山谷两边的山峦了。 肖洛依淡定一笑:既然是冲着自家来的,那就来吧!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拆迁队一来,你多么精妙都是土鸡瓦狗! 咱一力破万法!(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一章 空间法器换穆家 阵法深处,掩藏在阵眼中的邪道启章道长看着眼前一幕,眼中充血! 自己废了好大的功夫精心布置的阵法,不过三两下功夫,就被拆得差不多?! 幽冥邪婴那等东西,自己都不敢直接用手拿,她居然就这么放进了空间法器里?! 这个年纪小小的肖娘子,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 她拥有的空间法器也未免太大了,刚刚作为遮掩用的最重要的那颗纯天然大树,竟然被肖娘子挥手就收进去了。 那可是一棵树!至少三层楼高呢! 那不是一朵花啊! 若是自己能得了这样一个能装进大树的空间法器……启章道长的呼吸陡然急促,目光灼热起来! 肖洛依恍若未觉,一路逢山过山、逢水过水,有危险的就都收起来。 当看到一个硕大的巨石矗立在前方三百米开外时,肖洛依叫了一声:“小白,去外面把相公领进来。” “嗷嗷嗷……”小白撒腿就往外面跑。 肖洛依停在原地,左右看看后,将身边两颗看似不起眼的拳头大的石头收进了空间法器中。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的空间法器到底有多大?怎么能放进那么多东西去?” 肖洛依咧嘴失笑:这话问得……你问我就必须回答吗? “是你腰上的腰带?” “你胸前的玉佩?” “还是你身上的别的什么物件?” 见肖洛依不回答,启章道长也不执着:“呵呵呵……反正就算你不说,我只要杀了你,那东西自然会找到。” 肖洛依摇摇头,继续笑而不语。 鸿元道长等人用的普通的空间法器,都是荷包之类的模样,主人一死,印记就消除,后续得到的人也就能通过法决或者滴血认主。 但肖洛依的这个空间,肖洛依无形中就是知道:丢不了! 哪怕自己死了,旁人也拿不走这东西。 否则也不至于这白玉仙符流传千年,到了自己手中才激活,之前在鸿元道长和广衍道长手中时早就该被人用上了。 “只要你将这法器放下,我就将穆家众人都还给你,如何?”启章道长继续开口。 肖洛依依然不动,只是摇头。 脚步声响起,陈怀瑾已经飞奔着进来了。 那人一看,知道肖洛依不好忽悠,目标就瞄准了陈怀瑾。 “陈家小子,穆家是你外祖,你若是不想让他们一个个死去,你就将你娘子身上的空间法器送过来!” 陈怀瑾看了一眼肖洛依,语气冷静憨厚:“不成。” “你难道不怕你外祖一家出事吗?还是说在你娘子和外祖之间,你选择了你娘子,而放弃了你外祖一家几十口人命?” 肖洛依冷嗤一声,上前一步站在了陈怀瑾面前:“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只需要将你斩杀,他们自然是安全的!” 说着,肖洛依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 手中一张符箓散发着淡淡的白光,缓缓升空而起。 这等神异,让启章道长也呆滞了一瞬:他自问自己没这个本事,不知道师祖和师傅行不行? 感受到危险,启章道长忙开口道:“停停停!你这符箓打出来,阵法固然崩溃,被阵法禁锢的穆家老少也都会受伤。” 肖洛依控制着符箓停在半空中:“你待如何?” 启章道长举起一只手,手中有一块墨玉圆盘,喊:“让你相公过来,他过来将这个阵盘拿走,就能控制整个阵法。” 陈怀瑾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微微颔首。 陈怀瑾这才往那边走去。 陈怀瑾一动,小白狗就想跟着去。 启章道长却立刻制止:“等等!那小白狗不能过来!” 肖洛依悠悠地喊了一声:“小白,回来。” 小白狗:“汪汪……嗷……”那边有危险。 肖洛依:“乖乖,回来吧。” 陈怀瑾缓缓走过去,眼看着到了近前了,大石头后面的道士也越发清晰,道士手中高举阵盘:“你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就能拿到了……” “抓住他!” 启章道长断喝一声,他身后突然猛地蹦出一道黑影,手中长剑如雪,朝着陈怀瑾激射而去! 道士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只要拿下陈怀瑾,肖洛依在自己的随身护卫攻击下就没了反抗之力,到时候那个巨大的空间法器就是自己的了! 今日这局就算没白设! 眼看着长剑都到了陈怀瑾胸口,陈怀瑾微微侧身,避开了长剑。 与此同时,陈怀瑾伸手一扯,将藏在后腰腰带上的匕首拔出,一刀过去。 黑影的长剑被匕首一斩,竟然“咔嚓”一声就断了! 看着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长剑,那黑影也呆滞了一瞬:什么匕首这样锋利啊!? 陈怀瑾却行云流水一般猛然往前一撞,手中的匕首顺势送进了黑影的胸膛。 匕首一搅一旋,那黑影身子僵硬地噗通倒下,再也动弹不了。 道士吓了一大跳:自己的随身护卫功夫有多好,自己是知道的! 怎么在一个猎户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这怎么可能呢? 陈怀瑾却不管他到底有多吃惊,二话不说就冲着道士杀了过去。 道士一咬牙,从荷包中掏出了一个小丸子往陈怀瑾的方向丢过去。 陈怀瑾连姿势都没变,一点儿都没有迟疑地继续朝着道士冲杀。 道士眼中掠过一丝笑意:这黑火丸里面是黑火药,还有毒! 若是他就这么撞上来,爆炸的同时,那烟雾中的毒素就能弄死他!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陈怀瑾的手往前迅疾一撩,竟然将那黑火丸直接抓在手中,扔了出去! “嘭”的一声炸响,黑火丸在两丈开外炸响,散出一股黄白的烟雾,陈怀瑾却已经冲到了道士身前! 匕首照着道士胸口刺下的瞬间,一道亮光闪过,将陈怀瑾的匕首阻挡了一瞬,然后轰然炸裂。 启章道长手上一串珠子悄然裂开了一颗。 中年道士露出得意的笑容:自己可是有护身符的! 陈怀瑾也露出了早知如此的笑容:从前那个启妄道长也有这东西! 于是陈怀瑾的匕首并未撤回,反而毫不犹豫地又扎了下去。 “嘭嘭嘭……” 第二百五十二章 肖娘子能通鬼神 陈怀瑾的每一刀,都扎破了一道护身符。 启章道长终于急了:自己这手串一共十二颗,每颗里面都封印了一道护身符,却是一次性的。 手串价值不菲,按说能保十二次性命。 从前启章道长还觉得:自己有护卫,还有这十二颗护身符,怎么的也都够了。 谁知道这个陈怀瑾,他不按套路出牌! 他一口气扎了十二刀! 随着最后一颗珠子裂开,陈怀瑾的刀也终于戳进了启章道长的胸膛。 启章道长胸口剧痛,可他却还是露出了疯狂的笑容来:“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原来他刚才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珠子拍在了陈怀瑾手背上。 那珠子软唧唧的,一拍上去就变成了一滩果冻一般的东西,竟然迅速往陈怀瑾的手背渗透进去,冰凉刺骨! “你放心,我死不了!我有娘子!”陈怀瑾笑得笃定。 娘子可是能跟鬼魂做交易的人!还能跟阎罗王说上话呢! 随着匕首转动,启章道长断了气,陈怀瑾这才去看自己手背。 不过转眼的功夫,那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液体就如同有生命一般,已经渗透进去了大半! 渗透进去的地方,肌肤惨白,就像死人的肌肤一般! 可也就在此时,陈怀瑾脖颈上挂着的玉佩陡然传出一阵炙热,那股热流顺着陈怀瑾的经脉准确地到达了手背处,已经渗透进去的液体仿佛水碰到了烙铁,竟然又反向渗透出来,冒出阵阵黑烟,散发着惊人的恶臭! 等黑烟散尽,那黑色的臭水是没了,可陈怀瑾的手背也黑了一块! 肖洛依已经冲了过来,检查过后欣慰道:“没事没事,阴邪之气已经驱逐完毕,你不会有事了。” 陈怀瑾却脸黑了:“谁说没事?”这手黑了这么大一块,不好看! 娘子那样美,自己本来就长得不如她好看,若是再把自己的手给毁了,以后她还能看上自己吗?! 肖洛依却想岔了,紧张地拉过他的手来:“很疼?我瞧瞧……” 灵气侵入,顺着经脉游走一圈,没问题啊? 肖洛依疑惑地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看着黑色淡化了些许,还是不满意:“还黑。不好看。” 肖洛依恍然,哭笑不得地将自己的手覆上去:“我给你弄掉……” 珍贵的灵力,被用来给某个糙汉猎户做皮肤美容……真他娘的奢侈!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相公,自己宠着呗! 等手再拿开,陈怀瑾的手背果然恢复如新,就像从来没有受伤过一般。 此时陈怀瑾才突然反应过来:“娘子,你为我弄掉这黑色印记,会不会影响破阵?” 肖洛依看了一眼黑玉阵盘,心头大定:“不会。” 将外围那些东西都处理掉以后,这阵法已经千疮百孔,就算再变阵,也没什么用了。 肖洛依稳扎稳打地拉着陈怀瑾往后一路扫荡过去。 所有邪祟物件都收拾完毕后,总算看到了昏迷的穆家一大家子人,正密密麻麻瘫在草地上。 陈怀瑾大步流星冲过去,一个个检查过后,确定这些人都只是中了迷药昏迷过去,并无性命之忧。 储君杨承厚带着人进来的时候,薄雾已经散去,而原本瞧着深不可测的山谷,已经七零八落。 一些被收走物件后露出的坑坑洼洼让人集体无语。 这夫妻二人也太厉害了,土匪进村? 这些东西又都去哪里了? 好在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没敢开口乱问,而是各司其职地开始验尸、救人…… 天黑时分,客栈大堂中,被救醒的穆家众人齐齐整整,纷纷对着主位的杨承厚磕头。 “多谢储君的救命之恩!” 杨承厚身材高大,坐在椅子上自然而然地展露出上位者的威严。 他指了指陈怀瑾和肖洛依,笑道:“这次我可没出多少力,全是怀瑾夫妇的功劳。” “什么?这是怀瑾?是……” 穆太傅眼睛都瞪大了,看着陈怀瑾似曾相识的容貌,泪花忍不住闪烁起来。 陈怀瑾上前见礼:“见过外祖父!见过外祖母!见过各位舅舅!见过表哥、表嫂……” 随着大舅舅的介绍,陈怀瑾一个个行礼。 虽是乡野猎户,动作竟依然保留了世家公子的规矩和气度。 穆家众人心中纷纷感慨:这等容貌气度,真是可惜了…… 肖洛依自然是跟着上前行礼。 “怀瑾,你竟是怀瑾!你都这么大了……”白发苍苍的外祖母想起了穆瑶华,拉着陈怀瑾的手,眼泪哗啦啦就下来了。 还是大舅舅反应快,立刻岔开了话题:“这次救下我们,殿下为何说都是怀瑾夫妇的功劳?” 众人也都纷纷看向陈怀瑾和肖洛依。 两个年轻人,容貌自然是出挑得很,可若说有这样的本事……谁也不敢相信。 毕竟太年轻,能有多大本事? 还能比储君的本事大? 旁边的莫总管立刻上前:“各位想来还不知道,怀瑾的娘子姓肖,人称肖娘子,对于风水堪舆、玄学八卦都很是精通……” 肖洛依被吹嘘得面红耳赤:莫总管有赶超于谦大爷的趋势,真是个好捧哏! 问星道长更是笃定一点头:“就是!我师傅都说肖娘子很厉害!” 穆家众人却都集体惊呆了! 这也太厉害了吧?! 竟然能跟鬼神做交易!? 还连广衍道长都说肖娘子厉害?! 眼看着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逐渐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妖怪,肖洛依赶忙讪笑着打断:“也没那么厉害……” 穆太傅看一眼神色平静的储君,却一锤定音:“幸亏这次有洛依这丫头,否则我们穆家还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在这里,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就回不去了!” 储君既然默许莫总管那样说,那不管真相如何,自己都应该且必须相信。 这是一个老朝臣的基本素养。 当家人发了话,其他人自然不敢再说旁的,只好纷纷附和。 不过最年轻的几个女孩子却有些不忿。 她们看看陈怀瑾肖洛依,眼底的轻蔑之色掩饰不住,只好低头垂眸。 不过是寻常乡下猎户夫妻,纵然有点本事,长得好点,依然摆脱不了那种泥腿子气息。 咱穆家可是官复原职要回京享福的! 这身份天差地别,表哥夫妻急匆匆跑来,哪里是想救人? 分明是想攀附自家! 说不定回头他们是想跟着自己一家人去京城享福呢! 几个女孩子眉来眼去地传递着心中的揣测,一个个都面露鄙夷。 第二百五十三章 穆家贵女小里小气 陈怀瑾确定他们安然无恙,已经放下心来,他躬身辞行,将陈怀瑜即将成亲的消息告诉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们。 “我和娘子要赶回去给怀瑜准备亲事,就不能护送长辈们一路回京了!” “怀瑜要成亲了?”外祖母又是一惊,她想起那个总是哭唧唧的孩子,“他的心疾可好些了?” 陈怀瑾点头:“回外祖母的话,已经大好了。” “大好了?好好好……”外祖母果然非常高兴,喜笑颜开地嘟囔了几句后,才想起来问,“不知怀瑜娶的是什么样的姑娘?” “哎呀祖母,您这样问,表哥会不好意思的!”十六七岁的穆婉雯突兀地插话,她是大舅舅的小女儿。 十四五岁的穆婉琼也跟着说:“就是啊,表哥在乡野长大,娶的姑娘又能有什么好出身?” 穆婉琼是小舅舅的女儿。 “就是……”有了穆婉雯和穆婉琼开口,几个年轻的姑娘顿时纷纷接话。 “放肆!”穆太傅断喝一声,顿时让几个小姑娘都吓了一跳,惊恐地住嘴。 爷爷怎么生气了? 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几个小姑娘不懂,又有些不忿地看向他们。 穆太傅有些头痛地看向那几个小一些的女孩子。 当年被流放后,远离京城,生活艰难。 笔墨纸砚一概买不起,周围打交道的也都是流民兵卒。 时间长了,这几个女孩子变得眼界狭小,没有京中世家贵女该有的胸襟气度,行事说话都小里小气的。 原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既然是流民,小气一点就小气一点吧。 谁知道还有回去的机会! 可这幅性子回了京城,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是看不上的,不会聘这等不知分寸的贵女做当家主母的。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老了,尽力而为也就是了。 当着储君的面,穆太傅没再说别的,而是又看向了陈怀瑾。 陈怀瑾这才恭谨地回应:“是给怀瑜治好了心疾的吕神医。” “吕神医?”外祖母又吃了一惊,“吕神医可是叫吕焕德?” 这下换陈怀瑾吃惊:“您认识他?” “当年他也曾去过京城,不过去的时候隐姓埋名的,等我们打听到他来了,想找来给怀瑜看心疾的时候,却晚了一步,他已经离开了京城,不知所踪了。” “我们正要让人去找,谁知家中却突然出事了……”泼天大祸在眼前,找吕神医的事情自然也就放下了。 外祖母说着这些往事的时候,神色语气满是遗憾。 肖洛依笑道:“外祖母不必介怀,当年的吕神医还年轻,说不定还没有如今的本事呢?缘分估摸着也是如今才到。” 这话成功惹得外祖母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是会开解人……” 一番寒暄过后,就是开饭。 杨承厚坐主位,穆太傅领着两个儿子陪着,肖洛依和陈怀瑾坐末位,旁的小辈们和女眷另外起两桌。 问星道长——和小辈一桌。 劫后余生第一顿饭,吃得几个年轻女孩子差点就要泪如雨下! 饭后上茶,穆太傅突然起身,对储君杨承厚行了个大礼。 “多谢殿下千里迢迢来接老臣,还救老臣一家脱险。可老臣却想跟殿下告罪,老臣想先去一趟永州府,参加我外孙怀瑜的婚事再回京。” “爷爷,您这是抗旨不尊!”穆婉雯急了。 “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我们穆家……”穆婉琼也跟着嚷嚷。 另外几个孙女虽然没说话,眼中却也带上了紧张神色。 穆太傅看了一眼自家那几个孙女,眼底有失望,却也理解他们的恐惧:“我自己去就是,老妻和孩儿们先行回京。” 穆太傅话音未落,老夫人却立刻接话:“你这老头子,瞎说什么?自然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两个舅舅也纷纷开口:“爹娘在哪儿,我自然跟着去哪儿。” 这话就像耳光,狠狠打在了几个小辈的脸上。 尽管不愿,穆婉雯和穆婉琼还是不敢违逆:若是爹娘和爷爷奶奶都没回去,自己一行人回去有什么用? 当年被抄家流放,宅子都充公了,爷爷不回京城,这么多人回去住哪儿? 于是穆家众人达成了一致:先去参加怀瑜的婚礼,再回京城。 直到此时,储君杨承厚才道:“我也正要去参加怀瑜的婚礼,若是穆家老少都准备去,正好顺路一起。” 穆家众人:“!!!” 储君刚刚说什么? 他要去参加陈怀瑜的婚礼?! 为什么? 几个小姑娘震撼之余,瞬间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储君定然是看到自家爷爷的价值,想要拉拢爷爷这个老太傅,所以愿意跟着一起给那个乡下泥腿子撑场面! 瞧瞧爷爷都做了些什么呀!,竟然连累储君跟着一起受罪! 不过女孩子们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出发。”储君一锤定音,起身回房。 陈怀瑾和肖洛依对视一眼,打算回房。 也将空间留给人心似乎不太齐的穆家众人。 果然,二人刚回房,大堂没了“外人”,下面的穆家人就吵吵起来。 饶是大家都努力压低了声音,还是听到了年轻的孩子们对爷爷穆太傅的不满。 “爷爷,您想去看小表弟成亲的心思我们理解,可是您想去,还连累储君殿下跟着我们一起去,这就不合适了吧?” “那表弟一家都只是寻常猎户,想来吃住都不容易,殿下身份贵重,这万一有点什么……” “就是就是……” 听着耳朵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穆成松深深地觉得心累。 等孩子们都说完了,现场陷入了寂静,穆成松这才环视一圈开口:“兆鹏,你说说你的看法。” 穆兆鹏拱手行礼,世家子的风度仪态都还在。 “当年我们被抄家流放,小妹被连累,也带着三个外甥离开了威远侯府,这些年日子着实过得苦。” “如今小妹不在了,怀瑜成亲这等大事,却一个长辈都不在,着实委屈了孩子。我们一起去看看怀瑜也是好的。” 这就是赞成的意思。 穆成松又看向小儿子。 穆兆坤也点头:“我觉得大哥说得对。” 第二百五十四章 茶点 穆成松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两个儿子还是没歪了去。 “如今我们要回京去,家中的女学要重新开起来,孩子们渐渐大了,有些规矩要抓紧时间学,再晚就来不及了。” 穆兆坤和穆兆鹏都听懂了:这是在说自家那两个女儿没规矩呢! 两个儿子都红了一张老脸,纷纷答应:“是!” 楼下的人商量定了,就要散场,就在此时,莫总管小碎步跑到陈怀瑾房门前敲门:“陈二爷?肖娘子?” 楼下众人齐齐顿住,看向陈怀瑾的房门方向。 只见房门打开,陈怀瑾站在门口。 莫总管的声音不大不小:“储君吩咐,明日您二位与储君同车而行。” 陈怀瑾微微一愣后,立刻答应:“……是。” 莫总管传话后立刻就走了,陈怀瑾也面色如常地关了门,谁都没在意楼下一众石化的穆家人。 带着满脑子问号的穆家人各自回房后,忍不住互相讨论起来。 穆成松房间。 老夫人问穆太傅:“老爷,您说储君和怀瑾夫妇是不是从前认识?” 穆太傅在脑子里已经将这个问题想了好一阵,此时心中也有了答案:“估计是认识的。” 否则一开始储君也不会帮陈怀瑾夫妇说话。 更不可能为了讨好自己而请陈怀瑾夫妇跟他同车而行。 若是真想拉拢自己,叫自己同车比叫陈怀瑾夫妇同车更直白,又何必叫陈怀瑾夫妇? 再说储君曾经诈死两年,这两年中谁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 又是怎么跟陈怀瑾夫妇认识的? 穆太傅脑子里风起云涌,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过久经朝堂他也明白:有些事情如果当时想不明白,只是因为某些关键的东西自己不知道而已。 陈怀瑾等人的身份,似乎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几个小辈女孩儿的房间,却已经叽叽喳喳地小声开起了小会。 “你说为什么储君要叫那对猎户夫妻同车而行?”穆婉琼压低了声音问堂姐穆婉雯。 穆婉雯神色发冷:“我怎么知道?!” 穆婉琼也不介意她生气,兀自一个人嘟囔:“会不会是储君故意做给我们穆家人看的?” “你为何这么说?”穆婉雯心头一惊,看向没脑子的堂妹。 “若是要让他们明日一路同行,只管到时候叫他们上车就是了,何必今日和特意叫莫总管去通知他们?” “更何况还是在我们都在楼下的时候说的?” 穆婉雯心头一震,直觉应该就是这样。 可若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呢? 难道储君对陈怀瑾夫妇格外有好感?! 这又是为什么呢? 穆婉雯不知道,脑子不灵光的穆婉琼无意中真相了。 储君就是想给陈怀瑾夫妇做脸。 穆婉雯心里乱七八糟,一边看不上陈怀瑾夫妇这种泥腿子,一方面又着实羡慕他们能够跟储君同车而行。 那可是储君啊!未来的皇帝陛下! 听说皇帝陛下尚未婚配,他那样相貌堂堂,那样气势威严,虽然年纪大了点,可若是能嫁给他……一宫之主啊! 那可是身为女子的人生顶峰! 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可陛下没让穆家任何人同车而行,而是选择了那对猎户夫妻。 这是几个意思?! 同样的揣测也在各个屋子里悄悄发生,却没人能知道具体是为什么。 一夜大雪,翌日出发时,天地一片白茫茫! 马夫凭借着经验行走在官道上,为了安全走得并不快,马车内很冷。 肖洛依体贴,将储存在空间中的炭炉和木炭分给了各个马车中,让他们也能有炭炉取暖,又给了他们一些棉花絮得很厚实的被褥。 盖着厚厚的棉被,烤着炭炉,马车中总算热乎起来。 储君的马车中,热乎乎的奶茶,烤着的点心都散发着阵阵甜香味道。 陈怀瑾已经能很熟练地弄这些吃食了。 肖洛依将一杯奶茶递给杨承厚:“殿下请喝茶。” 杨承厚接过奶茶抿了一口,不得不佩服肖洛依的会享受。 陈怀瑾又递给了肖洛依一杯,这才道:“天冷,我给外祖父外祖母和两位舅舅那边送一些过去。” 肖洛依点头:“好。” 香甜的奶茶一出马车,整个官道的空气中都弥漫开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香味。 从车窗帘缝隙中看到陈怀瑾搂着一个罐子来到穆太傅马车前,将那罐子递进去,又递进去一包散发着甜香的点心,穆婉雯吞了口唾沫。 旁边的穆婉琼同样咽口水,忍不住小声嘟囔:“陈怀瑾胆子真大!不仅吃储君的喝储君的,还拿了储君的东西送人情!” 穆婉雯又是羡慕又是不爽:“你看他送给了爷爷奶奶,还送给了你爹娘和我爹娘,问星道长也有,怎么就不给我们送呢?” 穆婉琼很想喝那个。 她这些年在流放地日子过得苦极了! 吃不饱穿不暖,更别说零嘴甜食,能吃个烤红薯都算是幸福事。 可如今一个猎户却能拿着储君精贵的吃食四处送人,偏偏没有自己的份。 等陈怀瑾送完回头经过自己马车时,穆婉琼忍不住问:“二表哥,那是什么?” 陈怀瑾脚步顿了顿,语气平和:“牛乳茶。” “好喝吗?” 陈怀瑾:“……还行。” “是什么味道的?” 穆婉雯难堪地低头:这跟小孩子讨吃的有什么区别? 堂妹丢人,自己也没面子。 “琼儿,你来我马车上。”前面马车的穆兆坤夫人钱毓秀出声唤道。 穆婉琼眼睛一亮,立刻就答应着去了。 不多时,就听穆婉琼惊叹的声音传来。 “好好喝呀!这个就是牛乳茶?还有这个点心……我从来都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点心!” 穆婉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没来得及恢复过来的皲裂和老茧,还有一些刀砍伤的陈旧伤疤。 这都是自己过去十年的经历留下来的。 蠢笨的穆婉琼都能得她爹娘叫过去吃一些点心,自己的爹娘却根本没想起来自己。 他们得的那点儿牛乳茶和点心,一定都给了小弟吧? 车窗帘子骤然被掀开,窜进来一股冷风,穆婉雯刚要生气,一只黑瘦的手就伸了进来,手里是一个叫不出名字的点心,做成了莲花形状,又被那手捏坏了一点儿,着实精致。 “姐,你吃!这个超……级好吃!”小弟穆继春特意拉长的夸张声音中透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穆婉雯:“!!!” 第二百五十五章 穆婉雯的婚配 穆继春没那么多心思,将点心塞进穆婉雯掌心,撒丫子又跑去爹娘的马车了。 外面实在太冷,他刚从温暖的车厢出来,遭不住。 穆婉雯看着手中变形的点心,突然又有些愧疚:自己不该嫉恨小弟。 虽然爹娘偏心小弟,可小弟却总想着自己,有好吃的总会想着分一些给自己尝尝。 来的时候日夜兼程,只走了两天,回的时候却没那么容易。 突如其来一场大雪,让原本已经露出的道路再次被掩盖。 一路上有些地方积雪太厚,还要人去前方铲雪才能走。 眼看着要天黑,一行人却停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远处传来老鸹的叫声,还有山风呼呼、落雪簌簌! 偏在此时,天上竟然又下雪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下了马车,看着天空神色凝重。陈怀瑾:“今晚要在外面露营了!” 杨承厚却老神在在,转头看向莫总管:“安排人准备扎帐吧。” “是。”莫总管答应一声,立刻带着队伍去清理场地去了。 而另一边,穆继春却看着前方的莽莽大雪,心慌起来:“爹,娘,我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吗?” “是。”穆兆鹏也神色凝重。 前路大雪封山,肯定是走不成了。 看着那边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开始清理场地,穆继春眼底又有了期待:“爹,一会儿他们会不会帮我们搭帐篷?” 穆兆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去问问。” 穆兆鹏先去找了爹。 穆太傅已经知道了情况,当下吩咐:“你叫上兆坤和几个大的,一起去捡拾柴火、扛些木头过来,晚上要用的。” “是。”穆兆鹏立刻去组织人了。 不多时一群人往山林走去,都去捡拾柴火回来。 那边厢莫总管过来跟穆太傅解释:“储君说了,一会儿给穆家搭两个棚子,一个男子住,一个女子住,大家将就一晚上,明日一早我们再出发。” “好。” 场地清理出来,大棚子搭起来,旁边却又搭了一大两小三个棚子。 穆婉雯惊奇地问穆继春:“三个棚子中,有一个是储君住,有一个是卫队住,还有一个呢?”是莫总管住吗? 十一岁的男孩子捡拾完了柴火,四处撒丫子疯跑,整个临时营地就数他万事通。 穆继春下巴颏一扬:“哪能呢?那是表哥表嫂的帐篷。” “什么?”穆婉雯的双眸蓦地瞪大了。 穆家十几口子人,老少三代,就给了两个帐篷,就连爷爷奶奶都没有单独的帐篷,陈怀瑾和肖洛依居然有单独的帐篷? 凭什么?! 穆婉雯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一边劝自己不要在意,一边却怎么都放不下,忍了半晌,还是去了爹娘的马车那边。 穆兆鹏和夫人正在说着话,见穆婉雯进来,停了下来:“雯儿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穆婉雯有些委屈地说起了陈怀瑾和肖洛依的事情:“凭什么爷爷奶奶都没有单独的帐篷,表哥表嫂却有单独的帐篷?” 穆兆鹏无声叹息:这个女儿,这些年养在流放地长大,眼界确实是小了。 这种东西又不是自己应当应分得的,都是储君的恩赐,她居然还比较起来了? 嘴里穆兆鹏最终还是回答了:“你爷爷前头叫人来传话了,你表哥表嫂跟储君应该是旧识,能得储君另眼相看,也是他们的福气。” 穆婉雯听得呆了呆,可随后更不高兴了:“那表哥不是更应该考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把帐篷让给爷爷奶奶吗?” 穆兆鹏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储君给的,要不你亲自去跟储君提?” “……”穆婉雯心头一跳:她哪里敢。 看女儿终于闭嘴,穆兆鹏才道:“雯儿,你本是世家贵女,幼年遭难,一路流放,这些年你娘每日下地下田,没时间教导你,才让你……” 穆婉雯听得懂,忍不住泪盈于睫:爹爹这是在嫌弃自己修养不够!计较那些微末小事。 “总之一句话:多看看自己得到的,别总盯着别人有而你没有的。否则你这一辈子都过不舒坦。” 穆兆鹏说完,也不管穆婉雯听没听懂,就挥手赶人:“你先回帐篷去吧。一会儿你娘就过去。” 等穆婉雯走远,穆兆鹏才蹙眉问夫人沈丹霞:“你瞧瞧她这性子,若是配给高门大户,能撑得起一个世家后宅?” 高门大户出身的沈丹霞无声叹息:“那怎么办呢?总不能随随便便配个人就嫁了?” “我听说这陈家兄弟,老二老三有主儿了,老大还空悬着,要不……” 沈丹霞眼睛都瞪大了:“你说什么呢?!那是个……”猎户! 自家闺女若是从前还是流民身份也就罢了,可如今父亲官复原职,自家闺女那也是世家千金,至于配给一个猎户吗? 穆兆鹏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傻?陈家三兄弟能得了储君青眼,以后还能当一辈子猎户?” “怀瑾和怀现两兄弟从小习武,怀现更是从小就沉稳,若是以后得了储君青眼,提拔上去,那不是……”平步青云了?! 沈丹霞瞠目结舌: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穆兆鹏又道:“眼下他们是猎户,我们这属于下嫁。” “他们家以后若是起来了,就算雯儿性子不好、心眼小点儿,他看在我们女儿是下嫁的份上,也不好对不住她吧?” 这话倒是实话。 沈丹霞想自家闺女这斤斤计较的性子,迟疑片刻:“还是等见到人再说?” “也行……” 这边厢夫妻两个商量穆婉雯的终生大事,那边厢肖洛依和陈怀瑾已经拿出了大罐子,开始煮吃食。 空间中从土匪窝抄家得来的粮食堆积如山,根本都吃不完,给大家吃她是一点儿都不心疼。 因此当肖洛依将粮食等食材交给卫队去做饭时,相当大方。 陈怀瑾上山,不多时竟打了一只野猪和一只野兔拖下来! 穆家中人对陈怀瑾的本事终于有了直观的认识。 表弟这打猎的本事是真厉害! 上山才多久? 就打了一头一百多斤的野猪和一只肥硕的野兔! 第二百五十六章 雪灾 骨头炖汤,猪肉和兔子肉一起红烧。没多久,三个大铁锅就都飘出了香味。 每人一碗饭,上面盖上红烧肉,再来一勺子汤汁…… 众人吃得呼噜呼噜。 尤其是红烧肉的香味,众人纷纷感慨:从没吃过这样鲜甜的红烧肉! 肖洛依听在耳朵里,跟陈怀瑾相视一笑。 野猪是陈怀瑾打的,兔子却是空间中养的。 今晚在野地里过夜,若是不吃点好的,肖洛依怕穆家众人底子差,冻病了。 吃点空间出产的兔肉,能增加些许灵气,降低生病概率。 果然,吃完了掺了兔肉的红烧肉,大家都觉得身上暖烘烘的,再睡在马车上搬下来的厚棉被中,也就不那么冷了,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好在夜里没再下雪,天亮后,众人齐心协力铲雪,陈怀瑾又一次展现了自己出众的力量和耐力。 一行人铲雪,陈怀瑾是最快的,一个人远远地冲到了前头。 好在过去紧邻山坡的三十来丈以后,山坡上的雪没滚下来,路上的雪也没那么厚了,勉强能走。 众人这才匆忙吃了剩下的野猪肉煮的早饭,又开始往前走。 今日储君马车里飘出的是姜撞奶的香味。 陈怀瑾照旧给各个马车送姜撞奶和小点心,外祖父和外祖母多给一些之外,其他穆家人照着人头都送了一个。 穆婉雯吃着香甜微辣的姜撞奶,心中诧异,忍不住问从马车边经过的陈怀瑾:“二表哥,这个什么姜撞奶……是怎么做出来的?” 她幼时也是在京城住过的钟鸣鼎食之家,却从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陈怀瑾一说起这个就隐隐自豪:“是我娘子做的,她煮姜茶的时候放了些牛奶,谁知就做成这样了。” 穆婉雯:“……”莫名心里就发酸。 那个肖娘子,听说能通鬼神,居然还会做这种东西? 偏偏她容貌还那样出众! 穆婉雯自认自己长得不差,但是跟肖洛依一比,还是不够看。 肖洛依也太美艳了! 瞧着还娇娇怯怯的,就是一副勾男人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手里的姜撞奶不香了。 旁边的穆婉琼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见穆婉雯在发呆,忍不住问:“雯姐姐,你若是不吃了,就给我吃?” 穆婉雯看她一眼:“你想得美!” 三两下将手中的姜撞奶吃完,把点心塞进嘴里,陈怀瑾又挨着马车送木炭来了。 他身高腿长,走在没过小腿的大雪中也没有太吃力。 穆婉雯和穆婉琼一边道谢,一边接过木炭,目送陈怀瑾走远。 不得不说,这位二表哥的容貌和背影都极好看! 可惜了,只是个猎户。 一路上车马都走得慢,不过好在一天后,终于进了一个府城! 且经过一天的化雪,官道也终于能正常走车马了。 想必后续几天速度会快一些。 众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是私事,储君并不打算让州府官吏知道自己的到来,一行人都很低调。 可他们还是被拦住了。 路边比寻常多了几个头上插着草标的孩子,旁边是他们的父母。 有人一看到车队过来,立刻就冲了出来,嘴里嚷嚷着:“官爷!买个孩子吧!便宜!只要一两银子!” “买我的!我的只要八百文!” “买我的……我的六百文……” “买我的,您随便给点儿就行……” “我的不要钱!”一个妇人鼓足勇气喊了一嗓子,蜂拥而上的人群都安静了一瞬。 空气突然安静,那妇人自己也吓得顿了一下,随后才咬牙继续喊。 “只要您给孩子一口饭吃,别让她饿死了,我的孩子不要钱!” 这话刚说完,刚刚还沉默的孩子陡然就大哭起来! 哭声会传染,另外几个被插了草标的孩子也相继哭了起来! 肖洛依和陈怀瑾在马车中都看向储君杨承厚。 是视而不见? 还是隐藏身份救助这几个? 或者直接让当地府衙出面赈灾? 杨承厚面色凝重:这才十一月,就突降大雪,也不知压垮了多少不结实的房屋。 那些缺吃少穿的乡民走投无路,就只好卖孩子。 毕竟能买得起孩子的人家,总要给孩子一口饭吃,孩子好歹饿不死。 杨承厚没花多长时间就做出了决定:“让卫队去买些馒头和厚衣裳鞋袜给这几个人,将人都带去府衙。” 莫总管利落地答应一声,下去吩咐了。 马车转弯,往府衙而去。 府衙已经开始按照过往经验组织人手赈灾,可知府也为难:“殿下,不是下官不想赈灾,而是人手不够啊!” “真正房倒屋塌的大多在深山沟里,如今大雪封山,想进去出来都不容易,这些能带着孩子出来卖的,都已经算是好的了!” “一个村子派一两个人进去,自己进去都费劲,也带不了多少粮食,若是多派些人,那么多村子,哪里有那么多人手呢?” 杨承厚蹙眉:“查一下附近遭灾的州府有几个,从遭灾不严重的地方调人过来,救人是首要的!” “是!”知府立刻执行去了。 可新的问题出现在杨承厚面前:因为大雪,交通不便,粮食价格也开始飞涨。 许多人家吃不起粮食,没冻死的也饿死了! 府衙开仓赈灾,也只敢发粥:怕粮食库存顶不到积雪融化。 杨承厚让知府通知各大富户赈灾施粥,并且承诺,若是愿意为赈灾捐献粮食达到三千斤往上的,储君会送一副亲笔题写的“积善之家”牌匾,让他们以后留着光耀门楣。 这倒是让许多富户动了心思,募集来了不少粮食。 知府松了一口气,这算解决了燃眉之急。 一路走,一路往前安排下去。 身边随行的卫队本来还有五六十人,走着走着,就只剩下二十多人了,人都被他派下去监管和调度各地州府赈灾事宜了。 眼看着进了永州府,积雪融化些许,天气却更冷了。 路通了,来府城卖儿卖女的人更多了。 路边不时看到三三俩俩插着草标的人,总有哭泣之声传出,气氛压抑。 第二百五十七章 捐粮得符箓 谢同知已经组织人在赈灾,可遇到的问题也跟其它州府差不多。 更因为遭受雪灾的几个州府都是连成片的,大家都苦,谢同知连去哪里求救都不知道! 嘴角两个硕大的火泡仿佛在告诉杨承厚一行人:下官已经尽力了,是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杨承厚让他动员各大富户捐献粮食,条件还跟前面那几个州府一样。 谢同知听得眼前一亮,正要去呢,就听肖洛依又道:“你跟他们说一声,只要捐粮赈灾的,每捐一千斤粮食,我送他一张符。” “辟邪符、清心符……都可以挑。” “让他们都来府衙现场选,我就在这里等着。” “好嘞!”谢同知短暂呆滞后,狂喜着一跃而起,飞奔而去。 在别的州府不敢说,在永州府,肖洛依的名声那是格外响亮! “……” 杨承厚震惊地看着肖洛依。 看谢同知的反应,自己的亲笔题名牌匾,竟然不如肖洛依一张符有吸引力?! 肖洛依咧嘴一笑,神色羞赧:“我也就是在永州府还有些薄名。” 穆家老少也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严重怀疑这位谢同知是被肖洛依洗脑了。 坐等消息的同时,肖洛依直接拿出了朱砂黄裱纸,开始画符。 府衙差役端来水让肖洛依净手后,肖洛依就着会客厅的茶几,就开始画符。 穆成松见肖洛依笔走龙蛇、行云流水,一张符基本上都是一挥而就,也忍不住好奇,悄悄凑过去看。 一看之下,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不是玄门中人,可肖洛依画出来的符线条流畅,瞧着就叫人很是舒服。 穆成松多看了一会儿,竟沉迷进去。 恍惚间,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和血流声,仿佛周遭一切的声音都远离了自己,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存在。 这种安静……他只有在极其放松且专注的状态下感受到过那么几次。 就像……年少时在书院藏书阁读书时的感觉。 “这就是清心符的效果。”肖洛依轻笑一声,将一个折叠成三角形的符箓递给了穆成松,“外祖父觉得有用吗?” 穆成松惊醒过来,恍然抬头,满脸都是震撼! 他无比笃定:在这样状态下的自己,要思考和分析问题、研读书卷,定能事半功倍。 而这种状态如果通过符箓就能达到,那对于年轻人的学习进益定然帮助极大! “这符箓……能用多长时间?”穆成松觉得嗓子发干。 “这个清心符是加强型的,我会用一道隔绝气息的符包裹起来,用的时候再将隔绝符去掉……启用后有效期一个月。” 肖洛依指了指另一个,“辟邪符就不一定了,若是遇上了邪祟,能大灾变小灾,小灾直接挡掉一次。” “这……”穆成松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心头一片火热,很想让肖洛依给自己画个百八十张的。 穆家这十年在流放地,成日地里刨食,根本没机会也没条件给孩子们读书识字,这直接导致孩子们将近十年未曾读书。 眼看着一代人都长起来了,成年人再想读书就静不下心了。 这是耽误了一代人啊! 表面上自己官复原职是大喜事,可穆成松心中却难掩焦虑:后继无人,自己官复原职又能做几年?! 穆家终究是要败落啊! 可这份心灰意冷在看到肖洛依的清心符时又火热了,他又像是看到了希望。 肖洛依看着穆成松张嘴又闭上,抿嘴笑了笑,装没看出来。 穆家如今并不团结,几个年纪小的姑娘,都有些心比天高,却本事不高。 这等情况下,自己还是不要做拯救者比较好。 免得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姑娘觉得自己又是想拍马屁。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心中想着,肖洛依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果然正好捕捉到穆婉琼鄙夷的白眼。 穆婉琼不妨肖洛依竟突然看向这边,一个不留神被她看了个正着,瞬间尴尬。 肖洛依若无其事地将眸光挪开,假装没看到。 好在大家没等多久,不过一炷香功夫,住得近的几家富户就都来了。 “肖娘子!” “肖娘子你回来了!” “肖娘子您这两天去哪里了?我去您家里,他们说您又出去了?” “问星道长也来了?您又跟着肖娘子出来啦?”也有人跟问星道长打招呼,可态度截然不同。 穆家众人震惊:他们对肖洛依的态度竟然比对玄天门的问星道长还要热络! 玄天门可是掌管钦天监的! 肖洛依含笑打招呼,都是曾经的顾客,来自己这里请过好多次符箓的老熟人。 肖洛依看了一眼几人的身后。 黎锦荣会意,立刻解释:“谢同知还没回来,他已经去另外几家亲自报信去了。” 肖洛依点点头,正好去里面更衣的杨承厚出来了,于是肖洛依向大家隆重介绍:“这位就是当今储君殿下。” 众人大惊,立刻跪下行大礼。 杨承厚含笑抬手示意,招呼大家一起坐等。 不多时,孙家也来了,陶善昌竟然也来了,还有张逢春。 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杨承厚时,张逢春的面上露出了惊喜之色,却飞快地压抑了下去,跟着众人老老实实地行礼。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谢同知回来时,能来的人都来了。 谢同知擦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用热毛巾把眉毛胡子上的冰霜擦掉,这才解释起来:“离得远的没办法通知,离得近的都来了。” 肖洛依点头笑笑,对谢同知道:“可以开始了。” 谢同知冲着杨承厚先行了个礼,这才开始详细说章程。 捐粮食三千斤就能得到“积善之家”的储君亲笔牌匾,每捐一千斤粮食,都能得到肖娘子亲手绘制的符箓一张。 黎锦荣一马当先:“我捐一万斤粮食!” 这样他就能得十张清心符。 黎子方正要读书考科举呢,有了这清心符,这一年定然能够突飞猛进! 黎锦荣带头了,另外几个也不甘示弱,你一万斤,我就一万五千斤! 一时间互相攀比起来。 谢同知嘴巴笑得咧到耳朵边,一边让师爷计数,一边立刻就叫人去拉粮食。 孙家刚刚遭难,居然也捐了五千斤粮食,孙元旭报数后,眼巴巴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见他那小狗似的眼神,心软地多给了他一个符箓:“这是送给你家儿子的。”是清心符。 “多谢肖娘子!多谢肖娘子……”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夜祭 而最舍得的居然是陶善昌和张逢春,竟每人认下五万斤粮食! 此举惹得城里的富户们纷纷牙疼:“嘶!” 这陶善昌和张逢春,不得了啊! 从前以为只是个小镇上的土财主,没想到竟然如此有钱! 永州府的粮食的筹集又快又多,这比其他几个州府超出了一倍有余! 最重要的是还皆大欢喜! 这些粮食用来度过寒冬腊月的饥荒绰绰有余! 包括杨承厚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一路经过了好几个州府,筹措粮食的过程大家都看在眼里,那些知府们在杨承厚的“积善之家”牌匾承诺下,虽然也募集了不少粮食,却绝对没有永州府这样多。 那些富户们更是抠抠搜搜,只出到三千斤粮食,够数能得那块牌匾,他们就不愿意再多出一斤粮食了! 最舍得的,也不过出了一万斤粮食,还一脸肉痛的表情。 而永州府的富户却一个个筹集了那么多粮食,还都喜笑颜开! 穆家众人更是神色复杂:他们虽然从前嘴上没说,心底对肖洛依却多少有些轻视。 一个神婆,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是储君与他们相识于微末,对他们格外捧着,才会显得她了不起似的。 谁知一到永州府,这些富户老爷们却用真金白银给他们狠狠地上了一课! 肖洛依是真的有本事啊! 瞧瞧这些富户老爷们的狂热追捧? 只为了多一道符,都是一千斤一千斤地往外掏粮食! 穆婉雯看着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肖洛依,第一次有些茫然:自己将她看得太低了?! 她原来竟这样厉害吗? 最终结果让谢同知喜出望外,赶忙跟杨承厚申请:富余的粮食能不能以粮食代替工钱,让所有吃不上饭的灾民负责重建房屋? 每个房屋估算多少工时,折算成粮食统一发放? 这样就算是房子建好了,施粥停止了,剩下的灾民们也赚了粮食回去,剩下的时间省着点吃也能吃饱了。 杨承厚对这位谢同知刮目相看! 这个方案哪哪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会增加衙门许多工作量。 谢同知能如此为灾民着想,是真的难得的好官! 杨承厚一边答应,一边也拿出了五千两银子,算是朝廷用来提前赈灾的,购买城里库存的棉花和粗棉布,制作冬衣,交给谢同知,让灾民们以工抵钱来换冬衣。 肖洛依心头滚烫,将自己从山匪窝里抄来的粮食也拿了出来一大部分,让谢同知同样以工换衣。 处理完这些,都傍晚了。 肖洛依建议杨承厚和穆家人住在永州府城,雷公村住不下这么多人。 张逢春却格外热情地道:“殿下,我那房子大,人口也不多,不如您就住我那边去吧?” 杨承厚看一眼张逢春,微微颔首:“可。” 陶善昌目瞪口呆:卧槽! 因为怕储君嫌弃新陶镇偏远,陶善昌就犹豫了一下,居然被张逢春抢了这泼天的好机会! 再后悔也来不及了,陶善昌只好偷偷去找张逢春勾兑:“张老爷,你那边可还要人帮忙?” 张逢春深深地看了一眼陶善昌,意味深长地道:“陶老爷是个好人,自会有自己的前程,此番就不要掺和了。” “张老爷……你别忘了兄弟啊!”陶善昌可怜巴巴看着张逢春,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眼睛。 张逢春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这厮这是在……撒娇?! “嘶……”张逢春搓了搓胳膊上的凸起,强忍了骂娘的冲动拔腿就跑! 一行人即刻启程,往新陶镇走去。 马车骨碌碌,到达新陶镇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马车进了张府,大门轰隆关上。 跟着送储君一行人来到张府的陶善昌被关在门外,无计可施,只好一跺脚:“回家。” 一行人各自往事先准备好的院子而去,石头领着穆家人往那边院子,张逢春却亲自领着杨承厚去了他的院子。 院门关上,张逢春等到杨承厚落座,默默地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末将拜见主子!” 杨承厚缓缓吐出一口气:“穆瑶华是怎么死的?” 张逢春低低地将当初的情形解释了一番,然后猛地一抱拳:“是末将无能,请主子责罚!” 杨承厚怔怔半晌,才挥挥手:“你退下吧。” 竟是根本没说责罚的事。 张逢春毕竟是男子,又被严令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在被保护,哪里能参与到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去避免流言蜚语? 他能做的,只是两兄弟一开始学习打猎的时候,他们远远跟着保护。 有人对他们出手的时候,他们悄然将这些人剪除。 陈怀瑜生病需要寻找大夫的时候,他们背地里四处打听,最终找到吕神医…… 张逢春在遵守命令的同时,已经尽力了。 所以,张逢春无错。 为了三兄弟能够成长起来,让他们以为自己“无依无靠”,只能自立自强,杨承厚就只让黄达教三兄弟功夫而已。 瑶华生性纯良,才会被那贱婢哄骗欺辱,最后郁郁而终。 如今瞧着,三兄弟是好了,可瑶华,却再也不见了。 张逢春黑着脸回书房,把石头吓了一大跳:“将军?您这是?” 张逢春瞪他一眼:“再乱叫,你就自己去领军棍吧!” 石头赶忙改口:“老爷,这是怎么了?” 张逢春叹了一口气:“今夜警醒些,不对……最近这段日子,都把皮绷紧了!” “是!” 张逢春正准备在书房囫囵睡一下,书房门突然被推开,张逢春一跃而起。 门口竟是杨承厚。 杨承厚神色淡淡:“她葬在哪?你带我去。” “是。”杨承厚赶忙去准备。 两个人在夜色中悄然离开了张府,往雷公村方向而去。 幸亏是雪夜,山上有许多积雪,并不担心看不清脚下。 夜色中的爬山,动作迅捷,很快就到了山顶。 杨承厚从空间法器戒指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烛纸钱,沉默地祭拜起来。 这里这样高,人迹罕至,她性子那样温柔善良,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孤寂?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一念之差,错过的就是一生! 想起记忆中那个温柔似水、单纯善良的女子,大业未来的皇帝心头大痛,重重地一个头磕在墓碑前:“瑶华,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迟了整整十年! 没有在你最无助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悔恨的热泪滚烫,无声地从脸颊滚落,滴在雪地上,融化出一个小窟窿,一个、一个、又一个…… 就像他此时的心,千疮百孔。(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九章 杨承厚的心病 储君生病了,高烧不退,却咬紧了牙关什么也不说。 仿佛生怕一张嘴,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陈怀瑾天还没亮就被叫醒了,张逢春心急如焚:“殿下病了,二爷您看能不能请吕神医来一趟?” 陈怀瑾一跃而起:“吕神医离得远,我去请赵大夫,她在我们家。” 肖洛依迷迷糊糊被惊醒,也吓了一大跳,赶忙起来去看情形。 一番检查和灵力疏导后,肖洛依确定:杨承厚这病来得如玉山崩塌,表面上像是感染了风寒,实际上却是心病。 如果只是感染了风寒,自己的灵力入体,他的风寒被驱散,他自然就能出一身汗好起来。 事实上却并非如此,他出汗是出汗了,可烧退下去没多久,就会再次烧起来! 人却是始终没醒。 果然,赵稚检查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殿下这是心病,若是想要彻底好起来,还需打开心结。” 张逢春一听,满嘴发苦:他的心结是穆瑶华,陈家三兄弟的亲娘! 穆瑶华都死了十年了,怎么打开? 把坟打开? 再把储君埋进去? 这显然不能成嘛! 好在赵稚说,能够用银针渡厄的法子,让他先清醒过来。 张逢春一听,又觉得有希望了:只要人醒过来,将利弊分析给他听,他或许就能慢慢打开心结呢? 赵稚施针,陈怀现就在屋里看着。 一丈开外还站着张逢春、莫总管等人。 随着银针刺激,杨承厚迷迷糊糊就睁开了眼。 屋里站着的人都被他收入眼底,当看到陈怀现时,杨承厚的神色明显怔忪了一瞬,片刻后,他神色清明起来。 “你就是现哥儿吧?”竟一口就叫破了陈怀现的身份! 陈怀现心头微讶:自己是背对着窗户站着的,从床的方向看过来,是逆光。 且自己满脸都是乱蓬蓬的络腮胡,他却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身份?! 面上陈怀现却还是很客气:“陈家大郎怀现见过储君殿下!” “不必多礼。”杨承厚起身,若不是头上的银针还在哆嗦,从行动上已经看不出他还是个病人了。 赵稚低声命令了一句:“别动!我还没拔针。” “好。”杨承厚老老实实坐着,等赵稚拔针。 赵稚收完了针才道:“目前暂时是没什么大问题了,若是心结不解,往后再遇上如此心潮起伏,再次发作时,会很凶险。” 众人齐齐闭嘴:殿下心潮起伏这事儿,谁能保证?! 只能祈求上天保佑了。 杨承厚却问莫总管:“什么时辰了?我饿了。” 莫总管赶忙回:“辰时了,殿下可要用餐?” 杨承厚扫了一眼屋里人:“一起吧。” 众人于是一起去餐厅吃饭。 早餐张逢春准备得格外丰盛,因为早就收到消息说主子会来,张逢春早早就找好了厨子,味道很是不错。 杨承厚和陈怀现、赵稚、陈怀瑾夫妇坐在一个桌子上吃早饭,气氛微微古怪。 肖洛依和赵稚对视一眼,两个女生决定:好好吃饭。 陈怀现和陈怀瑾不露痕迹地对视一眼,也觉得:多说多错,不说没错。好好吃饭。 杨承厚的眸光不时落在陈怀现身上,他很多年没见过陈怀现了。 于是杨承厚没话找话,看着陈怀现:“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其实他也抱过陈怀瑾和陈怀瑜。 只不过那时候那两个都小,记不住这事儿。 不过陈怀现记得,他放下碗筷回话:“是,草民还有印象。” 杨承厚微微颔首:“那时候我去你们府上时,你还小。少年老成的模样,瞧着……很可爱。” 赵稚:“咳咳咳!” 满脸络腮胡的陈怀现可爱? 哪里可爱? 毛茸茸的很可爱?!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缩小版的络腮胡陈怀现,赵稚有些绷不住地起身去外面咳嗽去了。 陈怀现垂眸:“多谢殿下抬爱。只是物是人非,如今威远侯府已经没落,陈彦峰一家子也被发配到这新陶镇当了流民。” 杨承厚想起陈彦峰一家对穆瑶华造成的伤害,心中又不由自主涌起怒气。 若是陈彦峰能善待瑶华,她又怎会香消玉殒?! “他们一家还没死?” 桌上的人都听出了他话语中瞬间泄露出来的怒意,都有些愕然:他们不是姨表亲吗? 从前平西王跟威远侯府也有来往,怎么突然这样恨?! 他们纷纷看向杨承厚,陈怀现停了一瞬后问:“他们一家如今就流放在我们村子旁边,您要去看看吗?” 杨承厚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旁边站着的莫总管道:“别让他们知道我来了这里。” “是。”莫总管躬身离去,很快就将所有可能泄露储君来了永州府的消息的渠道都关照过了。 饭后肖洛依四人先回雷公村,杨承厚却临时不打算过去,只说他这几天就在张府,让陈怀瑜和吕盈盈来张府拜见一下就是。 储君不过去,穆家人却是都要去的。 因此当马车队伍一路往雷公村走,经过落马坡的时候,马车上众人都看向落马坡上。 而落马坡上的人也都看着穆家人。 马车车队停了下来。 穆成松和老妻看着山坡上那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人,怎么也没办法将他们跟从前威风八面、油光水滑的侯府中人联系起来。 他们竟是陈彦峰那一家子? 那狼心狗肺的一家子?! 当年陈家老太君是先帝贵妃的亲姐姐。 先帝忌惮嫔妃母家尾大不掉,从不重用嫔妃的母家亲戚。 为了获得先帝的青睐和信任,加官进爵,陈彦峰求娶太傅穆成松之女穆瑶华。 穆瑶华不愿,穆家不愿,他就设计了穆瑶华落水,他再相救。 失了清白的穆瑶华无人敢娶,他就请求陛下赐婚,说是愿意负责。 瑶华嫁给了他,前后生了三个儿子,穆家也对陈彦峰鼎力支持,陈彦峰才得封威远侯。 可谁知突然传出死了的平西王竟然曾经谋反! 穆家被牵连,陈彦峰竟第一时间就将穆瑶华和三个孩子都赶了出去! 这是多狠心的人哪?! 第二百六十章 乔家有人在朝堂 “呵呵!”穆成松到底修养好,只冷笑了两声,没有骂娘。 老太太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朝着地上用力且大声地“呸”了一声。 “现世报啊!”老太太恨恨地吼了一嗓子。 落马坡上众人:“!!!” 裹着被褥站在人群中的陈彦峰目光呆滞。 陈彦峰挺过来了,不过这一病仿佛吸走了他大半的精气神。 此时的他形销骨立,头发稀疏,整个人瞧着老了十岁不止,如同骷髅一般,半夜出去都能吓死人! 他死死盯着下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竟是……穆成松?! 虽然老了许多,头发胡子全白了,可那容貌就是他没错! 穆家人回来了?这么快? 他们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是来参加陈怀瑜的婚礼的吧? 穆成松下了车,往落马坡上走去。 陈怀瑾赶忙上前扶住了他,同时制止了大舅舅:“大舅舅,我体力好,我去就行了。” 穆兆鹏顿住脚步,目送陈怀瑾扶着穆成松上了落马坡。 几个储君拨下的护卫忙跟了上去。 战场上杀出来的汉子身上自有一股煞气,行动间杀气腾腾,几人簇拥着穆成松,显得穆成松气势非凡。 陈家人躁动了一下,有些害怕:穆成松这是要来报复欺辱我们吗? 陈静雪紧紧攥住了侯巧玉的手:“娘……” 侯巧玉反手握住了陈静雪的手背拍了拍:“别怕。” 侯巧玉下颌紧紧咬着,眸中满是不敢置信的恨。 他们怎么不死!? 他们怎么不死在流放地?! 他们这是来看笑话的吗? 想来报复吗?! 穆成松在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他静静地看着人群中的陈彦峰。 陈彦峰狼狈地将眸光转开:“你来干什么?” 穆成松语气沧桑平和:“我来看看,当初风光无限的威远侯,如今怎么样了。” “是否赶走了瑶华和三个孩子,就真的一家和睦、和乐无边。” “我还想替瑶华看看,当初忘恩负义的男人,如今是什么下场。” “呜呜……”山风掠过人群,进了山林,带起一片落雪的簌簌声。 “哈哈哈……”傻子陈怀璋在山林中发出没心没肺的笑声。 他被陈怀珏带着在捡拾柴火,被树上雪块砸中,很是快活地笑着,显得很突兀。 众人的目光都往那边看了一眼,神色难看。 那傻子怎么还不死?! 穆成松也听陈怀瑾说起过,当下确定:“那是你的外室子?” 是的,京城的人背地里都知道,陈怀璋是威远侯的外室子。 只不过随着穆府流放、穆瑶华被赶走,侯巧玉成了正室,外室子陈怀璋也就成了嫡子。 陈怀璋年纪比陈怀现大,陈彦峰当年求娶穆瑶华时,早就在外面养了侯巧玉这个外室,还生了陈怀璋! 陈彦峰没接话。 陈彦康觉得难堪,忍不住道:“穆太傅,说话别那么难听嘛!” “你官复原职,说不定过两天我家老三也官复原职了呢!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穆成松缓缓点头:“难为你们竟知道这个道理。” 啊这……不就是嘲讽陈彦峰赶走穆瑶华母子,把事情做绝了,才有如今的下场吗?! 双方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穆成松没再说什么,转身缓缓下山。 就算将这狼心狗肺的一家子打死,也换不回瑶华一条命,又何必浪费力气?! 他们终归会有他们的报应。 马车队伍缓缓往雷公村走去,落马坡众人看着马车远去,炸了! 陈彦康忍不住抱怨:“老三,姓穆的都能回京了,你怎么的也要想想法子啊!” 陈彦平也点头:“就是啊!总不能就傻等着?贵妃都没了,陛下能自己想起我们?” 陈怀彪更是直白:“三叔,要抓紧啊!不趁着给储君平反的时机想办法,等过段日子事情冷了,就更不好提了!” “要我说,您就对他们家服个软怎么了?” “求穆太傅回京后给陛下面前说说好话,说不定我们就回京城去了呢?” “难道服个软比在这里成日住窝棚少柴火还难?” 陈怀珏此时抱着一小捆柴火走了过来,冻得鼻子通红,听了半耳朵,立刻喊了起来:“爹!我想回京城!” 众人一听,顿时更来劲了,纷纷劝。 “就是啊,你看怀珏这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 “这些日子,他可是吃了大苦头了!” 陈彦峰冷冷地看了他们几人一眼:“你们去?” 众人:“!!!” 陈彦康又装模作样地叹气:“老三,若是我们低头有用,我早就去了!” “可我们去了没用啊!当初说他们仨不是你的种,要赶走他们的可不是我们啊!” 这话一说,众人纷纷看向侯巧玉。 是了,当初穆家一倒台,侯巧玉就进了府。 等穆家被判流放,侯巧玉就撺掇着陈彦峰将穆瑶华和三个孩子给赶出了府,而她一晃成了正室夫人! 侯巧玉垂眸,沉默又倔强,仿佛一根木头站在那里。 若是往常,她定然大怒,将这些人都骂一顿,保管叫他们跟鹌鹑一般老实。 都是吸血的蚂蝗,哪里来的脸教自己做人?! 可现在,她动心了。 虽然心中百般不愿,可回京城的诱惑依然让她疯狂心动。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陈彦峰,语气柔软:“我扶着您回去?” 用了“您”。 是曾经在侯府的称呼。 “好。”陈彦峰应了一声,由得侯巧玉扶着往小木屋走去了。 陈彦峰醒来后,他们得知平西王平反,还被册封为皇太弟,就让出来一间小木屋给陈彦峰夫妻住着,总算不用住窝棚了。 小木屋中,夫妻两个坐在粗糙的木板地面上,半晌才开口。 侯巧玉:“能不能找到路子,探一探京中的动向?”看有没有机会回京? 陈彦峰:“按律,流民不可与京中通信。” 侯巧玉声音微大些许:“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陈彦峰苦笑:“贵妃没了,那些人哪会为我们说话?乔家倒是有人在朝堂上,可月容……” 儿媳妇乔月容被送给了邪道。 第二百六十一章 肖洛依真的很牛 侯巧玉瞬间沉默:当初乔月容要被送出去,她偷偷听到了的,却假装不知道。 这个世家嫡女出身的儿媳妇太重规矩守本分,侯巧玉在她面前总是自惭形秽。 从前见她常督促陈怀璋上进,乔家也在朝堂能为侯爷和儿子出一份力,为了儿子的前程,她忍了。 后来被发配到了这里,那些规矩本分还有个屁用? 所以侯巧玉就默许了乔月容被送走。 谁知竟然会有如今这一茬?! 要用乔家了,乔月容却没了…… 想来想去,侯巧玉突然一咬牙:“月容没了,乔家又不知道。” “不如我们先求人送信去乔家,求乔家救救我们脱困?” “等我们脱困了,再说月容已经没了,到时候他们还能去圣上面前再参我们一本?!” 陈彦峰:“这……” 侯巧玉鄙夷地看一眼陈彦峰:“这什么这?你若是重规矩的人,当初璋儿是如何生出来的?” 当初陈彦峰在酒馆喝醉,酒后失德,酒馆老板的闺女侯巧玉半推半就,于是成了好事。 侯巧玉事后说不用陈彦峰负责,眼神却像钩子,勾得陈彦峰骨头都酥了。 后来侯巧玉怀上了陈怀璋。 侯巧玉哭着说只要给她和孩子一口饭吃就好,陈彦峰就将她养了当外室。 谁曾想最后能上位成功?! 若自己的妻子还是穆瑶华,此时自己甚至不需要说任何话,早就有储君将自己摘出去了。 可侯巧玉家中却毫无助力! 陈彦峰回过神:“……好。” 陈彦峰求了崔二毛,说了许多好话。 崔二毛答应帮他跟谢同知传个话。 他也怕陈彦峰会东山再起,不敢再刁难羞辱他。 谢同知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准备去新陶镇拜见储君,汇报赈灾的情况。 他想了想,没有一口回绝,却留下了崔二毛在永州府,换了个嘴紧的过去督守流民。 储君杨承厚听说陈彦峰要给京城乔家送信,告诉谢同知:“你答应下来便是。” 储君这是要给陈家行个方便? 要赦免陈家人? 谢同知摸不准杨承厚的意思,忍不住寻求确认:“那陈家众人?” “皇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他们一日是流民,便要一日遵规矩。”杨承厚声音淡淡。 这就是不打算徇私放人。 谢同知懂了:“是!下官一定按律执行。” “你是个做事的,赈灾也算尽心尽力。等孤回京,会上报父皇,永州府知府空缺,你就补上吧。” 杨承厚仿佛闲聊的语气,却让谢同知如同置身梦中! 这就……升官了?! 谢同知从这话中又品出了别的意思,忙不迭地告辞了。 等谢同知离开后,伺候在旁的莫总管小心翼翼地提醒:“殿下,乔家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是的,乔家的嫡长子已经在来的路上。 乔家收到乔月容的来信,乔大人气得胡子乱颤! 自家从小精心教导的嫡女,嫁给陈家做儿媳妇,哪怕流放都不肯和离避祸,居然被陈家送给了邪道?! 他身为朝臣不好出京,就嘱咐长子亲自带人过来,务必要查明真相,若事情属实,他定要禀报圣上,参他们一本! 杨承厚想起了往事,眯着眼睛轻笑一声:“是啊,乔家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既然如此,总要让陈彦峰高兴高兴的。 只有得而复失,才最叫人痛苦。 杨承厚告诉莫总管:“你给京中送一道密折,跟父皇这样说……” 莫总管答应着退下。 很快,张府中一只信鸽冲天而起,朝着京城方向飞去。 陈怀瑜和吕盈盈还有五日就要成亲,正担心着肖洛依等人的安危呢,他们就回来了! “怀瑜,我的孩子,你可还记得外祖母?”老太君颤声喊了一句,就抱着已经很高的陈怀瑜,放声大哭! 陈家院子一时间哭声震天! 穆家的老太君和两位舅母都哭成了泪人! 而几位穆家小姐也被迫营业,假惺惺地抹眼泪,那帕子上却一点儿没湿。 等哭声告一段落,众人在厅中落座,穆家小姐们表面上好奇地看了看陈设,心中又是鄙夷又是羡慕。 穆家流放这些年,住的都是茅草房,哪里有这么好? 可一想到穆家即将回京,到时候雕梁画栋的太傅府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这等乡下的青砖小院算什么?! 等人都落座,上了茶,陈怀现将这些年的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番,穆家几位女眷又哭了一场。 葛娘子适时过来,通知可以吃饭了。 穆太傅刚进饭厅,就看到了坐在饭厅中的鸿元道长。 面面相觑,穆家人都傻了眼。 穆太傅回过神来,快走几步:“鸿元道长,您居然在这儿?!” 鸿元道长笑眯眯,看着穆太傅笑:“小穆,你怎么这么老了?瞧着比我还老!” 穆太傅激动的神色一僵:“……” 我就多余尊敬您。 您还是这么说话不着调! 穆家子弟纷纷上前见礼,分别坐下后,穆太傅试探道:“您是因为听说储君过来,特意过来等着的?” 鸿元道长不屑地撇嘴:“瞎说!我是那么爱拍马屁的人吗?” 不等众人回应,鸿元道长傲然道:“我在这里蹭饭已经几个月了!” “我可不是贪嘴啊,我是冲着肖娘子来的!” 穆家众人:“!!!” 等意识到鸿元道长的地位和职业,再想想肖洛依的职业,穆家众人觉得自己已经麻了! 就连大业皇帝都要礼敬有加的鸿元道长,竟然在陈氏三兄弟家中住了几个月了?! 还是冲着肖洛依来的?! 至此,穆家中人不得不承认:肖洛依……真的很牛! 备受刺激的穆家人默默闭嘴。 吃饭! 今日因为有客来,饭菜格外丰盛,荤素搭配,软硬都有,照顾了每个人的口味。 十来年不见,穆太傅“真好吃……”穆家众人都感慨。 穆家老太君也暗暗点头:味道确实很好。 老太君问:“成亲那日,也是这位厨娘做饭吗?” 肖洛依笑着将张老爷说要摆流水席的话告诉了众人。 众人又一次惊呆了! 流水席? 那不是谁来都可以吃吗? 京城的富贵人家不会让随便什么人都上门吃饭。 然而在流放地,却只有真正的富户人家才摆得起。 陈家娶亲,张家老爷却甘愿掏银子帮忙摆流水席?! 而且是因为肖洛依算命卜卦的本事高,帮他娘子生了个大胖小子?! “洛依是个有本事的!”穆太傅肃然点头,目光和蔼(贪婪)。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京城来客了 肖洛依含笑回应,心头却觉得怪怪的:外祖父看自己的眼神,怎么透着一股子火热呢? 就像孩子看见糖、老虎看见肉。 肖洛依忍不住多看了穆太傅一眼。 穆太傅为人正直,被肖洛依这样一看,就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主动开口。 “我看那些富户人家对你那个符那样推崇,说是能帮家中子侄读书时凝神静气?” “是。”肖洛依肯定地道。 “那能不能帮外祖父也画几张?”穆太傅略有些为难的模样让鸿元道长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 肖洛依自然点头:“自然可以。不知外祖父要多少?” 穆太傅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若是不麻烦的话,能不能给我……一百张?” “噗!”鸿元道长喷了一口汤出来! “咳咳咳……” 桌子上陷入诡异的寂静,光听到鸿元道长的疯狂咳嗽声。 穆太傅一张老脸都红透了,讪讪道:“若是太麻烦,就算了……” 肖洛依立刻接话:“不麻烦!不过请给我一些时间,一下子只怕画不出来。” 哪怕只是为了报恩,这一百张清心符也应该画给他们。 穆太傅迎着鸿元道长的鄙夷眼神,讪讪解释起来:“穆家流放这十余年,孩子们的课业都耽误了,若想后继有人,就必须要在短时间内读书读出点名堂来……” 最笨拙也是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让孩子们通过科举走上仕途。 可这也十分考验人的定性。 请名师教导是其一,但也要孩子们能够静得下心来学习和思考才有用。 那么毫无疑问,能集中注意力的清心符就成为了捷径。 这话一说,穆家众人都神色凝重起来,尤其是穆家的两位舅舅,赶紧都起身,跟穆太傅行礼:“是孩儿不孝,让父亲操心了!” 几个孙辈男儿也纷纷起身,朝着穆太傅拱手:“是孙儿不孝,让爷爷操心了!” 鸿元道长人老成精,哪有看不懂的,似笑非笑看了一眼仿佛被吓住的穆家女眷。 “也是,你这身子经过流放这些年的磋磨,在朝堂上也再挣扎不了多少年了,届时若是后辈没有出息,你穆家落败也不过是几年的事情。” 这话成功将穆家女眷们点醒,几个小辈女子更是花容失色。 什么? 穆家男儿若是不能科举出仕,还会落败? 且就只有几年的功夫?! 那自己好不容易回来的好日子,又会没有!? 一念至此,女眷们再看向肖洛依的眼神,就变得更复杂起来。 之前心中暗戳戳觉得:肖洛依是沽名钓誉骗钱,清心符必然没有说的那样神奇! 眼下却恨不得肖洛依本事通天,一张清心符就能让自家兄弟、父亲读书如有神助,能进士及第,甚至连中三元! 肖洛依笑道:“外祖父保重身体,放宽心思,舅舅和表兄表弟们只要努力,都会有出息的!” 穆太傅肃然拱手:“那就多谢洛依你的吉言了。” 长辈对晚辈行礼,肖洛依哪里坐得住?只好立刻起来回礼。 鸿元道长不高兴了:“吃顿饭的功夫,你们起起伏伏做什么?” 众人一看,也是失笑:站起来的人都占了一半! 这饭还怎么吃? “都坐!吃饭!吃饭!” 陈怀瑜看到吕盈盈的碗空了,自然而然将她的碗拿起来,准备去后面给她添饭。 吕盈盈却一把拉住了陈怀瑜的手,一脸紧张:“我吃饱了,我不吃了……” 众人齐齐一愣,看向这二人。 陈怀瑜也愣住:“你今天不舒服?” 吕盈盈只有不舒服的时候才会少吃一点,寻常都是三大碗的。 吕盈盈看一眼穆太傅的方向,居然脸红了:“不是!我……我就是吃饱了!” 陈怀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道:“你别怕,外祖父他们都是极好的,不会计较你吃得多。” 啊这……怎么可以说出来?! 吕盈盈瞬间脸就红透了! 赵稚忍笑,接过了陈怀瑜手中的碗,给吕盈盈打了一碗满满当当的饭,落落大方地跟众人解释。 “盈盈之前饿死鬼缠身,怎么都吃不饱。洛依帮她驱除恶鬼之后,她才开始长身体,吃得比寻常女子多一些,穆太傅不会介意的吧?” 穆成松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懂,连连点头:“是个好孩子!该吃就吃,吃饱了才好长身体……” 吕盈盈扭捏着接过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她红着脸看向陈怀瑜,眼中有无措到羞窘的隐隐泪光。 即将成亲的新娘子,却一顿能吃三大碗! 外祖父可是太傅,他们定然会在心中嘲笑自己,更嘲笑怀瑜娶了自己这么一个饭桶娘子! 自己给怀瑜丢人了! 这个认知让吕盈盈羞窘得差点掉下眼泪来。 陈怀瑜却冲着她暖暖一笑,还伸手拍拍她的头顶:“没事的,吃吧。” 他不介意?! 吕盈盈怔了怔,对上陈怀瑜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这才吃起来。 穆家女眷都看傻了眼。 好羡慕?! 在流放地饿了好些年,穆家女眷其实也能吃三大碗。 不过出门做客,年轻的女孩子们早就被叮嘱过,要端庄些,自然也不好意思疯狂盛饭。 可陈怀瑜那样好看又温润,竟然允许甚至宠溺地让吕盈盈多吃。 这样的相公……也不错啊! 穆家十几口人,住在雷公村不方便,自然还是要去张府。 饭后大家闲坐聊天,说起这些年的过往,免不了又要哭两场。 眼看着快要天黑,陈怀瑜和吕盈盈就一起送穆家人去张府,顺便拜见储君殿下。 大门一打开,陈怀现呆滞了一瞬:门外远远近近地站了三四个乡亲,都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毕竟那么多的马车和人,都是哪里来的? 这还没成亲呢,吃流水席的也没那么快来啊! “怀现,这是你们的亲戚?”陈福东一眼看到白胡子的穆太傅,扬声问了一句。 陈怀现点点头:“这是我外祖父一家!怀瑜成亲,他知道了,就带着家里人过来了。” 外祖父? 那不就是穆娘子的爹娘咯? 穆娘子的爹娘居然如此好气度? 一看就是个当官的啊!(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三章 工具人陈静雪 众人心中都是一惊,陈福东忍不住又问:“不知道穆老爷子是哪里人哪?瞧着面生得很嘞!” 穆太傅笑得弥勒佛一般慈眉善目:“老朽在京城住着,各位以后若是来京城,欢迎来穆家做客。” 京城?! 众人眼睛都瞪大了! 穆娘子娘家竟是京城的人?! 这……从前没听说过啊! 乡亲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人喃喃:“怪不得穆娘子那样好看……” 而远处,陈福光听在耳朵里,吓得缩了缩脖子,转身就回了屋,轻手轻脚将门关上,落了门栓。 天爷,死婆娘将穆娘子一家坑成那样,如今她人都死了,能不能人死债消? 自己如今可是什么都没剩下啊! 举目四顾,看了看自家的房间,又缩了缩脖子:大不了,将这张床还回去? 哦不止,隔壁屋里那张床也一起还回去。 不知道这样够不够? 穆太傅等人上了车,一路往镇上走去。 车队熙熙攘攘往外走,经过落马坡时,落马坡上的人再次看着这些人远去,眼中一片火热。 若是自己也能得到赦免,官复原职,陈家也能回去了! 也能跟他们一样风光! 侯巧玉眼神阴狠,看着已经离去的众人:你们等着! 就在刚刚,陈彦峰委托温大元,送出了给乔家的一封信,也送出了全家人的希望! 陈静雪站在侯巧玉身旁:“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侯巧玉推了陈静雪一把:“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仔细冻病了!” 陈静雪听了这话,神色微黯,还是转身回了小木屋。 她知道,她成为了陈家的筹码,也被当成了赌注…… 贵妃娘娘没了,陈家在宫里没人,就算被赦免,也不容易重回京城站稳脚跟,若是再送一个女儿进宫。 陈静雪就成了那个被陈家选中的女儿。 于是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独立小木屋和棉衣棉被、不必做任何事、每顿能吃饱、还有陈怀璋小妾白文芝的贴身服侍。 可陈静雪却并没有很高兴。 她并不想嫁给年过四十的皇帝,她也想有幸福人生。 可她又有些期待:若是真的能成,她至少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肖洛依没有过去,和陈怀瑾留在了家中。 天色渐暗,达叔带着紧紧裹着披风的乔月容过来了。 进了屋关了门,取下了披风兜帽,乔月容早已经神色激动:“肖娘子,我听说我哥哥要来了?” 肖洛依一脸惊讶:她不知道这事儿啊? 达叔低声解释起来:乔大公子过来,是张逢春告诉他的,储君那边有安排…… 肖洛依和陈怀瑾听完,满脸震惊! 他们都将乔月容送人了,居然敢去哄骗乔家救他们?! 这么不要脸的事情,陈家居然也做得出来?! “需要我们做什么?”肖洛依沉声问。 达叔将储君的想法告诉了肖洛依和陈怀瑾,二人听得频频点头。 “这几天月容能否留在你们这边?到时候乔大公子过来,就以给陈三爷庆贺的名义过来见月容……” “好。”肖洛依点头。 乔月容不好意思地解释:“达叔说让我去张老爷家,到时候我哥过来,也能住在张老爷家,可我想看落马坡那帮人的报应,张老爷家太远,我怕看不清!” 一开始的不好意思,说到后面就成了咬牙切齿。 肖洛依很理解,点头道:“我明白的。” 出去跟赵稚一说,赵稚立刻邀请乔月容跟她一起睡。 乔月容有些不好意思:“我的脸,会不会吓到你?” 赵稚毫不在乎:“我做大夫这些年,看过的比你恐怖的面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这点伤算什么?” 乔月容这才反应过来:“您就是赵大夫?” 她听达叔说过,她之前脸上的药就是赵大夫配的。 原来赵大夫竟然是个女子,还如此特别。 于是乔月容放心了,想了想乔月容又问:“赵大夫,若是有一天,我想治好脸上的伤,还能不能治好?” 赵稚这次仔细看了看乔月容的脸,才道:“可以试试看。” 话没说死,却给了乔月容希望。 她的眼睛都亮了,嗫嚅两下,冲着赵稚行了个大礼。 “多谢赵大夫!” 达叔让她安心等着,说不定她能被赦免。 若是能被赦免,她自然是想要有一张干净漂亮的脸。 可若是不能被赦免,她这辈子就见不得光! 除非她还想跟着陈家那群人混在一起。 而现在陈怀璋都已经傻了,她还去混在一起干什么? 去伺候黑心肝的傻子陈怀璋吗? 那自己得有多傻?! 赵稚将她拉起来,忍不住感慨:“所以我说,嫁人干什么?给自己找罪受吗?” 乔月容想起自己这几个月受的苦,也是忍不住泪盈于睫。 事情敲定,陈怀瑾摸黑出了一趟门,这次四处都有雪灾,也不知道雷公村怎么样了。 陈福昌不妨陈怀瑾还有这份心思,笑着让他放心。 因为陈怀现有远见,村里人齐心,前两天刚开始下雪,陈怀现就邀了几个村里的壮汉帮忙检修了一次,能发现的问题都修好了。 因此最后受灾的人不多,只有一户被大雪压塌了猪圈,另一户压塌了灶房一角。 陈怀瑾放了心,这才告辞准备回家。 陈福昌正好奇那位穆家老爷子的身份呢,不由得问起来。 陈怀瑾一脸憨笑:“他就是我外祖父,还能是什么身份?” 陈福昌看出来了:陈怀瑾不肯说。 想想也是,当初穆娘子带着三个孩儿来到雷公村,那么难的日子都没有对外说娘家的情况,可见是不想让人知道。 如今日子好了,没道理再四处炫耀。 罢了,谁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入夜后,张府灯火通明,陈怀瑜和吕盈盈被留宿在张府,送他们过去的陈怀现也留下了,跟陈怀瑜同住。 而住在他们隔壁的穆兆鹏和夫人沈丹霞正叫了穆婉雯在问话。 寒暄几句后,沈丹霞切入了正题:“雯儿,你看陈家大郎如何?” 穆婉雯是个反应快的,想起陈怀现一脸蓬勃的络腮胡,顿时变了脸色! “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百六十四章 圣旨赦免 沈丹霞看了穆兆鹏一眼,将穆兆鹏之前那番话说给了穆婉雯听。 穆婉雯却反应极其强烈,疯狂摇头,急得脸都红了:“娘,他那长脸长得跟猴子似的,满脸都是胡子,我不要嫁给他!” 穆兆鹏蹙眉:“你看看他两个弟弟,哪个不是容貌俊俏?说不定他剃了胡须,也容貌极好呢?” 穆婉雯还是疯狂摇头:“可是爹,他就是个猎户!青砖大瓦房在村子里还算看得过去,能跟京城的宅子比吗?” 穆兆鹏这才彻底明白:其实穆婉雯就是嫌弃陈怀钱家里穷,没地位。 可是……“陈家二郎跟储君的关系那么好,难道他们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若是他们以后出息了,你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啊?” 不管穆兆鹏和沈丹霞怎么说,穆婉雯就是不愿意。 说到最后,穆婉雯甚至道:“我死也不嫁!若是你们非要叫我嫁给他,我宁可绞了头发当姑子去!” 看着穆婉雯坚定的眼神,穆兆鹏沉默好一阵,眸光深深:“你可想清楚了?” 穆婉雯断然点头:“我想清楚了!” “以后不后悔?” “不后悔!”谁后悔谁是傻子! “那成,今日这事,到此为止,只当没有过。” 穆婉雯心中松了一口气:“多谢爹爹体恤!” 穆兆鹏看着穆婉雯离开,又一次叹气。 沈丹霞也无奈:“闺女看不上,硬凑成一对也是怨偶,要不就算了吧。” 穆兆鹏点头,看向因为操劳,显得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的夫人:“你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他今日见了陈怀现,心中对这个衣着朴素、满脸胡须的年轻人却极有好感。 双眸神蕴内藏,行事老道周全,言行举止不浮夸,却很得体。 就算没有机缘,他往后的日子必定过得也不差! 更何况如今他们兄弟还搭上了储君?! 再说,他们的娘和爹都是好模样,两个弟弟也那样俊秀,他若是肯剃掉胡须,必然是极好的样貌! 这等年轻人,就是在京中都极其少见,可自家闺女这些年在流放地,把眼界格局养小了,竟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罢了,终究是没有这个缘分。 这边赈灾如火如荼,那边准备婚事也如火如荼。 很快就到了婚礼的头一天。 吕盈盈被送回了神医谷,储君还特别贴心地叫了一个卫队去护着,就怕出什么事。 而另一边,陈怀瑜等人都在确认最后的流程和准备的东西。 东西自然是早就清点好了,但是什么时候拿出来,怎么用? 新郎官应该用什么姿势喝合卺酒…… 今日学明白了,明日就不会乱。 更不能在一些关键的仪式上出问题,那会有不好的寓意。 于是陈怀瑜全程全神贯注,张逢春请来的婆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管一边听一边做,一边还默记。 三嫂何吉贞和肖洛依在一旁看热闹看得起劲,何吉贞忍不住笑:“你别说,怀瑜还挺认真!” 肖洛依也捂着嘴笑:“那肯定啊,人家这也是头一回成亲嘛!” “啪!”一声轻响。 肖洛依被何吉贞轻轻拍了一巴掌。 何吉贞笑骂:“大吉大利!你可不许胡说八道!什么头一回成亲?” 肖洛依嘿嘿一笑:“大家都是头一回成亲嘛,从前没经验,不懂也正常呀!难道你成亲的时候很有经验?” 何吉贞不妨竟然被肖洛依这样调侃,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啊哟哟!肖娘子也会说这种话了哟!” 肖洛依故意笑:“什么话?” 何吉贞:“!!我打你个不正经的!” 确认一切都安顿完比,肖洛依也放心了,正好看到达叔刚从外面回来,就问他关于落马坡那边的动静。 明日就要成亲,可不能让落马坡那帮子人打扰了怀瑜的大喜之日! 达叔咧嘴笑:“肖娘子你放心,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肖洛依和何吉贞:“???” 什么意思? 达叔笑得神神秘秘:“一会儿就来,二位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何吉贞和肖洛依对视一眼:看热闹这种事情,谁不愿意? 于是二人拔腿就走。 “等等我,我也想去。”乔月容带着面纱大氅,罩着兜帽走了出来。 达叔看她包裹严实,也不拦着:“那就走吧。” 一行三人坐着达叔的马车往达叔家院子走去。 等到了院子那边,达叔还很贴心地在院子里摆了桌椅、炭炉和茶壶点心。 “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先进去收拾一下。” 他带回来一些东西,还没收拾好。 “好。” 三个女子坐在雪后的院子里,桌上摆着点心茶壶,桌子底下还放着火盆,自成一派风景。 肖洛依容貌绝美,狐毛簇拥着小脸,最是勾人。 乔月容身姿笔挺纤细,纱巾遮面,很是神秘。 何吉贞却是一身大棉袄,暖融融地透着一股子乡下人家的朴实和喜悦。 相对而言,山坡上那些人就有点惨:天气太冷,地挖不动了,草药被盖住了,除了分派去打猎的人,多数都在烧火取暖。 冰天雪地中,几匹马飞奔而来,停在了落马坡下。 是钦差! 达叔院子里看热闹三人组立刻就精神百倍看过来。 温大元从小木屋走出来,看着差役们手中的明黄色卷轴,都是心头一跳。 尤其刚被谢知府放回来的崔二毛,吓得腿都软了:完犊子,他们这是要赦免了吗?要官复原职吗? 若是这样的话,自己曾经睡过威远侯,威远侯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温大元出门来行礼:“可是要接旨?” 钦差点点头。 温大元于是大声招呼众人出来接旨。 众人都激动起来,纷纷整理干净出来接旨,一个个满眼希冀。 钦差看了看众人,展开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宣读完了以后,钦差看着跪了一地的众人,提醒道:“陈彦峰,接旨啊!” 陈彦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大人,这圣旨读完了?” “对啊!读完了!” “只说赦免了我们的流放,没说发还财物?官复原职?”陈彦峰瘦成骷髅的脸上,眼睛直勾勾的,瞧着很是阴森。 “是!”钦差不耐烦起来,将手中的圣旨塞进陈彦峰手中,“你自己看吧!” 陈彦峰忙将圣旨打开,来来回回看了起来。 没有! 都没有! 没有发还财物! 没有官复原职! 除了赦免流民身份,旁的都没有!(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五章 乔家大公子 陈彦峰很是绝望地看着宣旨完毕的传旨钦差。 传旨钦差却走了。 他们知道从陈彦峰这群穷鬼这里得不到好处,一句废话都不愿意多说,转身就走。 侯巧玉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老爷,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不可能啊!” 穆成松一家不仅得到了赦免,还能官复原职、发还财物。 可为什么到了他们陈家,就只有赦免流民身份?! 财物呢? 官职呢? 怎么都没有了?! 侯巧玉绝望地看着陈彦峰:“您再想想办法啊……” 陈彦峰更绝望:“还能有什么法子?你说还能有什么法子?” 他久在官场,自然很清楚,皇帝陛下不会因为同样一件事,对同一个人下两次恩旨。 而一次下达完毕,事情就表示结束了。 此时若是陈家再去求,就容易让皇帝陛下以为自家不满意、不知足。 后果很可能是刚到手的保不住,还会触怒天颜,再次降罪! 不能求! 绝对不能再求! “呜呜呜……”侯巧玉绝望地呜咽起来。 温大元却兴高采烈:终于不用在这鸟不拉屎的落马坡守着陈家这群人了! 他顾不得同理陈家人的心情,将陈家人聚拢过来,提醒他们:“从即日起,你们就是寻常百姓。” “若是你们要回京,可以去官府办手续路引,自行回京。” “若是你们要在这里住下落户,你们就需向新陶镇这边报备,给你们分田地、宅基地,你们也就算落地生根了……” 解释了一大通后,温大元卷包袱走人! 回家过年去咯! 落马坡上彻底只剩下陈家人。 陈家众人面面相觑。 确定新的恩典不可能再下来后,陈彦康和陈彦平也是一个个傻了眼,不知所措。 陈彦平:“不是说往乔家送信了吗?这是不是乔家求来的?” 陈彦峰也觉得奇怪呢,闻言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钦差跑得快,好像走慢了会被穷鬼追上一般。 陈彦康蹙眉:“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陈彦峰缓缓抬头看看四周:落马坡上荒草丛生,虽然这段日子住在这里,住处旁边的荒草已经被清理掉了,可远处那枯黄的杂草却依然比人还高。 在这等地方待着,又能有什么出息? 可还有一个月都要过年了,这大冷的天,又临近年关,能去哪儿? 所有人身上加起来,哪怕算上打猎采药攒下几个钱,也不够一两银子! 可以算身无分文! 陈彦平喃喃:“不要在这儿!我不想在这儿!离开这儿!” 靠着陈家的族亲是不现实了,人家不怪罪被陈彦峰获罪拖累,就不错了。 那各自的娘家呢? 陈彦康和陈彦平对视一眼,纷纷看向嫁进来的女眷。 余素琴娘家离得相对近一些,可是马车也要走一天。 唐翠芝家要走三天马车才到。 可这两家也都没什么钱啊…… 陈怀彪的岳家倒是有钱。 他娶妻时,正是威远侯府鼎盛时期,娘子是京城的贵小姐,奈何流放时半路上吃不住苦头,没了。 这样一来,他那岳家就指望不上。 陈彦康突然看向了侯巧玉:“三弟妹,你娘家这些年在京城过得还不错,能不能让他们给点儿银子?” 自从侯巧玉成了侯夫人,没少接济娘家,娘家为此将酒坊都扩大了两倍。 想来陈家被赦免回京的话,她娘家多少也能给点银子吧? 侯巧玉嗤笑一声:“京城那么远,这大冷天的你们准备怎么去?” 陈彦康和陈彦平一听,哑然:是啊,怎么回去? 大家身无分文的。 盘算了一大圈之后,陈家众人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若想不冻死,竟然只能在这落马坡过了冬天才离开! 众人刚刚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这和之前做流民有什么区别? 不过就是没人看管而已。 山下路上走过去两个村里人,陈彦康顺着他们的脚步看向雷公村,心里又动了。 能不能去找那三兄弟借点钱做盘缠? 再去自己岳家借点钱? 到时候不说过得有多好,好歹也能吃饱穿暖? 正在此时,又一辆马车骨碌碌过来了。 马车的款式跟永州府这边的截然不同,一看就是京城常见的款式。 落马坡上的人还没开口,乔月容这边就看出来了,压低了声音急促地道:“是我家的马车!是我家的马车!” 肖洛依拍拍她的手背:“你别急,再等等。” “达叔说,已经跟你大哥那边提前说好了。你就等着看戏好了。” 乔月容紧张地点头,看向那边。 山林寂静,锦袍玉带的乔家大公子乔世梁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请问这里是前威远侯陈家所在的地方吗?” 前威远侯陈家? “是是是!” 陈彦康等人疯狂点头,迎了上去。 正愁着没有地方借钱呢,这可不就来人了嘛! 瞧着这衣着打扮,是有钱人家! 可当来人取下遮住面容的兜帽时,陈彦康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这人他们都见过,是陈怀璋的岳家,乔家的大公子乔世梁! 他来干什么? 来接乔月容吗?! 果然,乔世梁一开口,就是问乔月容:“世叔,我是听我爹说请了圣上赦免的旨意,特意来接您一家和月容的,月容呢?” 陈家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乔月容人都被送走几个月了,哪里来的乔月容给他? 还是陈彦康反应快,忙接话:“贤侄啊,月容前些日子在这里遭不住,突然生了一场重病,没钱治病,就这么没啦……” 为了演得像,陈彦康一脸苦相,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乔世梁闻言,果然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我妹子没了?” 陈彦康和反应过来的陈家众人纷纷点头:“对对对……没了。” “那她……那她被埋在哪儿了?我去看看!” 陈家众人:“!!!” 完犊子,没有坟包! 陈彦康:“她……她……” 求助的目光看向陈彦峰:救救我救救我! 快帮忙圆谎啊! 见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陈彦峰急中生智:“当时来了个道长,说她们都是邪祟害死的,将她们都带走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兄妹相见 配合虐渣 “她们?”乔世梁面上再次变色。 “就是!” “那一夜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我的女儿、还有一个是你岳父的小妾,听说是邪祟害死的,我们怀疑是雷公村陈家三兄弟害死的……” “对对对!就是陈家三兄弟!” “陈家三兄弟你应该知道吧?就是当年穆瑶华生下的三个野种!” “陈家老二陈怀瑾的娘子姓肖,她是个神婆,很有些本事!” “对对对!就是她害死的!” “一定是她害死的!除了她,旁人没这个本事……” 一个联手卖女眷的家族丑闻,被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颠倒黑白讲了出来。 乔世梁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双拳紧紧攥起来。 若不是提前从密信中得知了妹妹还活着,来了以后又知道事情的始末,他此时定然会被蒙蔽,只怕杀了陈家众人的心思都有! 是啊,永州府都知道,那陈怀瑾的娘子能通鬼神。 而陈怀瑾三兄弟跟前威远侯家又有恩怨纠葛,那么陈怀瑾的娘子用什么古怪手段杀了陈家三个女眷也就说得通了。 反正死无对证,尸骨不存,他们当然可以信口开河,随便丢锅! 这样的人家,当初爹是怎么看上的?! 居然将自家如此稳重懂事的妹子送去了这等人家接受磋磨?! “我去找陈家算账去!”乔世梁拔腿就走! “唉!世侄……”陈彦康焦灼地开口,想要挽留。 你能不能先借点钱给我们…… 可理智到底让他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人家妹子死了,正要去“报仇”,你却先问人家借钱? 这多少有点不合常理。 若是因此引起对方的怀疑,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陈家众人目送乔世梁的马车匆匆而去,都心中忐忑:陈家必然是不承认的,接下来乔世梁会怎么想? 他还会不会帮自己一家人回京? 若是回京了,看自己一家如此落魄,能不能帮自家一把? 各人心中胡思乱想着,还是陈彦峰说了一句:“大哥二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 兄弟三个进了小木屋,烤着火商量起来。 可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没商量出个结果:毕竟一切都要以乔世梁的想法为准。 自家再怎么算计,若是乔世梁不肯帮,那也什么用都没有。 “我好冷!”外面突然传出一声傻乎乎地抱怨,是陈怀璋。 陈彦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三弟,怀璋如今这个样子,万一一会儿乔世梁问起他什么,他会不会说漏嘴啊?” 陈彦平和陈彦峰闻言都是一惊:“那怎么办?” 陈彦平试探:“要不,先将他放在哪里藏起来吧?等乔世梁这事儿说定了再说。” 陈彦峰蹙眉:“藏哪里去?” 他是个大活人,若是绑起来,他是会大喊大叫的! 陈彦康却眼底掠过狠厉:“那要不,先打晕了再说?” “!!!” 陈彦峰眸光锐利地看着陈彦康。 陈彦康尴尬地咳嗽:“我说的也是实话。” “他如今这痴傻的模样,像是烧坏了脑子,好不了了。若是我们要走,带着他很是危险的。” 竟是准备走的时候将陈怀璋丢在这荒山野岭。 陈彦平垂眸,不敢对上三弟的眼睛,只吞了口唾沫,没做声。 陈彦峰咬牙:“那是我的长子!” “长子怎么了?你又不是没丢过孩子。还丢了三个呢!”陈彦康小小声嘀咕。 陈彦峰:“!!!” 他突然很是疲惫:自己努力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昔日姨母突然被白龙鱼服的先帝看上,带入宫中成了贵妃,生下了曾经的平西王,如今的储君。 连带着自家也沾了光,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家中两个兄长不顶事,只知道混吃等死。 贵妃姨母也努力提携了他们好几次,奈何烂泥扶不上墙。 只有自己一心向上,混在军中当了个小将。 因为一心向上,自己放着心仪的侯巧玉没有娶回家,却设计求娶了穆家的嫡女穆瑶华。 因为一心向上,新帝继位后,他将妹子送进宫,成了贵妃…… 果然,自己的努力,加上穆家太傅门生的助力、贵妃妹妹的助力、平西王的助力…… 虽然自己付出了许多……可自己终于成了威远侯。 值得! 威远侯府风光无两,连带着两个草包兄长全家,他都养了! 平西王谋反的消息传出时,他当机立断,第一时间撇清了关系。 甚至在穆府受到牵连时,主动将穆瑶华和她生的三个孩子都赶出穆府。 果然,这让他又得了十年的安泰。 外室侯巧玉回府成了侯夫人。 陈怀璋、陈怀珏和陈静雪都成功融入了京城的世家圈子。 陈怀璋迎娶了乔家嫡女。 自己的儿女们,也正在一步步成为这个皇城中的新一代,他们还会养育下一代……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呢? 从贵妃娘娘给自己突然传来讯息,说是自己早年给平西王绣的香囊被人得了,准备送来京城胁迫她。 贵妃娘娘让自己叫人去找到、毁了。 然后……香囊落入了陛下手中。 贵妃没了,自家也被流放了。 这些日子遭受的屈辱和痛苦太多,多到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记恨谁。 可眼下明明开始好转了,自己的流民身份已经被取消了,可现实却又叫人这样心慌。 仿佛下一秒,这些即将好转的迹象就会烟消云散,自己又要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彦峰兄弟不欢而散,陈怀瑾兄弟家中,乔世梁和乔月容却泪眼汪汪! 若不是事先得知,乔世梁怎么敢将眼前这个脸上疤痕凸起的女子认做自己的妹妹?! 可这确实是自己的亲妹妹! 她一个娇养在闺阁中的千金小姐,在过去这半年时间,到底遭受了多大的苦难?! 将两边的消息互通之后,彼此都恍然。 原来赦免陈彦峰一家的圣旨并不是乔家求来的,而是储君密折跟陛下求来的。 乔世梁过来后,被直接领去张府见过了储君和穆太傅。 听了储君的安排,乔世梁连连点头。 他心中揣测,一定是储君为穆太傅的嫡女穆瑶华鸣不平,未来在朝堂上想得到穆太傅的支持,才会如此对待陈家众人。 既然如此,自己定然要配合,将害了自己妹子的陈彦峰一家子,狠狠地踩在脚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和离书 说起陈彦峰等人的信口开河,乔世梁咬牙切齿。 “他们亲手将你送进火坑,却敢对我说你们是被肖娘子害死的!他们这是……” 世家公子的修养让他骂不出难听的话,可他紧攥的双拳,却泄露了心里的愤怒。 肖洛依无声叹息:他在心里一定骂得很脏。 乔月容此时却想到了一件事:“哥哥,我还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乔世梁收敛了情绪,忙问。 “拿到陈家的和离书。”乔月容肃然道。 “……你说得对!”乔世梁略一思忖,就明白过来。 “必须拿到和离书!” 陈怀璋已经傻了,若是不拿到这和离书,他们一旦发现乔月容没死,一定会赖上乔月容。 到时候若是乔家心疼乔月容,就一定会给乔月容贴补,而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吸乔月容和乔家的血。 “那我回头这么做……”乔世梁跟陈家人低声商量起来。 随着乔世梁的话,陈家人纷纷点头。 果然还是京城的世家公子脏,随口就是毒计。 哪怕是乔世梁这样瞧着光明磊落的世家公子,只短短时间,就想出了如此歹毒的计策…… 肖洛依在心中默默为落马坡上的陈家众人点了一支蜡烛:一路走好。 乔世梁从陈家出来,转而又去了落马坡,在陈彦峰面前,一脸愤怒。 “陈怀瑾那个娘子不承认!” “她自然是不敢承认!” “我就想问问妹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为何不去为我妹子讨回公道?” “妹夫呢?” 陈彦峰和陈彦康、陈彦平等人对视一眼:幸亏刚才有所准备,否则还真就立刻要露馅儿了! “贤侄啊,璋儿他生病发了高热,却无钱医治,竟是烧坏了脑子,他傻了……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一说起这个,侯巧玉都不用演,都泪汪汪起来。 曾经是自己心头骄傲的儿子,却因为高热,烧成了傻子! 真的是一想起来都觉得心痛啊! 乔世梁沉默下来,仿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陈彦峰顶着众人的殷切期待开口:“贤侄啊,我们如今被赦免了,想要回京却没有路费盘缠,贤侄可否借些银两给我们?让我们先回京去?” 乔世梁一口就答应下来:“伯父说什么借不借的,我拿银子也是应该的!” 话音一落,乔世梁就往外掏银票。 当明明白白的五百两银票落在陈彦峰眼中的时候,所有人都激动了! 这么多银子,都能雇上几辆马车,将人一路带回京城了! 几人对视一眼,就等着乔世梁将银票递过来给陈彦峰。 可乔世梁的动作却顿住了:“伯父,这银子我自然是可以给的,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不情之请?你只管说。” 陈彦峰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己还能有什么给的? 破棉被? 脏棉衣? 烂棉鞋? 要啥给啥! 乔世梁举目四顾,一脸忧伤。 “我来的路上,我爹就说了,这地方太苦,无论如何要让我妹子好过一点,可谁知我妹子没福气,没看到现在这一幕……” “如今我妹子人没了,我想回家给我妹子立个衣冠冢,可她名份上还是陈家的人,进不了我乔家的坟……” 话说到这里,陈彦峰懂了。 可人都死了,有必要吗?!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乔世梁。 果然,乔世梁道:“若是伯父能代表我妹夫,代表陈家,给我妹子写一封和离书,我回去就好给我爹娘交代了。” 陈彦峰:“……” 他扭头去看陈彦康和陈彦平,又去看侯巧玉和那些小辈们。 他们都在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陈彦峰。 答应他! 答应他! 在生存需求面前,陈彦峰最终点头:“好!” 乔世梁释然地点头,将银票先揣进怀里,又让护卫去马车上拿纸笔过来。 陈彦峰心中疑惑:你来找你妹子,拿纸笔做什么?! 乔世梁像是懂陈彦峰心中的想法,悲伤地解释:“我原本想着这是送给怀珏的……没曾想会是这样的场景。” 一直沉默的陈怀珏变了脸色:“我不要!” 他最讨厌读书写字了! 都到了落马坡了,还躲不掉吗?! 纸笔拿来,陈彦峰将和离书一挥而就,然后小心翼翼地拿给乔世梁看:“世侄你看这样可以吗?” 乔世梁接过来,认真看了两遍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吹干,叠起来,同时将银票递过去。 眼看着乔世梁像是要走,陈彦峰立刻就问乔世梁:“贤侄,我们想去镇上一趟,采买一些东西,不知道方不方便搭你的车一起去镇上?” 本以为乔世梁一定会答应。 出乎意料的是,乔世梁居然拒绝了! 这位年轻俊俏的乔家大公子一脸歉意,语气真诚(演戏好难)。 “真是抱歉,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急需去处理,立刻就要走,不能再留在您这里了,您还是想别的法子吧。” 说完这话,乔家大公子拔腿就走,就像后面有狗撵着似的。 陈家众人:“!!!” 等人走远了,陈彦康才自我pua:“这样也好,正好我们先商量一下怎么弄。”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五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能做点事情,却也做不了什么大事。 所以,要精打细算。 一番讨论过后,众人决定,兵分几路。 让唐翠芝和余素琴各自租个马车,回娘家去求援,看能不能让娘家给些安家银子。 等她们去求援回来,再根据要回来的银子数目,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至于眼下,先买些吃食、棉衣,把这个冬天过了再说。 商量完毕,陈彦峰就招呼几个爷们:“要不我们一起去镇上采买东西?” 毕竟,这么多人要吃要用,要买的东西不是一点点,一两个人可扛不动。 “好!”众人一听说能进镇上去采买,都兴奋万分。 一行人拿着扁担、绳子,准备进镇上大采购去。 走在泥泞的路上,棉鞋很快就成了泥鞋,光走路都费劲,更别说回程还要挑东西。 陈怀彪不满:“我们拿这么些东西做什么?到时候叫人送货不成吗?现在又不是没有钱!” 陈怀康也动心,可到底这银子是三弟的儿媳妇娘家给的,他们没有决定权,他只好小声絮叨。 “看看有多少东西吧,太多了就再说……” 正说着呢,路边林子里突然冲出一群蒙面的汉子来:“打劫!” 陈家众人:“!!!” 第二百六十八章 真不是人 等银票被人搜出来,蒙面汉子都跑远,陈家众人才从泥泞中爬起来,一个个鼻青脸肿,纷纷看向陈彦峰。 “三叔(三弟),还有剩下的没?” “没了!都没了!” 衣襟里掏出一张、腰带上掏出两张、鞋子里掏出来两张。 五百两银子的银票,还没摸热乎,全没了! 陈彦峰将被扯烂的棉鞋甩了出去,身上更疼了! 他比其他人多挨一顿打! 他身上揣着银票,那些人在他身上摸出银票后,以为他还有藏着的,又多打了他一顿。 众人都呆滞在了原地。 前一刻还抱怨着雪泥混合的路难走,不想挑着东西走回来,下一刻,就不用挑东西了。 因为没钱了。 “爹,我们怎么办?” 陈怀彪茫然的问话激起了陈彦康的怒火:“我怎么知道!” 他将扁担往地上一摔,转身就往落马坡走去。 陈彦平呆滞片刻后,还是过去扶起了陈彦峰:“三弟,要不我们去报官吧?” 陈彦峰顿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报官?” 对哦!还可以报官! 他们被打劫了,可以报官! 他们如今是寻常百姓,不再是流民了,他们完全可以报官! 已经走出去百十米的陈彦康闻声也停步回头,又走了回来。 “对!报官去!我们被人劫道了!”陈彦康气势汹汹地吼了一嗓子,看向陈彦峰。 陈彦峰心中觉得蹊跷,可同时也有不甘。 这里是新陶镇地界,这条路更是总有人来来往往,从来没听说过有山匪的。 怎么会突然就出了山匪了呢? 一想到这个,陈彦峰心中疑窦丛生:“成,去报官。” 说起来容易走起来难。 马车都要走一个时辰的永州府,用两条腿走过去要多久? 更何况路上全是雪浆着泥,一脚下去,又冷又湿。 走到最后,几个人的脚都麻木了。 陈怀彪甚至开始打退堂鼓:“要不咱们别去了吧?这样跑去,官府会受理吗?” 陈彦峰声音平淡:“若是你不想去,可以不去,但是钱万一追回来了,你一个铜板都别用。” 这话成功镇住了陈怀彪:都走了一半了,哪能说不去就不去? 于是一行人继续往永州府走去。 走到天色擦黑,一行人才看见永州府的城门! 眼看着城门要关,几个人大呼小叫地往永州府里冲:“唉等等!等等……” 天爷,若是被关在城门外,几个人又累又饿又冷的,只怕要死在城外! 好在门口的兵士心地仁善,耐着性子等他们进了门,城门才嘎吱一声关上。 永州府他们曾经来过,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府衙走去. 才走没多远,就听见有路人在议论:“你们听说了吗?从前的司家别院被卖了,新买家在院子里发现了两具尸体和两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 “年轻女子?” “衣衫不整?” 旁边的人立刻就满脸八卦,声音都满是惊讶。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是流民!被邪道抓了去关在里头的,邪道死了,她们两个却留在了那里头。” “邪道?是之前的司家养着的邪道吗?” “估摸着就是……” “那如今她们怎么样了?” “听说被送去官府了……” 陈彦峰等人面面相觑,脚步也慢慢顿住了。 流民? 整个永州府只有自己一家子是流民。 两个年轻女子? 会不会是被送去给邪道的那三个女眷中的两个? 到底是哪两个? 乔月容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她们中的一个? 陈彦康突然低声道:“三弟,她们会不会说出实情?” 陈彦峰:“……不知道。” 连那两个活着的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她们会不会说出实情? 陈怀彪有些害怕:“三叔,那我们还去不去府衙?” 乔月容是被三叔她们送给邪道的。 若是乔月容真的还活着,会不会检举揭发自己一家? 若真的是那样,自己一家子去了府衙,别是自投罗网吧? 陈彦康也犹豫了,劝:“要不我们先打听打听?” 陈彦峰的心已经被恐惧攥住了,可他咬咬牙。 “我们如今不是流民了,只要咬死了我们是被邪道诓骗了,事先并不知道她们没死,应该就没事。” “也是……”陈彦平一想,确实如此。 于是一行人又往府衙而去。 果然,府衙外头人山人海,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当堂跪着两个年轻女子,正在审问。 在空无一人的司家别院中住了那么长时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期间又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这其中的可能性,围观群众热血沸腾,脖颈伸长得如同斗鸡,纷纷往府衙中看去。 陈彦峰个子高,站在一众营养不足的百姓中如同鹤立鸡群,轻易就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仔细一看之下,里面两个竟然是叶黛儿和陈静言。 乔月容呢? 是死了? 还是逃了? 里面的叶黛儿正在将事情的始末说给新鲜上任的谢知府听。 当听说邪道竟然有两个,且还是父子时,许多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再听说她们竟然是被陈彦峰等人送给邪道的,众人又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虎毒不食子,这一家子真不是人啊……” “就是就是!妾室也就算了,亲生的女儿也送给邪道糟蹋,这是什么人哪!” “嘿!听说连自己的正头娘子都送了出去!啧啧啧……” “我还以为京城那些世家大族的人有多金贵呢,原来骨子里比我们还狠毒……” “真不是人!” 人群中议论纷纷,站在人群中的陈家男子都面皮发紧,眼神发虚。 这时候若是站出去告状,叫人知道自己就是那“真不是人”的一家子,会不会被人戳断了脊梁骨? 于是陈家男子们纷纷悄然往后退去。 陈静言却突然余光瞟到了人群中的陈彦峰,立刻大叫了一声:“三叔!” 陈彦峰猝不及防,呆立当场。 谢知府一抬眼,乐了:“将人拿下!” “禽兽!” “畜生!” “不是人!” “禽兽不如……” 外面的群众纷纷乱骂,陈家一群男子跪在堂前,一个个臊眉搭眼,不敢抬头。(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下大牢 谢知府看着形销骨立的陈彦峰,只觉得恍如隔世! 半年前的陈彦峰刚到永州府时,高高在上、贵气逼人! 当时的永州知府彭守良甚至不惜将亲生女儿送给他当暖床的丫头。 可如今呢? 形如鬼魅的落魄模样,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怜。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转河西,这话真正落到实处,竟是这样的! 收敛了情绪,谢知府一拍惊堂木,断喝一声:“堂下何人?” 陈彦康和陈彦平缩着脖子不说话,陈彦峰不得不站出来:“草民陈彦峰。” “这两个女子,你可认识?” 陈彦峰看一眼:“这是我的妾室和我的侄女。” “她们所说可是实情?” 陈彦峰抿唇:“不是。” 她们说的自然是实情,可自己不能认啊! 几个流民将同为流民的女眷送给邪道,这是犯法的! 陈彦峰刚刚已经听说了,那邪道父子两个折磨她们三个……尤其乔月容被打得最狠。 乔月容一定是被打死了吧?! 只要人没了,自己再咬死了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就安全了。 于是陈彦峰掐头去尾、歪曲事实,将事情说成被邪道哄骗,自己等人是被蒙在鼓里的。 谢知府听完,不置可否,对跪在下面的陈静言和叶黛儿道:“你们二人,将刚刚没说完的,接着说下去。” 陈静言于是就将邪道被陈怀瑾所杀,乔月容被陈怀瑾夫妇带走的话说了出来。 说出来之后,陈静言看向陈彦峰:“三叔,乔月容回去后,难道没跟你们说吗?” 她以为乔月容定然是被送回落马坡去了。 毕竟乔月容是流民,除了去落马坡,还能去哪里呢? 陈彦峰汗毛都竖起来了! 乔月容被陈怀瑾所救? 她没回来啊! 那她去哪里了? 乔家大公子乔世梁可是就在永州府啊! 一想到其中的可能性,陈彦峰再也压制不住惊慌之色,他忍不住道:“知府大人,陈怀瑾带走我儿媳妇,并未将人送回落马坡,还请知府大人为我陈家做主!” “世叔好算计!”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怒喝突然在大堂中响起。 天黑后的大堂里,昏暗的灯火中,后堂转出来一个人,不是乔家大公子乔世梁还能是谁? 乔世梁黑着一张脸:“我倒是要亲耳听听,世叔准备怎么继续编下去!” 陈彦峰脑子里轰的一声就炸了! “贤侄……我……” 就在陈彦峰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继续编时,陈彦康先扛不住,主动招了。 “知府大人,这事儿不是我干的啊!是我三弟,都是我三弟跟邪道商量的……” 三言两语,竟直接就将陈彦峰卖了个干净! 乔世梁等人听得都目瞪口呆:为了一口吃食,他们竟然将自己的女儿、小妾、儿媳妇都送给了邪道! 而做这一切,竟然只是为了能得到一个用采摘的草药、猎来的野物换吃食的机会?! 最后竟然还因为都不会认草药、打猎能力不够,换不来吃食?! 换言之:三个女眷是真的被邪道给骗走的! 围观人群中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么蠢,怎么当上威远侯的?” “哈哈哈……”人群中顿时爆发一阵压制不住的笑声。 “啪!” “肃静!”惊堂木一拍,知府一喊,大堂重归安静。 乔世梁强忍了愤怒,虎目含泪,冲着谢知府行礼。 “知府大人,我妹子明明是被他们送给了邪道,他们却诓骗我,还让我借钱给他们。” “如今别的我且先不说,我想让他们将借我的银子还给我!” “我不愿意借钱给害我妹子的恶人!” 陈彦峰心头一跳:什么借的银子?明明是给的! 陈彦平已经先喊了起来:“明明是给我们的银子,怎么成了借的?” 陈彦康也紧接着喊:“而且我们来永州府的路上,银票都被人抢走了!我们就是来报官的。” “哈哈哈……”门口又传来了笑声。 “这一家人倒是好,不想还钱,直接就说被抢走了!” “永州府境内哪里来的劫匪?他们还真好意思说出口!” “自家儿媳妇、闺女、妾室都卖了……只要有钱,撒谎算什么?!” “这种话怎么不好意思说出口?” 门口的人又小声议论起来。 谢知府却收到了乔家公子的眼神,肃然看向陈家众人:“天色已晚,将他们都押入监牢,改日再审!” 陈怀彪吓得嗷嗷叫:“知府大人!知府大人!草民陈怀彪,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我从头到尾不知情啊……” 谢知府闻言点头,竟然真的采信了:“那就放你回去。” 陈怀彪大喜,赶忙一溜烟跑了! 陈彦平一看,也急了,指着:“知府大人,我也是无辜的啊!这是我的侄女,这是我三弟的妾室,这事儿从头到尾跟我没关系啊!” 谢知府摆摆手,又放走了陈彦平。 陈彦康见状也想开口,谢知府却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们也想说你们是无辜的?那你这女儿,是旁人答应送出去的?” “你是想说本官很蠢,你说什么就信什么?” 陈彦康:“……” “退堂!” 陈彦康和陈彦峰被下了大牢。 陈怀彪和陈彦平虽然出来了,却又冷又饿,跟一群乞儿蜷缩在破败院子里熬过一夜,翌日一早就飞奔着回落马坡去了…… 而此时的雷公村和神医谷,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天还不亮,吕盈盈就被叫了起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卤肉面刚端到床头,吕盈盈就被香味唤醒了:“卤肉面!” 赵稚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卤肉面的香味一定能让她醒得快!” 吕盈盈睁开眼睛,有些羞赧,眼巴巴道:“我饿。” 赵稚将卤肉面放在了桌上:“起来,先吃点东西,就要梳妆了。” “好。”吕盈盈这才反应过来:今日自己成亲呢,要早起梳妆,一会儿怀瑜要来结亲了! 吕盈盈一跃而起,洗漱过后开始飞快地干饭。 一大碗卤肉面下肚,赵稚又给她上了些清淡的吃食,吃饱后叫她先去了一趟厕所,再重新净面漱口,开始上妆。 得益于饿死鬼被驱除,营养跟得上,又坚持锻炼,吕盈盈的容貌长开了许多,再略施粉黛,顿时叫人惊艳! 当一身大妆的吕盈盈走出房门时,院子里坐着的吕神医陡然红了眼眶! 闺女真好看! 真像他娘亲! 第二百七十章 吕神医有危险 明明昨日还缠着自己给她多吃两只鸡,今日却要出嫁了…… 吕神医抹一把脸,堆起笑容,拉过女儿的手,将一个成色不算太好的玉镯子放在吕盈盈手中:“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东西,你拿着。” 吕盈盈点头:“多谢爹。” 吕神医想起什么似的,执拗道:“你也该多谢你娘。她为了你……” “可是我怎么谢谢我娘?她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吕盈盈记忆中,极少见到娘,娘已经好些年没见人了。 吕神医掩下心中的黯然:“你就对着这只镯子谢吧。” 吕盈盈听劝,当下就对着镯子轻声道:“谢谢娘。娘,我今日嫁人了,我会好好过日子的。” 说完,吕盈盈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吕神医:“爹,这样行吗?” 吕神医点头:“行!” 就在此时,陈怀瑜的马车和车队过来了。 当头的陈怀瑜一身喜袍,骑着一匹枣红大马,后面是长长的车队,拉着的一抬抬聘礼,还有好些护卫跟着两边。 这排场在府城不少见,在乡下地方却极少,因此引来许多人旁观驻足,甚至一路追随看热闹。 陈怀瑜上前行礼,嘴里喊着岳父大人,行礼完毕后,这才去接了吕盈盈一起,拜别岳父,往雷公村方向而去。 赵稚眼看着接亲队伍要走,招呼吕神医一声:“师傅,我们一起去吗?” 吕神医哭笑不得:“我去干什么?我还要进山采药呢!” 赵稚:“!!!” 谁家当爹的这么忙? 闺女出嫁当天他还要进山干活儿?! 不过赵稚是要跟着去的:她今日是唯一的送亲女眷。 于是赵稚追着接亲队伍去了,吕神医却真的背上了药篓,悄然上山。 只是没人看见,人前耐心温和的吕神医,此时行走在草木掩映间,脸上全是泪痕。 闺女都嫁人了,娘子却还没回来…… 娘子,是我无能啊! 吕神医擦了一把鼻涕,随手抹在旁边的树干上,往深山而去。 谁也没发现,一个黑色的身影,悄然跟上了吕神医…… 接亲队伍很顺利,一路上虽然围观村民很多,却并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反而是接亲队伍最后跟着几个护卫,一路招呼乡亲们:“今日雷公村陈府娶亲,摆流水席,管饱!愿意捧场的乡亲们都来吃饭啊……” 这下可好,听说居然是摆流水席,好多乡亲都跟着去了。 去的时候队伍不过百来米长,等回来,就像带回来一条长龙! 拜堂成亲时,一个面目威严的男子坐在代表父亲的位置上,母亲的位置上却是一块牌位,让围观众人都惊讶无比。 “这人是谁?” “他怎么坐在这个位置?” 也有人解释:“这是穆娘子的娘家人呢!据说是代表娘家人来的……” 陈家兄弟紧紧闭着嘴,都没解释。 原本因为陈彦峰不配当爹,主位是准备空着的。 谁知储君来了,径直坐在了主位上。 储君坐主位,一点毛病没有:总不能让储君坐旁边? 在场还有谁比储君的身份更加高贵?! 可是储君对外并未说自己的身份,陈家三兄弟自然也不能对外解释。 陈怀瑜夫妇就这么对着储君和娘亲的牌位行了礼,糊里糊涂地拜完了天地,送入洞房。 “您这边请。”陈怀现恭敬地将储君和穆家众人请去了餐厅的位置。 储君颔首起身,眸光不露痕迹地掠过鸿元道长。 鸿元道长似笑非笑地看着储君杨承厚,用眼神表示鄙视:小子,你真不要脸! 杨承厚不甘示弱地盯了他一眼:你要? 随着一串鞭炮点燃,流水席开席了! 达叔和张府的护卫们一个个虎视眈眈,从头盯到尾。 落马坡陈家的人瞧着下面路边的流水席流口水,年纪最小的陈怀珏先忍不住,跑下去坐在了桌子上。 护卫早有命令,看了他一眼,没有驱赶。 陈怀珏大喜,立刻开始狼吞虎咽。 落马坡的其他人一看,这流水席竟然真的让大家随便吃? 于是所有人都下来了,只除了侯巧玉。 一群人吃得撑到了喉咙口,再吃就要吐了,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谁知饭菜还没消化呢,从永州府跑回来报信的陈怀彪和陈彦平回来了。 得知五百两银子丢了,陈静言和叶黛儿找到了,乔月容却是被陈怀瑾救了,陈彦峰和陈彦康被下了永州府大牢…… 余素琴和侯巧玉都软了腿。 其他人也都一脸失望。 “那怎么办?” “快想办法救人啊!怎么办?!” “怎么救?你有办法,你去救?” “老天爷!这日子怎么过啊……” 落马坡上乱成一团,哭的哭,闹的闹。 侯巧玉阴沉着脸,转身就要往外走:直觉告诉她,只能找陈家三兄弟! 可她刚走下落马坡,斜刺里就出来两个人,一掌敲在她后脖颈上。 侯巧玉一声不吭就昏迷过去,又被扔回了落马坡。 面无表情的护卫警告道:“今日陈府大喜,你们谁要闹事,就是在找死!” 落马坡众人:“!!!” 接下来的大半天,落马坡众人安静如鸡。 除了落马坡众人,直到天色擦黑,护卫们都没发现什么想要闹事的人出现。 难道是大家料错了? 这帮邪道不会趁着今日人多,就动手脚?! 在这种揣测中,大家更是提高了警惕。 一直等到流水席散场,都顺利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陈家。 婚礼和流水席都十分顺利,陈家众人却都不轻松,陈怀现蹙眉抱臂:“事情不对。” 众人也都觉得不对:这样好的机会,那些邪道怎么会不动手?! 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呢? 陈怀现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扭头看向赵稚的方向:“赵大夫?” 赵稚闻声抬头看过来,神色疲惫:“怎么了?” 陈怀现问:“吕神医今日在哪?” 赵稚:“我师傅送走盈盈后,就说要上山采药……” 赵稚话音未落,陈怀现突然变脸:“坏了!” 众人一听,脸色也都变了。 问星道长赶忙掐指一算:“他被人抓走了!” 肖洛依也掐指一算:“他有危险,在那个方向……” 第二百七十一章 白云谷 一群人同时起身,纷纷往外走。 谁知众人刚走出院子,就看到一个吃饱流水席离开的村民拿着一张纸又回来了。 “怀现兄弟,刚才有人给我一张纸,说是给你的,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陈怀现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要救吕神医,让肖娘子一人来白云谷。 白云谷?! 肖洛依一脸茫然地看向陈怀现和陈怀瑾。 陈怀瑾也蹙眉:那是个常年云雾缭绕的山谷,因为湿度大、能见度低,里面无法住人,各种草药倒是长得很茂盛。 因为看不清路,猎人基本也不进白云谷,因此里面也有不少野物。 陈怀瑾当场就道:“我和你去。” 鸿元道长也蹙眉:这些人也太嚣张了! 难道自己不出手,他们就一直跟苍蝇似的找茬吗? 于是鸿元道长也起身:“你们去吧,我也出去几天。” 是该动动筋骨了。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才能一了百了。 鸿元道长伸手去捞小白狗。 小白狗嗖地跳到了肖洛依怀里:“汪汪汪!”我要跟仙子走。 鸿元道长的手顿住,目光下意识落在了小狐狸身上。 小狐狸对阴气十分敏感,它去也能帮上忙…… 小狐狸“吱吱”两声,一跃跳上了肖洛依肩膀:老大不要的,我也不要。 鸿元道长的脸黑了:几个意思? 偏偏此时,三只刚被放出来没多久的小雪豹也扭动着肥硕的身子往肖洛依脚边跑。 爹娘等等我…… 鸿元道长差点一脚踹过去! 你们三个废物躲什么? 担心我带你们去喂奶吗? 鸿元道长一甩袖子:“我自己去就成!” 哼! 还以为老道我离了你们就不成了?! 肖洛依目瞪口呆地看着鸿元道长走远,忍不住对身上两个小东西谆谆教诲。 “你们也是,老道长对你们多好啊,你们给他个面子怎么了?你们这样,他多下不来台……” 主子唠叨,狐狸和狗都痛苦地把脑袋埋进胸口。 突然有点后悔,现在跑来得及吗? 得到消息的储君杨承厚黑着脸:“云逸,你带人去,全力配合,务必护住陈二爷夫妇,救出吕神医。” “是!” 而再过去的两个院子里,穆家人团团坐着,都在商量收拾行礼,准备跟着储君一起离京。 他们今日算是开了眼。 储君在此,永州知府衙门的大小官员都来捧场也就罢了。 可那些永州府的富户们却纷纷备了厚礼前来,还一个个对肖洛依格外恭敬,一口一个肖娘子。 显然是出自对肖洛依的本事的敬佩。 单单是那些富户们送来的一匣子一匣子的银票首饰珠宝,就让穆府的小姐们看红了眼! 穆府两位舅母也都心头震惊:就算是在京城的世家大族,办喜事时除了至亲也很少送这样厚重的礼。 这一场婚礼下来,几十个富户们送的礼金加起来都有上万两之多了! 看来陈家三兄弟是真不差钱! 回到自己屋子,大舅母沈丹霞忍不住悄声跟相公嘀咕。 “别看陈家三兄弟眼下住着的只是一个小院子,若是他们愿意,在府城乃至京城买个宅子并非难事!” 穆兆鹏叹气:“这话你倒是跟你闺女说啊!但凡她能听进去一点,以后也有她的好日子过。” 沈丹霞这次是真的动了心思,回了张府后,立刻就拉了穆婉雯说话。 穆婉雯今日也看见了,要说不眼热是不可能的。 那动辄上万两的收钱,她也动心。 可之前说话都那么硬气了,那陈怀现又一脸胡须…… 她嘴硬道:“就算有银子,那也是二房肖娘子赚来的,难道以后他们兄弟三个成亲了,二房赚的银子还都给三个兄弟一起用?!” 沈丹霞:“……” 这话也有一定道理。 虽说现在三兄弟瞧着和睦,可谁知道能不能一直和睦下去? 见娘亲哑火,穆婉雯的底气立刻就足了。 “我若真的嫁他,到时候我一个太傅府的嫡女,却被一个乡下神婆比了下去,我出去还能见人吗?” 见女儿如此坚决,沈丹霞彻底放弃:“罢了,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 肖洛依和陈怀瑾驾车离开,吕盈盈直到晚饭时分才知道肖洛依和陈怀瑾离开了。 “他们去哪儿了?” 陈怀现安抚:“张府那边有事,他们先过去了。” 吕盈盈浑然不知,还很体贴地点头:“听说明日储君和外祖父家的人就都要准备回京了,我们明日是不是要去送一送。” 陈怀现点点头:“明日一早我们就都过去。” 而且,他们可能没那么快离开。 陈怀瑜看着吕盈盈不谙世事的模样,心头微叹。 小娘子率真可爱,全依仗她爹娘师姐在无声处的全心呵护。 岳父这些年不容易啊! 洞房花烛夜,陈怀瑜领着吕盈盈在读书。 陈怀瑜读,吕盈盈听。 只是一篇最浅显的三字经还只解读了一刻钟,吕盈盈就开始小鸡啄米。 陈怀瑜看着吕盈盈的困倦,笑叹一声,将她轻轻抱上了床榻,给她盖好被子。 娘子还小,需耐心呵护。 今夜,只有花烛,没有洞房。 这边厢红烛吹灭,白云谷外,却已经扎起了帐篷。 储君派来的卫队已经快速赶到,成为了陈怀瑾和肖洛依的后勤部队。 准备饭菜、各种探查,很快消息汇总过来。 白云谷之所以常年云雾缭绕,是因为山谷深处有一条小溪,另外又有两处温泉的泉眼。 而此时,白云谷内却在阵法催动下,更加不见天日,里面还有不明鬼物的阴森尖叫,很是瘆人。 “白云谷进去的通道都被封死,两边并无路径,我等沿着两边用绳索探路,发现那雾气中腥臭扑鼻,应该是用了毒,毒性尚且不明……” 云逸一番汇报后,目光炯炯看着肖洛依和陈怀瑾。 他在储君身边常年跟随,对陈怀瑾的身手很是好奇。 陈二爷不到十岁就被赶出京城,只跟着个瘸腿的伤残老兵学武,怎么会这样厉害?! 对肖娘子能通鬼神的本事,就更加好奇了。 这位肖家二小姐,又是从哪里学的阴阳堪舆的玄学本事? 竟然能引得鸿元道长都捧场?! 怎么会如此厉害!? 这次的局面,比起上次困住穆府众人的那个山谷,似乎更加厉害! 她能行吗?! 第二百七十二章 蛊虫 肖洛依听完了云逸的解释后,思忖片刻,心中有了方案,吃了一口美味的晚饭,笑道:“吃饱了睡一觉,明日早起再说!” 陈怀瑾闻言,二话不说端起饭碗就吃饭。 云逸:“!!!” 等肖洛依进帐篷洗漱去了,云逸踱步过来,凑到守门的陈怀瑾身边:“陈二爷,有个问题,我想不通。” 陈怀瑾看他一眼:“什么?” 云逸指了指帐篷的方向:“肖娘子是有法子了?” 陈怀瑾点头。 云逸:“什么法子?” 陈怀瑾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云逸惊悚地看着这个高大憨厚的汉子。 不知道你怎么老神在在?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他武功这样好,别是因为脑子不够,老天才弥补给他的吧? 陈怀瑾憨笑一声:“我娘子只要说能行,那就一定行!” “我相信我娘子。”语气莫名骄傲。 云逸定定地看了陈怀瑾几秒,然后双手抱拳:“打扰了!”掉头就走。 自己就多余来问! 这是个憨憨!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憨憨! 陈怀瑾目送云逸走远,心中嗤笑:你不懂! 我娘子就是厉害! 肖洛依洗漱完毕,叫陈怀瑾进去:“怎么了?刚才跟谁说话?” 陈怀瑾:“云逸。储君身边的护卫队长。” 肖洛依:“哦……他找你干什么?” 陈怀瑾不乐意肖洛依问别的男子:“没什么……你洗完了?” 肖洛依果然被带歪了话题:“嗯,洗好了,你要不要洗洗?” “好……” 云逸眼睁睁看着那边帐篷的油灯熄灭,一切归于寂静。 他们!竟然!真的!睡了?! 他们居然睡得着?! 云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刚蒙蒙亮,陈怀瑾就醒了过来。 血气方刚的少年,早起最是热血沸腾的时辰,更何况温香软玉抱满怀? 可陈怀瑾想着娘子今日有大事要做,不能让她消耗了体力,只好强忍了冲动,一跃而起。 这边厢帐篷刚被掀开,那边云逸也起了。 四目相对,云逸一眼就看到了陈怀瑾那显眼的某处小帐篷,不由得呆滞了一瞬。 陈怀瑾一愣,瞪了云逸一眼:“看什么看?你没有啊?!” 然后陈怀瑾就大步流星往下方的水潭跑去了。 只听噗通一声巨响,就像砸了个大石头进水,陈怀瑾径直跳进了寒冬腊月的水潭中,竟是洗澡降燥去了。 云逸目瞪口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某处:我当然有,可没那么大的规模啊…… 想起刚才看到的陈怀瑾气势惊人的某处,云逸突如其来的自卑。 等陈怀瑾洗完了澡,就那么一路水当当又进了帐篷,就听帐篷里响起了肖洛依睡得迷蒙的声音:“怎么大清早湿哒哒的?” 陈怀瑾语气欢乐:“娘子,那水潭里的水是温热的,我刚刚去洗了个澡……” 声音逐渐小了下去,然后就听肖洛依娇嗔一声:“瞎说什么呢!快换衣裳!” 陈怀瑾就“嘿嘿”地笑。 云逸打了个哆嗦,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有了画面,他紧走几步,远离了那帐篷。 这对夫妻有毒! 等这对有毒的夫妻双双走出帐篷时,护卫队已经将饭菜准备齐全了。 两个人带着一只狐狸一条狗,将早饭吃完,肖洛依拍拍陈怀瑾的背:“我们出发吧?” “好嘞!” 陈怀瑾嘴里答应着,拿出了一根宽布带,背对着肖洛依蹲下了。 肖洛依趴在了陈怀瑾背上,陈怀瑾就开始用宽布带将肖洛依绑在自己背上。 云逸等人目瞪口呆:陈怀瑾这是要将肖洛依背起来,然后一起去闯白云谷? 护卫队面面相觑,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终于等到了这对夫妻捆绑完毕。 陈怀瑾:“准备好了吗?” 肖洛依双手环抱住他的脖颈:“走!” 陈怀瑾大步流星地往白云谷冲去! 眼看着要淹没进浓浓白雾中,陈怀瑾却突然从旁边窜了过去,径直攀附着藤蔓树木,沿着白云谷的白雾边缘,爬上了半山腰。 后面远远看着的众人:“!!!” “卧槽!牛逼啊……” 哪有人背着一个大活人,还能如履平地地在野山里头奔跑腾挪的?! 这也太逆天了! 陈怀瑾却浑然不觉,顺着浓厚白雾的边缘往山谷中又走了大约两里地,确认前后都没有人看到了,这才问:“娘子,这地方可以了吗?” 肖洛依看一眼前后,点点头:“可以。” 她也不下来,双手结印,淡淡的灵光在指尖闪烁,慢慢凝聚成一个符文。 符文慢慢推出,原本浓密的白雾像是被灼热的符文烫伤一般,竟然被烫出一个洞来。 “吱吱!” “汪汪汪!” 小狐狸和小白狗追着那符文就进去了。 肖洛依趁机将阴魂珠丢了过去。 小狐狸一跃而起,将阴魂珠衔住,朝着里面飞奔而去。 小白狗更快,汪汪两声后,冲到了小狐狸前面开道,那白雾像是害怕小白狗一般,纷纷躲避。 “这是什么狗?”山谷中传出一声惊异的男子声音来。 一狗一狐很快没入白雾中,不见踪影。 肖洛依想了想,挥手将一团白雾收进了空间,设立结界将那团白雾困住。 白雾竟然横冲直撞,想要突破束缚。 肖洛依震惊地发现:这东西竟然有生命?! 她不由得仔细观察起来。 这一番观察才发现:看似寻常的白雾中,竟然有一些比米粒还小的小虫子,正横冲直撞地想要突破结界! 这是……蛊虫?! 肖洛依不大确定地将那团白雾用结界压缩起来。 等压缩成一团水球后,那比芝麻还小的虫子就很清晰地在水球中看得见了。 这蛊虫透着一股子凶猛的气势,肖洛依尝试着从池塘中抓出一条小鲶鱼丢进水球中,那鲶鱼刚丢进去,蛊虫就飞快地冲进了鲶鱼体内。 丝丝血线从鲶鱼体内溢出,鲶鱼开始疯狂挣扎。 可来自体内的攻击如何能躲避? 况且那水中还有毒,不多时鲶鱼就安静下来,水球整个儿都成了淡红色,全是那小鲶鱼的血染红的。 很快,大了一圈的蛊虫从鲶鱼体内钻出来,更凶猛地开始撞击结界。 第二百七十三章 道人 肖洛依打了个哆嗦:“嘶……” 只要是人就要呼吸。 如果把鲶鱼换成了人,人吸入雾气中毒昏迷,同时这蛊虫进入人体内,该是怎样一番场景。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蛊虫钻得千疮百孔了吧? 鸡皮疙瘩直冒的同时,肖洛依紧紧抓住了陈怀瑾的肩膀:“那白雾里有蛊虫,千万不能进去。” 陈怀瑾指了指前方:“那怎么办?小狐狸和小白狗都进去了。” 小狐狸从大理一路跟着,小白狗更是在家住了许久了。 在一起久了,有感情。 肖洛依咬牙:“我先想想办法。” 挥手间,白雾被收进空间,用结界压缩成一个个水球,再融合起来禁锢住…… 当白云谷的中间一段白雾被压缩完毕,肖洛依的空间中多了一大缸子被结界禁锢住的水,里面的蛊虫正欢快地游动着。 肖洛依累得厉害,忍不住甩手嘟囔:“真累!” 已经在中间段跑了一大圈的小白狗和小狐狸也回来了,它们都安然无恙。 阴魂珠中,又收了好几个凶魂厉鬼进去。 小白狗呼哧带喘,伸着舌头“哈哈哈”地喘气。 小狐狸有样学样,伸着舌头喘了两声后,觉得哪里不对劲,左右看看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肖洛依将阴魂珠收入空间中,让小狐狸和小白狗都蹲在自己身边休息,还不忘招呼陈怀瑾:“相公你也休息休息。” 陈怀瑾点头,却并不往空出来的谷底去,而是谨慎地留在了最开始白雾蔓延不到的地方。 白云谷的云雾被肖洛依从中截断,一分为二。 雾气中的蛊虫、厉鬼被连带着雾气一起收走后,显露出来的东西肉眼可见,已经没有多少威慑力。 肖洛依看了看前方,又看向后方,这是个葫芦形的山谷。 而被自己截断的部位正是葫芦腰上,雾气似乎是从后方流淌下来,而前面谷口的雾气也因为阵法的禁锢,凝而不散。 肖洛依想了想,先把葫芦口方向的白雾收了个干净。 里面那些东西也都被收了。 外面的云逸等人眼睁睁看着白雾减少,最终肖洛依和陈怀瑾出现在众人面前,都满眼震惊:肖娘子果然厉害! 肖洛依将东西收完,却满面凝重:“你们都等在外头,真正危险的还在里头呢!” 刚刚收完了这些东西后,肖洛依发现里面不仅有厉鬼冤魂,还有刻意培养的活死人傀儡,上次那样的鬼婴更是有两三个! 而这次,他们还增加了蛊虫。 这种全方位的威胁,稍微不注意就容易中招。 肖洛依是凭借着自己的灵力和两个小家伙的帮助,才敢如此大胆,可这些人都是寻常人,哪里抵得住这种全方位威胁?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肖洛依和陈怀瑾又一前一后进了白云谷。 后半截的葫芦中,中间半段竟然有溶洞! 那溶洞很短,是极高极宽的一道石头桥梁架在上空,可这种终年不见天日的地方却足以生长出许多的古怪植物,更是方便邪道布置。 肖洛依刚一走到溶洞外,就看到了溶洞中凭空吊着一个人。 看那装束,不是吕神医又是谁? 吕神医一动不动地被头朝下吊着,不知死活。 陈怀瑾和肖洛依对视一眼,控制住了想要立刻冲上去的冲动,举目四顾起来。 还真别说,这一看,立刻就看到了好几个陷阱。 吕神医身下有个阵法,只要一进去就会触发。 旁边还有连环的各种毒药巫蛊鬼婴邪魅…… 真的是能用的都用上了。 肖洛依也不急,她先缓缓在外围走动起来,先将外围一些东西都检查了个遍,将能收走的东西都收了个干净。 果然,当她来到那石桥顶上时,发现了端倪。 看似稳固千年的石桥,顶端竟然有火药的引线,绑缚着一大捆火药在上头! 想来若是肖洛依贸然在下面救人,上方只需要点燃引线,炸毁石桥,肖洛依和陈怀瑾就是本领通天,也来不及逃脱吧?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先将火药收进了空间中。 可就在此时,一道人影突兀地冲了出来,寒光闪闪一柄剑,就冲着肖洛依刺了过来。 仓促之间,肖洛依只来得及抽出自己的桃木剑迎了上去。 “呛”地一声响,桃木剑的剑鞘跟那百炼黑铁剑撞在一起,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 桃木剑竟然没断! 挡住了?! 肖洛依一呆,对方也是一呆。 谁也没想到,一把桃木剑竟然能扛得住铁剑的一击。 这是什么桃木?! 也就是这一呆的功夫,陈怀瑾的匕首递了上来,三两下就将对方给打退了下去。 那人拔腿就走,陈怀瑾却不敢追:他怕丢下肖洛依一个人,会让她再次面对危险。 肖洛依也被这一下打出了火气:“这人没完没了,那就别怪我出手狠辣!” 她先将石桥上方所有松动的石头都给收进了空间中,确定其它的大石头都稳固后,这才让陈怀瑾带着自己下去清理桥洞底下。 桃木剑既然拿了出来,肖洛依索性也不收回去了。 “嘭!” 一声闷响,是阴魂珠爆炸的声音。 那人竟然在桥洞底下放了一颗阴魂珠! 被收纳在阴魂珠中的厉鬼陡然被放出来,如同烟花绽放,四散乱窜。 肖洛依头皮都麻了:若是让这些厉鬼跑掉,不仅外面的云逸小队要死个干净,就是附近的新陶镇、乃至永州府,都会死许多人! 关键时刻,肖洛依断喝一声:“相公为我护法!” “好!”陈怀瑾气血如海,奔涌全身,身上挂着符箓,站在肖洛依身旁,那些厉鬼一时间不敢靠近! 肖洛依抓紧机会,左手桃木剑,右手阴魂珠,能吸进阴魂珠的,就吸进去,吸不进去的,立刻桃木剑配合符箓,斩杀当场。 好在手中的阴魂珠经过十殿阎罗的加持,似乎比刚刚爆炸的阴魂珠更胜一筹,那些寻常厉鬼很快就被吸收掉。 剩下的三两个不肯进阴魂珠的,也被肖洛依的桃木剑加符箓给驱散…… 等一切了结,肖洛依还没来得及喘气,一阵掌声响起。 “肖娘子果然道法高强!” 一个白衣瘦削的高挑道人说着话,缓步走了过来。(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四章 海光道长出马 道人旁边还有两个护卫模样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刚刚被陈怀瑾打跑的其中一个。 肖洛依和陈怀瑾都全神贯注看向对方。 这人很年轻,一身道袍精美华贵,装扮精致,一张脸雌雄莫辨,却五官极美,一双眼睛更是顾盼间风流韵致,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魅惑。 肖洛依只看了两眼,就撇嘴蹦出两个字:“人妖!” 语气很是鄙夷。 身旁的陈怀瑾听得清楚,心中那莫名的紧张瞬间散了一半! 娘子瞧不上这人! 对方没听清,却似乎很好奇:“肖娘子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劳烦娘子再说一遍。” 肖洛依也不客气:“我是说,你瞧着不男不女的。” 道人呆滞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自己精心打扮却得到这样的评价。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贫道道号海光,肖娘子唤我海光道长便可,若是直呼道号也成。” 肖洛依点点头,喊得敷衍:“海光道长,你费这么大功夫,将我引来此处,有什么事情?” 海光道长点头:“我宗门多人被你所杀,我受宗门委托,总要来会会你的。只是没想到,肖娘子如此花容月貌,倾国倾城。” 肖洛依傲然点头:“我知道我长得美,你不必夸我。现在会也会完了,把人还给我吧。” 海光道长自然是不想就这么还的:好不容易见了人,怎么可能说还就还? 若是还完了,还怎么跟肖洛依继续纠缠? 宗门的任务可是说了,这位肖娘子得玄天门看重,鸿元老道都在她家守护好长时间了。 让海光道长无论如何都要拿下肖娘子,狠狠地打鸿元道长和玄天门的脸。 年轻女子,哪个不爱皮囊和色相? 若是再加上一张甜死人的嘴……根据师尊的传经送宝,那是十拿九稳! 好学生海光道长觉得:问题不大。 于是海光道长自认为笑得迷人地咧嘴一笑:“想让我放人,简单:你跟我走,我放了他。” 想象中的勃然大怒并未出现,肖洛依指着倒挂的吕神医,也咧嘴一笑。 “你一定知道,他是我相公的弟媳妇的父亲,若是我跟你走了,我相公必然就不要我了,我就跟他没关系了,我也就犯不着救他。” “我只有不跟你走,我才有救他的理由。” 海光道长细细品了三秒,有些呆滞:“这……” 好像也没毛病? 不等海光道长回话,肖洛依给出了第二方案:“不如这样,你先把人放下来,我确认这人还活着没有?” “等我这边确认人没事了,你再直接说你的目的,若是我能答应,我就直接答应。” “若是我不能答应,我们再一起想解决的法子?” 肖洛依语气诚恳,表情真挚,有商有量的模样,让海光道长也有些傻眼。 这跟寻常预想中的绑架威胁,好像不一样?! 被威胁对象竟是一点都不慌张呢?! 遇上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师尊没说呢?! 回过神来,海光道长倒是真的对肖洛依产生了兴趣。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骗我?” 肖洛依咧嘴一笑:“我可以发誓。” 海光道长眼睛一亮,认真思忖片刻,这才点头:“那成,你发誓。” 玄门中人,自问举头三尺有神明,打诳语会有,却从来不会胡乱发誓。 肖洛依并指向天,就要发誓,可手掌却突然被人攥住,是陈怀瑾。 陈怀瑾一脸严肃:“娘子不可莽撞!” 肖洛依回眸,冲着陈怀瑾温柔一笑:“相公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娇俏的小娘子,笑得温柔中透着狡黠,陈怀瑾莫名就信了:娘子不会骗自己。 “我肖洛依对天发誓,一定不会诓骗海光道长,会与他共同商议出一个双赢的法子,让彼此都不为难。” 肖洛依发完了誓,目光灼灼地看着海光道长。 海光道长认真想了又想,觉得肖洛依这话好像没毛病,于是摆摆手,直接叫人放了吕神医。 等人放下来,检查过后,发现没什么大问题,肖洛依这才叫陈怀瑾将人扶到一边,给他喂了些自己空间中现成的解毒药丸。 这还都是吕神医当初做的,去一趟滇西没用完,正好就给他自己用上了。 药丸下肚,吕神医悠悠醒转,能自己起身了,肖洛依这才道:“我们走吧。” 海光道长傻了眼:“什么意思?” 不是说要想办法吗?怎么就要走了? 肖洛依一脸鄙夷地看着海光道长:“你我要想法子,总归不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吧?出去再说不行吗?” 海光道长:“……行吧。” 总有一种上当的感觉,可真要说她骗了自己,好像又哪里不对。 一行人走出去的时候,外面云逸等人看到一身骚包道袍的海光道长,都严阵以待。 肖洛依笑眯眯地摆摆手:“我没事,你们把吕神医送回雷公村就好。” 云逸不信:这骚包道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没看到陈二爷那警惕的眼神吗? 云逸问:“需不需要给您留些人?” 肖洛依笑眯眯摆手:“不必,留着也没用,让我相公留下就行了。” 云逸又用目光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点点头:娘子觉得自己行,那自己就一定行! 云逸这才护送着吕神医离开。 等白云谷口只剩下肖洛依夫妇和海光道长一行,肖洛依这才指了指帐篷外摆着的桌椅:“先坐下,喝杯茶?” 海光道长看了一眼朴拙宽大的桌椅,心头震撼了一瞬:这荒郊野岭的,他们来救人,还带如此占地方又费力的桌椅?! 心里好奇,到底还是坐下了。 肖洛依就着溪水煮茶,纤纤素手行动间如行云流水,神色动作都落落大方,并无当下寻常女子的扭捏之态。 海光道长更好奇了。 陈怀瑾看着海光道长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娘子,握着匕首的大手紧了紧:想杀人了。 海光道长身后两名护卫紧张地也握紧了刀柄:对面的男人身上有杀气!且越来越浓厚! 一杯茶被推到海光道长面前,肖洛依笑得一脸纯良无害:“我们现在谈谈,你费这么大的劲儿,目的是什么?” 第二百七十五章 好大一个坑 一说到这个,海光道长满目深情:“我师尊说,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你心悦我,并且跟我走……” 海光道长话音未落,陈怀瑾毫无征兆地猛然出手。 一旁的护卫也早有准备,一见陈怀瑾动,立刻就挥手拦了上来。 可陈怀瑾动作极快,不过是转瞬的功夫,那匕首就堪堪递到了海光道长脖颈处。 眼看着要划开脖颈,另一把刀才挡住了匕首。 陈怀瑾也不纠缠,匕首打蛇随棍上,竟然直奔那刀柄的手而去! 快! 实在太快了! 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一声惨叫过后,四根手指冲天而起,又零落地掉在地上。 刀也随之落地,那护卫抱着手,疼得浑身战栗,跪倒在地! 只一招,就将那护卫的手给废了! 陈怀瑾的功夫竟强悍至此! 一时间海光道长和另一名护卫都大骇,竟忘了说话! 肖洛依好像没看见似的,一摊手,满脸无辜:“你看,我发誓了,我相公没发誓。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是你激怒了他。” 海光道长目瞪口呆:“你们……”太无耻了! 好在此时,肖洛依又目光灼灼地看着海光道长,眉目含笑:“当然,你也说了,你是想让我心悦你,是吧?” “那你不妨说说,你有什么长处?能够吸引我,让我不惜选择与我相公和离,也要心悦你?” 海光道长胆战心惊地看了陈怀瑾一眼。 陈怀瑾脸上杀机四溢:你敢胡说八道试试? 海光道长再看向肖洛依时,变得可怜巴巴:“你先保证你相公不会杀了我?” 肖洛依扭头安抚地看了陈怀瑾一眼,回头又一脸歉意看海光道长:“你只管说你的长处和优势,我会尽量保住你性命的。” 尽量?! 海光道长:总觉得不大可信的样子。 不过想到师尊给的使命,海光道长还是开口了:“我有银子,很多。” 肖洛依:“很多是多少?又能给我多少?” 海光道长想了想:“十万两银子。” 肖洛依失望地撇嘴:“才十万两,太少了。” 我便宜爹给我的银子就不止十万两。 咱有钱! 花不完! 根本花不完! 海光道长眼睛都瞪大了:十万两还少?你知不知道那么多银子都可以把你给埋了?! 肖洛依点点头,满是期待:“还有别的吗?如果只是这个,可能我没办法心悦你啊,更可况心悦到那个地步。” 海光道长又想了想:“我还有蛊虫。” 肖洛依摆摆手:“那东西我嫌弃恶心。”一副瞧不上的样子。 “我还有阴魂珠。” 肖洛依:“我也有。” “我还有法器……” 海光道长展示了好些外面见所未见的东西,若是论价值,确实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然而这些东西对肖洛依而言,真不算什么有用的东西。 邪物她不感兴趣。 法器她自己也有,并不觉得稀奇。 等海光道长将自己能给的都显摆了一回,肖洛依一摊手,很是遗憾。 “你看,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兴趣啊!你还有别的吗?” 海光道长冥思苦想半天,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你可是发誓了,你会想办法,让我们达成双赢的!” 肖洛依点头,很是认真:“对啊,我说的就是双赢啊!你的这些东西,我都不感兴趣,那我没有赢啊!” 海光道长:“!!!” 肖洛依再次目光灼灼看向海光道长:“你说你们也是玄门中人,你们学的那些东西,可有什么是我感兴趣的?” 海光道长恍然:“你想学我门中的秘术?” 肖洛依点点头又摇摇头:“学不学的我还不知道,不过我确实有些兴趣。” “你若是愿意将你门中的秘术展示给我看,我倒是愿意让你继续跟在身边,给你继续打动我的机会。” 留在肖洛依身边? 继续打动肖洛依?! 海光道长又是狐疑又是担心,他看看陈怀瑾,又看看肖洛依:“若是你相公打我怎么办?” 肖洛依摊手:“你若是保证留在我身边时,不主动或者被动地伤害我和我身边的人、身边的动物,我可以保护你。” 海光道长立刻点头:“我保证。” “你发誓!”肖洛依肃然起来。 海光道长呆滞了片刻,警惕地看着肖洛依没说话。 总觉得肖娘子话里有坑,可他却一下子找不到坑在哪里。 肖洛依叹息,指了指满脸警惕的陈怀瑾:“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我也不勉强,要不你就直接回去复命?” “毕竟我相公也不太愿意你接近我。” “在我心中,我相公最大!”肖洛依的信誓旦旦,让海光道长深表怀疑。 既然相公最大,你是怎么想到让我跟在你身边,让我打动你的?! 偏偏海光道长只敢想,不敢问。 犹豫半天后,他问肖洛依:“你要我怎么发誓?” “我说,你跟着念。” 海光道长又一次迟疑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点头了。 反正没完成任务,回家也没好日子过,不如就试试看。 “我发誓。” “我跟随肖洛依期间,不主动或者被动做任何伤害肖洛依和她身边人、动物的事情,如违此誓,天打雷劈!至死方休!” 海光道长依言发誓。 话音刚落,天上“咔嚓”一声响,一道闪电撕裂长空,劈在了石桥上。 那石桥顶不住闪电的威力,竟然轰隆一声垮塌了! 卧槽! 海光道长呆若木鸡! 几人刚刚还站在石桥底下,非常清楚地知道石桥到底有多大。 那样宽大的石桥,不知矗立几亿年,竟然被闪电直接劈垮了! 若是那闪电劈在人身上……海光道长打了个哆嗦,看着肖洛依惊恐道:“肖娘子,你给我下了个好大的套!” 肖洛依摊手,笑眯眯:“瞧你说的,什么下套?!不存在的!” “再说了,我俩不都发誓了?互相的!” 海光道长还要说什么,肖洛依指了指陈怀瑾:“你看,我都答应你留在身边了,我相公受了多大委屈?你不该意思意思?” 海光道长:“怎么意思?” “你跟在我们身边,吃饭要花钱,睡觉要地方,总不能白吃白喝吧?我相公为了容忍你的存在,心中会很委屈,你不该补偿一点?” 海光道长:“!!!你的意思是?给银子?” 肖洛依笑眯眯点头:“对嘛!” 海光道长试探着拿出一百两银票。 肖洛依瞪大了眼睛:“你和你的目标,就这么不值钱?” 第二百七十六章 肖洛依心肠狠毒 最终海光道长给了陈怀瑾一千两银子。 陈怀瑾:娘子我不想要银子。 肖洛依:先拿着,回头我再跟你说。 陈怀瑾在肖洛依的目光安抚下,臭着脸拿了这银子。 一行人回到雷公村时,吕盈盈正在哭。 她是看到亲爹回来时,才发现亲爹竟然受了伤,是被人绑走的! 她伤心得要命,哭成了兔子眼睛:“都是因为我没用,我爹被人绑走了,你们都不告诉我!” 陈怀瑜:“也没有……” “那你说这是为什么?”吕盈盈不依不饶。 陈怀瑜指了指红绸尚未撤去的新房:“昨日是你我大婚的日子,总不好在洞房花烛夜,让你披挂上阵去救你爹?” 刚刚回来的肖洛依也连连点头:“对啊,对方是冲着我来的,肯定只能我去。那些阵法蛊虫,你也不懂。” 吕盈盈:“哇啊……那不还是因为我没本事?!” 哭得更伤心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陈怀瑾忍不住道:“你的功夫不错。” “我才不相信!” 吕盈盈泪眼汪汪,突然目光看向了海光道长和尚且完好的那名护卫:“你们是什么人?” 肖洛依解释了一番原委。 吕盈盈瞬间满眼都是怒意:“就是你们绑走了我爹?” 海光道长尴尬地咳嗽一声:“师门严命,让我定要找到肖娘子,将她带回去,最好是心甘情愿的。” “肖娘子一直被保护得太好,我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 想着从术法和阵法上打败了肖娘子,再将她哄走。 师尊说,女子都崇拜厉害的男子。 “那你跟着过来,是来带走我二嫂的?”吕盈盈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随手薅起墙角的长棍,就准备揍人。 完好的护卫冲过来,挡在吕盈盈面前,二人一来一往,打了起来。 众人兴趣大增,都看向打斗的二人。 吕盈盈大开大阖,勇猛无双,那护卫到底顾忌是在人家的地盘,缩手缩脚。 一时间,两边打得有来有往,吕盈盈竟然没落下风! 打斗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事,终于,护卫抓住机会出手,将吕盈盈打得棍子脱手。 吕盈盈呆滞了一瞬,又一次哭了起来:“呜呜呜!我连个护卫都打不过,怪不得不叫我去!我真没用!” 海光道长:“阿呆,你那么大力气干什么?人家只是个小姑娘。” 护卫阿呆傻眼:“主子……”您是觉得我应该输? 陈怀瑜忍不住问:“海光道长今年贵庚?” 海光道长俊脸微红:“十六岁。” “从未离开过师门吧?” 海光道长:“你怎么知道?” 同为十六岁的陈怀瑜恍然:“怪不得……”这样单纯。 就海光道长这单纯的性子,居然出自那邪道的宗门?! 还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海光道长茫然地看着陈怀瑜:总觉得他没说完的话里,藏着鄙夷。 奈何陈怀瑜也是一张俊脸,笑容温和,瞧不出什么。 陈家众人不同意海光道长住在自家院子里,都觉得他们来历太邪恶,会伤害众人。 海光道长有些委屈地看着肖洛依:“肖娘子,我给了银子的!我还发了誓!” 肖洛依点点头:“我知道,你给了银子的。你还发了誓!可是他们不知道,是不是?” “那我们各退一步,你别住我们院子里,我也允许你住我家附近,你说行不行?” 那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然后肖洛依就看向问星道长:“问星,你去问问族长,哪些人家的男人有时间,过来帮海光道长他们修个小房子,就修在我们院子旁边。” 问星道长在看到海光道长的第一时间,心里就不高兴了:肖娘子怎么对这邪道如此大方? 不仅没杀了他,还将他带回来了?! 听说不让海光道长住进来,问星道长才舒服了一点,赶忙跑去找族长了。 不多时,族长就跟着问星道长过来了。 三言两语,族长就敲定了在院子外头单独修两间屋子,修屋子的钱让海光道长给。 海光道长不差钱,直接就给了,还要求修成肖洛依这样的院子,略小一些就成了。 族长立刻答应,满心高兴地去张罗人来做事。 这位道长穿得精致,给银子也大方,过年前让乡亲们能赚点银钱,也能过个好年! 等族长走远,肖洛依才指了指隔壁三哥家的屋子。 “如今我家住不下,你要不暂时去镇上住,要不就在我三哥家中租一间屋子,先将就一段时间?” 三嫂何吉贞正好在肖洛依家中,闻言就知道,肖洛依这是想让自己家赚点银子过年呢,忙谢过肖洛依,跟海光道长解释:“我们是乡下人家,房子破旧,若是您不习惯,还是去镇上住客栈的好。” 海光道长想了想镇上到这里的距离,摆摆手:“算了,我还是住这里吧,省得每日跑……租金多少?” 租金多少? 三嫂何吉贞茫然地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笑眯眯:“你给十两银子就成了。” 海光道长“哦”了一声,当场给了十两银子的小银锭。 一旁的护卫阿呆:宗主说得没错,主子这样不谙世事,叫人卖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是该出来见识一下人心险恶! 比如肖洛依这种表面好看、内心狠毒的女子! 租一个破木房的房间,她居然敢让主子掏十两银子! 黑! 太黑了! 眼看着何吉贞将海光道长主仆领走,肖洛依才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咳嗽一声,解释起来。 “此人心地不坏,且跟鸿元道长有缘,能助鸿元道长达成所愿。” “我看到他时,就心血来潮感应到了这一点,这不,才顺势将人拐回来。”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愣住:邪道的心地不坏? 这怎么可能?! 陈怀瑾相信肖洛依,他点头先表示认可,然后才说出心中的不爽。 “那人说想让你甘心情愿跟他走,你还留他在身边!” 就知道相公要吃醋。 肖洛依拉住了陈怀瑾的手,含笑解释:“我能感受到他对我并无男女之情,只是师门有命,他才奉命而来。且他这模样本事,哪里比得过你?” 这话成功取悦了陈怀瑾。 陈怀瑾想起男人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你不许怜悯他!更不许跟他单独相处!” 肖洛依肯定地答应下来:“那是自然!” 只需要拖住他一段时日,等鸿元道长回来,一切就好办了。 而此时的千里之外,鸿元道长广袖飘飘,正坐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巅,跟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对弈。(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七章 掉了头发增了寿 “师弟,你说你年纪比我还小,瞧这头发,还剩下几根了?!” 鸿元道长被揭短,气得胡子哆嗦:“师兄,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春元道长哈哈大笑起来,他得意地斜睨着鸿元道长:“现在嫌弃我不会说话了?当初是谁说我特别会说话的?” 一说到从前,鸿元道长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起来:“师兄,你既然说到从前,我就不得不说了……” 话刚开了个头,春元道长面色大变:“鸿元,咱们熟归熟,可你不能对我念经!” “你要是敢跟我讲你的那些大道理,你信不信我敢叫两个宗门女弟子给你开了荤?!” 卧槽! 好毒! 鸿元道长被吓得紧闭双唇:“!!!” 眼看着鸿元道长将到了嘴边的大道理咽了回去,春元道长又得意又失落:“哎呀,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这种事情做不长久……” 鸿元看着师兄,表示不理解:他如此惬意享受,怎么说得像是不乐意似的? 春元道长叹了一口气:“师兄啊,我有一个孙子,容貌极美、风姿倜傥……我听说你最近守护着一个叫肖娘子的小女娃?配了我孙子可行?” 鸿元瞥他一眼,袖子里的手迅速掐算了一番,顿时神色傲然:“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就你那个缺根弦的孙子,还想挖人家的墙角?肖娘子已经嫁人了!” 春元不肯放弃:“我不在乎!” “可肖娘子的相公在乎!” “那就换个相公!”春元道长说着,咧嘴一笑,神秘兮兮地凑近了鸿元,“师弟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那孙子已经去找肖娘子了,你猜猜,肖娘子能不能抵挡我孙子的攻势?” 鸿元面色也变了,肃然道:“师兄你没算到肖娘子的命格?她的人生,若是她自己不愿,你认为你能拿捏她?” 春元嘿嘿一笑:“可我算过了,她的命格与我孙儿大有助益,是以我孙儿与她,缘分深厚。” 鸿元蹙眉,认真掐算了一番,片刻之后,他面色一白,唇角溢出血渍来! 然后鸿元道长咧嘴,缓缓笑了:“师兄说得对。我该回去了。” 春元道长眼睁睁看着鸿元道长吐血,这才恍然。 他又窥探天机了! 师尊总说师弟虽然天赋不及自己,却勤勉努力、争强好胜,遇事更是不顾一切,喜欢勉力为之,容易受到反噬,消耗寿元。 瞧瞧,明明年纪比自己小,却满头白发! 看着鸿元道长飘然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鸿元,你总是强行窥探天机,你活该秃头短寿!” “秃头”二字让鸿元道长心头一痛,脚下一个踉跄,回头怒目而视。 “你个缺德玩意儿,你信不信我收拾你孙子!” 春元道长瞬间炸毛,脱了鞋子就砸过去:“你敢!” 鸿元道长干脆利落地接住了鞋子,转手收进空间:“你看我敢不敢!” “你那孙儿先天有慧根,却又先天缺损,你真想让他长命百岁,趁早将你那邪门的东西都给毁了,免得遗祸子孙!” 目睹鸿元道长走远,春元道长这才低声喃喃:“竟是因为作恶太多,才致使海光先天缺损吗?!” “报应若是有,冲我来就是,为何要冲着海光来?他这一生并未作恶啊……” 鸿元道长走出春元道长的视线后,方向一变,掐着法决吐着血,用着法决和灵力又找到了几个人。 一番眼花缭乱的掐诀操作后,那些满面邪气的邪道纷纷七窍流血,昏迷过去。 等他们再醒来,已经耳不能听、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做完这一切,鸿元道长摸着头顶又掉下来的几缕白发,又心疼又得意。 “师兄你真蠢!纵使我窥探天机会折损寿元,可只要我守正出奇,惩奸除恶,多做好事善事、积福积德,天道也会适当补偿给我!” “头发没了就没了,寿元……咱可没少!” 说完这话,鸿元道长突然又心痛地抬头望天:“老天爷,我如此为苍生打算奔波,你为啥总要和我头发过不去?留着它你又不费力?!” …… 落马坡彻底乱了。 陈彦峰三兄弟被关进去俩! 他们为了一口吃食,将家中三个女眷送给邪道的事情街知巷闻! 这等黑了良心的东西,居然是朝廷曾经的达官显贵?! 曾经的威远侯竟然如此不要脸面,送个妾室就算了,连自己的亲侄女和儿媳妇都能送出去?! 啧啧啧! 一时间就连雷公村的寻常村民都唾弃他们,经过落马坡时,总会“呸”一声,吐一口唾沫骂一句“禽兽”。 陈静言和叶黛儿二人回到落马坡了,得知自己已经不是流民身份,二人高兴不过一盏茶,就被落马坡的穷打败了。 刚到手的五百两银子被人抢了,还倒欠乔家大公子乔世梁五百两银子?! 这……用什么还? 陈静言自从被邪道污了身子和名节后,很是想得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陈静言主动找到亲娘老子:“娘,能不能将我嫁给乔家大公子抵债?” 余素琴被陈静言的话吓了一大跳! “你胡说什么呢?乔家大公子早已经娶亲生子,你如何嫁给他?” 再说了,如今的陈家跟乔家那是天差地别,乔家怎么可能看得上陈家? 更何况陈静言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乔家更是不可能看得上啊! 陈静言笃定一笑:“正是因为乔家大公子要脸面,一旦成了事,他就不能丢下我!到时候他还好意思问咱们要五百两银子?” 余素琴仿佛不认识自家闺女似的看着她,半晌才道:“你可想好了?” 陈静言一摊手:“你可还有更好的法子?” 余素琴自然没有更好的法子。 相公在牢里,想要救人,乔家可比自家有办法! 余素琴点头答应了,转头就去跟侯巧玉商量。 到底是曾经当过侯夫人,侯巧玉去找乔家大公子更合适。 侯巧玉听了余素琴的话,当面将余素琴应酬过去,回头却去找了陈静雪。 陈静雪听了她娘亲的话,也是呆了呆:“您是说,让我和乔家大公子……” 侯巧玉点点头,语气笃定:“你曾经是威远侯府的嫡女,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可那陈静言却名声在外烂大街了。” “乔家勋贵人家,就算被陈静言算计,真的发生了点什么,也未必肯捏着鼻子认了,可你不同……” 第二百七十八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静雪无论出身还是容貌、名声,都比陈静言要好上许多。 若是再肯屈身俯就、哀哀求救…… 想来乔家一贯好面子,也做不出那等吃干抹净不认账的事情来。 陈静雪听了侯巧玉的分析,知道娘亲说得有道理,思来想去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好颔首答应。 可等侯巧玉离开小木屋去筹谋,她却眸光愁苦地看向外面。 就算真的赖上了乔家,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最多也就是给乔家大公子做个妾室。 曾经的威远侯府嫡女,一家有女百家求。 如今却连给乔家大公子做妾,还需筹谋策划…… 乔家大公子乔世梁听说侯巧玉要见自己的时候,正在和肖洛依乔月容等人坐着一起吃饭。 “她这时候要见我做什么?她是女眷,我是男子,不方便,不见。”乔世梁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帮忙传话的达叔却咧嘴笑了起来:“大公子不必担心,不如就让乔小姐顺势见了天日吧?” 乔世梁一听,也愣了一下,看向乔月容。 乔月容面上的疤痕已经开始用药,此时裹着纱布,瞧着有些凄惨,闻言有些期待地看向兄长。 乔世梁只看了一眼,就同意了。 妹子被他们害成这个样子,如今和离书也拿到了,若是还要藏着掖着,也太憋屈了! 地方被定在了镇上的客栈中。 得知这个消息,侯巧玉、余素琴和陈静雪、陈静言都有些期待。 若是能够跟乔家大公子有所牵绊,想来让陈彦峰和陈彦康出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陈彦平这两天臊眉搭眼,跟陈怀彪一样,又想救人,又没有门路,只看着几个女人忙前忙后,连问都没脸问。 眼看着侯巧玉和余素琴带着两个女儿出门,陈彦平和陈怀彪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陈怀彪问了一句:“娘,你和三婶带妹妹们去哪儿?” 余素琴看了陈怀彪一眼:“去救你爹。” 陈怀彪:“……可需要我做什么?” 余素琴又看了一眼陈怀彪:“你照看好在家的人就是。” 这才多长时间? 家中男丁牢房里关着两个,傻了一个……陈家已经损失不起了。 陈怀彪答应一声,又老老实实缩回去了。 镇上客栈中,一楼是贩卖吃食酒肉的,也有包间。 余素琴和侯巧玉领着两个女儿进去包间时,桌上放着茶壶,乔家大公子却还没到。 侯巧玉赶忙将一把干枯的草药塞进了茶壶中,用力摇晃两下,确保草药被茶水浸泡着才放下。 陈静言有些不放心:“三婶,这药管用吗?” 侯巧玉瞪了陈静言一眼:“怎么不管用?我听雷公村那个曾经害了三个野种的男人陈福光说的,说这草药给牛吃了,牛都扛不住!” 陈静言闻言放了心,扭头看了文文静静坐在一旁的陈静雪一眼,眼底掠过轻蔑。 陈静雪总以为她冰清玉洁,就比自己高贵。 可她却不知道,男子娶妻才娶贤,纳妾纳的是色! 这个“色”不仅仅是容貌,更是风情。 而在这方面,她自恃已经被邪道用鞭子狠狠地教育过如何取悦男子,陈静雪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所以待会儿,她定然要让陈静雪自惭形秽! 乔大公子进来时,锦袍玉带,面容俊朗,只神色有些发冷,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陈静言和陈静雪一看到乔大公子,立刻就一个捧壶,一个端杯子,给乔大公子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侯巧玉带头,四个女子一股脑儿跪下了:“请乔大公子高抬贵手,救救我们!” 乔世梁接过杯子,却放在了桌子上:“我为何要救你们?” 侯巧玉还没说话,先哭了起来:“都怪我家相公没本事,没能保住您给的银子,被贼人抢了去……” 一番哭诉下来,说得两个女娃娃泪眼汪汪,看着乔世梁的神色梨花带雨。 “还请乔公子收下我们两个女儿,就算为奴为婢还债好了!”说着侯巧玉和余素琴连连磕头。 “乔公子,您喝一杯主子茶,收下我们吧!”陈静言声音娇滴滴,带着娇弱和哀求。 乔世梁蹙眉看着桌子上的茶水:“我怎知这茶里,你们有没有放些什么?” 陈静言闻言,二话不说,端起茶杯就喝了个干净:“乔大公子您看,这茶没有毒!” 说着,她又利落地用另一个杯子给乔世梁倒了一杯。 乔世梁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看向陈静雪:“她敢喝,你敢不敢喝?” 陈静雪心里不想喝,可想到此行的目的:喝和不喝又有什么区别? 喝吧! 于是陈静雪也喝了一杯。 乔世梁点点头,终于端起了倒上的第三杯茶,正要喝呢,门敲响了。 门口的护卫禀报:“乔公子,找到大小姐了!” “什么?”乔世梁抬脚就往外走。 侯巧玉和余素琴:“!!!” 他跑了? 可自家两个闺女都喝了那茶,这……这…… 乔世梁可不管,他快速地往外面跑去,很快就找到了被从张府送出来的乔月容。 于是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乔月容被陈怀瑾所救之后,去做了张府夫人顾豆娘的贴身丫鬟。 如今得知大哥来找,自己又脱离了流民身份,乔月容这才相认。 众人感慨乔月容福大命大的同时,也再次批判陈家的无情无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府门口的兄妹相认戏码中,也就没多少人看到,客栈中走出四个女子。 因为怕丢人,陈家四人都捡僻静的路往雷公村方向走。 其中陈静言和陈静雪互相搀扶着,都是满面通红,鼻息咻咻,走路都走得歪歪扭扭,仿佛不大正常的样子。 一个乞儿坐在路边没动,竟被其中一个女子踢了一下小腿,那女子腿脚一软,摔倒在了乞儿怀中。 那年轻乞儿都多久不曾接近女子了,骤然有年轻女子摔进怀中,乞儿免不得要手脚轻薄,谁知陈静言竟然喊出了声:“呀!” 声音娇媚,还带着些难以忍耐的意味。 那乞儿也是老鸟了,一看之下,惊笑起来:“哎哟哟!这小娘子这是怎么的了?像是渴男人许久了呢?” 旁边的乞儿们闻声都看了过来,也都围了上来。 这条路人并不多,等有人经过,将乞儿赶开时,四个女子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 第二百七十九章 陈怀现的秘密 有好心人将乞儿和四个女子都送去了永州府府衙。 原本是想着给四个女子讨个公道,也顺便将这些乞儿都弄去发配,免得祸害自家亲朋。 谁知公堂之上,乞儿却一脸无辜,说是被陈静言主动扑进怀中的,且是陈静言和陈静雪主动的。 后来是因为乞儿太多,两个女子不够用,他们被撩拨得热血沸腾,旁边的余素琴和侯巧玉又拉拉扯扯的,他们才拉了余素琴和侯巧玉一起的。 这不正常。 围观群众再次哗然! 风流韵事本就夺人眼球,更何况还是年轻貌美的女子主动?! 仵作见多识广,很快发现陈静言和陈静雪二人都喝了给牛配种时用的多子草,且分量很重。 谢知府震怒,当堂审问是谁做下这等事情。 侯巧玉一听这话,立刻就将乔家大公子给攀扯出来了:是跟乔家大公子说话,喝了两杯茶,才会这样的。 于是一队差役仵作热热闹闹地去了新陶镇抓人。 张府门前一时间人声鼎沸,大家都围起来看热闹。 侯巧玉一开始还盘算着“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让乔世梁无从分辨。 谁知道乔世梁三两句就将自己摘了个清楚:“店小二一直在门口伺候茶水,亲眼看到那妇人将一把草药塞进了茶壶中!” 店小二随后也出来作证,确实如此。 谢知府有心给储君表忠心,当下就摆开了架势准备对四个女子动刑。 侯巧玉还没招,陈静言先招认了:“别打我!就是三婶下的药!呜呜呜……” 众人大哗! “天爷,将自己的亲闺女和侄女儿送去给人做妾,还一次送俩……” “怪不得要被流放,这样的人家若是勋贵世家,那京城的勋贵世家可就烂透了!” “这等人家,就算是有银子有地位,我也瞧不上,我还怕我闺女嫁进去被公爹送了人!” 事情水落石出。 落马坡陈家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偏偏谢知府还一本正经地问陈静言和陈静雪:“你们可要状告你们的母亲?是她们逼着你们喝下了这药水,只为了设计乔家大公子。” 陈静言和陈静雪哭成了泪人:子告母,无论输赢,她们都没脸再活下去,又怎么可能去做呢? 于是两个女子都摇头。 众人一阵唏嘘,看向二女的神色,有悲悯,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若不是持身不正,又怎么会顺应娘亲的话,去做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情?! 四个女子灰头土脸回到落马坡,一个比一个脸色灰败。 陈怀彪和陈彦平对此还一无所知,追着问结果。 这种话如何回答? 余素琴和两个小的今日遭此大难,只会哭,哪里还说得出别的。 只有侯巧玉,从回来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双眸发直! 没活路了! 被逼到绝境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侯巧玉心中想着,起身就往外走,朝着雷公村走去。 陈家大门被敲响,陈怀现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时,顿时冷了脸:“你来干什么?” 侯巧玉抿了抿唇:“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你可愿与我出来一下?” 陈怀现看了看屋里,转而出去门外见了侯巧玉。 “你可知道,你们三兄弟……”侯巧玉眸光阴沉地说完,如愿以偿地看到陈怀现变了脸色。 侯巧玉见陈怀现的神色变了,心头一阵痛快。 “我今日告诉你,不是想要什么,而是我威远侯府着实是委屈,虽说你们也委屈,可我们打落门牙和血吞,我们难道不委屈吗?” “你若是想报仇,你只管去,如今他如日中天,我们却落魄至此,反正是没本事翻了这个天……” “你若还有良心,还请无论如何保住我相公的命!否则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指认真相了!” 陈怀现沉默好一阵后,点点头,声音不变:“我知道了,你回吧。” 侯巧玉愣了一瞬,她有些惊惧地看了陈怀现一眼: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他竟是这样的反应? 他的城府未免也太深了! 陈怀现见侯巧玉不动,以为她还有别的图谋,一转念仿佛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沉下了脸。 “此事出你口,入我耳,就此打住。若是让我知道你再将此事告诉第三个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全家的灭顶之灾,就在须臾之间。” 侯巧玉吓得打了个哆嗦,她是打算过,如果陈怀现没什么反应,她准备再找陈怀瑾夫妇甚至陈怀瑜的。 可陈怀现的提醒却让她陡然反应过来。 纵使陈怀现三兄弟知道了不能做什么,可那一位若是知道自己找了陈怀现,说了这些话,只怕真的是全家的灭顶之灾! 侯巧玉拔腿就跑,仿佛屁股后面有老虎在追。 陈怀现回了屋以后,好一阵没出来,等出来以后,虽然神色如常,可赵稚却敏感地发现他的不对劲。 从前的陈怀现对家里人的态度,是沉默中带着淡淡的关心。 而今日的陈怀现却仿佛做了个茧子,将自己跟周围隔离开来。 他有心事! 且是大事! 众目睽睽之下,赵稚不好追问,想来想去,她将背篓拿起,跟吕神医大声打了个招呼:“师傅,我进山给你采点药回来。” 吕神医身体虽然受了些伤,却已无大碍,当下阻止:“天寒地冻的,山上又有雪,要不你就别去了。” 赵稚却坚持:“不行,趁着这两天雪化了一些,再采点药放着,免得要用时抓瞎。” 赵稚背着背篓往外走,陈怀现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说“我跟你去。” 赵稚心中着急,继而有些愤懑起来:我担心你,你倒是还拿乔起来了! 算了!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赵稚拔腿就走,听到动静的肖洛依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在墙角劈柴的陈怀现,忍不住凑过去低声提醒:“稚稚一个人进山,你不去保护?” 陈怀现劈柴的斧子顿住,想了想叹口气,终归还是转身进屋拿东西,追去了。 肖洛依有些莫名其妙:这两个人怎么了? 没听说二人吵架了啊? 第二百八十章 储君的孩子 赵稚进了山没多会儿,后面传来脚步声,陈怀现追上来了。 “我以为你忙着,不来了呢!”赵稚的语气不自觉带了小女儿的埋怨和撒娇。 陈怀现没接话。 赵稚就又生气了:“要是真忙,你不必管我的。” 果然,男人靠不住! 才得手多久呢,这就腻味了!? 自己主动叫他出来问话,他居然还拿捏上了! 赵稚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奈何山里还有许多雪,山路湿滑,还没走出一百米,赵稚脚下一滑,噗通就滑进了一个坑里,被雪埋了半截! 脚下的疼和心里的委屈让赵稚忍不住红了眼眶,抿着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来。 “噗通”一声闷响,陈怀现跳了下来,沉默地将她从雪坑里抱出来,仔细检查起她的脚踝,又帮她拍身上的残雪。 赵稚赌气拍开他:“不想管我就别勉强!反正我也不要你负责,你走吧!” 陈怀现叹息一声,沉声开口:“稚稚,我心里很乱,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的身世好像有问题。” “啊?”赵稚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你的身世?你不是被威远侯府赶出来的世子爷吗?哦,现在不是了,威远侯府没了。” 陈怀现叹了一口气,没搭理赵稚的扎心一刀,而是很慎重地解释:“我担心跟我在一起,会给你带来危险,所以我……” 赵稚呆滞片刻,有些茫然,随后就觉得气愤,忍不住一脚踢了过去:“陈怀现,你把话说清楚!” 陈怀现不敢说得太清楚,想了想只道:“我需要再去查清楚,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此之前……我不能告诉你。” 这话赵稚听懂了:陈怀现的身世有蹊跷,且这揭露身世的过程中可能会有危险。 他怕连累自己,所以选择了隐瞒和疏远。 赵稚心里又是酸涩又是委屈,继而愤怒! 她忍不住又踢了一脚,怒目而视:“陈怀现,你只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我赵稚既然当初能选择与你无媒苟合,那就表示,我不是个拘泥世俗眼光的人!” “你有危险,是你的事。但是你选择跟我疏远,却不能以此为理由!” “只有我自己可以决定是不是要因为危险而远离你,而不是由得你隐瞒疏远,然后再高高在上地说,都是为了我好!” “我的选择权,只能由我说了算!” 赵稚说完这话,傲然抬起下巴颏:“除非你从来没有将我当成自己人!那就算我赵稚瞎了眼!你我一拍两散!” “你只管扭头就走,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你放心,你走了,我一个人能回去!” 陈怀现人蹲在原地,动作却停住了! 赵稚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时,呆住了,继而不敢置信:“陈怀现,你他娘的居然在犹豫?!” “你还真打算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不等陈怀现说什么,赵稚一个翻身,将陈怀现扑倒在雪地里,咬牙切齿就在陈怀现的脖颈处咬了一口。 “我警告你,当初是你自己主动的,既然开始了,你就不许反悔!” “除非,你真的对我一点都不在乎了!” 四目相对,陈怀现眸光沉沉,眼中有感动和震撼。 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子,在自己言明会有危险之后,不仅没有选择离开和逃避,竟然还打算跟自己共进退! “你就不怕因此死得不明不白?” 赵稚点点头,毫不遮掩:“当然怕!谁不怕死?!” “可我此生在乎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既然你我走到了这一步,若是被连累,我也不后悔!” 陈怀现紧盯着赵稚片刻,深深动容。 一个翻身,陈怀现爬了起来,背靠着赵稚蹲下:“上来!” 赵稚嘴角终于露出得逞的笑,伸出双手趴上了陈怀现的脊背。 陈怀现背着她,往深山中走去。 大雪封山,深山中有一个猎人搭建的小木屋,此时定然无人,可以去那里落脚。 小木屋中,篝火暖融融,床榻上的汉子满脊背都是汗珠子,正随着肌肉的起伏而蜿蜒滚落。 下面的赵稚咬牙忍耐:今日的陈怀现格外凶猛,她有些遭不住。 可莫名的,她能感受到身上人的情绪,那是隐忍压抑的委屈和愤怒,还有无助。 赵稚有些心疼地忍痛抱住了他,迎着他敞开自己,仿佛无声地安抚。 良久,陈怀现终于释放,如同猛虎终于蛰伏下来。 他一个翻身下地,利落地帮着赵稚清理、穿衣裳:“天冷,先穿上。” 火塘边,陈怀现环抱着赵稚,说起了今日听来的事情。 赵稚听完,紧紧蹙眉半晌,才道:“这事情说不通!” “若说当年储君强迫了你娘,才让你娘生下了你们三个,可你们兄弟是三个!相隔六年!” “六年时间啊!一直都强迫?!这怎么可能?!” “而且威远侯是死的吗?他难道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若是他知道,他怎么可能早不说……” “这其中定然有蹊跷!” 陈怀现何尝不懂:这其中定然有蹊跷! 从前他一直认为自己三兄弟就是陈彦峰的孩子,因此陈彦峰将娘亲和自己三兄弟赶出家门时,才对陈彦峰恨之入骨。 可若是一切如侯巧玉所说,陈彦峰从始至终都没能近娘亲的身,而娘亲被储君杨承厚强迫霸占了六年,生下自己兄弟三人…… 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陈彦峰为了得到杨承厚仕途上的帮助,选择了隐忍和献出自己的娘子,并且为他养育三个儿子。 为何从前陈彦峰跟自己三兄弟从来都不亲近? 因为三兄弟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为何陈彦峰在外面养了外室,还有了三个孩子? 因为家中的娘子根本不能近身…… 为何平西王一被判谋逆,穆家被牵连,他立刻就将娘亲和自己三兄弟赶出家门,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野种? 因为平西王和穆家不能再给他好处。 还因为,自己三兄弟真的是野种…… 而杨承厚在南诏一路保护照料、一成为储君就特意去迎穆家、特意带着穆家众人来看怀瑜成亲,甚至堂而皇之坐在原本应该是父亲坐的位置…… 都是因为他本就是三兄弟的父亲! 从前想不通的事情,在从侯巧玉口中知道这些后,突然就变得合理了! 所以陈怀现几乎是一开始就相信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谆谆善诱 侯巧玉还说:她和陈彦峰隐忍多年,原本打算隐忍到死的。 若早知平西王没死还能当储君,他们不会将娘亲和自己三兄弟赶出家门,还会捏着鼻子认了自己三个野种! 毕竟威远侯府的前途最重要。 可威远侯府没了,平西王又成了储君,陈彦峰又进了牢房,她和陈静雪的名声也没了,陈怀璋傻了…… 她已经一无所有! 侯巧玉不甘心只有她痛苦,她希望陈怀现三兄弟能够清楚事情的始末,未来能将杨承厚拉下马来! 为他们自己报仇的同时,也算是为威远侯府报仇了! 陈怀现脑子有些乱,好在赵稚足够理智,很快帮他理清了思路。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陈怀现摇头:“我还没想清楚。” “要不你亲自去问问杨承厚吧?”赵稚建议。 陈怀现又一次摇头:“不行。” “他如今贵为储君,这种丑事若是宣扬开来,只怕他这储君之位都不安稳,他不会希望事情被人知道的。” 说不定自己兄弟几个包括赵稚都会有杀身之祸。 赵稚想了想,点头:“那你就准备这样糊涂着?” 陈怀现再次摇头:“那自然是不会。我要先想想。” 不能乱说,更不能乱动。 赵稚点点头:“你心里有章程就好,反正我是不支持你一个人在心里憋着。”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就下定论,是对你们的不公平,也是对你娘的不敬。” 这话说进了陈怀现的心坎,他低头在赵稚头顶亲了亲,岔开了话题:“说我的事情你头头是道,说说你自己?你既然如此在意我,为何不肯嫁给我?” 若是往常,陈怀现这样问,赵稚直接就推开他了。 可今日顾忌着他心里难受,赵稚还是软了心肠:“你刚刚不还说,怕连累我?这会儿又问我这个。” 陈怀现不放弃:“若是我能查问清楚,解除危险,你能否嫁给我?” 赵稚:“……”抿紧嘴唇不吭声。 陈怀现就开始作乱:“你一点念想不给我,叫我如何有精神和动力去查问?” 赵稚试图躲开他作乱的满脸胡茬和大手,却躲不掉,一时间气喘吁吁。 “明明是为了你自己去做的事情,干嘛拉扯上我?”赵稚不想投降被绕进去。 陈怀现却软了嗓子,一副很委屈的模样:“我不敢告诉怀瑾他们,更不敢告诉怀瑜,我只跟你说了。” “你若是不给我点甜头,叫我有勇气去查,我不如假装不知道这事,憋死自己算了!反正侯巧玉也不敢对外说。” 侯巧玉只要还想活,就该知道不能说。 同理,陈怀现若是想活得长久,最好也别去碰这件事。 若事情是真的,储君若有一天想认他们三兄弟,自然会主动找他们。 事情若是假的,自然也不会有后续。 陈怀现若是胡乱言语,很可能会惹火烧身,害死自己! 赵稚被缠得没了法子,眼看着在火塘旁边就要被他得了手,一着急,稀里糊涂就答应了:“成!我答应你!” 陈怀现心头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答应我什么?” “若是……若是你查问清楚了,没了危险,我就……就嫁给你……” 话音刚落,某人就得了手! 陈怀现激动万分,将人紧紧扣在怀中,一声声确认:“你答应了我的!你不许反悔!听到没?不然我弄死你!” 声音又狠又透着祈求和脆弱,让赵稚再一次软了心肠,推拒的手也变成了攀附…… 火塘中火光灼灼,如同陈怀现此时心中的汹涌澎湃! 他想要烧穿天际!烧透层层迷雾! 可现实却提醒他,不能急!不能乱! 一定要克制!隐忍! 要有条不紊,要一步一步,每一步都筹谋清楚! 自己如今是有人牵挂的人了,要保重自己!绝对不能莽撞…… 翌日下午,陈怀现和赵稚回来,带回来半筐草药和两只野羊一只兔子。 而此时的鸿元道长也回来了,院子里气氛诡异。 陈怀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鸿元道长对面的海光道长。 鸿元道长笑眯眯,看着像只老狐狸。 海光道长明明比他高出一个头,此时瞧着却像是个受惊的小兔子:“您是说,您是我爷爷的师弟?” “对。所以你要叫我什么?”鸿元道长谆谆善诱。 海光道长算了算辈分,试探着问:“师叔祖?” “唉!”鸿元道长响亮地答应一声,转头就看向肖洛依:“肖娘子,我今日跟徒孙重逢,我高兴,能不能加两个好菜?” 肖洛依笑眯眯点头:“成!正好大哥打猎带回了野羊和兔子,我们晚上就焖羊肉和兔肉?” “好!”问星道长第一个支持。 他最近跟着练拳,也开始窜个子,吃起肉没够。 “肖娘子呢,到底是女子,又已经成亲,你成日跟着她也不像样子,还容易挨揍。” 鸿元道长的pua润物无声,将现状说得明明白白。 海光道长连连点头。 这两天,他每次刚靠近肖洛依身边一米内,陈怀瑾的拳头就硬了。 护卫倒是想难,却被陈怀瑾一招就打出去两米远! 眼看着护卫不是他的一合之敌,海光道长只好让护卫不要硬碰硬,自己当然也软了下来…… 正发愁怎么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呢,鸿元道长回来了,然后pua就开始了。 “你以后啊,就跟着我,我已经跟你爷爷说好了,以后我会好好将你教导成才的!” 海光道长眨巴眨巴很好看的眼睛:“我爷爷答应了?” 鸿元道长:“那是自然!这是你爷爷给我的信物,说你看到这个就知道了。” 说着,鸿元道长拿出了一只精美的鞋履:“喏,这就是信物。” 海光道长接过鞋履,先看了看长短款式,又凑近一闻,这才点头。 “确实是我爷爷的鞋子没错。他能把脚上的鞋给你,可见是真的信任你。师叔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说着海光道长就行了大礼。 鸿元道长笑眯眯地点头:“从今日起,你就将你身上那些乱八七糟的东西都交给我,保持空杯心态,跟着你师兄开始行走世间……” 鸿元道长指了指问星道长。 问星道长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小道我终于也当师兄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送行 年纪比问星大、身高比问星高的海光道长立刻冲着问星行礼:“见过师兄。” “不客气不客气……”问星道长立刻就拉着海光道长去一旁深入交流了。 见此情景,仅剩的护卫站在角落,双眼望天,生无可恋。 主子,谁家给信物是给一只鞋的? 还是穿过的有味道的鞋?! 这里头有蹊跷啊! 主子太单纯,护卫太难了! 目送海光道长被问星领走,肖洛依捅咕了一下陈怀瑾的胳膊:“这下放心了吧?” 陈怀瑾勉强点头:眼下是放心,可若是他不知好歹,自己还是会出手的。 陈怀现将三兄弟和两妯娌都叫进了堂屋开会:明日一早储君杨承厚和穆家众人就必须启程回京了,要给他们准备些什么? 明日清早要去送他们。 储君杨承厚给了厚礼,不仅是之前让肖洛依带给陈怀瑜的东西,之后陈怀瑜夫妇成亲磕头行礼的时候,他又给了陈怀瑜和吕盈盈一对水头极好的鸳鸯佩和一沓银票。 银票陈怀瑜拿给陈怀现看,竟有五千两之多! 陈怀瑜是心中忐忑:“储君与我们非亲非故的,只是娘亲的朋友,就给这么多银子,这合适吗?” 陈怀瑾和肖洛依也看着陈怀现。 陈怀现心中自然知道:若不是身份不能过明面,给多了怕人起疑心,只怕杨承厚还会给更多! 可嘴上陈怀现却淡然道:“他身为储君,出手少了自然不好意思。我们给他们准备些东西作为回礼吧。” 可是回礼送什么好呢? 给穆家的回礼很好办:他们是从流放地回来的,手头没有银子,直接给银子比什么都方便。 给储君却是不行:他不差钱。 肖洛依想了想:“我给他送一个画了符的清心辟邪玉佩吧?” 陈怀瑾和陈怀现、陈怀瑜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这是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且别无二家。 可别的还能给什么呢? 乡下人家,土特产并不值钱,糕点也做不过储君身边的厨子。 思来想去,肖洛依道:“我给他做一点奶茶和姜撞奶?” 这东西储君爱吃,给他做一些,让他收进他的随身储物空间就是。 陈怀现和陈怀瑜等人迟疑了一下,纷纷点头,陈怀现又道:“那我将那只野羊给腌制烤好了,也一起给他送过去?” 这样也好。 肖洛依又加了几只空间的肥硕兔子,一起烧烤。 到时候储君吃不完,还能给穆家老小吃一点。 于是一家子忙碌起来。 等吃食准备完成,天都黑了,已经到了晚饭时分。 肖洛依将各种吃食趁着热乎放进了空间小木屋中存放好,这才在葛娘子的招呼下,和众人一起吃饭。 海光道长被允许上桌吃饭时,还很雀跃,可当他被安排在鸿元道长身边时,就有些不太满意了。 这位置离肖娘子太远了,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师尊下的命令? 海光道长藏不住事,目光不由自主就往肖洛依身边的吕盈盈位置上看,这一下惹恼了两个人:陈怀瑜和陈怀瑾。 陈怀瑜的声音温润中透着不满:“海光道长,你一直看我娘子干什么?” 海光道长一愣,然后就是一喜:“我想跟你娘子换个位置。” 不等陈怀瑜说话,就听“呛”的一声,是匕首出鞘的声音。 陈怀瑾声音很平静:“你再说一遍?” 饭桌上沉默三秒,只有那边角落护卫拼命扒饭的声音:随时要上岗干活,先吃饱再说! 感觉生命受到威胁的海光道长恹恹的认怂:“我说错了,你当我没说过。” 等吃完了饭,海光道长忍不住找肖洛依投诉:“肖娘子,你说好了让我跟着你的,可是我们的距离那么远……” 海光道长比划了一下。 肖洛依耐着性子:“你看,如今鸿元道长回来了,他就是你跟着我的第一关,你先要将他让你做的事情都做好,等你都做完了,他认可了,你才能到我相公这一关。” 海光道长:“师叔祖说了,让我跟着他学道法,等我学会了,就算可以了。你相公这一关是什么?” 肖洛依看了一眼那边眸光幽幽的相公,叹着气敷衍:“你还是先过了鸿元道长那一关再说吧。” 打赢陈怀瑾,你只怕是终生无望。 主子这幅德行……海光道长的护卫默默抱头蹲在墙角:此生无望。 翌日早起,一大家子人早饭都没吃,就直奔张府。 张府果然已经准备好了众人的早饭。 陈怀现身为大哥,带着弟弟和弟媳妇给穆家众人送上五千两银票,并且对穆家能来参加怀瑜的成亲表示感激之情。 穆家众人看着厚厚一沓银票,满心震撼! 他们从流放地回来,手中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给这三兄弟。 原本还想着等回了京城,拿回了穆家的宅院产业,能再贴补些给他们。 谁曾想陈家三兄弟却回头就给了他们五千两银子! 这哪里是一个乡下人家的手笔? 就是京城那些世家大族,也不会动辄给外祖家中几千两的! 眼看着陈怀现云淡风轻、不卑不亢,将话说得漂亮周全,穆兆鹏心中又是一阵惋惜:自家闺女没这个命啊! 这边厢跟穆家众人说明白,那边厢肖洛依也已经将准备好的玉佩送给了储君杨承厚。 不仅给了玉佩和各种吃食,还给了一沓符箓:“殿下,这是我画的符箓,这一沓是清心凝神的,这一沓是驱邪挡灾的……” 数量过百。 穆家要清心凝神的符箓,肖洛依给准备了一百张,没道理给储君的还更少? 回头储君说自家对他不恭敬怎么办? 肖洛依是个大方人,尤其是对自己大方的人,她往往更大方。 眼看着东西摆了好几大桌子,储君满意地点头:这些他都很喜欢。 于是储君看了一眼身边的莫总管。 莫总管忙将东西都收了起来,心头却在暗暗叫苦。 随身的空间法器本就塞得差不多,再把这些放进去,空间根本放不下! 还需要认真将空间法器中的东西整理一番,做一番取舍…… 一想到这个,莫总管心中不免好奇:肖娘子的空间法器到底是有多大? 看她那样轻松就从空间中拿出来这么多吃食,且每样吃食都没有被挤压过的样子。 第二百八十三章 忘了爱自己 储君杨承厚看着三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并肩而立,心中感慨。 老大陈怀现沉稳持重、进退有据; 老二陈怀瑾功夫高绝,却知足顾家; 老三陈怀瑜身量应该是还在长,瞧着有些单薄,可那双看似温润的眸子中,却总透着一股子尽在帷幄的睿智。 这样的三个孩子,真是叫人越看越喜欢。 杨承厚忍了又忍,忍住了叫他们跟着一起去京城的冲动,只问老大陈怀现:“你们对未来可有什么打算?” 陈怀现摇头,语气恭谨:“并无打算。” “可愿从军?” 陈怀现看了两个弟弟一眼,先一步开口:“两个弟弟都刚成婚不久,还未开枝散叶。倒是我无牵无挂的,我愿意去从军。” 战场上刀剑无眼,自己无牵无挂的去也无所谓。 可陈怀现却想要尽力护住两个弟弟。 他们好不容易娶妻,才尝到一点点人生的甜头,不该去刀枪无眼的军营。 “好,那你先回去打点好行装,等我叫人给你送身份文书过来。”杨承厚说完这话,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送走了储君和穆家一行人,陈怀现站在众人前头耐心等着马车队伍从视线中消失,神色没什么变化,心中却是微沉冷。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问。 没问杨承厚,也没问外祖父。 这等一个不小心就是杀头大祸的事情,他越想越是心惊。 罢了,等着吧! 若一切为真,自然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为了两个弟弟,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就是隐忍些又怎么了?! 又憋不死人。 陈家三兄弟赶着马车往家走,走出了镇上,陈怀瑾才问陈怀现:“大哥,为何你要答应去从军?” 陈怀现刚才已经想好了说辞,只道:“我不想一辈子只当个猎户。” 这话很有道理,将陈怀瑾堵得哑口无言。 陈怀瑜心头担忧,却也同样被堵了嘴。 陈怀现心头反而升起了愧疚,解释起来:“你们二人如今成了亲了,若是去从军,家中娘子难免牵挂、不放心。” “我却可以趁着尚未成亲,先去闯一闯。若是以后闯出了名堂,也能为你做个引路人。” “好。”陈怀瑾最终只闷闷地应了一句。 他觉得大哥说得都对,可他就是心里不痛快。 肖洛依忍不住蹙眉说了一句:“那稚稚知道你要去从军吗?” 虽然从自己刚见陈怀现的第一眼,肖洛依就从他的面相上知道,他今后是要从军的。 可她没料到会这样快,且是储君亲点。 陈怀现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还没有,我会跟她说。” 一行五人回了家,陈怀现去找赵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没多大功夫,赵稚冷着脸背着筐出了门,说是采药去了。 陈怀现追着就去了。 眼看着年轻的男女一前一后又进了山,所有人都沉默地装瞎。 两个人的事情,总归要两个人自己去解决。 深山小木屋中,赵稚和陈怀现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你二话不说就答应要去从军,说这话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想过我?!”赵稚的声音尖利中透着愤怒。 “稚稚……”陈怀现喊得心虚。 那会儿他脑子里是闪过了赵稚的脸的,当时就知道:赵稚一定会生气。 可随后他就将两个弟弟放在了前面。 仿佛是生命中与生俱来的责任一般,他早已经习惯了事事将两个弟弟放在前面。 “陈怀现!你好!你真是个好的……” 赵稚气得手指头差点就戳到陈怀现脸上,连骂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了,眼泪不知不觉就逼了出来。 陈怀现心头一痛:她竟如此在乎自己?! 这世间竟有一个女子,如此在乎自己?! 他震惊地将想转身就跑的赵稚搂进了怀中,一叠声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赵稚挣扎,奈何力气小,没挣脱,她气得一脚跺在陈怀现脚背上。 陈怀现仿佛无知无觉,躲也不躲,只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好不容易等赵稚冷静下来,陈怀现在小木屋中生了火。 坐在火塘边,陈怀现紧紧将赵稚搂在怀中,确定她不会跑掉,才低低开口。 “我从小是家中的大哥,从小我娘就教我,要照顾弟弟们。” “后来我们被从威远侯府赶出来,一路辗转来到了这里,我是家中最大的男人,照顾我娘和我弟弟,是我的责任。” “再后来我娘死了,两个弟弟还小,他们眼巴巴看着我,我不管谁管呢?” “时间长了,我也习惯了,有事我定然是要第一个顶上去的,要护着他们……” 陈怀现絮絮叨叨的,赵稚听得逐渐软了下来:她听懂了。 从小被忽视、被要求,让陈怀现事事将弟弟和娘亲放在前面,满眼满心都是责任、是家人。 遇到危险,他第一时间跳出来主动承担,将危险扛在自己肩膀上。 他只忘了他自己,忘了疼爱他自己。 赵稚越听越心疼,忍不住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襟。 陈怀现不记得上一次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他寻常更多的是做,而不是说。 可这一次,眼看着赵稚掉眼泪,他心疼得厉害,也慌得厉害。 他本能地知道,若是不说清楚,自己或许会永远失去她。 陈怀现就乱七八糟地说了起来,等说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赵稚软了。 怀中那个挺拔倔强的男装小娘子,此时柔软下来,镶嵌在自己的怀中,将脑袋靠在自己胸膛,是全然依赖信任的模样。 陈怀现闭了嘴,低头去亲她。 赵稚看了一眼小木屋外漫天的大雪,道:“在这里陪我两天可好?” “好。”陈怀现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这两天,二人一同去采药、打猎、处理猎物和药材、烤肉、吃东西……然后相拥而眠。 如同寻常夫妻一般相处。 两天后,二人回来了,而家中,陈怀瑾等人已经为大哥打点好了行装。 鸿元道长说了,大哥今天必定回来,让大家提前给他准备好。 两个爷们没有伤春悲秋的习惯,肖洛依和吕盈盈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因此一场即将到来的离别,硬是没什么离别的气氛。 满桌子的酒肉,陈怀现倒酒举杯,眸光沉沉看向陈怀瑾:“二弟,家中就交给你了!” 陈怀瑾肃然举杯:“大哥放心,我会照看好家里的。” 说着话,陈怀瑾又看了一眼赵稚:也会照看好赵大夫的。(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四章 想嫁给黄达 确认二弟听懂了自己的话,并且做出了保证,陈怀现彻底放下了心。 赵稚垂眸吃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饭后,吕神医将一个袋子塞给赵稚,里面是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这一匣子是我这两天用家中存的药做出来的药丸药粉,你回头给怀现带上。” 赵稚接过去,嘴里却道:“师傅,我想从军。” 吕神医挖了挖耳朵:“你再说一遍。” 赵稚知道吕神医不信,又说了一遍:“师傅,我想从军,跟他一起去军营去。” 军中一贯缺大夫,她算是有经验的大夫,只要身家清白,军中一般都会要。 吕神医思忖片刻后,点点头:“你若是想好了,你就去吧。师傅不拦着你。” 赵稚没想到吕神医竟然拦都不拦一下就答应了,自己反倒呆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赵稚才重重地冲着吕神医鞠了一躬:“多谢师傅!还请师傅先为我保密,我先走了!” 出了门,赵稚说要送陈怀现一程,谁也没怀疑。 等送到了永州府,确定是去西南边陲的滇西,赵稚就跟陈怀现分道扬镳了。 等陈怀现在滇西的军营中再次看到抹黑了脸的赵稚大夫时,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肖洛依和陈怀瑾现在面临一个难题:是留在雷公村先把年过完再去滇西?还是现在就出发? 自从知道娘没死,肖洛依就时不时会牵挂,会揣测。 她在做什么? 她有没有危险? 她是不是也等着自己去救她? 可现在大雪封山,好多路都已经被大雪堵住,出行艰难,若是这时节过去,天知道会不会被困在半路? 思来想去,不如问鸿元道长。 鸿元道长一听是这个问题,眯着眼睛就笑了:“你别担心,她如今没有性命之忧。不过你们若是要现在去,也不是不行……” 肖洛依一听这话,又担心地看向鸿元道长:没有性命之忧是几个意思? 意思是在受苦,但是还活着,并且暂时死不了?! 那叫什么好消息?!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要不,我们这就出发?” 大不了在大理或者在路上过年? 陈怀瑾自然是听娘子的,闻言点头:“好。那我们就准备出发。” 陈怀瑜和吕盈盈一听这话,都傻了眼。 怎的?一眨眼,家里就只剩下自己夫妻二人领着老父亲过日子了? 吕盈盈当下就不干了,拉着肖洛依的胳膊:“二嫂,我舍不得你。” 肖洛依拍了拍吕盈盈的手:“我又不是不回来,过些日子我还回来的,你想吃什么?我到时候给你带?” 吕盈盈立刻就高兴了,流着口水说起了自己想要的吃食。 肖洛依清点了一番自己需要带去滇西的东西,确保没有遗漏,一抬头却发现陈怀瑾正进门来。 “去哪儿了?”肖洛依随口问。 “跟怀瑜交代了一下家里的事。” 肖洛依清理东西的手顿住:早上才答应了大哥要照顾家里,晚上就决定跟自己去滇西…… 愧疚袭上心头,肖洛依迟疑着问:“要不我们过了年再去?” 陈怀瑾立刻听懂了肖洛依的意思,摆摆手表示没必要。 “大哥是去从军,说不定三五年都未必会回来,我们就算是过了年再去,不也一样要有一段日子照顾不到家里?” 这话倒是实话。 “更何况怀瑜年纪也不小了,家中还有达叔照料着,不会有事的。” 肖洛依一想达叔的本事,也表示赞同:“那成,等明日乔家大公子离开,我们就出发。” 乔世梁放弃了跟储君一同回京加深感情的机会,而是留在了雷公村,想劝乔月容跟自己离开。 可乔月容却不想回京城。 她跟陈家的婚事,在狗眼看人低的京城世家大族中算是个污点。 若是回了乔家,会给乔家的声名带来不好的影响,会影响乔家代嫁姑娘们的婚配。 纵然爹娘大哥不在意,自己却不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无论乔世梁怎么说,乔月容都不想走,逼急了,乔月容甚至道:“我想跟黄达在一起。” 跟……跟黄达?! 那个瘸腿的残疾老兵?! 乔世梁当时的表情就跟被雷劈了一般! “他……他是个瘸子!” “他还那么大年纪了……” 乔世梁不想用这样的话来描述妹子的救命恩人。 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不希望妹子因为自卑或者感恩而选了这样一个人,以后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才双十年华啊! 黄达其实就在屋外,屋里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闻言他并不生气,甚至低头捶了捶自己的那条瘸了的腿。 乔世梁说的是实话,自己确实配不上乔家大小姐。 却听屋里的乔月容声音清脆坚定,一字一句:“可是哥哥,我和他相处这段日子以来,我觉得他比许多京城手脚齐全、风华正茂的贵公子都要人品贵重。” “他敬我重我,从不看轻我,却将我的需要都看在眼里,我不说,他也会悄然帮我办好。” “这间屋子里的床铺、桌椅、铜镜、被褥……都是因为我来了,他才一点一点置办起来的。” “都是给我买的,而我没有提过哪怕一次。” “入夜他从不进我的房,有事只在窗外交待。” “他从不盯着我的脸看,却知道在我脸上红肿时去找赵大夫要药膏给我。” “大哥,就算我跟你回家,家中的弟妹、外面的那些人,就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议论我吗?” “我就一定过得比在这里好?” 乔月容的声音一字一句,将乔世梁说得哑口无言,却让屋外的黄达心潮澎湃。 他垂眸,将眼角的热意逼了回去,缓缓走到门边,敲响了那条薄薄的木门:“大小姐?大公子?我能不能说两句?” “你说。” 二人都看向黄达。 对于这个沉默且踏实的汉子,兄妹二人都满怀感激。 “我配不上大小姐……”黄达刚开了个头,乔月容就打断了黄达的话,神情坚毅:“黄达,你是不是也要赶我走?” “若是你要赶我走,我跟我大哥回京就是,等回去了,我再找一家庵堂,青灯古佛过一生也就是了。” “绝不叫你为难。”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想你留下来 乔月容说这话的时候,泪盈于睫,情绪激动。 可黄达和乔世梁却都知道,若是为了乔家待嫁的小姐们考虑,乔月容去庵堂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庵堂啊! 青灯古佛,与世隔绝。 那就留在这里好? 是对乔月容来说更好的去处? 乔世梁也动摇了,他吞了口唾沫,过了好一阵才憋出一句:“再怎么样,也要问过爹娘的意思吧?” 乔月容一听这话,就知道哥哥心里松动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噗通就跪下了:“哥哥,初嫁从父,再嫁从己。从前嫁给陈怀璋,是我命该如此,可这次,我想自己决定。” 不等黄达再说什么,乔月容已经坚定地道:“我不回去!我以后就在这里了!” “若是黄达不要我,我就去求肖娘子,她夫妻二人对我有救命之恩,若她愿意收留我,我就在他们家为奴为婢报答恩情。” “如果她不愿意收留我,我就去求雷公村的族长村长,求他们让我在这里落户……” 乔世梁实在为难:他清楚这个妹子的主意大,也知道妹子说的都是实话。 可他来的时候,爹娘怕妹子受委屈,特意交代了:无论如何,只要妹子脱了流民的籍贯,就一定要将妹子带回去啊! 乔月容见哥哥为难,也不再坚持跪着,她起身将目光看向黄达:“你怎么决定?” 半边脸上还包着布的女子不过双十年华,眸光坚定又清澈,看着黄达的时候,让黄达不自觉地挪开了目光。 他心头火烧火燎的:烫得吓人,心跳快得吓人,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似的。 他知道:若是自己今日拒绝,她就要从自己生命中消失。 可若是自己点头,她就会留下来,从此这个荒芜的小院,就会一直有她的身影,有她的气息…… 他疯狂地想点头! 他想拥有这份陪伴和温情,可他却又低头看自己的腿:自己配不上啊! 两厢为难之下,他眼角都逼得通红,一张嘴开开合合,半晌蹦不出一个字来。 乔月容看得心头火起,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你倒是说话啊!你想不想我留下?” 黄达仿佛被踢掉了某个开关,嘴比脑子更诚实,蹦出了一个字:“想!” 这话一说出口,包括黄达在内的三个人都呆滞了一瞬。 黄达定了定神,反正也说开始了,索性就都说出来:“我一生孤苦,从前没女人习惯了,一个人乐得自在。” “可你在这里这段日子,我觉得家里都有了热乎气,每日出门,都想着要带点什么回来,想着你需要什么,喜欢什么……” “你一笑,我就觉得挺好。你皱眉头,我就心慌。”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不想骗自己,我想你留下来。” 乔月容笑了,眼中亮晶晶的追问黄达:“若是我留下来,你可会一生都对我好?可会护着我?守着我?” 黄达笃定地点头:“那是肯定!” “你可有赚钱养我的本事?” “我能保你吃饱穿暖,但是锦衣玉食……我做不到。”黄达说着大实话,面露惭愧之色,看了乔世梁一眼。 乔世梁对这个却不担心:黄达是张逢春的手下,张逢春是储君的手下。 乔世梁认真看向乔月容,见乔月容神色坚定,叹了一口气也点头答应下来:“既然如此,我也不逼着你回去。这边的情形我会跟爹娘说,要不你也写一封信,我给带回去?” 乔月容见大哥不强求她回京,也放下心来,转身进屋写信。 等乔家兄妹和黄达齐齐去跟陈怀瑾兄弟和肖洛依他们告辞,肖洛依和陈怀瑾这才知道乔月容的抉择。 她居然要嫁给黄达?! 肖洛依忍不住提醒:“赵大夫给你留了药,你的伤疤会好的。” 乔月容从小娇养,容貌气度都极好,若是伤疤好了,是极好看的。 即使如此,你也愿意跟着年纪又大又瘸腿的黄达?! 乔月容断然点头:“容貌好有什么用?流放的时候也不会让我肩膀上的枷轻一点,反而多了许多下流东西觊觎……” 一想起这个,乔月容又一次红了眼眶,却咬牙不哭。 黄达有些心疼地看她一眼。 这样也好,肖洛依选择了祝福并尊重。 因为自己夫妻二人立刻就要启程去南诏,索性肖洛依就邀请黄达和乔月容留在陈家住下。 一来陈家院墙高大,隔壁还有邻居,黄达不在家的时候也能护住乔月容。 二来陈怀瑜夫妻在家,家中有黄达镇守,也能让人安心。 黄达一听就答应下来了:“既是如此,我正好将那边的房子翻修一下。等你们回来,应该也就翻修得差不多了。” 肖洛依一听,顿时笑眯了眼睛:“要不你跟村长说一说,新房子就修在我们家隔壁吧?正好做个伴。” 黄达一听,下意识看向乔月容。 乔月容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征求自己的想法呢,当下就红了脸:“你看我干什么?” 黄达咧嘴笑:“你说修哪里合适?你说修哪里,我们就修哪里。” 乔月容先是看了乔世梁一眼,见大哥也是笑眯眯的,这才微微颔首:“我听肖娘子的。” 那就是同意修在自家隔壁了。 肖洛依大喜,立刻就让陈怀瑾去找村长:又有一栋房子要修,这个年村里的男人们可又能赚不少银子了! 确认妹子在这里不会受委屈,乔世梁这才勉强放了心,饭后告辞,一辆马车萧索地悄然离去。 肖洛依和陈怀瑾叫上了陈怀瑜夫妇和达叔夫妇,赶着两辆马车去了永州府。 永州府的那栋房子修好了,趁着年前租出去,也算了了个心事。 陈怀瑜既然在家,又擅长做生意,让他来管着是最好的。 因为城里人都知道这是肖娘子的产业,风水肯定是顶顶好的,各个做生意的最近都在打听,问能不能租下来。 肖洛依去到木匠左庆顺家中时,莫云秀和隔壁家的婶子正在灶边缝孩子的衣裳。 一看到肖洛依一行人过来,莫云秀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赶忙起身迎接,又拿出瓜子花生糖块来招待。 肖洛依摆摆手,问起那房子的情形。 莫云秀在家就是负责八卦收集信息呢,立刻就说了起来。 左庆顺在那里做活的时候,已经有好几家来打探的了,其中有做点心的,有做粉面馆子的,还有想用来做酒楼的。 隔壁的婶子听说这就是肖娘子,更是格外热情:“肖娘子你且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帮你叫左庆顺回来,他就在隔壁街做事呢!” 不多时,左庆顺就小跑着回来了,同时过来的还有一个想要租房子卖点心的婆子。 第二百八十六章 借宿 婆子四十多岁的模样,一脸憨厚的笑容,搓着手解释起来:“我们家世代都是做点心的,前头在彭知府家做了一段日子,谁知他家败落了……” 敢情这是彭守良家中负责做点心的婆子,因为彭守良家中败落,她就出来了。 富户们担心婆子从彭府那倒霉地方出来,会带坏了家中的运道,不想请她,她这才推着车沿街叫卖点心。 婆子是个实在人,说着话就从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了两大包点心,用帕子小心翼翼包着,都是刚出锅的,各种口味都有。 “这是我做的,肖娘子你尝尝看,能不能开店?能不能租你的铺子?” 婆子说着就将点心往肖洛依面前推。 肖洛依看着那卖相精致的点心,拿起一个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很不错! 这个千层酥不是很甜腻,入口化渣,又带着淡淡的清香。 肖洛依尝了几个不同口味的,不由得连连点头:“好吃!真的很不错!怀瑜、盈盈、月容,你们也尝尝……” 乔月容在京城长大,各种好吃的点心果子不知吃过多少,一尝试之下,也是点头。 “虽说比起京城最好的点心师傅还差了点儿,可在永州府,这算独一份了吧!” 吕盈盈和陈怀瑜就更别说了,两个小吃货,一吃一个不吱声。 吃完了点心,肖洛依看着面容憨厚的婆子,坦然道。 “我那一栋楼有三层,下面的铺子有四个,若是单独租给你一个,租金是不贵,但是剩下三个就没那么好租了……” 婆子也知道这个道理,她笑得憨厚:“我如今没那么多银子,若是您愿意,我愿意租最里面的那个最小的铺子。” 肖洛依沉吟着没说话,目光落在了陈怀瑜身上。 陈怀瑜收到来自二嫂的暗示,当下就挺身而出:“胡婶子,你这点心做得不错,我也觉得可以卖……” “但是整个铺子想要一起做起来却不容易,不如这样你看可行?” 陈怀瑜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因为铺子在街角,侧面也都敞开了,从侧面看就成了四个铺子。 他准备找一些同样手艺不错的师傅,来分别做他们擅长的吃食,楼上就用来坐客人,楼下用来做铺面…… 总的一句,就是胡婶子只需要负责做好点心,到时候照着卖掉的点心数量来结账,至于运营的事情都交给陈怀瑜的人。 不用承担一点风险,就能收钱,胡婶子哪有不愿意的? 胡婶子当下就连连点头:“我自然愿意!自然愿意……” 一说这个,胡婶子来劲了:“当时跟我一起从彭知府府中出来的还有一个擅长做糖水的,两个擅长做饭菜的,要不我叫他们一起过来?” 陈怀瑜一听,眼睛亮了:“成啊……” 肖洛依和陈怀瑾静静地看着陈怀瑜双眸发亮,思路清晰地跟胡婶子商讨,又让胡婶子去找人过来。 左庆顺听得心里热乎:他们若是要做成这桩生意,各种桌椅板凳什么的,又是一桩生意! 将陈怀瑜等人留在府城谈生意,让达叔负责他们的安全,肖洛依和陈怀瑾告辞离开,前往南诏。 事实证明大雪天气出门确实容易受阻。 才离开永州府一天,前路就被大雪封死了! 夫妻二人看着前面好几辆被堵住的车,无奈地准备原地扎帐篷。 可就在此时,前面的车夫看上了陈怀瑾高大结实的身板,上前主动攀谈。 “这位小兄弟,旁边不远就有一个村子,野地里过夜太冷了,不如我们一起搭伴,去那村子里借宿?” 陈怀瑾闻言,扭头就去问车厢里的肖洛依:“娘子你觉得呢?” 肖洛依怀里抱着小狐狸,掐指一算,没什么危险:“好。” 陈怀瑾于是冲着那人点头。 那人是个社交牛逼症,自我介绍自己叫张仲兴,又主动联络了另外两辆马车,于是四辆马车结伴,一起往那个村子而去。 村子就在官道附近,脚印很多,马车经过确实不多。 四辆马车磕磕绊绊进了村子时,村子里的人都探头出来,站在各自的院子里看热闹。 张仲兴又一次主动拱手,朗声道:“各位乡邻,我等路经附近,因为官道被大雪堆住了过不去,想来村子里借宿一晚,想问问谁家能腾出房间来?我们给饭钱和住宿钱。” 这话一说,各家有空屋的顿时都激动起来:临近年关了,谁家不想赚点钱好过年? 于是有几家家中有空屋的就主动开口:“我家有空屋!” “我家有床铺!” “我家有鸡和腊肉……” 张仲兴和陈怀瑾等人循声看过去,最终分别挑了三户人家住了进去。 张仲兴和陈怀瑾选的是同一家,家中有青砖大瓦房的,从外面看起来,打扫得也很干净。 当马车停稳,肖洛依和张仲兴马车上的女子同时下车时,都被对方的模样看得一惊。 对方震惊的是:肖洛依太美! 而肖洛依震惊的是:对方明明身段窈窕,是个年轻的妇人,面上却有一个鸡蛋大小的青紫肿块,瞧着很可怖不说,竟还隐隐透着邪气! 张仲兴小心翼翼地扶着对方下车,看到肖洛依时,眼中虽有震惊掠过,却并没有贪婪之色。 这房子的主人叫谢传福,妻子陈氏,穿着粗布棉衣,家里和身上收拾得干净整齐。 夫妻二人也是三十来岁的模样,家中还有两位五十多岁的老人,都是一脸慈和。 肖洛依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户实在人家。 年轻夫妻一脸热情地将肖洛依夫妻和张仲兴夫妻迎了进去,就准备杀鸡给他们做饭。 因为临近过年,他们还准备了腊肉和豆腐,因为肖洛依等人到来,他们都拿了出来。 冬笋炒腊肉、豆腐鸡蛋汤、黄焖鸡……摆了一桌子! 肖洛依看着笑容满面的这一家子,主动建议陈怀瑾:“相公,我们一起喝点酒?” 陈怀瑾自然不会反驳,一边答应着,一边去马车上取酒。 桂花酿的味道香甜好入口,除了张仲兴的夫人因为肿块忌口没有喝酒,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杯。 酒过三巡,大家也都聊开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堂嫂转世成母猪 得知肖洛依和陈怀瑾夫妇是去滇西寻母,众人都夸肖洛依和陈怀瑾孝顺。 得知张仲兴是陪着妻子去南诏治病,众人都面露同情。 张仲兴妻子的胎记确实吓人! 肖洛依抿了一口酒,笑着问起这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该给多少银钱。 那一家人对视一眼,两个年轻的笑了起来。 谢传福笑道:“二位拿出这样好喝的桂花酿来给我们喝,我们怎么还好要钱?饭钱就不用给了,借宿更不必,家中房舍空着也是空着……” 说了一大通,就是不肯收钱。 张仲兴忍不住道:“这无亲无故的,我们总不能平白吃你一顿这样好的饭菜!你们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 谢传福指了指家中情形,笑道:“家中虽然不是很富裕,可这几年运气好,家中老母猪肚子争气,一年生两窝猪崽子,每窝都能生十来个,日子过得不差……” “只是美中不足,我与娘子成亲十余载,早年她怀孕后,不慎落胎……伤了身子后一直未曾生养一儿半女的。” “日子久了,也就随缘了。” “您看我们夫妻如今无牵无挂的,难得家中有人来,一起喝酒说些话,一顿饭不算什么。” 酒入愁肠,谢传福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陈氏更是抹了抹眼角,垂头不说话。 肖洛依抿嘴笑了笑,突然问道:“你当年落胎后,是不是隔年你大堂嫂就意外落水身亡了?” 满座皆惊,纷纷看向肖洛依。 谢传福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肖洛依抿嘴一笑:“人在做,天在看,她害你娘子落胎,自己遭了报应罢了。” 谢传福的爹娘紧张得手指紧攥住筷子,失声惊呼起来:“你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你说是她害得我家希娘落胎的?” 肖洛依微微颔首:“确实如此。” “呜呜呜……”陈希娘想起往事和这些年的煎熬,忍不住哭了起来。 谢传福拍着娘子的胳膊,眸光却看向肖洛依:“听肖娘子的话,竟通些算命卜卦之术?” 肖洛依谦虚颔首:“略懂。” “那您可否为我瞧瞧,我和娘子还能否生个一儿半女?”谢传福这话一出口,陈希娘就忍不住满是希冀地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眸光沉沉看着面前的夫妻二人:“有所得必有所失。若是想要儿女,你家猪栏中如今那头一年生两胎的母猪,可就保不住了,你们也愿意?” 二人对视一眼,斩钉截铁地点头:“愿意!” 若是能生下一儿半女,没有了老母猪算什么? 就算是没有了这房子,二人也是愿意的。 肖洛依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你那堂嫂死的第二年,你们家就买了这头母猪吧?” 二人点头。 “从那年开始,这母猪就一年二胎、三胎地生!每胎还不少生,一窝一窝地生崽崽吧?” “是。” “那是你堂嫂托生的。” “她欠你们家一条人命,阎王殿里过不去,只好托生来你家当母猪,生小猪崽还前世的债。” 谢传福和陈希娘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你说什么?!” “她……托生成了母猪,来我家还债?” 肖洛依点点头,没接话。 震惊的众人纷纷看向肖洛依,就连刚刚才一起搭伙过来借宿的张仲兴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轮回转世之说,从来都只存在传说之中,今日却当面听见了这种事情,这怎么能叫人不震惊? “若是你想要生孩子,就需宽恕你大堂嫂,放她去转世投胎,否则你这孩子,还是怀不上。” 饭桌上又沉默了。 张仲兴不解地问:“她既然是要还债,只管还债就是,为何还要先宽恕了她,才能怀上孩子?” 肖洛依看一眼张仲兴:“她努力还债多年,心中已经悔改,若是你们能宽恕,不仅是放过了她,更是放下了你们自己心中的恨。” “心中恨意太重,孩子进不来门……” 众人似懂非懂,彼此互相看看,最终还是谢传福点头了:“成!我听你的。” “肖娘子,我们该怎么做?” “先去猪圈吧。”肖洛依起身。 众人都心中好奇,于是纷纷起身,往猪圈走去。 猪圈中,身形庞大的老母猪一看到人群过来,立刻艰难起身,跪着前蹄开始哼哼唧唧。 往常老母猪也会这样哼哼唧唧,谢传福夫妇总以为是它年纪大了,太重了起不来,所以才会这样半跪着哼哼唧唧。 可今日听完了肖洛依的话以后,再见它这幅模样,只觉得害怕。 它这模样若是换成人,是在下跪求饶吧?! 肖洛依看了一眼老母猪,声音轻柔:“我问你话,你就答,若我说得对,你就点头,我若说得不对,你就摇头,可行?” 老母猪连连点头。 “你是谢传福的大堂嫂转世投胎而来,是不是?” 母猪点头。 “你这么多年努力生崽,是为当初赎罪,是不是?” 母猪点头。 “如今你孽债已经清了,想要再次转世投胎,却只能等他们同意了你才能去,是不是?” 母猪再次点头。 “你心中可怨怪他们一直不肯让你走?” 母猪这次摇摇头,嘴里还哼哼唧唧。 众人都看呆了! 肖洛依问一句,母猪就答一下,没有多一下动作,也没有少一下动作。 这等奇异的事情,就在众人面前发生,众人都觉得梦幻。 肖洛依看向谢传福夫妇:“你们现在亲口对她说,我们原谅你了,你走吧!” 谢传福拉住了娘子的手,两只手都汗津津的,是紧张,更是期待。 肖娘子说了,只要能放她走,自己夫妻就还有机会怀上孩子! “我们原谅你了,你走吧!” 谢传福嗓子发紧地将话说出口,那母猪眼里流出了泪水,侧身躺下身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没了呼吸! “这……这……” 竟然真的说走就走!? 谢传福的爹娘吓得腿脚发软,话都说不清楚了。 “成了,明日正午,挖个坑将它埋了,这事儿就了了。”肖洛依拍拍手,转身就走。 第二百八十八章 先解蛊再给钱 等众人回到饭桌前,肖洛依和陈怀瑾已经安然坐下,正在继续吃饭。 油灯中的年轻夫妻容貌俊美,相视一笑,却让众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连接下来的吃饭,都没那么放松了。 张仲兴忍了又忍,终于开口了:“肖娘子,你有如此本事,不知可能看出我娘子脸上这胎记是什么问题?” 肖洛依头都没抬,轻笑一声,语气软糯:“蛊虫罢了,没什么稀奇。” “嘶!” “你……你……” 张仲兴和他那娘子都倒吸一口凉气,说话都说不利索! 半晌,张仲兴起身,对着肖洛依深深行了一礼。 “娘子洞若观火,确实如此……” 原来,张仲兴多年从商,钱财并不少,可之前不知怎的得罪了一位行商,遭遇报复。 那行商趁着张仲兴和娘子在酒楼吃饭时凑过来,当时只挥了挥手,张仲兴的娘子就觉得脸上落了个什么东西,挠了两下,就红肿起来了。 当时没多想,还以为那人是下毒,叫大夫看了,大夫也只给用药水洗脸,又开了些药擦擦。 谁知从第二日开始,半张脸就烂了,且很快坟起好大一块青紫! 等肌肤不再溃烂,表皮愈合,那青紫却越发高高坟起如同里面长了个瘤子,十分骇人! 若只是外貌上的变化,还能忍一时,可那青紫处每逢子时就格外疼痛! 常常让人疼得夜不能寐! 张仲兴跟妻子相守多年,不愿意就此放弃,为这已经花了许多银钱,家底几乎掏空! 直到前些日子遇上了一位道长,才看出这是被人下蛊了。 那道长说了,天下最擅长下蛊的是滇西那个邪门的宗派,让张仲兴想办法带着娘子去滇西找人,多花点银子看能否帮忙祛除蛊虫…… 若非如此,张仲兴也不会顶风冒雪地领着娘子跋涉前往滇西。 说完前情,张仲兴冲着肖洛依深深又是一礼:“若是肖娘子能为我妻子祛除蛊虫,我愿以千两银子答谢!” 肖洛依伸出手。 张仲兴呆滞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您这是答应了?” 肖洛依点点头:“是。我答应了。给银子?” 张仲兴眼中瞬间掠过狂喜,可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竟是张仲兴的娘子。 张仲兴的娘子一脸警惕地看着肖洛依:“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肖洛依将手收回来,兴味盎然地问:“那你要如何确认?” 张仲兴的娘子咬牙道:“那自然是要先治病,才给钱!哪怕去了医馆也是如此吧?” 这女人,居然敢怀疑自己的娘子?! 陈怀瑾的面色不好看了。 不过看娘子并没有生气,程怀瑾暂且忍耐下来。 肖洛依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样吧,我先给你解蛊。” 众目睽睽之下,肖洛依也没拿出什么药物来,甚至没有净手,只将纤纤素手伸出来,轻轻触碰在张仲兴娘子的伤疤旁边。 张仲兴娘子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接触的地方沁入,迅速将坟起的青紫部位包裹起来。 “哎呀!里面有东西在动!”张仲兴娘子惊呼一声,还没等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就听“啪嗒”一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从青紫处突破表皮钻出,掉在了地上。 这东西可不能流落在外,若是碰上别人,还会祸害别的人! 肖洛依眼疾手快地伸手,将那蛊虫用灵气包裹起来,收进空间中,封印进了之前装满蛊虫的水缸中去! 再看张仲兴娘子时,她面上那坟起的地方开始往外淌又黑又臭的脓血。 肖洛依蹙眉,从空间中拿出了干净的棉布去擦拭。 “痒!好痒!”张仲兴娘子惊呼起来,想伸手去摸,却被肖洛依喝止住了:“不许碰!” 张仲兴娘子只好强忍了动作,等肖洛依擦了一张又一张的棉布。 直到地上丢了十来块棉布,那脓血才堪堪没了,再渗出的血变成了鲜红色。 刚刚还高高坟起的青紫色鼓包,此时已经消弭得七七八八,里面的青紫也消失了大半。 张仲兴震惊万分,他完全没想到肖洛依不过如此简单,就将娘子脸上遍寻名医都没能解决的蛊虫给弄了出来! “多谢肖娘子!多谢肖娘子……” 张仲兴说着,就准备将银票给肖洛依。 可张仲兴的手再一次被摁住了。 还是张仲兴的娘子。 张仲兴娘子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脸上的蛊虫已经被祛除出来,先是催促着张仲兴去马车上拿镜子,等看过镜子里自己的脸以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却又有了别的念头。 张仲兴娘子先是满脸感激地问肖洛依:“肖娘子,我这脸,这就算是好了吗?” 肖洛依摇摇头:“你还需要找个大夫,用药水清洗伤口,等待伤口慢慢愈合。” “另外,你那伤口因为之前被蛊虫钻进去太深,好了以后会有一个小疤……” 这是没办法治好的,只能用祛疤药让伤疤平复,和周围肌肤颜色相同,到时候再用些香粉遮掩,也就看不出来了。 这道理众人都能听懂,也就是真的好了,只需要小心照管就能彻底好起来。 张仲兴满脸感激,连连拱手:“多谢肖娘子!多谢肖娘子……” 张仲兴娘子也款款行礼,嘴上却道:“想不到寻常人想尽办法都解决不了的蛊虫之毒,在肖娘子这里却是举手之劳……” 肖洛依面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起来,淡笑着看向张仲兴娘子。 张仲兴娘子脸略微红了红,然后咬牙开口。 “这些年我和夫君为了治伤,已经散尽家财,不知肖娘子可否看在我们无以为继的份上,少些诊疗费用?” 这话一说,屋里顿时落针可闻。 治伤以前主动开口承诺给千两银子的是他们,治好了说想少给钱的也是他们。 这事儿……不地道! 张仲兴脸都涨红了,试图跟他娘子说:“娘子,我们……” 张仲兴娘子却一把拉住了自家相公:“相公你就听我一回!我们的银钱都花完了,以后怎么过日子?肖娘子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我们却千难万难……” 张仲兴娘子一连说了两次“举手之劳”,肖洛依脸上彻底没了笑容。 第二百八十九章 蛊虫蛰伏 肖洛依第一次遇见跟自己讨价还价的人,想了想,肃然问:“这位娘子,若是重新选择,你是愿意去滇西找那宗门帮忙解蛊?还是请我解蛊?” 张仲兴娘子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笑了笑,语气温柔,话却强势。 “若是早知道肖娘子有这本事,我们自然是愿意请肖娘子解蛊的,可想来滇西那种地方百姓穷苦,花银子也不会太多……” 肖洛依点点头,看向张仲兴:“这位张大哥也是这样想的?” 张仲兴掌心冒汗:他走南闯北,很清楚有些人得罪不起,当下就准备认错。 “肖娘子,内子没见过什么世面……” 可张仲兴话还没说完,张仲兴娘子就红了眼睛地看着张仲兴:“相公,你可是嫌弃我了?觉得我越俎代庖?” 张仲兴显然很吃他娘子这一套,娘子一哭,他立刻就什么原则都丢了,一叠声安抚:“娘子你别哭!是我错了!是我不好……” 肖洛依点点头:“如此,倒是我想左了。” “这样吧,今日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银子二位一分都不必给我了,毕竟我也只是举手之劳……” 张仲兴娘子闻言,顿时大喜:“那就多谢肖娘子体恤……” 不等张仲兴娘子话音落下,肖洛依屈指一弹,一个黑点就冲着张仲兴娘子的伤处飞了过去。 径直进了张仲兴娘子的脸中! 张仲兴娘子惊呼一声,捂着脸问:“啊!这是什么?” 肖洛依语气淡淡:“是那蛊虫。既然这位娘子心疼钱,我也不好坐地起价,您还是拿着银子去滇西找那些人帮忙解蛊。” “或者人家只需要十两银子就能解决呢?是不是?”肖洛依轻飘飘地说完,起身就准备回房休息。 “你!”张仲兴娘子张口结舌,吓得脸都白了! 张仲兴慌了,赶忙拱手:“肖娘子,刚才是内子出言无状,还请娘子万勿与她计较!我愿意掏钱!我愿意掏银子……” 可此时肖洛依却不乐意了,回头淡淡拒绝。 “不必。” “你的银子我就不赚了,你另寻高人吧。” “此番你主动为大家领路,找寻借宿之地,我夫妻二人领你的情,所以那蛊虫我用了法子镇住,能延缓三天不发作。” “三天后蛊虫苏醒,她的脸会很快恢复成今日之前的模样。” 张仲兴和张仲兴娘子傻了眼,对视一眼后,张仲兴娘子将铜镜拿起,细细照镜子看。 蛊虫进入的那一瞬间,她是能感觉到的,也有些痛感。 但是蛊虫进入后,因为蛰伏,却不像往常那样疼得明显,只是觉得有异物在里面……青紫也不那么明显了。 张仲兴娘子轻轻摸了摸青紫鼓包处,因为脓血排出,青紫的规模比之前要小许多。 想起肖洛依的话,再想想每夜子时那种疼痛,张仲兴娘子没了之前的嚣张和笃定。 “肖娘子,我也不是说不给银子了,不过是因为家中着实已经掏空家底,您怎么……” “治都治了,还给我再弄回来呢?” 张仲兴娘子忍不住的埋怨差点把肖洛依气笑了。 “最开始主动说给一千两银子的,是你相公,不是我主动要的。” “你当时没反对,只说要先治伤。是吗?” “等我治好了,你觉得我的方法太过简单轻松,一千两银子给亏了,想少给点,是吗?” “你是觉得我如此轻松,就该少收点银子,然后顺势你也能留些银子过日子,是吗?” 肖洛依一连串的反问,将张仲兴娘子问得呐呐不能言。 肖洛依笑了,神色轻松:“所以还是我本事太高惹的祸。” “我应该先焚香沐浴,然后摆出大阵势,让上天电闪雷鸣一番……” “再用上人参灵芝牛黄等珍贵药材,最后再让你疼痛上个十天八天的,每日在你脸上倒腾一两个时辰,最后再治好你脸上的伤,这才对得起那一千两银子?” 张仲兴娘子垂下了头,有些不服气。 她虽然不想如此复杂,可确实也觉得肖洛依太过轻松。 既然如此轻松,少收些银子不是很应该吗? 她又没有损失什么,怎的如此小气呢?! 张仲兴看肖洛依薄怒的模样,再看她身旁高大俊朗的年轻郎君,心中深深懊悔没跟娘子提前说一声。 娘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小气抠搜,也太过强势。 有时候也会因此得罪亲戚和朋友。 可他感激娘子的抠搜让家中积累下许多钱财,因此并未过于介意,只觉得有利有弊。 被下蛊后,为了解蛊他花费巨大,可以说是散尽家财。 娘子虽然心疼,可每日半夜疼得厉害了,知道没别的法子,也不再说什么。 今日大概是因为肖娘子先给她解蛊了,又如此轻松快速,她那抠搜小气的性子就又犯了。 照着寻常人的想法:做都做了,少点银子就少点银子吧…… 可谁知道肖娘子不是寻常人! 她直接就将蛊虫又给塞回去了,且言明不再帮忙。 眼看着肖洛依夫妇直接回房,张仲兴和娘子傻眼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谢传福一家看事情竟闹成了这样,一边庆幸肖洛依本领高强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一边赶紧拿了锄头和爹去后山挖坑埋老母猪。 等院子里只剩下张仲兴夫妇,张仲兴小心翼翼地捅咕了一下娘子。 “娘子,要不然我们还是去求求肖娘子,将这一千两银子给了她?” 按照生意场上的规矩,只要肯收银子,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张仲兴的娘子却还来了脾气:“求什么求?人家都言明了不肯帮忙,万一你给了银子,人家拍拍屁股就走了呢?” 张仲兴想说不会的。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敢确保肖洛依一定会如此。 若真的银子给出去,人家却走了,那可就真的是人财两空,再想去滇西找那个宗门解蛊就没希望了! 于是夫妻二人回房。 这一夜夫妻二人都有些忐忑:快到子时的时候,张仲兴更是频繁去看娘子,以为她会疼得阵阵呻吟。 可叫二人很惊讶的是,娘子脸上预期的疼痛并未出现,等着等着,竟听到了张仲兴娘子的轻微呼噜声。 她睡着了!? 显然,真的如肖娘子所说一般,今夜的蛊虫蛰伏下来了,并无动静。 肖娘子的手段竟如此高明!? 张仲兴心里惊涛骇浪,也懊悔万分。 第二百九十章 雇人挖雪 一夜无话,却又下了半夜的雪。 翌日早起,几人坐在桌子边商量着怎么去滇西。 因为肖洛依明确拒绝了帮忙,今日张仲兴的娘子并未出房门,显然是怕尴尬,想等着结果出来,她就直接上马车。 肖洛依恍若未觉,听着陈怀瑾和张仲兴商量去滇西的路线。 有从潭州府一路走回来的乡亲在村口大声说话,谢传福听见了。 等谢传福进门,原来那乡亲在潭州府帮工,昨日想回来,结果大雪封路,他十分艰难地走夜路才回来的。 陈怀瑾让谢传福请了那人进来说说情况,众人这才知道:掉头去潭州府的路也已经被雪封住了! 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在小山村住下来了吧? 陈怀瑾蹙眉想了想:“我先去昨日那个地方看看。” 他想看看大雪埋住走不了的路段到底有多长。 于是陈怀瑾大步流星去了。 张仲兴有些尴尬,就听谢传福在问肖洛依:“肖娘子,您怎么如此厉害?竟然能知过去未来?连看都没看我家老母猪一眼,就能知道那是我大堂嫂来还债的……” 肖洛依抿嘴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谢传福忙点头:这话他们不陌生,有些道长就是这样说的。 那个在潭州府帮工的年轻人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肖娘子?你是哪里来的肖娘子?” 肖洛依微笑:“我之前住在永州府。” “哎呀呀!你竟是肖娘子……”那年轻人大惊失色,赶忙起身行礼。 肖娘子很有名?! 谢传福和张仲兴震惊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谢传福问他:“传光,你知道肖娘子?” 谢传光满眼放光地说了起来:“肖娘子在永州府,那可是声名远播!人人敬畏的!上到知府,下到百姓,就没有不知道的……” 于是肖洛依“一张符筹千斤粮”的事情被谢传光说得眉飞色舞。 说的正是当初肖洛依为了鼓动富商们筹粮,承诺每多一千斤粮食,就送一张符箓的事情。 谢传福和张仲兴都呆滞了! “一张符筹千斤粮?!” “肖娘子的符箓竟如此受欢迎?!” 谢传光傲然点头,仿佛这本事是他的一般:“那是!肖娘子寻常给那些大家富户画一张符,都是百两银子起步的!” 百两银子就一张符?! 张仲兴傻眼了:肖娘子竟然有如此能耐?! 若是这样算起来,肖娘子给自己娘子解蛊,自己给一千两,也不算什么呀?! “你不是在潭州府吗?怎么会知道永州府的消息?” 肖洛依可不管张仲兴想什么,她抿嘴一笑,好奇地看向谢传光。 一说到这个,谢传光又笑了,满脸自豪。 “我主家的妹子嫁给了永州府的富户刘家,上次捐了五千斤粮食,得了五张符箓,这不,给婆家送过来一张……” “还真别说,我们家大少爷从前读书总无法静心下来,一到私塾,屁股上跟长了针似的,屎尿屁的起起落落……” “自从得了那清心符挂上,唉!奇了怪了……” “只要开始读书,一屁股坐下能坐两三个时辰!先生都说他进步极大!” “我回来前还听主家在说呢,什么时候再去永州府求几道符回家,再多的银子也愿意给!” 说着谢传光看向肖洛依打量了两眼,眼中难掩惊艳。 “我原以为肖娘子如此本事,至少也是四五十岁,谁知竟如此年轻貌美……” 好在年轻人到底在府城做事,见过世面,没露出那等轻浮模样来,肖洛依也就不去计较。 不过谢传光的话让谢传福更加敬畏肖洛依了,再想想昨夜的母猪在肖洛依简单的几句话之下,就安然离世,更是敬畏不已。 他忍不住将自家母猪的事情说了出来。 谢传光听完,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竟有这种事情…… 那老母猪这些年给谢家带来了滚滚财源,谢家日子过得好,修了青砖大瓦房,全靠了那老母猪! 若不是真的,他不可能诅咒自家老母猪去死。 更何况大堂嫂当年泼辣厉害,在村子里也是有名的,身强体壮的一个妇人,突然就急病死了。 当时谁都没多想,毕竟乡下地方缺医少药的,死了就埋了。 谁曾想竟然投胎来了谢传福家,给谢传福生了那么多猪崽子?! 经过谢传光这么一说,张仲兴和谢传福一家都对肖洛依刮目相看,再没有丁点质疑。 肖洛依却出了屋,站在院子里往村口方向看过去:陈怀瑾去了有一阵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刚想走过去看看,陈怀瑾就大步流星过来了。 昨夜下雪,并没有下很久,今天的积雪看起来跟昨天差不多。 想通过正常途径离开是不可能,除非请全村一起出动去铲雪。 陈怀瑾倒是无所谓,先跟肖洛依一起回房商议。 这段官道在两山中间,两边陡峭的石壁上停不了雪,落在石壁上的雪滑落下来,直接把官道覆盖了! “长度至少有二十丈,过去以后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陈怀瑾其实是有些想将马车放进空间,然后背着肖洛依,靠着自己过人的功夫爬过去的。 可肖洛依看了看隔壁的方向:“还是让村里人帮忙铲雪吧。” 事事显得与寻常人不同,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若是因此带来危险就不合算了。 陈怀瑾一听:“也好。”反正咱不差钱。 于是陈怀瑾就去找谢传福和张仲兴。 听了陈怀瑾的建议,张仲兴自然是愿意的,然后谢传福就去村里找里正过来,顺便也将昨夜借宿在另一家的人叫过来一起商议。 里正一听,咧嘴笑了:村里男人们有活干,就意味着有钱赚,他们自然是愿意的。 “这一段路积雪很厚,我们也不多要,村里的老少爷们,但凡出力的,照着一天工钱算就成?” “临近过年了,一天算三十个铜板?行不行?” 陈怀瑾点点头:“我没问题。” 张仲兴和另外那个叫方泰升的商人也点头:“没问题。” 方泰升还主动道:“花的钱均摊,每家出一份,行不行?” 张仲兴的娘子戴着面纱出来了,听了这话想开口,又忍住了…… 于是乡亲们拿起锄头等家伙事,纷纷出动去挖路。 第二百九十一章 接儿媳妇回家 张仲兴主动建议:“娘子,肖娘子,一时半会儿也走不成,你们现在这里等着,等路通了,我们再来叫你们一起走。” “好。”肖洛依点点头,答应得落落大方。 陈怀瑾将一个银哨交给肖洛依:“这个你挂在脖子上,若是有什么事情,你就吹哨,我必定尽快赶来。” “好。”肖洛依笑得眉眼弯弯。 男人们都离开,肖洛依懒得跟没骨头似的靠坐在火塘边烤火,姿态闲适。 谢传福的娘子和母亲对肖洛依敬畏有加,主动将瓜子花生糖块端出来给肖洛依吃。 肖洛依却表示不必,她自己从马车上(空间里)拿出了罐罐,自己开始煮罐罐奶茶,又拿出了点心来吃。 她不仅自己吃,还招呼谢传福的娘子和母亲一起吃。 谢传福娘子忙找借口说要去准备中午饭,走开了。 谢传福的母亲摆摆手很是惶恐:“这样贵的点心,给我吃多浪费?不要不要……” 肖洛依抿嘴浅笑:“不必客气,我嘴馋,寻常也带些点心在身边的,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没道理自己吃着,叫老人家看着的。 谢传福的母亲诚惶诚恐地接住了肖洛依给的一块点心,小心翼翼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味道不算特别甜,却入口即化,是她从没尝过的香糯细腻…… 谢传福母亲吃了一个,震惊得连连喊“天王菩萨”,说是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点心…… 肖洛依被老人家这份淳朴逗笑了,又拿了另外两种小点心出来给她尝。 香甜的气味飘散开来,光是闻着都叫人流口水,隔壁房里的张仲兴娘子馋得又嫉又恨! 她那样有钱,却非要拿捏这一千两银子不松口! 都已经给自己治好了,却为了那点对她来说并不重要的银子又将蛊虫放了回来! 这等狼心狗肺的女人,怎么就这么好命?! 这边还吃喝着呢,那边突然有人拍院门:“谢传福!谢传福……” 谢传福的娘子着急忙慌地去应门:“大伯娘,您怎么突然来了?” 院门外的人怒吼一声:“我听说你家的老母猪是我儿媳妇投胎的?如今死了?” 谢传福娘子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 堂屋中,肖洛依还坐在那里烤火煮茶呢! 肖洛依听着这话,就已经知道了来的人是谁,应该是谢传福那个堂嫂的婆婆! 那人大概是看到了谢传福娘子的动作,脚下生风地就朝着堂屋而来。 谢传福娘子顿时大急:“大伯娘,你等等!” 可千万别冲撞了肖娘子! 可那人显然不打算听谢传福娘子的,径直就冲了进去,可当看到火塘边一脸闲适慵懒地烧着茶吃着点心的肖洛依时,那婆子呆住了。 这肖娘子太过美貌,也太过年轻,怎么看都不像是道法高深的样子! 偏偏她目下无尘的那种自然而然的松弛感却透着贵气,却又让婆子害怕,下意识就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肖娘子端起自己的茶杯,闲适地喝了一口刚煮出来的罐罐奶茶,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婆子。 婆子被看得呆滞一瞬,随后回过神来,一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很快又有了动力:“你就是肖娘子?” 肖洛依散漫地“嗯”了一声。 “是你说谢传福家的老母猪是我家儿媳妇变的?” 肖洛依:“嗯。” “你一说完,那老母猪就死了?” 肖洛依:“嗯。” “既然是你说的,这事儿就好办了,你陪我儿媳妇!”那婆子说着就准备上前来胡搅蛮缠。 肖洛依抓起了手中的银哨,用力吹响。 尖利的哨音从寂静的小山村迅速传出,余音袅袅。 婆子一呆:“你这是干什么?” 肖洛依抿嘴笑了笑:“我看你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就叫我相公回来护着我。” 婆子呆滞了一下:她刚才听说了,肖娘子的相公出钱,请全村老少爷们去铲雪通路去了。 若是因为自己闹事,耽误了全村老少爷们赚钱,自己只怕要成了全民公敌。 这事儿不成。 婆子于是改变了策略,她在距离肖洛依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我也不是要拿你怎么样,既然你说那老母猪是我儿媳妇,无论如何,我要将我儿媳妇带回去。” 谢传福娘子这时候才插上话:“大伯娘,那老母猪我和我相公昨夜已经连夜挖坑埋了。” 其实还没埋,不过已经挖好坑,就等今天正午埋进去了。 “埋了?”婆子顿时瞪大了眼睛,“那么大的老母猪,你们埋了?” 谢传福娘子点头:“肖娘子说,让我们埋了,我们就埋了啊。” “你把我儿媳妇还给我!既然那是我家儿媳妇托生的,我给接回去总没毛病吧?你问都没问我们家,就给埋了?” 婆子的声音对上谢传福娘子的时候,立刻就高了八度。 “这……”谢传福娘子求助地看向肖洛依。 既然跟她能否怀上孩子有关,她必然是不能轻易妥协的。 还是要听肖娘子的才行。 肖洛依却抿嘴笑了,她先看向谢传福娘子,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才看向那婆子。 “你是想把老母猪带回去?” “那是自然!”婆子理直气壮地居高临下斜睨着肖洛依,“你都说了那是我家儿媳妇,我自然是要带回去的。” 肖洛依笑得云淡风轻,语气轻柔:“那我需提醒你们,这母猪是来谢传福家还债的,已经入土为安的尸身被你们挖回去,若是给它在风水宝地落葬,一切还好。” “若是你们财迷心窍,给煮了吃了,那以后出了事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婆子瞪了肖洛依一眼,满脸都写着“我不信”,嘴里却敷衍:“这你放心,既然是我家的人,我总不会亏待了它!” 却没明说会不会吃。 肖洛依这才看向谢传福娘子:“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你带她去找到地方就是了。” 谢传福娘子还有些惴惴不安:“这能行吗?” 经年老母猪个子很大,许多人也说这种母猪肉吃了对身体不好,然而穷苦百姓能有口肉吃都了不得了,哪里顾得上好不好?! 若不是谢传福一家听说这老母猪是大堂嫂托生,关系到自家子嗣,他们也不舍得就这样将老母猪埋了的。 肖洛依抿嘴一笑安抚谢传福娘子:“对你们没影响。” 第二百九十二章 掐蛊虫 人死债消。 大堂嫂跟谢传福一家的恩怨,已经了断,接下来若是母猪肉被吃,那就跟谢传福一家无关了。 谢传福的大伯娘一听这话,立刻就满意了,高高兴兴跟着谢传福娘子去找母猪。 随着堂屋重新归于寂静,隔壁房间里的张仲兴娘子无声叹息:可惜了,居然没打起来! 她是无比希望肖洛依挨揍的。 肖娘子不做人事,明明将自己的蛊虫都取出来了,却因为那点对她来说并不重要的银子,将蛊虫又重新放了回去! 这等小肚鸡肠、不顾他人死活的神婆,不该受点教训吗? 奈何隔壁的点心香甜和奶茶的奶香味道更加浓郁。 肖洛依竟然将几块糯米糖糕放在了火上烘烤,散发出十分香甜的味道! 就在肖洛依眯着眼睛吃着糕点时,陈怀瑾跟炮弹一样冲进了堂屋:“娘子!” 肖洛依看着紧张的小相公,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相公别担心,人已经走了。” “是什么人?”陈怀瑾哪能不担心,他拔腿就要出门去看。 肖洛依却笑道:“已经走了,是谢传福的大伯娘……” 一番解释下来,陈怀瑾才真的明白了,坐在肖洛依身边,也无心吃东西。 “要不我把马车赶过去,就放在做事的地方旁边,你就在马车里面烧着炭炉吃东西?” 肖洛依懂:“你这是怕我离得太远了,遇到危险你来得不及时?” “嗯。” 陈怀瑾说话时,还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方向。 那个房间里住着的张仲兴娘子可不是什么大气的人。 天知道会不会借机报复?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还是把娘子放在身边比较放心。 肖洛依想了想,笑着点头:“也好。你再等等,等谢传福娘子出来了,我们跟她说上一声,就走。” “好。”陈怀瑾答应着,陪着肖洛依吃吃喝喝。 谢传福娘子不多时就回来了:她只需要带路,别的她不管。 听说肖洛依和陈怀瑾要走,谢传福娘子也理解,她想了想:“那成,你们先过去,等我这边做好了饭菜,给你送过去。” “多谢。”肖洛依答应一声,也没推辞,转身就跟着陈怀瑾离开了院子。 随着马车骨碌碌离开,一直待在房间里的张仲兴娘子这才出了房门,一脸阴沉地看着肖洛依离去的方向。 陈怀瑾的马车赶过去的时候,村民们都笑了:“陈二爷,你也太着急了吧?还早着呢!就想跑?” “哈哈哈……” 大家都跟着笑。 肖洛依在马车里也笑:小相公虽然不太爱说话,可人缘却格外好,这才多大功夫呢,就跟这些村民们打成了一片。 张仲兴却看得明白:“陈二爷,你力气大,他们都稀罕你,舍不得你走了呢!” 在乡下,力气大的男人是很叫人羡慕的。 陈怀瑾咧嘴一笑,也不说话,将身上的厚毛衣裳扒拉下来丢在马车里,自己穿着单薄的衣裳就上去继续铲雪了。 转眼就从早上干到了晌午。 乡下人家许多都只吃两顿饭,晌午饭就是当天最后一顿饭了,必须吃。 村里的婆娘们知道汉子们在干活赚钱,也纷纷来送饭。 各家饭菜一打开,谁家什么样的生活水准就看得出来了。 谢传福娘子送来的饭菜是五个人的,自家老少爷们加上张仲兴、陈怀瑾和肖洛依。 每人一大碗,连饭带菜还有肉,香得旁边的人直流口水。 有人就打趣:“传福,你家这些年,靠着那老母猪,是真有钱了啊!竟然寻常日子都吃得起肉了!” 谢传福娘子红着脸笑:“这不是陈二爷和张爷大方,又给了房钱又给了菜钱,肖娘子还给我们帮了大忙……” 也并不是寻常日子舍得吃肉,只是要道谢,而且人家是给了银子的,才舍得炒这么多肉。 一说到这个,几个汉子立刻追问起了关于老母猪的事情。 谢传福娘子将大伯娘来将母猪要了回去的事情解释了一番,欲言又止的模样。 众人都恍然。 其中一个不客气地道:“什么带回去埋?开玩笑呢!那一家子精着呢!” “那是,这老母猪啊,不是吃了就是卖掉了!反正不会埋了!” “呵呵呵……那你不去买?” “我可没那个命……”那人吓得连连摆手。 人托生的母猪,能吃? 吃了不会出什么问题? 另一个刚刚来送饭的娘子就笑了,满眼轻蔑。 “什么埋掉?都在开膛破肚了!说是便宜卖呢,谁家要的,八文钱一斤的老母猪肉。” 一头老母猪的肉,少说也有三百斤往上,这要是都卖掉,估计有一两多银子呢! 那娘子斜眼看谢传福娘子:“就是你大方!那明明是你家的老母猪,你就这么送人了?” 谢传福娘子摆摆手,却不肯多说。 那娘子对谢传福娘子的软弱和妥协表示轻蔑,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饭后婆娘们各自回家,众人继续干活。 到了太阳快落山时,路终于挖通了。 眼看着前面的路勉强能走,陈怀瑾跟肖洛依商量了几句,就准备直接赶路。 往前再走一个时辰,就能进桂州府了。 在府城住着总比在乡村借宿住着好。 听说陈怀瑾准备连夜赶路,张仲兴也动了心思,飞奔着回谢传福家问娘子怎么办。 可刚一进房门,张仲兴就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娘子那青紫的半边脸上血呼啦滋,她正在对着镜子掐那鼓起来的包! “你在干什么?”张仲兴吓得眼睛都瞪大了:这样的娘子跟鬼似的,怪吓人的! 张仲兴娘子解释起来:“我看昨夜也没痛,听肖娘子说这蛊虫会蛰伏三天,我就寻思着能不能将蛊虫直接挤出来……” “到时候或许不用花银子了呢?” 说着,张仲兴娘子又忍着疼痛,龇牙咧嘴地挤了起来。 张仲兴眼皮子直跳,总觉得这样不对,可他又不敢直接说。 根据以往的经验,若是此刻自己否定了娘子的意思,娘子就该进入崩溃模式,各种哭诉了。 再说:万一成功了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 肖娘子是真厉害 张仲兴提着一颗心,看着娘子挤蛊虫。 随着一声古怪的“咕唧”声,张仲兴紧张地问:“挤出来了吗?” 张仲兴娘子却痛叫一声:“啊!好疼!” 蛰伏的蛊虫终于被她粗暴地唤醒了,竟然直接在那高高鼓起的青紫包块下面蠕动起来。 张仲兴娘子手虚放在上面,不敢用力,惨叫连连。 张仲兴算是彻底明白:挤蛊虫不成功,还将蛊虫弄醒了! “这可怎么办?”张仲兴气得跺脚! 若是昨夜听劝,将银子直接给了,这会儿怎么可能遭这个罪!? “肖娘子呢?肖娘子呢?快找她来!”张仲兴娘子这会儿想起肖洛依来了。 张仲兴语气中带上了愤怒:“她早就走了!跟她相公往桂州府方向去了!” “追!我们快去追!”张仲兴娘子说着,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可张仲兴从官道过来花了点时间,看着娘子挤蛊虫花了点时间,这会儿天都快黑了,怎么走?! 他头痛地将娘子拉住:“追什么追?天都黑了,你不要命了?!” “可是我疼!我真的很疼啊……”张仲兴娘子惨叫着去捂脸。 奈何脸上那个包还在不住蠕动,她根本不敢伸手触碰了! 张仲兴跺脚:“再疼也不能这时候走啊!雪下了这么些天,山上的豺狼虎豹没处觅食,天黑后袭击村庄都有可能。” “我们还在路上走,是给它们送菜吗?” 隔壁的谢传福夫妻听着这动静,心中同时浮现出两个字:报应。 肖娘子的本事,他们都深深敬服,只有张仲兴娘子这种人,根本看不懂眉眼高低。 送上门的福气不要,还亲手将人得罪了! 谢传福娘子看向灶房方向,轻声问:“晚上还给他们做饭吗?” 乡下人家寻常是不吃晚饭的。 谢传福想了想:“等等,晚点再问。” 疼成这样,应该不会有胃口吃了吧? 果然,张仲兴说不吃了。 谢传福一家正要收拾一下睡觉,就听外面一声喊:“传寿嘴歪了哦!快去请郎中哦!” 谢传福呆了一下,忙起身:“刚刚外面喊什么?” 谢传寿就是谢传福的大堂哥,今日将母猪弄回去他出力最大。 旁边的谢传福娘子也呆了一下:“你去问问?” 谢传福忙起身去问,回来时声音都是哆嗦的,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 “传寿哪里是嘴巴歪了?还半边身子发麻,走不动路了!郎中说是中风了!” 谢传福娘子:“!!!” 夫妻二人心中再次浮现两个字:报应! 都说了那老母猪投生过来是还债的,债还完了就两清了。 他们家可好,居然将即将埋下地的老母猪要回去,又吃又卖的! 这不,报应来了! 这一夜,谢传福一家老小都睡不着。 张仲兴娘子惨叫了一夜,大堂哥那边也乱了半夜。 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肖娘子,是真厉害啊! 翌日一早,张仲兴也知道了谢传寿中风的事情,再联合肖洛依说的话,他也呆滞半晌。 等回过神,他看向自家娘子时,却看到了娘子脸上的恐惧和懊悔。 这时候懊悔有什么用? 人家都跑了一天了! “相公,你说现在我们再去找肖娘子,她能再愿意帮我们吗?” 张仲兴叹了一口气:“走吧。总要试试看。” 能不能找到?要试试看。 找到了人家帮不帮,也要试试看。 肖洛依和陈怀瑾却不知道,他们的马车走得慢,陈怀瑾担心肖洛依受苦,直接让肖洛依收了马车进空间,背着肖洛依拔腿狂奔。 在桂州府附近找一个无人处放下娘子,拿出马车,赶到桂州府城门时,正好快要关城门了。 马车骨碌碌冲进城内,陈怀瑾这才松了一口气:“今夜总算能好好洗个澡了!” 又是铲雪,又是狂奔,陈怀瑾出了一身透汗。 若是不洗澡,他怕娘子嫌弃。 找了个干净的客栈,陈怀瑾刚在柜台叫人开房,就听旁边一声喊:“是陈二爷吗?” 陈怀瑾和肖洛依茫然回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大圆脸,是个管事模样的人。 “真是陈二爷和肖娘子!我是蒙府的管事啊!您来了桂州府,怎么不去蒙府住?跑来住什么客栈?” 管事十分热情,连拉带拽,说是“您若不去蒙府住,回头老爷知道了要打死我”,硬拉着陈怀瑾往蒙府走去。 于是陈怀瑾和肖洛依就被拉进了蒙府,也导致第二日张仲兴夫妇赶到桂州府时,找遍了整个桂州府的客栈都没找到肖洛依和陈怀瑾二人。 而此时,陈怀瑾和肖洛依正在蒙家的七星阁中坐着,对面上首坐着的,并非蒙家的家主,竟是桂州知府。 桂州知府一张脸笑成了喇叭花:“我听永州知府说起肖娘子的清心符效果极好,在永州府一符难求,听说肖娘子来了桂州府,这才赶忙过来……” 话说得好听,肖洛依和陈怀瑾面上却并没有十分惊喜的神色。 陈怀瑾面无表情。 肖洛依带着淡淡的笑容:“知府大人谬赞,我也只是稍微懂一些。” 桂州知府点点头,并不在意:“我知道肖娘子本事大,您放心,规矩我懂……” 说了半天,原来桂州知府不仅想要清心符,还想让肖洛依过符帮忙看看家中的阳宅风水。 人家都堵门上来了,想跑也不好跑,肖洛依只好答应了。 可桌子底下,肖洛依掐指一算,却是暗暗心惊:去知府大人家这一趟,竟会有凶险! 不过不是大凶之象,只是会受些惊吓。 惊吓而已,不怕不怕。 肖洛依和陈怀瑾去了知府大人家。 知府大人家规规矩矩,各种陈设和布置并不出挑,也不奢华,跟曾经的彭守良比起来,堪称清贫。 不过肖洛依也是前世接受过互联网信息轰炸的人,绝对不会只看表面就下判断。 毕竟这位知府大人的面相上,就写着“有钱”二字。 想来银钱都藏起来没敢花用。 看了一圈,肖洛依指出了几处小问题,还顺便算到了藏钱的库房竟然是偏院的柴房底下,不由惊讶。 看完了阳宅,知府大人却又借口“我有一个故友借住在我家,郁郁寡欢,我想请肖娘子帮忙,看看他的面相。” 第二百九十四章 废太子 肖洛依答应一声后,被带进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院子中。 一个长身玉立的挺拔男子背对着肖洛依。 知府态度恭敬:“肖娘子请进。” 男子回头,看向肖洛依,眸光温润。 肖洛依看着对方的脸,心中咯噔了一下! “肖娘子好。”男子冲着肖洛依行了个抱拳礼,斯文有礼。 肖洛依收敛了眼中的震惊之色,回了一礼:“公子好。” “久仰肖娘子大名,今日我特意请知府大人介绍,请肖娘子来为我看看未来该如何行事,如何做人。” 年轻男子五官俊朗,身段高挑,脊背挺拔。 此时男子摆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肖洛依的后脊梁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干笑一声:“请恕我眼拙,我看不出来。” 年轻男子笑了起来:“看来肖娘子是看出我的身份了,因为立场尴尬,所以不肯明言?” 话说到最后,语气中带上了并不明显的威胁。 肖洛依汗毛直竖,深呼吸几口气后,选择了破罐子破摔:“您要这么说,也行。” 年轻男子倒是呆滞了一下:他显然也没想到肖洛依居然承认了! 这倒是让她更加惊讶:“想不到肖娘子真有几分本事,竟能一眼看穿我的身份。” 肖洛依大大方方起身:“见过贵人。” 只没有明说对方是谁。 “既然你开诚布公,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贵人请说。”肖洛依不卑不亢。 这种时候,态度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目标更重要。 “我可还有机会?” 肖洛依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的容貌,缓缓摇头:“没有。” 男子脸上明显失落,片刻后他又问:“那我可还有生机?” 肖洛依这次没直接回答,而是逻辑严谨:“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男子不理解,并且怀疑肖洛依是不肯说实话。 肖洛依一脸坦然:“若是不作死,就不会死。若是作死,就一定会死。” 男子:“……” 这话他听懂了。 肖洛依认真看着他,想了又想,谨慎开口。 “其实命运并非全然是定下的,除了意外,更多的是由无数个选择组成的。” “每一个选择,都会或多或少地影响今后的生活和命运……” “你之前的每一个选择,将你送到了如今的位置和处境。” “而你从现在开始的每一个选择,又会影响今后的命运。” “若你能看得开,自然能平顺到老。” “如今大势已成,若强行挽留已经失去的东西,或许最后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肖洛依话一说完,行了个礼,扭头就走。 外面不远处,知府大人正领着陈怀瑾站在那边,二人似乎有些小龃龉,陈怀瑾黑着脸,知府大人陪着笑。 看到肖洛依出来,陈怀瑾紧握匕首的大手松了松,立刻迎了上来。 知府大人却下意识看向小院的方向。 小院的门虚掩着,里面的人并没有出来。 陈怀瑾握住了肖洛依的手:“走吧。” 肖洛依点点头,看向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呆滞一瞬,恍然明白过来,将一个匣子递上,里面是一沓银票,竟有两千两之多。 对于一个以清廉自诩的朝廷命官来说,这些银子已经是天文数字。 不过肖洛依仿佛并不在意是否反常,只随意将匣子收了起来,含笑告辞:“那我们就先走了。” 等肖洛依和陈怀瑾被管家领着离开了视线,知府大人才小跑着进了院子,小心关上门后,恭敬行礼:“殿下,您可问清楚了?” 废太子神色冷峻,看了知府大人一眼:“她看出了我的身份。” 知府眸子微微放大:“可要我……” 看知府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废太子摆手,眼底是掩饰的颓然:“不必。” 不知怎的,他莫名相信,肖洛依不会对外泄露自己的身份。 再说,将肖洛依杀了,难道自己就能夺回那个位置?! 他也不会寄希望于抓了肖洛依,就能逼着那位新鲜上位的皇太弟让出储君的位置。 一个容貌娇美一些的妇人而已,不过是因为她相公陈怀瑾才跟杨承厚扯上些许关系。 陈怀瑾是穆瑶华所生。 穆瑶华是杨承厚曾经放在心尖上的女子。 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啊,让多少血脉至亲都反目成仇?! 这种绕了几大圈的关系又能有多大用?! “那我们现在……”知府大人目中带着希冀地看着废太子。 “我现在就启程回京。” “那属下……”是继续等着? “你等消息吧。”废太子不好直接说自己要放弃,而是含糊地留下一句话,转身就在暗卫的帮助下离开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一离开知府家,就低声道:“我们尽快出城,不要去蒙家了。” 陈怀瑾心知有异,可在城里也不好细问,只点点头:“好。” 经过一个路口时,他停车下来,给了个路边的乞儿十文钱,让他去蒙府传个信“有急事,先走了”,马车转头就往城外而去。 等马车出城后走了足足一个时辰,确认没有人跟随,陈怀瑾才问起刚才的事情来。 肖洛依此时已经回过神了,低声将情况解释了一番。 陈怀瑾:“……” “不是说他已经被贬为庶人,圈禁了吗?” 肖洛依撇撇嘴:“大概是留了个替身被圈禁着,他自己跑出来了吧。” 这种事情电视看得多了,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在御林军的重重包围中,竟然能偷偷跑出来而不惊动宫中,他也算是有本事的! 陈怀瑾心情沉重:“你说他没希望了,是认真的?” 肖洛依点点头:“嗯。气势已去,面相颓唐。没希望了。” 陈怀瑾深呼吸一口气:“我们谨慎点,收了马车,我背着你走吧。” “好。” 马车被再次收进空间中,肖洛依乖乖趴上了陈怀瑾的脊背。 陈怀瑾沿着官道跑了一截后,在一块巨石上一点,跨过了一条被冻成厚厚冰层的河流,窜入了茂密的树林中去…… 二人刚消失没多久,就有黑衣人骑着几匹快马,飞奔着顺着官道往前追了去。 第二百九十五章 林中老人 猎人的天赋技能之一,就是在莽莽山林中认路。 肖洛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就是爬上某个山脊的时候,会突然看到远处山谷中的官道。 也就是说:他们一直行走在官道的方向,没丢。 陈怀瑾将她放下来,先在附近巡视一圈,这才放心:“你在这里方便,我给你站岗。” 肖洛依面颊微红,快手快脚解决了生理问题,收拾好了才道:“走吧。” 陈怀瑾却在不远处停下了:“这里有一个泉眼,难得这时候都没结冰,要不中午就在这里吃饭?” 肖洛依:“好。” 冰天雪地的山谷空地中,两个人铺了防水的油毛毡在地上,架起锅子开始烧水煮吃食,姿态闲适,心情愉悦。 一顿饭吃完,陈怀瑾拍了拍自己的背:“上来吧。” 夫妻二人再次出发。 这一次走到天色将晚,站在山峦上眼看着城门还有一段距离,走过去也关了,陈怀瑾道:“找个地方扎帐篷?” 肖洛依说好。 可帐篷刚拿出来,陈怀瑾就看到了远处:“那里有人家,要不我们去借宿吧?” 肖洛依看了看那地方,孤零零一个小木屋修建在山窝里,若不是黄昏时分的那一点篝火,根本注意不到。 陈怀瑾背着肖洛依到达小木屋前不远时,一只膘肥体壮的大黄狗飞奔着冲了出来:“汪汪汪……” 肖洛依和陈怀瑾脚步顿住,都停在了原地。 大黄狗显然是不想让二人就这么过去,一直在发出警告的叫声。 大黄狗一边汪汪狂叫着,一边警惕地看着肖洛依和陈怀瑾,一边扭头看向屋里的方向。 “大黄,别叫……咳咳咳!” 苍老的声音从小木屋中传出,然后就是一个佝偻脊背的老人走了出来。 肖洛依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看了看那老人,又看了看大黄狗。 “老丈,我们迷路了,想来借宿一晚。”陈怀瑾已经上前答话,语气态度都挺好。 老者胡须头发都已经花白,显然还生病了。 他抬眼看了陈怀瑾和肖洛依一眼,一边咳嗽一边解释:“咳咳咳……我倒不是不想留两位,可我这小窝棚实在太小,一共也只有一张床……” 陈怀瑾已经看清楚了:这个小木屋确实很小,就跟那深山中猎户搭建用来临时落脚的屋子一样,做饭、吃饭、睡觉都在一间屋子里。 家徒四壁的模样,怎么可能住得下自己二人?! 借宿是肯定不行的了。 陈怀瑾当下就准备告辞:“那是我们叨扰了,我们这就……” 肖洛依却突然出声:“我们就在这旁边搭个帐篷吧?他家这大黄狗挺管事的,正好给我们晚上放哨,免得有熊瞎子什么的来了都不知道。” 话音一落,大黄狗“汪汪”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看着肖洛依,仿佛有些困惑似的。 哟! “这狗听懂了?!” 陈怀瑾惊讶地叹了一声。 老者见肖洛依和陈怀瑾将目光落在大黄狗身上,也笑了。 “我这大黄啊,真是条好狗。好几次家里没得吃了,都是他进山打来猎物,我才活下来嘞……” 随着老者骄傲的叙述,大黄狗乖乖靠在老者脚边,呜呜了两声后,趴下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听得眉眼含笑,心中却都惊讶。 没别的,这大黄狗太通人性了! 照着老者的说法,大黄狗不光会警戒,还会打猎,还会在山里帮忙挖黄精、野淮山等东西。 平时老大爷有事临时离开一会儿,这狗还能帮忙看火,上柴、退柴都很熟练…… 总而言之一句话:老大爷能在这深山老林里活下来,全靠了有这条狗。 “呜呜……”大黄狗蹭了蹭老爷子的腿,叼着他裤腿就往里走。 “大黄,知道了,你是怕我又着凉了嘛……”大爷笑着邀请陈怀瑾和肖洛依往屋里走,“瞧我,一说起话来就忘了。先进去烤烤火吧。”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跟着一起进了屋。 屋里有几个树墩当做板凳,剩下的就是一个木板床,床上垫着茅草和一床破烂被褥。 三条腿的桌子,垫着木头撑在墙角,底下一个粗陶缸子里,还剩下一小把糙米。 一切一目了然! 大黄叼来了树枝,小心翼翼推进火塘中,然后吐着舌头拱了拱老爷子的腿,示意他烤火。 等老爷子招呼陈怀瑾和肖洛依坐下后,他又从旁边叼起了半边葫芦水瓢,看了一圈后,竟然径直塞进了陈怀瑾手中。 陈怀瑾:“!!!” 老爷子忙吆喝:“大黄,不可以这样!” 见陈怀瑾和肖洛依一脸茫然,老爷子歉疚地道歉:“大黄知道我这几天咳嗽,腿疼,所以想让你自己去打水过来烧水喝。” 肖洛依忍俊不禁,伸手拍了拍大黄的头顶:“你倒是会挑人,知道他力气最大啊!” 陈怀瑾笑着拿水瓢水壶出门去打水来烧。 大黄狗冲着肖洛依讨好地呵呵两下,小心翼翼伸腿扒拉了一下肖洛依的手,又凑到老爷子身边,伸腿去扒拉了一下老爷子的腿。 然后大黄狗就眼巴巴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眼睛都瞪大了:“你想让我给他治病?” “呜呜……”大黄狗连连点头,然后继续眼巴巴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再看不出端倪,就是真的傻了。 她掐指一算,神色微变,再仔细看看老爷子的面相,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笑容收起,肖洛依点点头:“成,我给他看病。” “呜呜呜……”大黄狗一溜烟就窜了出去。 “唉!你去哪儿?天都黑了!”老爷子急了,冲着门外一阵喊。 肖洛依安抚老爷子:“你别担心,这狗聪明,没事的。” 若不是为了报恩,它怎么会留在这深山老林中,耐心陪着一个被亲人抛弃的老爷子? 它还努力打猎、找吃食、操心老人的身体…… 陈怀瑾已经打水进来了,一边添柴烧火,一边问老人:“您一个人住在这,家里人呢?” 一说到这个,老人面上的笑容收了,叹了一口气,只道:“他们也不容易……” 陈怀瑾震惊地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微微颔首:老人说得没错。 他是有后人的,只是年纪大了、身体差了,做不了事情以后,被儿子儿媳妇抛弃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 豹眼汉子 在旁人看起来义愤填膺的事情,从老人嘴里说出来,却满是对孩子的理解和疼惜。 “我儿子身子也不好,田里地里全靠我儿媳妇一个人做事,家里还有三个孙儿孙女……” 随着老人年纪大了做不动事情了,儿媳妇每日太累,就开始有了怨气,每天摔盆子摔碗的,三个孩子经常被吓得泪眼汪汪。 老爷子一看这情形,算了,自己主动些吧,就一个人搬出来,来山上住了。 “我儿子见我执意要出来,又叫了几个堂兄弟,帮我修了这个小木屋……他也尽力了。” 老者语气中只有无奈,没有埋怨,眉眼间是难得的豁达。 肖洛依心生敬佩。 在二十一世纪,老人这种能力被称之为“换位思考”,也有人叫同理。 只可惜,老人家有这样的见识,儿子儿媳妇却没有这样的胸襟,容不下老人一口饭。 别人家的事情,肖洛依不好说什么,只从空间中拿出了一些米面粮油和菜肉,加起来约莫有五六斤。 “老爷子,我们在您这屋子旁边搭个帐篷借住一晚,还要用你这锅来做顿饭,可行?” 老人家当然没意见。 当饭菜香味飘散开来时,大黄狗也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只肥美的野鸡。 它竟然是去打猎了! “大黄,你抓了个野鸡?哎呀好狗……”老人自然高兴,摩挲着大黄的狗头以兹鼓励。 “后生,我家没什么吃的,这个野鸡你们拿了一起炖了,成不成?”老人慷慨地将野鸡朝着陈怀瑾递过去。 陈怀瑾摆手表示不用:“今日的饭菜都够了,准备了您的分量,也准备了狗的分量。”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老人吃了一惊,忙要拒绝。 陈怀瑾却笑着邀请:“我们两个人,吃不完这么多的。一起吃吧。” 老人家推脱不过,被迫坐在了火塘边,端着满满一碗油光发亮的饭菜,忍不住眼角湿润:“你们是好人哪!好人有好报……” 肖洛依笑道:“您先吃饭,吃完了我给您看看哪里不舒服。” 老人家点点头,这才吃起了饭菜。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沾荤腥,这饭菜吃起来是真好吃,香气扑鼻! 肖洛依:都是用空间中的灵泉水做的饭菜,能不好吃吗?! 老人家吃完以后,就有些犯困,忍不住道:“我老头子年纪大了扛不住了,我先睡了……” 陈怀瑾上前一步扶住了老人,安顿他躺下后,这才看向娘子:“还看吗?” 肖洛依走过去,纤纤素手伸过去,在他的关节等部位缓缓拂过。 灵力如水,将老人家的关节肺腑都润泽了一番,这才收手。 “好了,我们也去外面搭帐篷休息吧。”肖洛依起身。 大黄狗今日吃了不少香喷喷的饭菜,很是满足地冲着肖洛依摇尾巴。 肖洛依拍拍它的头顶:“知恩图报,你是个好的。” 大黄狗:“呜呜……”竟然拿脑袋去蹭肖洛依。 肖洛依反应过来,顿时忍俊不禁。 这是在撒娇?! 翌日清早,当老人起身时,赫然发现身上的被褥变成了厚实暖和的粗布棉被! 他震惊起身,更震惊了! 自己的身体……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一直酸痛难忍的脊背、胳膊腿儿竟然都不难受了,咳嗽也好了,呼吸之间只觉得前所未有地轻松。 老爷子大吃一惊的同时,连忙出门去找昨日的年轻男女,却发现他们早已经离开。 仔细检查过后,老人又发现家中的变化。 桌子底下放了个完好的米缸,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一缸子白米,墙上还挂了两只处理好的兔子肉和昨天大黄狗打回来的野鸡,外面墙角堆放好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 那对容貌气质都出众的年轻人,竟然给自己做了这么多! “仙人!仙人啊……”老人家老泪纵横。 山林中穿行的陈怀瑾此时却正听着肖洛依说话。 肖洛依解释起老人和大黄狗的缘分。 “这老爷子是个心善的,一生行善呢!” “大黄狗小的时候,狗妈妈被冻死了,小黄狗也冻得奄奄一息。” “老爷子命中穷苦,常年不见荤腥,可看这小狗崽子可怜,就没吃那母狗,反而帮忙挖坑埋了它。” “这小黄狗啊,前世也是老爷子帮忙收的尸,是个苦命人,这不,这辈子投胎成狗来报恩了,还又欠了一遭恩情。” 陈怀瑾恍然:怪不得那狗如此费尽心力供养老人家,原来这是知恩图报呢! “所以你让我给他们劈柴剥兔子,你又给他放了一缸米?” 肖洛依笑眯眯地点头:“对待心善的人,就该大方些。” 陈怀瑾点头表示理解。 至于为何不给老人留银子,是因为老人的儿子偶尔也会让孙子去看一眼爷爷,就怕老人家死在山上没人收尸。 以老人的善良秉性,银子必定会留给病弱的儿子。 肖洛依不是圣母,并非什么人都帮忙的。 说话间,已经能远远看见顺安州的城门了,陈怀瑾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将肖洛依放下,跟她携手进城。 因为临近过年,许多行商和外出办事的人都在往家中赶,客栈爆满。 安南客栈生意爆棚,孙秉义忙得满脸笑容,脚下生风。 可看到肖洛依和陈怀瑾的时候,他还是惊喜交加:“两位恩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是从外面要回家还是要去哪里?” 陈怀瑾简单说了一句:“我们去南诏,可还有房?” “有的有的!恩人来了,自然是有的……” 孙秉义话刚说完,旁边桌子上猛地一声巨响,是一个江湖游侠模样的汉子正在怒拍桌子。 “掌柜的,你几个意思?” “刚刚我问有没有房,你说没有房,怎的他们来了,就有房了?” “难道开房还看长相好赖?长得不好看的,连开房都不给开?” 众人闻声看过去,却见那哥们身上披挂着裘皮,面上却有一道左额头到右下颌的巨大伤疤,搭配着他高壮如山的体格和竖眉豹眼的五官…… 好凶一爷们! 这等男子确实叫人犯怵,所有人顿时都默默缩脖子,决定不发一言,绝不掺和。 孙秉义一看,正是刚刚说要开一间上房,自己却拒绝了的客人。 这人就说吃了饭再走。 谁知陈怀瑾夫妇就来了,刚刚还说没房的孙秉义转头就说有房。 这不是欺负人嘛?! 豹眼汉子顿时就不干了!(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七章 逆天改命 来的都是客,能不起冲突,自然最好不起冲突。 于是孙秉义陪着笑脸解释:“这位客官,真不好意思,这二位是我的恩人,我给他们住的也不是客房,是我儿子的房间。” 那豹眼汉子却不肯相信:“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孙秉义笑着将人往里面引:“如若不信,您跟我去瞧瞧就知道了。” 豹眼汉子拍案而起,竟想拔刀:“瞧什么瞧?还不是一样的房间?你就是糊弄我!” 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分明是不肯善罢甘休。 陈怀瑾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那汉子的手腕,话很客气,语气却冰冷:“这位兄台,你这是做什么?” 汉子大怒,一把撩开陈怀瑾的手……撩不开! 陈怀瑾的大手如同铁箍一般,竟然将他的手和刀鞘狠狠地捏在手中,掌心贴着刀鞘的花纹,竟被压得剧痛无比。 他大吃一惊:这看着容貌俊秀的年轻男子,竟有这等力道? 遇上了高手了?! “有话好好说,若是不能好好说,那就我们两个出去比划比划?”陈怀瑾的双眸冷沉,看着那汉子纹丝不动。 汉子疼得额头上都开始飙汗,忙点头:“成!成!好好说!” 孙秉义感激地看了陈怀瑾一眼,还是侧身示意:“客官请跟我来看看。” 有同样没定到房的客人心中好奇,也一同跟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孙秉义领着人去了后院,打开了一间房。 房中装潢跟别的房间并无不同,可唯有一个香案、香炉和牌位格外显眼。 而牌位上明明白白写着“爱子孙有为之灵位”,香炉中还有好些香棍香灰残留。 原来掌柜的儿子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最惨莫过于此。 此情此景,饶是最不愿意相信的人,也不忍心再计较什么了。 可那汉子看了看以后,却蹙眉道:“我不信!既然是你儿子的房间,又还供着你儿子的灵位,你怎么可能会给恩人住?也不嫌瘆的慌?!” 众人一听,也对啊! 谁家招待恩人,竟然让他们住在早逝的儿子房间的?更何况房间里还供着灵位?! 孙秉义苦笑一声,先看了肖洛依一眼,见肖洛依微微颔首,这才开口解释。 “因为这位肖娘子就是当初为我找回我儿尸骨的人!她是玄门中人,常年跟鬼神打交道,并不介意这些。” 众人:“!!!” 这还叫人怎么说? 豹眼汉子看了看袅袅婷婷的娇俏小娘子,眼中满是怀疑。 虽然小娘子戴了帷帽,容貌看不见,可这窈窕的身姿一看就年轻,这能是玄门中人?! “你说你是玄门中人?何以为证?”豹眼汉子突然问道。 对啊,何以为证?! 万一是掌柜的忽悠众人呢? 众人又心中揣测起来,纷纷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看了一眼豹眼汉子,脆声开口:“你因为性格耿直火爆,容易得罪人,为此连累了家人性命,脸上的伤疤也是这样来的吧?” 这话一说,众人都悚然一惊,看着豹眼汉子的脸,那伤疤哪怕愈合了,瞧着也极狰狞可怕。 当初必定深可见骨,这是多大的仇怨? 还连累了家人性命?! 果然,豹眼汉子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就变了:“你如何知道?!” 肖洛依笑而不语。 豹眼汉子神色变幻片刻后,再看看陈怀瑾,想想他的力气,知道人家也没必要忽悠自己,终于是信了。 等众人都散去后,孙秉义才解释道:“两位恩人,我常住的房间都是收拾好了的,二位住那边吧,我住有为的房间。” 刚刚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口,并非真想让肖洛依和陈怀瑾住孙有为的房间。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这样也可以的,我们没什么忌讳。” 孙秉义急得连连摆手:“那多不好意思的……” 肖洛依听孙秉义的:“好。” 等二人收拾完毕,这才去大堂吃饭。 饭点过去,大堂中的食客已经纷纷散去,那豹眼汉子却还在,一看陈怀瑾夫妇过来,立刻就起身过来。 陈怀瑾盯着他,眸子冰冷。 豹眼汉子在二米开外顿住脚步,抱拳行礼。 “这位兄台,我特意等在这里,是想请教这位娘子一些事情,并无恶意。” “我家中确实有人因为我招惹了仇家上门而丢了性命,能否帮我看看,可有化解之法?” 陈怀瑾没接话,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缓缓问:“你想化解什么?” 汉子挠头,略有些难为情,可终究还是说出了口:“我家中还有亲人,我怕再连累了他们,这两年我连家都不敢回……” 汉子说着话,自己也颓丧起来。 原来豹眼汉子叫雷豹。 因为说话太冲,他得罪了一个心胸狭隘的富户,对方派了人蒙着脸冲进雷豹家中,一顿打杀。 正好雷豹不在家,他爹为了护着财物竟拼命反抗,当场就没了。 等雷豹回来,想给他爹报仇时,却发现对方家中护院家丁众多,他一个人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脸还被划了好大一个伤疤。 对方还放出话来:雷豹的家人根本不是他派人杀的,若雷豹还在家中待着,他们就弄死雷豹家的其他人。 主打一个死不承认加威胁逼迫。 无奈之下,雷豹只好远走他乡,靠给人看家护院、走镖送货为生。 这些年他反复想这事,总觉得是自己的八字跟家里人相冲,才会如此克全家…… 雷豹说的时候,肖洛依定定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也不打断。 等雷豹说完,她还是不说话,只定定看着雷豹。 雷豹被看得心头发毛:“肖娘子,您有什么话,倒是说啊,这样看着,我心里慌得厉害。” 肖洛依深呼吸一口气才问:“你觉得是你的八字不好才会如此?” 雷豹点点头:“难道不是?” 肖洛依问了雷豹的生辰八字排了出来,然后蹙眉:“从你的四柱看,确实是有些问题,但你若是想改命……是不可能的。” 雷豹:“!!!”几个意思? “所谓逆天改命。强行改命,那是逆天,又怎么可能?更多的所谓逆天改命,其实是催运。” “是预支了未来的福分为当下所用,可要付出的却是今后的好运势荡然无存。” 第二百九十八章 追上肖娘子 雷豹瞬间颓然:也就是说没法子?! “改命自然是不行,改善却是有可能的。你若是想改善,可愿听我一言?”肖洛依沉声问。 “肖娘子请说。”雷豹拱手,态度恭敬。 “多行善事,少说恶语。”肖洛依简短地给了雷豹八个字。 雷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迟疑开口:“肖娘子,我有些困难。” 陈怀瑾不耐烦起来,主动插话:“你有什么困难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滚!” 雷豹又冲着陈怀瑾拱手:“我有求于人,规矩我懂。” 说着他就从怀里往外掏银子,竟然直接拿出了十两银子:“我觉得肖娘子说得对,可我不知道如何去做,请肖娘子指点。” 肖洛依看了一眼那十两银子:对寻常镖师来说,十两银子很可能是他们一年的收入了! “你觉得哪里困难?” 雷豹挠挠头:“我也知道我这嘴容易得罪人,可我不知道如何做才能不得罪人?总不能以后都不说话吧?”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 事实确实如此。 有些人纯粹是无心,却很容易张嘴就得罪人。 想来想去,肖洛依尝试着用后世心理学的知识去建议:“你试着先把身边的人都想象成可以信任的人?都对你没有恶意。” 雷豹眼睛立刻就瞪大了:“那怎么成?行走江湖,若是将身边的人都当成好人,很容易骨头渣子都不剩下的!” 这跟他一贯的小心谨慎不相符。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在野外,在敌人面前,在真正的利益冲突前,你当然要在心中提着小心……” “但是在客栈中,为了一间客房,你就跳起来又拍桌子又拔刀的,为的什么呢?就算你赢了,又能得到什么?” “哪怕掌柜的真是不肯卖给你,你也尝试着去理解掌柜的……” 说着说着,肖洛依停了:要说到他明白,没有俩小时只怕说不完。 咱没那个义务,也没那个时间。 肖洛依顿住,目光灼灼:“你真的想要改好?” 雷豹断然点头:“那是自然!” “我认识一位老者,心肠是顶顶好的,若是能跟着他学,小心照顾着他,一年后你当有所收获,你可愿意?” 雷豹思忖片刻,断然点头:“我愿意!” “这一年中,你需打猎种菜,养活这位老者,你真的愿意去做?” 雷豹断然点头:“打猎种菜我会。若是能把这倒霉催的习惯改了,往后能不拖累家人,一年时间算什么?” 天知道这两年他在各处流浪,逢年过节时都格外想家,却又不敢回去……实在是受够了! 陈怀瑾给他指点了方向和特征,雷豹拔腿就走。 等人都走没影子了,孙秉义才亲自端来一大桌子好吃的:“肖娘子,陈二爷,快吃点东西……” 肖洛依看得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吃不完的!” “没事没事,吃不完你就带走。我知道你们有法子。” 那些最富贵的有钱人的储物空间,他虽然没见过,却听说过的。 肖洛依看了孙秉义一眼:因为心中郁结放下,又杀了几个盗抢为生的劫匪,孙秉义瞧着气运很好,色泽光润。 眼角甚至开始有了阴骘纹。 这是积阴德了呢! 肖洛依和陈怀瑾刚吃饱了回房休息,大堂就进来一对夫妻,正是张仲兴夫妇。 张仲兴一进门,就抓着孙秉义问:“掌柜的,你可见过一对这样的夫妻……” 随着张仲兴的描述,孙秉义微微蹙眉:“你可知道这对夫妻叫什么名字?” 张仲兴立刻道:“那男子叫陈怀瑾,女子姓肖,人称肖娘子。” “你找他们有什么事情?” 张仲兴一听就知道有戏,忙解释:“我娘子脸上有伤,肖娘子能治……” 自家娘子曾经出言不逊得罪过肖洛依的过往闭口不提。 孙秉义一听这话,“恍然”:“你说的是,肖娘子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你等我去帮你问问。” 等孙秉义去了后头,张仲兴娘子才轻声问:“相公,肖娘子会给我治脸吗?” 张仲兴心中也没有把握,可嘴上他却只能安抚:“先尽力试试看再说,肖娘子也不是狠心的人。” 张仲兴娘子心中忐忑,却也只能点头。 片刻后,孙秉义面色不太好地回到了大堂:“肖娘子说了,你们跟她没有缘分,你们还是去找别的人想办法吧。” 就是不给治的意思。 张仲兴顿时心都凉了! 他紧赶慢赶,克服了重重困难追过来,难道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张仲兴娘子也是面色煞白:感受过蛊虫蛰伏的轻快,再重新回到蛊虫肆虐的时候,她这几日生不如死。 若是早知道肖娘子如此有气性,她当初是断然不会那样的。 回过神来,张仲兴忍不住拽住了孙秉义的袖子。 “掌柜的,当初内子言行无状,冲撞了肖娘子,她后悔了,想给肖娘子当面赔个不是,还请您告诉我,肖娘子到底住在哪间房?” 就是还不想放弃的意思。 孙秉义却摇头:“肖娘子夫妇看似话少,却从不无故为难推诿,既然肖娘子那样说了……” 那必定是你们做得太过。 那可是自己的恩人,自己怎么会让恩人受委屈,来成全不认识的外人!? “掌柜的……”张仲兴还想再求,孙秉义却不肯再接茬了,只说:“我这里忙得很,还请客官见谅。” 张仲兴无奈,只好要求订房。 可已经满房了,孙秉义摆手:“没有房间了,很抱歉。” 张仲兴娘子闻言,心中愤愤,终于忍不住出声:“掌柜的,因为肖娘子不肯给我治脸,你连房都不肯给我住?” “打开门做生意的,怎能如此厚此薄彼?” 孙秉义闻言心中有气:“最近这段日子小店生意好,确实是没房了,不信您二位可以问问那边坐着的那一桌……” 那边一桌刚刚还看到有订房失败的。 张仲兴娘子看向那边,那边四人连连点头:“是没房了。” “整个顺安州的客栈都没房了,我们昨日找遍了才找到最后一间房凑活了一晚上……” “那肖娘子他们怎么就有房?”张仲兴娘子依然不信。 孙秉义面色微变:“我将自己儿子的房间给了肖娘子夫妇住了。二位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张仲兴娘子:“……”(本章完) 第二百九十九章 蛊虫升级 还是张仲兴拉住了自家娘子。 “掌柜的,我们给双倍房钱,求您给我们一间房,我娘子这些日子实在太痛,才会心浮气躁、口不择言……” 说着,张仲兴示意娘子拉下面纱卖惨。 张仲兴娘子迟疑片刻,还是拉下了面纱。 果然,孙秉义一看到张仲兴娘子那高高肿起来的半边青紫面颊,刚刚的气愤也散去了大半。 这等惨状确实痛苦,脾气坏些也可以理解。 孙秉义终究起了恻隐之心,忍不住唠叨。 “你们啊……肖娘子本事通天,人美心善,你们若是好好跟肖娘子说,她必定会伸手帮你们一把。” “怎么就把她给得罪了呢?” 真是不知道惜福。 张仲兴连连点头,赔笑附和:“谁说不是呢……” 最终孙秉义还是将儿子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张仲兴夫妇住下了,自己跑去跟小厮挤一晚就是。 将娘子安顿下来后,张仲兴就眼巴巴坐在大堂等着肖洛依和陈怀瑾现身,一等就等了一上午。 原本以为二人定然会出来吃饭,谁知肖洛依听说他们在,竟然让掌柜的直接把饭菜送进了房间,压根没出来露面。 眼看着吃午饭的人都散去了,也没他们的身影,张仲兴难免失落。 正准备叫一些吃食也带回房间去吃,张仲兴就看见一个中年道人晃荡着从其中一间屋子走了出来。 中年道人一眼就看到了张仲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双方都愕然了一瞬。 他们去滇西,本意也是想找那个擅长养蛊的宗门解蛊,听说那个宗门的人在外行走都是道士妆扮…… 不等张仲兴说什么,那道人倒是主动走了过来:“我看小友面有难色,我们似乎有缘?” 张仲兴心头一动,看向道人:“道长觉得,我有何难?” 道人毫不避讳地抬手掐算了起来,片刻后,他举目四顾:“小友自身并无为难之处,这难处应在尊夫人身上……” 张仲兴眉头一挑,心中讶然:还真叫他算出来了?! “道长可能为内子解困?” 道长抿嘴一笑,满脸傲然:“手到擒来的事情罢了!” 如此自信!? 张仲兴心中怀疑,面上却不显露:“还请道长稍等,我这就去叫内子出来。” 道长颔首。 张仲兴转身去叫娘子出来。 张仲兴娘子出来时,心中也是惴惴。 这段日子以来,她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那些所谓神医、神仙事先信誓旦旦,花费不少,遭罪不少。 最后却没什么鸟用! 若非如此,家中财产也不会所剩无几! 可眼看着肖洛依求不动,她也不得不再次开始撞运气的求医之旅。 在张仲兴夫妇的紧张等待下,那道士看了半天,就满脸轻松地点头:“放心,这等小问题,一百两银子就成!” 一听百两银子就能搞定,张仲兴夫妇都松了一口气。 张仲兴娘子甚至在心中庆幸没有给肖洛依一千两。 前后相差九百两银子呢! 自己不过多痛两天,值得! 那道士说要回房安静些方好治疗,张仲兴和娘子就和他一起回了房间。 等张仲兴娘子坐下,道士十指翻飞,又是结印,又是画符,最后将一根根银针用符纸包裹起来,再引燃符箓…… 等符箓燃尽,雪白的银针也变得漆黑。 道士这才拿起银针,迅速朝着张仲兴娘子的面上扎了下去,不过须臾就扎下去十几针,将那青紫部位团团围住! 张仲兴看在眼中,心道果然比肖洛依治疗的时候复杂多了! 希望这次有用…… 随着银针扎下去,原本白日安静消停的蛊虫仿佛受了刺激,陡然剧烈蠕动起来! 张仲兴娘子惨叫一声,疼得浑身都哆嗦起来。 道士愣了一下,原本轻松的神色凝重起来:怎么会这样?! 他仔细观察了一瞬后,严肃地问:“你这蛊虫可曾让旁人处置过?” 张仲兴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忙点头:“那是自然,从娘子遭此磨难至今,经历的各种大夫和道士没有五十也有二十了!” 道士蹙眉:“不是大夫,是玄门中人,且时间并不久远,应该在十天之内。” 这话一说,张仲兴立刻就想到了肖洛依。 张仲兴娘子却已经嘶声喊了起来:“是肖娘子!那个该死的女人!她明明已经给我把蛊虫起出来了,却因为银钱不满意,又给我塞了回去!” “肖娘子!?”道士眼神一亮,也不动弹了,“你们将那日解蛊前后的情形给我说一说。” 此时张仲兴哪里还敢隐瞒?忙将事情的经过细细解释了一番。 “她竟然要一千两……啧啧!”道士不知想到了什么,啧啧两声后,又一次看向了蛊虫。 “你脸上这蛊虫原本很简单,可她解蛊又重新放回去之后,蛊虫变异了,因此寻常的术法已经解不了……” 张仲兴夫妇顿时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道长,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啊……”张仲兴差点要哭了。 蛊虫变异了?! 这可怎么办呢?! 道士摸了摸下颌的山羊胡:“这蛊虫变异,可就不容易了……若要解蛊,一百两银子已然不够,需得一千两!” 什么?! 他也要一千两?! 张仲兴夫妇顿时如坠冰窟! “若是你们不愿意,也是正常,我也不要你的银子,拔了针就走。”道长老神在在。 张仲兴沉吟起来:肖洛依是确定能解蛊的,也是要一千两。 而这位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本事,他若是要了银子,最后却没成…… 一想到这里,张仲兴心中已经开始往肖洛依那边倒。 可张仲兴娘子却不愿意对肖洛依低头,咬牙问道士:“道长能否保证一定能解蛊?” “那是自然。”道士嘴上说得肯定,眼底却有几分心虚和犹豫。 这蛊虫本就是他门中所出,按理说刚刚那些银针下去,蛊虫就该破皮而出,等脓血排尽,自然就好了。 可今日蛊虫却并没有出来,还格外躁动…… 蛊虫这是升级了?! “能否等蛊虫出来了,再给银子?”张仲兴娘子目光灼灼。 第三百章 半边脸都坏了 中年道士点头:“自然可以。” 玄门中人,最不怕人赖账了。 “那成,我信你了,你来吧!”张仲兴娘子眼睛一闭,咬牙忍痛等着道士开始。 道士这次确实摆出了极大的阵仗,先是咬破指尖,取了血,用血混合着朱砂和自己添加的诱惑蛊虫的草药,这才开始画符…… 随着淡淡的草药味道散发开来,那蛊虫越发激动,竟然在张仲兴娘子的伤口下四处乱爬起来! 原本高高坟起的肿块下,蛊虫横冲直撞地四处肆虐,竟将原本只有鸡蛋大小的肿块,迅速拓宽成了包子大小! 眼看着半边脸都要保不住了,张仲兴大骇:“怎么更严重了?!” 道士被这话问得也是心头一颤:不行了!要用那东西了! 咬咬牙,道士拿出了一个瓷瓶,心疼地放在肿块上方。 那蛊虫仿佛找到了方向,迅速朝着这边飞奔而来,随着一声轻响,终于破皮而出,钻进了瓷瓶。 道士眼疾手快地将瓷瓶口封上,脸色很是不好:“行了,拿银子!贫道走了!” 娘的,亏大发了! 这秘药本是用来喂养最上品的蛊虫用的,配制很不容易,成本就要几百两呢! 最后却只得了一千两,亏大发了! 张仲兴娘子却不肯,先问张仲兴要镜子照脸。 等看清楚自己那半边全都是青紫坟起的脸时,她面色大变:“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只有那么小一块,怎么成了这么大?!我的脸啊!” 张仲兴娘子陡然看向那道士:“你怎么回事?治不好你就说治不好,干什么要说能行?” “我原本只有那么小的肿块,现在变得半边脸都这样了!能好吗?!” 道士不妨这女人竟然倒打一耙,怔愣一瞬后,被气笑了:“这位居士,你若是这样说,我也可以不要钱的……” 他将手中瓷瓶举起:“不如我就将蛊虫还给你?!” 张仲兴娘子陡然后退,吓得疯狂摇头:“不要!给钱!我给钱……” 第一次因为自己不肯给钱,肖娘子将蛊虫还给了她,结果疼得她死去活来。 这次脸都折腾成这样了,若是再来一次,她担心自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张仲兴是个生意人,一眼看出这个道士没有肖娘子那般好,若是让这人把蛊虫放回去,只怕就不是原来那样简单了! 张仲兴忍着心中的懊悔,将一千两银票拿了出来。 道士拿了钱,扬长而去。 直到此时,张仲兴娘子这才哭出声来:“相公,现在可怎么办?” 张仲兴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只有气无力道:“我先去找大夫过来,看看伤口可能愈合。” 等大夫看完了,连连摇头:“这伤口里面的脓血太多,需要好好敷药拔毒,等过上几天,脓血流干净后,才可能让伤口慢慢愈合……” 张仲兴娘子满是担忧:“大夫,我这伤口,会留疤吗?” 因为顺安州靠近南诏,大夫从前也遇见过类似病例:“肯定会留疤。” “这……”张仲兴娘子怀疑自己听错了意思,“只是伤口这里会留疤?还是整个肿块消肿后都会流疤?” 大夫惋惜地摇头:“你这肿块底下的肉被吃掉了,虽然伤口旁边这肌肤表面上没有破损,可底下已经缺了肉,以后好了也会凹下去一些……” 总之就是恢复不到从前了! 张仲兴娘子顿时傻了眼! 她求助地看向张仲兴,眼中蓄积了眼泪:“相公……呜呜呜……” 张仲兴一个头两个大:“只要蛊虫没了,下去些就下去些吧。” “可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张仲兴暴躁道:“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说让肖娘子来,你不同意,现在半边脸都烂了,你又说没法见人……” “眼下银子都花完了,你要我怎么办?” 张仲兴娘子忍不住嚎啕起来:“呜呜呜……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嘛……” 还是大夫看不下去,提醒道:“这位娘子,你的伤口不能沾水,泪水也算。” 张仲兴娘子闻言,哭声戛然而止,赶忙小心翼翼擦眼泪。 等大夫给娘子敷药离开,娘子喝了安神汤药疲惫睡去,张仲兴这才疲惫地去了大堂。 不知为什么,他如今跟娘子只要待在一起,就有种上不来气的窒息感! 她的哭喊、责怪、抱怨…… 像一道道紧箍咒,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一刻都不想跟娘子待在一起,可娘子之前因为那张脸烂了,太过痛苦。 到底结发为夫妻,又是因为他自己得罪了人造成的……他不能抛却了自身的责任。 自己应该理解!应该体恤…… 娘子一睡觉,他就出来了:“掌柜的,给我来壶酒,再来两个下酒菜……不,来一碟炒黄豆就够了。” 银子所剩无几,以后还要过日子呢! 三杯酒下肚,张仲兴忍不住叹息。 孙秉义坐在柜台中,将一切看在眼中,忍不住想起刚刚退房离去的道士。 那道士透着一股子邪气,这人竟然让那个邪门道士给治伤? 能行? 看张仲兴快要醉倒了,孙秉义忍不住过去劝:“若是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去求求肖娘子。” “她这人最是心软,你但凡客气点,真诚点,她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张仲兴看着孙秉义惨然一笑:“掌柜的你是个好人,肖娘子也是好人……陈二爷也是好人……” 就我自己他妈的不是好人! 我嫌弃我娘子! 可这话他不能说,只闷头喝酒。 陈怀瑾和肖洛依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张仲兴在喝酒。 他跟没看到似的,面无表情地去找孙秉义:“掌柜的,我们临时有事,就先走了。” “好嘞!陈二爷您只管去忙您的。”孙秉义笑眯眯地送二位恩人离开,还贴心地从厨房拿出了好些刚做好的酱肉。 “这是新做的,您二位带着路上当个零嘴、下个酒都是好的。” 肖洛依没有拒绝,笑着道谢后离开。 张仲兴目送陈怀瑾出了客栈的门,只觉得索然无味。 娘子之前还惦记着跟肖娘子那点恩怨,弄坏了自己的脸。 可人家却根本没将自己夫妻放在眼中。 第三百零一章 一天一两银子 孙秉义去房间查看后,手中拿着一个银锞子飞奔着追了出来:“陈二爷,肖娘子,这银子我不能收……” 张仲兴眼尖,看到那银子至少有二两! 张仲兴不由得苦笑:在自己看来重若千钧的银钱,陈二爷夫妇却不屑一顾。 瞧,人家住个一百文一日的客栈,居然随手就给了二两! 这对本事惊人的年轻夫妻,在娘子的出尔反尔和自己的默许纵容下,彻底厌弃了自己。 他们,不会再帮自己了。 接下来几日,张仲兴因为要等着娘子的脸痊愈,只能耐着性子住在了安南客栈。 过了一周,张仲兴娘子的脸上脓血流净,淤青肿胀果然消散了下去,只是原本平滑的半边脸上,肌肤却明显凹陷进去。 当看到面颊上的明显凹陷时,张仲兴娘子呆滞了! “相公,我的脸……怎么成了这样?”张仲兴娘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仲兴叹气,安抚她:“只要伤口好了,以后不再日夜疼痛,你能睡好了觉,比什么都强。” “那怎么能行?”张仲兴娘子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花了那么多银子,最后却变成了这样……我不戴面纱,不还是出不了门?!” 张仲兴娘子尖叫着将镜子砸在了地上。 幸亏是木板地面,铜镜没有砸坏。 张仲兴无声地蹲下身子将铜镜捡起来,放在了桌子上,如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夫妻二人准备离开:脸颊消肿了,只需要忌口、规律睡眠、按时擦洗药水,伤处就会彻底好起来。 只是那凹陷肯定长不回去了。 张仲兴去退房,之前离开了的道士却突然冲了进来:“哎呀这位居士,幸亏你们还没走……” 张仲兴惊讶地问:“道长您这是?” 道士将张仲兴拉到一旁:“我这里有这样一件大好事……” 道士低声解释起来。 原来之前从张仲兴娘子面上取下来的蛊虫被收进瓶子里之后,道士回去找自己的师尊了。 师尊查看了一下瓶子里,愕然发现蛊虫竟没死,背壳黑亮中还隐隐显出两条金线来! 蛊虫晋级了! 且是晋级了两次! 这怎么可能?! 这种蛊虫他们培育多年,一旦用在人的血肉上,都会认准了这种味道。 一旦被从血肉中起出,失去了这个人的血肉供养,很快就会死去。 可这只蛊虫不仅没有死,还晋级了! 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 师徒两个认真观察试验,并且喂养,却发现这只金线蛊除了之前那味秘药,什么都不吃。 这秘药造价昂贵,两天吃掉一份就是几百两银子,这谁养得起?! 无奈,师尊提出了一个设想:“不如将之前那个妇人再找来?” 只要用妇人的血肉供养,这金线蛊说不定还能晋级?! 于是道士急急忙忙跑来了。 好在将人找到了,再晚一点,只怕就碰不上了。 “你让我用血供养?”妇人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来到了二人身旁,一听这话就急了。 道士赶忙解释:“不是像之前那样种进体内,而是扎指尖放血喂养,一天给几滴血就够了。” “我们给银子,一天一两银子如何?” 一天一两银子?! 张仲兴娘子立刻就动心了。 只是扎指尖,就能一天一两银子?! 她眼巴巴地看向张仲兴。 张仲兴直觉不对,他客气拒绝。 “多谢道长,我们好不容易才将娘子的脸治好,现在想趁着年前回去,家中还有幼子呢。” 道长的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你确定不去?” “相公!”张仲兴娘子急了。 若是往常,她二话不说就越俎代庖的答应了。 可自从上次得罪肖娘子之后,她总算得了个教训,这等大事还是交给相公拿主意。 道长神色阴沉,咬着后槽牙点头:“既如此,就不打扰了。” 道长痛快离去,张仲兴娘子顿时就不高兴了! “相公,咱家没剩下多少银子了,若是真能赚点银子,只是扎指尖血,怕什么的?” 张仲兴娘子的抱怨让张仲兴白了脸。 “你闭嘴!” 张仲兴罕见地凶了娘子一句,看娘子撅着嘴一脸委屈,他才压低了声音解释。 “你是不是傻?如此好赚的钱,相当于天上掉的,你真当是那么容易赚的吗?” 张仲兴娘子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也跟着白了脸:“你的意思是说,这人是骗子?” 张仲兴摇摇头,他生性谨慎,不敢胡乱下判断:“有可能,可也不绝对。” “总之,若是有轻松赚大钱的法子,你只记住离远些就是。” 不容易上当吃亏。 张仲兴娘子不服气,可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敢跟相公犟,只好委委屈屈跟着相公上了马车。 马车骨碌碌出城,周围没人了,张仲兴娘子的不满这才敢说出来。 “相公,家里如今没剩下多少银子了,人家给那么多银子,若是能赚一些银子……” 一天一两银子呢! 一年下来怎么得了?! 就算张仲兴能赚钱,要攒下几百两银子也不容易。 张仲兴心中忐忑,有种不妙的感觉越来越浓,他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是不是不打算要命了?!” 张仲兴娘子不解:“什么意思?难道你看出了什么?还是只是你的揣测?” “若是你跟着人家走了,你的血不够,每天人家要放三五碗呢?你够放几天的?” “若是血不够,要你割肉呢?你割不割?” 张仲兴娘子被这等耸人听闻的言论吓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正在她怔愣的功夫,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见识……可惜了!” 张仲兴后背骤然炸毛:“什么人?!” 一条漆黑的鞭子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陡然卷了过来,将张仲兴的脖颈捆了个严实! 张仲兴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从马车上扯了下来! “相公!”张仲兴娘子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就没了声息。 马车无人驾驶,却还是在骨碌碌向前,等张仲兴爬起来追过去时,却发现娘子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张仲兴大骇:从始至终,他竟然没见到对方的面容! 第三百零二章 大夫人禁足 娘子丢了,被人抓走了! 自己该如何跟家中老人孩子交代?! 张仲兴慌乱之余,四处乱看,不知如何是好。 做生意久了,他很清楚,连人都没看到的情况下,就算自己去报官也没用。 更何况对方功夫那样厉害,自己怎么能指望旁人? 攥着马车的缰绳,张仲兴下意识想到了陈怀瑾和肖洛依。 陈二爷功夫高强,肖娘子神算无双,他们定然有办法帮自己救回娘子。 可是……人家凭什么帮自己呢? 自己已经没钱了。 而且他们都离开了那么久,自己又去哪里找他们? 等等,陈二爷之前说,要去滇西?! 不管了,先找到陈二爷再说! 张仲兴调转马头,一溜烟往滇西追去。 …… 肖洛依和陈怀瑾已经到了大理城。 肖景海得知肖洛依竟然这么快又过来了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直接就和肖淮鬼主来她院子里了。 肖洛依离开后,这边院子一直都由肖景海安排了人打扫着。 原以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派上用场,谁知竟这样快?! “丫头,你今年在这边过年的吧?”寒暄过后,肖景海眼巴巴地看着肖洛依,一副眷恋期盼的模样。 肖洛依一阵无语:“您好像有很多女儿?” 至于盯着我一个从没一起生活过的不放吗? 肖景海听得懂,眨巴眨巴眼睛讪笑:“她们总在我眼前晃,我看都看腻味了,就你总不在我身边……” 肖淮鬼主没脸看,扭头看向旁边。 觉得这个闺女能干又喜欢就直说,不至于这样狗腿,踩一捧一。 到底是长辈,不要脸的吗? 肖洛依无奈:“我们准备去滇西找我娘,路过大理,顺便来看看。” 肖景海连连点头:“没事没事,看看好!看看好啊……” “那我一会儿叫厨子过来,一起吃顿饭?” 肖洛依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肖景海立刻就叫人去安排,一边安排还一边问:“要去滇西,可需要我这边准备些什么?” 肖洛依想了想,也没客气,说了些自己要的,肖景海又主动问可还需要带一些干粮吃食。 肖洛依点头答应了。 饭桌上,肖洛依随口问起了余敦鬼主,谁知肖景海和肖淮鬼主的面色都变了。 肖洛依心头瞬间就升起了不安:“怎么了嘛?” 肖淮鬼主安静几秒:“余敦鬼主没了。” “什么?”肖洛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怎么回事?” 肖景海叹了一口气,说起了余家的事情。 “余敦鬼主突然中蛊了,且那蛊是下在了食物中的,等发现的时候,身子里面都已经长满了蛊虫,哪里还能救?” 可怜潇洒半生的老太太,最后时分几乎被蛊虫吃成了一个骷髅。 最后不敢土葬,是直接火葬的。 连人带蛊虫,都烧成了灰! 肖洛依呆滞了一瞬,陡然想起上次自己从大理城离开前,余敦鬼主送给自己的玉,当时她跟肖洛依说的话就有些不对劲。 像是在交代遗言似的…… 她当时说,让自己给余家留一条根?! 她定然是算到了什么。 “是谁要对余敦鬼主下手?”肖洛依不明白。 一个老太太,成天乐呵呵的,能得罪谁呢?! 肖景海摇摇头,虽然觉得这是余家的事情,自己没必要多置喙,但是闺女想知道,他也就说了。 “目前怀疑是余家自己出了内鬼,具体是谁还没查出来。” 毕竟,能给余敦鬼主送吃食的,只能是余家的人。 肖洛依下意识就想到了肖文嫣。 冤死鬼肖元策的亲姐姐。 不过一想到肖文嫣是肖景海的亲侄女,她默默地选择了闭嘴:这种世家大族之间的纷争,她还是别掺和的好。 毕竟大家族出马,找到内鬼也只是时间问题。 张仲兴娘子脸上也是中蛊了,下手的是同一伙人吗? 还有自己空间中的那两大缸子蛊虫…… 是不是都跟春元道长有关?!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念,肖洛依难免心不在焉。 肖景海只以为肖洛依这是因为余敦鬼主的事情受了刺激,心中遗憾的同时,识趣地拉了肖淮鬼主先行离开,说是晚上过来吃晚饭。 道别时,肖淮鬼主话里有话:“二妹,有些事情你就算有所揣测,也需藏拙。” 别说出来。 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并不好。 肖洛依看向肖淮鬼主,对上他仿佛对世事洞明的一双眼,诚恳道谢:“谢谢大哥,我知道了。” 这个大哥,是个明白人,只可惜这样的明白人成了肖家的精神领袖,而不是实际掌权人。 而肖家,得知肖洛依竟然又来了大理城,自家老爷和儿子还第一时间跑去见她,大夫人郑明月差点气疯了! “她算个什么东西?值得肖家家主和肖家鬼主接二连三地亲自上门拜见?!” “就是我肖家的嫡出大小姐也不敢如此托大!” “目无尊卑的东西!” “贱人!” “她娘就是个贱人!她也是个贱人!” “不行!我不能留她!” “否则迟早有一天,她要蹬鼻子上脸,爬到我头上来……” 郑明月正骂得起劲,门突然被推开了,肖景海和肖淮鬼主正站在门外。 肖景海面色铁青,肖淮鬼主却低头看着面前的地,一脸淡淡的惋惜。 郑明月陡然被现场抓包,瞬间惊慌:“老爷……鬼主……” 可也不过一瞬,郑明月就哭了起来:“呜呜呜……老爷我就是觉得委屈……” 肖景海双手背在身后,左手使劲握住右手手腕,免得右手挥出去给她一巴掌。 当着儿子的面,还要给她留点面子。 忍了又忍,肖景海无力的命令:“来人。大夫人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正院人等一个月内不得出入。” 这是被禁足了! “是。”一院子的下人三三俩俩地应声。 夫人和家主吵架也不是一两回,每次都是大夫人一强硬再一哭,家主就退让了。 这次大夫人破天荒被禁足一个月,众人也都认为是嘴上说说,过不了三五天,大夫人一“病”或者一闹,家主又会心软了。 直到肖景海派外院的健仆守在了主院的门外,说是除了一日三餐,真的不许人进出,正院的人这才真的慌了! 老爷来真的?! 竟然真的被禁足了?!(本章完) . 第三百零三章 余家新任鬼主 大夫人面色很不好看,阴沉着脸告诉身边的婆子:“你去告诉老爷,我头疼得厉害,要找大夫。” 婆子去了,转身又回来了:门口不让出门,有婆子去前院传话了。 片刻之后,大夫来了,给扎了针开了药以后,大夫被叫去了前院。 肖景海沉着脸看向大夫:这是大夫人常用的大夫,彼此都是多年的熟面孔了。 “大夫人怎么了?” 大夫神色恭谨:“大夫人郁结于心,需多多走动……” 话还没说完,肖景海就冷哼一声:“钱二,你可知道你端的是谁的碗?” 钱大夫哆嗦了一下,咬牙道:“大夫人并无不妥,就是心火燥热,喝点莲子芯泡水就好。” “那就好,劳烦你将方子开了,我让人督促着她按时服药。” 当大夫人听说面前的黄绿色水是莲子芯泡的,眼睛都瞪大了:“什么?” 负责送药来的婆子是个生面孔,寻常都是在外院做武婢的,神色严肃眉头紧锁:“还请夫人即刻喝药。” 为了一个小贱人,何至于此! 多年夫妻,他竟然做到这个份上! 大夫人双目赤红,差点咬断牙根! “我喝!”大夫人含恨喝下莲子芯泡的水。 等那婆子离开,大夫人的贴身嬷嬷忙递上一颗蜜饯。 大夫人将蜜饯含在嘴里,一时间竟品不出甜味:太苦了,嘴里都苦得品不出别的味道了! “肖景海!你好样儿的!” 从来都心高气傲的肖家当家主母,委屈得落下泪来! 肖洛依对此一无所知,她从肖景海等人离开后,就有些神色恹恹的。 陈怀瑾知道她这是想起了余敦鬼主,忍不住问:“可需要去吊唁一番?” 肖洛依摇头:“不用。” “若是她需要我帮忙,自然会找我,若是不需要,我找也没用。” 在正常情况下,人咽气后魂魄很快就会去往地府,只有怨气极大或者被特殊法子禁锢住的魂魄,才会逗留人间。 肖洛依打量着手中的玉石手串。 这手串最多算个豆种,好在是辣绿的颜色,总体说来,料子并不贵重。 这是余敦鬼主给自己的。 她之前收在了空间小院的木箱里,此时拿出来,明显能感觉到一种沧桑气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空间放了一段时间的缘故,沧桑的气息比起从前更浓厚了。 “那我们明天出发?”陈怀瑾见她不高兴,索性决定带她远离伤心地。 肖洛依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大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 陈怀瑾耳朵好,立刻大步流星去开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看那标记,竟是余家鬼主的马车。 陈怀瑾愣了一瞬:“你是?” 一个婢女神色倨傲:“我家主子是余家鬼主,宅院主人还不速来迎接?” 陈怀瑾看了对方一眼,也不说话,转身走进院内,关门! 婢女:“!!!” “鬼主,三奶奶,他竟然把门关上了!他……他太放肆了!” 马车内等着的人也傻了眼。 原以为余家新任鬼主纡尊降贵亲自登门,对方只需要在门口迎接一下,已经算自己给他们面子。 谁料他们竟然将自己拒之门外!? 谁给他的勇气?! 若是寻常人,他自然要收拾发作一番。 可对方是肖家二小姐,肖淮鬼主的妹子,肖景海的亲闺女,且肖家的掌权人对这个女子都十分重视…… 一念至此,马车上的人命令道:“再敲门。” 婢女敲门的功夫,马车上下来了一个面容严肃的妇人,一个衣着锦绣的女子,怀中还抱着一个不过一岁多的孩子。 门再次被打开,还是冷着脸的陈怀瑾。 陈怀瑾看到年轻女子时,微微一愣:这人他见过,是那个死鬼肖元策的姐姐,当初拉着娘子痛哭流涕的。 难道她成了鬼主?! 陈怀瑾蹙眉:“你是余家鬼主?” 肖文嫣抿唇一笑,眉目间是藏不住的得意:“我不是。” “我怀中的才是。” 陈怀瑾愕然看向那个才一岁多的孩子:一岁多的鬼主? 能干什么? 吃奶? 拉粑粑?! 南诏国的世家大族选鬼主这样任性的吗? “鬼主上门有什么事?”陈怀瑾站在门口堵着门,竟然不肯让开。 肖文嫣恼了:“我找肖娘子,是想问问关于余敦鬼主的事情。毕竟她离开的前一天,余敦鬼主曾经来找过她。” 陈怀瑾想了想,这才让开了路,请她们去了暖阁等着,这才去请肖洛依。 幸亏肖景海离开的时候,留了几个婆子在府中负责烧火做饭煮茶等事宜,这才有人负责上茶。 听说来的竟是肖文嫣时,肖洛依也愣了一下。 她将珠串随手丢在了空间院子里的石头桌子上,这才去了暖阁那边。 暖阁中,肖文嫣看到肖洛依的一瞬,脸上就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肖娘子,好久不见。” 嘴里问着好,屁股却坐得稳稳的。 肖洛依也不计较,走到她附近坐下:“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肖文嫣笑容一僵,愣了一瞬:她儿子被选为鬼主后,她成了鬼主的亲娘,这段日子身份地位陡然不同! 再加上新任鬼主年纪实在太小,她被允许照顾鬼主到五岁。 所以未来的三年半时间,她就间接成了鬼主的代言人。 这是多大的殊荣? 这是多高的地位?! 从前只能仰望的鬼主,现在被自己抱在怀中,而自己,形同鬼主! 肖文嫣飘了。 所以当发现肖洛依对她不恭敬的时候,她下意识就觉得不舒服。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斥责的话却说不出口:她不敢。 能让肖家鬼主和肖家家主都趋之若鹜的女子,就算她是余家鬼主本尊,也不敢对她出言不逊。 于是肖文嫣干笑一声,将那点炫耀的心思都收了收:“余敦鬼主有一件信物不见了,这东西……很重要!” “余敦鬼主曾经单独来见过肖娘子,不知肖娘子可曾见过?” 肖洛依惊讶地看向肖文嫣:“你说的信物,是什么样子的?” “就是一个珠串,翡翠的,材质也不是特别好,不过颜色很漂亮,是绿色的……” 随着肖文嫣的比划,肖洛依恍然:就是余敦鬼主之前送给自己的那个珠串嘛! . 第三百零四章 小鬼主强行认娘 若是换个人来问,肖洛依二话不说就还给对方了。 奈何来的人是肖文嫣,肖洛依就不由得多想一层。 余敦鬼主是不是算到了什么,才故意将手串交给自己这个外人的?! 她或许本就不想将那珠串交给肖文嫣?! 肖洛依不由得凝神看向肖文嫣。 这一看,果然看出了问题。 肖文嫣的面上黑气缭绕:她竟然背了人命! 上次见到肖文嫣的时候,她还只有满身寻常妇人的怨气,没有这等骇人的凶相。 也就是说,在过去的这短短一个多月时间,肖文嫣竟然杀了人?! 肖洛依神色严肃起来:“你说的那东西,我似乎曾经见过余敦鬼主拿在手中盘玩。” 肖文嫣神色变了变,立刻道:“她没送给你?” 肖洛依嗤笑一声,语气带上淡淡的讥讽:“我一个外人,她为什么会送给我?!” 可见你们余家没有她信得过的人哪?! 肖文嫣却不知道肖洛依的言外之意,像是松了一口气,微微蹙眉呢喃道:“那到底是哪儿去了呢?” “这样重要的信物,她不该乱丢乱放才是啊……” “那是你们余家的事情。”肖洛依没了兴趣,端茶送客。 肖文嫣显然也不想跟肖洛依多说什么,而是起身跟肖洛依告辞,准备离去。 她怀中的小鬼主粉雕玉琢的模样,原本在母亲怀中格外乖巧地玩手腕上的红绳。 肖洛依一靠近,那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却主动伸手朝着肖洛依倾身过来:“啊!” 肖洛依一愣:他这是想让自己抱他? 肖文嫣和她身后的婢女也呆住了。 小鬼主竟然主动让肖洛依抱?! 要知道鬼主自从确定身份后,一般都是不与家人同住的。 余家之所以同意肖文嫣带小鬼主到五岁,就是因为小鬼主除了娘亲,谁都不要! 可如今这是怎么了? 小鬼主竟然主动让第一次见面的肖娘子抱?! 对上肖文嫣疑惑警惕的目光,肖洛依尴尬地摆手:“小鬼主,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你还是跟着你娘吧……” 肖洛依话音一落,小鬼主嘴巴一瘪,竟然咧嘴就哭了起来! 嚎啕大哭的那种! “抱!” “抱抱!” 一边哭,小鬼主还一边冲着肖洛依执着地伸手! 必须抱! 不抱我,我就哭! 肖洛依尴尬得脚趾头要抠出一间房:孩子你是不是认错娘了?! “唉你这孩子……” 肖文嫣瞬间手忙脚乱,忍不住习惯性地举起了巴掌。 可肖文嫣身旁跟着的婆子却变了脸色:“大胆!肖氏你想做什么?想打小鬼主吗?” 肖文嫣巴掌顿住,她尴尬地扭头看向那婆子:“我没有打他!我就是急了……” “小鬼主想让肖娘子抱,你只管递给肖娘子就是了,你这是干什么?” 余三奶奶又命令,并且还主动上前,将小鬼主从肖文嫣手中接过来,塞进了肖洛依怀中。 肖洛依:我谢谢你?! 沉甸甸的娃娃一入手,肖洛依就呆住了。 小鬼主很不见外,搂住了肖洛依的脖颈,将自己的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孩子,你的鼻涕和眼泪都糊我脸上和身上了! 我不爱洗衣裳啊啊啊…… “宝儿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娘在那边?”肖洛依试探着拍拍小鬼主肥嘟嘟的小屁股,示意他扭头过来看他娘。 可小鬼主却理也不理,甚至吧唧一口亲在了肖洛依脸颊上,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娘……” 肖洛依:我石化了! 余三奶奶:我一定是看错了! 肖文嫣差点要疯掉! “宝儿,我才是你娘,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来娘这里……” 肖文嫣冲着孩子露出一个尴尬扭曲的笑容,伸手示意他过去。 小鬼主一看,搂着肖洛依脖颈的手紧了紧,态度更坚定了! “你打我!” 一岁多的孩子清晰地蹦出三个字,成功把肖文嫣说得脸都白了! 一直默默跟在肖文嫣身后的余三奶奶更愤怒了。 “我就说你不是个好的,鬼主定是因为你常年对他不好,他心里害怕,才不敢亲近人!” 肖文嫣险些失控,她不忿地看向专门负责照顾鬼主的余三奶奶。 “三婶婶,我是宝儿的亲娘,我怎么可能对他不好?!” “放肆!”余三奶奶又是一声断喝,将肖文嫣的辩解堵了回去。 “鬼主从被选中那天起,就只能是余家的鬼主,与你和你相公再无关系!” “该给你们的补偿,族里早已经给过你们,你照顾鬼主,族里也给了你报酬,怎的?你还想凌驾与鬼主之上?!” “若你还是如此不分尊卑,等我禀明家主,家主自有分晓!” 肖文嫣咬牙忍怒,忍得面目狰狞:“!!!三婶婶,我不敢了。” “哼!”余三奶奶当众教训完了肖文嫣,这才再次看向小鬼主。 “鬼主,那不是你的娘亲,你来三婆婆这里……” 余三奶奶说着,露出最大程度和蔼可亲的笑容,对小鬼主伸出了双手。 可一岁多的孩子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竟死死扒拉住了肖洛依的脖颈,怎么都不肯撒手! 余三奶奶试图上手去解开孩子的胳膊,谁知稍微一用力,孩子再次嚎啕起来。 余三奶奶不敢强行用力了,却又不放心将小鬼主留给肖洛依和肖文嫣。 家主可是亲自嘱咐过,余三奶奶身正心正,必须随时不离开小鬼主身边,看顾小鬼主周全,防止小人作祟。 于是余三奶奶扭头看向随行的小丫鬟:“你去,回禀家主,小鬼主缠着肖二小姐不撒手,非要肖二小姐抱……” 这就是让家主定夺的意思。 丫鬟和一个小厮匆匆跑了,肖文嫣气得头顶差点冒烟。 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做不得主也就罢了,怎的连个第一次见面的肖洛依也比不上!? 当众落自己脸面,这混账东西真是自己亲生的? 早知如此,自己当初不如生个蘑菇! 人家的孩子不肯走,还赖在自己身上不撒手。 事情僵持下来,肖洛依小心翼翼搂着小鬼主坐下,心中也大概明白过来。 这小家伙有灵性,大概是感受到了刚刚玉石手串上残留的气息了。 余敦鬼主想让自己留下的余家血脉,是这个小家伙吗? . 第三百零五章 余家家主 小家伙也是个机灵的,一看肖洛依坐下了,旁边的人都离了两三米远不会抢他了,心里就放心了,开始抓着肖洛依的手指头,咯咯笑着玩了起来。 肖洛依纳罕地看着小家伙摸着自己的掌心仙符图案,小胖手指头来回抠挖。 他还真能感受到这仙符空间的不同?! 肖洛依试着抬起手掌,让他凑近些看。 小家伙拽着肖洛依的手就往自己嘴里塞。 肖洛依赶忙收回手:涂满口水的手……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不要不要! 小家伙却像是盯上了那只手,不断拽着试图往嘴里塞。 肖洛依不从,用力将手掌往下压。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肖洛依眼睁睁看着小屁孩跟没骨头似的俯身趴下,强吻了自己的手……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屁孩嘴里还咯咯笑着,那一脸小骄傲的神色,眼睛都是亮光。 肖洛依莫名又软了心肠:算了算了,小孩子嘛,不要计较口水了。 陈怀瑾全程旁观,看到肖洛依嘴角不由自主上扬,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上扬。 娘子这样喜欢小孩子,也不知道以后生了自己的孩子,娘子该多喜欢。 好在大理城不大,很快得到了消息的余家家主就来了。 看着余家家主眉头紧蹙、脚步匆匆的模样,肖洛依莫名就想到了“一个头两个大”。 想想也是,别的大家族鬼主都年富力强,正是为族里做贡献的好时候。 余家也不知走了什么运:余敦鬼主临死前撑着最后一口气作法,竟然认了这才一岁多的孩子做新任鬼主。 这下好了,未来至少几年内,余家有什么事情只能求助其他氏族的鬼主了。 你能指望一岁多的孩子驱鬼? 他不捣鬼找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瞧,这不就是又给自己找麻烦了? 缠着肖景海的二闺女不撒手,余家家主只能亲自来接回鬼主。 “见过肖娘子!”余家家主很是谦虚客气,同时惊异地看着坐在肖洛依腿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小鬼主。 肖洛依尴尬地从他笑笑:“余家主好,您是来接小鬼主的吧?” 求立刻带走! 谢谢! 余家家主也想抱起来就走,可小鬼主对肖洛依的态度格外亲近,这很反常。 他想得比肖文嫣和余三奶奶更深一层,于是顺势落座,一边观察着小鬼主的动作神态,一边跟肖洛依聊天套话。 “肖娘子可有孩儿?” 肖洛依摇头:“并没有。” “从前可曾带过家中兄弟姊妹的孩子?” 肖洛依再次摇头:“没有……” 从前自己也是玄学世家继承人,哪个兄弟姊妹不开眼,会让自己带孩子?! “那想来肖娘子是很有孩子缘了,您瞧我们余家鬼主,跟您多亲近啊……” 余家家主一脸惊叹的模样,让肖洛依暗暗惭愧。 自己到底太年轻,论表演能力,跟这些老油条比起来差远了! 一番寒暄过后,余家家主又一次问起了那玉石珠串来。 肖洛依自然是表示见过,但是余敦鬼主不应该给一个外人。 余家家主也没追问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肖洛依。 “听说我们老鬼主在肖娘子离开南诏前一天,曾经来这里找过肖娘子……不知我们老鬼主可曾对您说过什么?” “肖娘子能否跟我详细说说?” 肖洛依一听,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不愧是家主,问问题比起肖文嫣这种小家子气的女人来,总能一针见血。 不过她也没打算都说实话。 肖洛依只道:“余敦鬼主那日过来,确实是说了些话的,不过那时候我没在意,也没往心里去,这次过来,听说她不在了,我才反应过来。” “她说了什么?”余家家主果然认真起来。 “她当时跟我说,若是我这次离开,下次就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了……那天她给我送了好多的点心小吃。” 余家家主沉默起来,显然是肖洛依这话触动了他的什么念头。 肖文嫣和余三奶奶也都一脸凝重,不同的是肖文嫣脸上还有嫉妒和愤恨。 自己刚刚也问肖洛依来着,肖洛依都没说给自己听,可眼下余家家主来了,她却说出了这话。 显然在肖洛依心中,自己不够格知道这些。 偏偏此时,余家家主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冲着余三奶奶和肖文嫣摆手:“你们先出去外面等着,一会儿我带着小鬼主出来。” 这是准备跟肖洛依说私密话题。 而这些话他不想让余三奶奶和肖文嫣听到。 “是。”余三奶奶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见肖文嫣站在原地不动弹,余三奶奶拉了她一把:“站着干什么呢?快走!” 肖文嫣不甘地答应一声,这才跟着余三奶奶走了出去。 那肖洛依是有几分诡异的,也不知道余家家主跟她私底下要说些什么? 等人离开,陈怀瑾将门关好,这才继续站在肖洛依身旁。 就见余家家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余敦鬼主死得蹊跷,这些日子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眉目,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请肖娘子将那日的事情都告诉我,我也好做个参考。” 肖洛依微微蹙眉:“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家主再要求别的,我也不能多说了。” 余家家主听懂了:肖洛依确实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可显然,她能这样坦诚地告诉自己有所隐瞒,就证明她并无恶意。 “那肖娘子可有什么要提醒我或者余家的?” 肖洛依想了想,蹦出一句:“小心内鬼给余家带来灭顶之灾。” “灭顶之灾?!”余家家主心头一跳,差点没失声惊呼起来。 原以为只是余敦鬼主被算计,怎的? 还有更严重的事情?! 肖洛依摊手:“我言尽于此,剩下的,只能靠家主自己想法子去查了。” 余家家主深深地看了肖洛依一眼,也没执着再追问下去,而是伸手一挥,拿出一个小匣子。 “我余家老少两代鬼主都跟肖娘子缘分不浅,还请肖娘子收下余家的这点心意!” 肖洛依不要:自己不差钱,接了钱就有了因果,她是真不想沾染这种因果。 余敦鬼主之前的话,让她对余家很是忌惮:能不沾染就不沾染。 . 第三百零六章 国主召见 可余家家主却执着地想要将匣子给肖洛依,见她不肯接,直接就放在了肖洛依身旁的茶几上。 偏偏小鬼主看到那匣子,立刻就兴奋了,指着小匣子就喊:“娘!拿!” 肖洛依瞪大了眼睛:“我不要这个!” 小鬼主不依,见肖洛依不肯去拿,就自己倾身去拿。 肖洛依怕他栽下去,只好伸手去扶他,另一只手将匣子拿过来,塞给小鬼主。 这小家伙竟像是什么都知道一般,将匣子往肖洛依手里推,语调奶声奶气却不容置疑:“娘!拿!” 肖洛依:“……” 跟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怎么讲道理? 在线等,挺急的。 最终肖洛依还是无奈地收了这匣子。 余家家主也悄悄松了一口气:小鬼主关键时刻还挺有用的,瞧,这不是送礼成功了嘛! 收了匣子,有些话她就不得不说了:“小鬼主挺不错的,就是他那个娘……” 余家家主是个人精,一句话就听明白了,他神色凝重地点头,见肖洛依不再说旁的,立刻就起身告辞。 小鬼主在家主面前倒是听话起来,家主一伸手,他立刻就张开胳膊示意可以抱。 余家家主很满意地抱起小鬼主,告辞离开。 等余家家主离开,门外又进来了肖家家主和肖淮鬼主,还有肖家老太君也来了。 一看到肖洛依,老太君就先激动起来:“哎哟哟,洛依丫头你总算来咯……” 肖洛依眼尖地看到厨子大队朝着厨房的方向而去,又是无奈,心头又是微暖。 肖家的人情味,也没想象的那么单薄狠毒,分人。 一行人落座后,肖淮鬼主张口就问:“余家家主领着他家那个小鬼主来做什么?” 肖洛依撇撇嘴,说起了余家的事情。 肖淮鬼主蹙眉:“那小东西倒是机灵。” 肖洛依深深点头:她身上的东西玄妙她自己知道,可外人能感知到的,小鬼主是第一个! 末了肖洛依提醒肖淮鬼主:“肖文嫣那边,要小心些。” 肖淮鬼主看了一眼肖景海。 刚才他们在门口也看见肖文嫣了。 肖景海微微蹙眉,知道肖洛依不会无的放矢,当下点头:“我知道了。” 肖洛依言尽于此,说起了明日要去滇西的事情。 肖景海立刻表态:“明日我划拨精锐将士五百人与你随行。” 肖洛依摆摆手:“五百人太多了,现在什么都还不清楚,先给我五十人就好了。别的不重要,最重要是忠心。” 肖景海听得懂:她这是防着大夫人郑明月呢! 于是肖景海一边点头,一边解释:“这段日子我已经将大夫人禁足了,你只管放心。” 肖洛依一边颔首,一边心里嘀咕:我怎么放心? 郑明月在大理城土生土长,府里府外天知道有多少人为她做事,禁个足能妨碍她派人出手吗?! 不可能放心的。 肖淮鬼主一看妹子的脸色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放心。 于是肖淮鬼主也添了一句:“我会叫人盯着她这边。” 肖洛依点点头,表情很敷衍。 她是你亲娘,就算她犯错,你还能下死手不成? 你也指望不上。 一顿饭摆上桌面,刚吃到一般,大理王宫竟然来人了:召陈怀瑾肖洛依夫妇去南诏王宫见国主。 肖家家主和肖淮鬼主都一阵愕然:今日肖洛依才刚到,这就召见?! 连一晚上都不能等吗? 好在是召见夫妻二人,否则众人都要以为国主铁树开花,看上肖洛依了! 没办法,肖洛依加快了扒饭速度,快手快脚吃完饭,就先和陈怀瑾去王宫了。 杨承厚回京后,因为恢复了身份接任了储君之位,自然不可能再做南诏国主。 于是“南诏国主”就在皇帝陛下万寿节后又回到了南诏,继续做他的国主。 既然陈怀瑾夫妇都知道这个国主是假的,而国主也知道陈怀瑾夫妇知道,为何还要召见陈怀瑾和肖洛依? 夫妻二人心头疑惑,脚下却一点儿都不敢慢。 进了王宫,三拐两拐,夫妻二人最终被让进了一个宫殿内。 上茶、上点心,然后殿门关上,殿内只剩下肖洛依和陈怀瑾夫妇。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几个意思? 陈怀瑾缓缓站在了肖洛依身边靠门的方向,手握匕首:万一有危险,他能帮着挡一挡。 好在很快,就有脚步声响起,一个身量跟杨承厚差不多的男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因为带着半脸面具,那人只露出了下巴颏,瞧着竟然跟杨承厚的下巴颏很是相似。 若不是跟储君在一辆马车中待过一段日子,肖洛依和陈怀瑾定然分不出这到底是不是杨承厚。 “见过国主。”夫妻二人起身行礼。 “坐。”国主摆摆手,招呼二人落座,就连声音都有几分相似。 等二人落座后,国主主动开口:“你们可知,我叫你们来所为何事?” 陈怀瑾老老实实回话:“不知。” 国主深深看了陈怀瑾一眼,评价:“是个实在孩子。” 陈怀瑾:“……”我怀疑你在骂我! 好在国主主动说起了叫他们来的原因:“我听说你们要去佤邦寻人,这是我这段日子叫人调查得到的消息,你们拿去,看看有没有用……” 一叠厚厚的资料被国主交到陈怀瑾手中。 陈怀瑾点点头,和肖洛依一起翻看起来。 国主也不催促,只慢慢喝着茶等着。 很快,陈怀瑾和肖洛依就都看完了。 除了佤邦的最新势力分布情况,还有肖洛依娘亲可能会在的重点怀疑地。 肖洛依看得心头感动:这也太有用了! 佤邦那么大,若是光靠自己夫妻二人,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将人找到? 国主是个好人啊! 这么短时间就让人将东西准备好了,标注了重点,找寻有了方向,降低了难度,加快了进度。 “多谢国主!”这次肖洛依和陈怀瑾深深地行礼,真诚地道谢! “明日你们就要出发是吧?”国主一句废话没有。 陈怀瑾:“是。” “我派人和你们一起去,都是最精锐的,领头的跟你们也熟悉,互相之间好配合。” 跟我们熟悉? 陈怀瑾疑惑地看向国主,国主却没再说下去,而是摆手:“明日一早他就会带人去你家门口报道,夜了,你们回吧……” . 第三百零七章 兄弟相见 回到自己家,肖洛依才发现肖家三巨头都还没走。 一看到肖洛依夫妇回来,肖景海忙问:“国主找你们过去干什么?”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不确定肖景海到底知道不知道国主换了人,因此只说国主给了自己资料和人。 肖景海三人都表示理解。 之前国主跟陈怀瑾夫妇关系就那么好,这次陈怀瑾夫妇过来,国主有所表示也正常。 三人告辞离去后,肖洛依才问陈怀瑾:“你说明日跟着我们过去的到底是谁?是不是从前跟我们去救我外祖父一家的云逸?” 陈怀瑾摇头:“不知道,明天看见就知道了。” 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从不费那个脑子。 一夜无话,翌日早起,陈怀瑾刚开始打拳,门就被敲响了。 他一开门,愕然:“大哥?” 陈怀现站在门外,一身黑色劲装,满脸胡须下是浅浅的笑意:“嗯。先进去再说。” 兄弟两个进了门,在暖阁落座,陈怀现才说起了自己来滇西的事情。 原来滇西有一支军队本就是平西王的,因为当年平西王诈死隐退,这支军队就只能被编入南诏的军队中。 临来滇西前,杨承厚对陈怀现说了自己的期望:若是陈怀现足够有本事,能让那支队伍臣服,以后那支军队就交给陈怀现带着。 陈怀现毫不犹豫答应了。 不管杨承厚是为什么这样说,他都只能接招。 因为他怕自己不答应的话,杨承厚会对不知情的怀瑾和怀瑜出招。 既如此,刀山火海自己来就是了。 可谁知道自己才过来没多久,二弟夫妇也来了,是为了去佤邦找弟媳的亲娘。 若是这样,自己这个亲大哥陪着自然是最靠得住的。 因此陈怀现再次毫不犹豫过来了。 当然,跟陈怀瑾说这些事的时候,陈怀现隐瞒了杨承厚可能是亲生父亲的事情。 陈怀瑾也没怀疑,还沉浸在和大哥重逢的快活中:“大哥吃饭了没有?若是没吃,就在这里吃过早饭再出发?” 陈怀现当然答应。 就在此时,肖家家主也领着他那边的护卫过来了。 陈怀瑾索性大步去厨房,让厨房紧着最好弄的,来几大锅面条和臊子,给护卫们吃饱了才好干活。 一百来份面条,婆子答应着,跟面粉战斗去了。 肖家家主也拿来了一份资料,他还带来了一个人,正是上次提供线索的那个段发仁的爹。 肖家家主很惭愧:“当年你娘失踪的时候,我已经将近四年没见过她了,我听说她在庄子上面容有些变化,就想着需不需要重新画像,方便你找人……” 肖洛依想了想,点头:“也成。” 于是段发仁的爹凭着记忆说,肖家家主在一旁看,等肖洛依将她娘的画像画出来的时候,肖景海眼睛有些湿润。 那张娟秀的脸,确实是杨素清,当年那个仗义救人,后来又嫁给了自己的女人。 只可惜自己跟她的缘分那样短暂,只有短短几个月,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她…… 肖洛依端详着自己画出来的画像,扭头去看段老爹和肖景海:“像吗?” 段老爹和肖景海同时点头:“像!” 简直太像了! 肖景海忍不住哽咽道:“闺女,你若是看到你娘,麻烦你告诉她:我对不住她……” 肖洛依不露痕迹地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情都要自己转告? 那你还是别道歉好了。 同样的画像,肖洛依又随手画了好几幅,交给了几个小队长,让他们的人都把容貌记下来,方便到时候找人。 肖景海其实还叫人准备了各种吃食,主要是干粮,让护卫们各自背着自己的吃食,又把做工最精致的那一批交给了肖洛依。 “闺女啊,这是我昨日连夜叫人做的各种点心,不比余家那老鬼给你的点心味道差……” 总之就是各种准备。 肖洛依一一收下,早饭完毕后,这才浩浩荡荡带了人出发。 一百来人,除了肖洛依一辆马车之外,其余护卫都骑马。 看着路人敬畏的眼光,肖洛依有了一种“大王巡山”的错觉。 等到了滇西庄子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去。 一百来人的大队伍浩浩荡荡而来,新庄头柴更忠带着所有人都在门口迎接肖洛依的到来。 罗十娘更是兴奋得不行:她实在没想到,这么快又能看到肖洛依。 “肖娘子……东家!您可算来了!我等得脖子都长了!” 不过一个多月,没有风吹日晒的罗十娘整个人都白了许多。 加上健硕的身段,瞧着不像个侠客,倒像是健壮的乡下村妇,很不好惹的那种。 肖洛依和陈怀瑾上前,将人都叫起来,一边叫人安顿大家住下。 一百来人想都有床睡是不可能的,好在庄子上临时搭了些木板,铺上稻草也勉强能睡…… 等人都安顿下来,柴更忠这才领着一家人来磕头。 这一个多月,庄子上因为换了庄头,柴更忠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因为有罗十娘和常庆盯着,旁人倒是不敢挑事,但是暗戳戳使绊子的不少,都是欺负柴更忠不识字,性子软。 好在柴更忠平常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当上了庄头后,也咬牙发落了一批人,倒是磕磕绊绊地立起来了。 当然,名声不大好就是了。 人家都说柴更忠平常看着是老实头,实际上根本不老实,下手也狠,也不顾情面…… 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柴更忠有些不好意思:“二小姐,叫您失望了……” 肖洛依摆摆手:“不!” “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我很高兴。” “从不会到会,差的不是天赋,而是决心,是肯去做,敢去做的勇气。” “你敢站出来,敢接手,就是大本事,更何况你还撑下来了!” 得了肖洛依的肯定,柴更忠激动得脸都红了:“多谢二小姐!我一定更加努力做事!今年的收成我这里也统计出来了……” 柴更忠一番汇报,庄子上除了各种特产野味,去掉各种开销,竟然还结余了一百多两银子。 柴更忠将账本交上来,又把银子也交了上来,这才道:“那小的就告退了。” 肖洛依却叫住了他:“等等……” . 第三百零八章 佤邦落叶村 “你尽心尽力,这庄子管得也不错,这是赏你的……” 肖洛依说着就直接给了柴更忠十两银子。 柴更忠惊慌失措地摆手:“不用不用!” 可陈怀瑾却上前一步,将银子直接塞进了柴更忠手里。 柴更忠仰视着陈怀瑾:“!!!”一动不敢动! 肖洛依忍笑又给了柴更忠的两个孩子两包点心,这才让他们一家子都下去。 等人都离开了,罗十娘忍不住问:“肖娘子,这次去佤邦,你带上我吧?我是女子,跟着你方便行事。” 肖洛依瞥了她一眼:“你都怀孩子了,跟着瞎跑什么?” 罗十娘震惊低头,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肚子:“真的?不可能吧?肚子没鼓起来啊?” 肖洛依哭笑不得:“刚怀上,怎么可能鼓起来?” “也是哦……”罗十娘一脸恍然,模样憨喜得很。 肖洛依点头,让常庆去找这次随行的大夫过来给罗十娘把脉。 常庆早高兴得喜形于色了,忙招呼罗十娘回屋休息,他找大夫去了。 一个个子瘦小的身影躲躲闪闪从角落跑过来,跟着常庆去了他们屋,不多时被笑歪了嘴的常庆带着来找肖洛依。 “见过二小姐。”刻意变声的声音一出口,肖洛依就笑了。 “你上前来。”肖洛依忍笑招手。 那身形瘦弱的大夫犹豫一瞬,缓步上前,被肖洛依拉住了手。 陈怀瑾拳头瞬间就硬了! 几个意思?! 娘子这是不满意自己,当着自己的面找人了?! 陈怀瑾正准备一拳砸过去,就听那大夫垮了脸,变成了女子的声音。 “你这么容易就认出来啦?” 是把脸涂黑、把肩膀垫宽的赵稚。 陈怀瑾大吃一惊:“!!!” 拳头松开了。 肖洛依笑着捏捏赵稚的脸:“从前没发现你这么豁得出去?还追着大哥来这边了?” 赵稚有一瞬间的难为情,可很快她就调整过来:“我这不是担心他受了伤得不到及时医治嘛,就跟着他过来了。” “那你想让大哥知道吗?”肖洛依追问。 赵稚想了想:“暂时不要。” “为什么?” “我怕他赶我走,等过段日子再说。” 肖洛依点点头,尊重赵稚的想法:“那行,我就当今天没认出你来。” “嗯。”赵稚也点点头,“那我先撤了?” “你撤什么撤?你住哪儿?”肖洛依可不打算让准大嫂跟着一群臭男人一起挤一个屋。 于是肖洛依推说自己肠胃不舒服,让赵稚就近住在自己房间隔壁,单独一间屋。 可这个安排很快就引起了陈怀现的揣测。 他私底下将陈怀瑾叫到一旁:“怀瑾,弟媳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陈怀瑾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陈怀现拧眉:“若是寻常,我一个大伯哥不好过问,可如今就要出发去佤邦,若是弟媳的身子……有什么不便的话……” 陈怀现说得磕磕巴巴,陈怀瑾好一阵才明白过来:“大哥你是想问娘子是不是怀上了?” 陈怀现连忙点头。 陈怀瑾摇摇头:“不会吧?” “那大夫怎么说?”陈怀现对弟弟的直男性格是有了解的,觉得还是大夫靠谱。 陈怀瑾认真想了想,摇头:“大夫没说我娘子怀上了。” 赵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瞒着自己和娘子。 陈怀现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不是有孕就好……” 否则还真不敢让她去佤邦,最好就是留她在这里等消息比较安全。 虽然心底陈怀现还是担心肖洛依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去佤邦,可见陈怀瑾没什么反应,就默认应该没有大问题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众人吃过早饭,这才分批出发。 佤邦混乱,各自为政的同时,也各自防备。 最靠近滇西的是白家的势力。 陈怀瑾夫妇和陈怀现三人赶着马车刚跨过滇西的区域,就有拿着刀的黑衣汉子出来盘查。 “去哪里?”黑衣汉子看着身材高大的两个汉子和瘦弱易容的肖洛依,目光警惕。 陈怀现上前答话:“我们去走亲戚送年礼。我们是落叶村白守仁的亲戚。我妹子嫁到了那里。” 送年礼? 临近过年,送年礼倒也常见。 那汉子认真看了看陈怀现和陈怀瑾两兄弟,又看了一眼易容成男子的肖洛依,另一个汉子则仔细检查了他们带去的年礼。 无非就是些当地常见的腊肉、野兔、香菇之类的。 “你们是干什么的?” 陈怀现憨笑回应:“猎户。” 瞧着也确实是猎户的模样。 瘦弱的老马拉着简陋的马车,瞧着也正常。 最终那汉子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 马车骨碌碌往前走,直到看不见人,肖洛依这才吐了吐舌头:太不容易了! 陈怀瑾提醒肖洛依:“若是冷,就穿件衣裳!” 为了装成普通人家,肖洛依穿的半新旧粗布棉衣,陈怀瑾担心她冷着。 肖洛依抿嘴笑,拉开了衣裳下摆给他看:“里面还穿了你做的雪豹小袄。” “嗯,那就好。”陈怀瑾就放心了。 上次在滇西打猎得的雪豹皮,被陈怀瑾硝制好以后,让隔壁三嫂做成了贴身穿的小袄,穿在里头轻便又暖和。 肖洛依拿出小巧方便的点心,递给陈怀瑾:“吃点东西?” 陈怀瑾点头接过去,又递了一个给外面赶车的陈怀现。 陈怀现粗糙的大手捏着小巧的梅花形状的点心陷入沉默:“……” 二弟现在也爱吃零嘴了?! 可接都接过来了,也不能再退回去,否则弟媳妇容易多想。 陈怀现只好大嘴一张,将点心丢进嘴里。 入口即化,且满嘴绵甜余香,味道确实不错…… 陈怀现突然有点理解三弟怀瑜爱上吃点心这件事。 等马车到达落叶村时,落叶村的人都被陈怀现和陈怀瑾兄弟给震惊了! 没别的原因,实在太高大了! “你们从哪里来?” “你们怎么这样高大?” “是北方的吗?听说北方人很高大……” 落叶村和附近村镇的男子们普遍没到一米七,而陈怀现陈怀瑾兄弟,瞧着都有一米八往上,且体格健硕。 再加上陈怀瑾那张俊朗如刀削斧凿的面容,好些小闺女都看得红了脸。 倒是男装的肖洛依身材瘦弱,瞧着也就不出众了。 这种弱鸡,有什么用?! 扶犁都扶不动! . 第三百零九章 珠串被吞噬 段发仁家有个姨妈早年嫁来了佤邦的落叶村,后来她又将自己的外甥女介绍到了村子里。 因为都是段发仁的亲戚,段发仁的娘为了报恩,一早就托人跟她们打好了招呼,只在这边住一天就走的。 这次肖洛依三人就是以来给段发仁妹子送年礼的借口过来的。 段发仁的妹子段秀秀听说了哥哥的事情,在家没少掉眼泪,这会儿看到三个人过来,又免不了掉一回眼泪。 陈怀瑾和陈怀现不擅长安慰人,只好肖洛依出马。 面颊涂得焦黄的肖娘子只好赶鸭子上架:“你哥惦记家中的妻儿老小,特意让我将他的遗物送回家中,阴差阳错的国主还赠送了一辆马车呢……” 这些事情说起来,段秀秀眼泪掉得更凶了。 肖洛依无助扭头看陈怀瑾:怎么办? 没劝好,好像劝得更坏了。 陈怀瑾一脸无措地摊手:我也不懂这个啊! 陈怀现仰头望木头楼板:这楼板挺好看,被柴火熏得黢黑的! 肖洛依无奈,只好等着段秀秀哭完。 好在过了一阵,段秀秀管理好了情绪,这才回过神来:“几位快请喝茶……” 乡下人家,山上采摘下来的野生茶叶,泡的山泉水,也挺香的。 肖洛依和陈怀瑾等人将腊肉、野兔等东西交给了段秀秀,段秀秀拼命推拒:“我不能收!我不能收……” 肖洛依最不耐烦这个,当时就摊手:“你若是不吃,难道我还带走?” 段秀秀:“……” 乡下人家都是这么客气的,这怎么还生气了呢?! 想了想,段秀秀建议:“那我给您炒好了,您带在路上吃?” 肖洛依想了想:“也成。” 只要不推来推去,怎么都成。 段秀秀这才高兴起来,赶忙将东西都收下,加了好些辣椒佐料的,炒得干香扑鼻,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盆。 肖洛依闻着就流口水:“做了饭吗?我们晌午就吃这个行不行?” 段秀秀一愣:“这个是你们要带走路上吃的。我家还有腊肉,炒我家的吃吧?” 肖洛依摆摆手:“我等不及了,就吃这个。” 段秀秀这才恍然:原来肖洛依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呢! 段秀秀的男人闻言立刻就笑得真诚许多。 这个一眼看过去老实巴交的乡下汉子就是白守仁,瘦高的身材,一脸憨笑。 不过肖洛依细看他的面相,就看出来这人有些贪婪小气。 好在也只在这里住一天,总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完美不是? 一行三人吃饱,也只吃了不到四分之一的量,剩下的肖洛依让段秀秀收起来,说是回头再吃。 听说回头他们还要吃,白守仁面上又不大好看起来。 奈何陈怀瑾和陈怀现的体型实在太高大,他不敢表露明显的不满,只道:“我听说三位是猎户?” 陈怀现点头:“嗯。” “我们这山上好几窝野猪呢!总下来祸害庄稼,奈何我们村没有厉害的猎户,打也打不到,每年庄稼倒是被糟蹋不少……” 说这话的时候,表面老实憨厚的汉子眼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陈怀瑾和陈怀现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微微蹙眉想了想:“那要不,我们一起上山看看?” 陈怀瑾和陈怀现齐齐点头:“好。” 听说三个猎户要上山打野猪,白守仁瞬间又高兴起来。 若是他们能打了野猪回来,总不可能都带走? 到时候自己就算只能得点边角料,那也是好几顿的肉菜不是?! 目送一行三人齐刷刷往村口方向而去,段秀秀忍不住抱怨:“相公,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家的恩人?” “我怎么样了?”白守仁不服气地反问。 “那野猪一窝一窝的,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都怕被顶死了,你居然怂恿他们去打野猪?” 白守仁更不服气了:“我叫他们去打野猪了?我没有啊!我只是提了一嘴,他们若是没这个本事,完全可以不接茬嘛……” 段秀秀争辩不过,只丢下一句:“……总归是你有理!”转身回屋。 等离开了村子,肖洛依这才问兄弟二人:“接下来怎么办?” 陈怀现:“打野猪也行,但是我们打完了还要回去吗?” 陈怀现对白守仁不太放心。 肖洛依点头:“这人贪财,心眼还小,跟他打交道没意思。” 君子不怕得罪,因为他不会使阴招。 小人却最好别得罪,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使阴招。 这人是典型的小人。 陈怀瑾于是建议:“那要不我们进山?打了野猪直接就在山上住吧?” 反正咱们有帐篷,不怕麻烦。 肖洛依举双手赞成。 于是一行三人准备上山。 天寒地冻,山上还有积雪,寻常猎人这时候不敢进山,就怕遇上猛兽跑不掉。 可陈怀瑾和陈怀现却不怕,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进山,陈怀瑾身上还背着个娘子,依然很轻松。 积雪让脚印变得更加清晰,二人轻松就看到了野猪的脚印。 眼看着脚印越来越新鲜,陈怀现准备做陷阱。 陈怀瑾开始动手解绳索:“娘子,一会儿你就待在这棵树上别下来。” “好。”肖洛依秉承“帮不上忙就别捣乱”的原则,乖乖被陈怀瑾送上了二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上。 眼睁睁看着兄弟二人朝着前方摸过去,肖洛依无聊地垫着厚棉垫坐在树杈上,开始清点空间中的物资。 这趟出来,肖景海给了许多物资和吃食,肖洛依都给装起来了。 清点一番后确保能供应得上,肖洛依正准备离开空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向空间小院前面的石头桌子。 当时余家家主的玉石珠串好像是放在这里的?! 怎么不见了呢? 她举目四顾,却没发现端倪。 空间中的各种动物们都有各自的结界,按理说也不可能到石桌这边来。 那能去哪儿呢? 肖洛依忍不住细心检查起来。 一番检查后,肖洛震惊地发现:那个玉石珠串竟是被石桌吞噬了! 之前那种隐约的沧桑气息,在被石桌吞噬后,石桌也散发起了沧桑气息。且越发浓厚起来,且石桌上也显现出了隐约的花纹。 瞧着像是一副图案,可画面太模糊,她还看不出来。 也不知道随着时间推移,后续会不会让图案越来越清晰。 . 第三百一十章 猎户的老本行 或许是石桌吞噬了玉石珠串的缘故,空间又变大了许多。 远处一座山峦展现出来,上面雾气缭绕,如同仙山一般。 肖洛依过去一看,细密的青草中,开始长出一些不同品种的嫩芽嫩叶。 其中一些品种她认识,都是草药,还有一些她并不认识。 这竟然是一座药山? 小小一个玉石珠串,竟然引起了这样大的变化?! 那珠串到底是什么宝贝? 肖洛依又是惊喜又是担心。 珠串没了,虽说余墩鬼主死了,余家的人也不知道,不会追着自己讨要…… 可自己亏心啊! 无功不受禄,这么大的人情,该怎么还呢? 肖洛依正在犯愁,就听空间外面传来了密集的轰隆声…… 肖洛依忙退出了空间看过去,就见一群大大小小的野猪狂奔而来! 领头的野猪膘肥体壮,瞧着怕是有三百斤大小! 而剩下的二十几头野猪有大有小,一个个夺路狂奔。 野猪后面,是拿着一根儿臂粗铁棒的陈怀现,他正驱赶着野猪群,小野猪们一旦落后或者跑偏,他一棍子过去,那野猪当下就能被打晕过去。 “噗!”是箭入肉的声音。 “噗噗……”每一声箭响,都有一头野猪惨叫着飙血倒下。 领头的野猪皮糙肉厚,负责射箭的陈怀瑾瞄准了双目。 两声闷响过后,那三百多斤的大野猪双目血流如注,失去了方向,一头撞在了肖洛依坐着的大树上! “咚”的一声闷响,整棵大树都哆嗦了一下! 野猪颓然倒地。 肖洛依紧紧抱着树杈,感谢树大,也感谢自己力气大,没被这一撞晃荡下去。 陈怀瑾已经飞奔而来,他先看向肖洛依:“娘子你有没有受伤?” 肖洛依摇摇头,惊魂未定地笑:“没事,我抱得紧着呢!” 陈怀瑾确定她真的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猪不长眼,那么多树,它偏撞娘子这棵……” 肖洛依咧嘴笑,声音温柔:“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忙。” 陈怀瑾这才掏出匕首绕圈一划,干脆利落地将野猪脑袋直接切了下来。 野猪没了头领,又被陈怀现追得急,队伍很快散乱了起来。 陈怀现也不赶尽杀绝,又射杀了几头大的,就收手了。 肖洛依上前,眼睁睁看着陈怀现和陈怀瑾轻车熟路地收拾野猪。 这一次除了棒子敲死的小野猪,还打了八头大野猪,最小的也有一百多斤。 陈怀现和陈怀瑾将大野猪开膛破肚,肖洛依收了七头野猪进空间,剩下一头准备一会儿大家来了再吃。 陈怀现正准备将大肠小肠都扔掉,护卫们陆陆续续赶过来了。 正好其中有一个厨艺不错的会处理,拿了草木灰直接就着泉水处理起来。 处理干净了切成段,就着火炭一烤,滋啦冒油。 烤小肠、烤大肠烤得焦黄,蘸上蘸料,大家吃得格外快活。 人群边缘,个子瘦小的赵大夫悄无声息地坐着,吃着旁人递过来的烤肉,目光时不时越过人群看向陈怀现。 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正跟陈怀瑾说着什么,不时点点头,吃东西也是豪放不羁,胡须上沾了油渍。 赵稚手指蜷缩了一下:好想上前给他清理一下胡须! “赵大夫,你快吃啊!一会儿冷了!”旁边的汉子捅咕了一下赵稚的胳膊提醒。 赵稚赶忙回神点头:“好!多谢!” 赵稚没看到,当她回头跟旁边的汉子说话的时候,陈怀现正好看过来。 他刚才感受到有目光在注视自己了。 可那个身材瘦弱的大夫自己并不认识…… 或许是巧合吧。 陈怀现的目光挪开,赵稚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男人的直觉,真可怕。 自己不过偶尔看他一眼,他都能感觉到! 众人吃得差不多,陈怀现拿起一条猪后腿,拔腿就走。 肖洛依知道,他去了白守仁家。 白守仁家中,白守仁刚刚睡下没多久,门那里就传来了异响。 天寒地冻的,他还在纠结要不要起床看看呢,一扭头就看到了床边站了一个高大的人影。 白守仁吓得张嘴就要喊,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白守仁:“呜呜呜……” 段秀秀也被惊醒,醒来就看到陈怀现。 她一眼就认出了陈怀现,忍不住问:“你是白日来的恩人?你要做什么?” 陈怀现鼻子里“嗯”了一声,这才道:“野猪打到了,给你们拿了个猪腿。” 说着,他一扬手,将一腿猪后腿肉丢在了床边。 白守仁被放开,赶忙探头去看,借着窗外微微的雪光,他看到那猪腿硕大,当下就心头一喜。 “您也太客气了……” 陈怀现也没功夫跟他废话,一翻手,匕首寒光闪闪地落在了白守仁的脖颈上。 白守仁吓得差点又要叫。 陈怀现却语气森冷:“你敢叫,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白守仁:“!!!”脑袋狂摇。 我不叫我不叫! 陈怀现沉声道:“你我萍水相逢,就此别过。从今往后,我只是你岳家的兄弟,送完了年礼已经离开了,明白?” 白守仁疯狂点头:“明白!明白!” 这会儿必须说明白。 陈怀现拔腿就走。 等陈怀现走远,白守仁这才起身点燃了油灯。 偌大一条猪后腿,让白守仁目瞪口呆:“这么大一条后腿……猪怕不有三百多斤?” 段秀秀看了那猪后腿,也瞪大了眼睛:“应该有……” 三百多斤的野猪,旁人躲都来不及,他们说打就真打到了…… 他们的功夫该有多高?! 白守仁此时才后怕:早知道他们如此厉害,自己就不去盘算什么了…… 不过好在“幸亏他们走了。” 段秀秀忍不住埋怨他:“以后你可千万别多话,人家都警告了!” 白守仁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陈怀现回到营地的时候,众人都已经歪七扭八在火堆边倚靠着,各自睡去。 只有值夜的人还在看着柴火,给大家取暖。 陈怀现一眼望过去,看到了两顶帐篷。 大一点的他见过:是陈怀瑾和肖洛依的。 那顶小帐篷是谁的? 陈怀现指了指那小一点的帐篷:“那是谁的?” “赵大夫的……二小姐说给赵大夫一个帐篷。” 赵大夫?! 第三百一十一章 赛邦王杨家 陈怀现蹙眉,朝着小帐篷走了过去。 值夜的护卫看一眼队长去的方向,没说话。 都是爷们,队长要去挤一挤也正常。 陈怀现撩开小帐篷时,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心头怀疑顿生,伸手就摸了过去。 触手是熟悉的柔软。 “谁?”入耳是赵稚来不及掩饰的本来声音。 他心头顿时一热! 是赵稚! 她怎么会来了?! “是我!” 陈怀现应了一声,赵稚瞬间哑火:完了,被发现了! 被窝被掀开,带着凉意的身躯钻了进去,大手一捞,赵稚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有人!”赵稚急得气声喊。 陈怀现:“我不动。” 说不动,就真不动。 陈怀现只搂着赵稚,亲了亲她的额头,想了想觉得不够,又用力亲了亲她的嘴,这才将她搂紧。 “睡吧。” 赵稚:“……” 直到在陈怀现怀里睡熟过去,她也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感受到怀中人绵长的呼吸,陈怀现才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哪里有一丝睡意。 赵稚来了! 她居然悄悄跟着自己来了! 明明她是那样冷心冷情,抵死不肯嫁给自己,甚至不愿意公开跟自己的关系…… 可在自己二话不说要选择独自承担危险时,她居然偷偷来了。 这傻丫头,哪里有她自己说的那样冷心冷情! 她又哪里只是贪恋两个人在一起的片刻欢愉? 她明明心里有自己! 只是她从小看到她娘亲的不幸,才不敢轻言托付?! 陈怀现垂眸,看着怀中睡得沉静的女子,微弱的雪光透过帐篷进来,只能略微看到轮廓。 可她的气息却萦绕在自己身旁,浸润了每一寸肌肤骨血…… 仿佛被一股暖流包围,陈怀现只觉得浑身上下热得厉害! 从来都是为家人承担的自己,早就忘了被人惦记、牵挂、担心是什么滋味。 可这个嘴硬的丫头,却无声无息跟着自己来了千里之外的南诏,甚至陪着自己深入佤邦…… 轻轻地,陈怀现在怀中沉睡的女子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盖下承诺的印章。 翌日早起,众人看到陈怀现从小帐篷走出来。 陈怀瑾:“大哥,来吃饭。” 肖洛依冲赵稚眨眨眼:“赵大夫,来吃饭。” 不知情的众人:“队长、赵大夫,来吃饭……” 陈怀现神色正常:“嗯。” 赵稚一张脸爆红,瞪了陈怀现背影一眼后,坐在了肖洛依身旁。 陈怀现拿了他们早上熬住的肉粥过来,又拿过来两个肉菜馅的大包子,递给赵稚一个。 赵稚愣了一秒后,强装自然地接过,然后看向周围。 大家都专注吃饭,没有注意到他们这点小动作有什么不对。 “二小姐,包子可真好吃!” 尤其是用火炭烤一下,外面焦香,内里肉菜香…… 肖洛依抿嘴一笑:“喜欢就多吃两个,管够。” 肖家家主叫人准备的包子,能不好吃吗? 一行人吃饱喝足后,拔营出发。 只是谁也没想到,一行人离开没多久,白守仁竟然摸索着找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看几个火堆,又看了猎杀野猪留下的血渍,狠狠呸了一口。 “呸!娘的,这哪里是杀了一头野猪?” “这里有一、二、三……六滩血!他们至少杀了六头野猪!” “六头野猪!居然只给了我一腿猪肉,就想叫我闭嘴!?” “打量谁是傻子呢?!” 白守仁四处看看,悻悻地下山去了。 …… 陈怀瑾一行人在山林中很快化整为零,分散而行。 天黑时分,陈怀瑾夫妇和陈怀现赵稚一行四人进入了杨家的地盘。 身为佤邦最大的势力,杨家在大路边设了检查站,警戒明显比白家更强,衣着、精气神明显不同。 他们远远观察过后,选择入夜后从山林中穿越杨家的警戒线。 于是四人找了个背风隐秘的山坳等彻底天黑。 点火不适合,可以烧炭炉。 炭炉烧起来后,锅子放上去,煮一锅肉汤面。 几个人吃得心满意足,又喝了些奶茶,这才彻底天黑。 两兄弟对视一眼:“出发!” 然后他们双双蹲下。 肖洛依坦然爬上陈怀瑾的背。 赵稚略有些别扭,她还不适应人前和陈怀现亲近。 不过她也知道入夜后自己的行动能力不足,会拖后腿,还是爬上陈怀现的背。 她没看到前面陈怀现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 入夜进入赛邦城,四人找了个客栈住下。 “这里就是杨家大宅。现在杨家的当家人是张恒远,他这人喜欢独来独往,他有一个独子,鲜少露面……” 客栈客房中,四人面前摆着一张地图,陈怀瑾正在地图上解说。 陈怀现和肖洛依听得聚精会神,赵稚:一脸茫然。 讲解完毕,陈怀瑾看看三人:明白了吗? 肖洛依和陈怀现点点头。 赵稚:“他那个独子是不是有病?” 三人一脸震惊:“啊?” 赵稚摊手:“正常来说,如果不是有病,身为继承人,他必定是要在外行走交际、收服人心的。” “总不可能之前一直雪藏,突然有一天跳出来就能接班吧?” 三人沉默片刻,陈怀现才道:“你这个想法,也有道理……” 赵稚立刻来了精神:“以杨家的财力物力,若是寻常病症,一定会找大夫治病。” “可这么多年秘而不宣,却又很少见人,只可能是治不好的病……” 赵稚之所以第一时间往这方面想,是因为她见过好几个这种情况的病患。 有的是先天痴傻,担不起重任。 有的是后天病得有了后遗症,且治不好,一出现在人前,就会威胁继承人的地位…… 陈怀瑾看向肖洛依:“能否卜算?” 肖洛依看了看天相,掐指算了一下,诧异地看向赵稚:“你可以去算命了。” 赵稚一愣,然后兴奋起来:“我猜对了?” 肖洛依点头:“是,杨恒远的儿子,应该是个痴儿。” 痴儿…… 那就意味着杨恒远后继无人。 若是这个消息传开,杨恒远的日子就难了:许多人会盯上那个位置。 他就需要花费更多的精力去应付这些人…… “我们这样……”肖洛依眼睛亮晶晶地开始盘算起来。 第三百一十二章 尘肺病 赵稚:“好!我这就去!” 陈怀现:“我和稚稚一起。” 赵稚不同意,瞪着陈怀现:“我是去当大夫,你跟着我像什么样子?” “我是你相公。”陈怀现淡淡地接了一句。 赵稚红了脸:“你瞎说什么?” 陈怀现老神在在:“我必须贴身护着你,否则我不放心。” “……好。”赵稚一张脸红透了,到底还是答应了。 肖洛依隐秘地看了一眼陈怀瑾:怎么样?我这招有用吧? 陈怀瑾捏捏娘子白嫩的小手:调皮! 事情说定,四人分成两组。 翌日早起,赵稚救了一个在路边病得快死的老者。 众目睽睽之下,被从医馆赶出来的贫苦老者呻吟阵阵。 赵稚上前,几针下去,那老者的呻吟立刻就停下了,疯狂咳嗽起来。 一阵狂咳之后,老者咳出了三四口浓浓的黑痰,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我能喘上气了……您是神医!神医啊!” 老者泪眼汪汪看着赵稚,就差原地磕头了。 有人认识这老者:“老秦头都喘不上气好些年了,他早年是挖矿的……” 众人一听,都了然。 常年挖矿的很容易得尘肺病。 得了这种病的人,肺不管用了,慢慢的就喘不上来气,干咳,常年吃睡不好,最后生生把自己熬干了! 一个个骷髅模样的尘肺病人,最后因为上不来气,憋死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佤邦多翡翠矿,许多矿工都有这个病,只是每个人轻重程度不同。 所有医馆的大夫都说:得了这个病,是治不好的。 想要活久一点,第一是不能累,第二是吃得要好,第三要心情好。 这不是开玩笑嘛?! 能吃得好、还不累的,谁他娘的会去挖矿?! 得了这个病的多是没钱的穷苦人家,谁能心情好? 所以他们只能等死,实在难受得不行了,就来抓两幅药缓解一下。 赵稚的银针效果却比吃药更好。 老秦头细细感受一番后,忐忑的问赵稚要多少银钱。 赵稚表情淡淡,说只是碰巧,扎针而已,没费多少功夫,不要银子。 老秦头眼前一亮,犹豫再三后,还是咬牙问了出来:“神医,我们还有好些苦命的兄弟,有些比我还惨,您能否帮帮他们……” 帮他们免费治病? 围观的人都看向赵稚:哪有这么好的人?! 老秦头的指望纯属异想天开嘛! 赵稚却淡淡地点头:“你让他们过来吧。我在鸿福客栈。” 赵稚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周围:“我这次过来,是想收一些上好的药材,若是你们有,不拘什么,带过来都可以抵诊金……” 众人闻言大哗! 她竟然真的答应了! 虽然说要用药材抵诊金,可也比一口回绝要好多了呀! 老秦头想了想,点头去了。 赵稚和陈怀现回到鸿福客栈,关上房门,赵稚才问:“刚才我表现怎么样?” 陈怀现点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赞赏:“很好!” 突如其来的神医,会让人觉得突兀。 若是大业来收道地药材的药铺掌柜和大夫,就好理解多了。 鸿福客栈的掌柜很快发现了不对劲:陆续有三三俩俩的痨病鬼模样的人跑来找一位赵大夫。 他说没有什么大夫,人家也不走。 都是瘦成灯心草一样的苦命人,掌柜的也不好赶人走,只好打听那人什么样子,怎么就让他们如此趋之若鹜。 于是之前的老秦头将自己被赵大夫治疗前后的变化解释了一番。 这下不得了,众人再次激动起来。 好在此时掌柜的也对上了号,敲响了赵稚的房门。 陈怀现去开门,赵稚冷声道:“一个一个进来看。” 人一个一个进去,有人带了药材,有人带了翡翠……有人什么也没带。 赵稚都给治,不同的是效果。 什么都没有给的,扎针完了能吐出一两口黑痰,略微轻松一点。 给了寻常药材的,赵稚会多扎两针,能吐出五六口黑痰,明显比老秦头更轻松。 而给了珍贵药材或者珍贵物件的,除了扎针,赵稚还会给出一颗药丸,当场从茶壶中倒一碗水,让对方现场喝下去…… 吃了药丸的病人,整个人都精神许多,更是能咳出十几口浓黑的痰,再出房门时,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我现在只觉得胸口前所未有的轻松……我觉得这会儿还能挑二百斤担子!” 得到治疗的病人欣喜万分,高兴得炫耀起来。 有尘肺病人的家中,有的还有别的病人,都是没钱医治的。 见赵稚为人良善,那些人就试探提出,可否帮家里人也看看? 赵稚竟然也答应了! 众人大喜,奔走相告! 鸿福客栈有个赵大夫,年纪轻轻本事极高! 且赵大夫没钱也给治病! 鸿福客栈的掌柜见状,也悄然给家中传信。 谁家没有三门穷亲戚呢…… 到了下午,鸿福客栈就人山人海了。 街上的人见状,自然是纷纷打听,一听之下,更是激动…… 就在此时,赵大夫却闭门谢客了。 看病一天,赵大夫累了,要看病的请明日再来。 关上房门,陈怀现和赵稚收拾着今日赚来的各种东西。 半开的翡翠原石有十来块,大的拳头大小,小的鹌鹑蛋大小。 质量也有好有坏。 最通透的是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透明翡翠,应该是玻璃种,可惜没有颜色,也算极为稀少。 还有各种药材,也是有好有坏…… 赵稚看了一眼堆了一个背篓的各种药材,开始想念肖洛依。 “洛依还有多久到啊?” 她的空间实在太实用,这些东西她放进空间就完事了。 陈怀现说了一句:“你还有我呢。” 有什么需要做的,找我就好。 赵稚反应过来,看向陈怀现,一时间有些怔忡。 陈怀现将她一把捞进怀里,提醒她:“你还有我,有什么事,只管交给我就好。” 赵稚被兜头闷在他怀里,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过了片刻,赵稚才道:“我还不习惯。” 不习惯倚靠男人。 不习惯将希望放在男人身上……(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丢了魂的少年 陈怀现听懂了,他拍拍赵稚的后脑勺:“别急,我们慢慢来。” 赵稚有些不安,动了动脑袋,想说自己不需要。 可她莫名知道:陈怀现不会爱听。 罢了,自己心中知道就好。 入夜时分,逛了一天的赵稚和陈怀瑾回了客栈。 等二人入住,没多久赵稚和陈怀现就溜达过来了。 短暂沟通交流过后,肖洛依又给了赵稚一些灵泉水,让她给那些病情严重又给得起价钱的病患用一些。 这边厢各自休息,坤城大小府邸中却都得到了消息。 “这大夫靠谱吗?” “那谁知道呢……” “我听说她居然能让尘肺病人轻松很多?” “要不明日先试试看?” “也行……” 与此同时,杨家的暖阁中,杨恒远正在听下人汇报。 “不如让那位大夫试试看?” 杨恒远沉默片刻:“……不得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这就是同意了。 管事大喜:“属下知道了!” 翌日肖洛依和陈怀瑾从房里出来时,被眼前的盛况吓了一大跳! 天爷,免费义诊也太吃香了! 大堂中密密麻麻,或站或坐,全都是人! 偏偏这些人在掌柜要求下,都不许出声。 于是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人很多,却没什么声音。 肖洛依早有预料,淡淡扫了一眼众人,就准备回房。 可她的目光掠过其中一人时,愣了一下。 这人年纪瞧着不过二十,容貌极好,五官有种雌雄莫辨的美,肌肤白皙细腻,是常年不见光的白。 只可惜眼睛少了两分灵气,有些呆傻的模样。 肖洛依看呆了:这人,丢了魂! 正是因为少了一缕魂魄,他看起来乖巧得过分,站在那里老老实实。 让人推搡了一下,他踉跄一下也不出声,只有些委屈地看向身旁的中年男子,却不敢说话。 肖洛依蹙眉,袖子里掐指一算,更是惊讶: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想了想,肖洛依上前,先冲着旁边那中年汉子行了个礼:“这位大叔,你带的这位少爷丢了魂,你可知道?” 那中年汉子吓了一大跳,忍不住瞪着肖洛依:“小娘子你胡说什么?!” 肖洛依很诚恳看着中年汉子:“你带他来排队扎针,是没用的。他身体没问题,是丢了魂。” “你若是信我的,可以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还有一个月就满十八岁了,届时若还不能魂魄归位,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说什么?! 她说的跟当年那位高人怎的一样?! 中年汉子顿时面色大变! 可当年那位高人说的是:魂魄丢了一缕,这孩子一辈子就这样了。 那位高人没说能找回魂魄!! 可眼前的女子却说:一个月内若不魂魄归位,就好不起来?! 她的意思是:竟还有找回魂魄的可能?! 中年汉子知道:今日再看诊也没必要了,反倒是今日之事必须立刻禀报王爷。 中年汉子深深地看了肖洛依一眼,拉起了那精致的少年,拔腿就走! 精致少年如同提线木偶,被拉着他就走,毫无异常反应,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这也太乖了,乖得不正常。 果然是跟那女子说的一般,丢了魂魄?! 肖洛依目送他们离开,嘴角含笑地进了房间。 不多时,一个刚刚来看病的人突然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哎呀呀!不得了了!赵大夫突然晕倒了!” “怎么会这样?!” 人群顿时惊慌失措起来,互相左看右看,顾不得规矩,冲进房间看情况。 果然,房间中赵稚面色苍白地“晕倒”过去,一个满脸胡须的高大汉子正将赵大夫搂在怀中,一番“检查”之后,说了一句:“她这是太累了,累晕过去了。” 话音一落,众人心头都是一空:完犊子,今日的期待只怕是要落空了。 果然,胡须汉子陈怀现看向围观众人:“各位多多包涵,我娘子身子弱,不能太过劳累,因此今日限定人数。” 最后在陈怀现铁塔一般高大的身躯震慑下,定下了新规矩:凡是带了治病用的草药等物品来的,可以酌情看病,穷苦人家就要限制人数…… 总之就是不能无限制地白嫖了。 一些家境不那么穷苦的本来也想着白嫖,可“规矩”定下来以后,好几个膘肥体壮却想不给诊金的病人都被赵稚给拒绝了。 被赶出来以后,有一个白胖汉子欺负赵稚是外乡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明明是你自己说要义诊的,怎么能出尔反尔?!今日你不给老子把病治好了,你信不信老子让你走不出坤城!” 却被陈怀现单手扣住衣襟给举了起来。 那人:“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给诊金……” 赵稚冷嗤一声:“你这花柳病已经太重了,治不好了。你走吧。” 卧槽! 花柳病?! 众人集体后退三步:“!!!” 那白胖汉子当众丢丑,自己也觉得没脸,一落地就赶紧走了。 这下大家都规矩了,老老实实给银子或者给各种能拿得出来当诊金的东西。 将排队的人都送走后,赵稚喝了一口肖洛依递过来的灵泉水泡的茶,有些担心地看向肖洛依。 “你确定那个就是你要找的人?” 肖洛依肯定地点头:“一定是他没错。” “那你肯定他一定还会来找你?” 肖洛依抿嘴笑:“我那样一说,他们就走了,可见这种说法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听……” “若是他们回去以后不肯来了,那就证明这条路走不通,我们需要想别的法子,没日没夜给人义诊就不必了。” 会累坏身子的。 世间苦难人太多,总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拯救?! 肖洛依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一定要先好好爱惜自己,然后才有能力持续地去爱旁人。 若是自己都不爱,又哪里有能力去持续爱旁人!? 好在赵稚也肯听,点点头就收手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擦黑。 赵稚又着急起来,一边吃着晚饭,一边问肖洛依和陈怀现兄弟:“这么久了还没来,是不是露馅儿了?” 肖洛依抿嘴一笑:“既然那孩子身份贵重,又怎么会贸然让陌生人插手?自然是要先调查一番我们的身世。” 这话一说,赵稚更着急了:“那怎么办?万一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来找你的麻烦,岂不是弄巧成拙?!” 第三百一十四章 肖娘子能通鬼神 确实,杨恒远是在叫人调查这突如其来的赵大夫和肖洛依一行四人。 这四人中,赵稚和肖洛依的能力都很特别。 赵稚那一手能够缓解尘肺病人痛苦的医术很是罕见。 这等本事的大夫,哪里需要亲自来采买药材? 通常都是在各大府城乃至京城的医馆坐镇的。 而那位容貌极其出众的年轻娘子却一眼就能看出自家儿子的失魂之症,且还张口就说若是一个月内不处理,以后就再无治好的可能。 至于那两个牛高马大的汉子,虽然衣着普通,可那通身的气势却不像寻常人,一看就有功夫在身。 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王爷,这可怎么办啊……”娇滴滴的小妾花月满脸担忧地看向上首坐着的杨恒远,一副“为孩子好”的殷切模样。 杨恒远看她一眼:“你急什么?!多少年都过去了,不差这一两天。” 花月抿了抿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闭了嘴。 杨恒远这才将目光又落在身旁站着的管事身上:“你说他们是从南诏过来的?” 管事点点头:“目前查到他们是从白家那边进的佤邦,说是去白家地盘上走亲戚送年礼的,具体的还在查……” 若真是去白家走亲戚送年礼,年礼送完怎么都该离开,不可能跑到坤城来。 这里头有猫腻!! “那就再等等,确定了再说。”杨恒远神色不变,语气不急不缓。 管事答应着退下了。 杨恒远的目光这才落在花月脸上。 花月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因为长得不错又生活滋润,养得身段玲珑、如花似玉的。 对上当家人的目光,妾室下意识目光闪烁了一下,这才抿嘴娇羞地低下头,略带委屈:“王爷,我这也是担心你……” 杨恒远哼笑一声,伸手在她白嫩的脸颊上拍了拍:“既然是我的人,就不要有旁的想法,否则……” 妾室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膝盖一软就往下跪:“王爷我怎么敢……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再说咱们还有孩子呢。” 说起伶俐的小女儿,杨恒远神色略微缓了缓:“夜了,安置了吧。” 花月忙点头,从地上爬起来跟着杨恒远往后院而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杨恒远不过一句话,她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赛邦王杨恒远,还有一个外号叫笑面虎,容貌儒雅却杀人不眨眼。 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前一刻还在床榻上尽力逢迎,下一刻却被杨恒远眼都不眨地赏给护卫们。 而赏给护卫们的下场只有一个:要么被轮死,要么轮完了被杀死。 而她努力观察后发现:那些小娘子们之所以会死,全是因为杨恒远的多疑和自卑! 杨恒远不能持久,却对此格外敏感:特别怕女子嫌弃他不能持久。 为了验证女子们会不会嫌弃他这方面的不足,他会在每次事后都观察女子的神色。 若是女子意犹未尽,他就会认为女子不知餮足,是在嫌弃他,他就会将女子赏给护卫们。 满足你,然后杀死你。 花月的求生欲满满,每次都很注意表情管理,更是练就了一张巧嘴,让杨恒远很是满意。 也因此,她得以生下一个闺女,成为在杨恒远身边活得最久的女子。 回房,花月刚刚伺候完杨恒远,门外就响起了管事的声音:“王爷?” 杨恒远端坐床边,由得花月用嘴帮自己清理,嘴里应:“进来。” 管事推门进来,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光景,轻声回禀:“王爷,调查的人回来了,来的人是大理肖家家主的二闺女……” 杨恒远微微蹙眉:“大理肖家家主?!” 管事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杨恒远的神色,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一片白生生的风光,又赶忙低下头。 “就是肖景海的二闺女,是……” 管事没再说下去,杨恒远却已经反应过来了,随手将花月扒拉到一边,起身整理衣裳:“去书房。” 花月脑袋被扒拉到了床沿上撞得“咚”地一声,却一声不敢吭地忙又站起身给杨恒远整理衣裳。 片刻后,花月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恭送杨恒远离开。 月色中跪着的女子玲珑白皙,温顺如同小白羊,瞧着楚楚可怜。 可花月和婢女此刻却无比清晰:在杨恒远眼中,花月只是一个玩意儿,一个用来发泄的器具罢了。 “娘子……”婢女赶忙上前搀扶花月。 花月却摆手推开婢女,自己穿戴起来,仿佛额头上的青紫并不存在一般。 “等罗管事忙完,你去传个话,说我找他。” “是。”婢女答应一声,悄然出去了。 书房中,罗管事将刚刚得来的消息禀报完毕后,小心翼翼地看向杨恒远,等着主子的命令。 杨恒远思忖片刻后,看向罗管事:“你是说,南诏那边传来消息,这个肖家二小姐真的有这等本事?” 罗管事回答得格外谨慎:“飞鸽传书说,肖家二小姐和大理余家鬼主和肖家鬼主都关系极好,能通鬼神,人称肖娘子。” 杨恒远点点头:“那剩下三个呢?” “那三个并无异常,只听说那两个汉子是兄弟,女大夫是一个很有名的神医的弟子。” 杨恒远终于下定了决心:“明日,你叫她来见见我。” 罗管事点头表示收到,随后小心地请示:“可需要将情况告诉清夫人?” 杨恒远摆手:“暂时不必,等确定了再说。” “是。”罗管事答应着退下了。 书房中,杨恒远眸光幽冷:肖娘子?肖洛依?能通鬼神?! 呵呵!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杨恒远举步往隔壁房间走去:自从王妃过世,他并未再娶,寻常让妾室伺候完了,都会回前院书房的隔壁住,从不与妾室同一间房过夜。 谨慎小心是种好品质,永不过时。 罗管事回了自己的小院,正要关门睡觉,却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 “谁?”罗管事谨慎地顿住了动作,低声问了一句。 “罗管事,是我……”婢女小心翼翼的声音传出…… 第三百一十五章 谁是谁的人 “川林哥……”刚刚还面色冷静的花月姨娘此时依偎在罗管事怀中,泪眼汪汪,楚楚可怜。 罗管事心疼地看着花月的额头:“撞青紫了!回头你擦点儿我刚带来的紫玉膏……” “我就知道川林哥心疼我……”花月感动无比,将脑袋依偎进了罗管事怀中。 一番温存过后,花月撅着嘴状似委屈:“听说那个女子容貌极美,我真担心进了王府后,王爷就将我赏了人……” 罗管事拍拍花月的脊背安抚:“不会……”说起了肖洛依的事情来。 花月听在耳朵里,心中却越来越心惊:一个年轻的女子,竟能有如此本事?! 尽管心中不信,可花月却知道事关重大。 尽管杨恒远再三保密,可杨北辰常年不见天日本就反常,原来竟是缺了魂魄。 许多杨恒远的子侄兄弟暗地里都在打主意,就等着有机会能取而代之。 可若是杨北辰能治好…… 罗管事说完自己又后悔:这种事不该说的。 之前花月被王爷撞了头,又天寒地冻地光身跪送的模样太叫人心疼。 他刚才被花月服侍得太舒坦,得了趣,一不留神就又说秃噜嘴了! 可说都说了……罗管事只好提醒:“这事儿我原不该说,可你该有分寸,若是说出去叫王爷知道,你我二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花月吓得打了个哆嗦,更温柔小意了:“川林哥,我知道的。我定然不会往外说。” 等罗管事离开,花月立刻就让婢女翻墙传话去了。 你自己嘴巴都把不住门,倒是叫我保密?! 难道刚才把脑子射出去了?! 这边厢在夜色中消息被传递出去,那边厢肖洛依几人却已经吃饱喝足纷纷睡去。 只是当有人靠近时,陈怀瑾还是第一个清醒过来,他双眸睁开看向窗户的方向。 窗户临街,外面传来了轻巧而密集的脚步声,听着有三个人,还有一里地的光景,正由远及近往这边而来。 深夜、有功夫的三个人、往这边而来…… 陈怀瑾悄然起身,拿起了枕头下的匕首。 肖洛依感受到身边一冷,伸手就捞人。 陈怀瑾伸手摁住肖洛依的素手,低声提醒:“有人来了,你别乱动。” 肖洛依秒醒,瞬间紧张起来:“我需要穿衣裳吗?” 尽管昨夜没做什么,可肖洛依此时穿得单薄。 陈怀瑾想了半秒钟:“穿上吧。” 免得万一有人闯进来,娘子太被动。 肖洛依于是立刻就起来穿衣裳,陈怀瑾则悄然拿着匕首翻窗而出。 三个黑衣蒙面人来到客栈围墙外,先是观察了一番地形,确定了地方没错,这才翻墙入内。 第一个人进去,噗通落地,就没了动静。 第二个人又翻了进去,噗通落地,又没了动静。 第三个人刚要翻进去,陡然闻到了空气中传来血腥气,他脚步一顿,汗毛瞬间就竖起来了! 不对! 多年的战斗直觉让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 可跑了几步,却没听里头传出别的动静,更没有人追出来,他又迟疑了。 若是自己判断失误,临阵脱逃,回去后一顿惩罚总少不了。 想了又想,他绕了半个圈,选择从客栈正门翻墙而入。 总该查探清楚再回去禀报?! 谁知黑衣蒙面人刚一落地,黑暗中就走出一个高大的汉子,手中匕首正散发着血腥味。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黑衣蒙面人挥刀就上。 陈怀瑾却一个侧身避开,脚下一步跨出,揉身而上,匕首精准迅疾地划过对方的脖颈。 黑衣蒙面人总算知道为何前面两个兄弟一进去就没动静了。 喉咙连带着血管都被切断了,哪里还能发出什么声音来?! 只是他知道得太晚了,没什么卵用。 等最后一个人在陈怀瑾的搀扶下缓缓倒地,肖洛依这才穿得厚厚地走了出来。 肖洛依指了指那黑衣人,又比了比自己的脖颈:来杀我们的? 陈怀瑾沉默地点头。 肖洛依一挥手,将尸首收进了空间中。 陈怀瑾指了指另一边:那边还有两个。 肖洛依于是又去了那边,将那边的尸首也收进了空间中。 再回到房间时,陈怀现和赵稚都已经衣着整齐地过来了,正满是担忧地看向肖洛依。 等了半天,没等到有人登门请教,却等来了三个杀手,事情似乎出了纰漏…… 肖洛依却神色淡然,她看向陈怀瑾:“要不让大哥和稚稚先回去吧?” 陈怀瑾点头:“大哥和赵大夫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让我陪着娘子就成。” 陈怀现却不同意:“我本就是带队来配合你们的,我躲什么?” 陈怀现不走,赵稚也不走:“我会治伤,也能解毒,万一用得上我呢?!” 肖洛依:“如今对方到底什么情况不清楚,你们留在这里有危险,最少也需要让稚稚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这个陈怀现有办法:“我让几个人送稚稚换个地方……晚点我再回来。” 赵稚反对,但反对无效,被陈怀现强势地敲晕了脖颈扛走了。 目送二人离开,肖洛依和陈怀瑾彻底没了睡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会不会是杨恒远派来的人?”肖洛依问。 陈怀瑾点头:“有可能。” 毕竟除了他,没人敢如此嚣张地派人动手杀人。 可也不一定。 “但照着目前的状况,他不该连见都没见,就先叫人杀我们。”陈怀瑾蹙眉,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题肖洛依会,她眸光炯炯:“谁得利,谁就可能是凶手。若是杀了我们,谁得利?!” 陈怀瑾也点头:“所以,也可能是有人不希望我们治好杨恒远的独子……” 所以一得到消息就连夜动手。 一想到这,陈怀瑾忍不住看了肖洛依一眼:“这几天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就算上茅房都不行。” 肖洛依想了想被陈怀瑾盯着上茅房的画面,摇摇头将这等恐怖场景摇出脑袋:“既然有人来杀我们,至少证明有人怕了。” 也从侧面证明,杨恒远很可能是动了心思要让自己帮忙的。 果然,天一亮,就有赛邦王府的管事微服过来,说是让肖洛依跟他们走一趟。(本章完) 第三百一十六章 亭中妇人 陈怀瑾和肖洛依也不推脱,抬脚就走,那管事却一伸手,挡在了陈怀瑾面前:“我们主子说了,只见肖娘子。” 陈怀瑾看他一眼,轻描淡写地伸手,触碰管事胳膊的瞬间发力。 “嘶!” 管事的胳膊就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赶忙收了回来。 “我娘子在哪,我就在哪。”陈怀瑾声音透着不容置疑。 疼痛让人服软,管事软了下来,忌惮地看了陈怀瑾一眼。 “成,那你跟着来吧。” 反正王府高手如云,他就不信了,到那时这男人还敢嚣张! 肖洛依和陈怀瑾上了门外备好的车,三转两转,进了一个山脚下的别院。 别院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花草茂盛,步步是景。 那管事进门后,神态明显就更加恭谨了,微微躬身引着肖洛依和陈怀瑾往里面走,进了暖阁后,迎面就是扑鼻的花香! 肖洛依透过掩映的花枝看到了一个中年男子,修剪精致的胡须、精致的衣裳配饰,容貌很是不错。 居中的位置在告诉所有人:这是这里的老大。 “王爷,人带来了。” 赛邦王杨恒远微微颔首:“嗯。” 肖洛依和陈怀瑾上前,拱手行礼:“大业小民陈怀瑾(肖氏)见过王爷。” 杨恒远的目光在肖洛依和陈怀瑾面上掠过,淡声道:“肖娘子,我听说你能通鬼神,一眼就看出世子缺了魂魄?” 肖洛依:“是。” “那你可有补魂之法?” 肖洛依肯定点头:“有。” 杨恒远:“……” 年轻貌美的肖娘子,却如此笃定地一口表示能行,反而叫人心里不踏实。 肖洛依看了看后堂的方向:“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先试试看。” 杨恒远:“若是不成,可会有什么后遗症?” 肖洛依对上杨恒远寒光湛湛的双眸,笑道:“最差也是继续如此。再说……若是我不成,王爷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杨恒远点头:“那成,你就试试看。若是成了,本王必有重谢!” 若是不成,这两条人命留下就是。 心中下定了决心,杨恒远身上威严散去,神色瞬间就如春风拂面,笑得和蔼可亲。 肖洛依暗叹:不愧是权贵圈子里的王者,变脸大师也比不上他! 说话间,管事已经将昨日那个年轻的孩子带了过来,纯真如同婴儿的双眸看着肖洛依,带着天然的好奇。 肖洛依招手:“你好,我是肖娘子,你可以叫我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杨北辰眨巴眨巴眼睛,咧嘴笑了:“姐姐,我叫北辰。” 他的笑容太纯真,肖洛依看得怔了一下,心中竟然涌起了一瞬间的罪恶感。 利用这样一个孩子来寻找娘亲,是不是太过了? 不过随即,肖洛依又调整好了心态:杨北辰的失魂之症只有一月不到的时间,除了自己,只怕是没有人能帮上忙了。 自己这是帮了他呢!不必有心理负担。 两个人聊了没一会儿,杨北辰的笑容就更加真心了:“姐姐,我喜欢你!” 这个姐姐容貌好看,笑起来好看,身上还有好看的味道,在她身边的时间越久,就越觉得安心。 他越靠近,就越喜欢。 肖洛依由衷道:“我也喜欢你。” “咳咳!”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肖洛依闻声看过去,对上一张黑脸。 陈怀瑾吃醋了! 肖洛依再回头看看杨北辰,恍然大悟! 在自己心中,杨北辰心性如同孩子,她也将杨北辰当成了孩子来哄着。 可在陈怀瑾眼里,这高大俊朗又雌雄莫辩的男子怎么可以跟自己娘子如此亲近?! 若不是对娘子过往人品的信任,他早就发飙了! 肖洛依这才拍拍杨北辰的胳膊:“你去那边坐着,一会儿我再和你说话。” 杨北辰点点头,就真的过去那边乖乖坐着了。 肖洛依这才走到陈怀瑾身旁,拉着他的袖子摇摇,声音眼神全是讨好:“吃醋啦?” 陈怀瑾黑着脸,还带着些被揭穿的羞恼:“谁说我吃醋?!” 肖洛依抿嘴笑,也不坚持:“那孩子心性单纯,比海光道长尤甚!我跟他怎么会有暧昧?!” “哼!”陈怀瑾面色好看了些。 他不傻,这个杨北辰心性确实单纯得像个孩子,换言之其实就是心性根本没长大,都不通人事,哪里来的男女之情?! 不过是刚才看娘子那样哄着,他心中不痛快罢了。 悄声安抚好了自家男人,肖洛依转头才对看热闹的杨恒远道:“世子的病情我已经清楚了,不过需得月末,月末的子时才可作法。” 月末? 杨恒远微微蹙眉:“除夕之夜?” 两日后,就是除夕之夜,也是所谓的月末。 如此敏感的日子,作法是否会引起其他人的揣测?! 不过想到儿子的状况,杨恒远还是妥协了。 若是儿子能好,那些魑魅魍魉也就没了机会,他又怎么会在意他们的揣测?! 让人将陈怀瑾和肖洛依夫妇安顿在别院的一个小院子中,杨恒远拔腿就要走。 两日后就是除夕,他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管事心中忐忑,一边送杨恒远出门上车,一边轻声请示:“王爷,若是此事肖娘子做不好……” 杨恒远冷哼一声:“我看辰儿也喜欢她,若是她做不好,就让她留下给辰儿作伴好了。” 生死同行的那种。 管事点点头,心中妥帖了:这才是王爷的风格。 没有人能够忽悠算计王爷而不付出惨痛的代价。 既然他们上赶着要来,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哪怕他们是…… 管事看了看东边小院的方向,匆匆去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肖洛依住进院子后,就有些心神不宁,她总觉得应该出去外面走走。 陈怀瑾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怎么了?” 肖洛依指了指外面:“我想出去走走。” “好,我陪你。”陈怀瑾说着就起身去开门。 夫妻二人走出小院,站在院门口却不知往哪里走。 还是肖洛依拿主意:“走这边吧,我好像听到了流水声。” 后面是一座精致的假山,江南园林的格局,山边还露出了亭子的一角。 肖洛依和陈怀瑾信步走过去,一拐弯,眼前豁然开朗。 小小的鱼池上,是一座小亭子,玲珑的瀑布从假山上蜿蜒流下,发出潺潺的水声。 一个衣着锦绣的妇人正端坐在亭子里,眉眼沉静地做着针线。 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肖洛依的心猛地一紧! 第三百一十七章 母女相见 这个人! 这个人…… 肖洛依的心跳开始快了起来,下意识就拽住了身旁陈怀瑾的胳膊。 力气过大,让陈怀瑾都吃惊地看向肖洛依:“娘子?怎么了?” 可是有哪里不对? 肖洛依口干舌燥地吞了口唾沫:“她……她……” 她看着好熟悉! 几乎是下意识的,肖洛依开始掐算起来。 随着心头一震,肖洛依喉头微甜,竟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卧槽! 被反噬了! 可随即,肖洛依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且笑容越来越大! 占卜掐算,忌讳自身、忌讳王族、忌讳血亲…… 杨恒远没有王妃。 眼前这人最多也就算个王府的妾室,不算王族,没什么好忌讳的。 所以,她是…… 肖洛依没敢让陈怀瑾看出自己身体的异常反应,不动声色将那一口心头血吞下,白着一张脸往亭子那边走去。 走得近了些,终于惊动了亭子里的妇人,她循声看过来,对上肖洛依的双眸,也是一愣。 “你是……”女子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困惑。 杨素清一眼就确定:这女子不是别院的人! 别院的所有人她都认识。 肖洛依笑了。 “夫人好,我叫肖洛依,人称肖娘子,来自南诏大理。”肖洛依说着话,先行了一礼。 肖洛依?! 来自南诏大理?! 那不是…… 杨素清吃了一惊,一骨碌站起来,看着肖洛依的神色明显地惊骇! “你……你……” 肖洛依站在原地,不进,不退,只笑盈盈看着杨素清。 很快,杨素清反应过来,她惊慌地四处乱看,发现没有旁人在时,忙冲上前来:“你来干什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两个女子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肖洛依的身高比杨素清明显高了一截。 杨素清上手抓住肖洛依的胳膊,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瘦?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不等肖洛依回答,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将肖洛依拉住就往外面走:“你不能留在这里!你必须立刻离开……” 显然,她已经乱了心神。 肖洛依一把拽住了杨素清,用眼神示意陈怀瑾去外面望风,这才反手一把拽住了杨素清,盯着她的眼睛。 “您那么慌乱干什么?您知道我是谁?” 杨素清眼睛眨巴了两下,又心虚地低下头,一瞬却又抬起头来,眼角都急红了。 “乖乖,我是你娘,我来不及跟你多说,你来这里很危险,你先走,等我回头去找你……” 乖乖?! 肖洛依愣了一瞬:她叫自己乖乖? 印象中那个时代的娘,也是喜欢叫自己乖乖。 原来两个妈都喜欢叫自己闺女叫乖乖呀?! 前世直到自己被定为家族继承人,才没有被继续叫乖乖。 有被暖到。 肖洛依不忍心她再慌乱,用最简短的语言解释了自己当下的处境:“我是王爷找来给世子治疗失魂之症的,我走不了。” “治疗失魂之症?”杨素清一呆,有些跟不上节奏。 今日一早就听身边的婆子说从外面找人来给世子治疗失魂之症,还觉得定然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 谁知来的居然是个女的?! 还是自己的闺女?! 肖洛依解释了一番原委,杨素清又担心起来:“你真有本事治疗世子的失魂之症?” 肖洛依点点头:“我有把握,您别担心……” 随着肖洛依的简短解释,杨素清的一颗心总算落下了一半:“就算治好了世子,你只怕也没办法很快离开。” “为什么?”肖洛依心头一惊,忙问。 “我那哥哥,生性多疑,又好面子,就算世子治好了,想要跟常人无异只怕也不是一两天时间能行的。” “在此之前,你估计很难离开……” 有陈怀瑾在拐角处放风,杨素清说起了自己这些年的情形。 杨素清是幼年时亲生母亲被算计,她被妾室派人偷了出去的。 当时杨恒远死活不肯出门,母亲就带了幼年的杨素清出门了,结果就被人抢走了。 妾室以为丢出去的是杨恒远,发现不是男娃以后,怕暴露自己,就给扔在了山林中。 是杨素清的养父进山打猎捡到了她,将她养大。 而杨素清阴差阳错救下了肖景海,成了夫妻后,才发现失忆的肖景海竟然是有家室的……于是被发配到庄子上。 后来杨素清被郑明月的人下药丢在雪地里,又被刚掌权的赛邦王杨恒远派人找了回来。 亲妹子被大理肖家的家主娶了本来是好事,可她被丢在庄子上,就代表被抛弃了。 更何况大理郑家也不是寻常人家,彼时的杨恒远也内忧外患,不敢冒险给杨素清出头。 这样一来,杨素清就只好深居简出,不为世人所知。 正好杨北辰先天失魂,形同幼儿,也见不得人,又没了娘亲,索性两个人就放在一个院子里了。 一个刚刚跟女儿分离的母亲,对上一个软萌可爱的漂亮孩子,这谁扛得住!? 杨素清很快就将一颗真心放在了杨北辰身上,照顾得格外认真,一照顾,就是十多年! “辰儿是个好孩子,我只是担心你若不能治好他,我哥哥只怕不会放过你。” 杨恒远此人,亲情淡漠,她没把握让他知道肖洛依的身份后,他会对肖洛依网开一面。 杨素清忧心忡忡地看着肖洛依,忍不住伸手握住了肖洛依的手。 肖洛依拍拍她的手背:“别怕别怕,没事的。” 事已至此,杨素清也只能强行安慰自己“不怕”,可心中的担忧却挂在脸上。 这时候陈怀瑾也提醒:“有人来了。” 肖洛依只好跟杨素清道别先离开。 回到院子里,肖洛依这才一把握住了陈怀瑾的手:“那是我娘!我娘!” 陈怀瑾刚才就知道了,如今见她激动,也只好配合:“我知道,我知道。” 肖洛依的小手冰凉冰凉的,还有一层潮腻腻的汗渍。 这种事情从未出现过。 陈怀瑾不疑有他,只以为是肖洛依过于激动才会这样,一边哄孩子似的哄着,一边劝她洗漱一下,一会儿吃点东西。 别院除了没自由,物质方面的待遇那是极好的,饭菜极其美味。 肖洛依吃出了一身汗,吃完就觉得犯困,说是要洗洗睡。 等陈怀瑾叫人备好水过来叫她时,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陈怀瑾蹙眉:这不正常。 他伸手探她额头,这才发现烫得吓人! 娘子发烧了?! 也没着凉啊?为什么? 第三百一十八章 心脉受损 肖洛依生病的消息很快就被管事汇报给了赛邦王杨恒远。 听了管事的汇报,杨恒远眉头也蹙起来了:“她见过清夫人了?” 管事点头:“是。目前来看,她应该就是冲着清夫人来的。” 杨恒远挑眉思忖,若是为了寻母,那肖洛依也就知道了她是自己的外甥女,应该不会害辰儿。 不过凡事无绝对,杨恒远想了想问管事:“之前那个赵大夫呢?” “走了。应该是天还没亮就离开了客栈,还有那个大胡子也走了。” “你让大夫先给肖娘子看看……别院的警戒稍微松点儿,也别限制她男人出入。” 这就是让陈怀瑾能够往外传递消息的意思。 管事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答应着去了。 果然,别院请的大夫过来把脉,杨素清陪着过来的,把脉完说是伤了心脉。 陈怀瑾大惊! 好端端的,怎么会伤了心脉?! 肖洛依却心知肚明:自己这是之前掐算亲娘的运势,被反噬了。 送走了大夫,看着大夫开的没什么卵用的药,肖洛依摆摆手起身:“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当着杨素清的面,肖洛依不能说是因为掐算杨素清而受伤,怕她内疚。 可这样一来,杨素清和陈怀瑾却都更担心了。 杨素清去找管事婆子问情况,陈怀瑾却去了后院墙角,让一直候在外头的护卫去找陈怀现。 天黑时分,陈怀现带着赵稚来了。 一进屋,陈怀现把风,陈怀瑾带着赵稚进了屋。 肖洛依已经醒来了,虽然白着脸还在发烧,嘴却很硬:“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赵稚不高兴地拍了肖洛依一巴掌:“你还说!我听说后天晚上你就要作法,现在伤了心脉,到时候作法怎么办?” 肖洛依嘿嘿一笑,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你放心,这点我还是有把握的!再说我现在最大的担忧已经放下了,我娘找到了,她还好好的。” 赵稚已经听说了,立刻就追问起来。 肖洛依将情况又解释了一番,赵稚听得目光灼灼。 好在陈怀瑾的初心不忘,咳嗽两声,将两个忘我八卦的女人喊回神。 赵稚和肖洛依看一眼陈怀瑾,嘿嘿一笑:“你放心,没事的。” 扭头她又告诉肖洛依:“我给你扎一次针,让你血脉顺畅,剩下的,你那水配着我的药一起吃,应该能有帮助。” 肖洛依懂了:“那行,你给我开药吧。” 赵稚这边厢叫陈怀瑾去煎药,那边厢就开始给肖洛依扎针。 等陈怀瑾端着药碗进来时,就看到娘子白生生的背上全是颤巍巍的银针! 陈怀瑾瞬间心疼:这也太多了! 至于吗?! 可一忽儿他又想着:要扎这么多银针,她这心脉的伤势是不是特别严重?! 赵稚开好了药,叮嘱肖洛依好好休息,跟着陈怀现离开。 肖洛依要起身,却被陈怀瑾眼疾手快地摁住:“别动!” 肖洛依被武力镇压住,动弹不得,只能求饶:“我没事,你让我起来喝药。” “你躺着,我喂你。”陈怀瑾不容置疑。 肖洛依无奈了:“我还想去个茅房,你也代替我?” 陈怀瑾想了想,放下药碗:“我抱你去。” 肖洛依:“!!!” 最终,肖洛依被陈怀瑾抱着去了净房。 重新回到床上,被喂完了药,肖洛依忍不住伸手去推陈怀瑾的眉心,声音娇软:“皱着眉头干什么?不好看。” 陈怀瑾抓住她作怪的手,神色严肃:“你这状况,后天真的能行?” 尽管肖洛依再三说能行,可陈怀瑾却心头不安,总担心肖洛依是骗自己的。 肖洛依对上他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头暖暖,却还是说了实话:“若是没有心脉受损,那肯定是更好。” 陈怀瑾:果然如此! 我就知道娘子是骗人的! “但我如今心脉受损的程度不深,这次作法所需的灵力也不多,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 不等陈怀瑾质疑,肖洛依又摊手。 “杨北辰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若是这次机会没抓住,不光杨北辰会傻一辈子,我们也离不开。” 若是不成,杨恒远不可能放自己离开。 娘说了,他是个笑面虎,最心狠手辣。 陈怀瑾闻言眉头更紧蹙:“要不我们现在就走吧?我们人多,带走你娘没问题。” 肖洛依摇头,叹气道:“我娘这些年将杨北辰当亲儿子在疼,若是我们就这样走,我娘只怕一辈子不安心。” 陈怀瑾:“……” 倒也是。 所以结论就是:无论如何都要救杨北辰无论如何除夕夜都要作法。 陈怀瑾倒也想得开,他听肖洛依说完,也不再纠结,却很认真地告诉肖洛依:“你若死,我陪你。” 肖洛依呆呆地看着陈怀瑾将空了的药碗端走,后知后觉落下泪来。 不过几个月的夫妻,再怎么心疼喜欢,也不至于生死相许吧? 可陈怀瑾刚刚的认真模样,却让肖洛依莫名相信:他是认真的。 “你放心,死不了!” 说完这话,肖洛依心中升起豪情:招魂自己都搞不定,自己的玄门继承人也就废了! 陈怀瑾出门,杨素清又来了,她不放心,借口代替杨北辰来看看恩人,拿了自己压箱底的补品来了。 “这是百年山参,这个是鹿茸……” 肖洛依哭笑不得:“这些我都用不上。娘,你就别忙活了。” 可杨素清不傻,强势地摁住了肖洛依的手:“就算都用不上,你也先留着,没准以后又能用上!” 肖洛依:“……好,我留着。” 杨素清拉着肖洛依的手,絮絮叨叨:“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要救辰儿。要我说,你病成这样,如果救不了,你就悄悄走吧。” 肖洛依眼前一亮:“你愿意跟我走?” 杨素清摇摇头:“我走不掉。” 若杨北辰好不起来,从小带大杨北辰的她就是杨北辰最大的心理靠山。 杨北辰思想如同幼子,杨恒远定然会让自己留在这里照顾陪伴,怎么可能放走自己?! 第三百一十九章 冷吃兔配茶的威力 “不过你的安危最重要,你只要离开了,去了南诏,以后就别来了,我在这里很安全,你也看到了,吃得好睡得好……” 只要杨北辰一天还在,自己就不会有危险。 只是没有自由。 杨素清毫不在意自己的死活,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刚刚才相认的闺女。 自己本就亏欠乖乖,好不容易相见,无论如何,乖乖不能出事。 “你如今成亲了,你相公对你也好,你就好好跟他过日子就成……” 肖洛依突兀地伸手,将絮叨的娘亲抱在怀中。 杨素清的絮叨戛然而止。 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杨素清感受到肩膀突然湿热,意识到肖洛依哭了,顿时急了,忙将肖洛依搂住:“乖乖你别哭啊……” 不说还好,一说,肖洛依的眼泪就哗啦啦更加停不下来了。 杨素清听着逐渐清晰和大声的哭泣,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女儿的脊背,从上到下。 跟小时候一样。 肖洛依恍然记起来,小时候自己淘气受伤,娘亲也会这样一下一下地摩挲自己的脊背。 “呜呜呜……” 她哭得更大声了! 陈怀瑾面沉如水,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外面闻声赶来的管事和婆子。 婆子被陈怀瑾的冷面吓着,有些讪讪地问:“肖娘子这是怎么了?” 陈怀瑾居高临下睨她一眼:“什么原因你不知道吗?” 赛邦王能从佤邦的大小势力中脱颖而出,对肖洛依和陈怀瑾的来历必定调查过。 而肖洛依的身世在大理城中并不是秘密。 婆子和管事定然也得到了命令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婆子:“……” 我知道我也不敢说我知道啊! 还是管事见势不对,拉了婆子的衣袖一把,冲着陈怀瑾讨好地笑:“那我们等会儿再来!等会儿再来……” 婆子和管事退下,又过了好一阵,屋里的动静才小下来。 明日就是除夕了,事关世子今后能不能接班,管事终究是要确认情况的。 于是过了半个时辰,管事过来,委婉地问起明日还要准备些什么。 肖洛依写了个单子,让管事去安排,自己也开始准备起来了。 有了赵稚的药和空间的灵泉水,再加上这两天肖洛依特意叫了个厨子煮了空间中养大的兔子和鱼…… 补得很不错,脸上再次有了些许红润,身上灵力满满。 虽然心脉还没有完全恢复,却也好得差不多了,应付除夕夜的作法没有问题。 此时,肖洛依就拉着娘亲在雪后的床边榻上泡茶吃点心。 空间中的兔子做成冷吃兔,一小块一小块的,越嚼越香。 吃上一块,再来一口茶,再来块小点心…… 甜咸搭配,好吃不腻味! 茶水是用灵泉水泡的,杨素清喝得浑身发热,肚子咕噜噜地响,忍不住地跑茅房。 等从茅房出来,杨素清脸都红透了! 没别的原因,她刚才拉太多了,净房前所未有地臭! 臭得她都不好意思起来,总觉得被熏入味了,应该去更衣洗手,免得熏着闺女。 一定是刚才吃辣的兔肉配茶,喝得肠胃不适应了! 一会儿可不能再吃那么多兔肉。 心中下定决心后,杨素清匆匆而去。 杨素清院子里的婆子看到杨素清,还吃了一惊:“夫人这会儿回来了?” 杨素清说要换洗更衣,婆子却发现杨素清脖子上火而起来的疖子竟然下去了! 她吃了一惊:“夫人你脖子上那个疖子下去了?!” 明明早上更衣的时候还红彤彤亮晃晃的。 杨素清被她这么一提醒,也伸手去摸,顿时也惊讶得很:“早上还不能碰呢,这会儿怎么一点都不疼了?” 不仅蔫吧下去了,都不红不疼了! 婆子和杨素清惊奇了一下,也没往茶和兔肉上去想,匆匆换洗过后,又去了肖洛依那边。 肖洛依见她换了衣裳,还觉得惊讶:“娘为什么换了衣裳?” 杨素清不好意思说真实原因,摸着鼻子嘿嘿笑:“我觉得身上出了汗,就去换了一身。” 肖洛依点头也不多说,又给娘亲推过去一杯茶。 杨素清看着茶,觉得自己的肚子又开始咕噜噜了。 不过想到这是多少年来第一次这样陪着闺女喝茶…… 罢了! 不就是拉肚子嘛! 舍命陪闺女! 于是杨素清拿出了喝毒药的架势,一口就将那灵泉水泡的茶喝了下去。 肖洛依好笑地看她一眼:又不是喝酒,不至于这个架势。 母女两个其乐融融,中午和晚饭都是在一起吃的。 等到了除夕一早,在肖洛依的要求下,杨素清一早就将杨北辰带了过来。 暖阁中的天气热乎,肖洛依又特意用灵泉水给杨素清和杨北辰泡了茶,给他们又拿出昨天的冷吃兔。 杨素清不敢再多吃,杨北辰却忍不住,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结果没多大功夫,杨北辰也跑茅房去了。 这下杨素清担心起来,趁着杨北辰去茅房的功夫,悄悄提醒肖洛依:“乖乖,这茶配着这兔子,好像不能吃多……” 肖洛依惊讶地看向她:“为什么?可是吃了不舒服?” 杨素清就不好意思地说起自己昨日吃了拉肚子的事情,末了又指了指茅房的方向。 “我倒是无所谓,可辰儿他今晚要做大事,若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可会影响今晚的法事? 肖洛依听懂了,抿嘴笑了笑这才解释:“这茶和兔子里面我都放了清补的药,稍微吃喝一点,能将身体里面的浊气残毒排出去。” “清理完身体,今晚的成功率才能更高呢!” 杨素清这才恍然,瞪大了眼睛惊呼:“怪不得呢!我说我昨日喝了茶,怎么会……”拉了那么多! 想通了这一层,杨素清再见到杨北辰出来时,就竭力让他多吃点。 杨北辰很听话,竟真的吃到肚子圆鼓鼓,再也吃不下才罢休。 等杨北辰回自己院子休息,肖洛依继续忙碌。 调制朱砂、画符、一样一样确认东西是否完整。 年夜饭是杨素清带着杨北辰和肖洛依夫妇一起吃的。 多少年了,再次跟闺女一起吃年夜饭,闺女都成亲有了相公了! 杨素清眼圈红红,却想着是过年而强忍着不敢落泪破坏气氛。 第三百二十章 二傻子的小心思 杨恒远是年夜饭以后才过来的。 杨家的家主每年除夕都要在祠堂中守岁,祠堂的大门一关,杨恒远就悄然跑到别院来了。 别院大门打开,马车刚进去,远处树林中就有人悄然离开,报信去了。 不多时,王府中,靠近祠堂这边的灶房突然窜出了黑烟,很快就火光冲天! “走水啦!” “快救火啊!” “王爷!王爷还在祠堂呢!快让王爷出来!” 众人纷纷乱乱地跑去祠堂,却发现祠堂外头护卫重重,将救火的人都挡在了门外。 杨恒远的二弟杨恒伟一脸焦急:“你们傻站着干什么?没看到那边火光滔天了吗?还不赶快让王爷出来?!” 护卫一脸冷意:“王爷守夜,除非他自己出来,否则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打扰!” 杨恒伟跺脚:“可你看看火势那么大,眼看着都要烧过来了……” 说着话,见护卫不听劝,杨恒伟身旁的管事使了个眼色,一个护院就冲上前来,试图强行开门。 “呛”地一声响,刀出鞘。 “噗!” 是脖颈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的声音。 现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试图强行推门的护院捂着脖子抽搐着倒地,逐渐没了气息。 卧槽! 他们竟然真的敢在大年夜杀人! 杨恒伟的心哆嗦了一下,生了退意。 可一想到得来的消息,想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杨恒伟却又壮起了胆子,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吆喝起来。 “王爷!王爷!大哥……着火了!你倒是出来啊……” “再不出来,火就烧过来啦!” 可不管杨恒伟怎么喊,屋子里都没人应声,护卫也纹丝不动。 “大哥别是昏迷过去了吧?你们快点救人啊……” 杨恒伟说着,见护卫还不动,又扭头去催自家娘子:“你倒是去请老太妃啊!只有老太妃能劝得动大哥出来了……” 一个管事的匆匆去了,不多时却一个人又回来了:“二爷,老太妃有请。” 杨恒伟呆了一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太妃不过来?却让我去见她?” 管事的肯定地点头:“是。老太妃正在前院暖阁守岁,请二爷过去。” 杨恒伟一颗心往下落了又落,最后才有些失态地抹了一把脸,咬牙跺脚:“去就去!我倒是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暖阁中,头发花白却皮肤光亮的老太妃正端坐在上位,面前桌子上摆着丰盛的各色果子点心和茶水甜品。 看到杨恒伟进来,老太妃笑眯眯地招手:“恒伟快来,吃点东西,陪娘一起守岁。” 杨恒伟不敢相信老太妃的淡定:“娘,灶房走水了,就紧邻着祠堂呢!大哥还在里头,却怎么叫都不出来……” “老二!”老太妃打断了杨恒伟的话,见他闭嘴,这才继续,“来吃点东西,陪娘一起守岁。” 杨恒伟无奈地坐在老太妃身边,想了又想,还是心中不服:“娘您平时最疼我,可现在……为什么?” 老太妃定定地看着杨恒伟:“在佤邦,没有实力的人,坐上那个位置不是福气,是寻死之道。” “老二啊,你从小被爹娘和你哥哥护在手心,吃用都是最好的,风雨一点没经历……” 所以你才会天真地认为只要得了那个位置,就是权倾佤邦的快意人生。 “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大哥成为赛邦王前,被人暗杀、暗算不下百次!” “成为赛邦王之后,他更是从来不敢跟枕边人过夜,每次都是完事就让人离开。” 说着话,老太妃突然喊了一声:“把人带进来吧。” 暖阁的们被推开,一对男女被捆成粽子推了进来。 二人身上鞭痕交错,进门时就被高高的门槛绊倒在地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是花月和罗管事。 二人知道大祸临头,堵住的嘴呜呜乱喊,求饶的目光看向老太妃,奋力将脑袋往木地板上磕,只求放自己一条生路。 老太妃叹息一声:“你看,你用人,也不知道挑,这种做事不机警的,怎么靠得住呢?” 说着话,老太妃摆摆手,一个护卫上前,一条绳子一绕,一用力,就听咯咯两声脆响,两个人的脖颈就被绞断了。 亲眼看到自己的人被当众处死,杨恒伟吓得膝盖一软,自己就跪了。 “娘!我……”你听我狡辩! 可张了张嘴,杨恒伟又莫明知道:自家老母亲什么都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洗不白。 果然,老太妃叹了一口气,面容慈祥:“你是我肚子里下来的种,今日趁着你大哥不在家,我叮嘱你两句……” “以后你就好好享受你的轻省日子,美酒美人,随你挑,别瞎折腾。” 听着这话里的意思,杨恒伟微微松了一口气:还有“以后”,这条命保住了! 只要自己还活着,以后再想办法。 可老太妃却又突然蹦出一句:“只一条!你哥的女人,你以后不许再碰!” 杨恒伟吓得浑身又是一僵:自己染指花月的事情被发现了?! 不过好在花月已经死了,这死无对证的事情,杨恒伟就准备死不承认。 “娘,我和花月没什么……” 可没等杨恒伟狡辩完,老太妃却又道:“花月生的那孩子,我会让人送去庄子上调教,以后长大了若是堪用再说……” 杨恒伟如同兜头又被泼了一桶冷水:娘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花月的女儿是自己的种! 从暖阁出来,杨恒伟手软脚软,浑身是汗! 完全忘了一盏茶时间前,自己还想将世子杨北辰是个痴傻儿的事情大白天下,再将自家的儿子过继给大哥做世子?! 他却不知,自己离开了暖阁后,老太妃冲着被关上的暖阁大门“呸”了一声,笑骂一句:“这二傻子!” 旁边的婆子是陪着老太妃多年的老人儿了,很知道老太妃的心思,赔笑着递上一盏茶:“您这是心疼他呢!” 老太妃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叹气:“这傻子,打量谁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呢!” “也就是王爷不跟他计较,否则他早就成泥巴了!” “他以为那个位置好坐?有福不知道享!” 第三百二十一章 跟阎罗帝君要魂魄 婆子讪笑着不敢接话。 王爷心狠手辣,之所以不计较二爷的小动作,完全是因为觉得二爷没本事,不能给他造成威胁。 可笑二爷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好,各种蹦跶。 婆子知道,若不是老太妃私底下给他兜着,二爷早就被弄死了。 花月当初生的若是个儿子,只怕花月当场就“血崩”死了。 自从花月生了闺女,王爷再让花月伺候,从来只许她用手和口,且从不避着人。 府中下人回话时,常能撞见花月的屈辱模样。 这是拿花月当玩意的态度。 “王爷明知道花月不忠,为何一直留着花月?”婆子想不通。 多的是下面人给王爷送女人,可花月却一直留在王爷身边。 老太妃闻言,笑了起来,感慨万千地道:“他啊,怕死呗!” 笑面虎杨恒远怕死,所以明知道花月是杨恒伟的人,也愿意留着,因为他熟悉花月。 花月最多也就帮着传递一些不重要的情报给那蠢货二弟,却不会贸然害死自己,因为花月和她的女儿还要依附王爷生存。 王爷死了,她和女儿也就活到头了。 可其他人送来的女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分分钟都想弄死王爷。 说起这些,老太妃神情疲惫了许多:“在这佤邦啊,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所以啊……” 老太妃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下去。 别院。 肖洛依已经开始摆起了祭坛。 因为魂魄是从小就丢失,想要找回并不容易。 肖洛依今天很是隆重,穿上了道袍,拿出了桃木剑,还摆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符箓。 第一次看到闺女这番打扮,杨素清眼睛都直了:自家闺女,竟然真的会招魂? 一身宽松白袍的杨北辰坐在祭坛正中间的蒲团上,一边乖乖不敢动弹,一边却又忍不住好奇地看肖洛依。 肖洛依忍不住再次叮嘱:“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一定不准离开那个蒲团,明白了吗?” 杨北辰点点头,无比笃定地答应:“好!我不离开!” 眼看着时辰逐渐到了,肖洛依看向远处不放心的杨素清和杨恒远。 “一会儿我作法,动静可能有点大,你们不需要担心受伤,只管远远坐着就好。” “好!你放心。我保证不乱喊乱叫。”杨素清立刻保证。 杨恒远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肖洛依于是冲着陈怀瑾点点头,开始作法。 随着桃木剑舞动,肖洛依嘴里念念有词,脚下踩着玄奥的步伐,院子里开始起风。 天空中原本还有些星子,却很快被滚滚而来的乌云给盖住了。 乌云盘旋着,中间还隐隐电闪雷鸣。 杨恒远微微眯起了眼睛:这肖洛依,有点道行! 肖洛依却在作法过程中愕然发现:杨北辰那一缕魂魄,竟然不在人间,而是被拘在了地府当中! 不完整的魂魄,被拘进地府中有什么用?! 地府都归阎罗王管,也不知道那哥们能不能通融一下!? 肖洛依蹙眉,不得不变幻了法决。 随着她一声断喝,桃木剑一指,漆黑巨大的地府大门轰隆隆拔地而起。 森冷的气息瞬间蔓延开来,整个院中的温度再次下降了好几度! 此情此景,让坐在八卦祭坛正中的杨北辰吓得浑身僵硬,手脚不受控制地哆嗦。 可想着姐姐的叮嘱,杨北辰还是强忍着不敢动弹。 答应姐姐不动,就一定不动! 肖洛依桃木剑一收,双手作揖朝着那漆黑大门就行了个礼,朗声开口。 “阎罗帝君,可否行个方便,将杨北辰的一缕残魂归还?” 地府大门中黑雾滚滚,里面并无人回应。 杨恒远心跳加速! 杨素清却眼前发黑! 因为肖洛依特意给了他们符箓,他们能看到地府大门,此时已经被那漆黑的地府大门震慑住了! 地府大门啊天老爷! 他们从没想过在活着的时候居然能看到地府大门! 杨恒远:居然还敢跟阎罗帝君讨人情?或许这个外甥女真的能让儿子好起来?! 杨素清:闺女我害怕! 她亲耳听到肖洛依跟阎罗帝君讨人情,很想插嘴劝阻。 阎罗帝君可是神仙,哪是你一个小道士能讨价还价的? 要不咱就算了吧?! 可想到闺女刚才的叮嘱,她又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嘴。 就在杨恒远和杨素清兄妹都认为那大门内不可能有回应的时候,就听里面传出一声低沉的男子笑声:“呵呵!” 如同低音炮的男子笑声让杨恒远和杨素清兄妹同时脑子一震,竟然双双头晕目眩,昏迷过去。 肖洛依对此浑然不知,大喜道:“帝君,能不能打个商量?把杨北辰的那一缕魂魄给送回来?” 阎罗帝君的声音懒懒散散:“想要他的魂魄?” 肖洛依点头如同鸡啄米:“对对对!想要!” 阎罗帝君又一次轻笑:“再叫两声帝君听听。” “帝君!” “帝君!” 肖洛依喊起来毫无阻碍,就仿佛喊了无数遍似的。 “行了……呵呵呵……”阎罗帝君又是一笑,一缕淡淡的魂魄从地府中一冲而出,径直没入了杨北辰眉心位置。 杨北辰悄无声息地往后一倒,昏迷过去。 肖洛依一看,大喜,冲着黑漆漆的地府大门又作了个揖:“多谢阎罗帝君,若是今后相见,必定当面道谢!” 原以为事情了结,肖洛依就准备作法让地府大门消散。 谁知此时地府大门中却传来阎罗王的声音:“嗯……记得你说的话。” 肖洛依作法的手一顿:说的什么话? 哦,自己说要当面道谢! 卧槽! 他不会因此将自己拘进地府道谢去吧? 我还年轻不想死那么早啊! 大哥你别任性! 好在直到地府大门消散而去,大门里头也没有别的声音传来。 负责镇守地府大门的孟婆看一眼外面的情形,又看一眼阎罗殿的方向,啧啧两声。 也就是对上这丫头,帝君的底线经常动荡…… 陈怀瑾眼睁睁见证全过程,见肖洛依作法结束,不得不帮忙将杨恒远、杨素清和杨北辰一个个送去了他们各自的院子。 为什么他们都昏迷了,自己却没有昏迷? 难道是因为自己常年习武,体质比他们更强壮?! 一定是这样。 第三百二十二章 魂魄归位 翌日早起,第一个醒来的是杨恒远,他打开大门就先问身边的管事:“辰儿呢?” 管事守在门外呢,立刻回应:“世子爷在星辰阁,还没醒来。” “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杨恒远蹙眉问道。 “昨晚王爷和清夫人、世子爷都是被陈二爷送回院子的……” 昨夜为了保险起见,所有护卫都被撤离到别院外头,直到作法完毕,才被放进来。 随身管事一进来就发现陈怀瑾扛麻包似的将王爷扛进院子里…… 不过这种细节就不用告诉王爷了,免得王爷觉得丢人,将自己灭口。 “去请肖娘子来辰儿院子里。”杨恒远吩咐一声。 “是……” 肖洛依和陈怀瑾刚起床没多久,就被叫去了杨北辰院子里。 小小的暖阁中摆了饭菜点心甜品茶水,很是丰盛,桌边坐了杨素清和杨恒远。 杨恒远一看到肖洛依,立刻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肖娘子,陈二爷,来,快来吃早饭!”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笑着道谢坐下了。 杨恒远到现在还假装不知道肖洛依跟杨素清是母女,其中的意思很明显:若是杨北辰没好,他就准备直接做恶人了。 跟陌生人比较好翻脸,跟“外甥女”翻脸没那么方便。 因此陈怀瑾和肖洛依心中也始终保持着警惕,一边笑眯眯,一边心里mmp。 早饭吃完,杨北辰也醒来了,一醒来就找杨素清。 杨恒远听了里面的动静,心中是有些失望的。 从小,儿子一醒来就找娘亲。 后来没了娘亲,杨素清回来了,儿子一醒来就找姨妈。 只有小孩子才一醒来就找娘! 这就是还没好! 不过多年涵养让杨恒远忍住了没立刻翻脸,而是耐着性子等儿子出来。 杨北辰不多时就被人服侍着洗漱完毕出来了。 芝兰玉树高大俊秀的儿子,长着一张雌雄莫辩的容颜,杨恒远也瞧得晃神:若他是个正常孩子,该多好?! 思忖间,就见杨北辰走到了跟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儿子不孝,给父亲赔罪!这十几年,让父亲为儿子操心了!” 杨恒远心头大震,失态地站起身来:“辰儿,你……你说什么?” 眼前的杨北辰,声音还是那个声音,面容还是那个面容,可他这下跪道歉的行为,却不再是一个小孩子的行为! 孩子这是……好了?! 杨北辰磕了个头,重复了一遍:“儿子不孝,过去十几年浑浑噩噩,让父亲操碎了心,给父亲赔罪了!” “好孩子!好孩子……” 杨恒远将儿子扶起来,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儿子,被人砍到见骨都没掉过眼泪的赛邦王,泪湿了眼眶。 让杨恒远落座后,杨北辰又一头拜倒在杨素清脚边:“这些年姨妈对我关怀备至,辰儿铭记于心!” 杨素清也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一边扶起杨北辰,一边嘟囔:“好!好……” 杨北辰能好起来,自己的闺女也就安全了! 杨北辰随后又冲着肖洛依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多谢姐姐!” 肖洛依笑着虚托了一下:“不必客气。” 杨恒远却已经笑了起来:“什么姐姐,你要叫妹妹!这是你表妹!” 肖洛依还不够十八岁,杨北辰却过几天就十八岁了。 肖洛依:“……” 杨素清:“……” 陈怀瑾垂眸: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儿子治好了,也终于愿意认这个外甥女了! 好在肖洛依很快反应过来,冲着杨北辰行了个礼:“见过辰表哥。” 一时间其乐融融! 儿子治好了,杨恒远也放心了。 于是,杨恒远给肖洛依夫妇补上了迟来的见面礼。 一整盒水头色泽最好的翡翠牌子,并两套极好的翡翠宝石镶嵌头面。 一箱子金锭,黄澄澄的瞧着很壮观,有三千两。 另外还有一箱子大烟土,把个二十一世纪禁毒宣传深入灵魂的肖洛依吓得手都哆嗦! 杨恒远语气平淡:“这是我们佤邦的土特产,你带回去给肖家家主和亲戚朋友们,就是一点心意。” 肖洛依:这么大的量…… 舅舅准备团灭肖家?! 还是陈怀瑾从旁看出端倪,主动接过去:“娘子,这东西赵大夫应该会喜欢。” “为什么?”肖洛依刚问完,立刻自己也反应过来。 大烟土本就是一味极好的药材,只不过因为有成瘾性,长期使用会摧毁身体健康,后世才会被列为毒品。 若是用在正道上,自然是极好的。 “多谢王爷!” “叫什么王爷?叫舅舅!”杨恒远的态度跟之前判若两人! 肖洛依之前的作法让他心头很是震撼:能跟阎罗帝君对话的本事,他之前闻所未闻! 这些年因为儿子的缘故,他私底下不知接触过多少玄门中人,有些小手段的挺多,能跟阎罗帝君对话的却是闻所未闻。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能帮儿子补齐魂魄了。 那些道士根本不知道丢失的魂魄去了哪儿,更没本事跟阎罗帝君要人! 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外甥女竟能有如此本事,杨恒远舍不得她走。 听说,大理肖家的家主挺喜欢这个闺女。 如此有本事的闺女,换了自己也喜欢! 心中九曲回肠地盘算着,面上杨恒远笑得更和气了。 肖洛依想走,私底下就问杨素清:“娘,我们准备回去,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 杨素清神色纠结,有些为难的样子:“你爹有夫人……” 说到这个,肖洛依也好奇:“您对我爹到底还有没有感情?若是再见面,您是想跟他在一起?还是想和我们在一起?” 杨素清摇头:“不想和他在一起。” “当年我和你爹拢共在一起也就几个月的时间,后来他被家中接回去,我们就再也没见过……” 再多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的消磨,更何况那些年在庄子上,杨素清心中是有委屈和怨气的。 纵然是失忆才娶了自己,可总归夫妻一场已经是事实。 将怀孕的自己丢在庄子上独自产女,自生自灭,再也没来看过,这很让人心冷。 所以这些年下来,杨素清对肖景海已经没了指望,唯一牵挂的就是当时还年幼的女儿。 “那我们呢?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大业雷公村?”肖洛依目光滚烫,盯着杨素清。 第三百二十三章 肖洛依喜欢打直拳 对上女儿的热切目光,杨素清疯狂心动,可是…… “我是你娘,哪有闺女嫁了人,连着娘亲一起嫁过去的?” 杨素清在乡下长大,很清楚这种情况在乡下人家是要被人笑话的。 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的陈怀瑾却突兀地插话:“我不在乎,我也想让娘过去和我们一起住。” 仿佛是怕杨素清不放心,陈怀瑾又道:“我父母都没了,家中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 “我哥哥这次和我们一起来了,回头我让他来,当面跟您说。” “我们兄弟三个很和睦,弟媳妇也是心地纯善,兄长心悦之人与娘子也很是亲厚。” “娘子能赚钱,我也和大哥会打猎,小弟擅长经商,家中虽没有大富大贵,可也过得去……” 陈怀瑾说的都是大实话,字字句句都是好,那掏心掏肺的模样,叫杨素清心里热得厉害。 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婿,瞧着憨厚,对闺女却是极好! 若不是真心想让自己去,他断然不会在这时候突然插话,巴巴地解释。 她欣慰地看着肖洛依和陈怀瑾笑:“你的孝心我知道。我再想想……能不能等辰儿过了生辰再说?” 肖洛依闻言点头。 没拒绝,那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元宵节,赛邦王府上的世子爷年满十八岁,赛邦王府大宴宾客! 接到帖子的各家都震惊万分:赛邦王府的世子爷从不见人,一直没几个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怎么会突然请客? 坊间传言他身体有疾,见不得人,突然宴客,难道是身体好了?! 一时间众人背地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杨恒伟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狠狠吃了一惊:怎么会这样? 那傻子真的治好了?! 那个肖娘子真的那么厉害?! 他试图让人去打听,却发现曾经人迹稀少的别院被人护得跟铁桶一般,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反倒是杨恒远,只要一有时间就往别院跑,这些日子都是红光满面的。 就连新收的妾室失手摔坏了他的砚台,他也没生气。 这一看就是心情大好啊! 眼看着杨恒伟又要犯蠢,老太妃也不知怎么跟王爷说的,王府年初五开家宴。 家宴年年有,往年从不见世子爷出席,今年却点燃了杨恒伟等人的好奇心。 若是世子爷真的好了,杨恒伟等人的子嗣也就彻底没希望了。 等待间,老太妃又叫人来请。 杨恒伟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就去了。 进了老太妃住着的院子,老太妃屋里寒冬腊月地烧着地龙很是暖和,杨恒伟对上娘亲那张笑盈盈的脸,瞬间委屈上脸。 “娘!” 老太妃笑得更慈祥了:“瞧瞧我家二傻子,一把年纪了还撒娇!” 伺候的婆子捧场地笑了起来。 不等杨恒伟说什么,老太妃先问了杨恒伟家中妻妾孩子们这两天的情形,然后才道:“你大哥这次家宴,想来你们也能见着辰儿了。” 见亲娘主动说起这个,杨恒伟立刻追问:“娘,辰儿真的好了?” 老太妃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恒伟一眼:“好没好的,你到时候多听多看就是了,就是别多嘴。” 杨恒伟不服气:“凭什么不让说话?难道我这个当二叔的,问问都不行?” 老太妃恨铁不成钢:“你这豆腐渣脑子,你怎么不想想,这么多人参加家宴,谁不想知道情况?非得你开口?” 杨恒伟:“……” 老太妃伸手戳了戳杨恒伟装豆腐渣的脑门子:“别人都不问,就你问,就显得你急切?” 杨恒伟恍然:“您是怕旁人拿我当枪使?” 老太妃这才满意了。 杨恒伟瞬间又感受到了母爱,沉默片刻后忍不住追问:“娘,你说那辰儿真的好了?那么多年都治不好,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有这本事?” 老太妃不满地看了杨恒伟一眼:“好不好的,时间长了都瞒不住。” 若辰儿真的好了,以杨恒远的性子,不可能让旁人觊觎他碗里的肉! 若真是没好,以后还是要从旁支过继孩子过来的。 身为唯一的亲兄弟,杨恒伟家的几个孩子自然是最合适的。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你越肖想,死得越快!” 听着这样的警告,杨恒伟耸耸肩,悻悻地点头,这才赖在亲娘身边说起俏皮话来。 随着苍松阁的笑声阵阵传出,杨恒远站在门口听了片刻,转身悄然离开了。 大年初一,肖洛依和陈怀瑾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被杨恒远身边的管事陪着,参观了传说中的翡翠矿和大烟种植园。 这种地方寻常人是根本不让进的,而进去挖矿的矿工和农民,只在特定的时间允许离开,平常根本不许四处乱走。 矿区灰扑扑的,大烟种植园绿油油一片,一个个花骨朵儿都已经准备好,就等着盛放了…… 瞧着并不高大上! 尤其是衣衫褴褛的矿工和一偷懒就被抽鞭子的村民,看完后肖洛依多少有些压抑和失望。 肖洛依谢绝了管事让她再多带些翡翠和大烟土回去的盛情,和陈怀瑾回了别院,接下来的日子,都在别院陪娘亲喝茶聊天。 杨北辰也在一旁陪着,多数时候都是微笑着看肖洛依和杨素清说话,很少插嘴。 可就是偶尔的一两句话,肖洛依就发现了不对劲。 杨北辰的知识面竟然很广,学过许多的知识,偶尔说出来的话,很有深度和广度。 这可不是一个痴傻多年的人该有的认知。 难道是魂魄不对? 阎罗帝君给的魂魄根本不是杨北辰的?! 肖洛依后脑勺发麻,开始认真观察起了杨北辰。 关注的时间一长,杨北辰和陈怀瑾都注意到了。 陈怀瑾有些脸黑:虽然自己长得也很好,可要说漂亮,还是杨北辰更胜一筹。 这厮长得太雌雄莫辩了。 难道娘子喜欢这一款?! 杨北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注意到肖洛依的注视后,就更来劲了,时不时冲着肖洛依笑。 肖洛依想了想,索性打直拳:“辰表哥,你刚刚回魂,怎么就会这么多东西?” 第三百二十四章 猎户相公怎么了?猎户是良民 杨北辰闻言笑了:表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呀! “表妹可能不知道,在我痴傻的这些年,我父亲从来没有放弃过我,请了各种夫子来教导我。” “我学得……还不错的。” 只是从前学的都是被迫死记硬背的知识,如今一旦回魂,那些东西就有了灵魂,多了自己的理解。 杨北辰这话刚一说完,杨素清也立刻佐证:“是的,这些年你舅舅会经常请人来别院给北辰讲课。” 为了让杨北辰坐得住,杨素清也在旁边旁听的。 肖洛依看看亲娘,又看看杨北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算了,反正是旁人的事情,自己过几天就要走了。 等吃了午饭各自回房,陈怀瑾将肖洛依摁在墙上就各种作怪。 肖洛依猝不及防,忍不住推搡:“你干什么?这大白天的……” 陈怀瑾也不回话,也不停下,只管继续。 眼看着就要被他得了手,肖洛依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吃醋了?” 陈怀瑾的手一顿,下手更狠了! 肖洛依这才明白过来,强行将陈怀瑾推开,黑着脸指了指凳子:“坐下!” 陈怀瑾:“……”乖乖坐下,眼巴巴地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哭笑不得:这会儿开始卖乖了?! 晚了! “你干嘛突然生气?”肖洛依开始追问。 陈怀瑾委屈巴巴:“你老盯着他看。” 肖洛依:“……是我不对,我心里总觉得他不对劲。” 见陈怀瑾还是那副表情,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你帮我分析分析,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怀瑾一听这话,就知道肖洛依最多也只是对杨北辰有些兴趣,却并非男女之情,于是来了精神。 “怎么分析?” “若是一个人真的痴傻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会一回魂,立刻就什么都懂了呢?你看他接人待物的那种分寸……” 这都是要靠历练才有的。 而杨北辰寻常根本不与人接触,哪里来的人际关系的历练?! 总不能说他是天赋异禀?! 肖洛依一说,陈怀瑾也肃然起来,蹙眉回忆了一阵后,点头:“确实不正常。” “那你说,会不会是阎罗王给我魂魄的时候,故意给了个别的孤魂野鬼?!” 陈怀瑾毫不犹豫:“有可能……还是个色鬼!” “什么色鬼?”肖洛依呸了他一句,“我跟你说正事呢!” 陈怀瑾嘿嘿一笑,这才道:“要不你问问阎罗帝君?” 肖洛依:“……” 相公,你高看我了。 我一介凡人,几个胆子敢质疑阎罗帝君的业务能力?! 肖洛依摆手:“罢了,反正过几天我们就要离开了,旁人的事情,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这话成功取悦了陈怀瑾,陈怀瑾点点头:“对,旁人的事情,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瞧杨北辰也不像会针对自家的样子。 转眼,就到了初五。 一大早,杨素清就领着人给肖洛依送来了全套的衣裳首饰。 淡绿的浮光锦做成的衣裙,配着翠绿的翡翠钗环镯子,胸口缀着的是鸡蛋大的一颗水头通透的粉紫翡翠挂坠。 杨素清还带了梳妆的婆子过来,可看到肖洛依吹弹可破的肌肤后,梳妆婆子放下了胭脂拿起了梳子。 “表小姐唇红齿白、肌肤白嫩,不需妆点,只梳个好看的头就成了。” “好。”肖洛依答应着,由得婆子给自己梳了一个简单又婉约的妇人发髻,再将衣裳首饰穿上,妥了。 等肖洛依穿戴完毕,站在众人面前一个转身。 杨素清都忍不住赞叹:“真好看!” 肖洛依丢过去一个媚眼:“那是!也不看是谁生的!” 一句话夸了两个人,杨素清哭笑不得:“你这丫头,这张嘴也不知道随了谁!” 话一出口,杨素清不由自主想起了肖景海来:肖景海那张嘴,甜言蜜语也是很会说的…… 肖洛依一看她变了脸色,立刻就伸手拉着她往外走:“好啦好啦,去赴宴啦!” 陈怀瑾今日是一袭天青色锦袍,质地跟肖洛依的相同,只是颜色不同,再配上金线缝制的腰带和玉冠,真正的器宇轩昂、人中龙凤! 当肖洛依挽着陈怀瑾的胳膊出现在前院时,杨家的众人眼睛都直了! 几个旁支的年轻女子一个个眼睛放光,看向陈怀瑾的眼神要么情意绵绵,要么遮遮掩掩,要么火辣直接。 陈怀瑾耳朵灵,听到有人小声咬耳朵。 “那就是清夫人的女儿和女婿?” “是。” “她那女婿倒是一副好相貌,不知是哪里的世家公子?” “什么世家公子?不过是个穷酸猎户!这衣裳都是王爷叫人准备的……” 陈怀瑾的神色微微冷了下来:看来赛邦王的家族,内里并不和谐啊! 想到没几天自己和肖洛依就要走了,陈怀瑾暗暗告诫自己:忍一忍。 不能让岳母面子上过不去。 不过显然,陈怀瑾的隐忍和肖洛依的无所谓并没有让人消停,很快,就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凑上前来。 粉裙女子一脸“天真”地看着肖洛依:“这位就是肖家表姐?” 肖洛依含笑看向粉裙女子:“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二房的杨巧翡,照着年纪,我该称您一声姐姐……” 杨巧翡刚说完这个,目光就落在了陈怀瑾身上:“我听说肖家是大理最大的世家大族,表姐夫想来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吧?” 陈怀瑾没接话,肖洛依却坦然道:“我相公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只是个普通猎户。” “啊!对不起……”杨巧翡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用手捂住嘴巴,一副说错话的表情。 肖洛依含笑道:“你没说错什么,为何要道歉?我相公是猎户,正当人家出身的良民,又不是烧杀抢掠的劫匪,说出来很丢人吗?” 杨巧翡的脸瞬间涨红,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没……没有……” 那边看热闹的小姐妹们也都傻了眼:这个肖家的表姐(表妹),怎么会如此直接?! 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拿到台面上来说多难看?!(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五章 礼物 肖洛依秉承“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看向杨巧翡,继续道:“你问我相公是不是世家大族出身,是想做什么呢?” 杨巧翡哪里见过如此咄咄逼人的女子,连连败退:“我……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奇……” 肖洛依不依不饶:“我的相公,你那么好奇做什么?” “莫不是看我相公皮囊好,看上我相公了?” “噗……”那边有人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还有人在拼命忍着笑。 杨巧翡眼泪都下来了:“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杨巧翡词穷,跺脚就跑。 得,想羞辱别人,结果自己成了被羞辱的那个,杨恒伟的这个庶女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这边小儿女们的动静自然被告诉给了王爷听,王爷听完这话,微微颔首,笑而不语。 管事婆子却知道:杨巧翡,完了。 这等没有眉眼高低的女孩子,以后就算被联姻、送人,也只会配给那些不重要的旁支。 因为肖洛依的咄咄逼人,倒是省了许多功夫:好些一开始想要针对和试探肖洛依夫妇的年轻小子姑娘们,都老实下来。 毕竟谁也不愿意送上门去被羞辱。 杨素清得了消息匆匆赶来,正好看到自家闺女将杨巧翡气走,忍不住眼中异彩连连。 自家这个闺女,看样子以后是不会吃亏了! 等人散开,杨素清上前拉住了肖洛依,轻声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这小嘴如此厉害。” 肖洛依冲着亲娘挤眉弄眼:“怎么样?你闺女厉害吧?” “嗯嗯!厉害厉害!”杨素清真心实意地表扬她。 可说着这话又开始心疼:若不是从小没有父母可以依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又何必养成这样泼辣的性子。 肖洛依一眼看出杨素清眼底的心疼,忍不住笑:“娘你放心,我跟我相公的时候,不这样,我温柔着呢!” 说着话,肖洛依还扭了扭腰肢,一副撒娇卖乖的模样。 杨素清低落的情绪果然被打断了,笑了起来:“你这丫头!真是什么都敢说……” “王爷来了!” “王爷……” “见过王爷……” 众人行礼的行礼,打招呼的打招呼,目光却纷纷掠过杨恒远,看向了杨恒远身边站着的年轻男子。 这就是今天的主角——杨北辰。 杨北辰今日穿一身绛红的长袍,外面披着镶嵌白狐狸毛的绛红大氅,将一张雌雄莫辩的脸衬得更加公子如玉,俊秀无双,让众人都看得呆了! 王爷虽然好相貌,可这世子爷也太好看了! 全方位超越王爷的容貌啊! 这等出色的人才,王爷之前一直藏着掖着干什么?! 杨北辰却一眼就看到了肖洛依,精心装扮过的肖洛依让杨北辰眼前一亮,率先打招呼:“表妹,原来你在这里……” 众人顿时都惊羡地看向肖洛依:世子居然跟她很熟?! 为什么?! 凭什么?! 肖洛依一阵无语:你这是要为我拉仇恨吗?! 不过面上,肖洛依却半分不露怯,一脸温柔笑意:“辰表哥好!” 感受着各处发送过来的眼刀子,肖洛依不露痕迹地撤退:“我和相公先去那边坐,表哥你先忙。” 摆脱了暴风眼,肖洛依松了一口气,跟着杨素清去拜见老太妃。 这还是肖洛依第一次见这位外祖母。 彼此看到对方的一瞬间,都是愣了一下。 肖洛依:外祖母好漂亮! 老太妃:小丫头好精致! 肖洛依是正当年的那种美,可老太妃却是活明白了的那种美。 本来老太妃年轻时容貌就不差,又常年锦衣玉食的,随着年纪越大活得越明白,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很是不错。 这可是长寿之相! 随后老太妃就招手:“这是清丫头的闺女?好孩子,快过来……” “外祖母好!”肖洛依乖乖巧巧地行礼。 “好好好!你们都好,我才好……” 老太妃将肖洛依叫到面前,从手上褪下一个通透的红翡镯子,套在了肖洛依的胳膊上。 老太妃屋子里已经有好几个先一步过来的年轻女孩子,见状都有些眼热。 这红翡镯子难得地通透,老太妃戴了好多年,几个亲近的孙女儿撒娇卖乖地讨要了好几回,她都不舍得给。 今日怎么会给了素未谋面的外孙女?! 肖洛依不傻,从旁人的视线中看出这个镯子的魅力,想了想,也掏出了一个玉牌,双手递上。 “外祖母,这是我的礼物,还请您不要嫌弃……” 肖洛依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人“噗”地笑出声来。 “表姐大概是第一次来佤邦,不知道所有的翡翠都是从佤邦这边卖出去的,尤其是我们赛邦王杨家的翡翠矿,是整个佤邦最大的!” 拿自家卖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送人情,这多少有点不要脸。 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娃,眼带笑意,却含着不明显的轻蔑。 其余几个年轻女娃娃也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老太妃却不以为忤,示意身旁的婆子接过来,好奇地问:“这玉牌可有什么说法?” 听说这小丫头刚才几句话就把巧翡那丫头给怼哭了,脑瓜子应该很灵活,不会做出这等掉价的事情来! 果然,肖洛依抿嘴一笑,指了指那玉牌:“这玉佩里面,我加了几个阵法,外祖母日常带着,能静心凝神、驱邪避晦、气血通畅。” “哦?”这下众人果然是惊讶起来。 “阵法?那是真的吗?” “这种东西太玄乎了,别是个噱头吧?” 众人好奇中带着轻视,纷纷看向老太妃,又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笑而不语,老太妃却是知道肖洛依的本事的,宝贝孙子杨北辰就是她亲自招魂救回来的! 她已经见过杨北辰了。 如今的辰儿,再也不是那个空有皮囊的小傻子了。 在老太妃面前,辰儿的言谈举止,比其他同龄的孩子老辣许多! 于是老太妃满脸都是真心诚意的笑:“那敢情好,彩月,帮我戴上。” 众人撇嘴,却到底不敢说什么。 就在此时,杨恒远亲自过来了,听了最后两句很是惊讶:“这么好的玉佩?有没有我的?” 第三百二十六章 抢 肖洛依抿嘴一笑,转手又拿出来一个:“舅舅也有。这个也是静心凝神、疏通经脉、驱邪避晦的。” 杨恒远点点头,将玉佩挂在了腰间,转手将自己手上盘着的一串帝王绿手串给了肖洛依。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杨恒远开玩笑道:“我不白拿你的东西,咱俩换一个。” 肖洛依也被这近乎完美无瑕的手串给震惊了,当下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多谢舅舅!” 众目睽睽之下,肖洛依不好将这些东西放进空间去,只能拽在手上。 众人:!!! 这个南诏肖家的二小姐,是真好意思拿啊! 一块普通的无事牌,竟然转手换走了赛邦王手上的帝王绿手串! 她怎么有脸接过去的!? 好在很快,大家就三三俩俩往饭厅而去,家宴开始了。 杨恒远带走了陈怀瑾,男女分桌,中间隔了屏风肖洛依刚走出去没几步,就有一双柔软细腻的小手缠了上来,自来熟地挎上肖洛依的胳膊。 “表姐,外祖母的红翡手镯好漂亮啊!我都没仔细看过,能让我瞧瞧吗?” 肖洛依微微一笑:“不能。” 那自来熟的表妹脸上笑容一僵,不由得悻悻地撒开了手。 走过一个拐弯,肖洛依立刻将红翡手镯和帝王绿手串收进了空间中,刚收完呢,又过来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 这女子身材高挑,一身锦绣,面色隐隐带着傲气。 而女子身边还跟着两个身段气势都略差一些的小姑娘。 “大姐,这就是肖家的二小姐。” “肖家表姐,这是我们二房的嫡长女,杨巧玉,如今是韶光王的侧妃,依着长幼,你要叫大姐。” 肖洛依从善如流,行了个礼:“大姐好。” “免礼。我听说你把我庶妹骂哭了?”杨侧妃上来就给肖洛依定罪。 肖洛依一脸懵:“嗯?你说什么?我把你庶妹骂哭了?” 杨侧妃被气得胸口起伏:“怎的?才骂哭人家,就忘了?” 肖洛依更茫然了:“你说的是刚刚那个想抢我男人的表妹?你是她姐姐?” “呸!什么想抢你男人?一个破落猎户,谁稀罕?!” “就是,你这是血口喷人!” “信口开河!” “胡说八道!” “胡搅蛮缠!” “泼辣刁蛮……” 肖洛依差点叫她们气笑了:“你们成语学得还挺好。说完了吗?” 几个你一句我一句骂得正爽的小姑娘顿时被打断,一脸不爽。 “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我不怪你,但是我庶妹到底是自己人,你如此公然毁她名节,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杨侧妃语气高高在上地道。 肖洛依挑眉:“哦?你想怎样?” “你把老太妃赏赐给你的红翡手镯赔给我庶妹,这事儿就算了了。”杨侧妃说得很轻巧,仿佛叫肖洛依赔的是一个大白萝卜。 肖洛依笑了:“这话我虽然不认同,但是我知道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杨侧妃微微蹙眉,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理越辩越明。” “不如我们一起去老太妃面前,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若老太妃真说是我的错,我不光将这个红翡手镯退出去,我还再另外补那位妹妹一千两黄金,你看如何?” “你!”杨侧妃胸口剧烈起伏:她这是笃定了自己不敢将事情闹到老太妃面前去! 这个破落户! 偏偏,自己也真的不敢将事情闹到老太妃面前去。 杨侧妃一甩手,冷声道:“纵然你是南诏肖家的人,也该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 “初来乍到的,就如此欺负人,不合适吧?” 肖洛依笑得越发明媚,语气温柔:“这位大姐,你这话,是代表王爷说的?还是代表杨家说的?你能代表吗?” 杨侧妃心头一跳,直觉话里有坑,往后退了一步:“你什么意思?” “若你这话是代表王爷,那我确定王爷是这里的强龙,我连蚯蚓都不算。” “若你代表杨家,杨家算地头蛇,我也蚯蚓都不算。” “可我觉得,你一个二房嫁出去的女儿,还只是个侧妃,似乎没资格代表杨家或者王爷吧?” “还是说,你代表的是韶光王,将手伸回娘家来要管娘家的事情?” 这些话一句一句,每一句都如同一个锤子砸在了杨巧玉心头,她听得心慌意乱。 “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代表王爷和杨家了?!我也不代表韶光王……” 肖洛依满意地笑了,点头道:“既然你都不代表,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给东西赔罪?” 杨侧妃稳住了身形:“我代表的是我自己!我庶妹的长姐!” 肖洛依撇嘴一笑:“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杨侧妃气得脸都白了:“你!” 肖洛依正色道:“你最好从现在开始闭嘴,若是你觉得不公平,一会儿到了老太妃和王爷面前,我就不知道我会说什么了!” 杨侧妃:“!!!” 肖洛依缓缓行了个礼,然后迈步离开。 而她堂堂的韶光王侧妃,竟然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肖洛依从面前走过。 “大姐,你就这么放过她了?”旁边的女子表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话说这位大姐从来都是道德至上,很擅长道德绑架和情感勒索的。 怎么今日发挥如此不济? 竟然被那个外来的丫头又压了一头?! 杨侧妃也不明白:肖洛依一个从天而降的表小姐,就算在南诏大理的肖家如何得宠,到了这里也不该如此嚣张?! 她嚣张的资本是什么?! 杨侧妃不由自主想起了爹爹说的,世子杨北辰本是个傻子,却被这个肖家二小姐招魂成功,给治好了?! 若真是如此,王爷定然会很器重她。 这样一来,王爷将自己随身的帝王绿手串送给肖洛依,也就说得过去了。 自己刚才得罪了她,她这泼辣性子,一会儿会不会找人告状?! 杨侧妃心中忐忑,朝着饭厅走去。 在杨家的席面上,因为王妃的位置空缺,向来都是老太妃为尊,嫁给了韶光王做侧妃的杨巧玉坐一旁的。 可今日一进去,杨侧妃脚步却顿住了:老太妃身旁的位置都被占据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斗酒 老太妃左边是几乎不露面的杨素清,老太妃的右边是肖洛依。 三个人言笑晏晏,旁若无人,而自己的娘亲和婶婶们却都在赔笑凑趣! 杨侧妃气得手脚都微微发抖。 自己坐哪儿!? 看到杨侧妃来了,母亲胡氏立刻起身:“巧玉,你来,坐我这儿。” 杨侧妃面上露出勉强的笑容走过去,拉住了娘亲的手:“娘,我坐这儿,您坐哪儿?” 桌子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没了杨侧妃的位置。 胡氏干笑一声:“本来你的位置是在老太妃旁边的,可老太妃这第一次看到外孙女,实在想念,这不,就让洛依坐在那里了……” “洛依远来是客,你就不要同她计较了。” 胡氏的话没说完,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肖洛依占了杨巧玉的位置。 肖洛依不懂事。 而杨巧玉被占了位置,不计较就是身为长姐的大方。 肖洛依闻言笑了,拉住了老太妃的手:“外祖母,您也不提醒我,我坐了姐姐的位置都不知道。倒是显得我不懂规矩了!” “我的座位在哪儿?”说着话,肖洛依左顾右盼。 下首一桌上,满桌的年轻女孩子们面露尴尬,面面相觑。 其中面色最阴沉的就是杨巧翡,她不怀好意地看着肖洛依:“肖家姐姐,你的位置在这儿……” 说着杨巧翡指了指自己身边。 坐自己身边,看自己不恶心死她! 老太妃却呵呵笑了:“胡说八道!哪里是你不懂事?是我强行将你拉过来的……” 说着,老太妃眸光落在杨巧玉身上:“倒是我不懂事,没有给杨侧妃留位置。” 这话一说,满座皆惊。 就连隔着屏风的另一边,杨家的男子们也都纷纷变了脸色。 杨巧玉和胡氏麻溜地就跪下了! 胡氏苦着脸叫屈:“老祖宗,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老太妃笑容淡了下去,也不跟胡氏纠缠,只扬声喊了一句:“老二?你过来!” 杨恒伟苦着脸过来,尴尬地赔笑:“娘,她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计较……” 话还没落音,老太妃就看着杨恒伟,满面威严。 “自己的媳妇管不好,就不要带出来丢人现眼,这小里小气的样子,我看着就烦!” 杨恒伟、胡氏和杨侧妃面色大变:这是要将胡氏赶下桌去?! 胡氏面白如纸,颤抖着声音喊:“老祖宗……” 当着小辈们的面下自己的面子,以后自己还如何做人?! 杨恒伟偷偷去看老太妃的神色,见老太妃并无松口的迹象,只好叹息一声,上前踹了胡氏一脚。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回自己院子里去?!” 胡氏不敢再说什么,抹着眼泪起身,灰溜溜走了。 这下桌子上空出位置来了,老太妃看向杨巧玉:“杨侧妃,如今有位置坐了,坐下吧!” “孙女不敢。” “坐!”老太妃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 杨巧玉:“……是。” 她不想坐下,却又怕再唧唧歪歪,自己也要被赶下桌去,只好如坐针毡地坐下了。 在韶光王后院当侧妃这几年,杨巧玉在韶光王面前还是很有脸面的。 可若是今日自己被从家宴上赶下去,明日韶光王就会开始冷落自己! 因为大伯是佤邦势力最强大的赛邦王,所谓宠爱、尊重、脸面,骨子里都是建立在地位对等的基础上的。 在娘家被下了面子,到了婆家,她也一样会没面子。 接下来的席面上,有眼力见的女眷们纷纷拿出了看家的本事讨好卖乖,调动气氛,而男子那边,却开始拼起酒来! 确切地说,是陈怀瑾成了被针对的对象。 不时有人跟陈怀瑾敬酒,而陈怀瑾来者不拒。 “怀瑾兄,初次见面,以后就是兄弟了,来,干了这一碗酒!” 陈怀瑾的声音:“好,干了。” “怀瑾兄,你喝了他的,不能不给我面子……” 陈怀瑾:“好,干了。” 人一个个轮流过去敬酒,逐渐就有整齐的喝彩声传来:“好!” “喝!” “干了!” 女眷这边听着那边的阵阵欢呼和鼓掌,都纷纷侧目。 奈何隔着屏风,看不到那边的详细情况,只听得出来是肖洛依的相公在被轮流灌酒。 所有人就揶揄地看向肖洛依。 她旁边坐着的一个堂婶一副很关心的模样:“洛依啊,你相公这样被灌酒,只怕……” 肖洛依笑得温柔,一副三从四德的模样:“在外头,我一向是不管他的。” 堂婶听得僵住:若不是你之前对杨巧翡和杨巧玉那样霸道,这话我也就信了。 众人神色各异,吃饭都没心思了,一边观察肖洛依的反应,一边听隔壁的动静。 众目睽睽之下,肖洛依听着自家男人被灌酒,居然神色不动。 不仅如此,她还主动和老太妃说着悄悄话,不时咕咕笑两声,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众人:她一定是装的! 肖洛依:幸亏来之前我给相公吃了解酒丸! 赵稚听说肖洛依他们要赴宴,特意送来好几瓶解酒丸。 赵稚的原话是:“这东西虽然价钱不贵,可我改良了配方的,很好用,喝酒前吃上两粒,酒量至少能翻倍!” 于是陈怀瑾吃了两粒,用肖洛依的灵泉水送服的。 那边热闹了一阵后,众人都忍不住好奇:面对一大桌男人的敬酒,陈怀瑾到底还能撑多久?! 就在此时,陈怀瑾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座的都是我娘子的兄弟,承蒙各位看得起,我不善言辞,就以此酒回敬诸位!” 说完,陈怀瑾将面前的酒碗端起,一脸严肃地邀请:“请兄弟们满饮此碗!” 说完,陈怀瑾双手端碗往前一递,静静看着一桌子同辈的“兄弟”们。 杨家的年轻人面面相觑:这一碗可是至少三两! 刚才各人都轮流敬了陈怀瑾一碗,十个人就是两斤左右,如今陈怀瑾说要回敬,大家不喝似乎也不好? 于是年纪大些的主动起身:“来来来,怀瑾兄弟,满饮此碗!” 有人带头,就有人应和,众人只好纷纷起身。 陈怀瑾等所有人都起身端碗,也不管对方碗里的酒满不满,自己面不改色地一口喝光! 众人一看,只好纷纷喝光…… 第三百二十八章 王爷给他撑腰 酒碗见底,陈怀瑾示意旁边伺候的下仆:“给你们主子倒酒。” 下仆面色微变,踟蹰着要不要倒酒? 倒的话,倒多少合适? 更有跳得欢的借着酒劲站起身来:“陈怀瑾,刚才大家是分别敬你的,你也该分别敬大家!” 陈怀瑾看向那位红着脸面带得意的二十来岁男子:“你是振元堂哥吧?” 杨振元不妨陈怀瑾竟然记住了他这个旁支堂哥的名字,顿时一愣。 “我听说你执法严明,管理矿山特别认真。我敬你一碗。” 杨振元的脸顿时更红了: “你!你什么意思!?” 他管理的一个小翡翠矿之前发生了暴动:因为他苛刻粮食,那些吃不饱的矿工造反了。 他悍然派人镇压,杀了好几十个矿工,导致翡翠矿停工好几天。 因为这件事,他成了家族的笑柄,更是被王爷斥责,刚刚剥夺了管理权,如今赋闲在家了。 刚才陈怀瑾耳朵灵,听到有人小声议论此事,说他眼皮子浅,眼前过不得一颗芝麻,连矿工的粗粮都要克扣。 没想到他居然敢这时候跳出来。 难道是觉得旁人惹不起,自己就好惹?! 他的眼睛瘸了么?! 自家娘子都那般硬气,自己这个相公怎么可能认怂?! 陈怀瑾打定了主意:枪打出头鸟,杨振元这个出头鸟,他打定了。 杨振元恼羞成怒地瞪着陈怀瑾,正想出声反驳,杨恒远哼了一声。 “怎么?你们敬他,他就必须喝,他就敬不得你们?” 众人心头一跳,看向陈怀瑾的神色立刻不同了! 王爷喜欢他! 王爷给他撑腰! 为什么?! 一时间众人都心头暗暗懊悔,刚才不该逼着陈怀瑾喝酒,也不知道王爷会不会在心里写小账本?! 有王爷发话,杨振元自然是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让下仆倒酒,跟陈怀瑾满满地喝了一碗。 按理说有了王爷撑腰,陈怀瑾完全可以就此罢手,可陈怀瑾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真的一碗一碗回敬过去。 刚才众人互相喝了点,又跟陈怀瑾各喝了一碗,如今再被陈怀瑾敬回来两碗…… 好几个酒量不行的都坐不住了,飞奔着跑茅房,吐去了。 还有几个酒量好的,也是满心震撼:这个陈怀瑾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来一回,至少四斤酒下肚,他怎么还不醉?! 偏偏此时,陈怀瑾又倒了满满一碗:“今日得见各位兄弟,我心里高兴,来,我敬各位!” 众人一惊,又是一碗?! 看向王爷那一桌,那边的人都纷纷看陈怀瑾表演,其中王爷兴味盎然,满脸含笑。 都想看他什么时候到极限。 众人:“……喝!” 一桌年轻人,个个连干三碗! “噗通!” “噗通……” 一时间倒下之声不绝于耳。 “呕……” 有人扛不住,现场直播,当场就吐了! “王爷,小……小子惶恐!”有一个吐完了还有神智,立刻大着舌头请罪,可腿脚却不听指挥,噗通就倒下了。 一时间丑态百出,味道熏得众人再也坐不住,纷纷变了脸色。 下仆们忙成一团:抬人、灌醒酒汤、清理现场…… 王爷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挺拔如松的陈怀瑾,起身淡笑道:“孩子们高兴,喝多了,散了吧!” 肖洛依过去扶陈怀瑾时,陈怀瑾挺拔如松,双眸亮晶晶:“我没醉。” 肖洛依忍笑:“我知道你没醉。” “我真的没醉。”陈怀瑾强调。 肖洛依点头:“嗯,先回去?” “好。”明显喝多了的陈怀瑾如同一只温顺的大猫,被肖洛依拉着手牵了出去,上了马车。 “娘子,我渴。”陈怀瑾的声音带上了不自觉的软,眼神也柔和得叫人心软。 肖洛依含笑,从空间中拿出温好的灵泉水,给他倒水:“那就喝点水。” 几杯水下肚,陈怀瑾靠在肖洛依肩膀上,长长的胳膊将肖洛依整个人环在怀中,搂得紧紧的。 肖洛依:这男人,喝醉了居然是这么黏人的吗? 想了想,肖洛依将陈怀瑾放倒,让他的脑袋枕着自己的大腿。 陈怀瑾翻了个身,将脑袋埋在她身上,伸手又环住了她的腰肢。 肖洛依哭笑不得:“我不跑!我在呢!” “唔……”陈怀瑾意味不明地哼哼了两声,不动了。 只是热乎乎的鼻息正好喷在肖洛依的腰腹处,肖洛依逐渐感觉到不对劲:这厮莫不是故意的吧?! 好不容易等下了车,肖洛依拍拍陈怀瑾的肩膀:“到了。” 陈怀瑾睁开眼睛,迷蒙地看了肖洛依一眼,这才下车。 “哪里难受吗?要不要换洗一下?”肖洛依关心地问。 陈怀瑾摇摇头,坚持:“我没醉。” 肖洛依失笑:“我知道你没醉,可是你一身酒味,一会儿在房间里待久了,整个房间都是这个味道,换身衣裳会舒服点?嗯?” 陈怀瑾却抓住了关键词:“娘子不喜欢酒味?” 肖洛依:“……是。” 虽然可以说假话,可肖洛依莫名就不喜欢在陈怀瑾面前说假话。 陈怀瑾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去打两趟拳,应该就好了。” 肖洛依:“不用……” 说了也没用,陈怀瑾已经兴冲冲出去了。 院子里响起了阵阵拳风打出音爆的动静,在夜里如同一个个炮仗炸响,听得人心头一跳一跳的。 这人……喝醉了也不知道收敛些! 送醒酒汤过来的婆子看到这一幕时,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狠了! 打拳又没碰到东西,怎么还会有声音呢? 陈怀瑾一打拳就是半个时辰,等他收工,肖洛依这才将醒酒汤递过去:“快喝了它,去换洗一下。” “好。” 整个院子都飘散着陈怀瑾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还真是将酒给逼出来了…… 等陈怀瑾去洗澡了,杨素清闻声而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责怪肖洛依。 “他要疯,你也不拦着点,谁家喝了酒还练功的?” 肖洛依含笑安抚:“谢谢娘关心,他喝了娘叫人送来的醒酒汤,又出了一身透汗,没事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陈怀瑾出名了 陈怀瑾本来体质就好,又吃了赵稚给的解酒药,又喝了灵泉水,刚才还打了一趟拳,汗如雨下的那种。 杨素清还是不敢相信闺女的话,不过到底是从小没有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批评也要悠着点。 杨素清只好闭嘴。 肖洛依送走了杨素清,陈怀瑾也出来了。 酒醒得差不多,大狼狗又变成了小泰迪:“娘子,我们歇了吧?” 那湿漉漉的小眼神,哪里是想“歇了”?这分明是想战斗! 肖洛依:“……” 下半夜,陈怀瑾还想再来,被肖洛依一巴掌镇压下去:“你再来,信不信我以后跟你分床?” 陈怀瑾:“……不来就不来。明天继续?” 肖洛依:“……” 算了,跟喝了酒的男人讲什么道理?! …… 陈怀瑾出名了。 翌日早起吃早饭时,杨北辰一看到陈怀瑾就笑:“妹夫,昨日你一战成名啊!佩服佩服!” 陈怀瑾有些惭愧地抱拳道歉:“是我考虑不周,昨晚你本是主角,我却抢了你的风头。” 杨北辰浑然不觉这有什么不好:“那有什么?我本也不想要这样的风头。” “再说,他们也不敢。” 那些人出于对赛邦王的敬畏,根本不敢找杨北辰挑事,所以最后才会找上肖洛依的男人——陈怀瑾。 换言之:陈怀瑾是替罪羊。 那些人心中多半在想:若非肖洛依横空出世,杨北辰又怎么会好? 他们成为下一任赛邦王的机会又怎么会消失?! 一切都是肖洛依的错,既然不能给肖洛依灌酒,灌她男人也是一样的! 只可惜,他们提到了铁板。 陈怀瑾笑笑,也不接话,只低头吃饭。 自从身体素质上去后,陈怀瑾的饭量也是越发大了,杨素清之前跟他们吃饭时已经发现了,今日特意叫多做了一些清淡好消化的。 陈怀瑾放开了吃,早饭竟然吃了三碗粉五个蛋外加被肖洛依强行投喂了一碗青菜。 “我吃饱了。”陈怀瑾对青菜有些抗拒。 奈何肖洛依神情坚定:“吃!” “哦。”陈怀瑾乖乖将那碗青菜吃完。 杨素清和杨北辰看在眼里心中都有些诧异:这样人高马大的爷们,居然是个惧内的?! 饭后杨北辰告诉肖洛依夫妇:“父王说,让我们吃了饭就过去,以后我们可能就不住别院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一愣之后,反应过来:杨北辰好了,这里自然不方便再住。 而作为肖洛依和陈怀瑾夫妇,若是要跟杨素清一起离开,自然也没必要在别院常住。 “成。” 肖洛依收拾好了自己和陈怀瑾的东西,往坤城的王府而去。 刚下了马车,迎面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抱剑的三十来岁男子。 这人有别于寻常佤邦汉子的短小精悍,身材很高大,跟北方人有一拼。 紧实的身形让人分分钟确认:他是个练家子。 看到陈怀瑾和肖洛依下了马车,那男子眸光瞬间落在陈怀瑾身上:“你就是那个猎户陈怀瑾?” 陈怀瑾看向对方,沉默的点头。 “我听说你昨晚放倒了很多人?”男子又问。 陈怀瑾微微蹙眉:“你要给他们报仇?” 喝酒他是不怕的。 男子摆手:“我才不做那种幼稚的事情,我听说你是猎户,你可练过功夫?” 陈怀瑾点点头:“练过一点。” “你可敢跟我比比看?” 陈怀瑾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迟疑着问:“我和你?” 男子点头。 “不打。”陈怀瑾摇头。 “你不敢?” “我不浪费力气打架。”陈怀瑾说得实在。 可那男子一听这话,却气坏了:“你什么意思?跟我打架是浪费力气?!” 陈怀瑾说得实在:“打架要消耗力气,吃饭就吃得更多了,若非必要,何必呢?!” 打猎那是为了维持生计,跟他平白无故打一架,确实属于浪费粮食! 男子:“!!!” “你今日若是愿意跟我过招,我给你十两银子!”男子怒道。 陈怀瑾瞥他一眼,老神在在:“我有钱。” 男子:“一百两!” “……若是把你打坏了怎么办?不打。” 男子大怒:“若是你能打败我,我再给你一百两!” 陈怀瑾盘算了一下,确认:“你受了伤会不会要我付治伤的银子?” 男子:气笑了! 深呼吸几口气后,男子将荷包丢在陈怀瑾面前。 “这里面有一千两银票,你若是能打伤我,我不仅不要你负责治伤,这一千两都给你!” 陈怀瑾缓缓蹲下身,捡起那银票:“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陈怀瑾又看向旁边陆续围拢过来的人:“你们可都听见了?” 围拢过来的人中,不乏昨晚目睹陈怀瑾喝酒的人,闻言面面相觑,然后纷纷点头。 也有人见势不对,飞奔着进去汇报去了。 杨北辰轻轻拉了拉肖洛依的衣袖:“妹子,妹夫能不能行啊?这可是我们年轻一辈中功夫最好的人,叫杨振武。” 肖洛依想了想:“应该……问题不大?” 杨北辰一听就急了:“问题不大是什么意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肖洛依这才笑笑:“你放心好了,我相公心里有数的。” 杨北辰挑眉:这个妹夫真的能打? 要知道杨振武的功夫,在年轻一辈中可是最好的! 王府的武学师傅都说他有天赋呢! 不过既然妹夫要试试看,那就试试看好了。 杨北辰将一个看热闹的管事叫过来,低声吩咐他叫大夫带着伤药去演武场等着。 妹夫要是受伤了,及时治疗才是硬道理。 演武场中,边缘看台上已经聚集了好些人,昨天喝多了的那帮人能起来床的都来了。 因为听说世子也在看热闹,还陆续有不少人在往这边走。 其中有些待字闺中的表姑娘更是小脸红红,眼神乱飞。 看台下打架的有什么看头? 她们是来看世子爷的! 很快,双方自我介绍完毕,摆开了架势。 杨振元最兴奋,嘶声大喊:“各就各位!预备!上!” 杨振武挥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陈怀瑾一挥拳:“嘭”! 杨振武被打中胸口,噗通就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众人大惊,一时间场子里落针可闻! 就一拳?! 杨振武就倒下去了?! 第三百三十章 比武拼演技 场边候着的大夫飞奔上来,检查过后,一圈银针扎下去,杨振武重重地喘息一声,醒了过来。 他茫然四顾,对上了高高在上的陈怀瑾的脸。 记忆回笼,杨振武翻身就爬了起来:“你?!” 陈怀瑾摊手,一脸无辜:“你可说了,打伤了你不会找我麻烦的。” “谁知道你这么不扛揍?” 杨振武气得七窍生烟:“我那是没准备好!” 陈怀瑾看了一眼死要面子的杨振武,想了想:“对,你应该是没准备好……那今天就到这里?” 杨振武:你的敷衍所有人都看得见!! 旁边的杨振元接话:“振武哥最擅长的是刀法,有种你让他用刀跟你打啊!” 杨振武听得脸上发热,忍不住打断了杨振元:“振元,别说了!” 谁知道陈怀瑾听了这话,却一挑眉,一脸认真地答:“好呀!” 杨振武:“!!!” 围观众人:“!!!” 回过神来,杨振武脸上发烫,看向杨振元:“振元,你借我些银子。” 杨振元不明所以:“多少?” 杨振武:“一千两。” 杨振元管着翡翠矿的日子里,还是赚了不少银子的,想着以后还要靠杨振武给自己讲讲好话,争取再次接管翡翠矿,二话不说就将银票拿给了杨振武。 杨振武转手就将银票给了陈怀瑾:“我擅长用刀,你擅长用什么?” 陈怀瑾认真想了想,除了拳法,弓箭其实他也不错。 不过两个人打架,自己用弓箭显然不现实…… 罢了:“我擅长拳法。” 杨振元精神一震:“我就说嘛,他拳法那么厉害,肯定是擅长拳法!” “用你的长处打人家的短处,你定然占便宜啊!” 杨振武还要点脸,迟疑了一下:“可我用刀,你赤手空拳……” 陈怀瑾看着手里的银票,憨笑一声:“没事,我吃点亏也行。” 反手就将银票塞进了怀里。 众人:“……” 杨振武见他银票都收了,也将为数不多的愧疚放下了,拿起了自己熟悉的刀,摆好了姿势。 陈怀瑾勾勾手,不丁不八地站在那里:“来吧。” 杨振武眼睛微微眯起,脚下一发力,冲了上去! 赤手空拳自然不可能空手入白刃,陈怀瑾连连躲闪。 而杨振武的刀却如风火轮一般,刀花灿烂得叫人看不清楚! 一时之间局势似乎朝着杨振武那边倒了下去。 眼看着陈怀瑾节节败退,杨振武步步紧逼,好几次那刀锋就擦着面颊边缘过去了。 年轻小女娃们在一旁看得惊呼连连,杨素清更是紧紧拽住了肖洛依的手:“洛依啊,要不就算了吧?你劝劝怀瑾?” 肖洛依老神在在地拍拍老娘的手:“娘你放心,怀瑾性子沉稳,不做冒险的事情。” 话音刚落,杨振武的刀又一次贴着陈怀瑾的面颊过去了,一缕黑发飘落,陈怀瑾的头发被削掉了几根! 卧槽! 玩脱了! 陈怀瑾吓了一跳,赶忙加快了进度,只一个侧步欺身,就到了杨振武身边贴住,他的手迅疾如电,一把抓住了杨振武的手腕。 绚烂的刀花戛然而止,杨振武被陈怀瑾从后面搂在怀中,那握刀的手腕就被陈怀瑾死死捏着,疼痛欲裂! 一开始杨振武想忍着,当一把爷们,反攻回去! 可……实在太痛了! “嘶……啊……” “撒手撒手撒手!” 杨振武惨白着脸让陈怀瑾撒手,他感觉若是再不认输,自己的手腕就废了! 陈怀瑾还不肯放手:“认输了吗?” 杨振武:“认输了……” “下次还打不打?” “不打了!不打了!” 自己用上了最擅长的兵器、最擅长的招数,都没能打赢陈怀瑾,还打什么? 继续丢人吗?! 陈怀瑾有些遗憾地撒手,看向杨振武的眼神满是惋惜:“其实还可以再打的。” 只要你愿意继续给银子。 杨振武被陈怀瑾那惋惜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哆嗦,突然想起刚才自己被陈怀瑾拥在怀中的姿势…… 卧槽! 这个陈怀瑾,什么意思!? 杨振武拔腿就走,头也不回:“不打了!再也不跟你打了!” 老子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莫挨老子! 众人看着杨振武夺路而逃,都有些傻眼:这就完了? 登门找茬帮兄弟报仇,结果不仅没成功报仇,还被打了一顿,还赔了两千多两银子? “姐夫好厉害啊……”有小姑娘小声嘟囔。 “就是!一个照面,就把振武哥打败了!” “振武哥那么厉害呢……都被打败了……”小姑娘们一个个眼冒星星,却又很是惋惜。 可惜陈怀瑾成亲了,娘子还那么泼辣…… 还是世子好! 于是小姑娘们的眼神又都落在了世子身上。 人群散去,好些年轻人对陈怀瑾的印象大为改观:又能喝酒,功夫又高,还话少…… “怀瑾兄,一起喝酒去啊?” “怀瑾,兄弟们一起玩去?” 陈怀瑾憨笑着,一一谢绝:“多谢各位,我昨日喝坏了肚子,今天还有些不舒服呢,就不去了……” 众人想起刚刚被陈怀瑾一拳打晕的杨振武:你都那么厉害了,说你不舒服?! 谁信呢?! 可到底不敢再勉强陈怀瑾,只要眼睁睁看着肖洛依和陈怀瑾跟着杨素清走远。 等回到新安排的院子里,没了外人,肖洛依才问:“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陈怀瑾笑着摇头:“没有,哪里都很舒服。” 他也不避讳杨素清,直接将刚拿到手的两千多两银票一股脑儿塞进肖洛依手中:“喏,给你。” 肖洛依哭笑不得:“你都给我干什么?” 陈怀瑾一脸认真:“赚钱养家。” “你那么能赚银子,我比不上你,可也不能摆烂,能赚还是要赚一点。” “这次只有这么多。你别嫌弃。” “我以后争取装好点儿,让他多出几招,最好让他觉得只差一点点就能赢我了,这样对方不服气,才有下次,我才能多赚点。” 陈怀瑾说得认真,懊悔自己演技太烂,旁边的杨素清却已经五雷轰顶! 敢情刚才女婿那样惊险地被削掉了一缕头发,竟然是在演戏?! 第三百三十一章 吃喝漂堵 陈怀瑾浑然不觉,还愁眉苦脸:“娘子,为何你赚钱那么容易,我赚钱这么难?” 肖洛依叹口气:“相公,你的本事,不在赚钱上。” “那在哪里?” 肖洛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天机不可泄露,自己若是给陈怀瑾指点方向,或许会影响到他的命运。 这对陈怀瑾来说,或许并非好事。 所谓命运的安排,更多的是水到渠成,而不是有人可以指引。 于是肖洛依伸手拍拍他的胳膊:“你且等着,由你发光发热的时候。” 陈怀瑾满腹疑惑地闭了嘴。 他心中隐隐猜到,娘子定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却同时也知道:娘子不方便说。 家宴之后,陈怀瑾的人缘突如其来地爆发了,每日都有人找他去玩,有喝酒的、跑马的、比武的,还有带他见世面的。 猎户嘛,定然是许多东西都没尝试过,他们带陈怀瑾去各种酒楼画舫游玩。 然后不出三天,陈怀瑾的“惧内”就人尽皆知了。 进了酒楼,吃到好吃的菜肴点心,陈怀瑾会问这个多少银子?他想打包一些带回去给肖洛依。 那些人接近陈怀瑾,本就存了结交的心思,哪里会介意多打包一份? 于是陈怀瑾每天在外面混回来,都会带回大包小包的各种吃食。 一顿如此也就罢了,可他却顿顿如此! 甚至在外头看到人架了一个铁架子烤肉,他觉得好用,也要问人家哪里有卖的,说是要拿回去给娘子用…… 而有些旁支故意请了花楼的姑娘作陪,那姑娘一靠近陈怀瑾,陈怀瑾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一脚将那姑娘踹了出去! 姑娘“啊”地一声惨叫,珠泪莹莹地看着陈怀瑾。 陈怀瑾却一脸惊恐:“你别过来!” “怀瑾兄弟,你对娘子也太上心了!莫不是娘子太厉害,你出来玩怕她生气?”请他吃饭的一个杨家旁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陈怀瑾肃然点头:“是,我娘子特别厉害,我出来玩不带她,确实怕她不高兴。若是她知道有女子靠近,定然会不高兴!” 如此实诚的人,叫人想嘲笑他都觉得不好意思。 大家只好配合。 于是,大家将吃喝嫖赌中的“嫖”去掉了。 这些旁支又带陈怀瑾去赌坊,出乎意料的是:陈怀瑾听力过人,听骰子的本事极强! 搞清楚规则后,很快上了道,竟是一次都没错过,百猜百中! 不多时,陈怀瑾面前就堆满了银票银锭碎银子…… 带着他去赌坊的旁支傻了眼,反应过来后,纷纷跟着押注,一个个赢得眼睛通红,状若疯狂! 这下赌坊傻眼了,几个打手就准备上前干预。 谁知刚一出手,却被陈怀瑾分分钟撂倒。 赌坊管事出来,灰头土脸:这赌坊竟是赛邦王杨家的产业,由另一个旁支在负责管理。 管事陪着笑脸,手中拿着一个匣子:“陈二爷,都是一家人,这都是误会!误会!” “我替那几个不长眼睛的东西给您赔罪,这点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您本事高强,这赌坊开门做生意……” 陈怀瑾定定地看着管事,不接匣子也不说话。 咱话少,不代表咱傻! 管事被看得心里发毛,又忍不住将目光看向那两位旁支,眼中隐含威胁:“两位少爷,今日陈二爷是您二位带来的……” 若是在这里闹起了什么事情,你们可是要负责的! 两个旁支吓得缩了缩脖子,讪笑道:“我们也没想到怀瑾兄弟这样厉害!哈哈……哈哈……” 两个旁支本想带着陈怀瑾来出丑。 一个猎户能有几个银子? 输完了到时候再让他借银子,这事儿传回王府,他陈怀瑾丢人就丢大发了。 谁知道陈怀瑾竟然有如此天赋!? 陈怀瑾索然无味,推开了那匣子,只将桌子上的银钱收拢起来,囫囵包了个包袱,转身就走。 “没意思!以后再也不来赌坊了。” 两个陪着陈怀瑾过来的旁支傻了眼,其中一个赶忙追了上去:“陈二哥,你等等我们啊……” 另一个本想将二人赢的银子带走,可在管事满含威胁的目光中,那人只好放下:“这些银子就算是我二人赔罪了……” 因为怕肖洛依心里不好受,这些事情陈怀瑾都没跟肖洛依说,肖洛依自然是不知道。 好在从此,这些旁支就只带陈怀瑾吃吃喝喝。 陈怀瑾还去逛了市场,将市场上各种各样的蘑菇都买了一些回来送给肖洛依。 肖洛依弄了些木桩放进空间,将蘑菇都种进了空间中去。 从此空间多了一种新的食物:蘑菇。 这日,肖洛依正跟娘亲亲亲热热说话喝茶吃点心,陈怀瑾又回来了,手里照样拎着两个硕大的匣子,里面全是吃食。 “娘子,你看看这些味道怎么样,地方我都记住了,你说哪个好吃,我回头又去买一些回来……” 陈怀瑾将各种吃食点心献宝似的摆出来,一桌放不下,就两个桌,摆满了就眼巴巴看着肖洛依:求鉴定!求表扬。 肖洛依哭笑不得:“成,我先尝尝。” 这么多吃的,一样一口也需要不少时间,肖洛依叫了娘亲一起品尝,吃着什么好吃,就互相推荐。 等到选出了几样好吃的,陈怀瑾果然又要了马车,一个个亲自采购,让对方做多一些带回来。 反正娘子的仙符空间大,能放进去许多东西,不怕放不下。 眼看着元宵节将近,这日陈怀瑾又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却带回来了一碗米粉。 “娘子,我这些日子吃了好多家的粉,就这家最好吃!你尝尝?!” 肖洛依第一次见陈怀瑾如此推崇,也不由好奇。 一口米粉下肚,味道确实调配得不错。 有一种特别的香味,吃着叫人垂涎欲滴,吃完了满口余香。 肖洛依点点头,随口问:“今日是谁带你找的这家米粉?” 陈怀瑾咧嘴笑:“是那个被我打伤的杨振武。” 杨振武? 他会请陈怀瑾吃粉?! 肖洛依觉得有点不对,掐指一算,却变了脸色。 她看着那碗粉,掐指算了算蹙眉问:“这粉你吃了几天了?” 陈怀瑾被肖洛依的神色吓住:“这是第二次吃,之前没吃过。” “以后别吃了。”肖洛依肃然地放下了碗筷。 “为什么?有毒?” 肖洛依点点头:“有毒。” 陈怀瑾面色大变,起身就要往外走:“老子弄死他!” 肖洛依却赶紧叫住了他:“你等等!” 第三百三十二章 米粉有毒 陈怀瑾顿住脚步:“怎么了?”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这个粉里头,用的应该是罂粟壳的粉,这东西当佐料很香,可是吃多了会上瘾,就会总想着去吃。” 陈怀瑾愣了一瞬,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杨振武故意的,也有可能是商家招揽客人的手段?” 肖洛依点点头。 “我们不妄下结论,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带我去找商家,我们当场看看,就什么都知道了。” 掐算下来,里面似乎有隐情。 有些事情,不到当场,她不好先入为主。 陈怀瑾领着肖洛依匆匆出门,谁知却碰上了正好过来找陈怀瑾的杨北辰。 杨北辰一副翩翩公子的笑模样,远远看见陈怀瑾夫妇就问:“表妹,妹夫,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肖洛依看到杨北辰,眼睛就亮了:“我们有事去……” 在肖洛依的示意下,陈怀瑾将事情原委解释给了杨北辰听。 杨北辰一听这话,袖子一甩,转身对着身旁新配的长随吩咐:“你跟父王说一声,然后去叫几个人,和我一起去。” 赛邦王定的规矩:辖区境内,百姓在家中抽大烟他们不管,但他们都不允许在对外卖的吃食中放大烟壳子! 因为对外卖的,怕小孩子吃到嘴里。 若是孩子或者孕母、奶妈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了,那就是毁了子孙的大事。 有了身为赛邦王世子的杨北辰同行,事情就简单多了。 肖洛依松了一口气,和杨北辰一行浩浩荡荡往那边而去。 米粉铺子并不大,生意却真的很好。 杨北辰等人刚进去的时候,那个面相瞧着有两分憨厚的中年老板还热情揽客:“几位要吃什么口味的?” 杨北辰没说话,他旁边的管事却断喝一声:“搜!” 后面跟着的几个差役呼啦啦就冲了进去。 很快,一个纸包被丢在了桌子上,散开的纸包中,褐色的果实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店老板噗通就跪下了:“几位贵人,几位贵人,饶命啊!饶命啊……” 肖洛依看向已经被吓呆了的食客,咳嗽一声问道:“各位乡亲父老,你们有没有出现过一段日子不吃他们家米粉,就馋得流口水的反应?” 众人面面相觑,迟疑着点头。 杨北辰双手背在后面,微微挺直了脊背,旁边的管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这位是赛邦王世子爷,各位有什么说什么,不必夸大,也不得隐瞒!” 这话一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北辰身上。 “世子爷?!” “拜见世子爷……” 顿时人跪了一地。 管事早有所料,立刻就去看世子爷的面色。 杨北辰适应良好,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大家不必多礼,好好回话便是。” 恩威并施,食客们立刻就开始说起来。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吃了好些年了,他满脸委屈。 “儿媳妇嫌弃我早上起来流鼻涕,可我只要来这里吃口粉,吃完了再喝上一碗汤,就不流了……” “我以为是病了,谁知道竟是这玩意!” 店老板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世子爷,都是我的错!我爹病了,需要长期吃药,我这也是没法子了……” “什么病?” “尘肺病。” 众人:“……” 原来是尘肺病。 店老板的爹今年五十多岁,自从得了尘肺病,就常年咳嗽、上不来气,要靠吃药缓解。 家中但凡有久病人,银钱上都不会宽裕,这人是个孝子,两厢权衡之下,就选择了这条路。 众人目光灼灼,都看向杨北辰,想看他到底会怎么处理。 杨北辰思忖片刻后,看向那店老板:“你父亲呢?” “在……在后院。”他这铺子,是前店后院的格局。 “带我们去瞧瞧。” 杨北辰都发话了,众人自然要跟着去看热闹。 可当看到那个半躺在床上形如骷髅的老人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老人已经瘦得脱了相,肌肤几乎就附着在骨骼上,双目浑浊地看着屋顶,张着嘴在努力喘气。 看到有那么多陌生人进来,老人吃了一惊,动弹着似乎是想起来。 店老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了老父亲,一叠声安抚:“爹,您别怕,他们是听说您病了,过来看看的。” 嘴里说着慌,店老板哀求的眼神看向杨北辰,求他不要戳穿。 杨北辰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管事送上一个银锭子。 五两银子,在寻常人家够一年的生活费了。 店老板泪如雨下,跪在地上一个劲磕头感谢:“多谢世子爷!多谢世子爷……” 老人看一眼杨北辰,嘴里囫囵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懂。 杨北辰点点头,从后院走了出来。 围观众人虽然没说话,眼中却都有了复杂的情绪,有人感动,有人感慨,也有人愤怒。 肖洛依发现,其中几人分明是脸上有不忿。 给人下大烟壳子,就算是为了给亲爹治病,那也是犯法的! 赛邦王的领地有规矩:大烟壳子不允许放在外头的吃食中贩卖!难道今日因为这店老板是孝子,就不罚还奖赏?! 若是如此,以后还讲什么规矩? 只需要讲人情就是了。 杨北辰在一张桌子旁坐下,转头看向肖洛依:“表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肖洛依点点头:“确实还有事情。” 她目光落在跪在店老板身后,一直保持沉默的老板娘头上:“我想问问这位老板娘,你今日给我相公做的粉里头,除了最初那加了料的粉汤,可还放了别的?” 老板娘打了个哆嗦,慌乱地回话:“没有!没有!除了佐料,没放别的。” 肖洛依却笑了:“你和杨振元的事情,你相公不知道吧?” 这话一说,众人都吃了一惊,纷纷看向那女子。 老板虽然四十来岁了,可老板娘瞧着却还年轻,有几分姿色,收拾得也利落,瞧着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 店老板一听这话,顿时也吃了一惊。 昨日杨振元确实来过,当时自己正在后院照顾老父亲,等出来看到杨振元时,他却带了一碗米粉离开。 因为杨振元也是老顾客了,常来这边吃米粉的,店老板也没疑心,可肖洛依这样一说,他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第三百三十三章 杨振元的报复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老板娘杜氏身上,杜氏却咬紧了牙关不敢承认:“我没有!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你是要逼死我呀?!” 肖洛依含笑:“你手上的银镯子,不是你相公给的吧?” 杜氏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银镯:“这……这是我娘给的!” 店老板却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突然买得起这样坠手的银镯,你还说是你娘家给的,原来是奸夫送的?!” “你娘穷得一年要喝半年野菜粥,哪里来的这样大一个银镯子?!” “真是我娘给的……”杜氏还想狡辩。 肖洛依却老神在在:“若真是这样,不妨将你娘和你大哥二哥大嫂二嫂都叫过来问问?” 杜氏:“……” 她娘家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嫂嫂,都过的是穷日子,若她敢说娘给了她这么重一个银镯…… 不等她娘说什么,大哥二哥和大嫂二嫂就先撕了她! 肖洛依又笑:“你是估摸着反正放的都是大烟壳子,你多放些味道还更香,寻常外地人根本吃不出来吧?” 杜氏的脸白了,她仓惶抬头,对上众人杀气腾腾的目光。 “我……我……都是他指使我的!他说让我多放点,反正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店老板气得跳脚,上前就踹翻了自家娘子,怒吼起来。 “没有!没有……” 杜氏还想狡辩,肖洛依却笑道:“又给了你一对金耳坠吧?在你家柜子里?” 店老板飞一般地往后院冲去了,不多时,他满面狰狞地从后院冲出来,将一对金耳坠砸在了老板娘脸上:“是不是这个?!” 簇新的耳坠,还从没戴过。 家中为了能给老父亲抓药,几乎没有多余的银钱,又哪里来的银子买金耳坠?! 杨北辰此时又加了一句:“去两个人,将杨振元带过来当面对质。” 话说到这个份上,杜氏的心理防线终于垮了! 她抬头怒瞪着店老板:“都怪你!这些年我跟着你,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说,店老板的面色也是一僵。 原来自从老爹卧床,店老板怕老爹半夜要茶要水,就不再跟杜氏同房睡觉了,都是陪着爹睡。 二十出头的女子,嫁给店老板做继室,正是青春茂盛的年纪,虽说能吃饱穿暖,可老话说得好,饱暖思那啥。 时间长了,难免心中幽怨。 杨振元管着的翡翠矿,就是店老板他爹之前挖矿的地方,一次来吃粉时聊起,这才发现竟有这样的缘分。 因为不是饭点,有几分姿色的杜氏就被经验丰富的杨振元三两句话套出了底细。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在杨振元的勾搭下,杜氏沦落了。 “在米粉佐料里放大烟壳子的主意,是杨振元教我的。” “大烟壳子也是他让人送来的……” 杜氏哭诉起来,满脸的委屈和愤怒,仿佛一切都是旁人的错。 众人都是沉默,店老板却哆嗦着跪在地上,呜咽起来。 是谁的错呢? 茫然之间,竟是谁都说不清楚了。 莫非是这世道错了?! “世子爷,我知道错了,都是我利欲熏心,我罪该万死,可我还有个卧病在床的爹……” 肖洛依打断他:“你快去后院,你爹快不行了。” 店老板闻言,脸都白了:“这位贵人,纵然我做得不对,你也不能诅咒我爹啊!” 旁边的管事却知道肖洛依的本事,忍不住催促:“你倒是去啊!这位是我们王爷的亲外甥女,她能通鬼神,不打诳语!” 店老板听了这话,才真的吓着了,飞奔着去了后院,众人也都好奇,纷纷追了过去。 果然,床榻上的老人紧紧攥着自己的脖颈,正在急促地张大了嘴喘气。 大概是因为缺氧,老人喉咙里咯咯有声,骷髅一般的面容上,也逐渐涨红,然后变得青紫,眼睛开始往上翻。 “爹!爹!我在这里……” 店老板一边慌乱地去拉他的手,一边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肖洛依。 “这位贵人,求求你救救我爹!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众人也都纷纷看向肖洛依:人都这样了,她还能救? 若真是如此,她可就真的能通鬼神了! 可对上众人的目光,肖洛依却坦然摇头:“阎王要他三更死,不能留他到五更。他命数尽了,强留无益。” 这就是不能救的意思。 众人失望的同时,却也觉得应该如此。 若是只要想续命就能续命,这世间的权贵人家就能长生不死了! 那穷苦人家也就别活了! 众目睽睽之下,老人家缓缓落了气。 店掌柜嚎啕大哭,四十来岁的男子,涕泪交流的模样让人不忍,之前的愤懑也少了些许。 此情此景,杨北辰看在眼里,思忖片刻后,下了命令:“念在你父亲过世,需操持丧事,特许你等父亲落葬后归案。” “至于你妻子……你可需要她送葬?” 杜氏闻言,吓得魂飞魄散:几个意思? 若是不给公爹送葬,就要抓走!? “我给我公爹送葬!我给他送葬!” 可店掌柜却已经对她深恶痛绝:“不必你这个腌臜贱妇给我爹送葬!我怕污了他的黄泉路!” 说完,店掌柜当场去写休妻文书。 杜氏瘫在地上,一时间竟是傻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处理起来就方便了。 杨振元被抓过来的时候,一双眼珠子乱转,等看到肖洛依和陈怀瑾夫妇时,面色白了。 杜氏看到杨振元的瞬间,朝着杨振元就扑了过去:“杨郎,你救救我!救救我!” 杨振元一把推开了她,朝着杨北辰讪笑着拱手:“世子爷,都是这个贱妇所为,跟我可没关系啊!” “咱们是一家人,您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相信我吗?” 杨北辰看了一眼身旁的管事:“杨家的旁支这样没规矩的吗?” 管事心头一凛,上前一脚踹在了杨振元的腿弯处,将他踹得跪倒在杨北辰面前,嘴里怒斥:“怎么说话的?世子爷面前,有你油嘴滑舌的份?!” 第三百三十四章 黥刑 杨振元疼得膝盖龇牙咧嘴,可抬头对上杨北辰微笑的面容时,却吓得哆嗦了一下。 这……又是一个笑面虎啊! “世子爷,是我错了!请世子爷恕罪!请世子爷恕罪……” 杨北辰没搭理他,却将目光落在肖洛依脸上:“表妹,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肖洛依点点头:“我确实有些话想问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肖洛依脸上。 到了这会儿,所有人也都看出来了。 杨北辰就是来为肖洛依撑场面的。 而肖洛依是为自家相公来找回场子的。 所以,今日肖洛依夫妇才是主角。 “你问。他若是敢不照实回答,就地打死,妻儿后辈族谱除名。” 杨北辰回答得云淡风轻,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笑容,可所有人都心头一冷。 杨振元也被这话震得愣了一瞬:他虽然混蛋,吃喝嫖赌,可对子女还是有两分怜惜。 若是今日彻底触怒了杨北辰,真的被族谱除名,他的儿女以后就再也得不到赛邦王的庇佑。 更会有之前自己得罪的人来报仇雪恨。 灵活乱转的眼珠子仿佛被焊死在眼眶里,定定地看着脚尖,杨振元的心理防线也垮了。 很快杨振元就说出了全部真相。 那日被陈怀瑾当众下面子,他心里很是在意,却也不敢明面上来对付他,于是就拐弯抹角打上了杨振武的算盘。 杨振武当初能为了杨振元出头,也是因为杨振武脑子简单,杨振元嘴甜,肯哄着捧着他。 听说杨振元想赔礼道歉,杨振武就信了,带着陈怀瑾去了这家粉店。 下大分量的大烟壳子粉末,是为了让陈怀瑾对大烟上瘾。 常年生活在佤邦的人,没人不清楚大烟的威力。 一旦上瘾,用不了两年,陈怀瑾的功夫将会十不存一,瘦成骷髅,整个人也会成为大烟的奴隶。 届时,杨振武想怎么折腾陈怀瑾,就怎么折腾陈怀瑾。 甚至逼着陈怀瑾将美貌如花的表妹肖洛依送上自己的床也是可以的…… 一番话说完,现场落针可闻。 谁都没想到,一碗下了大分量大烟壳子的米粉,背后竟然有如此歹毒的心思! 就连老板娘杜氏都傻了眼:她从来没想过这么多,只觉得反正也吃不死人…… 杨北辰看着肖洛依,语气温和:“表妹你说如何处理,你说了算。” 肖洛依却摇摇头:“我只需要知道真相,至于如何处置,你们自有你们的章程。” 杨北辰懂了:她不想做这个恶人,那就自己来帮她做。 杨振元,黥刑,进矿山挖矿五年。 杜氏,黥刑,进山挖矿五年。 店老板虽然是个孝子,却是以祸害旁人的方式来尽孝,当罚,罚进山挖矿三年。 黥刑,就是在面颊刺上刺青,从此一生都会带着这个难看的刺青生活,永远抬不起头来! 听了杨北辰的断案,店老板磕头谢恩:只要脸上不刺字,挖矿三年回来还能继续做事。 杜氏却瘫软了下来,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她正值青春年华,一张俏脸就是本钱,若是刺了字…… 这辈子,她算是毁了! 杨振元虽然判得最重,却到底保住了妻儿,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杨氏宗族有优待,家中没有顶梁柱的妇孺也能得到宗族的接济,孩子若是个读书种子,还能在宗族的族学里读书,不影响今后。 从米粉店回来,肖洛依郑重地跟杨北辰道谢:“多谢表哥为我们夫妇撑腰。” 杨北辰笑得温和,眸光璀璨如星河:“表妹救了我,这才是大恩不言谢,我才做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肖洛依笑笑没接话,反而岔开了话题:“我想去找我娘亲,就先跟表哥道别了。” 杨北辰点点头:“好,我也要去和父王说一下今日之事,就先告辞了。” 肖洛依夫妇先是和杨北辰分开,到了自己院子旁,陈怀瑾自己先回院子,肖洛依却去了杨素清那边。 经过今日之事,肖洛依很想尽快回去了。 离元宵节只有三天了,她想问问娘亲,确定是跟自己离开?还是留下来? 杨素清对今日发生的事情还一无所知,等听肖洛依说完事情的始末,也吓白了脸。 每一个佤邦人都知道,大烟土这东西碰不得,会上瘾。 今日有杨振元暗地里对陈怀瑾下手,谁知道来日还会不会有别人? 若是因为自己执着不肯离开,让肖洛依和陈怀瑾陷入危险中,她就真的不想活了! “我跟你走。”杨素清咬着牙点头答应下来。 这样爽快,肖洛依倒是不踏实起来:“娘,你若是真的离开了,会不会后悔,又想要回来。” 杨素清苦笑一声:“我之前不肯走,是觉得这里再如何不好,到底也是我出生的地方,算是我的根。” “可今日之事让我明白:嫁出去的女儿,是再也不该回娘家常住的。” “我把自己当一家人,他们却将我当外人,甚至为一点小事,就敢对你们下手……” “罢了,我还是走吧。”杨素清说完自己就叹气,神色萧索,让肖洛依心头微酸。 魂穿之前,她听过一句话:失去婚姻的女人,没有了婆家,也回不去娘家,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娘亲此刻的心情,应该跟这差不多吧?! 肖洛依握住了娘亲的手:“娘,你别害怕,若是你不肯跟我和怀瑾一大家子住,我还能另外给你弄个小院子。” “你想住在城里,我们就在城里买房。” “若是你想住得离我们近一些,我就在家旁边修一个小院子,你邻着我住?” 这个时代的大院,都是一个大院子套着好多小院子,这种形式也是可以借鉴的。 杨素清一听就动了心:“这个好,就在你家旁边修一个小院子,寻常见得到,也不用住在一起。” 把事情定下来,肖洛依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还有三天就是元宵节了,您看看,是这两天提前收拾东西还是如何?” 杨素清点点头:“我东西不多,不用怎么收拾。” 肖洛依知道她是怕路途遥远不好携带,笑着悄声告诉她:“我有储物宝贝,能将你的东西都放进去的,别担心。” 第三百三十五章 迟来的兄妹情 杨素清笑着点头应下。 这边一定下来,开始收拾东西,那边杨恒远就知道了。 “我这个妹子,这是被吓着了啊……” “杨振元这混账,对他还是太仁慈了!”杨恒远冷哼一声,面色微沉。 旁边的管事小心翼翼地接话:“世子爷刚刚开始在外行走,若是太过严苛,怕是会有损名声,所以才会如此仁慈……” 杨恒远笑着看了管事一眼:“你倒是对世子爷忠心!” 管事吓得一骨碌跪下:“老奴只忠于王爷!世子爷是王爷唯一的骨肉,老奴也是瞎猜的……” 杨恒远笑着让他起身:“辰儿做得没错。他刚开始在外行走,确实不宜行事太过狠辣。罢了……我来吧。” 管事起身,后脊梁一层白毛汗,真是怕极了。 杨恒远安排完了事情之后,突然蹙眉道:“振武那小子,性子太过单纯,容易教人怂恿哄骗。” “你回头去问问他,可愿意跟着我那外甥女去做个护卫?” 什么? 让杨振武跟着肖洛依走?! 管事闻言一惊,忍不住看了杨恒远一眼。 可对上杨恒远的双眸,他又吓得立刻低下了头:“是!” 杨振武这孩子,正是因为心思单纯,才能一门心思练武,也才能年纪轻轻功夫超群。 之前王爷是有意磨练,想要以后重用杨振武的。 可听王爷今日的口气,竟是要将杨振武从家族的重点培养对象圈子中踢出去?! 管事匆匆办事去了,杨恒远想了想,将另一个长随叫了进来:“你准备些东西,跟我去一趟清夫人那边……” 杨素清正在跟婆子收拾东西呢,就听门口传来脚步声和传禀的声音:“清夫人,王爷来了。” 杨素清手下一停,看向门口。 婆子已经飞快地去打门帘子了。 杨恒远走进来,看到正在整理的箱笼,嘴角含笑:“妹子这是准备跟着洛依去大业?还是去南诏?” 杨素清有些尴尬地让婆子将箱笼先盖上,把人让去了暖阁落座,上了茶水,这才解释:“我跟女儿分开十几年,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她想让我去看看,我不忍伤了孩子的心……” 说话的时候,杨素清眼神微闪,不敢直视杨恒远的眼睛。 杨恒远仿佛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含笑点头:“这是应该的。既然你要离家去大业,千里迢迢的……” 杨恒远伸手,管事适时递上来一个匣子。 杨恒远将匣子接过来,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个要带上。穷家富路的,出门在外没有钱可不行。” 杨素清低着头接过,小声道:“谢谢大哥。” “我准备让振武跟着一起过去,若是你以后想回家了,不好跟洛依和你女婿说,你就让振武给我传话,我派人去接你。” “好。” “你把婆子带上,再带两个丫鬟……若是有什么要办的要买的,寻常有什么需要做的,让婆子忙活,你就别忙了。” 杨素清:“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 “对了,我再给你派个卫队……” 杨素清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山高路远的,带着这么多人不方便,如果有需要,我再买下人就是。” 杨恒远也不勉强,点点头:“那就让卫队送你们到边境,等进了南诏境内,就让他们回来。” “好。”杨素清点点头。 杨恒远:“……” 话说完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杨恒远适时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等过了元宵,你们定了要走的日子就告诉我。” “好。我们想十六就走。” 这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杨恒远点点头:“这几日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叫人说……” “好。多谢大哥。”杨素清拘谨地道谢,然后目送杨恒远离开。 等回到书房,杨恒远坐在凳子上好一阵,才突兀地问旁边的管事:“阿木,你说我这些年是不是太忽略我这个妹子了?” 王爷什么时候会这样说话了?! 阿木很害怕,赶忙安抚:“王爷对清夫人这些年有求必应,各种供应都是最好的,怎么能算是忽略?” “再说您是男子,清夫人是女子,您又事务繁忙,这日常……也不好总在一处啊?” 杨恒远好像有被安慰到,点点头:“罢了,她要离开,就由得她吧……” 而杨素清那边,她等杨恒远离开了好一阵,才回过神一般将刚才杨恒远给的匣子打开。 下一瞬,她惊呼起来:“天爷……” 匣子里是满满一匣子的银票,且都是大业朝最大票号的银票,每一张都是一千两。 杨素清数了数,竟然足足五万两! 这也太多了…… 早知道这么多,她根本不会接过来! 抱起匣子,她有心想要退回去,可走到门边却又顿住了脚步:大哥一定不会要! 想了想今后的日子,杨素清咬咬牙,脚步拐弯,去了隔壁肖洛依的院子。 肖洛依看到这么多银票,也是吓了一大跳:这也太大方了! 不愧是佤邦实力最强的赛邦王! 杨素清有些心乱:“洛依,你说怎么办?” 肖洛依掐指一算,笑道:“给你了你就拿着,没事。” 有时候想太多了,自己遭罪,这钱拿着没问题。 杨素清立刻就塞给了肖洛依保管:“这么多银票,我拿着睡不着觉,你给我收起来……” 转眼就是元宵节,肖洛依和杨素清一大早就起来了,今日的家宴是中午,早饭过后她们就要开始打扮。 古代的妆造很是麻烦,梳头要时间,各种发饰搭配要时间,再穿上精心缝制的衣裙,一个个仪态万千。 都要走了,肖洛依不想拉仇恨,就努力穿得素雅一些。 淡绿的衣裙,搭配苹果绿的翡翠镯子和同色的头面耳钉,瞧着青春灵动,却又不特别扎眼。 陈怀瑾是淡蓝色的袍子配同色束发带,上面镶嵌着一颗晴水蓝的翡翠。 虽然都是通透的玻璃种,但颜色都不是最出挑的。 两个人各自打理完了一见面,对彼此都很满意:今日宴席,主打一个好聚好散。 杨素清今日也是绿色衣裙,不过因为年纪大了一些,衣裙的颜色略深了一些。 “走吧……” 一家三口往前院而去。 第三百三十六章 被韶光王盯上 前院人声鼎沸,随着一声通传,赛邦王杨恒远领着世子爷杨北辰闪亮登场。 家中的众人早已经见识过杨北辰的风采,可外人没见过啊,一时间众人都看得呆呆的。 这也太好看了! 有人甚至觉得:这等容貌,不放在南风馆里,可惜了! 这完全可以靠脸吃饭啊! 可人家不仅有一张迷死人的脸,还有整个佤邦最显赫的家世! 人比人,要气死! 一时间众人看着万众瞩目的这父子俩,一个个表面笑嘻嘻,心里各种心思乱飞,都在暗自揣度。 佤邦势力排名第二的韶光王也看得愣了愣,片刻之后无声冷笑: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到了这个位置的人,容貌太盛反而不好,太招眼了,走出去容易被人标记暗算。 找个替身都难! 杨巧玉今日陪着韶光王回来吃席,见韶光王盯着他们,就在他耳朵边小声说了起来。 “听说从前不肯出来见人,是身体不适,如今是好了……” 韶光王自然知道,他更是知道前几日在米粉店发生的事情。 杨北辰处理事情的方式算不得错,但是怎么说呢…… 太心软! 太仁慈! 这等性子,放在太平盛世是个明君,可在腥风血雨的佤邦却不是什么优势。 古话说得好:慈不掌兵。 杨巧玉还要说什么,韶光王却突然问:“你说的那个女子是谁?你指给我看。” 杨巧玉:“!!!” 所以自己刚才说了好多话,他到底听没听? 虽然心中失落,她还是目光四处巡弋搜索起来。 看到肖洛依的一瞬,杨巧玉也忍不住眼眸微眯了一下:肖洛依今天太美了! 明明都是成了亲的妇人,她怎么做到瞧着像是个小姑娘,却又有已婚妇人的娇媚的?! 她的神色引起了韶光王的注意,韶光王顺着目光看过去,也是愣了一下:这也太勾人了! 这等容貌身段的女子,怎么可能有能通鬼神的本事?! 这样的女子就该被男人娇养在后宅,每日想着如何打扮、如何讨好男子、如何生儿育女、如何抓住夫主的心…… 韶光王语气带着不敢置信:“是她?” 杨巧玉不甘不愿地点头:“浅绿衣裙的那个。” 韶光王微微蹙眉:“瞧着年纪不大,能有这等本事?” 杨巧玉撇撇嘴:“我也觉得言过其实,或许是他们有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听自家侧妃这样说话,韶光王倒是思忖起来了:自家侧妃的德行他知道,最是小心眼又计较。 听说之前在肖洛依手上吃了闷亏,想来是不肯承认人家厉害的。 正思忖着呢,刚被杨振武叫走的陈怀瑾回来了,凑到肖洛依耳朵边小声说了两句什么。 肖洛依回头诧异地看着陈怀瑾,然后就跟着陈怀瑾离开了那个位置。 因为动作属实亲密,不是夫妻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韶光王又蹙眉:“她那夫婿听说是个猎户?” “对!”杨巧玉也就这一点上很能找到优越感,“就是个猎户,你别看他瞧着容貌不错,其实就是个武夫……” “男人要那么好看做什么?自然是有本事有势力最重要……” 韶光王突然低声打断:“闭嘴。” 杨巧玉:“……” “你去,打听一下她男人的情况,所有。” 杨巧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 跟了韶光王好几年,她对韶光王的习惯和喜好了如指掌:韶光王这是对肖洛依动了心思! 有一种男人,喜欢通过掌控“有用”的女人来完成自己的事业。 韶光王就是。 从前,杨巧玉是韶光王跟赛邦王结交的跳板。 而现在,他看上了肖洛依。 肖洛依拥有神鬼莫测的能力,又比他所有的女人更娇美灵动,毫无疑问更让韶光王心动。 根据眼线传来的消息,就是这个女子帮赛邦王的世子杨北辰找回了魂魄,因此赛邦王很重视这个外甥女。 若是能得了这个女子,想来跟赛邦王的关系也会更好! 杨巧玉很想拒绝,可张了张嘴,她却不敢,只好憋着气离开了。 韶光王扭头看了一眼杨巧玉,到底不放心这个格局心胸都不大的女人,转头又吩咐了另一个长随,让他去打探一番。 陈怀瑾已经将肖洛依叫了出来,原来刚才杨振武找了陈怀瑾,说是要跟着他一起走,是赛邦王吩咐的。 陈怀瑾很茫然:事先一点都不知道啊!? 所以他想问肖洛依知不知道,她是怎么决定的。 肖洛依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 夫妻二人这才找杨振武。 杨振武也满头雾水:“是王爷吩咐的。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赛邦王为何这样做?! 是为了给娘亲留个人在身边好供她差遣? 还是想做些别的什么? 毕竟杨振武的功夫不错,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肖洛依看向大堂的方向:此时赛邦王正是被人团团围着说话,他们显然不好这时候去问。 “我问问我娘。” 杨素清愕然:“你们居然不知道?” 见女儿女婿齐齐摇头,杨素清这才反应过来:“你们是不想带着杨振武一起去吗?若是这样,我去跟王爷说。” 肖洛依赶忙拉住了杨素清:“不必,他是王爷安排给你的,我们带上他就是。” 反正王爷给了足够多的银子,养活一个杨振武算什么?! 杨素清却蹙眉纠正:“不是,王爷当时跟我说,是让杨振武跟着你们,而不是跟着我。” 这些年杨恒远给杨北辰请的夫子们上课时,杨素清也跟着听课的。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乡下村妇,甚至可以说,她学过的东西比许多寻常男子都要多。 看似细微的差别,内里的意思却千差万别! 杨素清肃然道:“杨振武这孩子我有所耳闻,性子单纯,所以学武才能进步那么快。” “可同时他也容易受人挑唆,之前估计也是被杨振元挑唆的……” 肖洛依和陈怀瑾自然都明白,所以这次杨振元的暗算,他们才没找杨振武的麻烦。 肖洛依蹙眉想了想,看向陈怀瑾:“要不,等回头问问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再说?!”(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七章 高价收徒 杨振武更郁闷了! 原以为自己是被陈怀瑾借机报复要走的,谁知道陈怀瑾夫妇竟然都不知道这事儿! 而且听陈怀瑾的语气,人家还嫌弃自己! 偏偏从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功夫上,陈怀瑾又能碾压自己! 难道真的如管事所说,是王爷嫌弃自己太笨了,容易被人利用,才让自己去跟着肖洛依和陈怀瑾的?! 好憋屈嗷嗷嗷! 而且陈怀瑾还毫不遮掩:“你若是不想去,可以去找王爷说一说,就说我说的,不需要你跟着。” 杨振武欲哭无泪:“……” 咱哪里敢说?! 最终还是肖洛依和杨素清去找的杨北辰,让杨北辰去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北辰抽空问了问,听完了杨恒远的话,不由得嘴角抽搐:杨振武这真是不识好歹啊! 于是杨北辰将肖洛依夫妇、杨素清和杨振武叫到了一起,给他们开会。 “父王原本有意培养振武,奈何振武一心习武,性子过于率真,容易被人利用……” 杨北辰这话一说,杨振武自己就脸红了! 他确实经常被人利用,也不止一两次了。 “父王觉得妹夫和表妹行事沉稳,本领也强大,就想着若是能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之下,或许振武能开窍……” 陈怀瑾和肖洛依对视一眼:我谢谢你的肯定?! 可杨北辰话锋一转:“可若是你们双方都不愿意,父王也无意强求……” 陈怀瑾和肖洛依松了一口气:不强求就好。 杨振武却急了:“我愿意!我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杨振武脸上。 杨振武一脸不好意思的讪笑:“我知道自己笨,总是容易轻信旁人,也给怀瑾兄弟和肖家表妹带来了麻烦,险些害了怀瑾兄弟。” “可我钦佩怀瑾兄弟,这是真的!” “之前我担心是被发配出了杨家,却没想到王爷如此为我着想!” “若是我再这样不知好歹,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说着话,杨振武眼巴巴看向杨北辰:“世子爷,能不能借点银子给我?” 杨北辰愕然:“你干什么?” “我若是想赔罪,总不能空口白牙?之前我的银子都输给了怀瑾兄弟了,现在身无分文的……” 杨北辰懂了:“你要借多少?” 杨振武试探着伸出一个手指头:“一……一千两?” 杨北辰差点被气笑了:这厮穷得叮当响,借钱送人情倒是很大方! 不过想到父王的交代……杨北辰爽快地拿出了一千两的银票递过去。 杨振武这才咧嘴笑了,接过银票转手就递给陈怀瑾:“怀瑾兄弟,这一千两银票,就当是我给你和弟妹的赔罪,还有我接下来跟着你的拜师费和伙食费,成不成?” 陈怀瑾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看了看眼巴巴的杨素清,点了点头。 陈怀瑾这才收下了银票:“既然你愿意跟着,那你回头就收拾好东西,我们明日就启程回大业。” “好嘞!”杨振武看到陈怀瑾收下,这才放了心,咧嘴笑着跑开了。 杨北辰目送缺心眼的杨振武离开,又笑着看向陈怀瑾和肖洛依,伸手将另外两千两银票递过去。 “父王交代了,振武心地赤诚,他有意培养了以后给我用。” “但是他在族里的功夫已经无人可教他,从外面找人,又不放心……” 主要是外面的人在忠诚度上不放心。 陈怀瑾听懂了:所以王爷想请自己带杨振武,让他给自己当徒弟?! 看着那两千两银票,陈怀瑾接了过来。 咱也能赚银子养娘子了! 凭真功夫赚的! 这边厢开完会,那边厢就说开席了。 陈怀瑾夫妇和杨素清跟着杨北辰去了席上。 出乎意料的,陈怀瑾夫妇竟然被安排在了主桌,跟老太妃和王爷一桌。 所有人都很惊讶:他们俩是小辈,寻常不该这样安排才是。 可随后赛邦王杨恒远就解释起来:“我儿北辰自小生病,无法见人,为此我曾想尽办法,却始终没有效果,直到我外甥女出手……” 杨恒远将事情的始末原委简单解释了一番。 因为杨北辰从前病了,所以一直没介绍给大家认识。 如今儿子被外甥女治好了,不仅与常人无异,且行事做人还挺老辣,所以他借着这个宴席,让大家认识一下杨北辰。 同时他也当场宣布,杨北辰是赛邦王府的继承人,以后对外行事,希望大家给他应有的支持和尊重。 一番话说完,杨恒远率先举杯,杨北辰在旁边跟着举杯,众人齐齐起身恭贺,酒到杯干。 今日除了主桌,旁的地方都是男女分开坐,中间放了屏风。 三杯酒下肚,大家开始自由发挥,各自寻找自己想敬酒的目标去了。 陈怀瑾因为酒量惊人,被许多人盯上了。 可他这次却改变了策略,一直推说自己上次喝多了被娘子批评了,这次死活不肯多喝! 可就算如此,也老虎架不住群狼,他喝着喝着就红了脸。 肖洛依对敬酒是没兴趣的,她拿出了前世吃席的经验,埋头苦干!准备吃饱就撤退。 谁知她不找别人,别人却来找她! 韶光王特意叫了侧妃杨巧玉,一起端着酒杯过来了。 今日杨巧玉也是精心打扮过的,从头发丝精致到脚趾头尖尖。 奈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妆扮的作用就无足轻重了。 韶光王也算是挺拔俊朗的中年男子,锦袍玉带,颇有几分成熟男子的魅力,他端起酒杯看向陈怀瑾和肖洛依。 “陈二爷,肖娘子,我听赛邦王说起二位的本事,很是向往。” “又听说上次我这不懂事的侧妃受人挑唆,冲撞了肖娘子,因此特意带她来赔罪……” “还请喝了这杯酒,过往就此揭过,如何?” 陈怀瑾和肖洛依对视一眼,双双起身,端起杯子也不多话:“干!” 韶光王和杨巧玉不妨他们竟如此爽快,惊喜之余,也立刻就仰脖将酒喝完了。 韶光王喝完了酒却还不肯走,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怀瑾和肖洛依。 “听闻二位明日就要离开佤邦,正好要经过我家,不如明日我们一路同行?!”(本章完) 第三百三十八章 做不做平妻 肖洛依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秒懂,于是婉拒:“我们还有朋友一路同行,就不必了。” 韶光王还不肯放弃:“我听闻肖娘子精通风水八卦算命之术,想请肖娘子经过我府上时,给家母看看。” “家母自从去年半夜起夜摔了一跤,就成日昏睡,噩梦连连……” 韶光王说起此事时,神情担忧。 坐在主位上的老太妃也点头:“这事儿我知道,确有其事。洛依丫头,你若是方便,就给看看吧……” 肖洛依懂了:这韶光王是一定要将自己弄过去才甘心了! 反正也要经过他们的地盘……躲是躲不过的。 肖洛依点头:“那成,明日我们就一同过去吧。” 宴席散去,大家各找各妈。 肖洛依被杨素清领着,去和老太妃道别。 明天就要离开了,外祖母这里肯定是要说清楚才好。 出乎意料的是,老太妃并没有阻止杨素清离开,反而主动成全。 “你多少年没有和闺女在一处,如今有再见之日,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杨素清心中惭愧:“可是您年纪大了,大哥寻常也忙,我这个做女儿的……” 从前杨素清在别院陪着杨北辰,跟老太妃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如今好不容易杨北辰好起来了,她却要跟着女儿走…… 老太妃却笑着拍了杨素清一巴掌:“你这傻孩子!我有你哥,还有你弟弟,他们都对我好着呢!” “你却只有这一个闺女,从她三岁到现在,你都没陪过,她成亲你也没在场……” “现在闺女让你去,你就去!好歹要看看她在那边过的是什么日子!” “别叫你女婿欺负了去,你都还不知道!”老太妃一说这话,大家都笑了。 这段时间在王府,大家有目共睹:陈怀瑾怕娘子。 到底谁欺负谁啊?! 几句话将离别的愁绪给驱散,老太妃却笑着屏退左右,神情严肃起来。 “远的先不去管他,眼下有一件要紧事,我需叮嘱你们几个。” “外祖母(娘亲)请讲。”几人纷纷答应。 “明日你们跟着韶光王叶庭春去叶家,要小心着点!”老太妃说话的时候,眸光落在肖洛依脸上。 肖洛依微微一愣:“外祖母也看出来了?” 老太妃被问得愣了一下:“怎么?你也看出来了?” 肖洛依抿嘴一笑:“我不是看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幸亏佤邦势力繁多,韶光王只是一个自立为王的势力,这种不成大器的野路子王爷,肖洛依还是能推算一番的。 她略微害羞地解释起来:“此行有惊无险,去得的。” 老太妃哈哈一笑:“那就成!我也只是多嘴提醒一句,就怕你们不知道那韶光王的习惯,吃了亏去!” 这话一说,杨素清倒是好奇起来:“韶光王是什么样的习惯?” 老太妃看了一眼深居简出的女儿,解释起来。 原来韶光王后院中嫔妃侍妾众多,他几乎是来者不拒! 好看的、温柔小意的、得他欢心的、娘家能帮上他忙的,他就临幸一下、护着一点。 他看不上的、帮不上忙甚至帮倒忙的,他就丢在一边不管不顾,由得其她妻妾欺辱折磨。 甚至还有从抬进府里就没有见过韶光王的! 后院隔三差五就有被抬出去埋了的侍妾。 杨巧玉之所以在韶光王府中说得上话,完全是仰仗她大伯赛邦王杨恒远在镇着。 “这人啊,荤素不忌,若是看上了,不管人家成亲没成亲,他都会想法子弄回去。” “新鲜三五日,又丢在脑后,由得那些妻妾们折磨糟践……”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皱眉,陈怀瑾更是直接道:“要不明日我们就不跟他们走了吧?” 肖洛依却摇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日躲过去了,明日会以另外的方式又来过。” 有些事情,直面比逃避更有利于解决问题。 “难道明知道是是非之地,还一定要去?”杨素清不懂。 她已经吓得手脚冰凉。 肖洛依却抿嘴笑:“娘你放心,此行有惊无险,而且我们都打起了十二分小心,不会有事的。” 等杨素清几人告辞离开,老太妃忍不住冷了脸:“巧玉那丫头,小时候瞧着是个机灵的,怎么如今越来越不中用?” 竟然帮着夫婿谋算娘家的女子进府?! 伺候的婆子叹息一声:“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老太妃可不相信这话:“什么苦衷?不过是太贪心,什么都想要罢了!” 想在韶光王府有地位,自己又立不起来,只好牺牲娘家人来讨好夫主。 可她却不想想,她如今还能好好做侧妃,完全因为她背后的大伯赛邦王! 若是她将娘家得罪了,不需要王爷亲自出手,只需要说一声,杨巧玉就什么都不是! 真是蠢货! 贴身婆子担忧地问:“那可要敲打一下侧妃?” 老太妃想了想,摇头:“不必。” “洛依那丫头刚才说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要作死,就由她去吧!” “若她真的做下了那等没良心没脑子的事,她爹就当没有这个女儿吧。” “是……” 翌日早起,肖洛依一行人早早地准备东西,整理车辆,消失已久的陈怀现也带着整支队伍出现了。 当盔甲鲜明的一支南诏平西军队伍出现在王府门口时,王府上下人等都傻眼了。 陈怀现上前见礼,声音朗朗:“南诏国主麾下平西军陈怀现率队前来迎接杨夫人、肖二小姐和陈二爷回南诏!” 门房赶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世子杨北辰就迎了出来,亲自将陈怀现迎进了大堂。 这边赛邦王亲自接见了陈怀现,打探南诏国主和肖家家主对杨素清的态度,那边肖洛依和陈怀瑾却已经都收拾完毕,整装待发。 为了不引人觊觎,肖洛依刻意留了些遮人耳目的棉被石头塞进箱子锁死,用马车拉着。 真正重要的东西却都放进了空间中。 一行人连带着护卫,集结了一辆辆马车在前院集合。 等东西准备好,韶光王满怀期待地看向后院方向:“陈二爷和肖娘子呢?他们可准备好了?” 陈怀瑾和肖洛依此时正被叫去了老太妃院子里,一起被叫去的还有杨素清,陈怀现和王爷也在里面…… 第三百三十九章 杨振元死了 陈怀现已经取下了头盔,恭恭敬敬地给老太妃磕头:“小子陈怀现见过老太妃!” “好好!好孩子……” 老太妃高高兴兴地给陈怀现送了一套笔墨纸砚和一套玉扳指玉佩等配饰。 “这一路辛苦,早先怎么不来府里?大过年的,你们不进来,却在外头待着,一想到这个,我就心疼!” 老太妃对陈怀现格外热情,拉着他的手又是拍又是摸。 陈怀现略感尴尬:他已经多年没有跟赵稚之外的女子如此亲近了。 可偏偏老太妃却又是长辈,完全是出于对晚辈的喜欢才会如此,拒绝不得。 “你是怀瑾的大哥,你今年多大了呀?可有成亲生子?” 陈怀现:“小子今年二十,尚未婚配。” “哎哟哟!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还没婚配呢?” “王爷你看看,族里可有适龄的女娃娃,我看这孩子不错,亲上加亲也挺好……” 老太妃的话把陈怀现吓得汗都快出来了,赶忙道:“多谢老太妃,小子已有心仪之人!” 老太妃呆了呆:“心里有人了?” “是!小子已有心仪之人!”陈怀现斩钉截铁。 老太妃很是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拉着陈怀现的手也撒开了。 这么好的孩子,飞了! 陈怀现被杨恒远带着过来拜见老太妃,不只是因为他是陈怀瑾的大哥。 而是是他身为南诏国主委派的小队长,带来了涉及杨素清的消息。 这段时间在佤邦的事情,陈怀现已经传信去了南诏。 南诏国主和肖家家主都得到了消息。 当听说曾经的村妇杨素清居然是佤邦最大的势力赛邦王的亲妹子时,肖景海和南诏国主都吃了一惊。 若早知道杨素清是这样的身份,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她丢在庄子上自生自灭啊! 因此南诏国主和肖景海都表达了愿意接杨素清回去的意思。 南诏国主甚至让陈怀现传话给杨素清:只要杨素清愿意,她一回去,南诏国主就给她赐婚,让她做肖景海的平妻。 这样大的事情,杨恒远自然要让陈怀现亲自来和老太妃说。 杨素清听到这消息,都惊呆了! 她对上众人的目光,慌得手足无措:“我……我从来没想过!” “那你可以现在开始想。”杨恒远提醒她。 杨素清连连摆手:“这……这一时半会儿的……” 怎么可能想得明白呢? 她慌得厉害,左顾右盼之下,伸手就抓住了肖洛依的手:“洛依啊,你说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肖洛依感受到她的害怕,反手将她保养得精致细嫩的手握住,拍了拍:“娘,我知道你很害怕,你先别害怕。” “要不要回到南诏,要不要去肖家生活,都是你自己决定,谁也不会逼迫你,要挟你!” “我们今日出发,离到大理还有好几天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想,但凡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还能找我商量。” “若是真的不愿意,你就跟我去大业。若是想先见一面再定,那就见一面再定……” 肖洛依说着,眸光若有若无地看了杨恒远一眼。 相比佤邦的打来打去战火纷飞,南诏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若说杨恒远什么想法都没有,肖洛依是不相信的。 可自己刚刚的话也是在提醒杨恒远:若是他想用娘亲的婚事来谋取什么,只要娘亲不愿意,自己就不支持! 自己的表态或许没用,但总要说出来,让人知道自己的态度! 杨恒远能成为赛邦王,自然不傻,他立刻点头:“清儿你放心,大哥绝不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情。” 有了杨恒远这句话,杨素清果然没那么慌了,她小心翼翼看了杨恒远一眼:“大哥,我心里乱得厉害,你容我慢慢想。” 杨恒远点点头:“那自然可以。你若是想好了,记得让振武给我传信。总之我杨恒远的妹子,决不能叫人看轻了去!” 得了杨恒远这话,杨素清也终于没那么慌张了,她将目光落在肖洛依脸上:“洛依,那我们先走吧?” 肖洛依点点头,一群人拜别了老太妃,这才纷纷上车。 马车还没往前走呢,一个管事突然急匆匆来报:“世子爷,杨振元昨夜暴毙。” 杨振元暴毙?! 马车中的众人都听得分明,面面相觑。 陈怀瑾和肖洛依对视一眼,秒懂:这是赛邦王给自己的交代。 而韶光王却愣了一下:“杨振元是谁?” 马车中白了脸的杨巧玉低声解释:“是一个旁支的堂弟,之前设计给米粉中下大烟壳子的就是他。” 韶光王吃了一惊:“他死了?!” 杨巧玉点点头:大伯对这肖家的贱妇实在太过看重,要不就算了吧? 可韶光王微微思忖之后,对肖洛依却更加势在必得了! 赛邦王对这个外甥女也太重视了! 不过是下了点大烟壳子,黥刑都还不算,还非要弄死给她个交代! 肖洛依,一定要得手!一定要睡服! 女人嘛,只要得了手,哄得她死心塌地了,还怕她不为自己所用吗?! 马车队伍骨碌碌往前,陈怀现小队骑着马护卫。 看到这一幕的韶光王又蹙眉起来:原以为肖洛依和陈怀瑾就是两个人,他都已经想好了法子。 谁知凭空多出一个百来人的队伍来! 这下倒是不好处理了…… 韶光王黑着脸,同车的杨巧玉也就屏息凝神,只怕自己呼吸声大一点,就惹了韶光王不高兴。 可人不高兴的时候,哪怕呼吸声音不大,也是错的。 韶光王想不出法子,一抬眼就看到杨巧玉缩成一团跟鹌鹑似的模样,顿时觉得倒胃口! “你这是干嘛?我打你了还是骂你了?做这个样子给谁看呢?” 杨巧玉吓得打了个哆嗦,更害怕了! 她定了定神,强笑着讨好:“王爷,若是你心里不痛快,拿我出气也可以的。” “你把本王说成什么人了……过来!” 韶光王懒洋洋地躺在厚厚的软垫子上,看着杨巧玉卖力地埋头伺候,心有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若匍匐在眼前的女子是那肖娘子,该多好?! 可如何才能完美地促成此事呢…… “呕!咳咳咳……”许是一下子没把握好力度,杨巧玉生理性地咳嗽干呕起来。 韶光王顿时大怒! “这点子事情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说着话,韶光王三两下拔掉了杨巧玉头上碍事的发簪,一把薅住她的头发,猛力往下压! “唔……” 杨巧玉差点憋死! 第三百四十章 奢华的诱惑 等马车队伍走了半日停下,杨巧玉红着眼睛从马车上下来时,肖洛依等人也正好下来歇歇脚。 一眼看到杨巧玉发髻凌乱、面色苍白,杨素清关心地问了一句:“杨侧妃,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杨巧玉难掩眼底的恨意,看了肖洛依一眼,终究不敢说狠话,只仓惶低头掩盖眼底的情绪。 “我没事,刚才有些晕车。” 杨素清:“那你好好休息休息……” 晕车? 骗鬼呢! 她经常坐马车往来于韶光王府和赛邦王府,什么时候晕车过?! 马车骨碌碌再出发时,杨巧玉跟贴身丫鬟换了个马车。 目送丫鬟上了韶光王的马车,杨巧玉讽刺地勾了勾嘴角:这就是韶光王。 一边肖想着别人的娘子,一边作践着自己的妾室,一边还勾搭着自己的丫鬟…… 马车进入韶光王府的时候,韶光王的情绪已经发泄得差不多,也终于有了计划。 他嘴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正准备下车后就派人去准备,就听车外传来了一阵莺莺燕燕的声音。 “王爷!” “王爷您回来了!” “王爷……” 韶光王脸一黑,赶紧下车,低喝一声:“这是干什么?还不快回去!各回各屋!” 妻妾们闻言,一个个都露出了失望之色。 她们听说今天韶光王回来,一大早就开始打扮熏香,把自己打理得香香的、美美的,谁知一见面就要被赶回去?! 正好这时肖洛依在陈怀瑾的搀扶中下了车。 这等容貌气度的女子实在打眼,女眷们一眼就看到了。 自家男人什么性情自己最知道,好几个妻妾瞬间了然:王爷又看上新人了! 且看这情况,还是别人家的娘子呢! 王爷这是还没得手呢,怪不得忌讳大家跑出来。 最为花枝招展的一个妾室垂眸微笑,主动招呼大家。 “姐姐妹妹们先回吧,王爷有事,等忙完了自会来找我们的。” 就你会做好人! 众人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却纷纷应是,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杨巧玉不想走,可她此时却不敢当出头鸟,只好跟着一起走了。 韶光王头秃,第一次觉得后院的人太多了一点儿,是该清理一番了。 心中做了决定,韶光王面上却丝毫不露,只让唯一留下的韶光王妃上前来。 “王爷已经传信回来了,这位便是肖娘子吧?” 王妃也是位美人,只是眼中带了不明显的审视。 肖洛依笑着跟这位忍者神龟一般的女人行了个礼:“王妃好!” “肖娘子请跟我来……”王妃微微颔首,请肖洛依进府居住。 陈怀瑾举步跟上,王妃却侧目叫停:“这位可是陈二爷?” “是。”陈怀瑾行礼,“王妃好。” “我们这里的规矩,去别人家做客,是不能夫妻同住的。”王妃笑着解释,“还请陈二爷跟着那位管事走,您住另一个院子。” 陈怀瑾闻言顿住,看向肖洛依:怎么办? 肖洛依脚步也顿住,她扭头看了看陈怀瑾,又看向韶光王。 韶光王正在跟府中的管事低声吩咐着什么,压根没往这边看。 不过看这情况,韶光王定是知道的。 肖洛依回头看看陈怀现和赵稚那支百人队伍:“既然如此,自然该客随主便……” 王妃闻言松了一口气:这可是王爷在信里特意嘱咐的。 只要自己做到了,他就不会对自己发脾气。 可肖洛依随后却话锋一转:“正好我们也这么多人……我们还是住客栈吧,我与相公出门在外,从不跟相公分房而居。” 王妃:“……” 韶光王也朝着这边看过来:“……” 显然,他刚才其实是有在听的。 肖洛依和陈怀瑾见状,心头都是微微一冷。 “哎呀!您上门是客,又是为老王妃而来,那怎么能让您住客栈呢……”王妃顿时急了,求救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韶光王。 韶光王也是意外。 他没想到肖洛依竟然会拒绝。 寻常女子,听了旁人这样说,自然就会同意这种安排。 她怎么敢拒绝? 还能想出住客栈这种法子来呢?! 若是住在客栈,跟这一百人的卫队住在一起,一切可就不受控了! 不行…… 韶光王心头立刻就有了决断,主动走过来含笑装傻:“这是怎么了?” 王妃赶忙将事情解释了一番。 韶光王哈哈一笑:“哈哈哈,肖娘子是我的贵客,想住在一起便住在一起,你不要被这些死规矩框住了!” 说着话,韶光王笑着嗔了王妃一眼。 王妃却从韶光王这眼神中看到了一丝责怪,不由得心头微冷,低下头来敛去眼底的委屈。 “既如此,那就请两位随我来……” 王妃亲自引路,且还退让了,这下肖洛依和陈怀瑾也不好再坚持,只好跟着往后院方向而去。 不过走了没两步,肖洛依却又扭头看向了杨素清:“娘,走啊!” 杨素清正被另外两个管事婆子领着准备往另一边走呢,闻言松了一口气:“来了。” 王妃闻声,看了韶光王一眼:怎么办? 原本她是安排肖洛依单独一个院子,和她母亲、相公、卫队都分开的。 韶光王微微冷了脸,却还是道:“还不去安排?” 这就是让王妃先顺着肖洛依的意思来。 王妃微微松了一口气,领着他们往里面而去。 可心里,王妃却对肖洛依好奇起来。 这个肖娘子跟从前那些空有美貌的女子们倒是不同,很有自己的主见,且很倔强。 这样的女子若是进了王爷的后院…… 王妃微微蹙眉:不好掌控啊! 更何况听说她还有能通鬼神的本事? 一会儿且看看再说。 肖洛依和陈怀瑾杨素清进了院子,都被眼前的场景惊了一下。 这院子布置得也太奢华了些。 床榻、被褥、摆件、桌椅都是最好的。 博古架上的摆件是福禄寿三彩的翡翠。 墙上挂的是名家字画。 雅致又精巧的窗纱,细看之下竟是紫烟罗! 桌上的小镜子一看就是舶来品,竟是玻璃的! 这可是这个年代的玻璃啊! 价比黄金! 且有价无市! 谁家的客院布置得如此奢华? 第三百四十一章 给你一碗蘑菇汤 肖洛依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准备用金钱攻势,让自己先羡慕,然后加入?! 陈怀瑾也沉了脸,却想着肖洛依的话,忍着没开口。 王妃从进门开始就在观察肖洛依的神色,可她想象中的震惊和羡慕却只有震惊,一点都没看出羡慕向往之色来。 王妃也茫然了一瞬:她怎么会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女子都该对这些很喜欢才对啊! 肖洛依走到桌前,桌上还有满满一匣子的各种精美首饰…… 王妃忙解释:“这是特意为肖娘子准备的。”却没说是送给肖洛依的。 肖洛依笑着摇摇头,扭头看向陈怀瑾:“相公,这地方太贵重了,不适合我们这等乡野小民住,要不我们还是住客栈去吧?” 她扭头打量了一番奢华的房间:“这里我怕住着会睡不着觉。” 王妃再次白了脸:“肖娘子可是有哪里不满意?若是不满意,我们再改就是了。” 肖洛依笑了笑:“王妃的盛情我们感受到了,只是我们在山野间生活惯了,这等奢华让我们很不适应。” “那……那……那我让他们将这些都撤了?”王妃指了指各种摆件。 肖洛依微笑颔首:“那就麻烦王妃了。” 王妃只好转身去安排。 各种摆件、挂画都撤了出去,屋子里顿时就清爽了许多。 肖洛依又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匣子首饰:“这些也麻烦拿走,我寻常不怎么爱戴首饰。” 王妃这倒是相信的:肖洛依头上今日只用了一根通透的玉簪绾发,两个耳环也是最简单的玉石镶嵌成的花朵模样。 手腕上和胸前、腰上清清爽爽,并无任何配饰。 因为怕肖洛依再说出要住客栈的话来,王妃只好让人将首饰匣子也先拿走了。 肖洛依环顾一圈,各种摆件字画撤掉后,床上那粉紫的被褥就显得格外醒目。 罢了,人家都铺好床了,总不好叫人家再撤掉。 这个客院有三间房,一间做了见客的书房,一间是客人的卧房,还有一间是伺候的下人住的。 可肖洛依却自行安排了:“我们一家三口都住这个院子就成了。我和我娘住这一间,我相公住隔壁。” 这样既照顾到了他们这里的习俗,也能保证一家人在一起。 王妃:“……成。” 被拒绝了多次,王妃已经逐渐习惯肖洛依的强势。 短短半个时辰,王妃心累得厉害,发自心底地不希望和肖洛依成为自己的姐妹。 太不听话了! 奈何王爷喜欢…… “我这就叫人安排,一会儿咱们吃午饭时,我再让人来请三位?” 王妃试探着问话,语气都不由自主带上了小心,就怕再次被拒绝。 肖洛依含笑应了:“好。多谢王妃。” 王妃逃也似的离开,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都是露出无奈的笑。 杨素清也忍不住咋舌:“洛依啊,你今日怎的这般强势?” 肖洛依抿嘴一笑,搂住了杨素清的胳膊:“我若是不强势,今日我们三人可就都要分开住了!” 陈怀瑾也点点头:“确实如此。” “我回头叫杨振武和我一起,都住隔壁房间,方便照应。” 乡下人家哪有男女分院子住的?能分房就算条件不错了! 好些穷人家,十来岁的孩子还跟爹娘睡一个床上呢! 可陈怀瑾不介意,杨振武却介意:“怀瑾兄,你们睡你们的,我给你们看着动静就行。” 竟是准备将自己当成暗卫! 陈怀瑾愕然:“你从前也是这么做事?” 杨振武点点头:“有一段时间我给王爷做过暗卫。” 后来因为太单纯,被族人骗了一回,关键时候将他支开了好找王爷求情,王爷觉得他判断能力不行,就将他调离了。 陈怀瑾:“……也成。” 这边安排停当,那边就来了婆子说要吃饭了。 晚饭是丰盛的一大桌子山珍,不过那些莺莺燕燕都没资格来吃饭,饭桌上只有韶光王夫妇和肖洛依一家三口。 若是寻常的山野小民,能跟韶光王夫妇一起用餐,那是天大的面子,要诚惶诚恐的。 奈何肖洛依是玄学世家继承人穿越而来,当年不知见过多少达官显贵,且那些人在自己面前还都恭敬有礼。 陈怀瑾则是跟储君一路同行过,早就见过了真正的天潢贵胄……无压力。 于是王妃预想中的诚惶诚恐一点儿都没出现。 韶光王也只以为是赛邦王这段时间将他们宠得有了底气。 “肖娘子,陈二爷,这些是我们这边特产的山珍,这是凤凰蘑菇汤,您二位之前定然是没吃过没见过……” 王妃特意推荐着,伺候的婆子就上前给肖洛依盛汤。 肖洛依含笑接了,放在面前却并不喝。 云南的蘑菇喝了能成仙,这种新闻她上辈子不知看过多少。 那种原地坐着抓针线的、傻笑的、跳舞的…… 还有喝了见太奶的! 她不敢喝啊! 王妃愣了一瞬,在韶光王的目光注视下,问了一句:“可是不合口味?” 肖洛依含笑:“我今日肚子不舒服,就不吃蘑菇了。” 她刚才已经注意过了,韶光王动过的那几盘菜,她随便捡着吃了点儿,就算完事。 韶光王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肖娘子倒是警惕,可若是真有心,你又能躲几次?! 饭后肖洛依主动提出:“不知现在可方便去看老太妃?” 一说到这个,韶光王神色正经了许多:“肖娘子请。” 因是后宅,确实也不方便男子过去,肖洛依叫了赵稚作陪。 韶光王看着提着药箱的赵稚,愣了一下。 肖洛依含笑解释:“这是我卫队中的大夫,是我大业吕神医的弟子,叫她看看,也排除一下旁的病因。” 韶光王闻言,心头一动:“你的意思是,家母并非中邪?而是病了?” 肖洛依含糊点头:“看看再说。” 老太妃被照顾得不错,气色红润,身上也没有褥疮,正在昏睡中。 肖洛依冲着赵稚点头,赵稚上前开始把脉。 在韶光王和王妃的注视中,赵稚把脉完了以后,又抽出了银针。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中毒又中蛊 韶光王蹙眉阻拦:“这是要做什么?” 赵稚解释起来:“我需要取血验证一下。” “如何验证?” “若是被下了药,她的血里会有药性的残留,我能闻出来。” 赵稚解释完,迅捷地拿起老太妃的指尖就扎了一针。 银针拔出后,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流出,被赵稚滴在了旁边的小碟子中。 随后,赵稚就拿起碟子认真地闻了起来。 望闻问切,赵稚早已经熟稔于心,对于药性的敏感,也让她拥有了与常人不同的嗅觉。 闻了好一阵后,她又用手指头沾了一点儿,在手中搓揉开来,再放在鼻子底下细细地嗅。 终于,赵稚点点头,看向韶光王:“还请王爷屏退左右。” “真是中毒了?!” 韶光王夫妇大吃一惊,瞪着赵稚不敢置信。 韶光王立刻环顾一圈,屋子里除了经年伺候老太妃的婆子,就只有他和王妃还有肖洛依赵稚。 她这是怀疑谁?! 肖洛依劝赵稚:“王爷若是觉得没必要,那赵大夫就直说好了。” 韶光王哪里听不懂这是以退为进? 想了想,让婆子和王妃都退下,韶光王才沉着脸又问一次:“真是中毒了?” 赵稚肯定地点头,却又摇摇头:“也不算很毒的药,最主要的一种是让人昏睡和致幻的,而且一次用量不大,却是长期使用。” “卧床时间长了,血脉就不通了。” “再这么躺下去,以后可能就真瘫痪了。” “但是还有另一种,是慢性毒药,会让人逐渐昏沉糊涂。” 韶光王追问:“如何解毒?” 赵稚摇摇头:“也不必解,只需停了药,让她多喝水多下地走动,过些日子就能恢复很多。” 但是想要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 韶光王刚要答应,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因为身体不适,老太妃这边寻常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只有信得过的这几个。 想下药,怎么也得经过这几个人的手吧? 也就是说:里面出了内鬼! 这怎么查?! 韶光王头秃。 偏偏此时肖洛依开口了:“老太妃不仅中毒了,还中蛊了!” 韶光王又一次呆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中蛊了?!” 肖洛依点点头,将刚刚赵稚闻过的血碟子拿过来,反手就从空间中抓了一只蛊虫丢在了碟子里。 那蛊虫原本被装在空间的结界大缸中不得自由,只能自相残杀,突然被放出来,还闻到了血腥味,瞬间兴奋,飞快地朝着血珠扎了过去。 偌大一滴血珠,它没几下就给吸干了,原本漆黑细长的肚皮鼓起来,竟然能看得到里面的亮红色。 蛊虫兴奋起来,饮水思源,朝着老太妃那边就要起飞。 肖洛依却一把抓住蛊虫,看向韶光王:“王爷现在可以决定要不要我出手。或者是另外再找人来看看再说。” 韶光王想了想:“这蛊虫邪异,肖娘子且等我先叫人来看看再说。” 那就是不相信肖洛依的判断。 肖洛依点点头,也不纠结,领着赵稚就走。 韶光王这边安排人送肖洛依和赵稚回院子,那边却立刻安排了人展开了如火如荼的清查工作。 老太妃是不是真的中毒? 中的是什么毒? 谁给下的?! 有没有中蛊? 又是哪里来的蛊?! 韶光王一阵头秃,一时间倒是也顾不上肖想肖洛依了。 而王妃那边的院子里,王妃却一脸忧心忡忡:“这肖娘子实在不同寻常,若真让王爷得了手,只怕这王府后院,就没有安宁的时候了!” 一旁伺候的大丫鬟倚翠也点头:“王妃说的是。可现在怎么办呢?人都在府里了。” 王妃侧头看她一眼:“若是事情处理得快,想来那肖娘子也能尽快离开,或许王爷就没那么容易得手呢?” 倚翠闻言,陷入了沉思。 王妃推了她一把:“王爷信任你,你去打听打听,看到底查得怎么样了?” “早点把人找出来,也早点把肖娘子他们送走。” 等倚翠答应着去了,王妃才垂眸冷笑。 什么信任? 不过是王爷连名分都不肯给的爬床丫鬟罢了。 自己装傻留她在身边,她还真以为有上位的机会!? 自家男人,自家最清楚。 倚翠除了一张脸和一副身体对王爷来说新鲜了几日,再也没旁的用处了。 后院妻妾如云,还有好些丫鬟跟王爷也有沾染,名分根本不够用。 那样务实算计的王爷怎么会给一个没用的丫鬟名分?! 果然,当韶光王听说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倚翠来送点心时,皱起了眉头。 若是往常,这小丫头过来,他还能调笑一下,可今日他头秃,没心思。 “告诉她,我不吃。让她走!”韶光王挥挥手就将她打发走,不留下一点念想。 可倚翠既然主动爬床,又怎么会轻言放弃? 一个丫鬟,竟然擅自闯了进来,夹着嗓子娇滴滴地抱怨。 “王爷,王妃让奴婢送点心来,若是知道王爷连尝都没尝一口,会伤心的……” 从前能把火撩起来的声音,今日却让王爷心头一阵烦躁,他强忍了想将这丫头直接发卖出去的冲动,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你们王妃叫你来送点心,就只是送点心?” 这话将倚翠问得一僵:“自然是这样……” “那行,点心送到了,你走吧。”韶光王摆摆手,再无兴趣。 可倚翠好不容易见到王爷,哪里舍得就这样走? 她立刻就跪下了:“王妃还很担心王爷,听说那位肖娘子本事高强,想问问可有什么进展?可需要王妃和奴婢做些什么的?” 韶光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地上跪着的倚翠。 小丫头爬床求上位,他是能理解的,甚至还有些小骄傲:本王就是这么让女人垂涎! 可眼下,他却怀疑起来…… 等将倚翠打发走了,韶光王这才让管事的着重去查王妃。 这边厢四处查找,那边厢肖洛依和赵稚回到了院子,却关起门商议起来。 赵稚先是将肖洛依沾在帕子上的凤凰蘑菇汤仔细闻了闻,肯定地点头:“这里头也有那种让人昏睡和致幻的东西。”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下毒的是谁 四人聚拢,将各自得到的消息汇总了一下。 老太妃确实中毒了,还不止一种毒,也确实中蛊了。 目前来看,因为韶光王后院的妻妾通房太多,关系过于复杂,谁也说不好是谁下的手、有几个人下过手。 肖洛依虽然能算,却不想告诉韶光王。 事实上,得知情况后,她想走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身为当家人的韶光王人品堪忧,她进来这一趟,目之所及,韶光王府没几个干净人! 从上至下,下到丫鬟仆妇,上到王妃妾室,纯然干净的竟是一个都没有! 一个个地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使阴招、憋坏水、下毒手。 一个烂泥塘,就让他们烂一窝好了。 拯救者情节要不得,若是界限不清晰、强行拯救,容易把自己坑进去! 可既然人住进来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所以肖洛依和赵稚将问题点了出来,至于韶光王能不能处理,会处理到哪一步,就跟她没关系了。 赵稚将关注点放在了肖洛依身上。 “这是解毒丸,你先来两粒,别中招了都不知道。”赵稚给了肖洛依一个瓶子。 肖洛依接过来,倒了两粒先给了陈怀瑾:“你先吃。” 陈怀瑾听话地吃下去。 赵稚撇撇嘴:“还真是事事都想着相公!” 语气有些发酸。 陈怀现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懂得为别人的恩爱吃醋了,是好事。 肖洛依没打趣赵稚,只是道:“那蛊虫你们怎么看?” 三人闻言,神色都严肃起来。 老太妃中蛊,显然下蛊的是王府中人。 可这人是谁? 会不会对他们这一行人下手? 这就不好说了。 而蛊虫这东西,最小的如同跳蚤,寻常肉眼都看不清楚,是真的防不胜防! 肖洛依当机立断:“我们走吧?!” 陈怀瑾立刻点头:“好!” 说着话他就准备回房去收拾东西。 赵稚和陈怀现也没意见,纷纷起身去准备。 杨素清早就想走,一听说要走立刻也去收拾东西。 肖洛依等陈怀瑾准备好,就双双去找韶光王辞行。 韶光王都傻眼了:这怎么一天都没过去,就要走呢?! 若是今日就走了,自己还有什么机会?! 肖洛依仿佛看透了韶光王的心思:“王爷,我能力浅薄,你这里发生的事情非我所长,我们徒留无益,又归心似箭,就先告辞了。” 韶光王起身留人:“肖娘子,你这……我们好歹也是亲戚,好歹让我尽地主之谊啊……” 肖洛依却笑着道:“王爷,您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忙,若是留我在这里,于事无补,还会对事情有所损害。” “我此时离开,对王府反倒有好处。” 韶光王想到自己刚得到的汇报,心中也打起了鼓:从前是他太大意,将后院的女人都想象成了一门心思想得宠的没脑子类型。 谁曾想后院竟然有这样深的水! 罢了……让肖洛依此时进王府,确实不是个好选择…… 韶光王点点头:“肖娘子若执意要走,我自然也不好强留,罢了,那就吃了饭再走吧?” 肖洛依哪里敢吃他的饭菜?急忙婉拒:“那就不必了!我们这就离开……” 韶光王还要多说,陈怀瑾却蹙眉:“王爷,您家中这些事情都尚未处理清楚,我们再留在这里,怕会打扰王爷处理家务事,我们就先离开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等于在打脸。 韶光王面色微微沉下来,有些尴尬,却又不好多说,只备了厚礼送他们出府。 管事看着夕阳西下中蜿蜒而行的队伍,有些费解。 “王爷,他们这样找急忙慌地非要这时候走,莫不是肖娘子算到了什么?” 韶光王招手让管事的附耳过来,轻声吩咐:“你这样……” 等管事匆匆而去之后,韶光王朝着另一个管事命令一声:“后院那些蠢货!都给我叫过来!所有!集合!” 事情查起来没多么复杂,不过半天功夫,他已经查得七七八八,接下来只需要:当众处置。 老太妃身边的婆子被摁在地上,浑身血渍、头发凌乱。 这是已经用过刑了。 “钱氏,你入府多年,配的也是家中管事,女儿也得脸,你为何恩将仇报?!”韶光王身旁的管事出面喝问。 钱嬷嬷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自然知无不言。 “我家芳儿本想求王妃将她配给前院的小厮王贵全,可王爷却将她给……” “若是王爷肯给个名分也就罢了,可王爷就这么撂开了手,还让王妃将她又配给了王贵全!” “王贵全当着外人的面还好好儿的,不敢说什么,关上门却对芳儿非打即骂!说她是破烂货……” “芳儿遭不住,投缳自尽了呀……呜呜呜……”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胡芳儿竟是因为失身给了王爷,却又被配婚,被王贵全毒打才寻死的? 所以,钱嬷嬷这是为女儿报仇,才选择了对老太妃下手?! “此事跟老太妃有何关系?你为何对老太妃下手?!” “我伺候老太妃多年,自以为与她也有几分主仆情分,想求求老太妃,让她给芳儿做主,跟王贵全和离,大不了我养着她就是……” “可老太妃拒绝了!” “她说芳儿想和离,是不是还肖想着做侧妃?!” “说她一个下贱的丫鬟,给主子爷睡了也就睡了,一个玩意儿,还想要个名分?她也配?!” “第二日,芳儿就投缳自尽了啊……呜呜呜……” 众人闻言,都沉默不言,心头却莫名发冷。 韶光王蹙眉,声音懒懒的:“当初芳儿那贱婢在我面前几番勾搭,我不过是如她所愿,她竟还想有别的肖想?” “来人,钱氏给老太妃下毒,罪该万死,打死为止。” “啪啪啪”地板子打肉的声音响起。 韶光王有意没叫人堵钱嬷嬷的嘴,于是钱嬷嬷的惨叫就格外大声、格外惨烈。 下首跪着的丫鬟妾室们吓昏迷好几个,管事却没放过她们,直接一盆冷水泼下去,又原地跪着看行刑。 等钱嬷嬷打死,好些人已经浑身湿透。 有被水泼醒的,也有出汗湿了里衣的,还有吓失禁的…… 第三百四十四章 绝嗣药 可饶是这样,韶光王也没有罢手,第二个人又被押了上来,这次上来的是一个妾室。 虽然没有侧妃的身份,可也算是姨娘,这个是一个矿山管事的亲闺女,被送来的原因只是当初韶光王多看了她两眼。 瞧着温柔小意的女子,为何也要对老太妃下手呢? “嫣儿,我自认对你不薄,你为何如此?”韶光王不明白,眼中是真的有困惑。 王妃心中了然了:娘家用不上的,或者是娘家用得上,却被王爷拿捏住了不敢翻脸的都被送去“荣养”了。 如果段落错误请您稍后用主流浏览器访问(chrome,safari,edge...) 倚翠深以为然:“那是自然!那些女子都是心怀不轨的!也就王爷心软……” 竟是已经香消玉殒。 “呕!”有人受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偏偏此时,韶光王还十分懒散地告诉大家:“嫣姨娘给老太妃下毒,打四十大板。” 王妃立刻叫人送上了遣散银子和卖身契。 说话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丫头。 一来二去,竟然被瞒到了现在。 嫣姨娘惨笑一声,只说了一句话:“王爷与我成事那日,老太妃叫人给我送来了汤药,说是补药。” 寻常人家娶亲,都是为了传宗接代,没人愿意娶生不出孩子的女人。 “可我通医理,我一闻就知道,那是红花汤!” “若是今日不走,过了今日还心存妄念的,一经发现,一律发卖出去。” 等来等去都没等到,她只好去找外头的大夫。 因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被王爷堵在假山里欺辱过后谁也没说,她没喝过红花汤。 是的,她们无一例外,只要老太妃或者王妃知道的,都会得到一碗补药的赏赐。 说完这话,她转身猛然朝着庭院中的一棵树撞了过去。 可若是生不出孩子,那就不同了。 毕竟都是喝了红花汤的人,也不会怀孕。 四十大板下去,人就算不死也残废了。 “我只能含着眼泪喝了。从此再与子嗣无缘。” 从前府里的大夫总说是缘分没到,身体没问题,她也就只好耐着性子等。 韶光王看了看剩下的姨娘丫鬟们,跟王妃点点头,起身离开。 她进来这几年,王爷也时不时就来她院子里,可她的肚子却一直没有消息。 可谁曾想这竟是绝嗣药?! 这完全不一样啊! 可外头的大夫早就得了王妃的警告,又哪里敢说实话?只能支支吾吾让杨巧玉继续等…… “若是甘心一辈子在府中做事的,自可留下。” 王妃笑盈盈的,显然心情也不错:“这次老太妃中毒,王爷终于意识到不能什么女人都往后院放了。” 就连在一旁坐着全程旁观的王妃和几个侧妃也变了脸色。 一片哭嚎声中,王妃领着大丫鬟倚翠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荣养名单中没有倚翠,并非王爷对倚翠不舍,而是王妃的意思。 有喝了红花汤的,也有寻常小心谨慎不往王爷身边凑,没有被沾染过的。 竞争者少了,自己的机会是不是就大了? 身为王妃的贴身丫鬟,她对红花汤的事情是了解的,也因此,她并没有喝过红花汤。 “可我知道又能怎么样呢?若是不喝,老太妃的人当场就能打死了我!”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七零c 韶光王扫视一圈:“余下人等,若是不愿意留下的,可以去找王妃领遣散银子。” 王府当奴婢出去的,就算是失身给了王爷,许多人家也是愿意要的。 “你们这里头,凡是与王爷欢好过的,但凡老太妃知道或者王妃知道,难道没喝过那碗补药?” 倚翠难掩喜色:“王妃,王爷遣散了那么多姨娘,这是要做什么?” 韶光王见状,冷嗤一声:“若是留下的,需知道一件事:往后凡是府中的下人,一律不再提为姨娘。” 所以倚翠的归宿不能是荣养,只能是暴毙。 “咚”地一声闷响,树被撞得哆嗦了一下,嫣姨娘也满头是血倒了下去。 虽然她们大概也知道是避子汤一类的,使了钱问起来,也说是避子汤。 下面的丫鬟姨娘们听在耳朵里,都是面色大变! 等院子里只剩下王妃和丫鬟姨娘们了,王妃这才拿出一张淡黄的信笺展开,淡声开口。 “老太妃给我下了绝嗣药!” 若是以后都不能生孩子,还有什么指望?! 杨巧玉不敢回杨家找大夫,就怕自己没生孩子要看大夫的事情被大伯赛邦王知道,会让赛邦王放弃了自己,不再给自己撑腰…… 而此时下面已经哭声一片,有吓的,也有绝望哭泣的。 自己身边的大丫鬟,知道得太多了,不能放出去。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们都死了心,又被吓破了胆,此时一个个哆嗦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管事飞奔着上去探鼻息,然后回身摇摇头:“没气了。” 王妃:嫣姨娘居然知道?! 可随后王妃就淡定了:这事情王爷也知道,王爷都假装不知道,她们知道有什么用? 可这时候没人会觉得她是怀孕了。 说着话,嫣姨娘轻蔑地看向跪着的众人。 众人互相看,一时间都没动。 韶光王点头,看向王妃。 与此同时,那些曾经沾染过的丫鬟,只要查出了曾经在后宅对人下手的,韶光王也一并让姨娘们带走荣养去了。 她垂眸,掩下了眼底滔天的恨意! 姨娘们没有要走的:她们已经被坏了身子,出去也无处可去。 杨巧玉却白了脸:她也喝过那碗补药,王妃亲自叫人送来的。 王妃笑意不达眼底,瞥了一眼倚翠。 “王爷有令,接下来的这些姨娘们,会被送去庄子上荣养。” 名单念下来,剩下的竟然不过五六个,且都是王爷十分倚重对方娘家的。 姨娘们面面相觑:荣养?! 谁家的姨娘是二十来岁就被送去荣养的? 说是荣养,其实等于是放逐和圈养。 众人一听,顿时又有人哭出声来,可到底有人稀稀拉拉站起来了:“奴婢愿意离开。” 看着倚翠满心欢喜的模样,王妃心中闪过疑惑:那肖娘子曾说,老太妃不仅中毒了,还中蛊了。 为何王爷这次只发落了中毒的人,却没有发落中蛊的人?! 是没找到? 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第三百四十五章 陈怀现的领袖才能 而另一边,回到书房的韶光王将一个长随叫了过来:“肖洛依那边,安排好了吗?” 长随:“已经叫人跟上去了,准备也做好了,只等入夜后就行动。” 韶光王:“嗯。那下蛊的人呢?” 长随:“也已经安排下去了。凤姨娘出了王府后就雇了一辆马车,正往城外走去,或许就是去跟下蛊的人碰面……” 毕竟是能在混乱中杀出重围的人,韶光王到底还是有能力的。 肖洛依这边刚出城没一个时辰,天就黑了。 一众人等没有找驿站休息,而是直接选择了露营。 当着一百来人的面,肖洛依不敢放肆地将所有的马匹车辆都收进空间中,却用上了金蝉脱壳。 让早就准备好的女护卫妆扮成了自己的模样继续前行,肖洛依夫妇和陈怀现赵稚却借着夜色的掩映,悄然进了山林。 一同出发的还有杨振武和杨素清。 陈怀现和陈怀瑾是猎户,视力本来就比寻常人更好,走夜路是常事。 三个男人背着三个女人一路前行,陈怀现熟门熟路的模样让几人都很震惊。 肖洛依忍不住问:“大哥,你是怎么知道这条路的?” 来的时候走的并非这条路。 陈怀现抬头看看天空:“有星子指路。” 肖洛依也抬头看看天空,恍然:能看懂天上的星辰,这个猎户厉害了! “大哥真牛!”肖洛依忍不住感慨。 陈怀瑾突然蹦出一句:“我也会看星子认路。” 肖洛依:“……你也很牛。” 不愧是少年郎,一看娘子夸别的男人就吃醋。 哪怕那个男人是自己亲大哥也不行。 “噗……”赵稚没忍住,笑出了声。 肖洛依幽幽地看了赵稚方向一眼:已婚夫妇的快乐,你不懂!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陈怀现将一行人领进了一个山洞。 陈怀现打燃了火折子开始引火,陈怀瑾开始收拾山洞中的杂物,方便过夜。 肖洛依从空间拿出一块厚毡子,陈怀瑾拿起绳子和小棍子子四处看,找到缝隙和凸出的石头,将毡子固定在洞口。 这样挡风也挡光,不让外面的人看见这里的火光。 等被褥铺好,篝火升起来,陈怀现将杨振武打发出去找水,肖洛依这才继续当好奇宝宝。 “大哥,这山洞也是天上的星星告诉你的?” “哈哈哈……”这次赵稚笑得比较肆意。 陈怀现咳嗽一声:“那些天你们在王府中,我们也没闲着,叫人来踩点了的。” 随着陈怀现简单却精炼的话语,肖洛依恍然。 原来这段日子,陈怀现带着手下的人没少做事。 佤邦各路势力的情况搜集,他们做了。 各地的物价、特产尤其是各种蘑菇草药的情况调查,他们做了。 若是遇到了危险该如何应对,毒?陷阱?美人计? 替代肖洛依和陈怀瑾的护卫,他们也是这些日子安排的。 所有可能的危险预设和处理方法,他们都提前考虑到了。 撤退路线的提前踩点探路,他们也做了,而且不止一条…… 而这条路就是他们事先踩过点的,其中自然也包括这个山洞。 陈怀现的组织管理能力,真不是盖的! 他天然就是一个领袖! 肖洛依心头也暖得厉害: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候,大哥他们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心存感恩就要行动:肖洛依拿出了空间中的各种美食。 杨振武回来,看到火上的铁罐里咕嘟作响的水,再看看自己手上一罐子水:“……” 六人吃了个心满意足,收拾停当后,这才从空间中拿出被褥打开,舒舒服服入睡。 这边肖洛依等人安然入睡,那边的百人小队却在饭后“中招”,齐齐“昏睡”过去。 几个人确定他们都“昏迷”后,进了队伍,在昏暗中将队伍中伪装成“肖洛依”和“陈怀瑾”的护卫带走了! 好在大家早就有预案,一边派人从附近村子里将早就准备好的猎犬牵过来追人,一边给陈怀现那边传消息。 陈怀现他们收到消息时,已经是翌日早上。 他将消息告诉陈怀瑾和肖洛依,肖洛依冷了脸:“果然如此。” 就说韶光王怎么会那样大方呢,原来真的还有后手。 好在陈怀现等人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 “接下来怎么办?”赵稚跃跃欲试,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陈怀现咧嘴笑:“接下来的事情,他们自然会按照计划去做,我们只管赶路。” 而另一边,韶光王得到消息说肖洛依已经被安顿在了别院里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快活,面露笑容。 管事见他高兴,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王爷,可要现在将人接过来?” 韶光王摆摆手:“不必,等给老太妃下蛊的人抓住了再说。” 不过到底难掩高兴,韶光王难得地去了王妃处歇息。 王妃和倚翠见到王爷,都喜出望外,听说他想喝点酒,忙安排人去做下酒小菜。 倚翠有私心,偷偷在酒里下了药。 果然,喝多了的王爷太厉害,王妃受不住鞑伐,连连讨饶,王爷转头就将倚翠拉上了床榻。 王妃自己去净房洗漱回来,听着屋里的动静,心头微冷。 她身旁伺候着的是另一个大丫鬟微红。 微红女生男相、身形健壮,是王妃特意跟父亲要来的,一同要来的还有一支十人的精干小队。 “微红,你说王爷这样费尽心思,甚至肃清了后院,是不是真的对那女子上了心?” 微红私下管着的队伍那边传来消息:王爷将那女子抓了回来,藏在了别院。 可王爷没有迫不及待地要了她,却来自己院子里发泄。 这是有多珍重?! 微红垂眸,声音极轻:“王妃永远是王妃,那些不过是妖艳贱货罢了,不足为患。” 王妃有被安慰到,微微颔首:“你说的是。” 王妃的娘家是第三大势力的霍家。 霍家没称王,却已经是佤邦能找出来的最匹配韶光王的世家了。 所以旁的女子再怎么舞到王爷面前来,也不过是个玩意儿,不过是新鲜的时日有长有短罢了。 那肖洛依纵然有些本事,也不会翻了天去。 想明白后,王妃回过神,突然蹙眉:“王爷怎么还没完?” 第三百四十六章 以身试毒 王妃从出来到洗漱完毕坐在这里喝茶等着,已经半个时辰了,里面还传出倚翠娇不堪怜的声音,显然正在兴浓的状态,这不正常! 微红垂眸:“倚翠用了药。” 王妃愕然,随后怒了:“将倚翠处理了吧。她的心越发大了。” 若是将王爷身子弄垮了,以后大家都没得用还是其次。 更要命的是王爷若是身体垮了,必定会有人趁虚而入,取韶光王而代之! 届时大家都依靠谁去? 这个没脑子的东西! “是……” 还在里面忘乎所以的倚翠大概没想到,这会是她人生的最后一个晚上。 又过了盏茶时间,王爷自己也发现不对劲了,顾不得还没纾解完,径直走了出来。 “我这不对劲……出不来。” 王妃看了一眼王爷:“倚翠伺候不利,微红去处置了吧。” 微红闻声进去,径直将倚翠堵了嘴拖出院子,悄然处置了…… 老太妃是翌日发作的,体内蛰伏的蛊虫突然发作,老太妃连连呕血,瞬间面白如纸。 等韶光王闻讯赶过去看时才发现,老太妃已经面如金纸,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了。 韶光王大惊:“人呢?人抓到了吗?” 管事惶恐地跪地:“凤姨娘刚刚被找到,已经断气了,也是连连呕血之后才……” “那个下蛊的人没出现……” 韶光王急了:“那怎么办?嗯!?还有谁能解蛊?” “属下昨日已经叫人找了一个道人,要不让那道人来看看?” “那就带上来啊!还等什么?”韶光王急得一脚就踹了过去。 道人来了,看完以后摇摇头:“蛊虫原本是蛰伏的,这是被人催发了,没救了。” “什么没救了?那是你没本事!”韶光王急匆匆地吩咐,“去个人,将肖娘子带来!她有法子!” 管事连滚带爬跑出去,叫车子往别院接肖娘子去了。 可不多时管事又骑马飞奔回来,白着脸禀报:“那根本不是肖娘子,是假扮的!那假的肖娘子打伤了我们的人,跑了!” 韶光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跑了?她……她早就知道!” “她这是早就算到了……” 想到之前肖洛依曾经提出要不要帮忙解蛊,自己却不相信,心头涌起浓浓懊悔。 若是早知道她真有这样的本事,怎么都该听她的才是…… 正在懊恼呢,就听里屋传出一声悲呼:“老太妃?老太妃……老太妃……” 老太妃,薨。 韶光王正要叫人准备丧事,道人却看着韶光王迟疑着开口。 “这蛊虫催发,需在附近,用一种特殊的哨子吹出声音。这声音蛊虫能听到,人却听不到……” 要在附近? 可凤姨娘明明已经离开了王府啊! 过了两秒韶光王才反应过来,骤然又坐直了身体:“你的意思是说,府里还有会催发蛊虫的人在?” 这个问题就超纲了。 道人摇摇头:“这小道就不知道了,还需王爷仔细查找。” “你既然能看出来,难道就不能帮忙找出此人?” 道人再次摇头:“玄门中人,命运都被天机遮蔽,轻易不能推算。” “若是强行叫你推算呢?” “算不出来,算不出来!”道人又一次摇头。 他当年不过在那里头当了几年小道童,知道一些其中的奥妙,后来发现他们行事狠辣没有底线,就借故离开了。 好不容易躲开,哪里还敢与昔日的师门为敌? 再说他看韶光王的面相晦暗,分明是招惹了不该招惹之人,运势急转直下,危机就在眼前…… 惹不起! 一个都惹不起! 走为上策啊! 韶光王听得一阵心烦:“管事,给他银子,送他走!” “是。” …… 肖洛依一行人晓行夜宿,很快就离开了佤邦,进入了南诏境内。 因为是穿山而过,走的是直线,男人们体力又好,比蜿蜒行走在路上的车队竟然更快回到别庄。 他们不知道的是,肖洛依在韶光王白家的地盘消失后,韶光王还派了人去找寻,很快找到了落叶村白守仁家中。 白守仁一听说是来找肖洛依的,顿时就激动起来:这些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可嘴上他却还知道先打探来的是肖洛依的仇家还是亲家。 当听说是韶光王府的,而且请肖娘子去帮忙的,白守仁二话不说就攀附起来,说肖娘子是自己的亲戚。 这下可好,白守仁直接就被带走了。 等查问清楚后发现并非肖洛依的亲戚,白守仁被打得半个月动弹不得! 这是报应,且不提他。 …… 肖洛依一行回到自己庄子,对空间中的蘑菇空前感兴趣起来,找了当地有见识的老大夫一样一样辨认它们的功效。 这种蘑菇是致幻的。 这种蘑菇是拉肚子的。 这种蘑菇吃多了会呕血。 这种只要吃一朵,牛都能毒死。 这种蘑菇吃了会很兴奋睡不着,还有的吃多了以后会瘫痪…… …… 这下不仅肖洛依感兴趣,就连赵稚也听得津津有味。 赵稚从前是学着如何行医,这次却大开眼界:原来还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毒蘑菇! 若是有人用这种毒蘑菇来下毒,又该如何解毒呢? 赵稚兴致勃勃地找当地的老大夫请教起来,奈何这时代的大夫敝帚自珍,都不肯将自己的本事教人。 赵稚也是狂热,竟然吃了那毒蘑菇被送了过去。 大夫大受震动,又有陈怀现的拳头加银子双重功效,终于答应教赵稚如何解蘑菇之毒。 于是等肖洛依再看见赵稚的时候,赵稚是被陈怀现抱回来的,虚弱的她怀里还视若珍宝地抱着一堆草药。 “洛依,这个是解这种红伞菌的毒的,这个,这个是解毒倒牛的毒的……” 明明身体虚弱得路都走不稳,赵稚却还是兴致勃勃跟肖洛依解释各种新得来的草药。 肖洛依无奈叹气:“你为了学医,连命都不要了?” 说着话,她看了一眼旁边黑着脸的陈怀现。 陈怀现自然生气。 他是真不知道赵稚居然会这样疯狂,为了学解毒之法,竟以身试毒! 第三百四十七章 肖家家主来了 赵稚嘿嘿一笑,看了一眼陈怀现的黑脸,这才解释。 “我在这里从军,以后是要在这种地方生活打仗的。” “我身为大夫,自然要先将各种最可能中毒的毒药和解读之法都懂才对。” “若有人对兵将下毒,我却束手无策,那怎么能行?!” 陈怀现蓦地愣住:她不惜以命相博,竟是为了自己!? 肖洛依:“……咳咳咳!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赵稚叫她这搞怪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来:“你这人……”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这…… 也太会撩了吧? 这…… 陈怀现忍了又忍,没忍住,将她胳膊拉住,一掀,就给她翻了个面趴下了。 肖洛依语气肯定:“自然是为你而来。” 肖洛依四处检查翻看了起来:“他打你哪儿了?啊?” 其实陈怀现进去后只说了一句话,赵稚就彻底不生气了。 “就算再没法子,也能叫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不就是因为在意你,才会如此生气嘛?” 没有什么是一个拥抱解决不了的。 赵稚有些害怕:“你干什么这副表情?要吃人啊?” 劝得赵稚不生气,肖洛依转身又去找陈怀瑾:“大哥和赵大夫闹脾气了,你去劝劝……” 杨素清手足无措地拉着肖洛依的手不肯松开:“他……他怎么来了?” 家暴可要不得! 赵稚摇头:“……就是有点痛。” 简直是看了霸总的既视感! 她八卦地伸手去触摸:“打伤了没有?” 陈怀现闷声道:“你那样不爱惜自己,还怎么劝我爱惜自己?” 可陈怀现像是没听见,又“啪啪啪”连着打了好几巴掌,这才罢手,冷声问:“你可知错了?” 到底陈怀现是男子,这个年代,肖洛依还不敢跟大伯哥处成男闺蜜,只能说到这里。 肖洛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他打你?!” 赵稚:“……” 肖洛依出来就跟陈怀现笑着喊:“大哥,那木柴都堆不下了,你可别砍了,柴更忠都快哭了!” 赵稚委屈得厉害,屁股都被打麻了,她泪汪汪地看着陈怀现,倔强地不肯认错。 肖洛依走过去拍拍她肩膀:“怎么了?他气冲冲的,你也眼泪汪汪的,这是吵架的?” 咦? 他不在屋里陪赵稚,大冷天地砍什么柴? 当肖家家主的车队进了庄子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立刻手忙脚乱地上前迎接。 陈怀现关了门,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赵稚,一张脸臭得吓人。 不过他到底听了劝,又去了赵稚屋里。 陈怀现的脸更黑了:“若你执意如此,等二弟夫妇离开时,你就跟他们回去吧。” 庄子里这些事情有的是人做,哪里需要他亲自来? 想了想,肖洛依进了赵稚屋里,果然看到赵稚正在掉眼泪。 这边厢解决了问题,众人正准备启程回大理,大理竟然来人了! 来的竟是肖家家主,肖景海。 赵稚难得地羞涩了,躲闪开她的触碰,红着脸解释道:“打了……打了我的……屁……” “何事?”陈怀现神色依然不好看。 赵稚惊慌失措:“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啊……”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六bc 这次两个人好久没出来,也没传出吵闹之声,应该是好了。 “我哪里错了?我只是在做一个大夫该做的事情!” 肖洛依叹气:“跟我们回家自然是好,可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两行珠泪忍不住,终于滚滚而下。 “这里不需要你这样舍身救人的大夫。” “啪!”地一声脆响,陈怀现大巴掌落下,竟然打起赵稚的屁股来! 赵稚又羞又气:“你这是干什么?停下!不许打!” 两个人对视片刻,都有些别扭地错开了视线,然后陈怀现就走过去将她拥进怀里。 肖洛依第一瞬间还没听明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简直呆住了! 从此天各一方,互不打扰。 赵稚:“……我错了。” 赵稚目瞪口呆:“怎么可以如此?” 陈怀现看一眼旁边站桩的庄头柴更忠,这才罢了手丢下斧头。 肖洛依跟娘亲说笑了一会儿,转身出来时,却看到了院子角落“砰砰砰”闷声砍柴的陈怀现。 柴更忠战战兢兢站在一旁,有心想劝他别干,又不敢。 肖洛依摊手:“又不是真的要弄死他,总比你弄伤你自己好吧?” “该报仇报仇,该惩罚惩罚,总不能叫你白受了委屈?!” 赵稚抹了一把眼泪:“他说让我跟你们回去,我也觉得自己这次过来,是自作多情了,等你们走的时候,我还是跟你们走吧。” 如果有,就用力点。 看到肖洛依进来,她瘪了瘪嘴,眼泪掉得更凶了。 陈怀瑾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也是神色古怪,好半晌才为难道:“我如何去劝?” 肖洛依想想陈怀瑾的嘴:“罢了……我自己去吧。” “你这幅样子,他若是毫不在意,你又该怎么想?” 肖洛依凑到他身旁,先将柴更忠赶走,这才小声道:“赵大夫不知道你这是担心她。她这人独来独往习惯了,还不习惯有人关心呢……” 肖洛依这下就是想同情都同情不起来了:“你这是活该!” 说着,肖洛依将赵稚的手拉起,一脸浪荡轻松的表情调笑:“说吧宝贝儿,他怎么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 “只需拿捏住了他,他就能答应教你……” 最手忙脚乱的,是杨素清。 将陈怀现和赵稚丢在屋里,肖洛依找罗十娘去了。 就算以后能当皇帝,那也不是个好夫君。 “那大夫再怎么清高守旧,他也有妻儿老小要养活,他需要银子,需要好的夫子、好的房子……有七情六欲。” 眼睁睁看着门打开又关上,高大的汉子却走得毅然决然,头也不回,赵稚:“!!!” “你好好跟她说,有什么话,定然是要说透了,别叫人猜,容易猜错。” 陈怀现说完,扭头就走。 “你若是真心疼她,不想叫她下次这样冒险,这次你说透了,下次她才知道心疼她自己……” 不管从前肖家家主有多不上心,此时的杨素清是佤邦最大的势力赛邦王的亲妹子,他就必须上心。 这个身份和她背后所受的委屈,足够让肖家家主亲自来迎接。 这跟情爱无关,纯属权势层面的互相尊重。 第三百四十八章 郑明月争夫 杨素清显然没做好准备,她紧紧拽着肖洛依的手,不想出去见他。 肖洛依也没多劝,只道:“你若是真的不愿意见,咱们就不见。” 可人都来了,哪里能真的不见? 杨素清最终还是见到了肖景海,二人见面都是一愣。 杨素清:他老了,胖了,头发白了些,皱纹也深了几条。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他忙改口:“你比那时候更好看了……”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请您用浏览器来访问! 肖洛依毫不犹豫地道:“就算护着你一辈子,我也愿意。” “家里都还好吧?” 杨素清不乐意,可她却从肖洛依眼中看到了坚决,愣了一瞬后,她只好放手。 杨素清微红了眼:“多年不见,是有些不敢认了。” 杨素清:“好……” 问完这话,肖景海似乎又怕杨素清说出他不想听的来,赶忙加了一句:“若是你愿意留下,我……我会好好对你。” 杨素清先是松了一口气,可随后她却想到了什么似的,鼓起了勇气:“洛依,我可以,不用你保护。” 杨素清无意识地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缓解紧张。 “是,那是郑明月。” 她脸上明明还有些害怕,却努力表明“我很勇敢”:“我总不能让你护着一辈子。” “娘,要不你跟我爹先聊聊?” 可嘴里说着“都过去了”,神色却分明是委屈的。 杨素清努力绷直了脊梁,语气强行不紧张:“我不是贱女人,我是佤邦杨家的嫡长女,杨素清。” 那自然因为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骤然有人要挑战她的地位,她就飚了。 肖景海如今的当家夫人。 “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肖景海顺着她的视线落在她手指上,那双手曾经将他从河边拖回去,曾经给他每日擦洗伤处、上药。 肖景海已经面色大变,起身就往外面走:“我先出去看看,你别出来。” 杨素清坐在房中,呆呆地看着肖景海匆匆而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如同当年一般。 肖景海这才回过神来:“什么肖老爷,素清,我是阿海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一阵尖利的女子声音:“大老爷呢?他人在哪儿?” 郑明月眨巴眨巴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居然敢! 她居然敢走到自己面前?! “你!你这个……” 仔细看来,杨素清的容貌和肖洛依也是有三分相似的,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话成功地让杨素清回魂,她紧紧拉住了肖洛依的手:“洛依,那是不是……” 怎么会如此嚣张跋扈? 如此不守规矩礼仪? 门外的声音一顿,郑明月正被肖景海拦着不让她进来找人呢,却突然对上了一个容貌清秀美丽的妇人。 肖景海看傻了眼,杨素清却红了脸:“见过肖老爷。” 郑明月着重强调了“我的”两个字,杨素清却冷嗤一声:“我不稀罕!” 肖景海最终低下了头:“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 明明坐在这房间里都紧张得不行,她居然要出去,面对那个嚣张跋扈的郑明月?! 可杨素清点头了。 杨素清却缓缓摇头:“你如今有妻儿在身边,我留下来……” “不,我想……自己试一试。”杨素清说着,鼓起勇气站起来。 咳嗽一声,郑明月挺起了胸膛,扬起了下巴颏,一副睥睨之态:“可肖家家主肖景海,他是我的夫君!” 还别说,真等肖洛依走了出去,只有她单独面对肖景海了,她反而又定下了心神:“这些年你还好吗?” 肖洛依都呆住了:“你要出去?”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六f九 一时间肖景海也不知怎么说才好,想再道个歉,却莫名张不开嘴,只好转移了话题。 杨素清这次红了脸,微微低头:“都一把年纪了,说什么好看……” “有些人从来没有错,只要跟她想要的不一样,那错的就一定是别人。” 杨素清:“……” “那就好。” 肖景海:“……这些年,你还好吗?” 肖景海却愕然地看着杨素清:记忆中那个内敛又安静的村妇,竟然如此好看?! 这些年金尊玉贵养在佤邦的别院中,杨素清保养得极好,肌肤白皙细腻,气色红润,身段窈窕。 肖洛依愣了一下,看向杨素清。 杨素清吃了一吓,刚刚到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只惊慌地看向外头:“肖老爷,这是……” 一句话,将郑明月给震得清醒过来:是了,这不是当初那个乡下女人了,她是佤邦杨家的嫡长女。 肖景海:“……也好。” 杨素清喃喃着,不知道是说给肖洛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是娘亲,我该护着自己的闺女,而不是被闺女护着。” 她没听懂。 肖洛依心中此时已经堆积起了浓浓的愤怒。 “她都不稀罕了,你来这儿干嘛?” 肖景海干巴巴地:“好。” 岁月仿佛将她遗漏了,还将她滋养得温婉动人。 “那个贱女人呢?他是不是跟那个贱女人在一起?” 杨素清哽咽道:“都过去了。” 四目相对,双方都呆滞了一瞬。 郑明月闻言,眼睛立刻就亮了,也顾不得杨素清,转而看向肖景海:“老爷你听,她说她不稀罕!” 语气寻常的一句话,却成功叫杨素清掉下眼泪来。 肖洛依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偏偏亲娘拽着自己的手又不撒手,无奈之下她只好打直拳。 肖洛依却拍拍她的手背:“娘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都看到他的马车了,你别想糊弄我……” 杨素清深呼吸一口气,陡然拉开了房门。 肖景海顿时讷讷:“我老了……你倒是这样年轻。” 杨素清绷紧了后脊梁,挺直,缓缓往前走去。 “她不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吗?怎么会……” 若是论身份,她不比自己低。 肖洛依默默站在了娘亲身后,双眸如同含了冰,盯着郑明月的脸。 “有什么话总要当面说清楚。” 她目光看向门口处,外面郑明月的声音依然在大吵大闹,一口一个贱女人,一口一个野种。 天聊死了,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了尴尬的安静。 “上赶着叫人瞧不起吗?” “你可是肖家家主,你难道还要低三下四讨好这个女人?” “你跟我回去!”郑明月说着,立刻就想拖着肖景海离开。 第三百四十九章 活不成就不活 “闭嘴!”肖景海气得手脚冰凉。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正室夫人、肖家的当家主母郑明月有一天会如此失态。 骂起无辜的杨素清来,一口一个贱女人。 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口口声声是“野种”。 而现在,为了让自己死心,竟然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自己拉拉扯扯! 他觉得自己脑子有些充血肿胀,一阵眩晕之后,竟然站不稳脚步,晃了一下,整个人就往后倒。 郑明月一下子没拉住,吓得赶忙要扶,也扶不住。 好在旁边看热闹的杨振武早得了吩咐,让他见机行事。 杨振武一把扶住了肖景海,将他扶到圈椅上坐下后,才用眼神看向师傅陈怀瑾:师傅,我这样,算见机行事吗? 陈怀瑾没眼看,抿了抿嘴撇开了视线,看向门口。 赵稚已经闻声赶了过来,上前把脉后,神色严肃。 “他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若是再受这种刺激,很可能会猝死。” 郑明月一听这话就炸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家老爷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什么叫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说着话,郑明月突然伸手指向了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杨素清:“都是你的错!” 杨素清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事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你回来,他怎么会千里迢迢跑过来?还差点晕倒?!” 肖洛依气得拳头都握紧了,想要上前理论,却被陈怀瑾一把拉住。 岳母还没说话,娘子这时候冲出去不合适。 肖洛依被拉住,杨素清果然自己开口了:“刚才是你对他大呼小叫,他才受不住差点晕倒,你却来指责我。” “我女儿说得没错,她说,有一种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永远都是别人的错。” “你就是那种人。” “肖景海娶了你,要忍受你一辈子,真是他的悲哀。” 肖洛依听着娘亲微微带着颤抖的话,差点就要给她鼓掌! 说得太好了! 可郑明月眨巴眨巴眼睛,却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当然没有错!我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进门的原配正室,你是什么?” “你当初不过是一个乡下村妇!” “你与他成亲了吗?” “办了喜酒吗?” “请了双方父母亲人见证了吗?” “你什么都没有,你就是无媒苟合!” 说完,郑明月得意洋洋地昂起了头,一副得胜公鸡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瞪着杨素清。 杨素清缓缓捏紧了拳头,牙缝里蹦出四个字:“我有婚书。” 郑明月的得意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杨素清:“这不可能!” “我有婚书。”杨素清又重复了一遍。 郑明月看向肖景海,目光中满是不敢置信和咄咄逼人:“老爷你说,她说的不是真的!” 肖景海艰难地点头:“她说的是真的。我们当年签了婚书。” 乡下人家穷得要死,哪里来的三媒六聘、十里红妆? 条件略好的,还请村里人吃个饭算是喜酒。 穷得厉害了,祖宗牌位前磕个头,跟家中族中的长辈告知一声,就算是成亲了。 杨素清当年就是穷的厉害那一卦的。 可当年杨素清坚持,再穷,婚书是要签的,免得人家说闲话。 所以他们签了婚书。 而这婚书被杨素清贴身放着,就怕什么时候被庄子里郑明月的人给偷走烧掉了。 杨素清吞了口唾沫,捏紧了拳头:“我不在乎他要不要我做平妻,可我的女儿不是野种。” “我也是做娘亲的,我必须给我闺女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郑明月一时间呆住了:纵然大致过程她知道,可她真不知道他们俩签了婚书。 这有了婚书,就不同了,这就意味着杨素清和肖景海的夫妻关系,是被官府认可的。 凭借着婚书,说到哪里去,也不能说肖洛依是野种、是庶女。 “你……你……” 对着明显紧张却说话有理有据的杨素清,郑明月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发挥了! 肖景海喘过气来,头晕的症状略微好了一点,略有些气短地道:“洛依不是庶女,她是我的二女儿,肖家的嫡次女。” 谁知这话却又点燃了郑明月的怒火:“肖景海,你对得起我!当初你失踪,我在家差点哭瞎了眼睛……” 肖景海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又来了! 又来了! 每次只要说起这一段,郑明月就总是以这句话开场,然后拉拉杂杂一大段。 肖景海为了家中和睦,最多也就是远着些她,不愿意跟她争吵。 可谁曾想这些年自己的忍让,却让她变本加厉,逐渐忘了自己的修养和身份,越发骄横跋扈! 肖洛依一路旁观,算是看出来了:肖景海这个亲爹靠不住! 她上前去将娘亲拉在身后,指着大门道:“现在这是我的庄子,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郑明月愣了一瞬,再次炸毛:“肖洛依,我是你的长辈!再不济我也是你的嫡母,你怎可如此没大没小?” “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郑明月话音未落,肖洛依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地一声脆响,所有人都呆住了。 晚辈打长辈,这算是以下犯上? 郑明月刚要嚎啕,肖洛依寒着小脸冷声道:“我有娘生,可是我娘在我三岁时被你的人扔出了庄子。” “所以,我没娘教,是你造成的。” “你犯的错误,凭什么还趾高气扬地用来骂别人?!” “你觉得很有脸吗?” “你们郑家,是教养你这样做一个大家主母的?!” 郑明月意识到肖洛依竟然连自己的娘家一起骂了时,彻底疯了,对着肖景海又哭又闹:“老爷,我真是活不成了……” 肖景海疲惫地道:“活不成就不活。你不是想寻死吗?去吧。” “那边有井,外面有绳,你想怎么死?” 郑明月:“!!!老爷您说什么?” 肖景海整个人都很颓然:“我不是个好爹,也不是个好夫君,这些年对不住你也对不住素清,更对不住洛依这孩子……” “你要闹,你就闹。” “你想死,你就死……” 那种绝望颓废的语气,反过来把郑明月吓住了。 她拉着肖景海一阵摇晃:“老爷你别吓我,你这是怎么了?” 第三百五十章 脑风发作 肖景海悄无声息地昏迷了过去。 随着嘴角的白沫一点点往外流淌,郑明月吓得手脚冰凉,这次,她终于感受到了恐惧。 “老爷,老爷我错了,你别吓我……” 郑明月眼泪汪汪,在一旁手足无措。 赵稚一如既往地冷静:“肖老爷脑风发作,若是救治不及时,会一命呜呼。” 等郑明月回了房,肖淮鬼主悄悄来找肖洛依。 如果内容出错稍后用浏览器尝试阅读! 自然是先治病,等治病完了,再决定如何处理。 郑明月也不肯走,肖淮怕郑明月闹事,也不敢走。 赵稚又看向肖洛依:你爹,你说救不救? 肖洛依点点头:救。 说到底,这是长辈们的事情,决定权在肖家家主肖景海手中。 肖淮鬼主无奈,只好换了一盒子:“这个是雷击千年桃木,你寻常能用得上。” 郑明月被气得眼睛都瞪大了:“你什么意思?” 赵稚闻言,扭头看向郑明月,不说不动。 郑明月闻言大怒:“什么?你早就知道你爹今日会有此劫?那你为何不救他?” 帮着外人挖亲娘的墙角,你可还行?! 郑明月对上赵稚的眼睛,茫然催促:“你倒是快救人啊!看着我干什么?” “届时别说肖家如何了,她的日子也定然好不了,说不定吃穿都成问题。” 肖淮鬼主讪笑一声,随后正色道:“我这是为了肖家的未来着想。” “他房间只安排了他一个人和贴身长随照料,你若是非要一起去住,你也可以住进去,没人会拦着你。” 可郑明月却不乐意了,又要闹:“我和老爷为何不能一个屋?我要和老爷一个屋!” 郑明月被噎住,顿了顿才讪讪道:“我那不是……不知道么……” 柴更忠得了东家的吩咐,总算松了一口气,一溜烟跑去安排了。 柴更忠战战兢兢来找肖洛依:“东家,您看这房间怎么安排?” 肖洛依秒懂柴更忠的纠结,露齿一笑:“肖家家主住主屋,旁边那个住我娘,另一边住郑夫人……” 三下五除二,就将最重要的人都安排妥当了。 “这位大夫,我家夫人心里急,才有所冒犯,还请原谅则个,先救人要紧。” 肖洛依淡淡地推开:“我有。这次去佤邦,我舅舅给了我好多。” 虽然跟桃儿送给自己的那根千年雷击桃木不能相提并论,但也确实是好东西。 肖洛依闻言,只冷冷地走到郑明月面前说了一句:“你若是想让他早点死,你就跟他一个屋去住。” 不大的一块木头,焦黑中却透着隐隐的灵气。 “我娘那个性子,若是继续在肖家当家主母的位置上坐下去,肖家不出十年必亡!” 肖洛依诧异地看了看那盒子里的东西。 肖淮鬼主看了看门外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在屋里杵着的陈怀瑾,压低了声音:“我想让你娘当肖家的当家主母。” 郑明月到底不敢再纠缠了:她恍惚也知道自己这张嘴的威力。 然后,肖洛依又将目光看向郑明月:“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刚才赵大夫没劝过你吗?” 这边厢赵稚将肖景海扎成了刺猬脑袋,那边厢却又有人来了,竟是肖家鬼主肖淮。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肖淮鬼主也被肖洛依淡定的语气说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语气不对,不该那样说话。 “那你就救啊!还等什么?” “否则那个贱……那个女人半夜进他屋里怎么办?”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六de “今日之事,你觉得怎么处理比较好?” 迎着肖洛依上下打量的目光,肖淮鬼主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你干什么这样看我?” 赵稚这才点点头,从随身挎包中拿出了一个针包打开,又要人点了油灯准备扎针。 郑明月被怼得都愣住了:这个时候了,谁还在意态度?! 还是郑明月身旁的婆子眼疾手快地送上一锭银子。 “字面意思。”肖洛依嗤笑一声,转头就走。 赵稚:“我是大夫,你是病患的家属,你对我是这个态度?” “二妹,你明知道爹今日会有此劫,怎么不想办法为他挡一挡?” “我……我怎么可能想害老爷?他和我结发为夫妻,几十年生儿育女……” 娘倒是可以不住那里,可若是如此,郑明月更该觉得娘亲是个软蛋,可以随意拿捏了。 只是眼下,肖景海自然是不能再挪动了。 随后肖淮鬼主就将目光落在了肖洛依身上,语气急切。 “既然如此,你又怎么好意思张口就问我安的什么心?” 肖洛依神色淡然地先看向肖淮鬼主:“我本事不如鬼主,并不知道爹会有此一劫。” 肖洛依收下了,这才面色略微和缓:“说吧,有什么事?” “你到底是谁生的?” “剩下一间住肖家鬼主和他们的长随,方便就近随时照顾。” 肖淮鬼主反手就送了一波礼物:一盒子玉佩。 “赵大夫说他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容易猝死,你怎么说的?” “我和我相公住后院……” “对不住,二妹,我刚才情急……” 这下好了,没那么多的主子房。 还能怎么处理? “我倒是好奇,你明知道他受不得刺激,还那样大吵大闹,你安的什么心?” “毕竟,你这张嘴这么会说话,你离得近点,多说点,他死得快一点。” 肖洛依对他也没有好脸色:“你来找我干什么?” 肖洛依:“!!!” 郑明月的面色变了:这顶帽子太大,她接不住! 肖淮一进屋,看到肖景海的模样,就跌足长叹:“还是来晚了。” 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 肖洛依不耐烦听她长篇大论的怨妇言辞,转而看向肖淮鬼主,言语直白。 当着肖洛依的面,肖淮鬼主也不藏着掖着了。 肖洛依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当然,若是肖景海好不起来,就这么瘫痪了或者死了,肖家家主就必定要易主,那也就一切成空了。 可肖洛依想了想,缓缓摇头:“你的打算固然是好,可你娘一定不会同意。” 肖淮鬼主默然:确实,谁要跟郑明月说让她让出当家主母的位置,郑明月必定要跟人拼命! 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否则郑明月来这里做什么? 不就是来巩固和捍卫自己肖家当家主母的位置的吗?! 第三百五十一章 赐一品诰命 杨素清还没说愿意当这个平妻呢,郑明月就已经成了那副样子。 若是再听肖淮鬼主说这样的话,郑明月更不知道会什么样了。 肖洛依想了想,也表态了:“我是绝对不会强迫我娘亲做什么平妻的,更不会主动鼓励她去争夺肖家主母的位置。” “但凡她不愿意的事情,我都不会勉强她。” 而以肖洛依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杨素清不是个权力欲望很重的人,也不喜欢争斗。 她对于每日迎来送往、虚情假意地应酬并不感兴趣,也对掌管中馈这种权力没什么兴趣。 既如此,何必还将她搅入这风雨中? 不如让她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自己找回娘亲来,不是为了送她去宅斗的。 肖淮鬼主沉默地离去。 他陷入了自我怀疑:若是为了肖家的未来,违背娘亲的意愿,强行逆天改命,对娘亲就真的好吗? 还是应该顺应自然的规律,由得肖家败落下去? 可自己是肖家鬼主,身上最重要的责任就是力保肖家不败落啊……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余家的状况,肖淮鬼主咬咬牙,决定试一试。 然后果不其然,肖淮鬼主跟他娘吵起来了! 郑明月气得浑身哆嗦:“淮儿你是我生的,如今你却胳膊肘往外拐?” 肖淮鬼主低声下气,苦口婆心地解释:“实在是肖家已经到了最重要的关口,必须有所行动啊……” 郑明月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眶通红:“你的行动就是让你娘给别的女人腾位置?” “肖家家主好大的本事!好大的胸襟!” “我倒是不知道,我生了个如此能干的救世主,连亲娘老子都可以牺牲出去……” 肖淮鬼主完败。 对此杨素清听得清楚,也心中打鼓。 她也来找肖洛依:“洛依,我不想当肖景海的平妻。” 肖洛依了然地点头,重申了自己的立场:“我特别支持您。只要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杨素清生怕肖洛依不懂她的心思,说得相当诚恳。 “那个郑明月如此泼辣,我若是成了平妻,成日不知多少架要吵,我不愿意。” 肖洛依点头。 “我坚持要一个平妻的名分,只求能给你一个嫡出的名分,不是为了跟肖景海过日子。” “好!”肖洛依心中感动。 当年小山村跟肖景海那短短时日的相处,就算有感情也不怎么深厚。 这么多年过去,想来也消弭得差不多了。 更何况还有个郑明月虎视眈眈的,而肖景海在处理郑明月和杨素清的关系上,过于软弱。 嘴上说亏欠,实际行动却是一点没有。 这样的男子,跟了他只会让日子硝烟滚滚。 母女两个说清楚了,杨素清明确了要跟肖洛依去大业朝生活的目标,这才回自己屋去。 可她刚回到自己屋里,门就被敲响了,是郑明月。 郑明月难掩心中的傲气,下巴颏高高抬着,看了杨素清一眼:“不叫我进去坐坐?” 杨素清本能地不愿意跟她独处,因此鼓起勇气拒绝:“有什么事你就在这里说吧,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郑明月讶然:瞧着温吞柔软的杨素清,也不是个软柿子嘛! 也对,女儿那样泼辣,她又能软到哪里去? 想来也是面上装给男人看的。 于是郑明月眼底又添了两分轻蔑:“我只想告诉你,想要做肖家的平妻,门都没有。” 杨素清微微蹙眉:“这事儿你说了不算。” 郑明月露出了然的神色:“果然,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还是想做平妻吧?!” 杨素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视若珍宝的东西,我并不感兴趣,我唯一要求的,是给我女儿一个嫡出的名分。” 郑明月嗤笑一声:“还说你不想做平妻?若你不是平妻,你女儿凭什么是嫡出的名分?” 杨素清知道跟这个钻牛角尖的女人说不清楚,想了想,果断闭嘴,转身进屋,关门。 竟然将郑明月直接关在了门外。 郑明月:“!!!!喂!你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隔壁肖景海屋里的长随出来,一脸为难地提醒:“大夫人,能不能声音小一点?老爷正在扎针,他听了难受。” 郑明月习惯性地要开始吼:“他难受什么?他……” 到底想起了肖景海正在生病,郑明月还是不甘心地闭嘴了。 肖淮鬼主头痛地走出来:“娘你能不能先回屋歇着?你这样不累吗?” 跟市井泼妇一般的模样,哪里还有一点世家贵妇的模样? 郑明月再次红了眼眶:“你们一个个都嫌弃我……” 好了,这下又哭了,泪汪汪回房了。 肖淮鬼主头痛地看看天空,还是去了肖景海房间。 肖景海神志清醒,行动还不是很方便,需要卧床休息。 此时他正在让赵稚扎针,满脑袋跟刺猬似的,一动满头银针就颤颤巍巍。 “你怎么来了?”肖景海的声音略微含糊。 赵稚看了肖淮鬼主一眼,知道他们大概是有事要谈,留下一句“一炷香后拔针”,就去了隔壁杨素清房里。 房间里只剩下肖景海父子俩,肖淮鬼主压低了声音不知跟亲爹说了些什么,不多时出来,就急匆匆叫人往大理城传信。 而一直充当护卫队长的陈怀现还没卸任,也将这边发生的事情点点滴滴都写折子汇报给了南诏国主。 南诏国主的旨意很快就来了,赐肖家平妻杨氏一品诰命,同时还有无数赏赐送过来。 且国主在旨意中写明无需前往谢恩。 也就是说,杨素清若是不想去大理城,甚至可以不去大理谢恩。 郑明月接完了圣旨就准备开闹,一个护卫得了肖淮鬼主的命令,上前一个手刀就砍晕了她。 “……”郑明月不甘地倒下,被灌了昏睡助眠的药,送回了大理城去。 随着郑明月的马车离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闹事的祖宗总算走了! 肖景海特意让人去庄子外头放哨,免得郑明月去而复返。 然后肖景海就想见杨素清。 杨素清犹豫片刻,还是去了。 到底是自己孩子的父亲,逃避不是办法,她坐在肖景海床边的凳子上,四平八稳,温柔娴静。 肖景海瞧得失神:“素清,你如何打算?” 第三百五十二章 余家覆灭 “我要走,去大业。”杨素清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不出肖景海所料。 “当初是我对不住你……”肖景海还是这句话。 杨素清鼻子里“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肖景海等了一阵,见她不说话,心中感慨:“你心里还在怨怪我吧?” 杨素清这次抬起了头,认真回答:“说不怨怪是假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放下了。” 都放下了? 肖景海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当年阴差阳错的,怪不得你。后来我被人送来庄子上,身怀六甲,无依无靠……” 说到这里,杨素清说不下去了。 那时候是很怨怪的:好歹你也叫个人来看一眼呢?至少知道你即将有一个孩子啊! 可是没有。 她怀孕的时候,没有。 她生产的时候,没有。 她将孩子一直带到三岁,直到她被丢出庄子,被人带去佤邦之前,都没有。 肖景海自己一次也没去过庄子上,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派去看过。 要说他对自己有情,实在是太牵强了! 所以最开始跟自己成亲,更多的也是对救命之恩的回报吧?! “是我对不住你。” 杨素清垂眸:又是这句话,有什么屁用? 在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杨素清抬眸:“若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房了。” 肖景海这才想起正事:“我想带你回大理,圣旨你也听到了吧?” 杨素清断然拒绝:“我不去。” 肖景海:“……我想补偿你。” 杨素清第一次正视肖景海,眼神温柔却坚定:“你心中没有我,我不会跟你去大理,我只想跟我的女儿在一起。” “你若真想补偿,给银子吧。” 肖景海傻眼了:“你……你要多少银子?” 杨素清莞尔:“你觉得这些年你应该给多少银子,你对我们母女俩的愧疚值多少银子,就给多少银子。” 说完,杨素清不再逗留,起身就走。 等杨素清走后,肖淮鬼主进了肖景海房间。 父子俩对视一眼,肖景海心虚地摇头。 肖淮鬼主:“没说动她?” 肖景海点头,将杨素清的说法告诉了他。 肖淮鬼主惋惜:“若是她愿意跟着去大理住下,以后真遇上了什么事,二妹和二妹夫也不会束手旁观。” 肖景海却没那么担忧:“我到底是她父亲,若是真有什么事,她难道不伸手帮忙?” 肖淮鬼主张了张嘴,闭上了:天机不可泄露,他不想英年早逝。 这边刚说好翌日就走,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却是一个妇人,还抱着一个孩子。 当妇人抱着孩子见到肖洛依的时候,肖洛依都惊呆了:来的竟是余家小鬼主和余三奶奶。 二人虽然一身锦绣,肖洛依却还是从余三奶奶鬓角掉落的一丝乱发中看出了不寻常。 果然,余三奶奶抱着小鬼主就跪下了:“肖娘子,救命!” 小鬼主配合默契,一秒咧嘴:“呜哇……”哭了起来。 肖洛依茫然地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余三奶奶抹着眼泪低下了头:“余家完了!余家的话事人都死绝了……” 事情要从小鬼主的娘亲肖文嫣说起。 当初肖文嫣被一个邪道蛊惑,说是只要听他的,就能让肖文嫣的孩子当上下一任鬼主。 鬼主啊! 这是家主之外,唯一可以让旁支肖想的位置! 肖文嫣怎么会不动心? 于是肖文嫣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事情果然很顺利,余敦鬼主被下了蛊后,肖文嫣的儿子很快就被选成了小鬼主,然后余敦鬼主就嗝屁了。 肖文嫣本以为自己作威作福的日子来了,谁知道余家竟派了余三奶奶监管她和小鬼主,还要日日给余家家主汇报。 这就跟牛配了嚼头似的,看得见吃不着,又有什么意思!? 肖文嫣当时就傻眼了,然后就动了歪心思。 谁也没想到,肖文嫣那个傻女人,竟然在邪道的蛊惑下,给余家所有能说上话的人都下了蛊! 今日肖文嫣觉得时机成熟了,想要让所有人都听她的。 余家的所有人自然不同意。 肖文嫣悍然催动了蛊虫! 蛊毒发作时,余家说得上话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肖文嫣一开始还洋洋自得:“你们不听我的,都要跟我作对,就都去死吧!” 可随着这些人都一一死去,肖文嫣开始害怕了。 死了这么多人,还都是手里管着事的,余家那么多的庄子田产商铺商队矿场……乃至朝堂上的朝臣! 该让谁接管? 凭证都在哪? 国主能答应吗? 她能用谁? 这些人都能胜任吗? 谁肯听她的? 事到临头,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向背后操纵的邪道求助,邪道却冷笑着告诉肖文嫣:她的身体里也有蛊虫。 若是肖文嫣不肯听话照做,那人就准备要发动蛊虫了! 肖文嫣后脊梁发麻,这才真的怕了! 她以一己之力,覆灭了大半个余家! 她成了余家的罪人! 余家必定是容不下她了,可她的孩子还小,还是余家鬼主。 余家若是彻底绝种了,她儿子给谁当鬼主? 逼上绝路的肖文嫣难得良心发现,让余三奶奶偷偷带着小鬼主逃,她自己却继续去忽悠哄骗邪道,想求一条生路。 余三奶奶第一个就想到了肖洛依。 此时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也就是肖洛依了。 可肖洛依不在大理城啊!据说去了佤邦。 无奈之下,余三奶奶带着小鬼主东躲西藏,等着肖洛依回来。 得知肖洛依回到滇西,余三奶奶带着小鬼主风风火火地来了。 “请肖娘子收留我们!” 余三奶奶说完,一个头磕在地上,砰地一声响。 小鬼主适时朝着肖洛依伸出双手:“呜哇……抱……” 肖洛依糊里糊涂地将小鬼主接过来,小家伙立刻就紧紧搂住了肖洛依的脖颈,还把小脸蛋贴在了肖洛依的脖颈上。 肌肤相贴,肖洛依茫然无助地看向旁边的陈怀瑾。 救救我! 救救我! 陈怀瑾摸了摸鼻子,忍笑看向别处:娘子居然被一个孩子给降住了! 那个懵逼的表情,瞧着还有点可爱。 可是人家家破人亡的,不能笑! 要忍住。 好在肖景海很快就闻声过来了。 被人搀扶着过来的肖景海瞧着跟从前很不一样,把余三奶奶也吓住了:“肖家主这是……” 肖景海摆摆手,对被气病这件事情羞于启齿:“生了病,快好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为了肖家放弃亲娘 余三奶奶泪眼汪汪地看着肖家家主:“余家的事情,您都知道了……如今我们没了别的路,只能来找肖娘子了!” 肖家家主蹙眉:“她一个女子,你们跟着她怎么能行?这样吧,我肖家给你安排地方住下。” 肖家的本事和人手总比肖洛依宽裕。 余三奶奶却坚定地摇头:“老鬼主临终前交代过我,若是以后有事,让我们找肖娘子,只管跟着肖娘子。” 实际上余敦鬼主当时说的原话是:“只有肖娘子能救余家!一定要跟着肖娘子!” 当时余三奶奶心中不信,只是嘴上答应,好让余敦鬼主安心地去。 可如今看来却是都应验了。 毕竟那时候谁会想到,肖文嫣那个蠢货,竟然给余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而整个大理世家,竟然都拿那个蛊虫没有办法?! 不过好在余家家主得了肖洛依之前的警告之后,做了些准备。 也不知道余家家主跟国主怎么说的,余家一出事,余家的那几位在朝中的臣子就都被调任闲职,高高挂起了。 这样就可以让这几个朝臣暂时保住性命,有再获得圣宠的可能性。 同时背后的邪道也就不舍得让他们就这么死掉。 毕竟政治敏锐度和分寸把握,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需要一点天分,还要多年磨练和机遇才能走到这一步。 这也算是余家之后能东山再起的最后一点指望。 所以,面对肖家家主的橄榄枝,余三奶奶却断然拒绝了。 肖家家主也被噎得说不出话,不敢置信地看了自家二闺女一眼:我知道她很厉害,可也没厉害到这种地步吧? 偏偏此时,余三奶奶一脸郑重地用过来人的语气反过来劝肖家家主。 “肖家主,余家遭此厄运,实在是出乎意料,但对方的目标真的只有余家吗?” 这话让肖家家主悚然一惊,下意识看向肖洛依。 奈何肖洛依的小嘴紧紧闭着,那眼神无比坚定:不该说的不说! 等柴更忠安排余三奶奶和余家小鬼主住下,肖家家主才一脸凝重地看向肖洛依:“闺女啊,余三奶奶说的,可是真的?” 肖洛依摇头不肯说话,肖淮鬼主却一脸凝重地看着亲爹:“爹自然是小心为妙。” 什么意思? 还真的有人会针对肖家? 肖家家主被吓得一激灵,顾不得自己还没全然恢复,立刻就要启程回大理城去。 直到此时,肖洛依才出手,帮肖家家主用灵力疏通了一番经脉。 还真别说,被灵力疏通完毕后,肖家家主的行动和言语都恢复如常了,就连气色都好了些许。 肖家家主也是此时才意识到:自家这个闺女到底有多好用! 怪不得肖淮鬼主再三建议:让自己娶杨素清为平妻,最好是能接到大理居住,将当家主母的位置也给她。 女儿天生跟娘比较亲。 若是娘亲在大理,还位高权重,她定然牵挂,时不时会来看看。 自己也能时不时享受这等帮忙梳理经脉的大好事。 身体好了,脑子更清醒了,也能更有掌控力。 只可惜…… 肖家家主叹息连连地离去,肖淮鬼主却留了下来。 跟这个越发神秘的二妹面对面坐着,肖淮鬼主蹙眉:“二妹,我诚心请教你:怎样才能让肖家摆脱危机?” 肖洛依淡然摇头:“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能决定的是他们自己每一个人,是肖家家主,是郑明月。” 性格决定命运,这话并不虚妄。 若是肖景海在后宅事务上不那么和稀泥,对郑明月不那么纵容,或许事情还好处理些。 可他面对郑明月的强势霸道,总是再三退让,从而将郑明月的性子纵容得嚣张霸道。 女主子是家中的风水,肖家的风水,显然是坏了。 肖淮鬼主深深蹙眉,进行最后的争取。 他很诚恳地拿出了一个匣子:“这是爹叫人留下的,说是给你和你娘的赔偿……” 肖洛依打开了匣子看了看,一沓子银票,瞧着至少有十万两。 仓促间拿出这么多银票来,想来也是他的极限了。 可没等肖洛依收下,肖淮鬼主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能不能让你娘亲做肖家的当家主母?” 不等肖洛依拒绝,肖淮鬼主立刻并指朝天,发了个毒誓。 “只要你能答应,我定然全心全意护着你母亲,我母亲这边,我来摆平。若我做不到,天诛地灭!” 肖洛依倒吸一口凉气:“你至于吗?” 肖淮鬼主苦笑一声收回了手指:“我是肖家鬼主,肖家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否则你看看余家……” 余家哪里还有未来? 说起余家,大理城中各大世家无不扼腕叹息。 余家家主死了,小鬼主两岁不到,屎尿屁的事情都还管不好,如今更是丧家之犬。 若是肖家没了,肖淮鬼主也同样什么都不是。 可肖洛依跟他的价值观不同。 肖洛依摇头:“我不同意。” “若是你为了肖家,连亲娘都能放弃,我又怎么知道你有一天同样为了肖家,会不会同样放弃我娘甚至我?”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肖淮鬼主心神都震了一下。 片刻后,肖淮鬼主苦笑:“……二妹,你是对的。是我着相了。” 送走肖淮鬼主,肖洛依等人也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既然大理那边情况复杂,就不去大理停留了,直接从滇西回大业就好。 说好了翌日早起离开的时间,肖洛依和陈怀瑾收拾清点好了东西,也和陈怀现赵稚道别,吃了一顿饭就准备就寝。 可半夜时分,又来人了! 这次却是国主的人。 “余家背后的巫蛊来源查到了,就在滇西!” “还请肖娘子帮忙出手,救救南诏朝廷,救救无辜百姓。” 肖洛依:“……” 按理说陈怀现是平西军的人,平西军归国主管,这次去佤邦寻亲,国主派了人、给了情报,还给杨素清撑了腰。 若是此时拒绝,肖洛依说不出口。 罢了,该还的人情总是要还的,答应了吧。 回程搁浅。 国主考虑周到,知道肖洛依这里拖家带口的,怕她不能安心去做事,直接派了护卫队来帮忙保护留在庄子上的人。 肖洛依只带了陈怀瑾,陈怀现领着百人小队奉命保护,前往邪教所在的地方。 第三百五十四章 鬼主齐聚 那巫蛊邪教竟然在一个巨大的山洞中,洞穴通往深山中的天坑。 肖洛依跟着众人站在洞穴口听当地村民的介绍,不由得感慨。 怪不得他们之前给自己做局,不是山谷就是山洞,原来是对这种地形格外熟悉啊!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邪物和毒物。 肖洛依也照着从前的习惯,开始按部就班地开始收取各种目之所及的毒物毒虫和邪物。 可没多久,就出问题了。 “弟妹!二弟妹……” 陈怀现的怒吼在外面响起,肖洛依赶忙往外跑,眼前的场景让肖洛依大吃一惊! 等在外面的百人小队,竟然三三俩俩地倒了下去! “弟妹,你快看看,他们这是怎么了?”陈怀现很着急,有两个最先倒下的,面色已经开始发白发青。 肖洛依赶忙上前,这才发现:他们竟然都中蛊了! 她给大家都准备了辟邪的符箓,可对于这种蛊虫,用辟邪符却没有效果。 救人要紧,肖洛依只好赶紧用灵气救人。 陈怀瑾立刻组织还没倒下的人扶着已经倒下的人往外走。 陈怀现却对着山林大吼一声:“朝廷办事,尔等若是敢残害官兵,管你有多厉害的手段,也能叫你们灰飞烟灭!” 或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接下来的时间,倒是没有人再倒下了,可已经倒下的也有三四十人。 肖洛依用尽了灵力,才将这些人体内的蛊虫祛除出来。 看着娘子面色惨白,陈怀瑾心疼又担心:“娘子,你没事吧?” 肖洛依摆摆手:“今日先回去。” 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宜再继续下去,必须先回庄子,想想法子再说。 一行人打道回府,能动的背着不能动的,等到了平地才用矮马驮着伤患一起回庄子。 庄子里,众人情绪低落:事情没成,还差点葬送了官兵的性命,众人都很沮丧。 接下来是打还是不打? 若是不肯放弃,又要如何打? 大堂中,肖洛依、陈怀现和陈怀瑾赵稚等人坐在一起商量:怎么办? 陈怀瑾最心疼娘子:“要不就不管了?反正咱们马上要回大业。” 可随后就得了肖洛依一个白眼:“大哥还要在这儿呢!” 若是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到时候邪道找南诏的军民麻烦,大哥和赵稚还是首当其冲。 陈怀瑾只好不说话了。 陈怀现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我跟国主这就写折子汇报情况,看有没有人来帮忙。” 肖洛依想了想南诏大理城的情形,也点了点头:她一个人到底单薄了些,若是有人帮手,肯定更好啊。 于是陈怀现去放信鸽求助,众人就在庄子里又等了一天。 而这一天时间,肖洛依和赵稚两个人关在临时准备的药房嘀嘀咕咕…… 一天后,来人了。 看到来人,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理城中的各大世家的鬼主都来了! 除了余家鬼主年纪太小什么都干不了,其余几家的鬼主看着肖洛依,一个个露出不服气的神色。 国主有令,所有鬼主都听肖洛依的调遣,若有不从,从世家名单中抹除。 众人无奈,就都来了。 可人来了,心里却很是不服气。 尤其是郑家鬼主。 看着面前娇娇怯怯的小娘子,郑家鬼主鼻孔都快朝天了。 “肖娘子,我听说你是肖家家主的二闺女,年纪这么小,本事倒不小,能让国主如此信任。” 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就差没有明说肖洛依这是靠着关系上位了。 可肖洛依却像是听不懂似的,笑眯眯跳过了这个话题。 “那里很危险,若是谁不想去,或者是到了那里不听调遣要自己行事的,现在就可以回头了。” 郑家鬼主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说得轻巧,若是我们走了,回头国主发落我们怎么办?” 肖洛依鼻子里也哼了一声:“我当郑家鬼主是不知道这件事呢!” “你是觉得你比国主的本事还要高,看人比国主更强,想要质疑他的决定吗?” 郑家鬼主被肖洛依这大帽子扣下来,立刻就蹦了:“你别胡说八道,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的意思是,愿意听我的调遣了?” 郑家鬼主不情不愿地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必须得公平公正。” 肖洛依也不惯着他:“哦?那如何才叫公平公正?” “大家都上你不上才叫公平公正?还是大家都不上,就你们上去立功就叫公平公正?” 郑家鬼主:“……你!你个小丫头牙尖嘴利的!” 肖洛依嗤笑一声:“我牙尖嘴利,那也是国主亲自点的我。你若是不服,只管去找国主投诉。” 要什么心服口服? 咱们也就一锤子买卖,你只要照章办事就行了。 我根本不在乎你服不服。 肖淮鬼主上前打圆场:“玉林鬼主,我们即将一起行事,又何必为这等小事吵闹?” 郑家鬼主郑玉林却压根不给肖淮鬼主面子,还反过来教训肖淮鬼主。 “我说肖淮啊,你最近是怎么的了?这个女子不过是你们肖家一个庶女,你怎么如此给她脸面,为此不惜伤了你娘的面子……” “玉林鬼主!你这是在教我肖家鬼主做人?”肖淮鬼主满面肃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玉林鬼主没想到肖淮鬼主竟然端起了架子,一时间也有些愕然:“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本是郑明月的兄长,寻常虽然跟肖淮鬼主平辈相称,心中却将肖淮鬼主当成了外甥的,哪里想得到肖淮鬼主突然摆谱?! 肖淮鬼主冷哼一声:“肖家的家务事,就不劳郑家鬼主操心了。” “另外,既然玉林鬼主已经成为了鬼主,自然就知道,寻常辈分和亲情都该放下,只管履行鬼主之职。” “若无事,跟肖家的当家主母也不必经常相见。” 郑明月的父亲是郑家家主、哥哥是郑家鬼主、丈夫是肖家家主、儿子又是肖家鬼主。 这等身份,在大理城说是能横着走也不为过。 所以郑明月越发嚣张跋扈,也有郑家纵容鼓励的缘故。 今日郑玉林对肖洛依的不配合,勾起了肖淮鬼主心中的不满:郑玉林莫不是真拿他当自己的舅舅了? 还敢公然管起自己来了! 他定是忘了:鬼主从认定身份那一天起,哪里来的父母亲人?! 整个宗族都是供养鬼主的族人! 第三百五十五章 五毒教分裂 玉林鬼主被怼得脸色铁青,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敢真的跟肖家鬼主起冲突,免得平白给别人当笑话看。 肖洛依却不管,给了肖淮鬼主一个感激的眼神后,就开始安排工作。 果然,郑家鬼主听完了安排,又开始不满意:“怎么安排我在最前头?” 肖洛依也不跟他吵:“那你想安排谁在最前头?你觉得谁打头阵比较好?” 郑家鬼主立刻就将一个下二等世家的鬼主推出来:“让贺家鬼主打头阵!” 贺家鬼主面如土色,却不敢反驳,只拿眼睛看肖淮鬼主和肖洛依。 救救我!救救我! 我不行的! 肖洛依无奈:“打头阵的自然是要本事最高的,如今四大世家的鬼主,能担此重任的也只有三个。” “总归要派人上去,你们三个商量着来吧。” 说完这话,肖洛依双手一摊,摆烂了:想让我当这个恶人? 不可能! 果然,玉林鬼主闭了嘴,有些讪讪的:他还不敢将四大世家的肖家和邓家鬼主都给得罪死了。 还是肖淮鬼主主动站了出来:“不如我打头阵吧。” 肖洛依:“也行。” 于是第一茬打头阵的人选就定了下来,随后是第二茬跟着清扫后面的犄角旮旯,防止有人在阴暗出偷袭的。 还需有鬼主带队留守在外等待接应的。 这下玉林鬼主踊跃报名。 肖洛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成,那你就留在外头接应吧……” 人群再次出发。 肖洛依带着肖淮鬼主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一群鬼主,手中各种符箓乱飞,也成功将一些零散的阴魂邪魅打散。 肖淮鬼主小心谨慎地跟着肖洛依进了山洞。 直到进去后,肖淮鬼主才发现:自己很多余。 肖洛依不断收取着各种目之所及的能被收取的蛊虫和邪物毒物,肖淮鬼主则负责将挡了路的各种符箓施法破坏掉。 虽然期间也会有火光、闪电之类的攻击手段从符箓中涌出,可肖淮鬼主准备充分,都给挡了下来。 后面的鬼主们则将刻画在岩石上的阵法符箓给破坏掉,给后面的人趟出一条康庄大道。 众人配合,竟是推进极快,很快就看到了那一端的亮光。 看到天坑那端的出口了。 “快了。”肖洛依神色微微激动。 肖淮鬼主也激动:“好!我们一鼓作气……”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细线朝着肖洛依的胳膊猛地射了过来。 肖洛依一开始压根没注意到,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光闪过,陈怀瑾的刀猛然拍了过来,将那黑色细线拍飞在了洞壁上。 “啪”地一声脆响,肖洛依赶紧冲过去,将那黑色细线收进了空间,等查看时才发现:这竟也是一种蛊虫! 这蛊虫没有外露任何气息,让肖洛依一开始根本没有察觉到。 可当肖洛依将这蛊虫丢进之前装蛊虫的大缸中时,蛊虫却极其凶狠,张开口器就将里面的几只蛊虫给吃了进去。 不过须臾功夫,它竟然连着吞噬了十几只蛊虫! 原本黑色的身躯略微变大了一些,且背上渐渐浮现出一道暗色银线。 它这是……进化了? 肖洛依大吃一惊! 一想到那缸子里还有好多好多的蛊虫,肖洛依就头皮发麻。 若是叫它吃光了,它该进化到什么程度? 不行,这东西,还是弄死比较稳妥! 就在肖洛依准备直接用意念控制结界,将那蛊虫给弄死,却突然接收到一道模糊的意念:“主人……留下它……” 肖洛依:“……” 罢了,非常时刻,先不跟它计较,还是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再说。 一路往前,又遇上了各种蛊虫和毒物和邪物,肖洛依统统都丢进了那几个大缸里。 恶心的东西装一起,到时候再统一处理好了。 眼看着到了那边洞口,陈怀瑾吹响了口哨。 不多时,陈怀现就领着人呼啦啦跑进来了。 肖洛依诧异地看了一眼陈怀现身旁:“那位郑家鬼主呢?” 陈怀现嘴角微微一撇:“他中蛊了,已经有能祛蛊的道人在帮忙处置了,还起不来。” 打头阵的三人顿时面色古怪:在前面推塔的没事,守后方的被人毒倒了? 这郑家鬼主实力不行啊! “其他人呢?有没有问题?”肖洛依又问。 “其他人喝了你给的符水,没有问题。”陈怀现的话让肖洛依等人松了一口气。 贺家鬼主诧异道:“郑家鬼主没喝吗?” “说让他喝,他说自己会画符,看不上肖娘子的符水,就没喝。”陈怀现解释。 肖洛依哭笑不得:“有志气,我佩服他!” 说着话,众人又往里面推进。 一进去才发现,这处窝点的人竟是跑得差不多了! 怪不得除了之前布置好的陷阱和蛊虫,没遇到人抵抗呢! 天坑里面有好些开凿出来的石头洞,里面应该是住处,最好的几间房里都人去楼空。 审问留守的道人才知道:留守的都是边缘人,昨日他们吃了晚饭后特别困,早早睡着了。 早上起来后才发现,他们的圣女和护法等人和他们的蛊虫之类的都不见了。 那些人偷偷转移了! “他们转移去哪里了?”陈怀现开始审问。 留守的道人哭丧着脸:“我们不知道啊!他们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我们是今日早起才发现他们离开了……” 另一个留守道人一脸委屈:“他们若是肯告诉我们去哪儿,我们还会被剩下在这里等着你们来抓吗?” 这话有道理。 一通审讯下来,众人也都听得阵阵惊讶。 原来这处只是五毒教的一处滇西分支。 大约两个月以前,不知怎么回事,五毒教突然下令,解散各地的教众,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教众们一听,有人欢呼雀跃,也有人哭爹喊娘。 高兴的人是之前被迫留在这里的,能回家过正常人的日子,他们自然高兴。 可也有的人一辈子就只会养蛊放蛊解蛊,还有各种邪术。 五毒教解散了,他们做什么? 仿佛被爹娘抛弃的孩子,他们无所适从,所以他们不愿意。 于是放走了想离开的人以后,五毒教的滇西分支直接选择了就地脱离总部,独立出来,还做老行当。 “所以滇西五毒教现在是独立的?”肖洛依恍然地问。 “对。” “那滇西五毒教的教主是谁?” “是毓秀圣女,她是老教主的养女,常年带着面具,谁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她跑了?” “跑了。” “……” 第三百五十六章 药人 陈怀现等人还发现了各个洞穴中遗留的各种蛊虫罐子。 还有几个药人也被发现了。 “什么是药人?”肖洛依问被丢下的小道士。 小道士哭丧着脸:“药人就是喂食和豢养蛊虫的。” 肖洛依秒懂:“给解救出去后,看身上有没有蛊虫,给处置好了以后,帮忙找找家里人吧。” 既然扑空了,自然是要撤退。 肖洛依正准备离开,突然有人声音凄厉地喊:“肖娘子!肖娘子……” 肖洛依闻声停步,朝着那边看过去,却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妇人,正在奋力挣扎,朝着这边大喊。 肖洛依愕然:“她是……” 小道士立刻解释:“这就是药人。” 肖洛依想了想,走过去。 小道士极有眼力界,立刻帮忙扒拉开了妇人面前的乱发。 肖洛依一眼就认出了妇人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你是张仲兴娘子?!” “对对对!是我……呜呜呜……” 张仲兴娘子这段日子已经悔断了肠子! 若她当初大气点儿,爽快将银子给了肖洛依,或许此时她已经在家,正和相公孩子在一起,高高兴兴过年。 纵使脸上有伤,她可以选择不出门,晚上能睡得安稳,还能陪着孩子长大。 可她被人抓过来之后,原本好了的脸颊上,又重新被种了蛊虫进去! 一开始是一个,后来发现没效果,他们又给放了一个。 什么“采指尖血就能给一天一两银子”? 相公说的没错,果然都是骗人的! 这些日子张仲兴娘子在这里过得猪狗不如! 吃的是最劣质的粗粮,且每天只有一顿。 别说银子,一个铜钱都没见到。 从那些道人们闲聊的三言两语中,张仲兴娘子才知道,这蛊虫本来就是他们的人弄出来的。 有人掏钱时,或者他们看到有钱人,想要人家掏钱时,就会给别人下蛊。 若是要解蛊,自然是要高额的解蛊费用。 之前给张仲兴娘子解蛊的道人就是如此,他原本打算用两根银针就将蛊虫解了,谁知道蛊虫居然变异了! 他用掉了秘药,心疼不已,将张仲兴娘子抓来后,发现她的血液并无特殊,更是生气,时不时来打张仲兴娘子一顿。 这样一来,张仲兴娘子只能忍痛挨揍,却日夜盼望着相公来解救自己。 谁知相公没来,来的居然是肖娘子! 生的希望就在眼前,她哪能不拼命抓住? “肖娘子求求你,求求你给我解蛊!是我错了!我不是人……我这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呜呜呜……” 张仲兴娘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生怕肖洛依又甩手走人。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叫了旁边的小道士过来:“你会解蛊吗?” 小道士战战兢兢点头:“会一点儿……” “给她解蛊。”肖洛依命令。 小道士:“是……” 等张仲兴娘子的蛊虫被取出,又和另外几个药人被送出去换了干净衣裳,给了干净吃食果腹时,肖洛依早已经悄然离开。 各大世家的鬼主和肖洛依一起开会复盘。 以郑家鬼主为主的几大世家鬼主都认为这次清缴邪教失败,也并非全然是坏事。 对方既然选择暂避锋芒,就表示短时间内不想跟南诏朝廷公然作对。 只要对方是这个态度,就不会在南诏造成太大的恶果。 可肖洛依却一针见血:“既然如此,为何他们之前要对余家出手?” 要知道大理城中四大世家,余家原本是排在第三的。 可如今余家妥妥地掉出了四大世家的序列,甚至能不能排在第二序列的八大世家都存疑。 毕竟余家在朝堂上的朝臣被人下蛊,如今都只领着闲职,而族里的家主管事已经被下蛊灭杀得差不多了。 世家鬼主们齐齐噤声。 肖洛依浅笑一声:“我提出这个问题,只是让各位警惕,并非认定这些人一定会对各位背后的世家动手。” 说完肖洛依当先起身:“今日之事已经完毕,我也功成身退了,各位慢走,我就不送了。” 肖洛依先行退场,肖淮鬼主也起身笑道:“各位自便,我也先走了。” 留下其余的鬼主面面相觑,一个个心怀忐忑。 若是肖洛依再三佐证那些人对各大世家虎视眈眈,他们或许还没这么慌张。 可肖洛依一句劝说都没有,起身就走了,他们反倒惶恐。 是啊,继余家之后,那些人还会不会对其余世家下手?! 若是下手,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针对余家的蛊虫,鬼主们心头增添了阴霾:余家也有没死的,却每日都在被蛊虫肆虐。 他们也都曾尝试过出手,可那蛊虫会在身上游走,想要逼出来十分艰难。 有两个疼得厉害的求他们出手,他们出手后,却直接将人弄死了。 贺家鬼主突然想起来:“之前我们去五毒教时,肖娘子给我们喝了那符水,我们就都没有被蛊虫所伤,郑家鬼主没有喝,就中了蛊……” 这话成功提醒了各位鬼主,他们纷纷激动起来:“对啊!肖娘子定然是有办法!” “要不我们问她要些符水吧……” 于是鬼主们纷纷看向郑家鬼主。 郑家鬼主黑了脸:自己跟肖洛依不对付,他们这是几个意思?让自己舍了老脸去求肖洛依?! 不可能! 片刻后,郑家鬼主坐在了肖淮鬼主的屋里,涎着脸笑:“肖淮鬼主,你看能不能让肖洛依给我们一些那个符水?” 肖淮鬼主似笑非笑:“你为何不自己去问?” 郑家鬼主干笑一声:“那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子,你去开口自然更容易一些。” 肖淮鬼主又笑了:“我开口自然是方便……” 眼看着郑家鬼主脸上有了笑容,肖淮鬼主却又道:“可是凭什么呢?” 郑家鬼主笑容僵住:“我们同气连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刚来的时候,可没将肖娘子当成一家人。” 这是自己吃了苦,遭了罪,中了蛊,心中的轻视才放下了些许。 可实际上他仍然是看不起肖洛依的,否则也不会觉得跟肖洛依讨要符水会丢他的人。 第三百五十七章 墨龙进阶 肖淮鬼主还是来找肖洛依了,不为别人家,只为肖家。 “……那个符水,多少银子一份?我们掏钱买。” 肖洛依似笑非笑:“你觉得值多少银子一份?” 肖淮鬼主心中早就有了心理价位,想了想坦诚开口:“最近家中银钱紧张,我们需先要一百份,能否百两银子一份?” 也就是一万两银子。 肖洛依不由得感慨:有钱人是真有钱! 不过她也不客气:“那成,你给银子,明日一早你来拿符水。” 见肖洛依如此干脆就答应了,肖淮鬼主心中也不由得活络起来。 “你这符水,还能多给一些吗?其余几家也都想要。” 肖洛依挑眉:“可以呀!” ……这么爽快?! 早知道就不跟郑家把话说死了。 “能给多少?” 肖洛依想了想:“这次来的鬼主们,若是想要,每家能给一百份。” 肖淮鬼主:“……” 是我太肤浅。 来的鬼主有十来个,一家一百份,那可是上千份…… 你直接说可以无限量供应算了呗?! 转头肖淮鬼主就将肖洛依的话略微篡改,告诉了各家鬼主。 “我和肖娘子争取了一下,她看在肖家的面子上,给各家提供每家一百份的符水……” “太好了!”各家鬼主顿时欢欣鼓舞。 郑家鬼主却不满足,拉扯了一下肖淮鬼主的袖子:“肖淮鬼主,我郑家人多,能否给二百份?” 肖淮鬼主正色道:“各位请注意,这不是给的,一百两银子一份!” “各位若是想多要,可以告诉我数字,我汇总好了去问问肖娘子。” 众人呆住。 贺家鬼主喃喃说出了声:“这么贵……” 二等世家拿出一万两银子不难,可到底心疼! 肖淮鬼主挥手叫来长随:“你负责给各家鬼主登记数字,登记好了,一起汇总给我。” 说完肖淮鬼主就离开了,不多时拿到了清单,各家都是只要一百份,就连郑家鬼主也只要一百份。 可见不是郑家一百份不够用,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要花银子就不舍得了。 得了肖淮鬼主的清单,肖洛依转身就去找赵稚,眉飞色舞:“亲爱的稚稚,我们赚钱的机会来了……” 赵稚和肖洛依二人认认真真地做了半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符水,总算将他们要的都赶制出来。 “成了,赵稚你发财了!”肖洛依笑嘻嘻地指了指满地的瓶子。 赵稚也笑眯了眼睛:“还是要多谢你。” 这符水只是障眼法,真正对蛊虫有效的部分,其实是赵稚配的驱虫秘药和肖洛依的灵泉水加持。 二人忙完,刚松了一口气,余三奶奶来了。 “肖娘子,我听说你这里的符水能祛除蛊虫?能否卖些给我?” 肖洛依诧异:“你们余家被下了蛊虫的不是都没了吗?” 余三奶奶叹气摇头:“也并不是都没了,那几位朝臣就还在,邪道也没有催动他们体内的蛊虫。” “只是因为被下了蛊,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你这符水能将他们体内的蛊虫祛除,他们还是能慢慢帮余家重新起来的。” 毕竟余家能成为四大世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朝堂上有人。 肖洛依想起了被石桌吞噬的珠串和余敦鬼主,点点头爽快道:“我送你十瓶够吗?” 这可是肖家都没有的待遇。 余三奶奶又惊又喜,点点头又摇摇头:“余家的朝臣虽然没有多少,可若是想要让余家重新立起来,还需培养一批管事……” 而这批管事必须确保是没有被蛊毒控制的。 所以才需要多一些。 最终余三奶奶拿出了五千两银票,要五十瓶。 肖洛依惊讶:“你匆忙出逃,准备得还挺充分!” 说起这个话题,余三奶奶伤感地低头:“家主之前听了肖娘子的话觉得不妙,才偷偷将一个储物宝器交给了我。” “他给小鬼主留了长大的资本……” 还有余家重新振兴的资本。 肖洛依肃然起敬:能够在危急关头先想到家族传承的家主,是个有远见的! 于是肖洛依和赵稚又加了个夜班,一鼓作气干到了子时才休息。 肖洛依这边忙碌,却不知百里之外一个人迹罕至的深山洞穴中,之前给张仲兴娘子解蛊的道人正在絮叨。 “墨龙没带走,定然会被斩杀,可惜了……” 道人对面,一个戴面具的年轻女子声音娇嫩而慵懒。 “有什么可惜的?墨龙以高阶蛊虫为食,你我的高阶蛊虫加起来都没有二十个,还不够它塞牙缝,更别说给它养成!” “这东西,在你我有生之年都养不起来,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道人听了,也颓然点头:“说的倒也是,可得来不易,就这么丢了……” 毓秀圣女嗤笑一声:“你这人啊,就是太贪心!什么都舍不得,又还什么都想要。” 另一个道人插话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毓秀圣女看了一眼那个道人:“急什么?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你们且在这里待着,待我去看看情形……” 那个肖娘子,年纪跟自己也差不多,怎么就这样厉害?! 她有些好奇起来。 …… 肖洛依忙活到半夜,好不容易躺下,又觉得不对劲:今日从空间中拿了太多的灵泉水,空间会不会受影响? 她心神沉浸进去,先看了灵泉水。 很奇怪,灵泉水不仅没有枯竭,还流淌得更加欢快了! 她不解地四处打量,目光落在石桌边隐隐的花纹上:难道是因为吸收了那珠串的缘故? 仿佛感受到肖洛依的到来,鱼塘里水花翻滚,鱼儿很是活跃地纷纷拍打出水花。 而兔子们也纷纷停步探头,往肖洛依的方向看过来。 肖洛依心中有些担忧:这些小玩意儿不会在空间待久了,有了灵性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以后还能吃它们吗? 会不会容易有心理障碍? 再看之前存储各种蛊虫邪婴两个大缸,竟然彻底空了! 之前袭击肖洛依的黑虫子孤零零地躺在缸底,慵懒又满足地趴着。 背上那道暗色银线越发清晰,且有逐渐往金色转变的趋势。 肖洛依:“……” 第三百五十八章 花夫人出门打仗了 两大缸各种毒物邪物,它居然都给吃完了? 而且一点儿都没长个子?! 这玩意儿太诡异了! 不行,多加几道结界封印! 就在肖洛依要退出时,那道模糊的意念又出现了:“木珠……木珠……给我……” 肖洛依呆滞了一下:木珠? 什么木珠? 她想了又想,突然想起之前陈怀瑾娘亲被大伯娘弄走的木珠。 后来那木珠在猪圈被找到了,陈怀瑾给了肖洛依,肖洛依换了个绳子后,放在了空间中的箱子里…… 她去箱子里找出了木珠,不确定地对着空气问:“是这个吗?” “给我!给我……放石桌上!” 那道意念更急切了。 肖洛依却攥紧了木珠:“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必须问过主人才行。” 翌日早起,肖洛依将陈怀现和陈怀瑾叫到一起,拿出了木珠将情况说给了他们兄弟听。 当听说这木珠竟是空间所需时,陈怀现果断点头:“弟妹你拿去用吧,这东西在我们手上也不知道能用来干什么,留着也是无用。” “可这是娘留给你们的遗物。”肖洛依强调。 “你也说了,是娘留下的,既然正好你也正好需要,就说明你是那个有缘人,你用吧。怀瑜也不会有意见的。” 等陈怀现离开,陈怀瑾也鼓励肖洛依:“你用吧。这东西,也只有你拿着才有用。” 肖洛依想想,点头:“那成,我用了。” 她将木珠放在空间石桌上,没有立刻就离开,然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坚硬的石头桌面好像突然变成了沼泽,木珠缓缓地沉入了石桌的桌面中去,最终消失不见。 整个空间的气息瞬间就开始变化,远处的药草山上,草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肖洛依:“……” 正当她想要好好查看一下时,外面有人喊:“肖娘子?肖娘子……” 肖洛依回过神,这才退出了空间。 原来是鬼主们来拿自己预定的符水了。 看着面前整整齐齐地一份一份的符水,鬼主们都心情复杂。 谁能想到,一群经验丰富、地位尊崇的鬼主,最终却要靠肖洛依的符水才能解除蛊虫? 有几个人觉得面上无光,给银子拿了符水走人。 还有几个是真的佩服肖洛依的本事,各种寒暄客套攀交情。 可这样一来,陈怀瑾不乐意了,在旁边黑着脸表示不高兴。 鬼主们都是有眼色的,看人家相公不乐意,这才各自离去。 余三奶奶也拿了符水去找余家仅剩的朝臣了,说是过段日子再去找肖洛依。 肖洛依并不强求,此间事了,车队终于启程,往大业朝而去。 来时冰天雪地,走时已经春江水暖,杨柳发芽了。 肖洛依和杨素清坐车,陈怀瑾等人骑马,马车到了南诏边缘,陈怀现和赵稚就回头了。 他们如今明面上还是南诏国主名下平西军的人,不能跟着回大业。 肖洛依给赵稚留了银子,赵稚给肖洛依留了各种药丸子,双方依依惜别。 马车刚进入归化州,陈怀瑾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大中午的,店铺关停了十之二三,还有兵士护卫拿着刀枪在街上巡逻。 这不对劲啊! 肖洛依想了想:“找个酒楼吃点东西吧?” 顺便打探一下情况。 找了一家当街的三层大酒楼进去,一问伙计,伙计一副了然的模样:“几位是刚从外地过来吧?” 陈怀瑾:“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伙计叹了一口气:“几位客官,你们这个时候来这里,时机不对啊……” 听完了伙计的话,肖洛依和陈怀瑾都是一惊:这下麻烦了! 原来是交趾有小股军队来归化州打劫,刚灭了一个村子! 花夫人已经带兵去了,可结果如何,能否大获全胜,谁也说不准。 人心惶惶之下,大家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生意也不好做了,有些胆子小的,直接就关门歇业,回家去了。 “花夫人都打过去了,你们还慌什么?”肖洛依好奇地问。 伙计用羡慕的眼神看了肖洛依一眼:“娘子你是安乐窝里住久了,不知道百姓疾苦。” “花夫人带人去打仗,也是可能有赢有输的。万一要是输了呢?” “或者花夫人受伤了,死了呢?” “那时我们归化州怎么办?” 杨素清好奇:“归化州是大业管辖?不是还有当地知府吗?” 伙计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杨素清一眼:“这位夫人不懂我们归化州的情况……” 说完这一句,他闭了嘴,竟是解释也不解释了,径直摇头走了。 杨素清傻了眼:“他也不解释?什么意思?” 肖洛依是知道归化州情形的,当下就压低了声音解释起来。 听说归化州实际掌权人竟然是花夫人,而归化知府却完全被架空,形同虚设时,杨素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半晌无话。 好一阵,她才感慨起来:“花夫人可真厉害!” “那花夫人带人去打仗,知府哪儿去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眼底都有失望。 肖洛依:“知府啊?大概在知府衙门吧……” 花夫人带兵去打仗,肖洛依反倒不好立刻就走了,她对这个英姿飒爽且很有担当的女强人很是佩服。 掐指一算之后,肖洛依心头一惊,吃完饭就去了花府。 花夫人出门在外,她的两个孙子和余婆子却在家。 听说肖洛依来了,余婆子喜出望外,赶忙将人迎了进去。 一进门落座,余婆子就想让人给他们收拾院子。 肖洛依却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这里住下了,只是听说花夫人打仗去了,所以过来打听一下情况。 余婆子对着肖洛依,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肖洛依听在耳朵里,并没有接话,直到余婆子说完,她才拿出了几瓶药,还有几瓶符水。 “这药是我的朋友做的,花夫人可能用得上,用法和对应的症状都写在上头了……” “这个符水……你将花夫人的两个孙子带过来。” 余婆子一愣,赶紧让人去带两个孩子过来。 肖洛依先是检查了一番他们脖颈上挂着的符箓,小皮袋子曾经被水泡过,里面进了水,符箓坏掉了。 肖洛依什么也不说,只给两个孩子先换了符箓,然后又拿出了两瓶符水,告诉余婆子:“去拿两个痰盂来。” 第三百五十九章 接连中蛊 余婆子答应一声,叫人拿了痰盂就过来了。 肖洛依将两瓶符水递给了两个孩子:“你们俩,将这符水喝了。” 两个孩子茫然地看了一眼肖洛依,又看向余婆子,显然是等着余婆子发话。 余婆子看了一眼肖洛依,又看看两个孩子,忍不住问:“肖娘子,可是两个孩子有什么不妥?” 肖洛依微微颔首:“是,所以要将这符水喝了。” 余婆子心头一紧,立刻就让两个小公子喝了符水。 符水下肚不过片刻,两个孩子的脸色就变了,一个个都捧着肚子喊疼! 余婆子的脸色也变了:“肖娘子,这是怎么了?” 肖洛依也神色肃然:“将痰盂给他们,让他们吐出来,只要都吐出来就好了。” 痰盂被送上来,两个孩子抱着痰盂,大概是脑子里想起了痰盂过往的作用,立刻就开始呕吐。 一开始是青绿色的水,可很快,那水中有了黑色的细小的点。 余婆子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乱吃了什么东西,等看清后,失声惊呼起来:“你们两个吃了什么东西?” 那黑色的细小的东西,竟然是虫子,还是活的! 伺候两个小公子的仆妇也吓得面无人色,慌乱地跪下求饶:“我们也不知道啊……” 肖洛依打断了余婆子的话:“这是蛊虫。两位小公子被人下蛊了。” 余婆子吓得手脚冰凉:被下蛊了? 两位小公子被下蛊了?! 这怎么可能呢?! 谁会这么做? 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是想让花夫人断子绝孙?! 一想到这个,余婆子吓得手脚冰凉:“肖娘子,你可一定要救救孩子们啊!” 肖洛依一脸肃然:“我让他们喝符水催吐,就是为了救他们,你放心,我有法子。” 幸亏赵稚给了不少祛除蛊虫的药,只需自己兑上灵泉水就能变成符水祛除虫子。 随后余婆子就将家中的仆妇下人和主子全都集中了起来。 一番检查过后,中蛊的人只有两位小公子和小公子身边的一个奶妈。 奶妈子虽然如今已经不喂奶了,可到底是带过两位小公子的,因此也留在了府里,寻常是老实本分的人。 余婆子刚想说这奶妈子应该不会害了小公子,肖洛依却已经先开口了:“你的小儿子呢?” 奶妈子面色大变,膝盖一软就跪下了:“肖娘子我错了!呜呜呜……求求你救救我的小儿子……” 原来有一个神秘人昨天绑架了奶妈子的小儿子,逼着奶妈子给两个小少爷吃了两颗糖。 几岁的孩子懂什么?况且还是奶妈子给的,就都吃了。 这才一天功夫,蛊虫就已经在肚子里繁衍生息出不少。 若是肖洛依今日没有来花夫人家中,这两个孩子不用一个星期,就会肠穿肚烂,被吃光五脏六腑而死! 好狠毒的人哪! 虽说玄门中人不算,容易被反噬,可此人的狠毒和漠视人命的态度已经突破了肖洛依的底线! 肖洛依先给自己灌了一口灵泉水,这才认真掐算起来。 当算到两位小公子竟是被自己连累时,肖洛依胸口起伏,气得差点就要骂娘! 她告诉了奶妈子那孩子的所在地,让她带了护院去找,这才将目光落在两个小公子身上。 两个孩子吐了那一遭,面色很是难看。 肖洛依心里告罪了一下,给两个小公子全身上下祛除了一番蛊虫,又让他们喝了些灵泉水调理身体,这才离开房间。 余婆子如同惊弓之鸟,特意交代家中的仆妇小心照看两位小公子。 肖洛依叮嘱余婆子:“你叫人烧火,将两个痰盂和痰盂中的蛊虫彻底烧掉。” 余婆子一叠声答应:“好好好,我这就叫人去做……” 这下是想走也走不成了,肖洛依在花府刚安顿下来,立刻就叫了陈怀瑾出府,往城南而去。 陈怀瑾看出了肖洛依的不对劲:“你这是怎么了?” 肖洛依黑着脸:“我被人算计了!” 她将自己掐算到的事情解释了一番,陈怀瑾也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趁着花夫人保家卫国之时,对她的两个孙儿下手,竟只是为了逼你出手?!” 肖洛依黑着脸点头:“她若是对我有意见,有仇报仇,有冤抱冤,只管冲着我来,可她不能对无辜孩童下手!” 更何况花夫人心怀大义,一介女流却率军保护子民,这种时候下手……可见这女子的心狠! 简直是丧良心! 陈怀瑾紧了紧手中的刀:“你说这是个女子?到底是谁?!” 肖洛依咬牙:“如果所料不差,这就是那个五毒教逃走的毓秀圣女。” “所以,我就算拼着损耗自身的修为,也要弄死她!” 今日好在是自己心血来潮去了一趟花夫人府中,若是没去呢? 那两个孩子会不明不白地死掉! 随着越往城南,环境越差,房子低矮,以黄土砖房和茅草房为主。 有的甚至连门都没有。 恰恰是这样低矮的房屋,还一个连着一个,人口很密集。 肖洛依和陈怀瑾的神色越发凝重起来,陈怀瑾开始四处观察地形。 很快,肖洛依在一个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很安静,里面没有任何声音,茅草屋的门是关着的。 陈怀瑾艺高人胆大,当时就要跳进去,却被肖洛依一把拉住了,她扭头看向那边尾随而来看热闹的闲汉:“你们过来一下。” 几个闲汉闻言,立刻就凑了上来。 如此仙女一般的人物,穿得也好,居然会踏足城南这种贫民窟,他们很是好奇,这才一路跟随,看是哪家的贵客。 “这位漂亮的夫人,请问叫我们过来有何贵干?” 肖洛依也不计较他们言语上的轻薄了,指了指里面:“你们帮我进去看看,叫个门,这钱就是你们的。” 说着肖洛依丢给三个闲汉一人一个银角子。 三个闲汉眼睛立刻就亮了,马上打开了篱笆门,走了进去。 有一个最积极的,上前就推开了虚掩的房门,然后,就是一声惨叫:“啊!死人啦!” 那人连滚带爬地往出跑,刚才的笑容换成了一脸惊恐。 另外两个也吓得脚步顿住,可随后,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战战兢兢往门口看去。 门里头,躺着一个中年妇人,有许多指甲盖大小的虫子正从她的身上爬上爬下…… “这……这……” 第三百六十章 上衙门 那两个闲汉吓得再也不敢进去,其中一个甚至吓尿了! 好在贫民窟的人住得密集,随着刚才汉子的一声喊,住在旁边的人蜂拥而来,很快就将院子里院子外站得满满当当。 “这是怎么回事?” “快报官啊!” “是谁干的……” 群众议论纷纷,之前的三个闲汉中,胆子最大的那个说起了原委。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肖洛依和陈怀瑾身上:“是不是他们干的?” 肖洛依双手摊开,赶忙撇清关系:“哎哎哎,我可从始至终没有进去过啊!” 那三个闲汉闻言,也立刻点头:“确实如此,他们是刚来的,我们一路跟着过来,他们没进去过……” 肖洛依他们一进城南,就被三个闲汉发现了,一路尾随而来。 自然也能证明肖洛依他们始终没进过院子。 官差很快来了,扒拉开人群就要进去。 肖洛依此时却赶紧劝阻:“这人是中蛊,那些是蛊虫,碰不得!你们先等等,我将蛊虫收了再进去。” 蛊虫?! 中蛊?! 围观群众吓得呼啦啦地往外跑,院子里的人一下子跑了个干净! 肖洛依却顾不得避嫌,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将蛊虫收了个干净,这才让官差进屋。 官差进屋后,很快就发现,这妇人是被蛊虫啃食干净了五脏六腑而死!应该就死在半个时辰之前! 官差鸡皮疙瘩直冒还得做事,出门对着人群喊:“这妇人是什么状况?里正可在?上前回话。” 里正上前,解释说这个妇人早年是个暗门子,因为年纪大了生意不好,最近改行酿酒,生意也不好…… “她家最近出入的有什么人?” 这个闲汉们最有发言权,之前肖洛依给了银子的其中一个就道:“这两天有一个男装女子来过她家两次。” “你如何确认是男装女子?”官差问。 “那还不能确认?我许三爷眼皮子底下,最能分得清楚男女!” 这话一说,就有人就忍不住嗤笑:“那是,许三爷眼前就是过个母苍蝇!他都要盯几眼的!” “哈哈……”众人哄笑,随后觉得不合适,又赶紧止住了笑声。 官差看向肖洛依:“这男装女子,你可认识?你为何来此?” 事到如今,肖洛依也不能隐瞒,爽快地承认了自己来的目的。 “我就是为那男装女子而来,那女子不是个好人,之前还曾对旁人出手,毫无人性,我必须找到她,制止她!” “嘶……” “你如何证明,你跟那女子不是一伙儿的?”官差上下打量了一番肖洛依,眼底全是怀疑。 “就是!她也能收取蛊虫,定然也是会放蛊的!”大家看向肖洛依的眼神瞬间不对劲了。 “若是不认识,她怎么会特意找过来?” “说不定就是她?!” 这话一说,肖洛依身旁的群众呼啦啦往外又窜出去两丈远。 肖洛依能收蛊虫,谁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好在之前的银子没白花,刚才说话的闲汉许三又道:“之前那个不是这个。那个没有这个好看!身量也矮一点……” 众人心里还是不踏实:“就算不是一伙的,至少也是认得的,就该抓进去好好过过堂!” 官差也正有此意,可肖洛依却不乐意,她看了那官差一眼:“你们是花府的人还是知府衙门的人?” 那两个官差对视一眼,震惊于肖洛依居然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怎的?你还盘问起我们来了?” 肖洛依无奈摊牌:“我刚从花府出来,我姓肖,人称肖娘子。” 官差和围观群众大吃一惊:肖娘子!? “就是那个花夫人口中铁口直断的肖娘子?” “肖娘子不是有一只狐狸吗?” “听说那狐狸还通人性呢……” 肖洛依:“……” 两名官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纵使你是肖娘子,你也不能逍遥法外!” “你与那男装女子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否是同党?还需押回去好好审问才是!” 说着话,那官差上前就要抓人。 肖洛依大吃一惊,下意识就往后一躲。 陈怀瑾适时上前,一脚踹在了官差胸口,竟将人踹出去一丈远! 匕首出鞘,陈怀瑾眸光如电,盯着他们:“来硬的?你们是孔立江的人?” “知府大人的姓名也是你张口就叫的?”官差一句话说出口,众人顿时了然:果然是知府孔立江的人。 人群中一阵哗然,有人偷偷往外跑,去花府送信去了。 陈怀瑾和肖洛依心中也恍然。 花夫人带兵打仗去了,花府空虚,小主子年纪又小,孔立江这是要趁机夺权呢?! “肖氏涉嫌以蛊虫杀人,将这嫌犯收押起来!”官差一声吼,上前就要抓人。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丢给陈怀瑾一个眼神。 陈怀瑾无奈,只能将匕首收起来,默默配合肖洛依,由得她被人带走。 若是公然对抗朝廷,对肖洛依和陈怀瑾都不好,对花夫人的名声也不利。 可肖娘子的名声在归化州不小,在花府中人的宣扬中,肖洛依帮余婆子找回亲人的事情被传得神乎其神。 于是众人纷纷跟上,想看个究竟。 按理说,肖娘子能得花夫人看重,心肠应该不坏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知府衙门而去,而另一边,余婆子那边也得到了消息,大惊之下,立刻就叫人前往知府衙门要人。 双方在知府衙门面前碰上,一时间都呆住了! 孔立江此时正在后堂,对着一个戴面具的女子,战战兢兢地求饶。 “我已经叫人去了,他们是我的人,定然会将人抓回来的,求圣女帮我解蛊吧……” 毓秀圣女冷笑一声:“帮不帮你解蛊,就要看你一会儿能不能帮我办事了……” “帮!我帮!”孔立江连连承诺。 可毓秀圣女却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孔立江从后衙出来的时候,后脊梁上的汗都还没干,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和头发,这才往大堂上而去。 双方再次见面,孔立江看着堂下站着的肖洛依和陈怀瑾,也是五味杂陈。 之前他还给了陈怀瑾一千两银子呢! 还想着赔礼道歉事情就过去了呢! 现在可好,新一轮得罪又开始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毓秀圣女逃脱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孔立江升堂,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样。 肖洛依看了孔立江一眼,立刻就看出来他中蛊了。 既然中蛊了,十有八九也是被人控制了。 报上名来之后,肖洛依不等孔立江开口,就先插话:“孔知府,你也中蛊了,别是也被人控制了吧?” 孔立江面色一白:她怎么看出来了? 围观群众也都哗然:孔知府也被下蛊了? 那定然也是被控制了! “你若是愿意,我现在就可以为你解蛊。”肖洛依说完,看向孔立江。 孔立江白了脸色,他当然愿意,可是想想后堂那个女子的行事,孔立江的脸更白了。 你解蛊有什么用? 那个活祖宗还没走呢!回头她还能再下! “胡说八道!你怎可胡言乱语?什么叫我中蛊了?” “你这是想让我偏袒与你,所以先恐吓威胁本官?” “看来不打你是不会听话了!来呀……”孔立江说着就准备将签子丢下去,打肖洛依一顿。 可另一边,花府的管事不答应了:“且慢……” 孔立江的动作顿住,看向那管事,他认得这管事,这是花夫人的外宅大管事。 花夫人果然重视这肖娘子,自己这还没开始审问呢,大管事都来了。 不过花夫人不在家,她出去打仗去了,所以……一个管事又能怎样?! 孔知府手中的签子还是丢了下去:“肖氏藐视朝堂,打十大板,以儆效尤!” “孔知府!”大管事怒喝一声,心中涌起浓浓的愤怒。 “花夫人带兵在外,保护我归化州的乡民,知府大人却要趁机对我花府贵客屈打成招吗?” “不知孔知府这是什么道理?” 这话一说,大堂门口的围观群众也骚动起来:花夫人之前,交趾国的小股军队曾经多次打进过归化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自从花夫人当家,归化州已经安稳了好些年,交趾国来犯的次数都少了许多,打进归化州更是再没有过。 孔知府身为朝廷命官,本该带队出征,去保护自己的子民。 他不去也就罢了,却趁花夫人不在,趁机欺负花夫人的贵客! 这是要寒了花夫人的心哪! 花夫人可是大家的保护神,怎么能让花夫人寒心? “不能动刑!” “对!不能动刑!” “等花夫人回来再说!” “让花夫人定夺!” “……” 群众们只管照着自己的心意喊,孔知府却气得七窍生烟! 花夫人在时,他发出的命令但凡没有经过花夫人的同意,就都是放屁,根本出不去知府衙门。 如今花夫人都不在家了,这些刁民,居然还一心只有花夫人,将自己这个朝廷命官置之脑后! “放肆!我乃大业的朝廷命官,归化州的知府!难道我没有资格审判一个杀人嫌犯?” “来人!给我打!” 签子终于丢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可两旁的衙役却都面面相觑,竟没人往前行刑。 孔知府气得手脚发凉:“你们……你们……” 衙役们纷纷低头,心虚地不敢看孔知府。 他们都是本地人,妻儿老小都在这里,孔知府过两年或许就调走了,可花夫人却是这里的土皇帝。 若是今日打了肖洛依,就是得罪了花夫人。 往后就算花夫人不出手,左邻右舍都会主动疏远他们。 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们站在知府这一头跟花夫人对着干,他们哪里敢?! 孔知府面皮紫涨,最终却只能怒吼了一句:“退堂!” 进了后衙,孔知府灰头土脸对上毓秀圣女轻蔑的眼神,狼狈地转开了目光。 “孔某无能,指挥不动人。” “若是圣女想要达成所愿,不如将外头那些衙役差官和他们的家人全都中上蛊?这样他们就都听话了。” 毓秀圣女嗤笑一声:“孔知府是觉得,我的蛊虫都不用本钱培养的吗?是个人就有资格用我的蛊?” 孔知府:我谢谢你看得起我?! “现在孔某骑虎难下,圣女可有什么好法子?” 毓秀圣女再次嗤笑一声:“你骑虎难下与我何干?我只要结果。” “若是你不能达成我之所愿,就别怪我下手狠毒。”毓秀圣女说完,指了指前衙,“知府大人还不去判案?” 孔知府咬咬牙,转身又去了前衙。 他却不知道,刚刚孔知府一离开,前衙就闹开了。 大管事上前问肖洛依可有受伤,今日具体什么情况。 当听说这背后都是五毒教的毓秀圣女所为时,大管事也满脸凝重:“这可如何是好?” 肖洛依看了一眼后堂,悄声道:“我怀疑那个毓秀圣女就在后堂……” 孔立江重新回到前衙的时候,大管事已经不见了踪影。 另一个管事虎视眈眈地看着孔立江,一副“你敢动她,我们就跟你拼了”的架势。 肖洛依一脸平静地看着孔立江,等他出招。 孔立江只觉得头痛。 “肖氏,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肖洛依:“没有。” “那就先押入大牢,等抓住了同伙再一并发落。”孔立江只想将人先关起来。 可陈怀瑾却不干了,他往前一步:“你敢!” 孔立江只觉得被他瞪着的那一瞬,汗毛都炸了! 好重的杀气! “你……我并未上刑,不过是让她留下配合调查,这也不行吗?还是你们真的要怂恿花夫人与朝廷作对?那可是谋反!” “说到底,归化州还是大业朝的州府吧?” 这话一说,下面的围观群众都不敢说话了。 没有谁愿意让花夫人背上“谋反”的罪名。 见百姓心中还有敬畏,孔立江这才觉得心中略微安稳了一些。 正准备将肖洛依带入后衙,后腰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有人在后衙大喊:“抓住她!抓住她……” 孔立江吓得亡魂大冒,赶忙往后跑去。 可等他来到后衙,却发现后衙全都是花夫人府上的大管事带着的人,这些人正对着后衙高高的围墙在呼喝,也有人绕道追了出去。 原来大管事带人来抓毓秀圣女,谁知毓秀圣女身边居然有功夫高强的护卫,直接带她翻墙跑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肖洛依到底怎么做到的 不过杨振武也跟着一起行动,他出手打伤了那个护卫,想来短时间内,毓秀圣女不敢再这样放肆了。 孔立江腿软地扶住了柱子,欲哭无泪。 大管事刚才不见了,居然并不是离开了,而是绕道进了后衙,要抓毓秀圣女?! 你抓住倒也罢了,可你没抓住……她再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毓秀圣女跑了,孔立江也软了。 在后衙,他坦诚了自己被下蛊的事实:“我刚才不敢承认,是怕你这边厢给我解蛊了,那边她再给我下蛊怎么办?” “你又不能一直在归化州!” 肖洛依看着一脸委屈的孔立江,差点叫他气笑了。 你堂堂一个知府,自己都护不住,还叫一个流窜的妖女给控制了,还有脸怪别人?! 肖洛依点点头,一脸认真:“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所以你身上这个蛊我就不给你解了,反正随后她还要来再下一次的,我解了也等于没解。” 说完肖洛依就跟大管事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走。 她算是明白了:那个毓秀圣女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若是自己一直停留在归化州,才是真的给花夫人一家带来麻烦。 所以当务之急,她就该立刻就走。 听说肖洛依不给解蛊,孔立江这次是真的软了,他顾不得面子,当场就给肖洛依作揖:“肖娘子您大人有大量,先给我解蛊吧?” 肖洛依顿住:“你不是说她还会回来吗?” 孔立江:“我这就叫大管事帮忙护卫着,想来人这么多,她应该不敢来了。” 这就是要寻求花夫人的庇佑,跟花夫人低头的意思。 肖洛依看向大管事,见大管事微微颔首,这才点头:“那成,我给你解蛊,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肖洛依给了孔立江一小瓶符水,孔立江喝完就去抱着痰盂吐去了,肖洛依小声跟大管事解释完了情况,留下符水就转身离开。 杨振武已经将杨素清和马车都带了过来,一行人上车就走,没有再在归化州停留。 入夜,马车停在了荒郊野外,陈怀瑾负责安全警戒,杨振武负责搭帐篷。 看了看漆黑的夜色,陈怀瑾轻声跟肖洛依交代了两句之后,就去跟杨振武嘀嘀咕咕了。 杨素清有些紧张地握住了肖洛依的手:“能行吗?” 肖洛依反手拍了拍杨素清的手背:“娘,你放心。” 她将目光落在陈怀瑾身上。 陈怀瑾正背对着肖洛依这边,跟杨振武说些什么。 屁股下的防水油毛毡将草地和人隔开,一只小虫子却悄然朝着杨素清的方向而来。 就在即将接近杨素清的手边时,却突然一晃,消失无踪。 远处树林中的毓秀圣女心神一震:她感受不到那只蛊虫的存在了! 可明明那两个男子也都没有在肖洛依母女身边啊? 那蛊虫是如何消失的? 她不死心,又放出了一只。 可不过片刻功夫,心神又是一震,那蛊虫再次不见。 难道是蛊虫太低级了? 毓秀圣女想了想,忍痛放出了自己所剩不多的高阶蛊虫。 这次的蛊虫脊背上有两道暗色银线,瞧着灵动许多。 毓秀圣女的指令刚刚发出,那蛊虫就欢快地朝着肖洛依的方向爬去了。 眼看着那蛊虫目标清晰、行动果断,毓秀圣女心中微微一定:这下应该是妥了! 可没多大功夫,那蛊虫到达了二人身边时,却并没有朝着杨素清那边而去,而是直接朝着肖洛依那边去了。 毓秀圣女:“……” 回头! 找旁边那个! 毓秀圣女发出了指令,奈何蛊虫根本不听她的,而是欢快地朝着肖洛依一路狂奔。 这边的气味好! 我来啦! 毓秀圣女再次心神一震:这只蛊虫也没了联系! 她此时才恍惚想起来:这只蛊虫赫然便是之前从张仲兴娘子脸上取出的那一只。 因为变异,它突兀地升级了,然后就变得多了几分灵性,似乎更好操控了。 可这次怎么突然不听话了呢? 肖洛依连着收了好几只蛊虫,都丢进了空间结界中的缸里。 蚯蚓般大小的墨龙眼见天上掉食物,赶忙笑纳,一口一个,嘎嘣脆! 尽管小动作不断,神色上肖洛依却不露分毫,就怕吓着了娘亲。 “娘,你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了?” 肖洛依指着面前炖得香喷喷的一锅蘑菇鸡汤转移杨素清的注意力。 杨素清闻言,就拿了勺子去尝咸淡。 就在杨素清的勺子快到嘴边时,一个蛊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勺子中。 肖洛依蹙眉,喊了一声:“娘你等等。” 杨素清顿住:“怎么了?” “我来尝尝。”肖洛依接过了勺子,一边假装在喝汤,一边不动声色将汤倒进了空间的缸里。 被鸡汤骤然泡住的墨龙:我不爱泡热水澡,谢谢。 既然如此不择手段,就别怪我了。 肖洛依收敛了眼底的冷意,扬声道:“圣女,别躲着了,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林子里毫无动静。 “怎么?只敢在背后做小动作,连出来见面都不敢吗?”肖洛依冷声挑衅。 陈怀瑾和杨振武闻言都转头看过来,警惕地握着刀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们对蛊虫一无所知,只能负责“人”的部分。 “若是不敢,我可就要走了哈……你耐心继续当阴沟里的耗子吧!” 肖洛依的话说得嚣张,林子里传来一声轻笑:“肖娘子果然好魄力!” 话音一落,林子里走出一个黑色裙子的女人,一个半截面具挡住了眉眼和鼻子,只露出嘴唇和下巴颏。 毓秀圣女出来了。 她不想出来,奈何她的又一只蛊虫断了联系。 肖洛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想不明白,也因此更想要弄明白:自己到底栽哪儿了? 她想近距离看看,否则她寝食难安。 反正自己身边有护卫,想来也不会如何。 杨素清很紧张,下意识想要抓闺女的手。 可她也知道此刻闺女不能分心,只好将双手紧紧攥成两个拳头,压抑内心的恐惧。 陈怀瑾看在眼里,让杨振武带着杨素清在一旁休息。(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三章 引虫哨 肖洛依看向毓秀圣女,语气清冷:“不知圣女一路追随,多次为难,草菅人命,到底为了什么?” 毓秀圣女看向肖洛依。 火光之下的肖洛依容貌绝美,此时却冷若冰霜,旁边的陈怀瑾面容俊朗,一脸警惕地盯着毓秀圣女。 毓秀圣女忍不住蹙眉:“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屡次坏我好事?” 肖洛依微微歪头:“坏你好事?你指的是……” “我以为肖娘子应该都知道。”毓秀圣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肖洛依恍然一般点头:“哦……你说我坏你好事……” “你说的好事,是你门下的人收了人家的银子,就给人家下蛊,再让苦主倾家荡产求你们解蛊的事情?” 毓秀圣女:“……” “还是你对余家下蛊,试图借助掌控余家,进而涉足朝堂的事?” “或者,是你们都收了人家的银子,又把人抓了去你们的老巢,把人家当做药人的事情?” “还是你们总教都已经解散,你身为教主的养女,却坚持不肯解散,而选择自立门户继续害人的事情?” “够了!”毓秀圣女断喝一声,打断了肖洛依的话。 毓秀圣女呼吸急促地胸口起伏了两下,这才缓和了语气。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你日进斗金,家世显赫,夫婿俊朗还功夫高强,又何必为难我一个孤女?” 说着话,毓秀圣女的眼底竟然泛起了泪花,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肖洛依:“……” 若不是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就真要被她这副可怜模样给欺骗了! “圣女,在你眼中,旁人的性命是什么?” 毓秀圣女眨巴眨巴眼睛:“嗯?” 肖洛依摇摇头:“你觉得旁人的性命值得珍重吗?” 毓秀圣女一脸不解:“旁人的性命……和我有什么关系?” 肖洛依点点头,了然道:“所以旁人就可以用来做药人,用来成为你谋利的工具?” 毓秀圣女也点点头:“那不然呢?难道遇上个陌生人,我还要搭个板子给他供起来?” “难道银子送到手边,你会说你不要?” “难道有人断你财路,你会不与他计较?” 毓秀圣女说完这话,蹙眉道:“肖娘子你本事很高,所以你能活得如此潇洒恣意,是应该的。” “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我一个孤女,甚至逼得我放弃了多年基业,又是为何?” “难道你过得好了,就不容旁人过得好一点儿?” 肖洛依听懂了:这人满心满眼就只有利益和自己,从来没有别的人。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别再浪费时间说这些话了。 三观的冲突,是很难调和的。 “是我想多了,毓秀圣女既然执意要走这条道,我也拦不住,圣女请吧!”肖洛依作势起身送客。 毓秀圣女却不想就这么走,她的目光落在眼前铁罐中熬得“汩汩”作响的鸡汤上。 “肖娘子将我叫出来,饭都不请我吃一口,就让我走?” 肖洛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毓秀圣女挑眉,挑衅道:“怎么,肖娘子不敢?” 肖洛依坦然点头:“对,我不敢。” “因为我有相公和娘亲,我舍不得让他们涉险,跟圣女这种视人命如草介的人一起吃饭。” 毓秀圣女:“……肖娘子可敢跟我赌一把。” “什么?” “我给肖娘子盛一碗汤,肖娘子若是敢喝了,我立刻拔腿就走,再也不与你作对。” 毓秀圣女说完,下巴颏微微抬起,一脸挑衅地看向肖洛依:“你敢吗?” 肖洛依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我傻吗?” “那你就别怪我……”毓秀圣女话音未落,一直站在毓秀圣女身边的男子突然拔刀,朝着肖洛依就来了。 肖洛依没动,陈怀瑾揉身而上。 匕首一划,护卫的手腕猝不及防地被划了一刀,筋脉被精准切断了。 鲜血迸出,护卫指尖瞬间脱力,刀也掉落下来。 陈怀瑾刀背一拍,狠狠拍在了护卫脖颈上,护卫昏迷过去。 肖洛依端坐不动,扭头对着陈怀瑾露出一个甜笑:“辛苦相公了。” 毓秀圣女的脸色变了:护卫是她能够硬气的底牌,只忠心她一人。 可如今却被陈怀瑾一招就废了…… 杨振武已经飞扑过来,飞速地点了毓秀圣女的穴。 毓秀圣女全身脱力瘫倒在地,忍不住惊呼起来:“你们要干什么?” 肖洛依站起身,狞笑道:“干什么?脱衣裳!” 肖洛依没吓唬人,是真的在脱毓秀圣女的衣裳! 从头到脚,面具首饰、所有衣裳都被肖洛依扒光丢进了空间中去。 自然,藏在身上的蛊虫也被肖洛依搜了出来,全都丢进了空间的缸子里。 一同被搜走的,还有毓秀圣女的空间宝器,其中各种瓶瓶罐罐的药物和钱财也都收掉了。 陈怀瑾和杨振武早就在肖洛依动手的第一时间就扭头背对着肖洛依二人,毓秀圣女却还是羞愤欲死! 现场有男人,还不止一个! “啊!我要杀了你……” “啪!”肖洛依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怎的?你都被扒干净了,蛊虫一扫而空,还被点了穴,你还能杀了我?” “你杀一个我瞧瞧?” 毓秀圣女无能狂怒:“啊……” 肖洛依丢着她光溜溜地躺在地上,心神沉入一样一样检查起她身上扒下来的东西。 还真别说,她是真能藏啊,每一件衣裳里面都有或多或少的特制口袋,里面都是蛊虫。 蛊虫被丢进缸里,墨龙又吃了个心满意足,来者不拒。 杨振武在陈怀瑾的示意下,将那护卫也扒了个干净,也搜出来好些小药瓶,不过蛊虫就没有。 显然,这个护卫只是负责毓秀圣女的安全,蛊虫不是他的擅长。 眼看情况不妙,毓秀圣女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嘴上做出一个奇怪的形状,只留了一个小孔,开始往外吹气。 细细地吹气声流出,肖洛依愣了一下:这是要吹口哨? 没吹响啊!? 所有人都没听到什么声音,可陈怀瑾听到了。 陈怀瑾耳朵厉害,一下听出了不同:除了吹气声,还有不寻常的声音。 同时陈怀瑾还听到了许多昆虫朝着这边爬行过来的声音。 不对劲!(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四章 打断手脚 几乎是一瞬间,陈怀瑾转身冲了过来,顾不得毓秀圣女一丝不挂,一巴掌就甩在了毓秀圣女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那古怪的声音瞬间被打断,毓秀圣女脸都被打得甩到了一边。 她吐出一口血沫子和一颗牙,同时嘴里掉出一个奇怪的黑色物件来。 刚才自己全身都给她清理干净了,却忽略了她还有嘴,她嘴里居然还藏了东西! 肖洛依谨慎地戴上了鹿皮手套,将那古怪的东西捡起来。 这竟然是一个类似口哨的东西。 “这是什么?”肖洛依见识不足,拿给陈怀瑾等人看。 出乎意料的,竟是杨素清认了出来,她从记忆中搜索杨北辰的先生讲过的各地民俗课程。 “这似乎是一种哨子,用来……引虫的?” 仿佛是为了佐证杨素清的话,周围的草地上、树上传出了沙沙的声音,竟是有许多虫子因为这个声音而聚拢过来。 好在这引虫哨被肖洛依缴获,再没有声音发出,那些虫子也没有直接扑上来。 可听着周围的沙沙声,还是叫人心头发麻。 这也太吓人了! 肖洛依看向毓秀圣女,毓秀圣女刚刚还羞愤欲绝的模样,此时却变了一副模样。 大概是因为陈怀瑾揍了她,还紧盯着怕她作妖,她竟泪盈盈地盯着陈怀瑾,一副准备利用性别天赋勾人的架势。 “呼啦”一声响,肖洛依一件披风兜头盖下,将毓秀圣女的身躯罩住了。 “你干嘛啊……”毓秀圣女闷声喊。 肖洛依冷笑一声:“你这样的女人,会污了我相公的眼睛。” “啪”地一声脆响,这次是耳光。 这女人很欠揍! “这个哨子,你们寻常是做什么用的?” “啊!你干嘛那么用力?”毓秀圣女一副委屈的娇弱模样,眼睛还是泪盈盈地盯着陈怀瑾。 杨振武在一旁看不过去了,大步流星走过来,照着披风下头毓秀圣女的胳膊腿儿分别一刀鞘砸下去! 随着四声“咔咔”的脆响,毓秀圣女惨叫连连! “啊!” “啊!” “啊……” “啊……” 毓秀圣女胳膊腿儿竟都被打断了! 杨振武看了陈怀瑾和肖洛依一眼:“师傅师娘也太好说话了,这样不是一步到位?” 肖洛依深深地看了一眼杨振武:做直男,你是认真的!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杨振武此举很省事。 毓秀圣女胳膊腿儿都断了,跑不掉也作不动妖了。 披风被掀开一个角,毓秀圣女的脑袋露了出来,疼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死死盯着肖洛依。 “你说你啊,好好儿的,怎么就跟自己过不去呢!”肖洛依叹息一声:“你还没说呢,这一路追着我,到底是要干什么。” 肖洛依不相信毓秀圣女只是为了报复。 她可是带走了不少人的,怎么可能亲自送上门来被揍? 毓秀圣女抖着唇问:“我追上来,就是很好奇,我养的蛊虫到底都去哪儿了?” 之前五毒教山洞中的那些蛊虫,并不好对付,尤其是墨龙,无声无息还铜皮铁骨,就是她也要小心翼翼,只要中招,绝对走不了! 可肖洛依就是出来了,且还毫发无伤! 这不正常! 肖洛依一摊手:“那自然是收掉了啊!” “空间宝器?”毓秀圣女恍然,可随后她就愤怒地盯着肖洛依。 “空间宝器不存活物!你别想骗我!” 肖洛依心头一惊,可随后却笑了起来:“我可以弄死了再丢进去啊!” 毓秀圣女:“你……暴殄天物!” 天知道她想要培养出能够被称作蛊虫的虫子,需要费多少工夫! 每次用引虫哨将虫子引过来之后,还需从一大堆各种虫子中挑选出能够作为蛊虫培养的强健备选。 然后再给它们分别喂食特殊药物,让它们自相残杀。 只有最后胜出的虫子,才能被称作蛊虫。 而蛊虫想要升级,更是千难万难。 毓秀圣女被搜出来的蛊虫,真正到高阶的不过二十来个,若都被肖洛依收进了空间宝器,定然是已经死掉了! 好心痛! 肖洛依却压根不想听毓秀圣女的废话:“你心心念念追着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毓秀圣女自然还想知道别的,刚才她亲眼所见,自己的空间宝器被肖洛依拿在手中,翻个手就不见了! 空间宝器是不能放进同样是空间宝器的东西中去的! 除非肖洛依的空间宝器……是灵器! 这个认知让毓秀圣女的心头狂跳,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肖洛依头上那根碧玉簪上:是那根碧玉簪吗? 如果是,她又是如何在不触碰到碧玉簪的情况下,将东西都收进去的呢? 毓秀圣女眸光火热地看着肖洛依的头顶,陈怀瑾却心中警觉。 这女人是个疯子,都成这样了,还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娘子! 于是陈怀瑾毫不犹豫地上前,一个手刀砍在毓秀圣女的脖颈上,毓秀圣女一声不吭被打晕过去。 等人晕过去了,陈怀瑾扭头看向肖洛依:“娘子,她不是好人,视人命如草介,要不杀了吧?” 也算是为国为民除害了。 肖洛依想了想,指了指地上的护卫:“两个都处理掉,拖远点。” 娘亲估计没见过杀人,别吓着她了。 陈怀瑾点点头,上前拖起毓秀圣女和之前那个被挑了手筋的护卫的胳膊,就往林子深处拖去。 谁知二人刚进林子,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刀兵交击的金铁之声,杨振武和肖洛依母女一听声音就急了:这是有人来了! “师傅!”杨振武断喝一声,拿了刀就准备冲过去。 可林子里却传来陈怀瑾的断喝:“保护师母!” “……是。”杨振武脚下顿住,没再往前跑。 杨素清急得不行,催促杨振武:“快去帮忙啊!” 杨振武岿然不动:“听师傅的没错。” 肖洛依对杨振武颔首:“那你就守在这里,提防他们声东击西。” 主要是对陈怀瑾的信任。 果然,不多时陈怀瑾自己就回来了,他虽然没受伤,却一身是汗,显然经过了一场激战。(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五章 谢传寿坏事做尽遭报应 “怎么样?”肖洛依忙问。 另外二人也都看着他。 陈怀瑾微微摇头:“被救走了,他们来了七八个人,将人抢了就跑。” 肖洛依点点头:“没事,至少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不敢作妖了。” 四周虫子密集,让人头皮发麻,一行四人收了帐篷等东西,连夜出发,朝着永州府的方向而去。 接下来的一路就都畅通无阻了,倒是在过了桂州府后,马车在一个山村旁突然被叫住了。 “可是陈二爷?” 骑马的陈怀瑾看向了喊话的方向,那说话的汉子正扛着锄头站在路边的菜地里呢,见陈怀瑾看过来,立刻欢快地连连摇手。 肖洛依等人看过去,看清楚对方时,笑了。 这人竟是谢传福! 他扛着锄头飞奔而来:“我最近在这边做事的时候还总想,你们若是要回来,能不能看到,还真叫我碰上了……” 谢传福非常热情地想要叫肖洛依和陈怀瑾去他家坐坐:“我娘子怀上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可就恭喜了!” 杨素清不理解:“什么意思?” 人家娘子怀上了,告诉你们干什么? 是亲戚吗? 肖洛依小声地将情况跟杨素清解释了一番,杨素清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啊哟!这可是大功德!” 肖洛依抿嘴笑:“就是随手为之,什么功德!” 她只求个心安罢了。 “这位就是老夫人吧?我家娘子最近总念叨说,肖娘子人美心善,一定能找回老夫人,瞧瞧,这不就找到了嘛……” 谢传福格外热情,肖洛依和杨素清推脱不过,只好答应过去吃顿饭。 杨振武赶着马车就往那小村庄而去。 马车来到村子里时,眼前的场景跟去时寒冬腊月的模样截然不同。 村里的桃花杏花都开了,热热闹闹地在村庄中绽放,配上袅袅炊烟,叫人一见就心旷神怡。 谢传福格外大声地喊:“娘子!肖娘子来了!” 里面闻声出来一老一少两个女子,都快步过来迎接。 肖洛依赶忙下车:“别跑!你怀着孩子呢……” 谢传福娘子脸上都是羞涩又幸福的笑容:“我这是太高兴了!您是我们的恩人哪……” 谢传福的娘亲上前就扶住了杨素清:“这位就是老夫人吧?瞧着可真年轻!真好看……” 杨素清和那老太太一见如故,聊得热热闹闹地就往里面去了。 谢传福一叠声地催促他爹:“赶快杀鸡,切肉,做饭……” 两个男子着急忙慌进厨房忙活去了。 杨振武杵着刀坐在大门外,眯起眼睛看周围:这等乡下人家,还非要吃顿饭干什么? 人家也不富裕,浪费人家的粮食,还浪费赶路的时间。 不理解。 就在此时,一个妇人蹑手蹑脚走了过来,看到门口杵着的陌生男子拿着刀时,吓了一跳,脚步顿住了,下意识想往回走。 可走了两步,发现杨振武没追上来,她的胆子又大了一点点,上前小声打听:“这位大侠,刚刚来的可是肖娘子?” 杨振武打量了一番对方的模样,是附近的村妇无疑,于是点头:“是,那又怎样?” “我有些事情想求肖娘子,能否让我过去?” 杨振武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等着,我去问问我师母见不见你。” 杨振武从小板凳上一起身,高大的体型顿时就把谢传福的大伯娘给吓了一大跳:怎么瞧着杀气腾腾的? 肖洛依听说有人找,还愣了一下,看向谢传福娘子:她在这村里不认识人哪? 谢传福娘子也愣了一下:“我出去看看。” 到了堂屋门外一看,谢传福娘子顿时明白过来,转身又走了进来:“是我大伯娘。” “嗯?”肖洛依没反应过来。 谢传福娘子又提醒:“就是之前来将老母猪要回去的那个。” “哦……”肖洛依恍然大悟,“她来找我干什么?” 谢传福娘子撇了撇嘴:“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想让你帮忙,治他们家传寿的病。” 肖洛依这下是彻底回忆起来了:他们走之前,听说谢传福的堂哥谢传寿病了,嘴歪眼斜的说不出囫囵话来。 “他还没好是吧?现在什么样了?” 或许是因为跟杨素清聊得亲近的缘故,谢传福母亲摆了个姿势:“现在这样儿了。” 肖洛依和杨素清看着谢传福母亲那鸡爪手和歪嘴斜眼的模样,都忍俊不禁。 笑过之后肖洛依摇摇头:“我不会弄这个,你让他们走吧。” 谢传福母亲起身就往门外走:“我去说。” 可杨素清却推了肖洛依一把:“还是你去吧,他们都是亲戚,回头不好相处……” 肖洛依一想也对:自己反正是过路的,以后也不用相处,得罪就得罪了,何必让谢传福母亲去做这个恶人? 于是肖洛依看了陈怀瑾一眼,陈怀瑾跟着肖洛依一起出门。 重新对上肖洛依,谢传福的大伯娘神色有些讪讪的。 “肖娘子,我家传寿最近得了个怪病,大夫都找过了,说是找不出原因来……” 谢传福的大伯娘有些说不下去了,眼巴巴看着肖洛依,想等她接话。 奈何肖洛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传福的大伯娘。 妇人等了片刻,只好无奈地自己继续说下去:“我想请肖娘子帮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洛依缓缓摇头:“我不是大夫,不会看病。” 语气虽然平缓,态度却很坚决。 妇人无奈,只好咬牙又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当初我们没听你的劝,将那老母猪给杀了卖了,自己……自己也吃了些……” “传寿吃得多,谁知当天就……我们怀疑是遭了报应……” “我们知道错了……能不能帮帮我们?” 说着,妇人终于落下泪来:“家中男丁本来就不多,传寿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这一倒下……呜呜呜……” 肖洛依掐指一算,微微摇头:“你们这些年掐尖要强,欺辱乡邻,甚至逼得寡妇自尽,造下太多孽,实在不好处理……” 妇人一咬牙,跪下了:“我知道是我们事情做过了,只要能让我家传寿好起来,您让我们做什么都成!” “求求你!” “求求你……” 说着,妇人一下一下开始磕头。(本章完) 第三百六十六章 颐和楼生意兴隆 肖洛依蹙眉闪开:“你若是如此,我就不管了,我不接受任何道德绑架。” 妇人一愣,然后抬头茫然地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看了看这小山村的风水,还是松了口:“他想好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法子,全看他自身愿不愿意做……” 妇人闻言,顿时大喜,一叠声答应:“我们做!我们一定做!” “他需拖着如今病弱的身子,一步一步去往曾经他欺辱过的人面前,亲自跪地磕头认错,并且得到人家的原谅,才可能好起来。” “这个过程中,旁人不得搀扶,不得帮助。都需他一个一个去磕头认错,且要是诚心的,否则,好不起来。” 这话一说,妇人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这……” 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些年他们家人趾高气扬惯了,什么时候低三下四过? 更别说还要一个一个上门去磕头认错!? 还要诚心?! 肖洛依却已经转身往回走:“愿意不愿意,只看他自己。” “诚心不诚心,他心中也有数,我给了你法子,用不用在你。” 肖洛依进了屋,谢传福母亲却还站在原地,等着谢传寿母亲离开。 谢传寿母亲原地站了半晌后,抬起头不甘心地道:“这个肖娘子只怕是个沽名钓誉的神婆,定然不可信。” 谢传福母亲却看她一眼:“他大伯娘,你若是不信,你只管让传寿还这么下去。可你不能出去乱说。” “肖娘子的本事,如今整个永州府和潭州府的人都知道,人家觉得好,只你觉得不好……” “我倒是劝你试试看……” 谢传福母亲说完这话,转身也回屋去了。 这边厢肖洛依等人说说笑笑,谢传福的大伯娘——谢传寿娘亲回到家,将事情始末说给了谢传寿听。 谢传寿夫妻两个一听,都大怒! “他们这是故意要折辱我们!娘你这不是故意上门找不痛快嘛!”谢传寿娘子气愤地摔了个簸箕。 谢传寿娘亲将簸箕捡回来,讪讪道:“我这也是想着死马当活马医……” 这个儿媳妇是续弦,脾气也大,比较之下,谢传寿的娘亲就落了下风。 最终谢传寿没出去赔罪,也就一直这样行动不良,最后儿媳妇弃他而去。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谢传福之所以每天去马路边的菜园子做事,想着能不能请肖洛依一家子来家里吃个饭,一是为了感谢,另一个,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这不,酒过三巡,谢传福就谄媚地笑着开口:“肖娘子,我有个不情之请……” 肖洛依一笑:“你说。” “我娘子怀孕了,你且看看,她这肚子里,是男是女?” 肖洛依看了一眼,含糊道:“只要开始生,以后就不愁没有儿子。” 意思就是这个是女娃娃。 谢传福听了这话,眼底黯然了一瞬,却很快又高兴了:“您说得对,只要能生,不管男女以后都会有的。” 肖洛依看了看谢传福一家子的神色,见他们并没有因此面色大变,心中微定。 “无论男女,都是命中注定来你们家的,既如此,来了就好好对待,以后会有你们的福报。” 谢传福听了,连连点头,又示意肖洛依母女和陈怀瑾多吃些他们挖的冬笋炒腊肉…… 一顿饭吃完,肖洛依一家子再次出发,杨素清却跟肖洛依絮叨起来。 “要我说,有闺女也挺好的,你看你,明明是个小姑娘,却从小就很疼我。” “从前旁人欺辱我,你会站在我面前,挡着那些人……” “你那么小个人儿,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等那些人走了,我那个心疼哟……”杨素清说着自己就开始抹眼泪。 肖洛依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娘亲这不仅仅是想起了从前,还怕肖洛依怀疑自己也会重男轻女呢! “娘,我知道娘心疼我,所以我才心疼娘啊……”肖洛依忍不住抱住了杨素清,拍拍她的后背。 杨素清擦掉眼泪:“从那时候起,我就想着,往后若是有机会啊,我定然不让我闺女挡在我前面!” “我要保护我闺女!绝对不让她再为了我被人欺负!” 肖洛依恍然:怪不得在滇西庄子上时,郑明月咄咄逼人,杨素清明明心里很害怕,却还是鼓起了勇气站了出来。 原来她这是在努力践行保护女儿的誓言呢! “娘,你真好!”肖洛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母女两个抱着抹眼泪,前面骑马的陈怀瑾心中诧异极了。 刚刚吃饭还好好儿的,也没人给她们受气,怎么到了车上还哭起来了呢? 直男的认知盲区,让陈怀瑾无助挠头。 马车回到永州府时,已经春暖花开。 肖洛依一行人先是去了自家的铺面。 对正街一间铺面,侧面却是四间铺面的铺子开业了,取名颐和楼,一楼是厨房,明厨明档,楼上坐客人,生意很好。 肖洛依的马车刚停在酒楼门口,就有小厮上前拉客。 “这位客官,小店刚开业一个多月,可要尝尝味道?” 肖洛依和杨素清下了车进店,刚在其中一个摊位前站定,就听到一声惊呼:“肖娘子?你是肖娘子吧?” 肖洛依定睛一看,有些眼熟。 陈怀瑾已经在肖洛依耳朵边轻声提醒,就是上次在木匠家见过的那个做点心的胡婶子。 肖洛依含笑点头:“胡婶子好。” 胡婶子却激动起来,赶忙招呼旁边做糖水的和另一边做饭菜的几人:“这是我们东家!快快快,来见礼……” “东家好!” “东家好……” 看着年轻貌美的肖娘子和高大俊朗的陈怀瑾,几个人面露震惊,纷纷跟肖洛依一行人问好。 肖洛依一一含笑应了,又往楼上去。 还没上楼呢,楼上呼啦啦跑下来两个人,是得了消息的吕盈盈和陈怀瑜。 两个人一副有钱人的模样,身上穿着锦袍,头上别着金钗戴着玉冠,见了肖洛依和陈怀瑾都是一脸惊喜。 “二哥!” “二嫂……” 吕盈盈却没那么多想法,朝着肖洛依就扑了过来:“洛依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啊……” 第三百六十七章 陈彦峰回京 肖洛依后退一步,借陈怀瑾抵住自己后腰的力量接住了吕盈盈:“哎哟哟,你又长高了!” 力气也更大了,跟小炮弹似的。 “人家这段日子好吃好睡,还天天练功,自然长得快!”吕盈盈一脸得意地比划。 从前比肖洛依矮一个头的小丫头,这才几个月呢,就快追上肖洛依的身高了! 陈怀瑾兄弟见面,都是十分惊喜,一番问候之后,陈怀瑜和吕盈盈又跟杨素清见了礼,这才上楼。 最顶层被陈怀瑜隔出了两个包间,一行人进了其中一个包间后,立刻就有小厮送上饭菜点心和糖水。 关上门,肖洛依就笑:“啊哟,现在你们这一穿戴起来,可就是有钱人家了!” 陈怀瑜笑着看了吕盈盈一眼,不好意思地解释。 “我也是第一次做酒楼,因想着要见客,不能太寒碜,所以穿得比从前……好一些。” 这是怕自己夫妻两个穿戴得太好了,让二哥夫妇误会呢! “那是应该的!还是怀瑜考虑得周到!这些日子在家怎么样?” 一说起这个,陈怀瑜脸上就隐隐得意:“那自然是极好的……” 原来就这么一个月功夫,他们居然把隔壁孙家的酒楼给盘下来了! 因为年终债主追账,隔壁孙家的酒楼被迫转让,陈怀瑜就顺势买了下来。 因为都知道陈怀瑜是肖娘子的小叔子,孙家酒楼的收购就格外顺利。 陈怀瑜有些不好意思:“孙家日子艰难,我也没刻意压价,是照着市场行情给的价,也没事先跟二哥二嫂商量……” 肖洛依摆摆手:“你做得很好!孙家债台高筑,急需变卖铺子赚钱,我们买就买了,却不能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若是做人做事不留余地,往后谁还敢信我们?” 陈怀瑜眼睛立刻就亮了:“二嫂也是这样想的?” 肖洛依肯定地点头:“就算我在,也不会比你做得更好,怀瑜,你是个做生意的天才!” 陈怀瑜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表扬,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他看看肖洛依,又看看陈怀瑾。 “二哥二嫂,我……我一定把生意越做越大!” 肖洛依再次肯定地点头:“我相信你可以!” 说完这边的情形,陈怀瑜和吕盈盈不免问起了他们这一趟的情形。 陈怀瑾简短地解释了一番后,吕盈盈和陈怀瑜都震惊了。 没想到二嫂不仅爹是大理肖家的家主,娘还是佤邦最大势力赛邦王的亲妹子! 二嫂这身世…… 他有些同情地看向二哥:二哥如此顶天立地的汉子,突然变成了吃软饭的,想必心里不是滋味。 不行,自己一定要帮帮二哥! 于是陈怀瑜一把拉住了陈怀瑾的胳膊。 “二哥,这酒楼扩建后,生意肯定忙不过来,要不你也来酒楼,和我一起做?我们单独分一份股份给你?” 这样二哥就能有一份固定又长久的收入了。 可陈怀瑾却拍拍陈怀瑜的肩膀:“这倒是不必,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肖洛依只当他不好意思,也没计较。 吃完了饭,一行人往家中赶,经过落马坡时,肖洛依和陈怀瑾看着落马坡上的荒无人烟,这才想起了陈彦峰一家。 陈怀瑜解释起来。 原来陈彦峰一家子回京城去了,走了好一阵了,照着时间,应该到京城了。 年后他们终于从唐翠芝和余素琴的娘家求来了几十两银子,节衣缩食地往京城去了。 毕竟侯巧玉的娘家在京城开了个酒馆,在侯巧玉还是侯府主母的那些年,私底下帮衬了娘家许多。 娘家的酒馆也因此越发生意兴隆,买下了一整栋楼做酒楼,还买了好几个院子。 旁人可以不帮他们,侯巧玉的娘家却定会念着这么多年的帮衬,出手帮助一二。 还有陈静嫱,她可是圣旨都说了发还财物的。 当初陈静嫱自己在外面有一个一进的小院子,陈家人怕她在外丢人,让她回府来住,抄家流放时院子也被抄没了。 可既然圣旨都说了发还财物,那院子定然是又发还给陈静嫱了。 只要有那个院子,众人就有了落脚之地! 京城地界寸土寸金,当初谁都看不上的一进小院,现在却成了救命稻草,能让大家无论如何都不会流落到大街上去。 纵然最后在京城呆不下去,还能将那个一进院子卖了,再作为在外地落脚的本钱,买个庄子落脚下来。 陈家众人盘算得很好,满怀憧憬去了京城。 肖洛依闻言摇头嗤笑:去得好! 人情冷暖,从不因为地方改变而改变。 京城那样的地方,更是让他们能够彻底看清什么叫捧高踩低。 …… “陈怀璋死了,就埋在落马坡后面的悬崖底下。” 陈怀瑜说完这话,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村里人去看过,都怀疑他是被推下去摔死的。” 只是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又没凭没据的,旁人不愿意多事罢了。 达叔的院子里,乔月容正在晒被子,一看到骑马的陈怀瑾,立刻就飞奔出来:“是肖娘子回来了?你们都回来了?” 肖洛依免不得又打起帘子和乔月容说了几句,让乔月容一会儿去家里吃饭聊天,这才过去。 “没看到达叔呢?”肖洛依问身旁的吕盈盈。 吕盈盈笑嘻嘻的:“达叔跟村里人一起,在修房子呢!” 从年前到现在,因为人多力量大,房子都修得差不多了,此时正在做收尾的工作。 肖洛依恍然:“是哦,达叔也在我们旁边修房子呢!” 达叔的房子都修好了,另一边也修了一个小院子,是海光道长的。 一连片的新屋,瞧着很有规模。 肖洛依愕然:自己出去不过一个多月,这变化也太大了! 隔壁三哥三嫂听到动静忙出来:“哎哟哟!这是总算回来了!” 肖洛依扶着娘亲下车,介绍完各自身份,笑嘻嘻道:“我娘以后跟我们住,三嫂没事过来窜门啊!” 三嫂一把扶住了杨素清的胳膊:“那是自然!婶婶以后和我们可就都是邻居了!” “好好好……”杨素清笑眯眯地看着她,笑得温和。 第三百六十八章 空间分阴阳 “鸿源道长前两天带着问星道长去海光道长那边住了。我还说怎么突然要换地方呢,原来他是算到了你们要回来……” 三嫂知道吕盈盈和肖洛依都不擅长做家务,赶紧和葛娘子一起,帮忙收拾房间出来。 等房间布置好了,三嫂又去给葛娘子打下手,帮他们一起做饭。 今日陈怀瑾夫妇回来,陈怀瑜说是要请相熟的几户人家都来吃饭。 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笑声,杨素清坐在房中,像是在做梦。 原本她以为陈怀瑾一个猎户,住处不会太好,谁知这里不仅是青砖大瓦房,邻里关系还这样和谐! 她刚才去肖洛依房中也看过,虽然瞧着简单,用料也不是顶好的,可细看却都很结实耐用。 再看陈怀瑜夫妇,对肖洛依也是敬重又亲近。 陈怀现就更不用说了,身为大哥,特别有担当,对陈怀瑾夫妇也没得说。 正在心里一样一样盘算,越盘算越满意呢,就听外面传来闺女的惊呼:“哎呀!” 杨素清吓了一跳,赶忙出来看,却发现是肖洛依坐在小板凳上,被五条白色的狗扑倒了! 白狗“呜呜吱吱”地叫着,一个个去拉扯肖洛依的衣裳袖子和鞋子,听着动静像是在骂人。 陈怀瑾大步上前,一手一个,拎起来就往外扔,嘴里骂骂咧咧,语气却并不太凶。 “都滚!瞧你们给我娘子弄得……衣裳都坏了!” “嗷呜……” “吱吱……” “汪汪……” 各不相同地声音响起,杨素清才震惊地发现:这些并不全都是狗! 里面似乎有狐狸,还有豹子…… 白色的豹?! 肖洛依重新坐起身来,才对上杨素清紧张担忧的目光,知道娘亲吓着了,赶忙将五个惹事的小家伙叫过来。 “都过来,见外婆!” “这是狗狗、这是狐狸、这是三只雪豹……” 肖洛依一个一个介绍过去,白色大军:“嗷呜……吱吱……汪汪……” 杨素清担忧地看着这些小东西:“听说野物都是野性难驯,它们若是大了,会不会咬人啊?要不还是送走吧?” 这话一说,小动物们立刻就紧张了。 小狐狸反应最快,立刻就人立起来,一双爪子冲着杨素清作揖行礼:外婆我不是!外婆我不咬人! 小白狗一爪子拍在小狐狸头上:滚开!不许跟我抢! 小狐狸灰溜溜走到一边,又回头看向小白狗。 小白狗歪着脑袋卖萌:“汪汪汪……” 嚷嚷完了还伸出爪子一下一下扒拉杨素清的腿,轻轻地,小心翼翼的。 杨素清于是也懂了:“你是想告诉我你不咬人?” 小白狗连连点头:“汪汪!” 三只小雪豹茫然了:你们都把招式用光了,我们用什么? “嗷呜……”三只小雪豹匍匐着凑上来,扒拉着杨素清的鞋面躺下,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杨素清这才彻底理解:“它们都通人性?!” 肖洛依点点头,挽着娘亲的胳膊:“所以啊,娘亲你不必担心,它们只会保护我们,不会伤害我们的。” 杨素清心中虽然还有疑虑,却到底点点头,没再表现出担忧来。 陈怀瑾跟肖洛依说了一声,就又出去了。 他要去请族长和族老们过来吃饭,也感谢自己不在家这段日子对陈怀瑜的照顾。 族长陈福昌见陈怀瑾拿着细棉布和点心上门,又是惭愧又是高兴。 “我也没给怀瑜他们帮上什么忙,怎么如此客气?” 陈怀瑾将东西放下,语气诚恳。 “怀瑜他们夫妻年纪小,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多亏了各位长辈照拂不计较,这些我们心里都有数的……” 总之不管有没有照顾,自己谢过了,下次若是自己离家在外,真遇上什么事情,怀瑜也能得他们的一些照料。 至少看在自己带的东西的份上,不会刻意为难怀瑜夫妇。 等陈福昌答应来家吃饭,陈怀瑾又去了另外几个族老家…… 肖洛依回屋换洗衣裳,这才得空收拾空间中的各种收获。 这一趟出去,再加上之前得的银钱,要说买院子,就是在京城中的也能买上好几个了。 不过在雷公村,肖洛依却没打算摆阔气。 她第一时间换上了细棉布的棉袄,梳了最简单的发型,用的银簪束发,一对银耳环,瞧着很是朴素,却遮掩不住自己的风华。 空间中,自从吸收了木珠,空间竟有了更加惊人的变化。 之前放蛊虫的两个缸子处,竟然一片昏暗,仿佛夜色将近,即将被夜幕笼罩一般。 而这样的夜色笼罩之下,缸子里的那条黑蚯蚓一般的墨龙,状态却更好了,如鱼得水一般在缸里游荡。 肖洛依的神识探入后,却觉得有些压抑,立刻就想退出。 可感受到肖洛依的神识之后,墨龙竟主动昂起头来,跟肖洛依打招呼:“嘶嘶……” 肖洛依吓了一跳,赶忙将神识收回来,看向别处。 远处的药山上草木葱茏,迅速长成的参天大树上,也生长了各种石斛和蕨类藤类的草药。 树底下,灵芝、人参也遍地可见…… 池塘边的石桌上,古朴的花纹更加清晰,竟然是一副地图。 奈何地图只有一部分看得明白,而还有一部分依然纹路极浅,看不分明。 眼前的一切让肖洛依觉得迷雾重重:这是因为木珠的缘故?还是因为之前玉石珠串的缘故? 正想不明白呢,一道清亮稚嫩的声音响起:“娘子,对这一切,你可还满意?” 肖洛依闻声回头,竟看到了一个白衣黑裤、粉雕玉琢的童子。 童子瞧着七八岁的模样,眉心一点殷红的朱砂痣,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肖洛依震惊:“你是……” “我是这空间的空间之灵啊!你可以叫我灵儿。” “灵儿……这是怎么回事?” 童子咧嘴笑了起来:“娘子找回了厚土珠和青木珠,仙符空间成功修复了一部分,开始分阴阳了……” 随着灵儿的解释,肖洛依懂了。 原来最初,确实是余敦鬼主给的玉石珠串引起的变故。 那玉石珠串被吞噬后,灵儿这个空间之灵得以醒来,引导肖洛依吞噬掉木珠。 木珠吞掉后,灵儿终于能够现形,跟肖洛依说话交流了。 同时,那墨龙所在的地方之所以变阴暗,是因为那里就是阴阳中的“阴面”。 “这世间有阳就有阴,空间的成长和修复,就朝着这个方向而去的……” 第三百六十九章 陈怀瑾想从军 肖洛依却在灵儿的描述中,捕捉到了敏感信息。 “若是如你所说,除了玉石珠串和木珠,是不是还有金珠、水珠和火珠?” 灵儿惊了一下,笑了起来:“娘子果然聪慧!确实如此。不过如今机缘未到,娘子不必着急,且等着就是。” 肖洛依闻言,也只能按捺住心底的好奇,退出了空间,顺便抓出来两个肥嘟嘟的兔子。 正好陈怀瑾回来,就让陈怀瑾抓着兔子去给葛娘子红烧。 不多时,饭菜做好,满院子飘香! 族长和族老们都来了,鸿元道长闻着味道也过来了,问星道长和海光道长随行。 一顿饭宾主尽欢,饭后各自散去,陈怀瑾没有忽略鸿元道长看向自己时意味深长的目光。 等外人都离开,大门关上,自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起了近况。 陈怀瑜骄傲地拿出了一个账本,说起了最近一段日子颐和楼的收入。 “我让府城的富户们来存银子吃饭,存二百两银子的,都给优惠……” “收上来的银子去掉本钱,再去掉买下隔壁酒楼的银子,我们如今还剩下三百五十两银子!” 陈怀瑜算完账,将账本往肖洛依面前一推:“二嫂,你核一下数?” 肖洛依将账本盖上:“我需要核什么数?我还信不过你?” 陈怀瑜嘿嘿一笑,也不执着,却主动说起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我想把两个楼打通,扩大些规模,再找些做吃食本事高的,在楼下做各种吃食……” 肖洛依自然支持:“我信你,你去做就好。” 陈怀瑜却又笑道:“我还想将这个法子用在潭州和吉州两地。” 这两个地方因为陈怀瑜之前开的墨香斋,他常去,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肖洛依再次点头:“我支持你!你去做就好……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陈怀瑜嘿嘿笑:“不知二嫂在外头可赚了银子?若是有,能否再投些银子进来做本钱?” 肖洛依一听,这算什么? 当下慷慨地拿出了一个匣子:“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陈怀瑜打开匣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够了够了!这太多了!” 花不完! 根本花不完! 肖洛依笑了起来:“做生意,我不如你,这些银子就算本钱,你只管放手去做。” “做好了我分钱给你,做不好了,亏了也没关系!” 陈怀瑜想了想,郑重起来:“二嫂你放心,亏不了!我这就去盘算一下,回头再跟您汇报。” 肖洛依笑:“好。” 陈怀瑜和吕盈盈回了自己房中去,肖洛依送了杨素清回房后,也跟相公回房休息。 肖洛依感慨连连:“没想到怀瑜这么有本事,竟然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让颐和楼赚那么多银子!” 过年前后不过两个多月时间,他居然赚回来了隔壁一栋酒楼! 虽说是因为过年大家都舍得花银子,可到底也是他本事大。 否则为什么他的颐和楼做得如火如荼,隔壁酒楼却做倒闭了呢?! 陈怀瑾静静听着,不时配合地“嗯”一声。 肖洛依说完了,才发现陈怀瑾神色有异。 “相公,你这是怎么了?” 陈怀瑾沉默一阵:“娘子,我是不是很没用?” 肖洛依心头一跳:“什么?” 陈怀瑾指了指陈怀瑜房间的方向:“大哥从军去了,他有了自己的方向,怀瑜擅长做生意,如今也如火如荼。只有我……” “我只会打猎,只会打架……” 陈怀瑾话还没说完,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陈三爷?陈三爷在吗?” 陈怀瑾和肖洛依对视一眼,看向院子方向。 陈怀瑜前去应门,不多时,拿了一封信往这边来了:“二哥,睡了吗?” 陈怀瑾:“没睡,什么事?” 陈怀瑜:“你来一下……” 兄弟两个去了堂屋,嘀嘀咕咕了一下之后,陈怀瑾匆匆而回,一进屋就对肖洛依道:“娘子,我想去从军。” 肖洛依:“啊?” “大哥上战场去了,我不放心,我也要去。”陈怀瑾解释起来。 原来就在肖洛依他们离开没几天,陈怀现就得知了交趾进犯归化的消息。 南诏的谍子得到消息,交趾国君新丧,新上位的国君是个狼子野心之辈,想通过先吞并归化州,进而剑指南诏。 南诏国主的意思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既然交趾有这个打算,那他们就想办法联合归化州的花家军,一起将交趾给打服、打怕,让他们再也不敢来犯。 如今陈怀现已经随军出征,却偷偷将赵稚给丢下了。 赵稚不放心,这边给肖洛依他们写完信,那边就追过去了。 如今什么情况他们还不知道呢! 陈怀瑾说完情况,紧张地看着肖洛依:“娘子,你支持我去吗?” 肖洛依深深地看着自家夫君,断然点头:“我当然支持!大哥上战场,你不放心是正常的,若是想去就去吧!” “那成,我这就去收拾东西。”陈怀瑾立刻就开始收拾东西。 “今晚没有月亮,路不好走,你明日天亮再走,这边给你准备些吃食,另外,你也和达叔说一声。” 陈怀瑾的手顿住,想了想点头:“也对。” 他丢下东西就找达叔去了。 达叔这边厢答应着,等陈怀瑾一走,他撒丫子就往镇上跑。 张逢春听了这消息,瞬间激动:“叫人集合,把常勇那几人也叫过来……” 石头见他热血沸腾的模样,忍不住提醒:“将军,这事儿要不要先请示主子?” 毕竟主子给的任务,可不是上战场去征战! 张逢春好比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清醒过来:“卧槽……” 思来又想去,张逢春冷静地道:“去将常勇几人叫过来。” “喏!”石头将常勇几人叫过来的时候,常勇几人还很茫然。 大半夜的,叫自己干什么呢? 张逢春压低了声音跟几人说了一番,末了问:“你们愿不愿意?” 常勇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大家眼中看到了兴奋。 常勇断然点头,噗通就跪下了:“在下等人愿意去!” “那就成,你们这就出发,跟着达叔走……” 于是翌日早起,等陈怀瑾打开了大门准备走时,就看到隔壁达叔的新房子中走出了一行人。 第三百七十章 达叔要成亲 常勇在最前头,后面是他那些兄弟们,一个个背着包袱,拿着大刀,一副即将出远门的架势。 “见过陈二爷!”常勇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才道:“我们想跟着陈二爷一起上战场,建功立业,升官发财!” 陈怀瑾面容冷肃:“若是能从战场上活下来,或许能升官发财,可若是命不好……” 常勇几人乐呵呵的相视一笑,常勇点头表示明白。 “我们从前就是刀头舔血地过日子,早就习惯了!” “若真是命不好,一条命交待了也就交待了,不怪二爷,也不怪任何人。” 另一个叫栾有贵的也哈哈笑:“要死卵朝天,不死又过年!更何况我们这段日子可没闲着,现在厉害着呢!” 说着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怀瑾心头火热:“那就……走!” 杨振武默默跟在陈怀瑾身后,看着这群一看就战斗力不凡的人,心头有些火热。 也不知道比上一场的话,谁比较厉害一点?! 肖洛依和陈怀瑜、吕盈盈全程在后头看着,当看到陈怀瑾要领着常勇等人一起去时,心里都略微安定了些许。 只要有常勇他们跟着,陈怀瑾又能更多几分活着回来的把握! “相公,早点回来!”肖洛依笑着挥手。 “好!娘子你且等着!” 一行人策马而行,引得村里人纷纷侧目。 族长陈福昌昨晚才跟陈怀瑾等人吃过饭,这会儿见陈怀瑾又跑了,忍不住过来问。 “肖娘子,怀瑾这是又去哪里了?还带了这么多人一起?” 肖洛依含笑:“大哥那边需要人,怀瑾就立刻带了人过去帮忙了。” 陈福昌这里问,村里好奇的婆娘们就在不远处听,见肖洛依这样说,想岔了。 “哎呀,肖娘子,你有什么发财的门道,想着点村里人哪!” 肖洛依一听就笑了:“大哥是从军去了,听说最近那边跟交趾打起来了,怀瑾这是担心,过去帮着打仗去了。” 婆娘们一听,瞬间偃旗息鼓:“那还是算了,地里刨食虽然不来钱,可人好歹在家。” 若是打仗,那刀枪无言的,万一…… 肖洛依好脾气地附和点头:“你说得也是,还是在家安全。” 陈福昌没好气地冲婆娘们挥手:“不会说话就少说点!地里没活儿了?” 婆娘们也觉得话说得不合适,忙抄起锄头就往地里去:“还有好多事要做呢,我们这就去了……” 等婆娘们散去,陈福昌才蹙眉表达不解。 “你们在家打猎、给人算命堪舆画符做法事都来钱,日子过得好好的,干什么要去从军?” 肖洛依笑着解释:“他们兄弟本就是在山里头打猎惯了的,上战场也是一样的活儿,他们想去就去呗……” 陈福昌默默闭嘴,心中却很是不同意:这杀野猪野兔和杀人能一样?! 肖娘子跟寻常人的想法果然不一样。 家中两个最能打的都出去了,陈怀瑜有些担心,自己跑去找了达叔。 两个人嘀嘀咕咕了一会儿,陈怀瑜回来就准备跟吕盈盈一起去府城。 “二嫂,我和盈盈今日进城去酒楼一趟,晚些就让左庆顺给达叔家送家具过来,你给达叔看个日子进伙呗?” 肖洛依一听,自然答应,一问达叔的意思,达叔却微红了脸笑:“我想跟成亲的酒一起办了。” 新房子,自然要和新娘子一起住才有味道。 “那是好事儿啊!”肖洛依大喜,赶紧回房照着达叔和乔月容的生辰八字给二人算了算。 还真是巧了,明日就是好日子。 明日要成亲?! 乔月容一听这话也急了:她还没准备好呢! 一时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达叔套车,准备拉上肖洛依和乔月容一起进城去买成亲要的东西。 肖洛依赶紧找来了隔壁的三哥三嫂。 明日要进伙和成亲,总要请乡亲们吃个饭,要麻烦三哥三嫂帮忙通知村里的乡亲们,再和陈福昌说上一声,叫人帮手。 陈怀瑜很是高兴:“达叔,你办喜酒,我们颐和楼明日歇业,叫厨子们带了材料,都过来给帮厨做饭!” 达叔想要拒绝,可对上陈怀瑜亮晶晶的双眼,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拒绝。 陈怀瑜活到十几岁,因为身体的缘故,独立做主的日子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他好起来了,他想要做好人,自己如果泼冷水拒绝,会伤了孩子的心吧? 于是达叔满怀感慨地点头接受了。 陈怀瑜立刻高高兴兴地跟达叔商量要准备多少人的饭菜,请哪些人…… 就在此时,一直当吉祥物的鸿元道长突然道:“明日还会有远客来,多备一桌。” 肖洛依愕然看向鸿元道长,鸿元道长笑眯眯地颔首。 肖洛依掐指一算,明白了:这小老头儿,别看成天就是坐吃等死,可暗地里没少为这个家操心。 “多谢道长。”肖洛依抿嘴一笑,对着鸿元道长行了个礼。 一旁的乔月容冰雪聪明,恍然猜到了鸿元道长的话是什么意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真的?” 突然定了明日成亲,她心中难免遗憾。 娘家人根本不知道明日自己要成亲,这一来一回地送信都要好些天,定然是赶不过来的。 谁知鸿元道长却说,会有远客来?! 见鸿元道长笑而不语,她心中期盼,却又不敢太过相信,一颗心忐忑不已地跟着肖洛依等人去了府城。 一到府城,大家就各行其事。 陈怀瑜去了酒楼简单吩咐后,在大门外贴出了放假通知:“东家有喜,明日歇业一日”。 下面落款了日子贴在门口,一时间新老顾客见了门口的大红贴纸都来问情况。 得知是陈怀瑜三兄弟的恩人要成亲,永州府的富户们都暗地里告诉了交好的亲戚朋友。 肖娘子夫婿的恩人明日要成亲了…… 安排好吃的,陈怀瑜又紧赶慢赶地去了木匠左庆顺家中。 因为给肖娘子的颐和楼做了木工,左庆顺现在生意好得不得了,又收了两个徒弟,院子里丁丁咣咣忙得热火朝天。 听陈怀瑜说了需求后,左庆顺立刻就招呼小徒弟用驴车装了家具往雷公村送…… 肖洛依却带了乔月容去了首饰衣料铺子。(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一章 跟陈家攀亲戚 乔月容这些日子其实也准备了好些成亲用的东西,此时不过是补充一部分罢了。 肖洛依有钱,达叔这些年对陈怀瑾三兄弟默默关怀,自家相公的本事都是达叔教的,她自然不会小气,各种东西都捡着好的买。 这边才挑拣了两件首饰,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随后就是一声呼吸略显急促地招呼:“肖娘子,您回来啦?” 肖洛依回头,看向孙雪瑶,微笑问候:“孙小姐好。” 孙雪瑶微微摇头,面上带着淡淡的苦笑:“我听说肖娘子在这里,是特意来感谢肖娘子的!” 肖洛依顿住,看着孙雪瑶不说话。 孙雪瑶也不拐弯抹角:“年前家中欠债太多,我爹无奈,将酒楼给卖了。陈三爷心地善良,愿意以市价收购,我孙家深表感激……” 肖洛依摆摆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落井下石是做人的本分。 孙雪瑶自然不是只为了来表示感谢,她还是有所图的。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若是肖娘子觉得可行,不妨帮我问问陈三爷?” “你说。” 肖洛依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看向孙雪瑶。 “陈三爷生意做大了,或许也需要人手帮忙?” “能不能麻烦肖娘子帮我问问陈三爷,可需要掌柜的?我愿意去酒楼做掌柜。” 肖洛依微微蹙眉:“你孙家产业众多,就算是卖了些,应该也不少……” 何必出来给旁人家的酒楼做掌柜? 这年代的女掌柜可不多见。 孙雪瑶苦笑一声:“若是能有旁的路子,我自然不会这样做,可是……” 孙雪瑶将肖洛依让到里间,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原来孙家从前家大业大,对些许银子铺子,都不往心里去。 可如今家产缩水许多后,孙雪瑶的弟弟孙本元身为家中唯一的嫡子,从前唯唯诺诺的,现在却对这些东西突然看重了起来。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孙雪瑶一个以后要嫁出去的闺女,不该肖想家中的家产…… 孙雪瑶性子好强,这种话哪里受得住? 加上之前跟彭知府家中的婚事被退婚,名声不大好,于是她萌生了想要自己做点事情的念头。 “我也不求别的,只要陈三爷愿意给我个机会,工钱他想给多少就给多少……” “还请肖娘子给我个机会!” 说完,孙雪瑶朝着肖洛依盈盈一礼,神情坚定。 肖洛依微微蹙眉,袖子里掐指一算:倒也不是不可以…… “你且先等等,我问问我家三爷再给你回话。” 孙雪瑶点点头:“那我就在这里等着,肖娘子问好了以后,再给我回话就成。” 竟是准备当天就得回话的架势。 肖洛依却笑了起来:“也不必如此着急,你先回家,我家中有事,明日酒楼不做生意。” “哦?”孙雪瑶看了看门外,“是有喜事?” 肖洛依点点头没多说。 孙雪瑶就明白了,点点头先告辞离开,临走时又交代伙计,让他们给肖洛依优惠些。 伙计和掌柜的早就得了东家的指示,对肖娘子必须恭敬又客气,优惠也必须给到位。 因此肖洛依买首饰的时候,倒是给够了折扣。 采买完毕回家的路上,肖洛依将事情和陈怀瑜说了,陈怀瑜对这个孙家大小姐有些印象。 “酒楼要开分店,正是用人之际,若她真是个能用的,也不妨用她……” 而孙雪瑶回到家,跟孙老爷说起这件事时,孙元旭想的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去也成,若是能学了他们做生意的本事,以后我们自己也开上一家……” 孙雪瑶的面色微变:自己上门去求做掌柜的,可不是准备端人家的锅! 爹爹这个想法若是让陈三爷和肖娘子知道,自己也不必再去了,丢不起这个人。 一念至此,孙雪瑶沉了脸道:“爹,我不管你如何做生意,但我不想这样做,我怕人戳脊梁骨。” 孙元旭的脸黑了:“你什么意思?” 这是当面指责当爹的做事没底线?! 孙雪瑶忍了又忍,没忍住:“爹,您之前做生意,因为贪小便宜,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还这样呢……” 孙元旭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我要你来教我做事?!你才吃了几天咸盐?” “怎的?她还没答应你去做掌柜的呢,你就来给你爹当师傅了?!” 胡夫人一看这场景,吓得赶忙和稀泥:“好了好了!亲生父女,怎么还吵成这样?都少说两句……” 孙雪瑶一肚子气回了闺房,心中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自己做些事情,给当爹的看看! 孙元旭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冲着自家娘子撒气:“都是你!把她宠成了什么样子?都敢说她爹的不是了!她是要翻天……” 说归说,骂归骂,骂完了胡夫人还是小心翼翼地问:“肖娘子家中有喜,是不是要去随礼?” 孙元旭刚才也听说了,还听说城中富户都准备去随礼。 大家都去,就他不去,显得多突兀?! 孙元旭泄了气:“去吧。我们也随礼。问问他们几家,每家准备随多少礼。” 话说随礼这事儿,在从前的孙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如今……稍微多一些都是压力! 胡夫人倒是早就想好了:“就让雪瑶去吧?正好她也想跟着陈三爷做事。” 孙元旭摆摆手:“去吧去吧……可惜陈三爷年前成亲了,否则的话……” 若是跟肖娘子成了一家人,害怕肖娘子不事事为自家考虑着想吗? 更何况陈家三爷做生意的本事最近在永州府成也传开了,说起的人都赞叹不已,说这是个经商的天才。 小小年纪,接人待物温文尔雅,满面笑容还能做到不卑不亢…… 这等本事,寻常的世家公子都没有! 胡夫人听了这话,却眼前一亮:“我听说陈家大爷尚未婚配,陈家三兄弟,是以大爷为主的……” 孙元旭动了心思:“嗯……你叫人打听打听,若是真的可行,也是可以的。”(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二章 孙雪瑶应聘 从前的陈家,孙元旭自然是看不上。 可如今的陈家却仿佛冉冉升起的新星,许多有先见之明的商户都在暗地里打探。 反倒是孙家败落了许多,快要连仅剩的两间铺子都保不住了! 此时的孙家想要跟陈家攀亲戚,还算是高攀了呢! 正因为被富户高门问得多了,陈怀瑜也警惕了,就总是带着吕盈盈同行同止。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与娘子感情很好,没有纳妾或者休妻另娶的打算。 孙雪瑶听了娘亲的话,翌日早早就坐着马车去了雷公村。 等进了新陶镇,马车往雷公村方向而去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马车的前后都有马车,目的地一致,且大多都是熟悉的。 孙雪瑶心头暗叹:这些都是永州府商户当中有头有脸的人家啊! 为了能够扒上肖娘子,这些人是真的拼! 而车队当中,乔世梁护着一辆马车正骨碌碌往前走。 马车中的妇人听着前前后后的马车声音,有些不解,悄然探头问外面骑马的儿子。 “梁儿,这条路是通往哪里的?” 怎么如此多车马? 乔世梁:“娘,这路就通往雷公村。” “那……不是通往别的州府的必经之路?”乔家夫人还是不敢相信。 “嗯,不通往别的州府,只是去雷公村。”乔世梁笃定的回答,让乔家夫人有些茫然。 既然如此,那为何这么多车马? 难道……他们都是去喝自家闺女的喜酒的? 可听说那黄达隐姓埋名在这里,还是个瘸腿不与人交际的,哪里来的这么多关系? 乔家夫人紧张起来:“梁儿,是不是你妹子的身份叫他们知道了?” 若是以京城乔侍郎的地位,这些商户有心亲近倒是有可能。 乔世梁也茫然:“应该不会……或许他们是有别的事情呢?” 在这样的忐忑中,马车一路来到了陈家三兄弟的府邸处,门前的广场上,马车都停满了,好些马车还停在路上。 众人纷纷下车,第一个就打探肖娘子的住处。 乔世梁“恍然”:定然是今日肖娘子家也有喜事。 可那些人从肖娘子家出来,却转头又去了隔壁。 肖洛依今天看到那么多之前的“老客户”来捧场,不得不主动招呼客人,可把她忙坏了。 等将人都引到达叔家行礼见今日的正主子,这才喘了一口气,可另一边三嫂又来问什么时间开席了。 肖洛依刚要说“再等等新妇的娘家人”,一扭头就看到了乔世梁和他身旁的妇人。 肖洛依眼前一亮:“新妇的娘家人来了,准备开席!准备开席……” 孙雪瑶眼睁睁看着不仅仅永州府的富户们都来了,就连永州新上任的谢知府都来了! 她原想着今日跟肖洛依说几句私房话,再确认一下能否去颐和楼做掌柜的,可眼下看来,今天别想说上私房话了。 心中怅然的同时,她也暗暗心惊:一个擅长卜卦算命的神婆,竟有如此大的能量? 她的恩人成亲,都有这么多人来…… 这等大粗腿,不抱好了,更待何时?! 孙雪瑶心中下定了决心,抿紧了唇,更加笃定了。 另一边,当达叔听说乔月容的娘家来人了时,立刻迎了出来。 看到达叔瘸着腿走出来,乔世梁赶忙迎了上去:“姐夫……” 纵使达叔今日认真收拾过,可那沧桑的面容和瘸着的腿,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了的! 乔家夫人瞬间就泪湿了眼眶:自家如花似玉的闺女,一步错,如今却步步错! 竟然嫁了这么个瘸腿的老男人! 可奈何这是闺女的选择,事到如今,又能如何? 乔家夫人强忍了泪水,胡乱地冲着达叔点点头:“我能否去看看容儿?” 达叔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岳母远道而来,辛苦了!这边请……” 新房中的乔月容心里像是揣了个兔子,蹦蹦哒哒,七上八下,听着脚步声响起,听着哥哥说话的声音响起,她紧张得直吞唾沫! 随着一声“我的儿啊……”,乔月容的眼泪哗啦啦就下来了。 乔世梁很懂事地留在了外面,跟着达叔一起应酬客人,和张逢春等人聊天说话。 世家公子的气势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过来随礼的富户原本以为今日成亲的是肖娘子的恩人,一见面也看到是个瘸腿的老男人,心底原本是存了轻视的。 可这位自称新妇大哥的男子,却一看就不一般,瞬间心头都活动起来:莫非肖娘子的恩人和新妇的身份不一般?! 一群人拐着弯打听,却什么都没打听出来,只隐隐听村里人说,似乎跟京城有些联系。 这可不得了! 一群人更加殷勤了。 等一顿喜宴吃完,众人告辞离开时,肖洛依一家给了他们一个红封,他们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道清心符! 这东西让他们都喜出望外:若早知道来随个礼就能得这样的好东西,他们定然会将三姑六婆的亲戚都叫过来,每家随一份礼! 眼看着马车大队骨碌碌又往外走,孙雪瑶还舍不得走,恋恋不舍地直看肖洛依。 肖洛依无奈,只好叫了陈怀瑜过来,将事情再次解释了一番。 陈怀瑜笑道:“你叫她来堂屋,我和她说。” 孙雪瑶进了肖洛依家中堂屋的时候,就看到陈三爷和他那新婚不过两个多月的妻子正坐在堂屋中相视而笑。 这两个人的感情可真的好! 当着娘子的面,陈怀瑜很是坦荡:“孙小姐,我听我二嫂说,你想做掌柜?” 孙雪瑶咬咬牙,将自己现在的处境说了个彻底,末了才说出自己的野心。 “我也不瞒着您,眼下我给您做掌柜的,若是您往后做大了,需要用人做管事什么的,能否算我一个?” 陈怀瑜沉默下来,吕盈盈却一脸好奇地看向孙雪瑶。 这种富家千金从小娇养长大,那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气质与吕盈盈这种从小缺少管束的女子截然不同。 吕盈盈不免羡慕,小小声跟一旁的肖洛依道:“孙小姐真好看……”(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三章 孤枕难眠 肖洛依哭笑不得,拍了拍吕盈盈的头顶:“你难道不好看?” 一说起这个,吕盈盈就苦恼:“我总觉得自己笑得太大声了,可每次都是笑完了才想起来应该小声一点……” “哈哈哈……你呀……”肖洛依忍俊不禁,“没事,怀瑜就喜欢你这样坦诚。”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许多男子都该喜欢孙小姐这样文文静静的闺阁千金。我就像个野小子,还吃得多……” 说着吕盈盈又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孙雪瑶。 孙雪瑶不自觉挺直了脊梁,让自己的仪态看起来更加无懈可击。 这让吕盈盈更加自惭形秽了。 可就在此时,陈怀瑜却在桌子底下伸手拉住了吕盈盈的小手捏了捏。 吕盈盈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陈怀瑜:相公你怎么可以在旁人面前跟我拉手? 从前不都是不允许的么? 陈怀瑜面色不变,看着孙雪瑶,语气真诚,不急不缓。 “你说得没错,我现在确实是缺人。因为我准备在潭州府和吉州府开两家分店……” 陈怀瑜说起了自己的蓝图,孙雪瑶的眼睛越来越亮,专注地看着陈怀瑜的神色,叫吕盈盈莫名心里紧张。 她忍不住捏了捏陈怀瑜桌子底下的手。 陈怀瑜的话戛然而止,转身看向吕盈盈:“娘子有什么看法?” 吕盈盈一愣,随后惭愧地低头:“并没有。” 她每日虽然跟着陈怀瑜去颐和楼,可只负责笑,负责护着陈怀瑜。 对于生意,她是真的一丁点都不会。 陈怀瑜却也不在意,只笑着拍拍她的手背:“那你就听听看?” “好。”吕盈盈格外乖巧地点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孙雪瑶。 孙雪瑶心底竟莫名涌起一点愧疚:跟这样澄澈如水的女子,自己又有什么好比较的?! 她微微松弛了些许,听陈怀瑜说完,主动道:“只要您肯用我,您让我去哪儿,做什么,我都听您的。” 语气间全是恭敬。 陈怀瑜点点头:“那你先回家等着,等颐和楼改造完了,你届时就在永州府吧。” 到底是个女子,往后要嫁人的。 在永州府,离家中近,日常往来都有人看着,传不出什么闲话来。 “是。”孙雪瑶心底涌起喜悦:成了! 陈三爷肯收了自己这个掌柜的了! 送走了孙雪瑶,吕盈盈难掩失落,陈怀瑜注意到了,将她拉进了房里:“怎么?不开心?” 吕盈盈不会隐藏心事,点点头:“我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我娘子没用的?我娘子厉害着呢!”陈怀瑜将小小的娘子搂在怀中。 “我打架不如娘子,力气也不如娘子,我这样会赚钱,若是娘子不在身边随时护着我,万一叫歹人盯上了,我可怎么办?” 吕盈盈认真想了想,断然点头:“相公说得有道理!那我这就去练功!” 找到了人生目标的吕盈盈斗志满满练功去了,陈怀瑜轻轻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杨素清和乔家夫人正手拉着手在说话。 两个一心为孩子打算的妇人,又都对自家闺女有愧疚感,很容易找到共鸣,说着说着,就相对泪汪汪。 “乔家姐姐,不是你的错……” “杨家妹子,我就是心疼我这孩儿啊……” “不过我瞧着你这女婿,虽然老了点,瘸了点……”杨素清安慰的话还没说完,乔家夫人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我也知道他人很好,否则我那眼高于顶的闺女不会看上他……” 可是杨家妹子都知道:这女婿又老又瘸…… “呜呜呜……” 这边院子压抑着抹眼泪,不敢叫隔壁听见,隔壁黄达却满心都是愧疚。 今日岳母过来,看他和娘子的眼神,他都看在了眼里。 进了洞房,黄达端着秤杆,只觉得重若千钧! 踟蹰了好一阵,黄达才走到乔月容面前:“月容?” “嗯?”红盖头下传出羞涩的声音。 “今日你娘来了,跟你说了好一阵子,我想……我想问问你……” “你说。” 乔月容诧异地看向黄达喜袍的下摆,这时候不挑盖头,你问什么?! “你娘对你很是心疼,我也不想勉强你,若是你……若是你后悔了……” “我不后悔!”乔月容算是听明白了,她的语气坚决起来。 “夫君,我不后悔!这里是我选的,你也是我选的,外人如何看都不重要,我只看你。” 说着,乔月容的语气略微激动起来:“你可有信心,一生都对我好?” 黄达斩钉截铁:“那是自然!” “那就够了。”乔月容说了这话,沉默下来。 等了片刻,见黄达还不来挑盖头,忍不住问:“你还在等什么?” 黄达心中天人交战,说不动心是假的,可他总觉得配不上乔月容。 尤其是她如今用了两个月的药,面上的伤疤好得七七八八,瞧着花容月貌的…… “我……” “黄达!”乔月容忍不住低声断喝。 黄达手一哆嗦,上前就挑开了盖头。 双眸对上,双方都是一愣,然后乔月容就害羞地低下了头。 黄达看着盛装的乔月容,简直看呆了! 神仙妃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自己是祖上坟头冒青烟了吗?居然有如此好运?! 他双手汗津津,乔月容却等得心急:这呆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退缩不成?! 乔月容忍不住伸手,主动拉住了黄达粗糙有力的大手,声音娇羞:“相公……” 黄达脑子里“轰隆”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 …… 这一夜,乔家夫人是和杨素清一起睡的。 肖洛依第一次独守空房,很不习惯,索性进了空间去,认真观察起空间的状态来。 今日办喜酒,肖洛依从空间中遮遮掩掩拿出了许多蘑菇,可这会儿不过半天功夫,再进去看时,那些烂木桩子上又长满了! 瞧着密密麻麻的各种蘑菇,肖洛依很是惊叹:就算以后不给人占卜算命,自己也吃穿不愁! 若是自己在陈怀瑾身边,陈怀瑾定然也能衣食无忧! 好在之前她从毓秀圣女身上抢来了一个储物袋,用灵力抹去毓秀圣女的气息后,给了陈怀瑾。(本章完) 第三百七十四章 陶善昌修路 此时的陈怀瑾,正吃着刚猎回来的烤野猪肉,很是豪迈。 杨振武很是羡慕:“师傅,你这打猎的本事太厉害了,也教教我们吧?” 这话一说,常勇等人也都眼巴巴看着陈怀瑾。 这本事,他们也想有。 虽然他们功夫不错,可打猎却不仅仅只靠功夫。 陈怀瑾点点头:“没问题,等这野猪吃完了,我教你们。” 一行十来人,很快就吃得心满意足。 陈怀瑾看了看还剩下大半的猪肉,他的空间宝器太小,放不下这么多的猪肉。 好在能放马背上驮着走。 几个人将剩下的野猪肉烤熟放在马背上,这才轮班睡觉…… 翌日傍晚,陈怀瑾果然领着十来人集体进山打猎去了。 不过一个时辰,一行人就打了一头野羊和两只肥兔子,兴奋地下山。 栾有贵很兴奋:“陈二爷,你这本事确实厉害。我们从前耍刀耍枪的,也没你这样牛啊!” 那么远的距离,陈怀瑾搭弓射箭,竟然能够一箭射穿头颅! 要知道野物的头骨通常都是很坚硬的,想要射穿并不容易。 陈怀瑾淡淡道:“你们努力练习,以后你们也可以。” “唉!我们这就去练习……” 几个人兴致勃勃地上山去了,陈怀瑾和杨振武留下来烤肉准备晚饭。 杨振武:“师傅,你怎么这样轻易就将打猎的本事教给他们了?” 陈怀瑾瞥他一眼:“怎么?你想一个人学会了,天天去打猎给大家吃?” 杨振武反应过来:“……师傅你真狡猾。” 陈怀瑾:“赛邦王叫你跟着我,是学什么的?” 杨振武脑袋一扬:“自然是学功夫!” 说完这话,又觉得不对,他愣了好一阵,才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怀瑾:“你是说……” 陈怀瑾点点头。 于是常勇等人满载而归时,就发现杨振武抑郁了,高大俊朗的汉子,蹲在火堆前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振武?你怎么了?”常勇追问。 杨振武瓮声瓮气:“别理我。” 常勇等人茫然地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神色淡淡:“别理他。这次的猎物是谁打的?” 常勇几人一听问起,立刻就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开始说他们上山打猎的过程。 于是接下来直到上了战场,陈怀瑾再也没打猎过。 每日常勇等人激情满满地上山打猎,然后再回来给陈怀瑾回顾打猎过程。 陈怀瑾通常都是点头赞赏,偶尔会给他们纠正一下过程中可以优化的地方…… 杨振武目瞪口呆,看着常勇等人当牛做马还满脸崇拜的神色,总算理解了。 师傅憨厚的外表下,有一颗狡猾的心。 陈怀瑾这边没闲着,肖洛依这边也开始忙活起来了。 随着她回来的消息传开,各种上门求算命、画符、堪舆风水、驱鬼辟邪的官商富户们纷纷找上门来。 马车太多,路上烟尘滚滚,陶善昌主动问:“肖娘子,我出钱,把从镇上到你家的路修一修吧?” 肖洛依惊讶地看着他:“怎么?最近又发财了?” 竟然主动提出修路! 陶善昌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还好还好……托您的福。” 肖洛依想了想,笑了起来:“也成啊!” 于是陶善昌去找雷公村的族长兼里正陈福昌商量去了。 不多时,就听陈福昌敲锣招呼村里人在祠堂那边集合。 听说居然有大善人要来给雷公村修路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陶善昌是个会做人的,将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肖洛依。 “肖娘子本事高强,这些日子我听肖娘子的,生意越做越顺,赚了些银子,就想给肖娘子所在的村子做点好事……” 所有人震惊之余,又是感激又是羡慕,同时还有些懊悔。 人家做生意的,靠着肖娘子指点,都发财到能给人修路了! 咱自家离得就很近,寻常却因为心疼银子,脸皮薄,不好意思找肖娘子帮忙! 真是靠着财神都不知道发财! 于是一散场,就有好几户村民借着感谢肖娘子的由头,让婆娘来找肖洛依了。 肖洛依含笑接待,听她们说起陶善昌的话时,也不由得心里暗暗佩服陶善昌的圆滑。 真不愧是个生意人! “族长说了,这次修路,各家各户都至少要出一个老爷们,每个月不少于二十天的工!” “谁家不出力,就赶出雷公村!” 肖洛依听得惊讶:“怎么?还有不愿意的?” 几人一听都笑了,族长娘子何玉芹笑得轻蔑:“还能有谁不乐意?陈福光不乐意呗!” “他们家三个老爷们,只要出一个来修路,他们都不乐意。” “我家男人一听就发火了,说若是不乐意,就让他们滚出雷公村,他们这才不说话。” 几个村妇都知道肖洛依和大伯一家的过往龃龉,也都纷纷嘲笑。 肖洛依含笑听着,却像是在听几个世纪前的事情。 曾几何时,欺辱陈怀瑾三兄弟的大伯一家已经从记忆中被淡忘。 若不是今天何玉芹她们提起,自己都想不起来这一家人。 聊完了八卦,徐英兰有些不好意思地当先开口。 “肖娘子,我知道你本事大,我男人也算是能吃苦的,却总也赚不到几个银子,家里紧巴巴的……” 肖洛依听了这话,惊讶地扭头看向其余几个妇人:“你们今日来,也都和徐嫂子是一样的目的?” 几个人都有些脸热地低头。 好一阵,邱彩凤才咳嗽一声开口:“大家就是问问有没有机会,帮大家找点事情做?” “毕竟你认得的人多,门路广。” 肖洛依点点头:“事情倒是真的有得做,就是要看大家愿不愿意做,能不能吃苦,受不受得住委屈。” 肖洛依这样一说,大家眼前都是一亮:“什么事情?” 肖洛依于是说起了陈怀瑜开的颐和楼。 “怀瑜想多开两家店,但是现在人手不够,他也在找信得过的人……” 众人大惊:这才多久呢,就要开分店了?! 府城离这里远,村民寻常也不去府城,竟还不知道陈怀瑜的颐和楼竟那样赚钱! “我们愿意的!愿意的!”婆娘们顿时激动起来。 第三百七十五章 何玉芹的怀疑 肖洛依笑了:“我知道大家都是能吃苦的,可进了城做事,光吃苦是不够的,还要能放下面子,还要能受气……” 餐馆就是个服务业,若是顾客情绪不好,受委屈是必然的。 那种脾气暴躁、受不得气的,这行当是不能做的。 果然,这话一说,徐英兰第一个低下了头:她家男人脾气暴,可受不得气。 “没事没事。我家男人性子好,他能做。”邱彩凤立刻讨好地笑。 肖洛依看了邱彩凤一眼,笑而不语。 当初他们家孩子被狗咬,狂犬病发作的时候,她可没看出来陈福立脾气好! 得知孩子是被狗咬伤后,更是追着满村的狗要打死,甚至半夜爬墙要来打小白。 直接导致现在陈福立都不能上门,一上门就被小白追着咬。 肖洛依的话成功劝退了好几个婆娘。 虽然都是乡下人,他们却没有让人呼来喝去伏低做小的能力。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最后留下的何玉芹看了看走远的人群,压低了声音问肖洛依:“肖娘子,你这里,能不能算通|奸?” 肖洛依吃了一惊:“啊?” 何玉芹无奈,声音压得更低,支支吾吾说了起来。 族长陈福昌年纪不算太大,也才四十来岁,最近一年却有了早泄之症。 他被何玉芹说了两次,被迫去瞧过大夫,大夫却说没毛病…… 何玉芹说到这里,咬牙道:“我怀疑他被别的女人掏空了身子,可他成日都在村子里转,我又不知道他到底是跟谁家的女人不清楚……” “什么?”肖洛依差点被何玉芹给呛死! 何玉芹一脸认真的模样:“我是认真的,所以才想请你帮我算一算……” 肖洛依无语半晌:自己的咖位已经下降到给人抓小三了么?! 再说陈福昌瞧着也不是一个花心滥情的面相啊! 不好将何玉芹的话堵死,肖洛依装模作样掐算起来,可一掐算,肖洛依却愣了一下。 还真有情况…… 她突然严肃的神色让何玉芹更紧张了:“肖娘子,有什么话你就说,我受得住。” 肖洛依点点头:“福昌叔身体出问题了,之前没那么严重,还只是不能持久,可最近……你再带他看看大夫去吧。” 何玉芹一听这话,傻眼了:“真的?” 肖洛依郑重点头。 “严……严重吗?” 肖洛依再次点头。 何玉芹一下子就腿软了:“这……” 肖洛依没想到何玉芹这么经不起吓,忙扶着她:“现在去找大夫,还来得及。” 何玉芹差点就要哭出来,哭丧着脸往家里跑了。 肖洛依无奈地摇头:前头才见过族长呢,当时也没细看他的面相。 前列腺出问题,中医应该也能治吧? 谁知不多时,何玉芹又来了,带着陈福昌一起来的。 族长陈福昌一看到肖洛依就问:“肖娘子,你刚刚跟她说的什么?” “她一回去就抱着我哭,说是我得了重病,快要死了!” 肖洛依目瞪口呆:“……” 女人的理解能力和想象力真的是…… 好说歹说,终于劝了陈福昌跟何玉芹去找吕神医去了。 肖洛依刚松了一口气,又有人找上门了。 陈怀瑜的酒楼要招人的消息迅速传开,村里自认为能够资格去做事的,纷纷上门打探消息。 肖洛依瞬间后悔:早知道就不说这话了。 眼前来的这些人,一个个笑得谄媚,眼里全是希冀,仿佛肖洛依是他们的救命王菩萨。 肖洛依无奈:“这事情还是要问怀瑜,是他的酒楼,他做决定。” 众人听说怀瑜天黑才回来,只好怏怏地先回去,说是等天黑了再来。 陈怀瑜今日是进城招人去了。 城里能做小厮跑堂的人确实不少,可都是外面人,他看着那一双双灵活的眼睛,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结果刚一回家,就听吕盈盈说起了今天的事情。 陈怀瑜眼前一亮:“对啊,在村子里招人也行。” 不多时,村里有想法的人就都来了,可陈怀瑜却直接道:“我只要年纪不超过二十岁的,肯吃苦肯学的。” 招跑堂,年纪大的不合适。 这话一说,婆娘汉子们的脸色瞬间精彩,有人面露喜色,也有人心中不满:“为什么年纪大的不要?我们又不多拿工钱。” 陈怀瑜笑得如沐春风:“各位大叔大婶,哥哥嫂嫂们,我那铺子成天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富户老爷们。” “他们大多识文断字,所以去我那里当小厮,是要认得几个字的。各位还有读书识字的精神吗?” 众人一听,齐齐傻眼:这个年代,乡下庄稼汉有几个认得字的? “可是我们的娃娃也不认字啊……”陈福东嘟囔了一句。 陈怀瑜又笑:“不认字没关系,年纪小的学得快,我叫人每日教几个字,再学些算数,让他们会打算盘。” “这样以后做得好了,还能去别的地方给我做掌柜的……” 陈怀瑜这番大饼画下来,众人一个个眼睛放光,恨不得连手里抱着的奶娃娃都交给陈怀瑜带走。 好在陈怀瑜跟众人说好了明日的时辰,让大家明日一早将人都带过来,他一个个看过后,再做定夺。 等人走了,肖洛依这才有些愧疚地跟陈怀瑜道歉:“怀瑜,是不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陈怀瑜笑着看一眼二嫂:“二嫂怎么这样说?这也是个好法子。” “在外面招人固然会有那已经学得差不多的愿意来,可同时那些人也不牢靠,一旦有人给足够多的工钱,他们也会跑。” “这村里的人就不同了,大家知根知底,又都在一个村住着,若是我将他们带出来,他们也不好意思翻脸不认人。” “再者说,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更好用,也更信得过。” 听陈怀瑜这样说,肖洛依放了心。 许多人宁可请陌生人,也不愿意用熟人的原因,就是熟人一旦做人做事不地道,不好撕破脸。 可陈怀瑜却没有这个担心:“若是到时候实在心高,让他们只管走就是了。” “咱们家的铺子里能给的工钱,定然是当地同行里最多的!” 说这话的时候,陈怀瑜满脸都是傲然。 第三百七十六章 陈彦峰回京 肖洛依信,笑着点头:“你有章程,我就放心了。” 翌日早起刚吃过早饭,果然就有许多人带着孩子来了。 都是半大小子,一个比一个瘦弱,带着懵懂和好奇看着陈怀瑜夫妇和肖洛依。 面试开始了。 陈怀瑜问了几个问题。 为什么要做这一行? 怕不怕吃苦? 有客人打骂闹事怎么办? 受了委屈怎么办…… 孩子们的回答五花八门,陈怀瑜也不说好不好,都登记了名字后,就让孩子们各自先回家,他回头斟酌了再决定留下哪些人。 将这些人都打发了,肖洛依正准备关门,门外却来了一辆牛车,竟是族长陈福昌夫妇。 一看到肖洛依正在关门,忙喊:“肖娘子,你等等……” 肖洛依顿住,等二人来到面前,才问:“这是去哪里了?这个时候回来?” 寻常村里人若是去赶集,一般都是临近中午才回的。 何玉芹主动接话:“我们去找吕神医了……” 二人进了门,说起了事情原委,原来他们昨日去找吕神医时,却发现吕神医喝醉了。 想求人家给看病呢,总不能一走了之? 于是何玉芹夫妇昨夜照料了吕神医一整夜,就听他喊了一整夜的“娘子……盈盈……” 夫妻二人听得心酸,却也不好细细打听,因此早上吕神医醒来给他们看病过后,他们一回来就找肖洛依来了。 何玉芹将情况说完,吕盈盈已经泪眼汪汪了。 “我爹现在就一个人……呜呜呜……” 何玉芹一脸怜惜地看一眼吕盈盈,给了个建议。 “肖娘子,怀瑜,我看吕神医如今一个人住在神医谷,孤苦伶仃的,反正你这里也住了这么多人……” 陈怀瑜和肖洛依对视一眼,眼前都是一亮,吕盈盈更是眼睛亮晶晶地喊:“相公,可以让我爹住这边来吗?” 陈福昌主动指了指旁边的空地:“若是吕神医愿意搬过来,村里愿意免费给吕神医提供宅基地,让他修房子。” 若是村里住上一个神医,以后村里人看大夫再也不用去镇上,就算三更半夜也来得及救命了! 这是陈福昌这次去看病之后,两口子回来路上盘算了一路的。 陈怀瑜诚恳道谢,给了族长夫妻一包点心作为感谢,感激涕零地送他们出门。 “多谢族长体恤,您说的我们明白了,等我们去问问吕神医再定,行不行?” “那是自然!总要他也同意才行。”陈福昌离开后,陈怀瑜立刻和吕盈盈套了车,往神医谷而去。 肖洛依看了看连成片的房屋,无声感慨:这房子,是越修越宽了! 而院子屋檐下,正晒着太阳聊天的杨素清和乔家夫人却正在嘀嘀咕咕地聊着天。 乔家夫人:“杨家妹子,你这个闺女,是真能干啊!你看大家都敬重她,还给村里修路!” “你看这些人,对你闺女真是一个比一个恭敬!” 杨素清傲然:“那是!我闺女很能干的!” 这时乔月容在那边喊:“娘,杨婶婶,我做了甜汤,你们尝尝……” 杨素清又恭维乔家夫人:“你瞧瞧你闺女,多能干?又会针线,又懂下厨!这才是好闺女呢!” 乔家夫人也一脸笑容:“她一个女娃娃,别的不会,这个再不会,那成什么了……” …… 京城,衣衫褴褛的陈彦峰一家站在大街上,恍如隔世。 “三弟,我们先去亲家的酒楼吧?”陈彦平吞了口唾沫问。 “对,先去亲家酒楼那边。我都饿了。”陈彦康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 陈彦峰看了一眼身上褴褛的衣裳,迟疑了一瞬:“要不还是先回静嫱那边,洗漱一下再去吧?这幅样子……” 这话一说,几人都低头看看自己,这才点头:“也成!” 于是一行人凭借着记忆,一路往驴滚胡同那边而去。 “是这里吗?”陈彦峰指了指紧闭的大门。 昔日看不上的朴素大门,此时瞧着却格外可爱。 好歹这也是个一进的宅子啊! 瞧着还挺利索的模样。 先住下来也行。 几人对视一眼,陈彦康挺了挺脊梁,上前敲门。 门敲了半天,总算有人来应门了,是个男子的声音:“谁啊?敲什么敲……” 外面几人愕然:陈静嫱这混账,莫非短短两个多月,就成亲嫁人了?! 若是嫁人,还住在原来的宅子干什么?也应该去住夫家啊? 刚想到这儿呢,一个络腮胡的大汉打开了门,看着几人目光不善:“你们找谁?” 打雷一般的声音和凶狠的面相,让几人都是一愣。 敲错门了? 陈彦康不得不面上堆笑:“请问这是陈氏的宅子吗?” “陈氏?你们是陈氏的什么人?”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彦康和众人,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陈彦康刚要说话,余素琴却上前了,面色严肃:“我是陈氏的娘,你是陈氏的什么人?你怎么住在她的房子里?” “莫非你是她男人?” “这死丫头,才回来几天呢,爹娘连知道都不知道,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说着话余素琴就要往里走。 络腮胡大汉却陡然伸手一拦:“哎哎哎!你说话就说话,往里面闯什么?!” 余素琴猝不及防,撞在了络腮胡大汉的胳膊上,被轻轻一推,就往后跌出去了一丈来远。 “哎哎哎!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规矩?我是陈氏的娘!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你信不信回头我就把你给赶出去!” 余素琴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带着莫名的愤怒。 在外面受委屈也就罢了,陈静嫱是自己生的,她的男人也敢给自己气受?! 那络腮胡大汉闻言,却嗤笑一声,满是轻蔑:“陈氏将宅子卖给我了,你要找陈氏,去别的地方,滚!” 众人如同五雷轰顶,都呆住了:这宅子被卖掉了!? 这怎么可能?! 余素琴当下就炸了:“这怎么可能?她把宅子卖了,那她住哪里?” 络腮胡汉子却二话不说开始手动赶人,将众人又踢又拽往外驱赶:“那我怎么知道?滚滚滚!” 将人推出大门后,噗通就将门关上了。 众人站在门外,目瞪口呆。 第三百七十七章 冷血娘家 隔壁宅子听到动静,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你们是陈氏的亲眷?” 余素琴立刻点头,冲到那妇人面前:“对对对,我是陈氏的亲娘。” 陈彦峰家的事情,京城曾经也轰动一时,此时看着落魄一家人,那妇人也心生怜悯。 “她一个月前就将这宅子卖掉了,如今去哪儿了没人知道。” “她……她怎么会将宅子卖掉呢?” “她能去哪儿?”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妇人又看了一圈众人,这才叹着气解释。 “你们家的事情在京城人尽皆知,她只一个寡妇回来,住在这里也难免有人碎嘴……” 所以人家搬走是情有可原的,不告诉旁人住到哪里去了,也情有可原。 原以为无论如何都会有的退路,一下子没了,陈静嫱卖了房子搬走了! 陈家众人集体傻了眼,站在驴滚胡同面面相觑:怎么办?! 侯巧玉挺直了脊梁,温声道:“还是去找我娘家问问吧,好歹先吃顿饱饭。” 众人一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看向侯巧玉,眼底带着热切:这是在京城最后的机会了。 “三弟媳妇,那就走吧!” 于是一群人簇拥着往侯巧玉娘家开的醉仙楼而去。 此时并不是饭点,醉仙楼前门可罗雀,几人站在醉仙楼门口,让侯巧玉上前说话。 侯巧玉上前还没开口,小厮就出来赶人了:“哪里来的叫花子?走开走开!不要妨碍我们做生意!” 众人被喊得心头一窒,脸都红了! 年纪最小的陈怀珏一听这话,上前不忿地道:“你这小厮怎么说话呢?知不知道我是谁?!” 小厮都被气笑了,叉腰问:“哟,这位少爷,你是谁啊?” 陈怀珏:“我舅舅是这里的东家!我是来找我舅舅的!” 侯巧玉只好接话:“我找你们东家。” 威远侯府被查抄也是半年前的事情,小厮闻声,仔细看了看侯巧玉的面容后,也变了脸色。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找东家。” 却并不叫大家进去。 余素琴急了:“就叫我们站在外头等?好歹先叫我们进去喝杯热茶啊!” 里面的掌柜和小厮都装没听见。 陈家三兄弟都沉着脸没说话。 侯巧玉的一颗心,微微往下沉了沉。 陈怀珏闻着里面的饭菜香味,忍不住想往里走,谁知却被另一个小厮拦住了。 “哎哎哎,叫你们外头等着,怎么还往里面闯呢!” “我要进去找我舅舅!我舅舅最疼我了!”陈怀珏蛮横地想要推开小厮,小厮却死死拦住,就是不让进。 陈怀珏急了,一口咬在了小厮胳膊上。 小厮吃痛,哎呀一声大喊,一用力,竟然将陈怀珏推出去老远摔倒在地上! 陈怀珏后脑勺着地,一声不吭摔得昏死过去! 侯巧玉这下是真的急了:“珏儿?珏儿!你怎么样了?你别吓娘……” 小厮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讪讪地推脱责任:“谁叫他咬我的?” “我也没用多大的力气,怎么还装死呢?想讹人啊?!” 侯巧玉上前就给了小厮一巴掌:“你放肆!” 那小厮被一巴掌打出了火气,一脚就踹了过来。 “你才放肆!你以为你还是威远侯府的侯夫人!?你凭什么打老子?” “一群流民,得了陛下的恩典不思报答,竟然还敢在天子脚下摆你的侯府威风?!” “让这小泼皮带头闹事,装晕,想敲竹杠?你们还真是不要脸!” 小厮骂完,还“呸”了一声,这才转身回了酒楼中去。 侯巧玉浑身发抖呆滞地站在门口:原来他知道自己是谁,他不让自己进去,不是认不得这是东家的亲戚,而是看不起自己一家! 看着面前这栋三层的装修典雅的酒楼,侯巧玉只觉得每一寸骨血都是冷的。 这酒楼几乎可以说是侯巧玉当上侯府主母以后,全额资助修建起来的! 当初娘家人对此感恩戴德,陈怀珏陈怀璋兄弟过来吃饭,更是从来不用给银子,要吃什么就给什么。 虽然侯巧玉本着不让大哥吃亏的想法,每次都会让人给银子,可心里却觉得高兴。 娘家人对自己好,重情义,自己也没白帮衬他们。 可今日之事,却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泼在身上,让她从头冷到脚! 侯巧玉抹了一把眼泪,冷静下来,看着下巴颏翘上天的小厮:“我大哥呢?” “东家忙得很,谁知道在哪儿?”小厮不耐烦地回应。 “好,他若是不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我倒要看看,他忍不忍心让他的亲外甥就这么死在门口不管!” 侯巧玉说着,一转身就抱着昏迷的陈怀珏坐在了酒楼门口的台阶上,也不说话,只是流眼泪。 其余几人见状,也有样学样,都坐在了大门口,竟然将酒楼大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一直在里面冷眼旁观的掌柜傻了眼:这样下去,今天的生意也别做了! 他冲着那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这才往后院跑去。 不多时,一个锦袍的肥胖中年汉子走了出来,满脸不耐烦:“这是怎么回事?” “大哥……”侯巧玉站起身来,怀中还抱着陈怀珏,眼泪眼看着就要流出来了。 “我说你们还回来干什么?没看到我这酒楼受了你们的连累,都快关门了吗?” 侯中远不耐烦地看了侯巧玉一眼,埋怨道。 侯巧玉:“……” 陈彦峰上前拱手:“大舅哥,珏儿被你的小厮推倒昏迷了,我们需要带他去看看大夫,劳烦你拿点银子给我们……” 侯中远看了陈彦峰一眼:“妹夫,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别作妖了,我们还要过日子呢。” “被你们连累得生意都要做不下去了!” 说完这话,侯中远看一眼柜台:“拿五两银子过来……” 五两银子……陈彦峰抿着唇没再说话。 当年他去侯府,侯巧玉每次都是几十百来两银子的给,就这他们还觉得给少了,还会哭穷…… 果然,人情冷暖! 世态炎凉! 五两银子被掌柜的拿给了侯中远,侯中远手一扬,将五两银子丢在了地上。 第三百七十八章 故人再见 物是人非 侯巧玉气不过:“大哥!你怎么能这样?” 胳膊却被陈彦峰拉住:“先带孩子去看大夫!” 侯巧玉咬牙,恨恨地瞪着侯中远,落泪道:“你可是我的亲大哥啊……” 侯中远面色微微尴尬,却强自辩解:“我这日子也不好过啊……自从你们出事,这酒楼就没生意了!” “没生意也就罢了,闹事找茬的还不少,我这半年赔钱都赔了七八回了!” “再这么下去,我也得跟你们一样上街要饭了!” 侯巧玉想说:这酒楼还在呢! 再不济卖了这酒楼,也还能有好几千两银子,够一家子吃喝不愁过一辈子了…… 可陈彦峰已经拉着侯巧玉坚定地往医馆去了。 回春堂就在附近,是从前侯府看惯了的。 一行人走进回春堂,对上回春堂大夫和掌柜的震惊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同了。 可进都进来了……陈彦峰淡声道:“还请姚大夫为小儿诊治。” 姚大夫从前经常出入侯府,此时看到陈彦峰这样,也是心头震惊不已,手上却不慢,上前给陈怀珏诊治。 当听说是摔了后脑勺昏迷时,姚大夫的面色变了,把脉后神色凝重:“我需为小少爷施针。” 一堆银针扎下去,陈怀珏终于醒来:“疼……我疼……呕……” 侯巧玉泪落如雨:“珏儿,别怕,娘在啊……” 姚大夫却道:“他摔着了脑子,需每日施针,辅以汤药,静养一段日子才能好。”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如今一家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上哪儿静养? 侯巧玉知道回春堂后面有给病患临时住宿的病房,哀求起来。 “姚大夫,能否让孩子在您这儿住上几天?我们如今……” 回春堂上下早就从他们的穿着上看出来,他们如今是彻底落魄了,连身干净衣裳都穿不上。 物是人非啊! 掌柜的为难地上前:“侯……陈爷,我这里是医馆,不是善堂。看在往日的份上,住下可以,诊费给不起也就算了,但是这药钱……” 陈彦峰将五两银子递过去:“这个够吗?” 掌柜的看了一眼五两银子,又看看姚大夫。 姚大夫微微颔首。 掌柜的这才点头:“这银子抓药也就够三五天的,三五天以后,这药就没法用了呀……” 侯巧玉一听,又哭了:“他伤得这样重,三五天哪里够?” 陈彦峰黯然:“先住着,钱的事情,我来想法子。” 掌柜的立刻就露出了笑容:“那成。就先住着吧。” 陈彦康听了陈彦峰的话,却眼前一亮:“三弟,你有什么路子能想到法子?” 陈彦峰叹息着没说话:哪里还有路子? 不过是找曾经交好的人家,一家家去尝试,拿着一张老脸去卖,看哪家肯卖面子罢了。 就在此时,旁边一个管事突然道:“给孩子看伤的银子,我们家给了。” 几人一惊,回头看过去,侯巧玉眯起眼睛认真看着那管事的脸,迟疑着问:“你是……乔家的管事?” 乔家管事点点头,一脸遮掩不住的鄙夷:“我家老爷听说你们抱着个昏迷的孩子在醉仙楼闹事,就让我来看看……” “乔家大义啊!真不愧是亲家,这时候能雪中送炭……” 陈彦康感慨得差点抹眼泪。 乔家管事却神色淡淡:“陈大爷别给我们乔家扣高帽子。乔家的姑娘嫁给你们家,却被你们那样糟践,这事儿乔家过不去。” “不过是我们老爷心善,说祸不及孩子,我们乔家不做那等过河拆桥、见死不救的事。” 这话就像耳光狠狠打在了陈家众人的脸上,大家都有些讪讪的。 乔家管事又道:“老爷说了,我们帮你们,也只此一次,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不必再见。” 说完,乔家管事又看向一贯掌柜和姚大夫:“二位给孩子用的药和这些天他住在这里的花销,回头找乔家结账就是。” 掌柜的和姚大夫连连点头,嘴里还不忘称赞乔家大义。 陈彦峰目送乔家管事离开,抿紧了唇不发一言,转身就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陈彦峰和陈家三兄弟分工,找遍了从前交好的各家各户。 事情确实如之前预料的一般,大多数人家看到他们,都是二话不说就关门,连多的话都不给一句。 还有的门房说话难听,更是让他们饱受心理上的摧残。 偶尔有心地善良的,也会叫管事出来说两句软和话,言明厉害关系。 “陈爷,不是我们不想帮您,也不是给不起银子,可如今陛下对您态度不明,谁敢这时候给您伸出援手啊?” 有人建议陈彦峰去找储君。 毕竟储君当年还是平西王时,也去过陈彦峰家,或许还有两分情谊在? 若是储君真的愿意给陈彦峰发还财产,甚至官复原职,到时候再交好也不迟。 到了傍晚,一大家子在医馆后门碰面,将各自的一天所得汇总,却发现一无所获。 陈彦平也听了类似的话:“我那朋友建议三弟去找储君,看能不能让陛下发还家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彦峰脸上,很是热切。 陈彦峰看了众人一眼:“我去,可以。” 众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目光更热切了。 可接下来陈彦峰的话,却给大家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可若是因此惹恼了储君,储君再将我们一大家子下了大狱,甚至杀头,大家可别怨我。” 众人一听,这还了得? 于是纷纷退散。 陈彦康:“那还是算了。” 陈彦平:“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余素琴却突然道:“要不分家吧!我们各找各的门路。” 陈家三兄弟都是一愣,先是看向余素琴,又看向陈彦峰。 陈彦峰眸光沉沉,讥讽地勾了勾嘴角:这是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准备一脚踹开了。 这样也好…… “我们如今身无长物,分家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那就这样吧。自寻生路也好。” 陈彦峰一句话,大家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陈怀彪当即就招呼爹娘和娘子姊妹:“那我们就赶紧走吧,趁着还没天黑,看看哪里还有能借宿的地方。” 陈彦康等人一听,立刻跟着陈怀彪就走。 陈彦平一看,也招呼自家那几个:“那我们也走吧……” 第三百七十九章 重建玄天门 转眼之间,昔日的威远侯府作鸟兽散,竟然只剩下了陈彦峰和侯巧玉、陈静雪、白文芝四人。 两个小的惶然无措,只看向陈彦峰和侯巧玉。 陈静雪:“爹,娘,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陈彦峰无声叹息,看向白文芝:“白氏,你本是怀璋的人,如今怀璋人没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白文芝摇头落泪:“我进了陈家的门,就是陈家的人,能有什么想法?” 陈彦峰点点头:“如今我们漂泊无依,你可有能混个吃饱穿暖的去处?” 白文芝呆呆了半晌,反应过来:“老爷太太这是不要我了吗?” 陈彦峰尴尬地解释:“不是我们要不要你,而是如今一无所有,怕饿死了你啊……” 白文芝知道陈彦峰说的也是实情,认真想了一圈,落泪建议:“不如老爷将我送了人吧。” “之前我跟着大少爷时,大少爷酒后戏言,说是要将我送给城南兵马司陆家的小少爷。” 陈彦峰脑子里想了一圈,想起了是哪个陆家,点头道:“也成,我这就送你过去。” 将白文芝“送”了人,换回来二十两银子,晚饭至少有着落了。 可陈彦峰扭头看向陈静雪时,又有了新章程:“雪儿,你在京中时,可有看得上的人家?” 陈静雪白了一张脸:这可真是亲爹,刚将大哥的小妾卖了,又打上自己的主意了! 她满眼含泪,却知道跟着亲爹也过不上好日子了,只泪汪汪道:“这些年女儿一直在内宅深闺,哪里有什么看得上的人家?” 陈彦峰想了想也是,他盘算了一番:“我先给你们去买身衣裳换了,再说其它。” 二十两银子,买不起好的,只能挑粗布衣裳给四人各买了一套,借着医馆的地方换洗了,这才清爽。 过了几天,等乔家管事来回春堂给乔家人拿药时,就听说陈彦峰夫妇已经带了陈怀珏离开了,却留下了陈静雪。 陈静雪一身粗布衣裳,盈盈跪下,双眸含泪:“还请乔管事收留!” 乔家管事慌得手足无措:“这……这……” 乔侍郎听说了这件事,冷笑一声:“他这是吃准了我们乔家心善,觉得将闺女放在我们这里,我们必定不会慢待了她!” 可乔世梁在永州府时,都已经知道陈静雪失身给了一群乞丐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再有别的安排。 “罢了,送去庄子上吧,让她自己做事,养活自己。”乔侍郎一锤定音,压根不将人留在家里。 陈静雪听了这安排,也只能苦笑答应。 爹以为留下自己,就能谋一个妾室的名分,以后再接济他们,甚至找机会给陈家翻盘的机会。 爹真是想多了…… 而京城的城门外,陈彦峰和侯巧玉带着头上还缠着绷带的陈怀珏,看着春日里的满目花红柳绿,却是满心苍凉! 天大地大,何以为家?! 侯巧玉:“老爷,我们去哪儿?” 陈彦峰:“先找个地方落户吧……” 当所有的门路经过试探,都走不通的时候,心里再不服气,再不甘心,也该脚踏实地了。 陈彦峰一家就此销声匿迹,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雷公村却热闹起来。 修路的叮叮当当。 修房子的也叮叮当当。 根本不怕没银子赚,就怕你偷懒不去赚。 乔家夫人也在这丁丁咣咣中起了心思,私底下找乔世梁商量:“梁儿,要不我们也在这里修个房子?” 乔世梁理解娘亲的想法:“只要娘愿意,自然可以。” 族长陈福昌听说乔家也要在这里买地修房子,有些不解又有些骄傲:“成!只要你们愿意,都可以!” 然后圈地、规划…… 等乔世梁走了,何玉芹问自家男人:“这都第几栋房子了?照这样下去,村里头的汉子们这半年的收入都有着落了!” 陈福昌笑眯了眼睛:“这多好?有钱人住得多了,咱们村才更有机会不是?” 瞧瞧陈家三兄弟开的酒楼,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从村子里要走了十来个半大孩子。 听说每日都在城里的颐和楼学认字、学算数、学着当跑堂小厮…… 为此肖洛依又在颐和楼附近买了一个院子,修缮过后,给陈怀瑜夫妇和招来的孩子们落脚。 以后家里人去府城采买走动,也有地方落脚了。 肖洛依知道这事儿以后,也很支持:人多热闹啊! 只是当鸿元道长跑来找肖洛依说,他也想买地修房子时,肖洛依呆住了:“啊?” 鸿元道长笑眯了眼睛:“我觉得这里风水很好,想着以后玄天门就落在这里,你觉得如何?” 肖洛依指了指他和海光道长暂时住着的院子:“落在这里?” 这比一个小道观还不如呢! 鸿元道长摆摆手:“不是这个,我看上了一个地方……” “哪里?” “落马坡。” 鸿元道长说着,咧嘴笑了起来:“那里地形开阔,三面环山,藏风聚气,是个开宗立派的好地方。” 肖洛依想起陈家众人在落马坡的倒霉模样,一言难尽:“您是真不忌讳啊?” 鸿元道长笑得意味深长:“陈彦峰那是无福之人,那么好的地方他却不珍惜……” 肖洛依:“……您高兴就好。” 鸿元道长见肖洛依不反对,高高兴兴去找陈福昌了。 陈福昌一开始以为鸿元道长要的只是修一个道观,自然没什么不乐意的,甚至还说要白送一块地,想来村里人也不会有意见。 可鸿元道长却坚决说要给银子买地,且还要跟朝廷说,让朝廷下令补偿雷公村。 陈福昌经常在肖洛依家中看见这笑眯眯的白发老头儿,成天吃白饭,活从来不干。 当他开玩笑呢,也就玩笑着答应了。 谁知过了没几天,朝廷的命令竟然真的下来了。 不仅将整个落马坡给了玄天门,还将附近属于新陶镇的上千亩山林平地都给了玄天门! 与此同时,为了表示对雷公村的嘉奖和补偿,给雷公村又重新划分了好些山地和平地! 雷公村一跃成为了整个新陶镇独树一帜的大村落! 雷公村众人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集体惊呆了! 第三百八十章 玄天门宗主 陈福昌这次是主动来找鸿元道长:“老道长,你……上面有人?” 说着话,陈福昌指了指天上。 鸿元道长笑眯眯:“你说有,就有吧。” 竟然没否认! 陈福昌心头一哆嗦,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不知道老道长需要修建多大的一个道观?” 他知道的最大的道观,也就是三进的一个大院子,前面全都是各路神仙的大殿偏殿,只最后一排倒座房用来做道长们的住处。 鸿元道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照着这个来就成。” 陈福昌接过那纸,一边展开一边问:“修道观不知能否用我们村里的人?” “村里人做事踏实,手脚也利落,一准儿给您修得稳稳当当……” 毛遂自荐戛然而止,陈福昌看着面前的图纸,眼珠子都快从眼眶中跳出来了:“这……这么大?” 这哪里是什么三进的道观?这是一个好大好大的一个宫殿! 瞧着这个图纸,怕是整个落马坡占满了还不算,还能绵延到山顶上去! “老道长,你这不是开玩笑吧?”陈福昌喃喃着。 鸿元道长乐呵呵的:“不开玩笑,认真的。” “可这么大的道观,要修好久嘞!” 鸿元道长依然乐呵呵的:“你们能修多少,就修多少,别的我让京城那边派人来修。” 京城派人来修? 陈福昌吓得整个人都有点麻,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那……要不就让京城的大师傅们修吧?我们也没塑过菩萨……” 鸿元道长指了指图纸:“神像不用你们修,你们只管修房子,到时候我让京城派人过来指点你们修就成!” “唉!那好好好……”陈福昌一叠声的答应了。 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我们一个村可能人力不够,能不能叫附近村子里的人都来帮忙?” “那自然可以……” 说定了修道观的事情,鸿元道长乐呵呵地又回了肖洛依家。 海光道长这段日子很忙:跟着问星道长各处做法事,各处看风水,算命…… 着实是见了不少人。 因为容貌过于出色,又太过单纯,经常让那些主人家几句话问得面红耳赤。 “海光道长是否能婚配?” “可曾定亲?” “喜欢不喜欢这个地方……” 拐着弯儿打探海光道长的底细和婚配情况。 海光道长一开始还有一说一,后来就发现不对劲了。 好几回人家就直接问他是否愿意娶他们家的闺女、侄女、外甥女…… 问星道长第一次当师兄,好为人师,每次从别人家出来,都会就海光道长踩坑的地方给他掰开揉碎了讲其中的道道。 时间长了,海光道长竟然也通了些人情世故! 问星道长很是高兴,私底下跟鸿元道长炫耀:“师祖你看,海光进步极大!” 那挺着小胸脯求表扬的架势,让鸿元道长笑得眯起了眼睛:“嗯嗯!不错不错……” 问星道长和海光道长都不知道,在两个小道士睡着后,鸿元道长每晚都会在海光道长额头上点上一指。 那泛着微光的手指点在海光道长眉心,海光道长的眉心也微微呼应着泛起微光。 一点光,点燃一点光。 一颗星,引动一颗星…… 鸿元道长此时再看海光道长的目光,就满是慈悲。 这是未来玄天门的中坚力量啊! 朝廷派来的工部工匠、礼部来的祠部主事很快就到了,当看到热火朝天的修路汉子们时,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鸿元道长为什么要在荒山野岭重建玄天门,可这等一听就很偏远的地方,一听就觉得过来是要吃苦的。 好在,村子里居然正在修路,马车能直达。 工部的工匠主要负责的是:指导当地力工修房子的规制和模样;指导塑神像。 祠部主事负责道门礼仪的不忿:道门的各大神仙都要立上,且照道门的规矩安排好位置…… 当然,这等大事,皇帝陛下是要给银子的。 村里人得知在家门口就能做事,还能得不菲的工钱时,都激动万分。 当得知不仅本村的人能做,还能将附近村子里的亲戚朋友都叫过来做事时,他们更激动了。 这样下去,大家这一年能赚不少银子呢! 一时间大家都很激动。 肖洛依听到鸿元道长的话时,却吃惊得喊出声来:“你说什么?” 鸿元道长乐呵呵地:“我就说让你做玄天门的宗主,你紧张什么?” 肖洛依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做宗主?” 鸿元道长肯定地点头:“对,你做宗主。” 肖洛依断然拒绝:“我不要!” 鸿元道长利诱:“每年给你俸禄。” “不要!我不差钱!” 鸿元道长加码:“给一万两。” “……不要,我有钱。” “不用你管,也不用你做事,你只需挂个名头,每年开三天会的时候坐台上当个摆设就成。” 肖洛依:“……”狠狠心动了! 事少钱多离家近,说的就是这个理。 想了想,肖洛依问:“到台上当摆设,不用我讲话?” “不用。” “也不用讲经?” “不用。”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对。” “我随时能说不干就不干?” “能!” 肖洛依左右转圈,最终一拍大腿,咬牙切齿:“你到底图我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不敢接!” 鸿元道长指了指肖洛依的手:“因为你是仙符认定的人。” “白玉仙符是我玄天门的镇宗之宝,若你不做玄天门掌门……除非白玉仙符另择主人。” “……” 这倒是说得通了。 肖洛依看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一咬牙:“成!我干了!” 祠部主事得知鸿元道长居然不是玄天门的宗主时,呆了一瞬:“那是广衍道长当宗主吗?” 鸿元道长摆摆手:“是肖娘子。” 祠部主事怀疑自己耳朵坏了,掏了掏耳朵淡定问:“您说是谁?” “肖娘子。” 祠部主事:“……道长,祖宗,你能不能别吓唬我……” “我是认真的。你只管上报就成。” 祠部主事:您确定不是老糊涂了?! 再三确认后,祠部主事:“……好。” 祠部主事怀着绝望的心情上报了此事。 一边写折子,他一边感慨:完了完了,鸿元道长一定是老糊涂了! 自己把差事办成这样,陛下定然会重重地惩罚我…… 第三百八十一章 陈怀瑾立功 相对于肖洛依莫名其妙当上玄天门的宗主,陈怀瑾的每一次胜利就都脚踏实地。 “陈队长,前面就是敌军的粮草。”栾有贵压低了嗓门气声禀报。 陈怀瑾微微颔首:“照计划行事。” 柜子大小的空间宝器中,被陈怀瑾装上了九成的火油,他悄然潜伏过去后,回头冲着己方打了个手势。 杨振武和常勇分开两个方向冲向对方的前方,吸引对方注意力。 随着前方的一阵喊杀声响起,守粮草的敌军果然被吸引过去一大部分,也给陈怀瑾留出了空档。 陈怀瑾趁机将火油泼洒上去,火折子一点,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 前面厮杀的人见状知道上当了,立刻就领着人过来扑救。 可泼了火油的大火,怎么救? 这边粮草付之一炬,那边陈怀瑾却趁乱杀了个交趾士兵,换了套衣裳又混在人群中去了前方主帐。 主帐门口的士兵见陈怀瑾面生,上前拦人,陈怀瑾挥刀就斩。 两刀相撞的瞬间,陈怀瑾的刀极快地振动起来。 那士兵只觉得手腕都麻了,一瞬间就握不住刀。 “有……”刺客! 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出口:士兵的喉咙被利落地切断,刀也被陈怀瑾接在手中。 陈怀瑾冲进帐中,主位上坐着的交趾将军已经听到动静,拔刀就迎了上来。 可惜战力悬殊,只一个照面,陈怀瑾就结果了对方,还顺便将主帐中的地图印信等物全都收进了空间宝器中,转身就走。 一行人杀了个尽兴,却只有三四个人受了些轻伤。 回营后,大家都很兴奋,就算赵稚给他们包扎伤口时,他们也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一次的顺利,满眼放光。 而主帐中,花夫人和陈怀现都刚回来,看到陈怀瑾交上来的敌军将领头颅和舆图、印信等物时,都是眼前放光! “杀得好!” “此人是交趾国君派来前线督战的督军,最坚定的好战分子。” “他若是死了,对交趾军队的士气会是巨大的打击。” 花夫人说完,满眼欣喜地看着陈怀瑾,又看了陈怀现一眼,满心赞叹。 “陈校尉这本事真不错!竟然能够从万千敌军中取敌酋首级如探囊取物!” 陈怀现看了二弟一眼,只问:“受伤了吗?” 陈怀瑾傲然:“怎么可能?他们后方不过几百兵士,怎么能伤到我?” 这次袭击的是交趾的前线大本营。 因为主力大部队都往前线跟陈怀现和花夫人等正面对刚来了,陈怀瑾和常勇小队趁着对方守备空虚,偷袭成功。 于是陈怀瑾再回到自己营帐时,就从陈校尉变成了陈总领。 他拿着真金白银的的赏赐回到营帐,分给了几个跟着自己一起执行任务的人,大家都喜形于色! 陈怀瑾又宣布了几个升职的命令,这次跟随一起立功的人中,常勇成了常校尉,其余几个也各有封赏。 原本统领一个分队的陈怀瑾,现在统领五个分队,他将这些人召集过来,先来了一场比武。 从他之下,拳头说话。 比武之后,兵士们都很服气:陈总领带着的这十来个兄弟,本事确实大,打架跑路侦查都比旁人厉害很多。 栾有贵脚程快,眼尖,成了侦查小分队的队长。 杨振武忠心耿耿,奈何缺了一根弦似的,也成了近战的一个小分队长…… 最让大家服气的是:陈怀瑾这一系的人都不藏私,自己会的,也会带领手下的兵士一起学,一起练。 陈怀瑾还喊出了豪言壮语:“想要升官发财,你们只管努力。” “只要有本事,能从战场上活下来,能立战功,以后啥都会有。” 陈怀瑾负责画饼,陈怀现负责落实。 每次陈怀瑾的人立功了,他都会给予规则内的嘉奖。 再加上陈怀瑾有空间宝器,能多携带一些武器或者粮食,陈怀瑾的队伍很快就团结起来,执行任务十分高效。 有人觉得不服气,说陈怀现偏袒。 陈怀现也是真公平,下一个同样的任务,就派了叫嚣的人去。 结果去了十人,只回来两人。 叫嚣的校尉伤了一条胳膊,差点没回来!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陈怀现拿下那么多军功,是真的有本事! 陈怀现趁机又推出了全军擂台赛! 胜者上,败者下。 一番车轮战般的较量之后,陈怀瑾站在擂台中央如同铁塔一般魁梧,整个大军中,竟然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万众瞩目之下,陈怀瑾意气风发地站在擂台上,下面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喝彩声:“陈怀瑾!陈怀瑾!陈怀瑾!” 陈怀瑾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兵士整齐划一呼喊着,心潮澎湃。 他看向了一旁含笑的大哥,还有满眼羡慕的花夫人,也忍不住咧开了嘴笑了起来。 娘子,我现在可厉害了! 可惜你没看到。 因为督军被斩,交趾国君如同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他终于意识到想要吃掉归化州,再进军南诏的想法行不通,竟然开始撤军。 将军账内,花夫人和陈怀现、陈怀瑾兄弟商量起了下一步计划。 交趾国撤军,接下来是追击还是就此罢手。 若是依着往年的惯例,定然是会罢手的。 花夫人身为女子,本身并不喜欢战争,往日只要交趾认怂退缩了,她就会撤军。 可陈怀现和陈怀瑾的性子不同。 兄弟二人都想乘胜追击。 花夫人面对血气方刚的兄弟二人,欲言又止。 她一边羡慕这兄弟二人的满腔热血还在,一边又担心他们的安全。 思忖好一阵,她才谨慎开口:“二位可要想好,是穷寇莫追?还是乘胜追击?” 陈怀现看向陈怀瑾:“二弟,你说呢?” 陈怀瑾想了想:“要不还是小股部队追击,这样既方便随时撤退,也能避免大部队陷入对方的陷阱。” 陈怀现秒懂:“你想自己带队去?” 陈怀瑾点点头:“嗯,我带常勇小队去。” “好。” 陈怀现给他们准备了所需的物资,陈怀瑾再次出发。 第一日晚上,一行人就潜入敌军大营,刺杀了对方两个重要将领。 第二日白天,陈怀瑾小队又跟在最后,吃掉了对方百来人。 第三天晚上,最靠边的几个帐篷中,没有留一个活口。 交趾军队折腾到天亮还没抓到凶手,交趾的一百多匹战马却因为喝水集体中毒! 一时间交趾军队风声鹤唳:大业有一支厉害的小队正跟在大军后头,频频出手。 而陈怀瑾却在这时候,深藏功与名,扬长而去…… 第三百八十二章 进京 平西军和归化军大胜的消息传回京城时,储君杨承厚正眉心紧缩看着面前的龙床。 几日前还精神尚可的皇帝陛下,此时竟然形容枯槁得像是随时要下世! 杨承厚意识到不对劲,追问跪在床边落泪的大太监:“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太监泪流满面:“陛下担心撑不住,总用药催着……” 杨承厚又看向瑟瑟发抖的太医。 太医很委屈:“陛下忧心国事,强行催发生机。可催发生机不过是寅吃卯粮,如今粮食吃得差不多了……” 杨承厚深呼吸几口气,沉声问:“还能支撑多久?” 太医脑袋低垂:“就是这几日的光景。” 杨承厚:“……” “传令,归化军和平西军大捷,着陈怀现和陈怀瑾兄弟领兵回京接受封赏……” 等屋子里的人都散去,皇帝陛下杨承昊艰难地笑了:“你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皇兄!”杨承厚担忧地看着他。 皇帝陛下看向杨承厚:“我听说玄天门重建,鸿元老道要让陈怀瑾媳妇做宗主?” 杨承厚也不瞒着他:“是。” “你叫她来一趟,我倒是要看看,十几岁的小娘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杨承厚点点头,立刻就下旨去了。 这边的旨意才刚下去,那边的鸿元老道却已经在催促肖洛依收拾行装了:“走吧走吧!跟我去一趟京城。” 肖洛依不乐意:“你不是说我做这个宗主是甩手掌柜?怎么我还没开始领工钱,你就开始叫我干活儿了?” 鸿元道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以后做甩手掌柜可以,但新官上任,你总要去一趟京城,把陛下亲赐的宗主袍服和印信领回来啊!” 肖洛依:“……好吧。” 说得也似乎有道理:大老板给发高薪还不用干活,自己却连面都不露一下,这不合适。 得知鸿元道长要带肖洛依去京城,问星道长急了:“师祖,你不带我们一起去吗?” “我也很久没有回钦天监了,我都想师傅了。” 鸿元道长不搭理问星道长,却看向海光道长:“你也想去看看?” 海光道长看一眼师兄,得了师兄暗示,立刻点头:“想!” “那成,一起去吧。” 这时陈怀瑜也从屋里出来了:“二嫂,道长,我也想去瞧瞧。” 肖洛依愕然看向陈怀瑜和吕盈盈,对上吕盈盈眼巴巴的神色,秒懂:哪里是陈怀瑜想去?估计是吕盈盈想去! 吕盈盈拉住了肖洛依的袖子:“洛依姐姐,我也想去京城看看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肖洛依忍笑:“好,都去。” 鸿元道长:“……” 小白狗:“汪汪汪!”我也要去! 鸿元道长看一眼小白狗,想到了什么似的:“成,带上你。” 这话不得了,小狐狸:“吱吱吱!” 小雪豹:“嗷呜呜……” 鸿元道长:“……” 到底是怎么形成一个大部队的? 好在最后肖洛依将动物们集体塞进了空间中去。 一行人要去京城,张逢春派人送他们前往,达叔和乔月容留守雷公村。 目送队伍远去,达叔问乔月容:“你不想去京城看看?” 乔月容神色怅惘:“想的。” “那你为何又不去?” 乔月容笑了,语气微微苦涩:“我若不回去,他们会念着我吃过的苦,对我心存怜悯,不会怪罪我。” “可我若是回去了,定然会有人拿我和陈家的事做文章。” “届时我的兄弟姊妹们面上无光,甚至婚事受阻,我就成了乔家的罪人了。” “真到那时候,他们就不会再在意我的苦,只会怪我连累了他们。” 乔月容活得明白,自然懂得这个道理,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最可怕的不是距离的阻隔,而是亲人变成仇人。 距离产生美,还是继续保持距离吧。 到了永州府自家置办的宅院临时歇息的时候,陈怀瑜才说了自己的想法。 “二嫂你有本钱,我也想去京城看看,看能不能找些做生意的机会。” 肖洛依秒懂:“原来如此,我支持你。” 人口越密集的地方,越有赚钱的机会。 而京城毫无疑问是整个大业朝最繁华的地方。 陈怀瑜将颐和楼暂时交给了孙雪瑶,将她叫过来叮嘱了一番…… 陈怀现和陈怀瑾得了圣旨,还一脸震惊。 去京城? 接受封赏? 还是带平西军精锐一起前往? 陈怀现觉得不对劲,看向传圣旨的太监:“不知陛下可还有什么吩咐?” 太监惊讶地看向陈怀现:怪不得储君对这虬髯大将军这样看重,他还真是有眼色! 于是太监悄声告诉陈怀现:陛下并无吩咐,储君口谕,让陈大将军尽快前往,以防有变。 陈怀现前后一联系,肃然问:“陛下最近可有上朝?” 太监顿了顿,微微摇头,没接话。 陈怀现懂了:“我们立刻就动身。” 要进京,不可能将整个平西军都带去,陈怀现抽调了最精锐忠心的部分,一边给南诏国主写密折汇报,一边朝着京城而去。 …… 肖洛依一行人刚走到半路,就迎面遇上了前往永州府宣旨的太监和护卫,一行人碰面,都很惊讶。 宣旨,接旨,宣旨卫队掉转车马,跟着肖洛依一行人往京城而去。 传旨太监悄声问问星道长:“道长,你们突然去京城,可是有什么事情?” 问星道长摇头,指了指鸿元道长的马车:“并无其他事,我师祖说要去京城,我们就马不停蹄地来了……” 传旨太监心中暗暗称奇:不愧是鸿元道长,定是算到了陛下的情况! 车队进了京城,传旨太监直接让车队往皇宫方向而去。 鸿元道长:“肖娘子,你抱着小白狗吧。” 肖洛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还是听话地将小白狗从空间中抱了出来。 等到了皇宫门口,广衍道长已经等在宫门口。 其余人等被拦下,传旨太监却直接让肖洛依跟鸿元道长、广衍道长进宫。 问星道长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向海光道长:“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 海光道长茫然:“不知道啊……” 第三百八十三章 百年灵芝 问星道长正要算一算,突然想起事关皇族,寻常不可卜算,立刻就撒开了手指头。 好在此时钦天监也派了人来引大家前往钦天监那边落脚。 一行人先住下不提。 肖洛依一行人匆匆往里走,鸿元道长轻声问:“怎么样了?” 广衍道长声音更轻:“须臾之间了。” 肖洛依:“……” 肖洛依和鸿元道长、广衍道长先是被领着去换洗了一下衣裳鞋袜,整理了仪表,这才进了里面。 黄色帐幔低垂,层层叠叠,宫殿中侍从林立,却鸦雀无声,只最里面不时有咳嗽声传出。 “陛下,鸿元道长、广衍道长和肖娘子来了。” “让他们进来。”回应的是储君杨承厚的声音。 当三人走进去时,对面前的场景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床上躺着的陛下,已经面如金纸,进气少,出气多了。 杨承厚一看到肖洛依,立刻就问:“可还有什么让陛下能康健起来的法子?” 肖洛依翻手从空间中端出来一碗灵泉水,鸿元道长则掏出一颗暗红的药丸:“把这个喂下去。” 伺候的太监为难地看着杨承厚:“殿下,这不合规矩。” 给皇帝陛下吃喝的东西,必须经过专人检验,确定没问题了,才能给陛下吃。 可人都这样了……杨承厚只问了一声:“还有别的更好的法子吗?” 太监闻言哑然:是啊,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再等等,人都等没了! 于是只好默认了二人喂水喂药的行为。 皇帝陛下喉咙似乎僵硬了,药丸子吞不下去。 好在水还能进去一点,随着灵泉水下肚,喉咙似乎又打开了一些,药丸子也慢慢滑下去了。 随着一碗灵泉水将药丸子送下去,皇帝陛下喉咙咯咯两声,急促地喘息了一下,竟然回过气,睁开了眼睛。 一屋子人本来就翘首以待,见真的有用,顿时一个个老泪纵横!如释重负! 杨承厚及时制止了众人的情绪表达,挥手让无关人等退下,这才让肖洛依和鸿元道长上前。 对上鸿元道长那张老脸,皇帝陛下笑了,下一秒,皇帝陛下变了脸色:“广衍退下。” 广衍道长委屈:“陛下,我换鞋了!” 鸿元道长瞥了弟子一眼:“叫你退下就退下。” 换了鞋还有味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脚臭威力越来越大了吗? 广衍道长无奈退下,转身就去找太监:“再给我拿一双新的鞋袜,我要洗脚!” 太监苦着脸去了: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殿内。 “鸿元啊,这就是你选的玄天门宗主?” 肖洛依恭敬行礼:“民妇肖氏拜见陛下。” 鸿元道长笑眯眯点头:“陛下,刚才多亏了肖娘子,才将您救回来。” “白玉仙符呢?让我瞧瞧。”皇帝陛下一开口就直指核心。 肖洛依看了鸿元道长一眼,鸿元道长微微颔首,肖洛依这才伸出了手。 掌心中,那个跟白玉仙符一模一样的缩小版符号让皇帝陛下很是好奇,他甚至上手抠了抠。 肖洛依:“……” 发现确实抠不下来以后,他又问:“这个仙符有什么特别?” 肖洛依迟疑了一瞬,谨慎道:“这是个空间宝器。” “哦?”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肖洛依翻手从空间中取出了一棵灵芝:“这个献给陛下。” 还带着露水的灵芝被放在皇帝陛下手中时,皇帝陛下再次愣住了:这也太新鲜了! 就像是刚从木桩上取下来一般。 清新的气味在寝殿中飘散开来,鸿元道长忍不住开口:“陛下,这灵芝直接服用太过暴殄天物。” “还是交给老道制作成药丸,再给陛下服用吧?” 皇帝陛下哪有不答应的,转手就给了鸿元道长。 鸿元道长拉了肖洛依就要走:“还请肖娘子给我打个下手。” 肖洛依自然答应,跟着鸿元道长就要走。 皇帝陛下却突然叫住了二人:“鸿元,你且给我看看,我还能活几天?” 鸿元道长商业吹捧:“陛下千秋万岁……” “说人话!”皇帝陛下一声喊,打断了鸿元道长的发挥。 鸿元道长:“半个月左右。” 皇帝陛下和储君杨承厚都变了面色。 杨承厚:“这药吃下去,怎么会才半个月?” 鸿元道长:“之前的催发之药吃得太多,底子掏空了……” 这次的药也只是在枯竭的体内放入一丝生机,让人短时间内看起来仿佛大好了似的,根本却并没有好起来。 还有就是:储君得力,皇帝陛下心中放心,没了牵挂,自然也就没有继续撑下去的动力了。 只是这话鸿元道长不敢说。 皇帝陛下微微蹙眉:“既如此,那灵芝也别浪费了,留着给后面的人吧。” 鸿元道长实话实说:“半个月的时间,我算上了灵芝的效果。” 皇帝陛下:“……” 储君杨承厚:“……” 我谢谢你。 还是杨承厚摆摆手:“那还不快去做?” 鸿元道长和肖洛依去往偏殿制药,寝殿中的皇帝陛下却冲着杨承厚笑:“还有半个月呢,一切都来得及。” 杨承厚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命中如此,想不开还能如何?”皇帝陛下呵呵一笑,躺在床上愣了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那个孽子呢?”皇帝陛下轻声问。 杨承厚知道他问的是废太子杨允照:“陛下想见,让他进来就是。” 这个太子,皇帝陛下曾经也是饱含期待,用心栽培的。 “嗯,让他来吧,也没几天了,到底父子一场。” 皇帝陛下发了话,杨承厚立刻就叫人传召前太子进宫。 杨允照得到召见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得了肖娘子的话,回到京城时已经心如槁木,准备混吃等死一辈子了。 可谁知父皇居然还会见自己! 他居然召见自己! 杨允照整个人都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让人换衣裳。 太子服饰自然不能再穿,可不是太子,他也还是皇子,至少能穿得体面一些。 当杨允照一袭锦袍玉带地站在琉璃镜前看着自己时,自己都恍惚了。 原来这辈子,自己还能如此精致地出现在人前。 第三百八十四章 父子再见 “殿下,走吧。”贴身太监提醒一声。 “……好。”杨允照转身,朝着皇宫而去。 与想象中的满殿大臣不同,也不是在御书房,杨允照竟然被带去了皇帝陛下的寝殿。 他心头更是咚咚疾跳! 在寝殿见自己,就是父亲和儿子之间的见面,而不是君臣之间。 他在殿门口站定,等着里面的人通传,也努力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 终于听到里面一声:“进来吧。” 杨允照进去,看到穿着常服的父亲正坐在榻前闲适地喝茶,手边丢着一卷半开的书,他忙跪下行礼:“庶民杨允照,拜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陛下语气平和,“坐。” 杨允照小心翼翼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打量皇帝陛下。 皇帝看着杨允照的小心翼翼,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再次提醒:“坐。” “谢父皇。”杨允照小心翼翼地坐下,却只坐了一小半屁股。 “今日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什么庶民,我们就是普通的父子。”皇帝陛下说着,指了指桌上的茶水,“给我倒茶。” “是。” 接下来半日,杨允照就小心翼翼地伺候皇帝的茶水,时不时上些点心,时不时给熏香笼里添加香片…… 等肖洛依和鸿元道长将制好的药丸给皇帝陛下送去的时候,就看到了父慈子孝的一幕。 杨允照看到肖洛依和鸿元道长的一瞬,明显呆滞了一下。 而肖洛依看到杨允照,也呆滞了一下。 随后,二人就像是从没见过一般,肖洛依跟着鸿元道长行礼,双手送上小匣子。 皇帝示意杨允照收下那匣子:“你去接过来,放一边。” 杨允照依言接过,放在一边,又听鸿元道长解释:“这药丸早晚各一粒,只要按时服用,就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皇帝陛下对鸿元道长的言辞隐晦表示很满意:“成,老道、宗主,你们辛苦了,退下吧。” 说着话,旁边侍奉的太监就送上两个匣子和给鸿元道长和肖洛依。 二人接过了匣子,告退离开。 等两个人离开了,杨允照才状似无意地问:“父亲,鸿元道长带来的那女子到底是谁?您怎么叫她宗主?” 皇帝陛下听杨允照问起肖洛依,笑了笑:“她啊,是玄天门新任的宗主。” “玄天门的宗主?”杨允照茫然反问。 玄天门,不是之前鸿元道长总是挂在嘴边的师门吗? 因为师门落魄,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山门了。 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来了? 而且还让肖洛依那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做了宗主?! 皇帝陛下却岔开了话题:“我这几日记性不好,这药丸子,你就帮我保管着,每日记得提醒我吃。” “是。” 杨允照又激动起来:父皇的药从来都是专人管理,旁人根本不能接触。 父皇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突然又让自己叫他父亲,又让自己管理和督促他吃药?! 莫非…… 心头激动了一瞬,杨允照突然又想起肖洛依的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杨允照心头狂跳,好像有两个小人在疯狂争吵。 红色小人说:“父皇让你来陪他读书写字喝茶聊天,定然是心里软了,想给你机会了!你还不抓紧?” 白色小人说:“肖娘子说了,不要作死,不然会把自己作死!” 红色小人不服气:“不是我想作死啊,是父皇将机会都送到我面前了,我若是不抓住,我还算是个人吗?” 白色小人:“你怎么知道这是机会?不是陷阱?!” …… 肖洛依和鸿元道长出宫上了马车,才有空间说点自己的话。 鸿元道长憋了好久,终于能问了:“那灵芝,你从哪里来的?” 肖洛依:“空间里的。” 鸿元道长:“是从外面采摘了以后,放在空间培植的?” 肖洛依不答反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鸿元道长摇摇头:“问题自然是没有,可这灵芝瞧着个头和模样,少说也有百年光景,且内里灵力充沛……” 若不是皇帝用,给一个将死之人吃,就可惜了。 肖洛依:“……” 灵芝是之前空间吞噬了陈怀瑾母亲的木珠才开始疯长的。 她空间中有一大片,她哪知道灵芝的效果竟然这样好? 之前还以为效果只抵得过外面十来年的灵芝呢! 一想到这个,肖洛依也心疼,赶忙将皇帝陛下给的匣子打开,两个匣子里面都是一柄精巧的金玉如意。 肖洛依抿了抿嘴,没评价:皇家赏赐的,果然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可等她认真感应了一番玉如意以后,却又大惊:这是好东西啊! 玉如意中竟然带了淡淡的龙气! “这玉如意……”肖洛依震惊地看向鸿元道长,心中不解。 难道皇帝平时每天都抱着两柄玉如意盘玩、睡觉? 鸿元道长淡笑着将两个玉如意都递给了肖洛依。 “这是皇帝陛下供奉在皇家宗祠中的玉如意,因此带了淡淡的龙气。” “开宗立派若是有这东西镇着,也不怕魑魅魍魉来骚扰了。” 肖洛依恍然,却又随后大惊:“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怎么给了我们?” 鸿元道长感慨道:“大概这是他对我玄天门最后的回报吧。” 这些年玄天门一门对大业王朝很是尽心,各种帮衬从不吝啬。 如今皇帝大限将至,玄天门也不差别的,他只好将这对玉如意送给了玄天门。 肖洛依羡慕地看了两眼,就将玉如意递给了鸿元道长:“还是你收好吧,毕竟玄天门的事情都是你在处理。” 鸿元道长哭笑不得:“放在你空间中养着,等需要时,我再找你要。” 肖洛依将玉如意收进了空间中,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所以你突然说要来京城,是算到了皇帝陛下大限将至?” 鸿元道长点点头,没接话。 肖洛依很诧异:“不是说皇家之人不能算吗?你不怕折损寿元?” 鸿元道长默默地伸手摸了摸头顶:“寿元倒是没事,只要我多做善事,想来就能补上……” 只是头发却代替受过,越来越少了。 稀疏的头发已经快要梳不起发髻了! 好惆怅! 第三百八十五章 奸商黑店 肖洛依看他摸头顶,忍不住问:“你不是问吕神医拿了药么?” 一说起这个,鸿元道长更惆怅了:“好不容易长出来几根,掉的比长的还要多……” 肖洛依满是同情:“……那可就没法子了。” 钦天监中,广衍道长等人团团坐在一起。 看着肖洛依和鸿元道长进来,先是端上了一套做工精美的绣花白色袍服鞋袜,又递过来一个印信,说都是皇帝陛下叫人送过来的。 肖洛依穿戴完毕,自己先吓了一跳:这白色袍服上用的是金线绣花,就连鞋子都是白底绣金线的纹样,十分精美。 两世为人,她也是第一次穿这样贵重的礼服。 这就是宗主要穿的服装样式吗? 等肖洛依拿了印信从房间出来, 众人看着肖洛依如同神仙中人一般,先是心头一惊,然后齐齐起身,对着肖洛依恭敬行礼:“见过宗主!” 肖洛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这才稳住了脚步看向鸿元道长。 结果鸿元道长也正在恭敬作揖。 肖洛依怒了:“老道长,你可是说了,我就是个甩手掌柜的,怎么搞得这样正式?” 总觉得掉进了圈套,怎么破? 鸿元道长行礼完毕,笑呵呵地解释:“这是大家对宗主的尊重,并无他意。” 肖洛依茫然看了一圈:真的吗? 我不信。 这边厢正将肖洛依架上高台,让她适应宗主身份呢,陈怀瑜和吕盈盈逛街回来了。 陈怀瑜眸光晶亮,一看到肖洛依,立刻就跟肖洛依笑:“二嫂,我看到了一个铺面,你跟我去瞧瞧?” 肖洛依一听,如蒙大赦,丢下玄天门的一干人等就跑:“好啊好啊,走走走……等等我换套衣裳……” 眼看着宗主落荒而逃,广衍道长看向师尊:“师尊,宗主好像还不适应她的新身份。” 鸿元道长乐呵呵的摸着胡须笑:“急什么?她都答应了做宗主,还能逃了去?” 海光道长和问星道长看在眼里,满满都是佩服: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忽悠人一套一套的。 出了钦天监,肖洛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唉呀妈呀,吓死我了!” 陈怀瑜笑着看了二嫂一眼,指了指前方:“就在前面不远,那个酒楼生意不怎么样,听旁边的人说,他们想兑出去。” 肖洛依随着陈怀瑜的指点,走到那酒楼面前。 陈怀瑜隐晦地指了指那酒楼:“就是这里。” 肖洛依先是看了看四周。 酒楼本身的风水还算不错,可肖洛依掐指一算,明白了旁人所说是真的。 这主人流年不利,报应临头,所以酒楼开始亏损了。 若是不盘出去,不出两年,这酒楼就要亏得精光。 “走,去看看。”肖洛依抬脚就往里面走。 今天在皇宫里泡了半天,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呢! 她早就饿了。 一行三人进去,点了四五个菜。 小厮看了掌柜的方向一眼,小声提醒:“客官,这些菜就够了,不够吃到时候再加。” 吕盈盈完全没意识到小厮的小心谨慎,笑嘻嘻地道:“伙计你别怕我们吃不完,我们胃口大,吃得多。” 吕盈盈声音太大,掌柜的闻声立刻就看了过来。 小厮知道要糟,缩了缩脖子换了副面孔,礼貌又疏远:“既然如此,客官可以多点几个菜。” 吕盈盈又点了两个肉菜,这才收手。 果然,等小厮走到厨房门边,立刻就被掌柜的拎着耳朵骂了一顿:“你才来多久?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敢叫客人少点菜?!” “你是怕东家赚钱多还是怕我赚钱多?” “我看你是怕这铺子不倒……” 吕盈盈自从饿死鬼祛除后,功夫大为精进,听力也越发强大,听到那小厮被骂,这才恍然,随后就很是愧疚。 她凑到肖洛依和陈怀瑜面前,小声道:“我是不是刚才声音太大了,害他挨骂了?” 肖洛依点点头,没说话。 陈怀瑜却安慰吕盈盈:“没事,你不是故意的,下次你声音小一点就是了。” 吕盈盈就有些沮丧:自己果然很没用,只会连累人。 不多时饭菜上来,每份菜的菜量很小。 吕盈盈一看就觉得:这几个菜吃完毫无压力,甚至可能还吃不饱。 三个人不差钱,也不想再给小厮惹麻烦,就不说什么了。 一行三人正准备吃饭呢,肖洛依突然发现不对劲。 隔壁桌是四位年轻公子,有两个菜肴跟自己桌的一样,可人家的菜量却比自己这边的多上一倍! 肖洛依微微蹙眉,生怕自己看错了,又认真看了过去。 那边坐着的两个公子哥儿一看美人儿频频探头看向自己这边,不由得心里高兴。 其中一个主动搭话:“这位娘子有什么事吗?” 肖洛依指了指那菜肴:“这里的菜分量都是一样的吗?” 另一个立刻点头:“那是自然。他家酒楼的菜肴不分大碗小碗,每种都只有一个分量。” 肖洛依指了指自己桌上的菜肴:“可是我们的菜肴比你们的要少一半。” “这怎么可能?” “醉仙楼的菜分量本就不大,再少一半那成什么样子了?” 两边正嘀嘀咕咕呢,另一个小厮又送上来一盘菜。 巧合的是,这盘菜和隔壁桌的又是一样的,只是分量又少了一半。 吕盈盈是个火爆性子,一把就拽住了那小厮:“伙计我问问你,这个菜卖给所有人都是一个一样的分量一样的价?” 小厮点点头,理所应当:“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他看到了那边的菜肴,瞬间反应过来:完犊子! 后厨得了掌柜的吩咐,特意给这桌点菜多的每一份菜少上了一些分量,竟然被抓了现行?! “这……这定然是有误会,掌柜的……” 小厮火急火燎找掌柜过来救火。 掌柜的过来,看到一行三人都是生面孔,估摸着是外地人进京的,瞬间就硬气起来,梗着脖子语气怪异。 “听说客官有疑问?是怎么了?” 吕盈盈指了指自己桌和隔壁桌:“我们点的是一样的菜,为何给我们的分量少一半,给他们的分量那么多?” 第三百八十六章 醉仙楼倒闭 掌柜的先冲着两位公子拱手行礼,然后才对着吕盈盈和陈怀瑜狡辩。 “那边是我们的熟客,是关系极好的朋友,所以给他们特意多了些分量,多出来的是送的。” “若是寻常客人,就是这个分量。” 若是寻常,那边的熟客也就不戳穿了。 可今日肖洛依三人容貌气质都不是寻常人,这二人起了结交之心,当下就想做个和事佬。 “掌柜的,我看寻常你给别的人也是这个分量,要不给他们加一点?他们可是我们的朋友!” 吕盈盈却心直口快:“我看就是奸商!就是黑店!” 掌柜的一听吕盈盈的话,脸色就彻底不好看了。 他一脸正气地冲着那边两位公子拱手:“不是我不给二位公子面子,您二位也看到了,您给的台阶,人家不要啊……” 一顿饭吃到这个份上,已经索然无味了。 肖洛依放了筷子,看了那掌柜的一眼:“掌柜的面色晦暗,只怕很快要有血光之灾,这几个饭钱,就不和你计较了,多少银子,结账。” 掌柜的差点气歪了鼻子:“你这小娘子瞧着容貌也不错,怎的嘴巴如此恶毒?竟然张口就诅咒我?” “既然如此……这顿饭十两银子!几位付账吧!” 吕盈盈大吃一惊,腾地站起身来,大声嚷嚷起来:“就几个家常菜,你张嘴就要十两银子?!抢钱啊你?” 掌柜的眼睛一瞪:“怎的?你们准备吃霸王餐?这是欺负上门了啊……” 说着话,他喊了一声:“你们几个,还不出来?” 几个小厮闻声,都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肖洛依却摆摆手,笑道:“不过十两银子,给了就是。” 反正一回头,你们会十倍百倍地吐出来。 肖洛依的淡定反倒让隔壁桌的两位年轻公子看不出深浅。 瞧着这气势,有些像是大人物不跟小虾米计较,可说给钱就给钱,又不像是有背景的模样。 陈怀瑜最是听话,二嫂让给钱就给钱,他给了十两银子,转身就走。 掌柜的得了十两银子,心中欢喜,训斥下面的跑堂:“还不收桌子?” 那小厮刚刚被掌柜的又是骂又是打,手有些疼,端盘子的时候不小心歪了一下,油汤泼洒了一些落在地上。 掌柜的没注意,一脚踩了上去,脚下一滑,吧唧一下就摔了个四角朝天! 自己摔倒还不算,掌柜的整个人踹在了隔壁桌两位公子的桌子腿上。 桌子猛地蹦了一下,上面的菜肴也纷纷蹦跶。 菜汤洒出来,将两位公子的锦袍都给弄脏了,其中一个公子吃惊之下站起来,袍子还被桌边倒刺勾住,撕拉破了…… “噗通!” “哎哟!” “嗷……” “我的衣裳……” 一时间各种声音响起,吕盈盈几人回头,看着大堂中央乱成一团,也是目瞪口呆。 反应过来后,吕盈盈第一个鼓掌:“我二嫂刚才就说了,你要破财,瞧瞧,这不就来了嘛……” 掌柜的摔得爬不起来,伸手撑地,却发现左边手疼得根本用不了力! 低头一看,破皮流血了,怕是还伤了经脉! 他一边叫人搀扶自己起来,一边对着小厮骂骂咧咧。 “哎哟……你怎么搞的?端个盘子都端不稳?” 那小厮知道闯了祸,只缩了脖子装鹌鹑,由得掌柜的骂。 另外桌的锦袍公子却不满起来:“哎哎哎,罗掌柜,你别急着骂人,先把公子我的锦袍给赔了。” “这可是月光锦的料子,我也不要你多,赔三十两银子作罢!” 罗掌柜常年见人,对料子自然也是有眼力的,知道人家没说假话,顿时更心疼了,一巴掌拍在了惹祸伙计的头顶。 “你看到了吧?这是你闯的祸,这银子从你工钱里扣。” 那伙计一听这话,不干了,梗着脖子跟掌柜的吵了起来:“你打我骂我,我忍了,可你叫我赔钱,我不能忍。” “从我过来干活到现在三个月了,我一个铜子的工钱都没拿到,还动不动被你打骂!” “你张口就让我背三十两的债?又不是我弄坏了人家的衣裳!” “大不了我不干了!”说着那伙计将身上的围裙抹布往桌子上一丢,转身就走。 掌柜的气得不行:“你们几个,给我拦住他!” 几个伙计看了一眼掌柜,不动。 其中一个矮瘦的懒懒道:“掌柜的,拦人可以,您先把工钱给了我们吧。” 掌柜的愣住:“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 几个伙计对视一眼,矮瘦的代表说话:“若是总不给工钱,我们确实是不想干了。” 掌柜的:“你们……你们不能过河拆桥啊!” 矮瘦的摊手:“这怎么能是我们过河拆桥呢?你和东家总不给工钱,我们怎么办?” “我家中老娘幼子都要吃要喝,他们总要活下去吧?” “一句话,能不能给工钱?” 掌柜的为难:“你看这……两位公子的衣裳钱还没赔呢,我哪里来的银子给你们开工钱?” “那……我们就不干了。” 说着话,几个伙计将围裙和抹布纷纷丢下,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厨房里的厨子们早就在厨房门口听着了,一见这架势,居然也都走了出来:“我们也不干了……” “哎哎哎!你们……” 伙计厨子们纷纷顿住,回头看掌柜的:“怎么?能给工钱吗?” 掌柜的跺脚:“又不是我不想给,是东家他……” “走走走!他就没打算给!”矮瘦的一挥手,彻底死心地往外走。 一伙人闹哄哄地拔腿走了,把两位锦袍公子和掌柜的丢在大堂。 掌柜的手脚冰凉地站在原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门口。 完了,醉仙楼要关门了。 肖洛依和陈怀瑜吕盈盈三人还在门口看戏。 掌柜的咬牙,朝着陈怀瑜夫妇和肖洛依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都是你们的错!若不是你们,酒楼又怎么会遭此横祸?!” “现在看到我们酒楼要开不下去了,你们满意了?” 肖洛依嗤笑起来:“这人疯了,我们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赔钱!”掌柜的说完,紧紧盯着陈怀瑜。(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七章 创业搭子 陈怀瑜一嗤笑一声:“盈盈,摁住他。” 吕盈盈一下子来劲了:“好嘞!” 话音一落,吕盈盈伸手戳在了掌柜的身上。 掌柜的瞬间半边身子都麻了,手脚仿佛都不听使唤了似的,根本动弹不得。 陈怀瑜领着吕盈盈和肖洛依拔腿就走。 里面两位公子见状,对视一眼,赶忙追了上去。 “这位兄台,两位娘子,请稍等片刻……” 陈怀瑜三人在外面站住了脚步,对视一眼:这两个人倒是一直释放善意,叫住自己干什么? 两位公子冲出来,一边行礼一边解释:“我看三位也是性情中人,想和这位公子交个朋友,不知方便不方便换个地方喝两杯?” 陈怀瑜闻言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知道陈怀瑜的意思:初到京城,他也想了解一下京城的情况,他想通过这两个人了解情况。 于是肖洛依颔首。 陈怀瑜也点点头:“好啊!不知二位可有合适的地方。” 地方自然是有,可二人身上已经不成样子,哪里能就这样去? 好在他们都有随行的奴仆,车上也有衣裳,很快就换了一身衣裳,换了个酒楼坐下,边吃边聊了起来。 原来这二人是京城世家的庶子,一个叫金宜林,一个叫骆宏章。 二人容貌清秀、家境富庶,寻常也不用努力上进当官,只管玩得高兴,不给家里惹事就成。 今日肖洛依言出法随的本事惊住了他们,他们好奇,想要深入了解一下肖洛依三人的来历和本事。 陈怀瑜听了二人的话,笑着解释:“我家二嫂擅长堪舆八卦,风水玄学。如今是……玄天门的宗主。” 玄天门宗主? 金宜林和骆宏章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可到底在哪儿听过呢?他们又想不起来。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算命看相。 金宜林立刻探头看向肖洛依:“这位是叫肖娘子是吧?能否帮我看看,我到底适合做些什么?” 肖洛依不答反问:“你为何这样问?” 金宜林就叹气:“我娘是府中姨娘,平时总让我讨好我爹,可我是庶子,我对读书又没有兴趣,习武又怕苦……” “就我这样,我能怎么讨好我爹?我娘就见天抹眼泪……” 金宜林这样一说,骆宏章也哐哐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 “我娘倒是不催着我讨好我爹,可最近总让我去找我嫡母,让嫡母给我物色定亲。” “可我是庶子,既不能继承家中的家业,也不能入朝为官,寻常世家的嫡女谁愿意嫁给一个一事无成的庶子?” “然后我娘就见天抹泪……” 肖洛依:“……” 这就是所谓的“躺不平又卷不动”? 咳嗽两声,肖洛依仔细看了看二人的面相,又问了他们的生辰八字,然后就笑了。 “你们的婚事倒是不急,但若是想做事……机会倒是来了!” 金宜林和骆宏章闻言都是一喜:“什么机会?在哪里?” 肖洛依笑着指了指陈怀瑜:“你们可以与他合作。” 这话一说,在座几人都将信将疑地看向肖洛依:你是认真的? 肖洛依笑着解释起来:“我们本是永州府过来的,这是我小叔子,准备在京城开个酒楼,我小叔子看上了刚才那个醉仙楼……” 肖洛依将情形解释一番后,金宜林和骆宏章也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合作,一起将酒楼盘下来,一起做生意?” 肖洛依含笑点头:“你们八字相合,且能互补,若能一起做事,是极其旺财的格局。” 金宜林和骆宏章闻言,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 金宜林开口:“肖娘子,若是想让这位陈三爷跟我们合作,也不是不行,但这样一个酒楼,三家合伙,能赚多少银子?” 到时候别银子没赚几个,倒是让家里人看了笑话。 骆宏章也有自己的为难:“我们日常在家中领些份例银子,没有多余的银子投进来做生意。” 肖洛依和陈怀瑜对视一眼,陈怀瑜主动开口。 “这酒楼我们若是要合伙,不必二位投钱,二位只需多邀请各大世家公子来照顾生意就是。” “至于酒楼的日常管理和经营,我派人做就好。” 这下金宜林和骆宏章听懂了:“你们的意思是,让我们做酒楼的保护伞?” 陈怀瑜笑了笑,含混道:“也可以这样说。” 若说保护伞,京城还有外祖一家呢,哪里就要两个庶子保护了。 不过外祖一家的年轻小辈是想要努力上进的,估摸着对经营酒楼这等事情不感兴趣。 金宜林和骆宏章对视一眼:这倒是可行,只是…… “那我们拿多少干股?” 若只是仨瓜俩枣,他们可不愿意背着这样一个名声,怕回头家里责罚。 陈怀瑜笑道:“我给二位每人一成干股,每人一年不下百两银子。” “两位寻常什么都不必操心,只需多叫人来照顾生意,世家公子们多多联络感情就是。” 这下二人彻底心动了:一年至少能有百两银子?他们一年的份例也不过百来两银子。 若是这酒楼能一年赚个几千两银子,他们二人也能分好几百两。 想了想,金宜林正色道:“你们是看上了醉仙楼?所以今日才过去吃饭看情况?” 陈怀瑜点点头。 金宜林细细科普起来:“之前醉仙楼的生意其实还不错的,自从去年威远侯被流放后,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金宜林说完,陈怀瑜和肖洛依大吃一惊:“这酒楼是威远侯府的产业?!” 金宜林摆摆手:“这倒不是,这是威远侯夫人娘家的产业……” 随着金宜林的解释,肖洛依和陈怀瑜、吕盈盈终于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醉仙楼是当初是侯巧玉贴补娘家开起来的,背后的靠山也是威远侯府。 这些年来,仗着威远侯的提携和帮衬,醉仙楼的生意还不错,也没什么人敢闹事。 可自从威远侯一家被流放后,许多人就开始落井下石,敲诈勒索。 因为不敢跟威远侯攀扯上关系,旁的世家大族也都不愿意做醉仙楼的靠山,闹了几次事情后,醉仙楼的生意就大不如前了。 也是这时候,醉仙楼从前被掩盖的问题才暴露出来。(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八章 陈怀瑾:有暗器! 从前因为有威远侯做靠山,醉仙楼的东家和掌柜的有些狗眼看人低,达官贵人们也都不在意。 反正对他们恭敬就好。 老百姓觉得委屈吃亏了,要闹事的,东家和掌柜的就店大欺客,寻常小老百姓也不敢说什么。 可威远侯府倒了后,东家和掌柜的再欺负寻常百姓,那些寻常百姓就不乐意了,纷纷去衙门告状。 证据确凿,围观者众,一告一个准。 醉仙楼被判罚了几次银子后,学乖了,不敢再店大欺客,可这时候就有些人开始客大欺店了。 存了歪心思的世家公子们开始反过来讹诈醉仙楼。 醉仙楼连寻常百姓都干不过,哪里还能干得过世家公子? “如今的醉仙楼确实是入不敷出,日落西山了。”金宜林说着,也摇头感慨。 他喜欢醉仙楼一道招牌菜金丝牛乳球,寻常的酒楼没有,他才会经常来吃。 他是眼睁睁看着醉仙楼日落西山的。 陈怀瑜点头:“我也是看他们生意不好,才想着能不能将这酒楼盘下来?” 骆宏章闻言点头:“买下来是有可能,但最近也有几个世家看上了这地段,也在私底下找东家候中远。” “候中远一看好几家想要的,就有些坐地起价,不肯便宜了卖。” 陈怀瑜闻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菜足饭饱,双方在酒楼门口道别。 骆宏章问:“你们几位住在哪里?若是有了消息,我们去哪里找你们?” 肖洛依一笑:“钦天监。” “啊?”骆宏章和金宜林双双呆住。 陈怀瑜也附和确认:“对,就是钦天监。” 他们为什么住钦天监? 钦天监不是寻常不让外人进去的吗? 心中好奇,金宜林却不好乱问,只能茫然点头:“那成,我们先回家,有消息了就告诉你。” 双方正要各回各家,路上突然骚乱起来。 一队兵士骑着快马,举着旗帜飞奔而过,嘴里大呼着:“平西军大捷!诸将进京受赏,朱雀大街封街!” 随后就有兵士上前,将马路两边的小商贩快速清理驱赶开来,让行人往两边退避。 肖洛依三人也被推搡到了一边,好奇地看向中间空出来的朱雀大街。 被赶到一边的人群早已经议论纷纷。 “平西军大捷?” “把大街都封了,是平西军进京了吗?” “怎么可能?平西军可是十万大军呢,都进京来,京城装得下?” “那为什么要清街?” “那谁知道呢?看着就是了……” 众人翘首以盼,肖洛依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力,问陈怀瑜:“大哥和怀瑾都是在平西军吗?” 陈怀瑜点头:“应该是。” “那这次平西军大捷,他们会进京吗?” 陈怀瑜想了想:“就算进京也只会是将军和精锐进京吧?人数不会太多。” “大哥和二哥都才从军多久啊,怎么可能就成了将军呢?” 所以,很难。 肖洛依一听这话,失落了一瞬:也是,他们才刚从军呢,哪有那么快成了精锐? 马蹄声响起,众人纷纷翘首以盼,看向城门口的位置。 鲜红的旗帜率先闯入众人眼帘,旗帜中央大大的“杨”字唤醒了所有人的记忆。 平西军正是当年的平西王、如今的储君杨承厚的队伍啊! 马蹄声嘚嘚,一队盔甲森冷的官兵踏马而来,不疾不徐,却自带杀气。 围观的人都看得呆了呆:这气势也太足了些! 肖洛依三人却第一眼就看到了领头的那个! 那高大挺拔坐在马上的虬髯将军,不是大哥陈怀现又是谁?! 而陈怀现旁边,穿着盔甲的陈怀瑾正面无表情地纵马跟着大哥的步伐往前走。 年轻的将军,五官俊朗,身材高大挺拔,再冷着脸……一时间让两边的小姐姑娘们都看呆了去。 “这是谁家的郎君?瞧着有些面生呢?” “如此年轻俊朗,又能跟在将军身旁,可见是个能干的……” “也不知道是否婚配了……” “管他的,就算给他做个妾室,我也愿意!” 有胆子大的,竟然将手中的香包裹了手绢,直接就朝着陈怀瑾砸了过去。 陈怀瑾第一反应:有暗器!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抽刀,格挡。 香包和手绢一分为二,落在地上。 丢香包的小娘子:“……” 围观的众人:“……” “哈哈哈……” “小娘子,那位将军没看上你!” “他怕是以为你想暗算他!” “要不你把香包给我吧?我一准儿保护得好好儿的!” 那小娘子又羞又恼,一跺脚,跑了。 众人哄笑之余,却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好些待字闺中的小姐们开始动手,往看得上眼的兵士将军们身上丢香包瓜果钗环首饰…… 尤其是陈怀瑾,因为位置靠前,又容貌俊朗,面前的各色物品就跟下雨似的,他格挡起来,忙得不亦乐乎! 掷果盈车! 这么多人肖想自己的相公,这还了得?! 肖洛依在人群中看得气闷,等一行人来到面前时,她从空间中拿出了一个玉牌,朝着陈怀瑾就砸了过去。 眼看着陈怀瑾下意识地又准备用长刀去抵挡,肖洛依嘴里喊了一声:“相公!” 陈怀瑾听到声音的一瞬,长刀下意识挽了个刀花,竟将那玉牌用刀尖托住。 眸光早已经随着声音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双方眼中都有惊喜! “娘子!” 肖洛依看到陈怀瑾眼中的惊喜,顿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来,疯狂招手示意。 陈怀瑾也下意识笑了,玉牌这才落入他掌心。。 高冷将军瞬间笑成了邻家大哥,众人看得又是一呆:太好看了! 可随后就有姑娘失望得哭出声来。 刚才那美貌小娘子叫他相公! 他叫那美貌小娘子“娘子!”! 他成亲了!呜呜呜…… 陈怀现也看到了肖洛依三人,他同样惊喜无限,冲着陈怀瑜三人挥手。 奈何他们要先进宫,不能下马闲聊,只叫了后面的栾有贵下来打听情形。 栾有贵上前,肖洛依简短地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他,这才问:“你们怎么来了京城。”(本章完) 第三百八十九章 你自请下堂吧 大庭广众之下,栾有贵不好多说,只道“皇上有令”,约好了晚点在宫门口见面,就挥手上马跑了。 进城的人马不过几十人,很快就过完了,朱雀大街恢复了喧闹,可肖洛依等人却不想逛街,只想赶快去宫门口等着。 他们心中太好奇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是怎么就有资格面圣了? 难道是储君的提拔? 毕竟说到底,他们也只跟储君有点交情了。 只是他们想走,却有人盯上他们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上前,声音尖细:“这位娘子,我家主人有请。” 肖洛依看了对方一眼:“你家主人是谁?” 她在京城可不认识几个人。 “娘子去了就知道了。”管家不肯说。 肖洛依却没兴趣:“我还有事,就不去了,多谢。” 说着话,肖洛依和陈怀瑜吕盈盈就准备离开。 那管家愣了一瞬,没想到肖洛依居然会拒绝,反应过来以后赶忙拦人:“娘子请稍等……” 眼看着胳膊就要碰到肖洛依,吕盈盈上前,一把打开了管家的胳膊。 “有话说话,你这是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吗?!” 管家被拍了一巴掌,只觉得火烧火燎地疼,吓了一跳的同时,也急了:“我家主人没有恶意。” 肖洛依认真解释:“我现在有急事,你主人若是不方便报上家门,我们就先走了。” “唉!你们等等……”管家刚要喊,却被人打断了。 “老易,别嚷嚷。”一个年轻的女子浑身锦绣,带着面纱,从旁边一个茶楼上下来了。 肖洛依三人看过去,正好对上年轻的女子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 肖洛依笑容微冷:“这位贵人,叫人拦住我们的去路是什么原因?” 女子身边仆从如云,其中一个更是率先出声:“大胆!我们……” “流朱住嘴。”女子轻喝一声,却让那容貌清丽的女婢闭上了嘴。 “你是刚才那位小将军的娘子?” 肖洛依恍然:原来是冲着自家相公来的。 面上肖洛依却一点不露:“是。” “可否上楼一叙?” 肖洛依摇头:“有事在这里说就好。” 女子摇摇头:“上来吧,也让你做个明白人。” 肖洛依微微蹙眉:这话说得,真是好霸气! 几个意思? 深呼吸一口气,肖洛依对陈怀瑜和吕盈盈道:“你们先去,我稍后就来。” 吕盈盈担心地看着肖洛依:“二嫂……” 陈怀瑜却一把拉住了吕盈盈的胳膊,对肖洛依颔首:“好。” 目送吕盈盈和陈怀瑜走远,肖洛依这才看向那女子:“那就先上楼?” 女子赞赏地看了肖洛依一眼:“来吧。” 上了茶楼,肖洛依才发现,二楼除了这女子,竟空无一人。 显然,这女子财大气粗,包场了。 女子当先落座,肖洛依正要落座,就听刚才那个叫流朱的女婢又一次断喝一声:“大胆,公主殿下当面,还不行礼?” 肖洛依这才恍然:怪不得这女人这么嚣张跋扈,高高在上呢,原来竟然是个公主! 皇帝陛下的公主并不多,这个年纪的…… 肖洛依在进京路上已经让鸿元老道普及过皇室人员图谱:“你是玉真公主?” “放肆!”流朱再次开口。 肖洛依却转头截断了她的话,怒斥一声:“你才放肆!你主子都没说话,你再三插嘴干什么?” “你是觉得玉真公主没有嘴?要你来当嘴替?” 玉真公主和宫女护卫们:“!!!” 好在玉真公主今天是怀着目的找的肖洛依,也不计较她的放肆,反而缓缓笑了起来:“倒是个胆大的。” 肖洛依咧嘴笑:“公主谬赞。” 玉真公主端了茶盏喝水,表情漫不经心:“你娘家是哪家?” “我娘家是南诏的……”肖洛依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却还是答道。 “南诏的啊……”那种边陲小国,每年还要给大业进贡呢! 刚才的平西军曾经就驻扎在南诏。 那就不怕了。 玉真公主放下茶盏:“你和你相公可有孩子?” “并没有。” “那就好办了……你自请下堂吧。” 果然,是冲着陈怀瑾来的。 “公主殿下看上了我相公?” 玉真公主深深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容貌绝美,不卑不亢,就算听到自己说让她和离,她也没有情绪崩溃。 还真是个奇女子。 玉真公主不由得对肖洛依也有了兴趣:“你这人真是奇怪,听说我看上了你相公,你居然不急不怒?” 肖洛依笑了起来:“公主是觉得,我应该又哭又闹?” 玉真公主摆摆手:“正常该是如此,不过……无所谓了。” “我让你自请下堂,是给你留面子,若是你不听,就不好说了。” 肖洛依歪着脑袋想了想:虽然很想把这个脑残公主的脑袋给掰开看看她到底什么情况,可想到她的身份…… 肖洛依有了主意:“公主,我用一样东西来换,行不行?” “什么东西?”玉真公主好奇,什么东西居然与相公同等重要。 肖洛依翻手就拿出了一柄玉如意。 “放肆!我们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婢女流朱又开始嘴替。 肖洛依却当没听见一般,往玉真公主面前一递:“用这个换,你换不换?” 玉真公主刚开始也有些轻蔑:她生在皇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什么粗制滥造的玩意儿也敢往我面前送……”话还没说完,玉真公主呆住了,“这是……这是……” 玉真公主一把将玉如意抢过去,仔细端详起来。 没错,这真的是皇家宗祠中供奉在祖宗排位前的那金丝玉如意! “混账东西!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来人啊!将这狂徒拿下!” 玉真公主一边断喝一声,一边心头却开始狂喜。 纵然让肖洛依自请下堂,自己嫁给那玉面小将军,自己也有被言官弹劾的风险。 可肖洛依居然敢偷窃皇家供奉的金丝玉如意,那就不是寻常罪名了。 到时候自己给陈怀瑾求求情,再假惺惺给肖洛依也求个情…… 世人只会说她玉真公主心地仁善,自己也就不会再被人诟病了! 一瞬间想通了一切的玉真公主神清气爽,中气十足地眼看着一群护卫冲上去,想将肖洛依拿下。(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章 认储君为父 肖洛依却不慌不忙地笑了:“公主别急,这东西可不是我偷来的,这是皇帝陛下赏赐给我的……” “你胡说!这等重要的东西,父皇怎么会赏赐给别人?” 供奉在祖宗面前的东西,那可就是祖宗的东西! 若不是日子过不下去,谁会动祖宗的东西?! 肖洛依诚恳地解释:“真是皇上赏赐给我的。就在今天。” “你骗人!父皇很长时间都不见外人了,我都见不着,你一个南诏来的寻常女子,凭什么见父皇?” “给我拿下!”玉真公主一个字也不信。 可她身旁的太监却看出了些端倪,忙凑上前去,在耳朵边小声解释起来。 玉真公主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说,这是储君……” 肖洛依刚得了皇帝陛下的好处,也不想将皇帝陛下的闺女得罪死了,当下友善地冲着玉真公主笑了笑,行了个道门礼节。 “玄天门宗主肖洛依见过公主殿下。” 玉真公主茫然:“玄天门宗主?” 这是什么野鸡宗门? 刚刚那个姓易的大太监闻言,神色微变,再次跟玉真公主耳语起来。 玉真公主听得微微蹙眉,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可到底不敢再任性地直接拿人了。 “你且等着,我去问问父皇,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真公主离开,肖洛依微微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自家男人正在被一个公主觊觎,肖洛依心情还是很沉重。 悔教夫婿觅诸侯! 呜呜呜…… 这边厢肖洛依往宫门方向而去,宫里,陈怀瑾和陈怀现兄弟一行人,却终于见到了皇帝陛下。 许久没有上朝的皇帝陛下今日午后居然上朝了,且还是为了封赏平西军的将士。 这让原本都等着散朝回家的臣子们很是诧异:平西军是储君的队伍,陛下对储君是真的好啊。 除了略微体虚气短,皇帝陛下外表上瞧着没有太大的变化。 “陈怀现、陈怀瑾,你二人是亲兄弟吧?上前来,让朕瞧瞧……” 陈怀现和陈怀瑾闻声,双双上前。 高大的身躯和行动间铿锵有力的步伐,让群臣都看得心头微震! 他们有些人已经从这两个名字听出来,这二人竟是当年威远侯被赶出门的孩子! 谁曾想威远侯府都倒下了,这两个孩子却出息了,居然如此出色。 能代表平西军进京受赏,又是如此年轻,未来只要不出大错,进入朝堂已经是板上钉钉的! 谁曾想,被陈家放弃的儿子在十年后,竟然再度进入了朝堂! 想来若是陈彦峰知道这两个孩子能有今日,定会悔青了肠子吧?! 皇帝陛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陈怀现和陈怀瑾的容貌,语气平静:“你二人是陈彦峰之子?” 陈怀现行礼回禀:“回陛下,是也不是。我三兄弟当年已经被族谱除名,断绝了父子关系,不再是陈彦峰之子。” 众人闻言,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当着皇帝陛下的面说出这话,这是不打算让陈彦峰沾光的意思? 不过当年的事情确实也是人尽皆知,陈怀现没有夸大其词。 皇帝陛下闻言,突然笑了。 他看看下面跪着的兄弟二人,又看向下首站在最前面的储君杨承厚。 “承厚啊,你一把年纪了,也没成亲生子,要不,这兄弟三人,就给了你做儿子,可好?” 杨承厚闻言呆滞:这个安排,事先没说啊! 皇兄什么意思?! 不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杨承厚不敢犹豫太久,他很快回过神来,恭敬地跪下:“一切但凭陛下吩咐。” 这就是同意了。 皇帝陛下哈哈笑了两声,又看向陈怀现和陈怀瑾兄弟:“你们二人呢?可愿意认储君为父?” 陈怀现和陈怀瑾刚才听皇帝陛下问杨承厚的时候,已经如同被惊雷劈中,互相对视一眼了。 如今听皇帝陛下竟然还知道问自己兄弟的意见,二人更是震惊得天灵盖都发麻! 陈怀现心中五味杂陈:这是准备将彼此的关系来个板上钉钉?表面干爹实际亲爹? 还真是好算计! 可偏偏,当着满朝文武,自己无法拒绝! 心中叹气,陈怀现看着陈怀瑾:你愿不愿意?! 陈怀瑾眨了一下眼睛:大庭广众之下,不愿意又能如何?能拒绝吗? 若是拒绝了,皇帝陛下的面子往哪儿搁? 兄弟两个短暂地目光交流后,陈怀现一个头磕在地上:“末将……愿意!” 兄长磕头了,当弟弟的必须跟随。 陈怀瑾也一个头磕在地上:“末将愿意!”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 皇帝陛下龙心大悦,哈哈笑着,就让钦天监择日认亲,还要写入皇家族谱。 接下来才是封赏。 因为有了储君嗣子这层关系,对陈怀瑾和陈怀现的封赏远远高出预期。 陈怀现成了平西军的实际掌权人,受命威武将军,封威武候,从一品。 而陈怀瑾也得了参将的封赏,从三品。 常勇、栾有贵等人这次也都随同入京,各自受到了不同的封赏。 从宫中往外走的路上,不少文武官员都追着陈怀现和陈怀瑾等人拉交情。 请吃饭是基本操作。 还有说自家有绝世兵器,想让陈怀现和陈怀瑾上门品鉴的。 更有直白的,问陈怀现兄弟是否成亲,家有小女年方十六,花容月貌,性情温柔…… 得知陈怀瑾已经成亲,他们将火热的目光落在陈怀现身上。 陈怀现压力山大,只好含混地说“已经定亲”。 众人一听,定亲又不是成亲,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于是众人都想拉着陈怀现和陈怀瑾去吃饭。 陈怀现还着急跟老三汇合,商量今天发生的大事呢,哪里有功夫跟这些人吃吃喝喝? 下面的常勇栾有贵等人见大哥不去,谁也不敢答应邀约,只好纷纷拒绝。 等一行人好不容易摆脱了一干文武大臣的拉拢,走出宫门的时候,已经内衫湿透! 陈怀瑾心中感慨:人情往来比打仗累多了! 宫门口的陈怀瑜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将大哥二哥包围在中间,拉拉扯扯唾沫横飞,还以为他们遭受了群臣排挤打压,急得不行! 好不容易能离得近了,陈怀瑜挥手高呼:“大哥二哥!这里……” 文臣武将一眼看到陈怀瑜,瞬间眼前一亮:“威武侯,这就是你三弟?” 这也是个未来女婿的好苗子啊! 瞧着容貌俊美,格外斯文。(本章完) . 第三百九十一章 进穆府 对上一众文武官员虎视眈眈的目光,陈怀瑜莫名菊花一紧:怎么感觉这些人要吃了自己!? 陈怀现赶忙打招呼:“三弟!二弟妹!三弟妹……”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失望:最小的陈怀瑜也成亲了?! 再看肖洛依和吕盈盈,他们更郁闷了:不仅成亲了,这娘子的容貌还都挺好看! 不是说他们被威远侯赶出去以后,日子过得很不好吗? 怎么除了胡子拉碴的陈怀现,另外两个好看的一点儿都没耽误成亲生子?! 摆脱了一干文臣武将,一大群人正要走,却突然被人叫住了:“怀现!怀瑾!怀瑜?” 陈怀现等人站住,一扭头就对上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是太傅穆成松,他们的外祖父。 “见过外祖父。”一行五人齐齐行礼。 常勇等人也纷纷行礼。 穆成松亲眼见证了三个外孙子都有了光明的前程,老怀大慰:“走,回家!跟外祖父和你们舅舅喝两杯!” “是。”三兄弟不能推脱,纷纷跟上了穆成松的马车。 常勇等人很有眼力见,立刻带着其余人等去了客栈。 马车回到穆府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分。 今日上朝时间这么长,也是大大出乎穆家人意料的,寻常穆太傅早就回来了。 估摸着朝中发生了大事,一家子都等得心焦,结果好不容易穆太傅回来了,居然带回来陈家三兄弟! 陈怀现和陈怀瑾还穿着军中的铠甲,风尘仆仆地并未换洗就进了宫,多少带了些狼狈。 穆家众人大惊! 穆婉雯几个小辈下意识就认为陈怀现三兄弟是进京来投奔他们了,一个个瘪着嘴,面露轻蔑。 穆成松指使两个儿媳妇:“丹霞,给他们安排院子。” “毓秀,你叫人准备衣裳鞋袜,带几位表少爷和表少奶奶去换洗一下,让后厨多加几个菜,今日大喜!” 下仆和两个儿媳妇闻言,立刻领着人下去了。 穆成松这才坐下,眼神有些愣愣的,还没回过神来:今天的冲击,太大了! 储君多年未成亲生子,却心系自家那个亡故的闺女。 外孙子成了储君的义子,且一个成了从一品的侯爷,一个成了从三品的副将。 未来只要无大错,这三个外孙子定然是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啊! “祖父,您怎么了?” 穆继春摇晃着穆成松的胳膊,将他叫得回过神来。 他看着一脸天真的穆继春,笑了笑:“祖父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今日穆家人并未出门,见穆成松神色不对,穆家夫人也担心:“老爷您今日神思不属的,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我能有什么为难事?”穆成松展颜笑了。 “祖父您就别遮掩了,是不是陈家三兄弟来了,提出了什么要求,让您为难了?”穆婉琼一脸理所应当。 这是她刚才跟穆婉雯讨论后得出的结论。 穆婉雯也点头附和:“祖父,若是为难,您就只管推脱掉就是了。” “您也说了,穆家不比从前,人情用一分就少一分,用在他们身上,以后我们若是有什么事情,就不好办事了……” 回京这几个月,穆家众人深有体会。 因为离京太久,许多曾经热络的往来关系,都冷淡下来。 想要重新捡起这些关系,却发现竟然连人家的回礼都拿不出。 原来穆家被流放,铺子充公后多年不曾经营,管事老仆也都四散而去,就算发还了家产,也并无积蓄。 多亏了当初陈家三兄弟给了一些银子,他们还能勉强支应下来。 只是家中女眷公子们寻常却不敢出门应酬。 实在是应酬太花钱了。 穆成松一开始还想说出三兄弟得了泼天富贵这件事,可听着家中小辈们的嘟囔,他却默默地闭嘴了。 或许,是该让小辈们受些教训了。 穆成松沉了脸不说话,穆婉雯和穆婉琼就真以为自己说对了。 二人嘀嘀咕咕地说着,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就连穆继春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三兄弟不过仗着肖洛依会些算命看相的本事,赚了点银子做暴发户罢了,上不得台面。” “祖父可千万别听了他们的话,把肖洛依介绍给各大世家。” “就是,免得回头算得不对,丢人的是我们家。” “我看陈家两位表哥穿的铠甲?他们莫非是从军了?” “祖父在军中的根基本就不深,若是说不上话,可别硬来,回头再叫祖父为难……” “够了!”穆成松终于忍不下去,呵斥了一声。 三个孙辈顿时闭嘴。 穆成松沉着脸看向三个孙辈和他们的父亲。 刚才三个小的嘟囔的时候,两个大的都没制止,想来他们心中也是有些认同的吧? “你们今日没出门,不知道情况,这不怪你们。” “我只是心寒:这些日子请了夫子给你们讲授为人处世之道,你们就学了些这个?” “背后说人是非,本就不对。” “不了解情况,就先入为主,还瞧不起人,是谁给你们的底气……” 穆成松凶了几个人一顿,穆继春还不服气:“祖父,难道我们说的不对吗?” “若是不对,你教我们啊!你只管骂人,骂完了我们还是不懂啊!” 穆成松被孙子噎住,想了想倒也对,总要让他们明白,以后才能长进。 于是穆成松开口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当听说因为军功显赫,陈怀现被封为从一品将军,拜威武侯、陈怀瑾被封为从三品参将时,穆家众人都惊呆了! 当听说陈家三兄弟今日居然被储君收为嗣子时,穆家众人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怎么可能呢?” 穆婉雯更是脱口而出一句:“是不是储君看在祖父您的面子上?” 穆成松简直要被穆婉雯给气笑了:“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若是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为何他不直接收你们为继子?” 众人默然:也是。 “那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就只为陈家表哥能打仗?” 穆成松抿着嘴没接话:或许,是因为瑶华。 只是这话不能说。 穆兆坤和穆兆鹏已经反应过来,呵斥了穆婉雯姊妹几个一句:“一会儿都给我客气点儿!” 三个小的默不作声:三兄弟都这个身份了,不客气还能怎么着?(本章完) . 第三百九十二章 陈家成了香饽饽 不多时,陈怀瑾等人都换洗好了,一个个锦袍玉带地走了出来,穆家众人看得呆了呆。 陈怀瑾和陈怀瑜自不必说,本就生的好。 就是陈怀现,虽然一蓬大胡子,可他现在是从一品的威武侯啊! 一想到这个,穆家中人的心情复杂起来。 尤其是穆婉雯。 之前爹娘曾经私底下说,想将穆婉雯许配给陈怀现,穆婉雯誓死不从。 可谁曾想才过几个月啊,陈怀现却一步登天,不仅是威武侯,还成了储君的义子。 偏偏储君未曾婚配生子,这义子跟亲生儿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若是储君登基,未来陈怀现…… 不能想! 不能想! 穆婉雯又看向那一蓬大胡子,努力让自己看到陈怀现的不好。 年纪轻轻地,蓄那么大一把胡子,跟个野人似的,怎么能过日子?! 半夜醒来吓都吓死了! 穆兆鹏和沈丹霞将一切看在眼里,也是暗暗叹息。 如今的陈怀现,哪怕就是面如恶鬼,也会被京城的权贵人家盯上! 就是那些世家精心娇养出来的嫡出小姐们,大概也是都愿意嫁给陈怀现的。 一过门就是正经的侯府夫人啊!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中千回百转,心思各异。 当得知陈家三兄弟在京城还没有住处时,沈丹霞第一个提议:“你们在家里住下就是!都是一家人,不住这里还住哪里?” 肖洛依和陈怀现三兄弟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陈怀现沉声道:“今日先住下,我的同僚兄弟们都还在客栈住着呢,我身为这次进京的主帅,不能与他们分开太久。” “怕他们没人管束会闹事。” 穆家一听这话,这话也在理,只能点头表示认同。 穆家的宅子其实不算大,若是那几十个将士都住进来,肯定是住不下的。 肖洛依抿嘴笑道:“我们正有意在京城买个宅子,不知哪里的合适?” “银钱不是问题,只要简单中正,大一点,实用一点就好。” 穆家中人一听,心头更是酸涩:不差钱就是好,买房子根本不用担心银子。 沈丹霞强笑道:“今日天色晚了,明日我叫人去寻访一下……” 众人刚放下碗筷,管事就飞奔而来:“圣……圣旨到……威武侯接旨。” 陈家三兄弟闻言,惊讶地对视一眼,迎了出去。 摆香案、接圣旨,穆家众人和陈家众人都跪了下去。 圣旨居然是给陈家三兄弟送府邸的! 也不知皇帝陛下怎么想的,居然将曾经的威远侯府赐给了陈怀现! 威远侯府成了威武侯府…… 曾经的威远侯夫妇被赶出去了,被赶出侯府的三兄弟却又回去了! 送走了传旨的太监护卫,众人面面相觑,如在梦中! 陈怀现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就搬过去吧。” 前威远侯府房子大,他们都熟悉,住下陈家三兄弟外加那些将士们绰绰有余。 “好。”陈怀瑜和陈怀瑾都答应下来。 这边厢穆成松和两个儿子带着陈家三兄弟去书房聊天,那边沈丹霞等女眷则陪着肖洛依和吕盈盈一起说话。 沈丹霞和钱毓秀先是问起了肖洛依和吕盈盈的近况。 得知二人都挺好,可吕盈盈还没有跟陈怀瑜圆房时,钱毓秀动了心思。 将不通人事的吕盈盈和穆婉雯、穆婉琼几个女孩子打发了去吃小点心,沈丹霞单独问肖洛依。 “怀瑜和这吕娘子,为何还没圆房?” 肖洛依微红了脸,倒是不避讳:“怀瑜看重他娘子,觉得娘子身量未足,怕怀了孩子生不下来,就想着缓两年再说。” 这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沈丹霞和钱毓秀却不怎么相信。 陈怀瑜也有一米七几的个子,五官精美,瞧着高大俊秀,难道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定然是嫌弃吕盈盈年纪太小,不解风情。 沈丹霞还没开口,钱毓秀却问:“怀瑜也这么大了,既然未曾圆房,可有想过纳妾?” 肖洛依猝不及防:“啊?” 钱毓秀咳嗽一声:“我娘家有个侄女,虽是庶出的,但容貌身段都是极好的,且温柔乖巧……” 话说到这里,肖洛依已经完全听明白了。 她笑着摆摆手:“怀瑜的事情我不管,也管不了,若是有什么想法,大舅母自己跟他去说。” 钱毓秀没想到肖洛依连打听都不愿意打听,就直接将自己推给了陈怀瑜。 可这样的事情当面跟陈怀瑜说,她又怕坏了两家的关系…… 罢了,回头问过自家男人再说。 沈丹霞却拐着弯问起了陈怀现。 “我听你外祖父说,今日他们两兄弟出宫时,被满朝文武拉着要相看对象?” 肖洛依一听这个,也忍不住地笑:“是。当时怀瑜一叫他们,他们那叫一个如释重负,出来衣裳都吓得汗湿了。” “可有什么想要相看的人家?”沈丹霞又问。 肖洛依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们刚见面,就看到了外祖父,跟着外祖父就过来了。” 还没私底下开小会呢,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话说这一天的变化实在太大,事情太多了,谁还顾得上问这个啊! 沈丹霞心中有数了,决定晚些时候还是跟相公商量一下再说…… …… 金宜林回到家时,父亲还没下朝,他就将事情跟自家娘亲说了。 金宜林的娘亲庄氏一听:是好事啊,儿子上进了,居然知道在外面做正经事赚钱了! 不行,必须跟老爷说! 于是就巴巴地等在二门口,想跟自家老爷夸一下儿子,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擦黑。 金尚书灰头土脸地进了门,拔腿就往书房走,却被婆子叫住了,说是正室夫人有请。 今日朝堂上变化太大,他心里乱得厉害,正要换换脑子呢,想了想就往后院走,结果迎面就碰上了庄氏。 庄氏徐娘半老,一看到金尚书,立刻娇滴滴撒娇:“老爷,林儿今日出息了……” 金尚书看得起了鸡皮疙瘩,忙打断了她的话:“你有何事,正好我要去你主母那边,一起去吧。” 庄氏无奈,跟着金尚书进了主母文氏的院子。 文夫人找金尚书,是为了自家嫡长女的婚事。 “……这些人家,我都叫人打探过了,总归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 “就没有一个哪哪都合适的。” “您说是再看看别的呢?还是在这里头挑一个算了?”(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三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金尚书今日抢女婿失败,心里也正郁闷呢,闻言就说起了朝中的惊天变故。 当听说被前威远侯赶出门的陈怀现竟封了威武侯,还成了储君的义子时,在座的人都惊呆了。 “那陈彦峰不悔青了肠子?” “谁说不是呢!” “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他们成了储君的义子,就算陈彦峰想要认回去都不可能了。” “那是肯定……” 金尚书又说起自己想请陈怀现来家做客,却被一群朝臣给挤得进不去的情况说了。 文夫人听得一阵激动:“这人如何?” 金尚书回忆了一下:“眸光清正、高大结实……就是留了一蓬大胡子,可能是行军打仗来不及收拾?” “那倒是无妨,到时候收拾出来,定然不错。我记得他母亲穆瑶华也是容貌不错的,陈彦峰的容貌也不错……” 金尚书闻言立刻点头:“那是。他那个二弟容貌就极出色,只可惜成婚了……” 庄氏听八卦听得入迷,都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直到金尚书突然看到庄氏坐在那里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才想起她来:“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庄氏这才回过神:“啊?哦……今日林儿在外头认识了一个年轻人,说是要跟他一起开酒楼,叫陈怀瑜的……” 金尚书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意思,开个酒楼这等小事,还需要与旁人合伙? 金府什么时候缺过开酒楼的银子? 于是金尚书敷衍着:“他若是真有心上进,叫账房支两千两银子,给他去开酒楼试试看也成……” 庄氏瞬间喜形于色,起身拜谢:“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话还没说完呢,金尚书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庄氏的胳膊追问了一句:“你刚才说跟谁?” 庄氏被吓得呆住:“什么跟谁?” 金尚书:“你说宜林跟谁合伙做生意?” 庄氏呆了呆,才回道:“叫陈怀瑜,是个年轻人。” “宜林呢?叫他到书房来!”金尚书拔腿就走,旋风一般冲出去了。 文夫人:“……” 庄姨娘:“???” 金宜林被叫去书房的时候,还担心娘亲又说错了话,害得自己要挨骂。 结果等他进去,却对上了亲爹和颜悦色的脸。 金宜林:鸡皮疙瘩都吓立了! “宜林,我听你娘说,你今日在外面结识了一个年轻人?”亲爹和蔼可亲。 金宜林点点头:“……是。” “那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陈怀瑜,是永州府人……” 金宜林竹筒倒豆子,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个清楚明白。 等说完,金宜林忐忑不安:“父亲,若是您觉得不妥,我就拒了他,让他跟骆宏章合伙就好。” 金尚书却蹙眉回忆起了自己在宫门口看到的人,陈怀现叫三弟的,应该就是叫陈怀瑜的年轻男子吧? “他穿的是褐色锦袍和同色的腰带鞋履?束发的也是褐色锦带?” 金宜林瞪大了眼睛:“爹您怎么知道?” 金尚书感慨万千地看着面前这个一向不受重视的庶子:他这是什么狗屎运?! 成天只知道胡吃海喝,居然阴差阳错跟威武侯的亲弟弟、储君的嗣子合作上了?! 若是储君继位,这三位可就是皇子…… 深呼吸一口,金尚书眸光沉沉看着金宜林:“这次合作,你都听这位陈三爷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若是需要银子,你只管跟账房支取,五千两以下的支出不必经过我。” 金宜林:“……多谢父亲。” 直到从书房出来,金宜林还没回过神。 父亲很少用正眼看自己,今日不仅跟自己单独说了那么多话,还给了自己那么大的权力? 竟然可以直接找账房支取五千两以下的银子?! 为什么? 金宜林脚踩棉花,莫名其妙,骆宏章也差不多。 骆将军家中没有待嫁的姐妹,可这并不妨碍骆将军对威武侯的向往。 当听说威武侯兄弟两个功夫都极好时,他就想要跟威武侯兄弟交好,最好能打上一场。 可那些文官太过不要脸,疯了一般往陈怀现兄弟面前挤。 这直接导致骆将军竟然没有跟陈怀现兄弟说上话! 好气! 偏偏此时骆宏章又来找他,说是要跟人合伙做生意。 骆将军顿时气得不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骂了骆宏章一顿。 “你堂堂将军府的公子,纵然是庶子,也该发愤图强!” “你瞧瞧你现在,不学无术,文不成武不就,却跟人家合伙开什么酒楼?” “人家这是当你是傻子冤大头,哄着你玩呢!” “说说看,这次人家又要骗你多少银子?” 骆宏章被骂得狗头冒烟,等亲爹不说话了,他才嗫嚅着坦白。 “怀瑜兄弟说,不用我掏银子,我只需多叫一些世家公子们去吃饭就成。” 骆将军更气了。 “你那什么怀瑜兄弟,又是哪里来的骗子?他能说出是哪家的吗?家里干什么的?你都知道吗?查实过吗?” 骆宏章缩了缩脖子:“怀瑜兄弟姓陈,叫陈怀瑜,是永州府人士,家中有三兄弟,他行三。” 骆将军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他叫什么?哪里的?” 骆宏章再次重复了一遍。 骆将军也开始回忆起来:“你说的那个陈怀瑜,可是褐色袍服的?容貌俊朗,身材高瘦?” 骆宏章回忆了一下,惊讶地反问:“爹,您是怎么知道的?” 骆将军:“……你回头将这位陈三爷请家里来吃饭,顺便将他两位兄长也请来!” 工具人骆宏章:“……是。” 等骆宏章答应着下去了,骆将军才大笑出声:“哈哈哈哈!你们这帮老小子!” 叫你们抢! 你们抢去吧! 老子才不和你们争! 老子的儿子争气,先搞定了人家的三弟,跟人家三弟还合伙做生意了…… 哈哈哈! 而金骆两家欢欣鼓舞的同时,玉真公主却在皇宫中遭遇了滑铁卢。 她先是听说多日没有上朝的父皇今日竟然上朝了。 然后她就想要见父皇,确认金丝玉如意的事情。 谁知父皇竟然说不见她!(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四章 穆婉雯看上了陈怀现 第394章穆婉雯看上了陈怀现 玉真公主气得要命,在皇帝陛下寝殿外又哭又闹,终于,她被允许进入了寝殿。 当寝殿中的父子两个落入她眼中的时候,她吓得哭闹戛然而止。 看着前太子那张熟悉的脸,她总算明白过来:为何父皇不肯见她。 他根本不是不肯见自己,他是怕自己看见前太子! 皇帝秘密召见废太子,内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准备更换储君? 在没有大白天下之前,这等机密事情,是自己一个混吃等死的公主能知道的吗?! 惶恐之下,玉真公主噗通就跪下了,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儿臣并非想要打扰你,实在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情!” 皇帝陛下语气淡淡:“哦?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玉真公主指了指皇家宗祠的方向:“我们供奉在祖宗牌位前的那对金丝玉如意,父皇可还记得?” 皇帝陛下神色凝重起来:“自然记得,怎么了?” “那玉如意被偷了!偷玉如意的正是今日来平西军的一员小将的娘子。” 玉真公主告着状,也不忘关注皇帝陛下的神色。 皇帝陛下神色凝重,而杨允照却一脸震惊。 金丝玉如意?! 那可是供奉在祖宗牌位前的宝物! 居然被偷了? 好在杨允照也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宜参与政事,他忍住了没说话,只看向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闻言,突然笑了一声:“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原原本本说与朕听听?” 玉真公主:怎么能原原本本说? 自然是要修修改改说。 于是玉真公主假作委屈地解释起来。 “我今日在茶楼喝茶,却看到了平西军的将领们骑马进城,儿臣……儿臣正好看到了其中一个小将容貌俊朗,气势惊人……” “女儿年纪也不小了……就想了解一下,谁知却听说他已经有了娘子,女儿就想看看他娘子到底什么模样,也好死心。” “谁知他那娘子却直接拿出了金丝玉如意来,说是父皇赏给她的……” 玉真公主说完,猛地磕头:“父皇,儿臣知道我看上她相公是我不对,可儿臣真的没有恶意……” 皇帝陛下听完,半晌没说话。 跪在地上的玉真公主:我是该继续匍匐?还是可以抬头了? 等了半天也没见皇帝陛下说话,玉真公主心中有些慌了:“父皇,是儿臣的错,还请父皇责罚……” 以退为进,她一贯都是用得不错的。 良久,皇帝陛下终于开口了:“你确实年纪也不小了,你是想嫁进别人家去?还是想招个驸马单独开府?” 玉真公主:“啊?” 不是在说金丝玉如意的事情吗? 为什么父皇直接略过了? 难道是自己说得不够清晰明了?误导了父皇? 皇帝陛下知道女儿的心思,他想了想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叹息一声。 “你看上的那位小将,应该是你皇叔的嗣子,也是你的兄长,陈怀瑾。” “他娘子是玄天宗的宗主,我今日召见了她,那金丝玉如意,是我赏赐给她做镇宗之宝的。” “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玉真公主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消化不良的震惊:“儿臣没听懂……” 自己明明成天都在京城,今天怎么会突然多了这么多自己听不懂的话? 皇帝陛下:“罢了……你是想嫁去别人家?还是想招个驸马单独开府?” 玉真公主这次听懂了:皇帝陛下不在乎金丝玉如意,只想把自己这个提出问题的人给解决了。 而且是二选一的选择,没有第三个选择。 嫁去别人家,就意味着自己的驸马未来是有一定本事和权势,能入朝堂的。 而招个驸马单独开府,则表示驸马只能领闲职和俸禄,不能掌握实权。 二者有利有弊,一时间还真的不好权衡。 见女儿垂着头不说话,皇帝陛下以为她还肖想着陈怀瑾,有些头痛地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想想怎么好。” 玉真公主恹恹地离开了寝殿,刚一出门,就被皇帝陛下的贴身大太监小声警告了:“今日公主所见,切记不得向外人提起。” “……是。”玉真公主想起前太子杨允照的模样,心头一凛。 求生欲上来,刚才对陈怀瑾求而不得的郁闷都少了许多。 …… 这一晚,穆府的大爷穆兆鹏和夫人沈丹霞商量了好一阵,都对当初穆婉雯没有及时点头嫁给陈怀现很是惋惜。 沈丹霞迟疑再三,看着夫君道:“如今再说亲,会不会太晚了?” 穆兆鹏心里也没底:“我听父亲说,今日怀现在朝堂上曾当众说已经定亲。” “或许是怀现的托词呢?他这才过去多久,哪里来的定亲?” 穆兆鹏想了想也对:“那我再去问问怀现?” 沈丹霞却担心穆婉雯那边:“我还是去问问雯儿吧。这丫头心气高,别回头我们定了下来,她自己倒是不乐意。” 穆兆鹏差点叫自家娘子说得笑起来:“连储君的嗣子她都看不上,她要嫁谁?!” 沈丹霞:“……” 果然,沈丹霞去找穆婉雯时,穆婉雯羞羞答答,半推半就地:“但凭爹娘做主。” 意思就是答应了! 沈丹霞一拍大腿:“你倒是早说啊……我这就去跟你爹说。” 穆兆鹏确认了闺女的心思,想了想还是跑去找穆太傅了。 事关陈怀现,他不能自作主张。 穆太傅今夜无眠,也是在书房坐着,脑子里前前后后推敲着今日之事,听闻儿子来找,立刻让他进来。 当得知穆婉雯之事的前因后果时,也是深深蹙眉。 “若是当初怀现在永州府时,我们可以说是下嫁,就算如今怀现成了储君的嗣子,也不怕人说什么。” “可如今怀现贵为威武侯、储君的嗣子,雯儿从前不愿意,此刻再想嫁给他,那就是高攀了。” 毕竟,太傅府中,如今只有一个穆太傅是还在朝中的。 穆太傅垂垂老矣,两个儿子如今都在家等着考科举,从前还只是个秀才,连举人都不是呢,也无法入朝为官。 典型的青黄不接。 穆兆鹏也知道亲爹说的是实话,但是机会就在眼前,自家好歹也跟陈怀现有亲,还能近水楼台。 若是错过了这一次,过些日子陈怀现一旦真的订了亲,可就说什么都晚了! 穆太傅想了想,跟身边的小厮道:“你去,请威武侯来我书房一趟。” 第三百九十五章 故人踏故地 第395章故人踏故地 陈怀现刚回房没多久,又被叫去了书房。 书房中只有穆太傅一人在。 听穆太傅问起朝堂上他说已经定亲的话:“你说你定亲了,可是真的?” 陈怀现不傻,当下认真回应:“回外祖父的话,并未定亲,但是我与吕神医的弟子赵大夫,已经私许终身。” 穆太傅闻言,沉吟起来。 私许终身这种事情,按说是不合礼法的。 可陈怀现三兄弟,亲娘早逝,亲爹又将他们逐出家门,上面无人操持。 他与人私许终身,也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若是往常,穆太傅肯定就不说话了,可想着穆家这一大家子,他还是斟酌着开口了。 “你们……到了哪一步?” 陈怀现坦然:“已有肌肤之亲。” 这下穆太傅真的说不出什么话来了,想来想去,也只好实话实说:“我本想着,若你没有定亲,你那表妹与你年纪相仿……” 陈怀现没接话,沉默地站着,挺拔如松,却自有态度。 穆太傅点点头:“那你去休息吧。” 陈怀现一走,穆兆鹏就进去了。 当得知陈怀现已经与赵大夫私定终身后,穆兆鹏叹息一声,转头去告诉了自家娘子。 沈丹霞呆滞了片刻后,也只能叹息:穆家家风严谨,做不出将闺女送给陈怀现当妾室的事情来,此事,只能作罢。 可当沈丹霞将事情的结果告诉穆婉雯后,穆婉雯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沈丹霞一走,穆婉雯就砸了一个茶盏。 “一个野人一般的猎户,不过是运气好些,被储君看上,就一朝得势,瞧不起人了!” “我再不好,也是太傅府的嫡长孙女,难道连一个乡野走动的大夫都比不上?!” “陈怀现,你欺人太甚!” 穆婉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之前还半推半就,此时却恨不得抓着陈怀现的衣襟,当面质问一番。 伺候她丫鬟是新买的,见状吓得不行,等穆婉雯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情绪,才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要不就算了吧?” 穆婉雯咬牙:“什么算了?他如今可是储君的嗣子!储君自己没有亲生儿子!你懂不懂?!” 储君没有亲生儿子,陈怀现又是三兄弟中的老大,谁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陈怀现以后有可能是太子! 等储君一死,陈怀现就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帝王! 谁嫁给了他,可就意味着谁以后就是皇后娘娘! 穆婉雯心有不甘,想来想去,他们明日就搬走了,自己若是再不抓紧机会,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在自己闺房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穆婉雯一咬牙:“翠儿,你在这里看着门户,我出去一趟。” 丫鬟翠儿害怕地看着自家大小姐:“大小姐,你可不要想不开啊……” “你胡说什么呢?!敢往外乱说,我撕烂了你的嘴!” 穆婉雯跑去了陈怀现院子那边,可那院门紧紧关着,她敲门也没人搭理。 思来想去,穆婉雯索性拿砖头垫脚,直接爬了墙头,从小院的院墙上翻了进去。 屋门倒是没拴,穆婉雯推门而入,小声喊道:“怀现表哥……” 没人应声。 “怀现表哥?” 还是没人应声。 “陈怀现!” 穆婉雯撩开了床帐,却赫然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被褥整齐得一看就知道没动过! 陈怀现,竟然漏液跑了!? 穆婉雯一跺脚,转身离开了院子。 陈怀现隔壁的小院子中,三兄弟安安静静地在黑暗中坐着,听隔壁传来的隐约声响,一言不发。 等穆婉雯的脚步声远去,陈怀现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躲来了三弟这边,让三弟妹和二弟妹住一个院子去了。 “明日一早就搬走。” “好。” 陈怀瑜和陈怀瑾都立刻答应。 这穆家的孙女儿,实在不像是书香世家的孩子,这作风比寻常村妇都还不如! 翌日一早,陈怀瑾等人就告辞外祖父,前往威远侯府——如今的威武侯府。 曾经的牌匾早已经摘下,新的牌匾还没做出来。 可这并不妨碍消息灵通的人士知道昨夜的圣旨内容。 陈怀瑾等人刚开门没多久,就有人来了。 是金尚书家的庶子金宜林,还有骆将军家的庶子骆宏章。 昨夜得了消息,这二人激动得不行,一早就去钦天监找人,结果钦天监的人说,他们被穆太傅叫走了。 去了穆太傅府中,才知道皇帝竟然连夜赐了府邸。 所以金宜林和骆宏章带着不敢置信,跑到前威远侯府来寻找真相。 当看到出门来迎接的真的是陈怀瑜时,他们终于相信:原来自己昨日无意中真的抱了一条大粗腿! 陈怀瑜很是客气:“我们这里许久不住人了,里面乱糟糟的,需要重新修葺整理才能入住,暂时还无法招待客人。” 金宜林反应快,立刻撸起袖子就喊:“这有什么的?我来帮你!” 骆宏章反应更快:“我们这几个人顶什么用?我去家中叫人,多些人打扫,收拾得快!” 金宜林也反应过来了,忙也往家里跑:“对对对!我也去家中叫人……” 陈怀瑜想叫他们别忙活了,一会儿那些平西军将领们过来,会帮忙的。 可他叫不住,两个兴奋的高门庶子飞奔着回家拉队伍去了。 结果等他们拉了队伍过来时,就发现陈府上下热火朝天。 有太傅府的少夫人带着仆妇、平西军的将领、也有钦天监的道长下仆、还有工部派来专门修葺的工匠。 甚至还专门有一个宫里的嬷嬷,在带着宫中女官,帮忙清点造册,看缺了什么东西,就从宫中拉过来补充的…… 金宜林和骆宏章对视一眼,大手一挥:“你们也去,该擦洗就擦洗,该出力就出力!” 一时间,陈府上下忙得热火朝天,陈家三兄弟和肖洛依吕盈盈两个妯娌反倒不知所措:不知道能干什么! 外面得了消息的各大世家闻讯,都派了管事过来打探情况,却发现府里人声鼎沸,根本就插不进手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侯巧玉不甘心 第396章侯巧玉不甘心 这些管事们回去一汇报,各大世家都跌足长叹! “晚了晚了!叫人拔了头筹了!” 也有人嗅觉敏锐:“钦天监的人为何也要来?” “穆府是陈家三兄弟的外祖家,来也正常。” “将士们是威武侯的属下,帮忙也对。” “宫中可以说是储君和陛下的人……” 可钦天监是为了什么要来?! 这边还在互相打探呢,圣旨下来了! 千年宗门玄天门重建,定址永州府,玄天门宗主肖洛依享朝廷供奉,食邑万户! 玄天门长老广衍道长担任钦天监监正。 以后历代钦天监监正皆由玄天门指定担任…… 同时下的还有第二道圣旨。 陈怀现、陈怀瑾、陈怀瑜成了储君的嗣子,拟于三月初三进行族谱加名,届时请百官见证。 第二个消息大家早就知道,可第一个消息,却让世家大族都呆住了。 肖洛依是谁? 为何两道圣旨同时下达? 且这两道圣旨还都同时昭告天下?! 很快,消息确认了:肖洛依竟然是陈家二爷——参将陈怀瑾的娘子! 有人私底下揣测:储君和皇帝陛下此举,是不是为了给陈家三兄弟出气? 毕竟当年他们是被陈彦峰赶出威远侯府的。 如今陈彦峰一家子不知所踪,而陈怀现三兄弟却重回旧地,扬眉吐气。 还真别说,圣旨昭告天下后,陈彦峰三兄弟也是狠狠吃了一惊的。 陈怀现三兄弟居然成了储君的嗣子? 陈怀现封了威武侯,还得了威远侯府? 陈彦康第一时间就是愣神,余素琴却已经心思活络起来。 “你说,若是我们也回去,他会不会答应让我们住回去?” “反正那房子也那么大,他们又住不完,而且我们都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了。” 陈彦康也在认真想这个问题:“不知道啊……” 陈怀彪更是说走就走:“想那么多做什么?去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陈彦康眉头一蹙:“你站住!” “爹,你不想住回侯府去?” 陈彦康骂了他一句:“糊涂!” “想要上门求人,好歹准备些礼物吧?” 陈怀彪:“……我们能准备什么礼物?地里的野菜吗?” 这家徒四壁的,未必还能准备金银头面?绸缎衣裳? 余素琴闻言也蹙眉,想了好久才想起一样东西:“我给他们家两个女子绣个手帕如何?也用不了多少料子。” 若是送不出去,还能拿去卖。 陈彦康点头又摇头:“家中一点银子都没有,上好的绸缎料子也要花银子啊!” “我去布庄瞧瞧,看有没有裁衣衫剩下的料子……” 陈彦平那边也是得了消息,唐翠芝不敢乱出主意,只摇晃着陈彦平的胳膊,声音柔弱。 “当家的,你说怎么办?” 陈彦平眉头能夹死苍蝇:“怎么办?我这不正在想法子嘛……” 唐翠芝眨巴眨巴眼睛:“要不我们去问问大哥大嫂他们怎么打算?” 从前有什么事情,都是大哥大嫂在前面冲锋,自己一家在后面跟着喝汤的。 陈彦平想来又想去:“也成,我一会儿就去找大哥大嫂……” 两家虽然各自过活,却离得不远,都在京郊的一个村子里落户。 也想着以后若是有什么机会,两家能一同进退,都怕错过了好事…… 只有侯巧玉和陈彦峰一家,得知陈怀现三兄弟居然成了储君的嗣子,且还搬进了老宅子时,都害怕得瑟瑟发抖。 找了个借口将陈怀珏打发出去跟村里娃娃玩儿去,两口子在茅草屋坐着,愁眉不展。 侯巧玉喃喃自语:“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的?居然认作嗣子?!” “还真是……将他们名正言顺地进皇家族谱?以后让他继承皇位吗?” “那三个野种,姓陈啊!我们给他养到那么大,他只管抢回去,还把我们的老宅子给了他们……” “太欺负人了!” “太欺负人了……” “不行,我要去告诉天下人,告诉天下人,那三个野种本就是他的孩子!” “当初他奸辱臣妻,连生三子,他不要脸……” 侯巧玉说着,疯疯癫癫地就要起身出门,却被陈彦峰一把拽住了手腕,猛地往回一拉。 侯巧玉站立不稳,被拉扯得摔倒在了地上。 侯巧玉似乎不敢置信,坐起身看着陈彦峰:“老爷你不让我去?为什么?” “怎的?你还觉得那三个野种会认你?” “会养你?” “会感激你?” “你别做梦了!哈哈哈……”侯巧玉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状若疯癫。 “啪”! 陈彦峰一巴掌摔在了侯巧玉脸上,将侯巧玉打得再次摔在地上。 阴冷的声音响起,陈彦峰眸光冰冷:“你若是不想活,我现在就一条绳子勒死你,免得你再害了怀珏和我的性命。” “他如此给三兄弟做脸,就是为了打我们的脸。” “你几个脑袋?还想跟储君拼个高低?” 侯巧玉被打得回过神来。 是了,自己还有怀珏。 就算不为任何人,自己也不能害了怀珏。 可是:“我不甘心啊……呜呜呜……” 陈彦峰嗤笑一声:“不甘心你就去死啊!你还想怎的?当初若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当年陈彦峰固然是将侯巧玉养了做外室,还生下了陈怀璋。 可娶妻之后,日日看着美貌温婉的穆瑶华,他也曾动了心思的。 若是他愿意小意殷勤地讨好穆瑶华,未必不能让穆瑶华跟自己成了真夫妻。 是侯巧玉,再三撺掇着让自己疏远穆瑶华,让自己用穆瑶华来讨好、要挟当时的平西王杨承厚。 因为怕穆瑶华不听话,陈彦峰又用三个孩子和穆瑶华乃至穆府的名声要挟,让穆瑶华多帮自己在平西王面前说好话。 也是因此,明面上的两夫妻最后才成了各自生养的状态。 穆瑶华内心传统,与杨承厚连生三子,还以为陈彦峰是被逼的。 她对陈彦峰甚至是有愧疚的,也因此,在府中穆瑶华更加谨小慎微,处处周全…… 那时的陈彦峰是享受的。 一边享受外室的温柔小意,一边享受正妻换来的荣华富贵。 第三百九十七章 平西军回京的意图 第397章平西军回京的意图 这些日子,陈彦峰反复想着:自己这辈子怎么最后就成了这样? 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思来想去,竟是被侯巧玉给耽误了! 如今的侯巧玉瘦弱干瘪,跟一个疯妇没什么两样,且早已经被无数人玷污过,他早就跟她清白如水了。 陈彦峰气急出门,丢下侯巧玉看着房梁发呆:要去死吗? 不! 侯巧玉不甘心。 自己已经将身份真相都告诉了陈怀现。 陈怀现到底是有没有跟杨承厚说过? 陈怀瑾和陈怀瑜又知道不知道? 难道他们这些年的委屈都不计较了吗? 还是说,他们也跟陈彦峰一样,为了权势,甘愿放下面子、放下仇恨、放下一切?! 她不信! 侯巧玉咬咬牙:不行,我要活着! 我要看看,他们到底会有怎样的下场! 等陈彦峰找了陈怀珏回来,侯巧玉已经起来了,正在门口的地里撅着屁股种地。 那咬着牙挥舞着锄头的模样,仿佛锄的不是地,是仇人。 陈彦峰满意地点头,这才拍了拍陈怀珏的头:“去舂米!否则今晚没饭吃。” 陈怀珏一听说没饭吃,立刻老实了,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舂米。 陈彦峰这才进屋,拿起了笔墨纸砚,开始抄书。 书斋的老板说了,他的字写得正,一本三字经能算五十文钱。 他努努力,一天能抄两本书呢! 去掉笔墨纸张的消耗,他还能赚几十文。 虽然不能过上从前那种大富大贵的日子,可好歹能吃饱穿暖,比起流放期间的衣不蔽体,已经好太多了…… …… 闹哄哄的一天过去,各路帮忙的纷纷离去,威武侯府终于安静下来。 一家子也终于能够关起门来好好说话。 陈怀现这才有机会说起从军后的情形。 而肖洛依和陈怀瑜也说起了自己这段日子的经历。 当听说皇帝陛下已经只剩下半个来月的时间,陈怀现这才恍然:“所以储君急召我们回京,是因为陛下要不行了?” 陈怀瑾顺着他的话点头:“应该是如此。” 身为从前没有子嗣且假死脱身的平西王,在皇位竞争上并无优势。 平西王的优势,就是平西军。 陛下若是死了,几个成年皇子必定是不甘心的。 这时候的储君和皇帝陛下若想平稳实现政权更迭,就必须亮肌肉。 因此皇帝陛下一边隐瞒了自己身体不行的现状,一边和储君做出了“召平西军进京接受封赏”的决定。 陈怀现和陈怀瑾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压力山大! 争夺皇位啊! 这可是从古至今都极为凶险的事情! 若是成功了,自然是什么都有。 若是失败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事! 陈怀瑜反应过来,第一个开口:“大哥二哥,若是这样的话,开酒楼的事情我就先缓缓吧?等尘埃落定再说?” 陈怀现思忖片刻,缓缓摇头:“不成。” 他看向陈怀瑜:“你原本都已经跟金尚书之子和郭将军之子说好了,要拿下醉仙楼,合伙开酒楼。” “突然变卦,旁人定会多想。” 这话一说,其余几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你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就像今日之事你不知道一般。” 陈怀瑜懂了:“我明白了。” 肖洛依却想起了另外的事情:“赵稚呢?” 陈怀现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在城外。” 昨日是进城受封赏,赵稚虽也有赏赐,却因为只是军中大夫,还不够资格进金銮殿。 “不让赵稚进来住?” 陈怀现点点头:“这半个月,她还是在外面比较好。” 到底没有正式定亲,若是在这场皇位争夺战中失败,陈家三兄弟出事,赵稚也不会受到牵连。 外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几天让平西军的精锐换了衣装进来一些,就住你府中。” 五人齐齐起身:“见过殿下!” 来的是储君杨承厚。 他一袭绛色锦袍,行动间龙行虎步,面上却笑得和善,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富贵家庭的长辈。 “过五日就是三月初三,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杨承厚说着话,自顾自在主位坐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的管事和小厮十分有眼色的开始准备茶水点心。 杨承厚点点头,让他们下去后,又看向了肖洛依和吕盈盈:“肖娘子、吕娘子,可否让我和他们三兄弟聊聊?” 肖洛依和吕盈盈闻言,立刻起身告辞。 等大门关上,管事站在外面把门,里面的谈话才正式开始。 杨承厚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怀现,然后才看向另外两个孩子。 三个孩子各有所长,杨承厚心中要说没有感慨,是不可能的。 只是有些话,他现在还不好说。 “你们说的没错,现在的情形确实有些危险,我的本意,并不想在这个关头认下你们三个做嗣子……” 三兄弟对视一眼,集体沉默。 “但是陛下突然开口,满朝文武面前,就算我拒绝,一旦有什么事情,他们依然会将你们划为我这一党。” “届时你们该遭的罪一点儿不会少。” “既如此,这个名分就让你们担了,也没什么。” 杨承厚说完,扫视了一圈三兄弟,目光还是落在陈怀现面上:“不知你们三人可有什么想要的?” 陈怀现摇头,沉声道:“能得陛下和储君看重,是我们三兄弟的福气,怎敢还提要求?” 杨承厚点点头:“你们既不要,我就看着给……” 三兄弟都跪下谢恩:“多谢殿下!” “都是一家人,这么多礼数做什么?你们都吃过了?” 陈怀现一怔:“尚未吃饭。” “我也还没吃。” 陈怀现见机得快,立刻道:“那殿下就在这里吃点儿?” “好。” 这话一说,陈怀瑜和陈怀瑾就撸起袖子准备下厨房,留下陈怀现陪储君说话。 下厨房之前,陈怀瑾还不忘去肖洛依那边拿食材。 毕竟肖洛依的空间中,什么都有。 肖洛依给了一堆蘑菇,一条肥硕的大鲶鱼,还有若干配菜…… 还有云南肖家准备的点心,自家常备的奶茶…… 面前是飘香的奶茶和点心,杨承厚微微歪着身子,一副闲适的模样,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吃着点心。 陈怀现坐在他下首,神色恭敬。 储君突然开口:“你在紧张?” 陈怀现微惊:他怎么知道?! 第三百九十八章 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储君看着陈怀现满脸的大胡子:“你这胡须,过几日就剃掉吧?这大半张脸都盖住了,显得比我这个当爹还老。” 比当爹的还老…… 陈怀现心跳都漏了一拍。 起身拱手后,陈怀现抬出了鸿元道长:“鸿元道长之前跟我说,一年内不可剃须。” 储君不妨这里面竟然还有鸿元道长的事微愣之后就点头:“既是鸿元道长所说,那定是有道理的,就先别剃须了。” “老就老点吧……” 堂屋内又陷入了古怪的沉默。 “我记得上次我们在永州府见面时,你还没有如此紧张的模样,为何这次如此紧张?” 储君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问。 陈怀现微微垂眸:“可能是因为突然成了您的嗣子,担心自己做得不好。” 杨承厚笑了笑:“做得不好怕什么?” “你是我的儿子,做得不好难道还有人敢胡说八道?” 陈怀现微微握拳:连遮掩都不遮掩了吗?! 这是觉得关系定下了,就可以公然以父亲自称了吗? “当然,这话我也就在这里说一说,出门在外,你该低调还是要低调的。” “不过有一点,你需注意。” 杨承厚这话一说,陈怀现立刻又站起身来:“请殿下训诫!” “若是有人欺负到你头上,或者欺负到你家人头上,你该出头就出头,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陈怀现满嘴感谢,恭谨应是。 不多时陈怀瑾和陈怀瑜端了饭菜上来,两个大老爷们挽着袖子端着饭菜的模样实在太接地气。 杨承厚看了,忍不住笑。 “回头送几个厨房和家里的洒扫婆子过来,否则这么多人要吃要用,你们怎么忙得过来?” 再说,如今都是有身份的人了,成日要做正事,怎么能被琐事耽搁? “那就多谢殿下了。”陈怀瑾笑着接话。 杨承厚看了陈怀瑾一眼,微笑颔首。 饭菜做好,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吃饭,却不知道厨房那边早已经闹开了天。 平西军的将士们都在厨房那边自己做饭自己吃。 因为食材管够,他们简单做了些饭菜,就开始边吃边喝。 喝了点酒以后,话也多了些。 “陈二爷刚刚说,是殿下来了?” “是啊!陈二爷他们还亲自给殿下做饭来着呢!” “哎哟哟!殿下对我们将军三兄弟可真好啊!” “那是!不看重,能突然跑来吃饭?你以为是乡下人家窜门子呢?” “叫什么将军?那是侯爷!威武侯!”这个拍了旁边那个脑袋一巴掌。 那个急了:“你打我脑袋做什么?我这不是叫习惯了嘛……” 这边嘻嘻哈哈,世家大族家里却格外震惊。 自从陈怀现三兄弟回了曾经的侯府大宅,门外巷子口的茶摊生意就格外好。 各家各府的管事小厮坐了好些,都是来打探这边的消息的。 就算是天黑了,也有人看着这边,当得知储君竟然在天黑时分进了陈府大门时,各家炸了锅! “储君对陈家兄弟竟然如此重视?” “不是召见他们,而是登门拜访?” “进去这么久了居然还没离开?” “难道他在陈府吃饭?” 一时间各家各户都将陈家三兄弟的地位再次往上抬了抬。 骆将军府更是兴奋莫名:“宏章啊,今日你叫人去帮忙打扫,可看到了什么呀?” 骆宏章茫然:“看到什么?到处都是人,一拨一拨乱糟糟的,我能看到什么?” 骆将军:“……罢了,你今日跟他们说了没有?后日请他们过府来吃饭?” “说了,他们答应了。” “答应了?那太好了!叫厨房管事的来,将菜单子再对一下,后日不要出了岔子……” 就在各家都忙活的时候,户部侍郎赵明堂家中也在忙活。 赵明堂的继室夫人潘氏心中忐忑不安。 “你说今日陈家三兄弟都没出门,也没上朝,陈府门口递帖子进去的人络绎不绝,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 “说不定根本不会有回应呢?” 赵明堂蹙眉:“你瞎想什么?若是能成自然成,若是没这个福分,你争也争不来!” 潘夫人可不信奉这一套:“一点努力都不做,怎么能有好姻缘?那自然是要争取的!” 若没有当初自己的争取,哪里来如今的好日子?! “好,你说的都对,你倒是说说,你准备如何争取?” 潘夫人眼珠子转了两转:“他们平西军不是要户部给粮草吗?这不是你管着的吗?” 赵明堂嗤笑一声:“怎的?你觉得我脖子够硬,已经有胆子克扣储君麾下的平西军的粮草了?” “又不是叫你克扣,这不是户部也没有余粮嘛?晚给几天也正常……”潘夫人嘟囔着。 赵明堂变了脸色:“潘氏,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干预朝政了?” 潘夫人一点儿不怕,飞了个眼风给赵明堂:“人家这不是在家里说嘛,我又没出去外头说……” 赵明堂不知想到了什么,终究没发作,而是缓了声调:“明日我上朝,看看能不能碰上陈侯爷再说。” 等赵明堂离开,潘夫人这才转身去了自家闺女院子里。 赵惜云一看到娘进来就激动:“娘,怎么样?可有消息了?” 潘夫人拍了拍赵惜云的手背:“你是我侍郎府的嫡女,又长得花容月貌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赵惜云一听就知道还没有消息,立刻瘪了嘴:“为什么还没有消息?是他看不上我们家的门第吗?” “瞎说!我赵家门第这么好,他一个猎户出身的军汉,凭什么看不上?!” “再说,你这等容貌,他只要一看,定然动心!” 潘夫人说得信誓旦旦,赵惜云慢慢又对自己有了信心:“那什么时候能见到威武侯呢?” 潘夫人笑道:“快了!你只管准备好,这段日子吃好睡好,这小脸可别熬夜……” “娘我知道……”赵惜云撒着娇不依,却满脸绯红。 出了闺女院子,潘夫人才犯愁地叹气:也不知道老爷那边,能不能将威武侯陈怀现约来吃饭? 这位威武侯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老爷到底只是个侍郎,还不是个尚书……(本章完) 第三百九十九章 赵稚归家 出乎意料的,赵明堂刚刚在朝堂上看到陈怀现时,陈怀现就冲着赵明堂微微颔首。 赵明堂呆滞一瞬,反应过来:威武侯刚才是在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这是真的吗? 他真的在跟自己打招呼?! 赵明堂不敢相信,又看了陈怀现一眼,陈怀现这次竟主动颔首:“赵大人好。” 赵明堂:“!!!” 等反应过来,他立刻追了上去:“陈侯爷,不知今日下朝后可有空?” “我有些粮饷上的事情,想和陈侯爷聊聊。” “好。”陈怀现点头。 等陈怀现离开,赵明堂才反应过来:陈怀现,竟然答应了?! 赵明堂一边在心中快速盘算着一会儿回家吃饭的菜单,一边心不在焉地上朝。 陈怀现也心不在焉:他在想赵稚。 赵稚在城外临时驻扎的平西军军营,跟一群糙老爷们住在一起那么久,自己不在,她会不会担心自己? 想来想去,陈怀现觉得自己应该叫人传话过去。 储君杨承厚看出来陈怀现的心不在焉,将政务处理完,就叫了散朝。 好不容易散场,陈怀现拔腿就往外走,赵明堂撒丫子就追。 奈何陈怀现腿长,硬生生追到宫门口,才把人给追上。 “陈侯爷,今日要不然去我家小酌几杯?”赵明堂小心翼翼仰望着陈怀现。 陈怀现想了想,点头:“好,晚点我会过去。” 宫门外拴着自己的马,陈怀现告辞后,上马离去,赵明堂才一跺脚:“哎呀!糟了!” 陈侯爷从来没去过自己家,他知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赵明堂心中想着,要不要叫人去侯府门口等着陈怀现,好方便领路,避免被放鸽子? 陈怀现却快马回家,让栾有贵去军营传讯。 栾有贵飞奔着去了,可天黑前他回来却道:“将军,赵大夫不在军营,她请假离开了。” “什么?”陈怀现蹙眉,看向旁边站着的年轻护卫队长元洪。 元洪是储君杨承厚今日一早安排过来的暗卫队长。 一整支暗卫队伍,足足三十人,各有所长,听元洪调度,元洪却是听陈怀现的。 此时见陈怀现看向元洪,元洪立刻一拱手:“属下这就叫人去查。” 陈怀现点点头。 不多时,消息传来,陈怀现得知了赵稚的去向,沉默片刻这才道:“启程,去赵府。” 元洪点头,带了两个人,跟着陈怀现往赵府而去。 赵府中,赵明堂正紧锣密鼓地在让厨房准备今晚的餐食点心和茶水,又检查各项布置,突然听到门房汇报:“大小姐回来了。” 赵明堂愣了一下:“谁?” “大小姐回来了。”门房再次汇报。 赵明堂抬头看向大门方向:“人呢?” “回她自己院子去了。”另一个婆子汇报。 “那就成。”赵明堂并没有计较长女不来跟自己见礼,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你去提醒她,今日有贵客登门,让她不要出来,吃饭就让厨房给她送过去。” 赵明堂一说,婆子立刻就去安排和通知了,似乎对这样的安排并不意外。 只是推开记忆中大小姐的院子时,婆子还是感觉到了凄凉:这小院因为多年无人居住,早已经荒凉得遍地落叶。 房间中更是空空如也,除了最基本的家具,什么铺盖陈设一概没有,就连窗户纸都已经稀碎。 婆子将赵明堂的话转述给了坐在院子里石凳上的女子,女子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婆子看了看院子和窗户,讪笑道:“大小姐请稍后,我这就叫人来收拾。” “好。”赵稚点头,脸上全是淡漠,仿佛这样的情形她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一般。 这边厢赵稚一进屋,那边的潘夫人也得到了消息。 潘夫人正在赵惜云的房中,看着闺女精心打扮,一听赵稚居然回来了,顿时蹙眉。 “怎么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时候回来了?” 赵惜云更是紧张:“娘,大姐是不是知道侯爷今晚要来吃饭,特意回来跟我抢侯爷的?” 潘夫人拍拍赵惜云的肩膀:“不可能。她本就没有你好看,又常年在外行医,肌肤粗糙形容粗鄙,哪里争得过你?” 汇报的婆子也连连点头,一脸谄媚地笑:“就是,二小姐花容月貌的,大小姐可比不得。” “我刚刚看到大小姐一身棉布长衫,做男子装扮,满脸黑黄粗糙,哪里有一点女儿家的娇态?” 潘夫人一听,彻底放心了,反倒又惺惺作态起来,轻飘飘呵斥:“放肆。怎可如此议论赵家的嫡长女?” “既然大小姐回来了,她那院子赶紧叫人收拾了,再给大小姐送些时兴的衣裳首饰过去,一定要精巧精致。” 反正就算是送了,她也不会用的,等她一走,还是能拿到自家闺女这里来。 这样一来,里子面子都有了。 “是。”婆子心知肚明地安排去了。 赵稚在自己的小院中冷冷看着婆子们忙碌的同时,陈怀现也到了赵府。 赵明堂笑得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哎哟哟,陈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陈怀现浅笑一声,拱手行礼:“赵大人客气。” 二人客套寒暄着,赵明堂的目光却在陈怀现身旁那个冷肃的护卫元洪身上掠过。 才一天,就已经带上了护卫,瞧着那气势和穿着,竟是与储君身边的一模一样! 赵明堂心中一凛:今晚不能造次! 一定要小心应对。 威武侯进了大堂,上了茶水点心后,又说了粮饷的事情。 赵明堂哪里敢真的克扣平西军的粮食? 他只是在卖力地说着自己为了平西军的粮饷,有多么的努力。 陈怀现全程微笑听着。 赵明堂十分关注陈怀现的神色,见他全程专注微笑听自己说话,心中很满意,甚至有些得意。 想不到陈侯爷竟然这样给自己面子,自己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久,他也没有打断没有不快的神色。 好在终于,有管事过来汇报:“赵大人,酒菜已经准备好了。” 赵明堂忙伸手相邀:“陈侯爷,请!”(本章完) 第四百章 你没有自己的衣裳吗 饭桌上菜肴极尽精致,就连酒壶都是精巧的掐丝珐琅装饰。 潘夫人和赵家的两个嫡子也出来陪客,一个个光鲜亮丽,看着陈怀现的眼神也透着热切。 酒桌上,赵明堂状似无意地说起了自家两个嫡子的不成器:“都十几岁了,文不成武不就的……” 陈怀现含笑听着,只道:“两位公子年岁还小,不必着急。” 赵明堂干笑:“怎么能不着急……也只好这样劝自己,希望两个混小子以后能懂事一些。” 两个嫡子也趁机起身,冲着陈怀现敬酒:“还请侯爷以后多多指教。” 陈怀现微微颔首,没应承却也没推脱:“好说好说……” 二人正寒暄着,突然听到一阵莲步轻移、环佩叮当的声音,然后就有刻意娇嗲的女子声音响起:“爹爹……” 赵明堂做出一副恍然又歉意的样子:“哎呀陈侯爷,这是我家小女,惜云,还不快来拜见侯爷……” 赵惜云莲步款款地走过来,朝着陈怀现盈盈一礼:“惜云拜见侯爷。” 行礼完,赵惜云大着胆子抬眸看了陈怀现一眼,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 这人也太高大威猛了些:满脸络腮胡配着高大挺拔的身姿,瞧着就很有压迫感。 或许是因为胡茬太茂盛的缘故,瞧着比真实年纪大上许多。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他是威武侯。 陈怀现微微抬手,语气和缓:“赵小姐不必客气。” 赵明堂见陈怀现并不反感,顿时觉得有戏,哈哈大笑起来。 “小女惜云听闻陈侯爷英勇善战,大胜而归,十分仰慕,这才大着胆子想来瞻仰一下英雄风采……” 陈怀现还是微微颔首,却突然打断了赵明堂的话:“赵大人只有这一个女儿?” 赵明堂的笑声瞬间顿住:怎的?他不满意惜云? 他下意识看向了继室夫人潘氏。 潘夫人也微微变了脸色,强笑着回:“家中还有几个庶女,身份低微,不敢让她们出来惊扰了贵客。” “哦?那嫡女只有这一个?” 潘夫人再次愣住,求助的目光立刻就看向了赵明堂: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赵明堂干笑一声:“家中还有一个嫡女,因为常年在外行医,没什么规矩,我怕冲撞了贵客,没敢叫她出来……” “在外行医?那可是济世救人啊!这等慈悲心怀,让人敬佩!”陈怀现立刻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赵明堂无奈,只好道:“那我叫她出来给侯爷见礼?” 陈怀现身子往后一靠:“好啊。” 赵稚在自己的小院中,看仆妇们洒扫弄得漫天灰尘,还没打扫完呢,就听前院急匆匆的跑步声朝着这边过来。 人刚进院子,就一叠声地催促:“大小姐,前面老爷让您去见客,还请立刻梳洗妆扮,前往见客。” 赵稚闻言也不恼,指了指灰尘满天的院子嗤笑一声:“在哪里梳洗妆扮?这里吗?” 正在动作的仆妇们动作顿住,瞬间后悔刚才故意没洒水,给大小姐下马威的举动。 叫人抓个正着,还耽误前院老爷让大小姐见客,只怕要吃挂落! 于是仆妇们立刻洒水的洒水,擦洗窗户的擦洗窗户。 管事婆子也是吃了一惊:这些该死的东西,分不清个轻重缓急吗?!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她指了指隔壁的院子:“去二小姐院子里梳洗可以吗?” 赵稚冷声:“不可以。我就在这里,什么时候这里收拾完了,我什么时候再梳洗。” 管事婆子急得汗都出来了:“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一点!” “是!” 仆妇们没想到报应来得这样快,扫把抹布都差点抡出了残影,累得气喘吁吁,又被灰尘呛得直咳嗽。 好歹囫囵地搞完了一回卫生,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 管事婆子讪笑着:“大小姐,您就体谅一下婆子,先把衣裳换了去见客吧?迟了老爷又该生气了。” 赵稚不想去,可是想着自己常年不在京城,娘亲坟头有时候还需亲爹叫人打扫…… 罢了…… “好。” 前院,陈怀现不紧不慢,时不时抿一口杯中酒,却怎么也不肯多喝,只冲着赵明堂淡淡地笑一笑,应酬地吃两口菜。 赵明堂明显看得出陈怀现的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又不起身告辞,还眼神时不时往门口看去,目的昭然若揭! 他在等着看自家的另一个嫡女呢! 虽说那个嫡女没有眼前这个听话,可只要是自家的女儿,嫁哪个不是一样? 只要威武侯是自家的女婿,他就不可能不顾着自家! 赵明堂忍不住扭头冲管事瞥了一眼:“还不去催催?” 管事小跑着去了,不多时,就听环佩叮当的声音响起,门口出现了一个淡粉色衣裙的高挑身影。 陈怀现不由得期待起来,凝眸仔细看去。 进门的就是赵稚。 一身粉色女装衣裙的赵稚头上插着好几支金簪步摇,也挂着跟头上成套的金镶玉耳环项圈…… 乍一看似乎是精心装扮过,可陈怀现却一眼就看出来:这身衣裙和配饰,根本不符合赵稚的气质容貌! 倒像是借了妹子的衣裳首饰穿出来一般! 陈怀现眼底的疼惜之色掠过,直言不讳:“这身妆扮不适合你。” 潘夫人心头一跳,有些心虚地去看赵明堂,生怕赵明堂看出端倪来。 好在赵明堂对女子衣物搭配并无研究,只是讪笑着跟陈怀现解释。 “我这个女儿常年在外行医,寻常不会打扮……让侯爷见笑了。” 赵惜云却忍不住地得意,上前一步,假模假式地拉住了赵稚的手:“姐姐你回来了呀?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若是没有合适的衣裳,可以去我那里,妹妹帮你搭配。” 赵稚冷着脸,没搭理赵惜云,却在用眼神对陈怀现控诉:突然跑到我家来,还指明要见我,是为了看我出糗吗? 偏偏此时,陈怀现还认同地颔首:“这衣裳首饰,不像是你的,倒像是你妹妹的。你在家没有自己的衣裳吗?” “你不是赵大人的嫡女吗?”(本章完) . 第四百零一章 长久的冷待 这话让赵家人全都变了脸。 自家嫡女自家可以偷偷克扣忽视,却不能丢人丢到威武侯面前。 要知道威武侯可是储君的嗣子,若是回头跟储君说起这事,自己治家不严,说不定就前途尽毁! 赵明堂带着怒意看向潘夫人:“潘氏,稚儿的衣物呢?” 潘氏:“她长久不在家,衣裳都放坏了……今夜突然回来,我来不及准备新的,只好将给云儿做的没穿过的衣裳拿给她。” 赵惜云却假惺惺地辩解:“侯爷误会了,这就是姐姐的衣裳首饰……” 陈怀现一本正经:“赵大夫心系万千黎民,悬壶济世,陈某对这等大夫求贤若渴。” “我平西军中正缺这样的军医,不知赵大夫可愿意做我平西军的军医?” 赵稚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陈怀现:你认真的? 陈怀现:总要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 赵稚进平西军的事情,赵府上下并不知情,若是以后从别的渠道知道,总归对赵稚的名声不好。 不如自己就此让她过了明路,以后再叫人知道,也能坦坦荡荡。 赵稚还在犹豫要不要顺着话接受,赵明堂却已经连连点头:“这是大好事!我替小女答应了!” 虽说不是想要求娶赵稚,可威武侯递过来的橄榄枝,他无论如何都要接着! 至于以后……再说以后的事嘛。 陈怀现却没搭理赵明堂,而是看着赵稚:“此事还需赵大夫甘心情愿,否则我不敢将平西军的安危托付给赵大夫。” 这话说得……也太冠冕堂皇了些! 赵稚一边腹诽陈怀现的虚伪,一边还是点头了:“我愿意。” “那就好。这些日子我在京中,平西军那边只需赵大夫时常过去点个卯,平日可以回府居住。” “等平西军开拔时,还请赵大夫做好准备,随军出发。” “喏。”赵稚行了个军中礼仪,配着一身粉红衣裙,格外不和谐。 赵家人都有些呆呆的,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想要招个女婿,结果给女儿找了个上峰?! 这跟想要的结果不大一样啊…… 等陈怀现告辞离开,赵明堂这才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向堂中静静站着的赵稚。 谁能想到,曾经跟自己剑拔弩张的闺女,如今竟成了自己的进身之阶?! 赵稚冷冷看了一眼赵明堂:“完事了?那我走了。” 赵明堂回过神来:“你回屋休息吧。” 等赵稚离开,赵惜云才跺脚撒娇:“娘亲,爹爹,明明事先都说好了的……” 赵明堂烦躁地低声怒斥:“你闭嘴!没用的东西,回你院子去!” 今日出糗,事后想想,这事儿跟这个闺女和继室夫人脱不了干系。 后宅妇人见识短浅,只想着将赵稚弄得花团锦簇地出洋相,把她踩下去。 却没想过,整个赵家是一体。 若是赵稚得了势,整个赵家都能鸡犬升天! 赵惜云这次是真的哭了,一跺脚,哭着跑了。 潘夫人急得不行:“老爷,这事儿怎么能怪云儿呢……” 赵明堂瞪着潘夫人:“是不能怪云儿!” 潘夫人立刻点头如同鸡啄米:“对对对,都怪赵稚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一点女子的娇柔都没有。” “穿了女儿家的衣裳,还是一副男儿模样!” 赵明堂忍无可忍:“这事都怪你!你寻常最懂穿戴打扮,什么样的女子穿什么样的衣裳,你不是不懂。” “今日为何让她穿成这个样子!?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寻常时候也就罢了,今日在侯爷面前,她丢的是她自己的脸吗?那是丢我赵家的人!” “叫侯爷看了笑话,若是回头侯爷说给了储君听,我的前途……我的前途……” 赵明堂狠狠甩了潘夫人一巴掌,怒气冲冲拂袖而去,只留下潘夫人在后面委屈地掉眼泪。 可冲到书房后,赵明堂想想却又觉得不对劲:赵稚是去行医去了,怎么刚才跟威武侯行礼时,却是标准的军礼? 不对! 他拔腿就往赵稚的院子里跑。 可冲进赵稚院子里时,他却震惊地顿住了脚步。 空荡荡的院子显然是刚刚扫过,两盏昏暗的风灯下,还能看到明显的扫把扫出来的一道道灰尘印。 赵稚卧房的窗户上是新糊的窗户纸,而旁边那间原本是丫鬟们住的屋子还来不及打扫,却窗户窟窿一个个,窗户纸早就稀烂零落得不像样子。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些年,赵稚的院子一直都没人打理吗? 连窗户纸都没有人来换过? 这模样,赵稚刚回来的时候显然是没地方下脚的。 吞了口唾沫,赵明堂上前,敲响了赵稚的房门。 “谁?” 屋里传出赵稚冷漠的声音。 “是我。爹。” 赵明堂心中升起淡淡的愧疚:若是自己常年被这样对待,或许也会如此冷漠吧? 这孩子,怎么就不跟自己说呢! 赵稚上前开门,赵明堂进了屋,屋里的情形再次让他满眼震惊。 屋中也是粗粗打扫过的模样,床上铺着被褥却没有挂锦账,敞开柜门的空荡荡的柜子、空荡荡的桌子、缺了锦账的床架子…… 他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语气埋怨:“你这里这幅模样,怎么不跟我说?” 赵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从前没跟你说过吗?” 赵明堂:“……” 是了,她从前也跟自己说过。 那时候她才十来岁。 她说继母苛待她,总让她穿不喜欢的衣裳,吃不爱吃的东西。 可自己那时候自己怎么说的来着? 自己说:她到底是你娘,还能短了你的吃穿不曾?你什么时候出门不是一身锦绣?! 今日回想起来,他不由得恍然。 那时候的赵稚虽然一身锦绣,可却如今日一样,衣裳像是偷了赵惜云的,完全不符合她的气质。 他看得辣眼睛,也就不想多看。 再加上赵稚脾气硬,经常不听管教,还总顶嘴,时间长了,他也懒得搭理赵稚了。 赵明堂有些狼狈地躲开了赵稚的目光:“罢了,我叫人来服侍你,也让人给你这里收拾一下。”(本章完) . 第四百零二章 我担心你 第402章我担心你 赵稚却冷声拒绝:“不必了,我在这里也住不了多久,就不必浪费银子和心思在我身上了。” 赵明堂一如既往地强硬:“你就是只住一天,也是我赵家的大小姐!明日我就叫人给你来裁衣裳,打首饰……” 赵明堂狼狈地离开,赵稚却心潮澎湃。 她懂陈怀现今日来的意思。 他这是来为自己撑腰的。 可是怀现啊,这赵家上下,自己早就没了丝毫感情,你真的不必如此。 赵稚正胡思乱想着,有脚步声进了院子,随后就有仆妇的声音传进来:“大小姐,我奉老爷的命,来伺候大小姐。” 赵稚开门,看着门外的婆子,是潘夫人那边派过来的。 赵稚指了指旁边窗户窟窿一个个的房间:“你今晚要住这儿?” 婆子看一眼灰扑扑破破烂烂的房间,这……确实住不了啊! 婆子讪笑着:“今日天色已晚,我若是洒扫整理,怕打扰了大小姐休息,要不明日我再过来?” 赵稚淡淡挥手:“明日你也不必来,我习惯了一个人,不需要人伺候。” 婆子想起潘夫人的吩咐:“明日我还是要来的……” 赵稚不耐烦起来:“滚!” 婆子吓了一大跳:“这……大小姐……” 赵稚冷冷地看着婆子:“你回去告诉潘氏,我很快就要离开,叫她少花点心思在我身上。”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婆子被轰了出来,赶忙又回了正院。 正院中,潘氏正和赵明堂相对而坐,默默无言。 刚才两口子吵架了,潘氏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故意克扣赵稚的份例,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婆子派去了。 结果没一会儿,婆子被打发回来了。 当着老爷的面,婆子添油加醋将自己被赵稚赶出来的话说了出来。 等婆子退出去以后,潘夫人一脸委屈:“老爷,你看我已经都尽力了,可是她不领情啊……” “要不您还是看看,什么时候跟侯爷说一说,我们家惜云仰慕侯爷……” 赵明堂嗤笑一声:“潘氏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你当侯爷是我们家养着的奴仆下人?你想给他配谁就配谁?” “那可是以后有机会当……的人!”赵明堂说着话,指了指头顶的横梁。 潘氏听得心都颤抖了一下:若不是为这个,她如花似玉的闺女能看上胡子拉碴的陈怀现?! 瞧着就吓人好不好?! 偏偏也是奇怪,陈怀现怎么会放着如花似玉的惜云不喜欢,竟然看上了赵稚那个男人婆! 潘夫人也是女子,一眼就看出来陈怀现对赵稚的兴趣和维护。 否则堂堂一个侯爷,不会对女子的衣裳首饰品头论足。 更何况这个女子还待字闺中…… 可是她也知道,赵明堂说得对:陈怀现如今在京城炙手可热,怎么可能自己想让他娶谁,他就娶谁?! 想了想,潘夫人决定先服软:“那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赵明堂心中稍微好过了一些:“赵稚不想让人服侍,你就别让人往她院子里去,也别用规矩拘着她。” “侯爷不是说了吗,她每日要去平西军应卯,你就随她出入自由。” “她府中的份例,比照嫡长子的份例来,若有旁的需求超出规矩的,你让人告诉我。” “那破院子,明日一早就叫人修缮,该用的摆的,也比照嫡长子的份例来。” 赵明堂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这些年没有给她的份例,你一次补给她。” 潘夫人心头怒气翻涌,可面上却是委委屈屈,泫然欲泣:“是……” 赵明堂拂袖而去,潘夫人的眼泪这才滚落下来,满脸都是恨意,一张帕子在手中几乎撕扯得稀碎! 刚才被派出去的婆子又回了正院,小心翼翼地请示:“夫人,那我明日还去吗?” 潘夫人没好气地训斥:“去什么去?没看到老爷如此看重她吗?” 婆子心惊肉跳地被骂了出去,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若是真的被派去跟着大小姐,说不得大小姐一离府,自己的苦日子就来了。 谁不知道这府中是夫人说了算?! …… 院子里回归清净,赵稚索性将院门的门栓从里面插上,这才放松地耷拉了肩膀,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 曾几何时,这里也是锦绣辉煌。 可随着娘亲过世,继室进门,爹爹对自己的关心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自己跟爹爹吵架,说他对不住娘亲,爹爹恼羞成怒打了自己,从此父女两个逐渐疏远…… 后来自己跟了吕神医走了,经年也不回京城一回,彼此也就更加疏远。 可这次回京,她却连着两天梦见了小时候在这个府中的情形。 等醒来,她就很想回府看一眼,看当初自己的小院如今是什么样子。 谁知一回来才发现:曾经记忆中锦绣辉煌的小院,如今居然破败成了这样。 要说不难过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就在她心中惶然又空荡得厉害的时候,陈怀现却突兀地来了自己家,还特意要见自己。 不得不说,有时候男人猝不及防的关心,竟是如此让人心头一暖,暖得叫人发颤。 陈怀现……我有些动心了,怎么办? 赵稚一想到这个,忍不住叹息一声。 “怎么了?”男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赵稚吓得惊跳起来,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怀现竟然来了。 “你怎么来了?”赵稚起身,看着陈怀现,胸膛起伏。 陈怀现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我担心你。” 语气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关怀。 赵稚略有些别扭:“我没事。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若是不习惯,这么多年我怎么活得下来?” 陈怀现拥着她回房,这才轻声跟她说起了自己过来的原因。 “我得知你归家,怕你受委屈,所以就特意说要见所有的嫡女……” 进了房,陈怀现也看到了格外突兀的闺房,这比真正的家徒四壁更叫人心酸。 这个家中不是给不起好东西,而是根本没想起来要给她好东西。 空荡荡的闺房配上簇新的锦绣被褥,就显得格外不协调。 第四百零三章 司学士的麻烦 第403章司学士的麻烦 陈怀现紧紧拥住了赵稚:“委屈你了。” 赵稚的眼泪涌上来,却嘴硬地不肯承认:“我委屈什么?这些年风餐露宿的日子多了去了,这算什么……” 可越是嘴硬,眼泪就流得越汹涌。 赵稚突兀地甩了自己一个巴掌,自嘲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 陈怀现拉住了她的手,怒道:“不许打自己!” 赵稚反手搂住了陈怀现,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无声落泪。 陈怀现明显感觉到胸口的湿热,知道她在哭,顿时一动不敢动,只由得她哭个痛快。 过了好久好久,赵稚终于把脑袋抬了起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早就不成样子了。 陈怀现拍拍她的脑袋:“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赵稚鼻子都塞住了,闷声回应。 “那就早点歇着。”陈怀现指了指被褥。 赵稚闷声点头:“那好,我先睡了,你回吧。” “我不放心你,要不我在这里陪着你?”陈怀现是真的不放心,不是动了色心。 可赵稚却坚决拒绝了:“你如今是京中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一举一动都有许多人盯着。” “若是你在这里过夜的消息被人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见人?” 虽说自己不在乎名声,可她却不愿意让旁人知道自己跟陈怀现的关系。 尤其是不想让亲爹知道。 否则亲爹一定会涎着脸将自己打包送给陈怀现,然后求陈怀现给他想办法加官进爵。 她特别不希望自己和陈怀现之间,掺杂了利益交换。 陈怀现看出了她的坚决,却以为她只是害羞,想了想,叫了元洪进来:“你留两个人在这边,护着赵大夫的安全。” 元洪拱手应是,走出院子叫了两个暗中跟随的暗卫:“元达、元奎,你们两个这段时间跟着赵大夫,护卫她的周全。” “喏!”两个暗卫答应一声,又默默隐去。 元洪这才解释:“他们日常会隐藏在寻常人看不见的地方,你若是遇险,只需大喊一声,他们就会现身护着你。” “多谢。”赵稚也不矫情。 等暗卫们都出了门,陈怀现这才解释起来:“最近京中局势复杂,你这段日子不能与我交往过密,会有危险。” “明面上你只能是我平西军的军医……你且等我一段日子。” 等过了皇位争夺战,一切安全妥当了,自会给你一个名分。 赵稚听到“危险”二字,紧张起来:“什么危险?” 陈怀现怎么肯说:“现在还一切未知,你只管照顾好自己。” 赵稚却很是担心:“可需要些什么药?解毒的、止血的、补身子的……毒药什么的?要哪种?” 陈怀现想了想:“各种都要一些。你若是不方便在家弄,就去平西军的驻地弄。” 让她忙起来,总比每日没事就瞎担心要强。 赵稚果然上套,立刻答应了:“那我明日就去军营。” “好,我不方便每日出城,你白天出城忙碌,晚上就回家来住吧?我晚上来看你。” 赵稚毫不扭捏:“好。我晚上就将做好的药给你带回来,你只管过来取就是了。” “好……” 陈家三兄弟各自忙碌,肖洛依却在处理拜帖。 肖洛依居然是朝廷册封的玄天门宗主,各大世家预约不上陈家三位爷的,就将主意打到了肖洛依身上。 各种拜帖流水一般往府里送,都是求事情的。 有求合姻缘八字的;有求子的;有说家中老人生病撞邪的;还有说想让肖洛依帮忙看阳宅和阴宅风水的…… 各种需求不一而足。 肖洛依一张张看过去,一边看,一边掐算,一边摇头,一边分拣。 为了攀关系说假话的,放一堆。 确实有事,能通过钦天监玄天门解决的,归为一堆。 广衍道长他们都不好解决的,归为一堆。 最终她将攀关系说假话的一堆,交给了储君派来的管事婆子,叫她一家一家将拜帖退回去,回复对方自己没空。 玄天门广衍道长和弟子们能解决的,都送去了玄天门,并且让管事婆子通知这一部分人去玄天门。 而真的有事,广衍道长也不好解决的,她留下了。 这类帖子,只有一张。 是说自家女儿最近脾性大变,经常絮絮叨叨,口出狂言。 这是一个翰林院学士司如廷的帖子。 暗卫中擅长情报搜集的元皎听说肖洛依准备去司如廷家,主动将司如廷家的情况说给了肖洛依听。 “这位学士大人性情秉直……” 原来学士大人司如廷是个典型的读书人,最是古板耿直,说话做事,直来直去不拐弯,也因此没什么朋友。 他更是从来不会溜须拍马。 换言之,他是真的遇上了难题,才会听到城中传言,立刻就给肖洛依这边下了帖子。 肖洛依一边在脑子里思考着司如廷家中的情形,一边坐着马车往司如廷家中而去。 司如廷家中在城南,看着路上挑担子穿草鞋粗布衣裳的民众比例越来越大,肖洛依恍然:城南穷人比较多。 马车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走到底,肖洛依停在一个红漆剥落的大门前。 负责保护肖洛依的暗卫上前敲门,门开处站着穿补丁衣裳的司如廷大人。 司大人的面相也是一看就是耿直的人,只是看到他身上淡淡的死气和夫妻宫晦暗时,肖洛依沉默了一瞬才行礼。 “司大人好,我就是玄天门宗主肖洛依。” 司如廷对上肖洛依的芙蓉面,很是震惊:肖娘子居然如此年轻貌美,怎么会成了玄天门的宗主? 玄天门上下,尤其是广衍道长和鸿元道长,为什么会同意让一个小丫头爬到他们头上? 纵然心中许多疑惑,司如廷还是让开了身子:“多谢肖宗主亲自来寒舍,请进。” 肖洛依进了狭小简陋的大堂,用锔好的碗喝着茶水,这才说起来意:“司大人可否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司如廷自己请的人,纵然心中疑虑,也不好拒绝:“女儿家的事情,我还是让我夫人来跟肖宗主说吧。” 当下请肖洛依稍等,他去了隔壁叫自家娘子和闺女。 第四百零四章 乌培兰的遭遇 第404章乌培兰的遭遇 不多时,司大人领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子进来,那妇人见了肖洛依就行礼:“窦氏见过肖宗主。” 肖洛依看着窦夫人身上浓郁的死气,眉头都皱了起来。 “司小姐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小女没见过什么世面,不好意思出来见客,说是想请肖娘子去她房中单独说。” 肖洛依也不迟疑,起身示意:“还请窦夫人带路。” 窦夫人迟疑了一下,眼底掠过狐疑的神色:“肖宗主不用先问问小女的状况吗?” 肖洛依没漏下窦夫人的狐疑,愣了一下,差点没笑出声来。 你们一家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如此防备外人!? 罢了,你既然要拖延时间,你只管拖延就是。 肖洛依又缓缓坐下了:“那窦夫人就慢慢说吧。” 窦夫人见肖洛依那不紧不慢的神色,心中掠过不满,不过还是说了起来。 原来这位司小姐是一个多月前开始不对劲的。 一开始是白天使劲睡觉,晚上就不睡觉,也不爱吃饭喝水,成日关在房中不出门。 窦夫人怀疑她病了,说是请大夫给她看看,她却死活不愿意。 过了些日子,司小姐倒是开始白天睡得少了,可吃饭喝水还是很少,而且还开始口出狂言,说是能帮家中发财,能帮爹爹升官。 司大人觉得这闺女指定是疯了: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狂言?! 好在女儿不出门,这种丑事传不出去。 窦夫人却私底下去验证了女儿说的“京城外东郊那棵歪脖子百年柳树下埋了一包银子”的话。 结果居然是真的! 她真的挖出了一个破烂包袱,里面有纹银百两! 事情大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窦夫人又惶恐又兴奋,拿着那破包袱和纹银就回来了。 司大人一看这东西,也很是震撼。 就在司小姐以为自己的话应验了,爹爹会相信她时,司大人却觉得女儿是个妖孽,决定找肖宗主降妖伏魔。 说到这里,窦夫人索性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肖宗主,我也觉得奇怪,小女家教甚严,这些日子从未出门,怎么会突然变化这么大?” 肖洛依自然知道答案,但是她现在还不能说,只道:“窦夫人,还请你带路,带我去找你的女儿。” 窦夫人看向司大人:老爷,这年轻貌美的什么宗主,靠得住吗? 司大人眉头皱出一道沟,不耐烦地催促窦夫人:“你倒是带肖宗主去啊!” 窦夫人无奈,才领着肖洛依去了司小姐的闺房。 司家就是个一进的小院子,窦夫人领着肖洛依出了堂屋,转个弯就到了司小姐的房门前。 窦夫人指了指低垂的布帘子:“小女就在里面,肖宗主请进。” 肖洛依撩起帘子进了屋。 屋子里光线很暗,一个白色衣裙脸色惨白的少女就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也不说话,径直走到窗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那少女,面露怜悯:“你这又是何必?” 少女露齿一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肖洛依也不绕弯子:“你自己遭遇不幸,本来可以前往地府,请阎罗帝君为你讨个公道。” “可你却执意想要自己报仇,最终害了无辜的人……” “你就不怕魂飞魄散?” 少女的笑容没了,表情也逐渐狰狞,恨意满脸。 “你既然知道我遭遇不幸,为何之前你没有出现?等我走到今日这一步,你才出现?” “请阎罗帝君给我公道?都是当官的,能给我一个寻常百姓什么公道?!” 肖洛依点头:“所以,你就谋害无辜的性命?” “那些人欺负你,是欺你无法反抗;你欺负司小姐,也是欺她无法反抗。” “你的行为,和那些仗着自身的优势就欺负你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利用自己的优势,欺负别人没本事反抗,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少女愣住,她显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怎么可能跟他们一样?” “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们怎么可能一样……” 虽然一叠声在质问和反驳,可少女慌乱的神情却出卖了她:她破防了。 自己费尽心思,居然将自己变成了最憎恨的样子! “你当初被人欺凌,确实无辜。” “被你害了的司家小姐就不无辜吗?” “孽障!还不速速出来!” 肖洛依陡然断喝,一章符箓骤然从指尖飞出,打在了少女的眉心处。 符箓顿时牢牢沾在了眉心处,少女的身躯也被定住了,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床边。 “你……你干什么?” 少女的身躯被彻底定住,就连嘴巴都不能动,可还有女子的声音从她身上发出。 肖洛依又祭出两张符箓,定住了这女鬼的魂魄,这才对外面喊:“司大人,窦夫人,你们请进来一下。” 司大人和窦夫人在外面听着里头的对话,早就已经变了脸色。 那里头说话的少女,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句是自己闺女的声音,后面的根本不是自家闺女的声音! 再听肖洛依的话,夫妻二人心头的恐慌越来越大:自家闺女这是……遭了意外了?! 夫妻二人进了房,看着身上被贴了三张符箓的女儿,神色惊恐又焦灼。 “肖宗主,我女儿怎么样了?”窦夫人抖着声音问。 肖洛依没回答,只淡声道:“将你做下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司大人和窦夫人听。” “我凭什么说给他们听?”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肖洛依也不跟她争辩,只一弹指,一缕白光落在司小姐的身躯上。 “啊!”一声尖利的惨叫从骤然响起,那女鬼顿时被灵力灼烧得魂魄都不稳了。 “我说!我说……” 于是司大人和窦夫人就在女儿的闺房中,看着女儿一动不动的身子,听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从女儿身上发出,说了一个故事。 原来这女鬼的名字叫乌培兰。本是京郊一个花农的女儿。 因为花农种得一手好兰花,京城的富贵人家会经常采买他家的兰花。 乌培兰就是去富贵人家送兰花时,被人看上的。 结果就连人带花都被留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乌培兰遭受了人生中最恐怖也是最后的一段时光…… 第四百零五章 司家小姐被骗 第405章司家小姐被骗 她被那个衣着锦绣的少年公子叫人囚了起来,各种欺辱。 就在她以为这已经是人生底谷时,那少年公子却又叫了好几个同伴过来,都是瞧着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 有的甚至一看就是半大小子。 可他们的手法和言语,却丝毫看不出少年的天真和善良。 他们就是一群恶魔! 乌培兰在那几日,觉得自己连个人都算不上,就是个物件,是他们的玩物。 连一条狗都不如! 其中一个少年甚至还是抱着狗来的,那条狗从始至终都被好好地栓在旁边,面前还放着一个银盆,里面是香喷喷的饭菜…… 而她饿了三天了,还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却没有人想着要给她一口吃的。 终于,乌培兰遍体鳞伤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其中一个少年感受到乌培兰没了呼吸,胸膛也不再起伏,这才失望地丢掉了手中染血的牛角:“真不禁玩……” 乌培兰的魂魄,跟着被裹了草席的尸体送去了城外那棵百年柳树下。 柳树旁边不远处,下仆挖了一个坑,将乌培兰的尸体丢进去,埋起来。 一个花季少女,就这样香消玉殒。 乌培兰的魂魄在百年柳树下并未消散,她看到了一个偷儿将一个包袱埋在柳树下,就匆匆跑了。 不多时一群家丁拿着棍棒追过来,嘴里嚷嚷着:“那偷儿从哪里跑了?” 再过一会儿,那群人又抓住了那偷儿,捆绑着扭送去了官府…… 估摸着偷儿是被官府抓起来了,所以好些日子都没去挖包袱。 说到这里,乌培兰突然发出古怪的笑声:“呵呵,就算没有我,你闺女也活不成。” 窦夫人怒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你,我闺女也活不成?!” 乌培兰说得斩钉截铁:“她会与我一样,被人玩弄致死!” 司家小姐一个多月前偶然去了大柳树那边,居然是去私会。 乌培兰本来没别的想法,却突然发现那前来私会的男子居然是之前凌虐过自己的公子之一。 就在乌培兰的鬼魂面前,那世家公子嘴甜如蜜,装模作样,将司家小姐哄骗得面红耳赤、予取予求。 不知因为什么,那世家公子最终也没与司家小姐突破最后的防线,而是深情款款地目送司家小姐离开。 可等司家小姐远去后,另外几个世家公子从另一边树林中走了出来。 他们都在笑话那位公子没能得手。 那公子却得意地笑:“我若想得手,还不是手到擒来?只是时机未到,需等她甘心情愿,自己主动……” “届时就算司家那老匹夫发现端倪,我也可以说是司家小姐主动的。” “到时候,司家那老匹夫就只能捏着鼻子让她进府做我的小妾。” “人只要进了我府里,那就是我的人了,还不是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几个半大少年一听,都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又商量了好一阵,如何让司小姐听话,如何让司小姐甘愿放下官家小姐的尊严,彻底沦为他们的玩物。 …… 乌培兰的鬼魂刚说到这里,窦夫人就失控地打断了她:“你胡说八道!” “我家女儿从小家教甚严,怎么可能与人私会?!” “定是你与人苟且被打死,又害了我的女儿,还想污了我女儿的名声!” “你这个不要脸的龌龊东西!” 或许是窦夫人的控诉激起了乌培兰的愤怒,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胡说八道?你才胡说八道!” “你家女儿藏了东西,就在她床上的棉被底下,你倒是拿出来看看!” 窦夫人一听这话,忙手忙脚乱地去翻棉被,果然翻出来一块帕子。 只是这帕子却是女儿自己的,上面的海棠花图案栩栩如生,正是女儿的手艺。 “这是我女儿自己绣的帕子,又能说明什么?!” 乌培兰的鬼魂嗤笑一声:“这帕子上面,就没有沾染什么东西?” 窦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凝神看去,确实,那帕子上有干涸的淡黄污渍。 她狐疑地凑过去细细闻了一下,一股子石楠花的味道冲入鼻腔,她顿时面色大变,不敢相信自己的揣测:“这……这是什么?” 乌培兰笑得猖狂:“还能是什么?这是你家小姐被人哄骗着,在柳树下光天化日的给那禽兽擦拭过的东西!” “家教严明的司小姐,红着脸被那禽兽拉着手……还用自己的帕子为人家擦拭……还珍藏起来!啧啧啧……” “若不是我占了司小姐的身子,这段时间没出门,如今的司小姐只怕连人家的孩子都怀上了吧?” “你说,我和你家的千金小姐,谁才是龌龊东西?嗯?” “你再说说,若是这种事情被你和你男人知道,以你们这种老古板的性子,能让司家小姐活下去!?” 窦夫人再也站不住,踉跄着就坐在了地上。 “我……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乌培兰再次嘲讽:“什么不可能,你再翻翻,那棉被底下还有别的。” 窦夫人软了腿,没力气去翻。 还是司大人忍不住,上前用力翻开了那棉被。 一个一看就是男子用的荷包被翻了出来。 锦缎的材质、精细的针脚、九成新的成色……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男子用过的。 司大人一张老脸涨红,站在原地如同雕塑。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古板的脸上眉头都快打结了:“我从小就对她管束甚严!我从小就教她要格外注意男女大防!” “她连外男都没见过,乖巧孝顺,怎么可能做出……做出这等让祖宗蒙羞的事情来?!” 肖洛依却知道,乌培兰说的都是实情,她沉声提醒:“在司小姐小时候,难道从来没有过不听话的时候吗?” 窦夫人仿佛被唤醒了久远的记忆。 “她是曾经说过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可是我和老爷听了都觉得太过惊世骇俗,就狠狠地责罚了她几次……” “后来她就乖了,很乖很乖。” 肖洛依感慨万千:“她不是乖了,是知道你们不会允许她那样想、那样做,她从此就在你们面前扮乖了。” “……” 窦夫人无言以对。 第四百零六章 赵家被牵连 “她之前是不是每个月都会去寺庙祈福,其实她是被浪荡世家公子给哄骗了,后来几次都是去私会的。” “在人家的哄骗怂恿下,她一步步掉入了人家的陷阱而不自知。” “那世家公子用她从来没听过的甜言蜜语哄着她,告诉她那样才是心里有她,告诉她那样才是好,让她甘愿成为对方的玩物……” 这种方法,在二十一世纪有个专有词汇,叫“pua”。 单纯又好奇心极强的司小姐,被人家不露痕迹的pua了,一点点做出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将规矩伦常都丢在了脑后。 这种事情在二十一世纪很是常见,大家经常能在网上看到报道。 而这个时代,这种事情也不少。 不过是世家大族为了声誉,根本不会允许这种丑闻传出去。 于是动辄有世家大族的小姐“暴毙、病死”的消息传出…… 屋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阵,窦夫人才回过神来:“那我的女儿呢?她如今……”还活着吗? 肖洛依缓缓摇头:“司小姐被鬼魂夺舍的时间太长,早已经魂魄离体。我能做的就是为她超度。” 将她四散的魂魄归拢送入地府。 “那她身上这个是……” “这是乌培兰的鬼魂。”肖洛依说着,眸光看向被定住的司家小姐的身子。 “你的时间不多了,若是想要个公道,不妨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想必司大人会为你想办法的。” 司大人怒道:“她害了我的女儿,我还为她想办法?!” 肖洛依正色道:“司小姐已经是一具死尸,却怨气极重,你和你夫人已经被死气和怨气浸染。” “若是她再不入土为安,你们也命不长久。” 司大人:“肖宗主不能将她的魂魄打散,再让我女儿入土为安吗?” 肖洛依斩钉截铁:“不能!” 不是能力不足,而是这违反了肖洛依一贯的处事原则。 关乎自己的生死,司大人果然冷静了些许,看向女儿的尸体:“你且说说。” 乌培兰说起了自己这些日子总结和观察来的结论。 之前送兰花去的那户人家,人称向大人,他们府中的管事也是人称向管事。 乌培兰那日本来就是给向管事送的花,寻常也是向管事给她结账的。 那位公子,她听下人称呼他为公子,似乎很熟悉的样子,应该就是府里的。 而另外几个,一个被叫大头,一个被叫安祖,还有一个被叫胖子。 其中最有辨识度的,是那个身形微胖,叫胖子的,那人的右手小拇指天生残疾,短了一截。 他为了让小拇指跟寻常手指一样长短,那个手指就留了很长的指甲。 而哄骗司家小姐的,是大头。 司大人在乌培兰说起几人特征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了这几个人分别是谁。 脑海中浮现出那几个人的信息和他们爹的职务时,司大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从前这几个纨绔的名声就不大好,外界说他们喜欢招惹良家女子,时常有人找上门去讨要说法。 可因为都是寻常百姓,一旦闹起来,只需要胡萝卜加大棒,给点银子再恐吓一下,对方基本就偃旗息鼓了。 当时司大人还只是摇头鄙夷:这等祸害一般的二世祖草包,也亏得他们的爹在金銮殿上还能挺直腰板。 好在事不关己,他也懒得多说什么。 谁曾想,他们居然霍霍了自家闺女! 这帮禽兽! 司大人拔腿就要走,却被窦夫人一把拽住了袍子:“老爷,你倒是想想法子,给女儿超度啊……” 司大人顿住脚步,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床边直挺挺坐着的女儿尸身,想起她和那纨绔子弟的过往。 居然与人私会! 简直丢人现眼! 厌恶占据了上风,司大人没好气地道:“都是你这些年把孩子管坏了!我这就叫人送一口薄棺过来,把这孽障发送了……” 未出嫁的女儿,就算要发丧也只能悄悄的,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反而是把司家小姐和乌培兰的鬼魂给超度了。 肖洛依吩咐窦夫人准备了各种东西,将乌培兰的鬼魂超度去了地府。 接下来又让专门做白事生意的婆子和棺材铺伙计帮忙,将尸身换好了衣裳,安置在了棺椁中。 简单的超度之后,一口薄棺,被悄然拉去葬了。 目送棺椁出门,肖洛依接过了窦夫人递过来的小红封,这才告辞离开。 此时已经过了大半日。 肖洛依回到家,才觉得饿得厉害:“还有吃的没有?我要吃东西。” 若是没有,自己就从空间中拿吃的了。 婆子闻言,立刻就送上炖得软烂的土豆焖鸡和二米饭。 肖洛依端了碗刚要吃饭,陈怀瑾回来了。 高大俊朗的汉子长腿一伸,就坐在了肖洛依身旁:“我也还没吃饱,一起。” 说话间陈怀现也进来了。 婆子赶忙又从厨房送来几个菜和两碗饭,陈怀瑾陈怀现这才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 等三个人都吃饱了,这才有空坐下喝茶聊天。 肖洛依说起了今日的所见所闻。 陈怀现则一挥手让擅长情报搜集的元皎过来,让元皎说说那大头胖子什么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家。 元皎果然什么都清楚,很快就将这几户人家的情形说了个七七八八。 陈怀现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赵明堂家的嫡次子赵安祖居然也在其中。 他站起身来就要走:“我先出去一趟。” 陈怀瑾愕然看着陈怀现。 陈怀现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向肖洛依,目光灼灼。 “二弟妹,你帮我算一算,这次事情若是一直查下去,会不会连累户部侍郎赵明堂家?” 肖洛依掐指一算,神色古怪起来:“大哥,赵大夫她……” 陈怀现知道她算到了,点点头:“是。” 肖洛依郑重起来,赵稚到底是自己的未来嫂子,必须算清楚才行。 这一算,肖洛依心中有了底。 她一脸严肃地看着陈怀现:“大哥,嫂子的娘家应该是会受到牵连。您的想法是……” 若是想不让赵家受牵连,也是能想想法子的。 只不过这种也算是逆天而行,赵家从这方面挽回的损失,会从别的地方又更多地亏出去。 这就是道的平衡了。(本章完) . 第四百零七章 凤子龙孙三兄弟 陈怀现摆摆手:“倒也不必让赵家置身事外,我先去安排就是。” “不知还有多长时间准备?” 肖洛依想了想:“司大人这边搜集证据和联合朝臣准备都需要时间……七天左右吧。” 陈怀现盘算了一下,点点头:“足够了。” 眼下也天黑了,今日再去安排也来不及了,陈怀现说起了今日的情形。 原来今日陈怀现和陈怀瑾散朝后,跟着陈怀瑜一起,三兄弟去了骆将军府中吃饭。 因为陈怀瑜和骆宏章要合伙做生意,今日三兄弟一起去骆将军府吃饭,也是给陈怀瑜撑面子。 我陈怀现的三弟虽然目前只是个商贾,可我们很重视他,所以想要背地里使绊子、下黑手的,都悠着点。 这个信号一放出来,各大世家心中就都有了数。 各家一边打探他们要做什么生意,在哪里做生意,一边看能为他们做点什么,拍个马屁、拉个关系。 陈怀瑜心中门清,又感动又是暗暗发誓,决定必须要好好做出一番事业来,绝对不拖兄弟的后腿。 所以陈怀瑜吃完饭并没有立刻回来,跟金宜林和骆宏章三人先留下,盘算这些天各自该做些什么…… 肖洛依听得放了心。 三兄弟这些天看似每天都在京城中忙活自己的事情,事实上平西军中的事务也都没耽误。 常勇的十人小队就住在威武侯府中,寻常平西军的各种事务都是他们负责传达转告。 再加上储君给的三十人暗卫队伍,足够处理日常的各项事务了。 晚间回房,肖洛依对这间据说是陈怀瑾小时候住过的院子还挺好奇。 “你们小时候就是这种装潢?也并不奢华啊?”瞧着挺朴素的。 虽然桌椅板凳床铺柜子什么的用料都很扎实,却都只是樟木的,并不贵重。 而陈怀瑾房中的摆件也是极少,以兵器为主。 这等模样,跟曾经辉煌锦绣的威远侯府嫡次子身份不搭配。 陈怀瑾点点头:“我娘说,男子不必太奢靡,容易软了骨头,朴素也有朴素的好。” 肖洛依恍然:原来是“男孩要穷养”? 好在虽然只是樟木的,家具却足够结实。 所以入夜后陈怀瑾无论怎么折腾,那床铺都岿然不动,很是让人安心。 肖洛依却觉察到了反常:这厮自从进了这个府邸,住回曾经的这个院子,就比往常更沉默了。 哪怕在夫妻敦伦时,也比从前少了几分探索欲。 从前他会积极发掘新姿势,并不断邀请肖洛依一起配合体验,可这两天,陈怀瑾却只管埋头苦干。 虽然也舒服,可他不对劲。 他太沉默了! 是以一遭忙完,陈怀瑾打水来给肖洛依擦身的功夫,就被肖洛依拽住了手。 陈怀瑾的手顿住,抬眸探究地看过去:“嗯?” 肖洛依眸子里还有刚刚被逼出来的生理性泪花,眼尾也是微红:“你这几天有什么心事?” 陈怀瑾微微诧异:“什么心事?” “嗯。你有心事。”肖洛依陈述句。 陈怀瑾下意识地往回抽手,却没抽动。 陈怀瑾垂眸:“没有什么。” “你还骗我!我们夫妻这么些日子,我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 说着话,肖洛依突然变幻了口气,原本微嗔的语气变成了娇嗲:“你真的不肯告诉我吗?” 陈怀瑾听着这久违的一波三折夹子音,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有些狼狈地低头:“不许对我用美人计。” 肖洛依可不管,伸手探过去,果然发现他有了反应,顿时一乐:“干嘛不让用美人计?” “是不是你对美人没兴趣?” 陈怀瑾整个僵住。 他浑身硬成一坨石头,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将肖洛依作怪的小手拽了出来,语气却软了:“我是为你好,才不告诉你。” 肖洛依撅嘴:“为我好,你才应该告诉我呢!否则我怎么知道该如何应对?” “真要是有危险,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连如何自保都不知道。” 陈怀瑾想了想:还真是如此。 于是陈怀瑾被说服(征服)了。 等陈怀瑾斟酌着将大哥陈怀现告诉自己的事情说出来,肖洛依眼睛都瞪圆了! 等等,所以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看到的陈家三兄弟的命数如此贵不可言,竟然是因为这个缘故?! 他们三兄弟,竟然都是储君的种?! 怪不得陛下会突然下旨,让储君认陈家三兄弟为嗣子! 什么嗣子? 这明明就是私生子! 原来这压根就不是陈家三兄弟,是杨家三兄弟! 实打实的凤子龙孙啊! 这下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肖洛依还在努力消化刚得来的惊人消息,陈怀瑾却已经一个虎扑,将肖洛依扑倒了。 “你干什么?”肖洛依费力地挣扎。 可陈怀瑾却不允许她半途而废:“美人计怎么能只使一半……” 翌日天还没亮,宫中就来了人,不仅给陈家三兄弟带来了全套的代表皇孙身份的衣裳配饰,还有各种繁文缛节的流程。 负责的宫人一点一点教陈家三兄弟一会儿的礼仪。 陈家三兄弟领着肖洛依和吕盈盈换好了衣裳,就准备前往皇宫。 今日礼节繁杂,要先拜见皇帝陛下,然后是储君,最后再是皇家宗祠。 等宗祠拜完,就到了和皇家子嗣见面、互相赠送礼物的环节。 肖洛依对此早有准备,给各位皇家子嗣都准备了玉佩。 各种各样的玉佩,水头花纹都是顶好顶吉利的,再往里面打上几个辟邪清心的符,戴在身上有益身心安全。 玉真公主就在其中,当看到陈怀瑾三兄弟鱼贯而来,一个比一个气势惊人,一个比一个模样俊秀时,心中五味杂陈。 我想抢你当驸马,你却成了我哥哥。 这叫人怎么想得通嘛! 意难平啊!意难平! 于是玉真公主的神色就不大好看。 当肖洛依给玉真公主双手送上玉佩时,玉真公主撇嘴嫌弃:“这种东西,也只有边陲小民才将之视若珍宝。” 今日废太子杨允照竟然也被允许参加,他坐在一旁原本打算沉默到结束,可一听玉真公主那话,却立刻心头一动。 “玉真妹妹若是看不上,不如给了我?”(本章完) . 第四百零八章 吕盈盈中毒 第408章吕盈盈中毒 玉真公主看一眼杨允照,更鄙夷了:这人不当太子之后,竟然毫无皇族中人的风骨和气节! “照哥哥是真的不挑!那就送给你了。” 竟然当着肖洛依的面,就将肖洛依送的玉佩直接给了杨允照。 杨允照珍而重之地将玉佩收起,挂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上首的皇帝陛下见此情景,眸色深深。 见过一众表面和气的皇亲国戚,肖洛依等人终于熬到了今日仪式的最后一项:宴请百官。 储君杨承厚常年征战杀伐,后来又成了南诏国主,气势威仪都极强极重。 当他带着三个新鲜出炉的年轻皇孙走进摆宴的大厅,所有人的声音都瞬间安静下来。 他先是领着三个年轻皇孙给坐在上首的皇帝陛下行礼,然后照着之前吩咐的位置对号入座,宴席开始。 今日君臣同乐,歌舞升平。 后宫中的嫔妃好久不见皇帝陛下,如今乍一见他,却发现皇帝陛下神色不是很好。 尤其曾经与皇帝陛下亲近过的宠妃们,更是看出了端倪:陛下的身体出问题了。 再看看春秋鼎盛的储君和三个风姿不凡的嗣子,都忧心忡忡,担心自己的未来。 从前想着储君没有儿子,或许自家那不成器的也能争一争。 谁曾想,皇帝陛下竟然火急火燎地给储君认了三个嗣子! 嫔妃们不甘,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闹腾。 肖洛依和陈怀瑾不同席,今日是每个人一个小桌,菜肴都依次送到各自面前来的。 肖洛依埋头苦干,可当她夹起其中一块鹿肉时,心头却是一跳。 这鹿肉有问题? 肖洛依想了想,不动声色地丢进了空间,然后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旁边的吕盈盈吃完面前的吃食,诧异地看向肖洛依:“你干嘛不吃了?味道很好啊!” 肖洛依抿嘴笑:“我吃饱了。” 吕盈盈不疑有他,看向肖洛依面前的菜肴:“你若是吃不完,我帮你吃啊?” 肖洛依哪里敢给吕盈盈吃?只叫她吃自己的。 吕盈盈看了看四周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只好乖乖吃饭。 可毫无征兆的,吕盈盈面前的盘子里突然滴落两滴鲜血,她愕然抬头:“哎呀,我流鼻血了!” 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吕盈盈一头栽倒在盘子里! 肖洛依大吃一惊:“盈盈!” 陈怀瑜三兄弟也大吃一惊,纷纷看了过来。 储君的脸黑了:“来人!宣太医!今日接触过菜肴的所有宫女侍从护卫,统统就地看押!在场人等,一个也不许离开。” 刚刚还其乐融融的场景,瞬间就变成了落针可闻的惊恐场面。 所有人左顾右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是谁下的手? 谁在这个时候对储君的嗣子家眷下手? 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 肖洛依第一时间拿出了解毒丸,用空间灵泉水给吕盈盈吃了下去。 一个嫔妃怪叫道:“肖宗主给吕夫人吃的什么?怎么能不经过太医的确诊就先给吃药?吃错了怎么办?” 肖洛依陡然看了过去,双眸如刀,死死盯着嫔妃。 刚才还笑盈盈的脸上又冷又厉:“是你下的毒?” 那嫔妃吓得魂飞天外,双手连摇:“你胡说!怎么可能是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就闭好你的嘴!否则我会怀疑是你下手。” “阻止我给我弟妹吃解药,你想要她的命!?” 那嫔妃脸都白了,紧紧闭上嘴巴,果然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不多时太医飞奔进来,上前把脉,又是金针放血,又是给她服药催吐。 好在吕盈盈长期练拳,身强体壮,来之前本就吃过解毒丸,肖洛依的第二颗解毒丸也给得及时。 吕盈盈没有大碍,只需吃着药养些日子就能好。 等信得过的宫人扶着吕盈盈从大殿退下,皇帝陛下才疲惫地看了储君一眼:“承厚啊,你负责审理,我先去歇歇。” “是,陛下。” 众人恭送陛下离开,这才进入审理程序。 谁也没料到,居然有人会在这种场合公然给吕盈盈下毒。 “将接触过吕夫人桌上菜肴的人,都押上来。”杨承厚沉声命令,这就是准备开始审问了。 就在此时,肖洛依站起了身子:“启禀陛下,臣有话说。” 众目睽睽之下,肖洛依将面前的鹿肉小碟子举起:“这里面好像也有些不对劲。” 储君看向太医。 太医立刻上前分辨,片刻后跪在地上:“回禀殿下,这鹿肉里面也有刚才吕夫人吃下去的一样的毒。” “这毒有什么特点?” 太医:“无色无味,吃下去后很快就会口鼻流血,暴毙而亡。” 听完这话,在座众人悚然而惊! 口鼻流血,暴毙而亡! 在储君认嗣子的宴席上,让储君的嗣子夫人当场暴毙,这是想让她们早死早腾位子? 还是想给储君一个下马威?! 众人都是人堆里打滚的人精,一个个迅速分析起来。 储君颔首:“开始审问吧。” 一开始,这些宫女太监们谁也不承认,可随着惨烈的刑罚用上,很快就找出了明面上的第一个下毒的人。 一个宫女面色惨白地承认了是后宫一位嫔妃给的毒药,让她下在这两位的炙烤鹿肉中。 可那位丽贵嫔却被吓得当场就失禁了:“我冤枉啊!我无儿无女,娘家也远在千里之外,我给她们下毒,我图什么?” 众人一听,也在理啊! 丽贵嫔是小国和亲而来,并无生养,就算弄死了肖洛依和吕盈盈,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肖洛依看了丽贵嫔一眼,袖子里一番掐算,冷笑出声:“自然是因为你倾心二皇子,二皇子叫你做,你就做了。” 丽贵嫔闻言,脸色顿时煞白,那张口结舌的惊恐模样,俨然已经将真相告诉了大家。 众人的目光瞬间看向席间坐着的二皇子。 二皇子怎么可能认罪? 他眸光阴鸷地看着肖洛依:“肖宗主还真是张口就来!” “难道以后断案,只需肖宗主掐指一算,就能直接将皇家子嗣关进大牢?” “那所有肖宗主看不惯的人,可就都要小心了!” 第四百零九章 放虎归山 第409章放虎归山 这话不可谓不毒,成功将许多人的戒心勾了起来。 可肖洛依是谁? 她心中恼怒,顾不得皇家之人不算的禁忌,再次掐指一算,对储君道:“丽贵嫔手上的镯子有玄机,还请殿下明察。” 丽贵嫔一听这话,面色大变,下意识就要护住自己的镯子。 可刚才肖洛依指认丽贵嫔时,已经有武婢站在丽贵嫔身后,一看她动弹,立刻上前拽住了两条胳膊,将那个做工精美的掐丝镶宝石的金镯强行褪下,交给了储君。 储君也不碰,只让人传来首饰工匠当场验看。 那工匠仔细观察后,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宝石用力往下摁,再旋转了半圈。 旁边最大的宝石竟然掉落下来,里面有个狭小的空间,一颗黢黑的药丸掉落出来。 太医上场,仔细辨认后回复:“殿下,这是回春丹。” “哦?此物有何特质?” “回春丹能让人精神矍铄如同枯木回春,却也有副作用:寻常人用完,精神两个时辰后,需要大睡一天才能恢复。” “但若是本就油尽灯枯之人用了,则会快速透支生机,生机一旦耗尽,则无力回天。” “而回春丹中有一味药材是蜀地特有,因为需要在采摘后两个时辰就立刻用上,所以离了蜀地就很难炼制。” 众人闻言,都看向二皇子:蜀地就是二皇子的封地。 二皇子神色镇定:“回春丹蜀地的好些大夫都能炼制,寻常人为了上进,也常用此物,与我何干?”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回春丹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精力集中,只不过有些副作用,可寻常人睡一觉就能好起来。 只要能在短时间内集中精力解决了问题,回头多睡一会儿又有什么要紧。 于是好些想要赶考的、重要场合谈判的、大量消耗脑力推衍盘算的…… 只要买得起,在非常时刻都会尝试用回春丹来提升效率。 可太医却是个轴的,一本正经地摇头:“一些有名的药师会在自己制作的丹药上做标记,只是寻常人没注意罢了。” “而这个回春丹上,若是用水晶镜子细看,就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六字。这是二皇子府上的大夫杨六郎制药的标志。” 二皇子微微一怔,仿佛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哎呀,我曾经给宫中进贡过几瓶回春丹,是不是那些……” 太医再次摇头:“二皇子在五年前确实进贡过几瓶回春丹,但是五年前的回春丹早已经失去了药效。” “而这颗回春丹却药效极好,应该是近期炼制的。” 二皇子终于被怼得无话可说,忍不住瞪着轴太医:“你确定你没看错?!” 太医神色坚定:“医药一道上,微臣从来有一说一!” 众人面色精彩纷呈:一个皇帝的贵嫔,手镯中私藏着皇子的独家丹药…… 不管二人有没有私情,这个私相授受是逃不掉了。 更何况皇帝陛下如今身子骨不好,这回春丹若是用在寻常人身上,还不要紧,若是用在皇帝身上…… 丽贵嫔——或者说二皇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二皇子咬牙:这厮是认定自己没了希望,得了储君这座靠山,才敢如此死死攀咬着自己不放!? 只可惜,事情未必就尘埃落定了! 二皇子冷笑一声:“储君在上,我已经辩无可辩,虽然心中冤屈,却也无法说清,还请储君责罚!” 这就是躺平摆烂,准备当滚刀肉了。 我虽然说不清楚,可我觉得自己没问题,是被冤枉的。 你看着办吧! 储君从始至终,仿佛看戏一般,直到此时,才开口:“既然如此,就先将丽贵嫔断了手脚,送回交趾吧。” 是的,丽贵嫔是交趾送过来和亲的,就是平西军刚打完的那个交趾。 若是这时候被送回去,丽贵嫔的下场,最好是死,若是不好……则生不如死。 丽贵嫔懂,所以她神色大变! “殿下!不要!我不要回去!求殿下饶命!” 储君不为所动。 丽贵嫔又嚷嚷起来:“我想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求陛下救命……呜呜呜……” 可储君却根本没给她机会,直接就上来了两个人,拿来了粗壮的大木棍,这是准备一棍子打断胳膊腿啊! 眼看着自己被压在行刑的凳子上,棍子高高举起,丽贵嫔被吓得彻底破防,挣扎喊叫起来:“二殿下!救命啊……” 这话一喊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二皇子脸上。 丽贵嫔已经不打自招了,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二皇子也心中挣扎:这下谁都知道丽贵嫔是自己的人了,自己若是不保她,难免让下面人心寒。 可自己眼下都难以自保了! 二皇子难堪地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没看到没听到。 丽贵嫔不妨这时候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竟然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随着第一棍打下来,丽贵嫔的胳膊一声脆响,被打得角度诡异地掉落下来。 “嗷……”养尊处优的丽贵嫔叫得凄厉无比,心中的怨恨也陡然升了起来。 “允琪!允琪!你答应过我,要护着我的……嗷!” 又是一棍子打下来,丽贵嫔的另一条胳膊也被打断了。 二皇子额头上见了汗,却还是咬紧牙关不说话。 随着又是两声脆响,丽贵嫔疼得晕了过去,被拖着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储君这才淡淡开口:“丽贵嫔谋害皇孙夫人,证据确凿,罪不容赦,打断手脚送回交趾。二皇子虽事涉其中,但到底是天家血脉,理应由陛下裁夺……其余人等各自归家吧。” 也就是暂时不处置二皇子,让二皇子回府等陛下的命令。 人群散去,却连窃窃私语都不敢,一个个噤若寒蝉,鱼贯出宫。 陈怀现三兄弟和肖洛依护着吕盈盈回家,陈怀现早已经让人通知赵稚,请赵稚过来看护吕盈盈了。 而二皇子杨允琪刚一回到自己的皇子府,立刻就叫来了贴身的幕僚,小声吩咐起来。 幕僚从后门易容而出,小心翼翼地往城外而去。 入夜后,另又有人往禁军统领的住处而去…… 第四百一十章 今夜无眠 第410章今夜无眠 陈家三兄弟府邸中,储君杨承厚坐在书房的上首,下面不时有人来汇报情况。 “……他的人都动了?” “是,二皇子的人分别去了京畿守备和禁军统领的住处,还有城门总领那边……” 杨承厚缓缓点头:“没想到,他竟然将这些不起眼的小关窍都走通了。” 若是事先没有察觉和防范,二皇子的人长驱直入,猝不及防之下,是真的有机会逼宫成功的。 陈怀现三兄弟坐在下面,心头都是一跳一跳的。 今天在朝堂上,储君故意放二皇子回家,就是要看看这些人的底牌。 只有将他们的底牌都掏出来,才能将所有隐患消弭在继位之前。 储君的想法一点都没瞒着三兄弟,三兄弟也就真正第一次感受到了皇权争夺的可怖。 陈怀现和陈怀瑾对视一眼,兄弟二人从前驰骋山林之间时,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参与到这世间最高等级的战争中去。 往前一步,富贵登天。 一步踏错,抄家灭门。 陈怀瑾悄然握了握拳头:为了娘子,也要拼尽全力。 陈怀现也默默下决心:为了赵稚和自己的未来,也需全力以赴。 陈怀瑜却在心中悄然盘算:自己接下来能为大哥二哥和储君的计划做些什么? 再不济,也不能拖了他们的后腿。 还有盈盈,明明已经做好了充分预防,奈何这天下没有一种解毒丸,是能解所有毒素的。 以至于吃货吕盈盈最终还是中招了。 亏得这次肖洛依反应快,身上还带了另外的解毒丸,这才保住了吕盈盈一条命。 若是下次反应不快呢?! 也因此,陈怀瑜对于这些在暗处害人的凤子龙孙格外警惕和痛恨。 搞不赢储君,你们就对着无辜的人下手,那就别怪旁人也下狠手了。 吕盈盈中毒,二皇子暴露,引得朝臣们人心惶惶,都觉得只怕又要来一次大清洗了。 至尊争夺从来如此,只要是有实权的皇子,多少都笼络了一些权臣。 皇子陨落,就代表这一派系被清洗。 遭波及的人心惶惶,旁观的却跃跃欲试:若是有人被清洗,就会空出位置来。 谁能上? 找谁帮忙合适? 各大世家一时间忙成一团。 前太子杨允照的府邸这两天已经解除了圈禁。 此时杨允照坐在书房,无声无息。 书房外,昔日四散的幕僚又回来了,正紧张地看向房门:太子已经将自己关在书房中许久了。 若是下定了决心,就该马上行动了呀! 如果这时候还不马上行动,错失先机,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有人急得不行,在外面团团转,还不是措手跺脚地,想催又不敢催。 他们却不知道,杨允照此时心中也天人交战。 父皇这段日子将自己放出来,不仅不再说从前的事情,还让自己跟他实实在在待了两三天。 他还将自己日常吃的药丸交给自己过手,明显就是准备重新信任他的模样。 可也正是这几天的相处,让他敏锐地发现:父皇的身体快不行了。 他最近搞出这么多的动作,似乎是在安排身后事。 可父皇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是无意让自己沾染那个位置,为何这时候将自己放出来? 若是有意让自己沾染那个位置,为何又要给无后的储君在这个时候认下嗣子?! 他蠢蠢欲动! 他疯狂地想要! 可是曾经肖洛依跟自己说过的话,却仿佛魔咒一般,总从心里跳出来。 若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若是作死,就一定会死。 在父皇没有明确给自己指令之前,自己若是争夺那个位置,算不算作死?! 杨允照心中的两个小人疯狂地打架,从这头打到那头,从那头又到这头…… 这一夜,前太子府的许多人一夜未眠。 而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司大人。 他今天虽然参加了百官宴请,可同样也做了不少事情。 一些从前无意中得来的消息,被他状似无意地交给了那几个纨绔子弟身后世家的政敌。 至于查实证据,就不必他亲自出马了。 政敌们会全力以赴地去扳倒这几户人家。 从前他不屑攀附,不屑参与党争,只一门心思做学问,那是因为他穷得自得其乐、傲骨铮铮。 可这些人将他的脸面往地上踩,如此折辱,甚至搭上了自家闺女的性命,他就不干了。 这口气,无论如何要出了,否则他睡不着。 他喝了一口浓茶,盘算着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却听到隔壁隐约的啜泣声。 那是妻子窦氏在掉眼泪…… 赵明堂那边,也是一夜未眠。 他倒不是为了自家不争气的嫡次子,因为此时事情尚未闹大,他还不知道呢,他为的是赵稚。 赵稚今日被陈怀现叫去了威武侯府看顾吕盈盈,他这才知道,威武侯府的三夫人吕盈盈竟是赵稚师尊的独生女儿! 换言之,赵稚与威武侯府三兄弟本来就关系匪浅! 陈怀瑜虽然是三兄弟中唯一一个不入朝堂的人,可架不住两个哥哥对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若是赵稚的委屈被威武侯兄弟说给了储君听…… 心慌之下,赵明堂又将潘氏骂了一顿,潘氏只好忍着委屈又给赵稚的小院子重新布置。 如今赵稚的院子除了没有下人,已经布置得锦绣辉煌了! 赵稚知道,这都是陈怀现带来的改变。 她对此一言不发,秉承不主动、不拒绝、不发表意见的原则,默默看继室潘夫人将各种珍宝往她院子里送。 看着潘氏一边强颜欢笑送各种好东西,一边忍不住肉疼的样子,她心中痛快。 相比之下,醉仙楼的东家侯中远也度日如年。 他这两天被人撺掇着在赌坊输了许多银子,从前这些赌坊老板和伙计都会让他慢慢还,这次却不行了。 “三天之内,若是不还银子,就打断你的腿!” 侯中远垂头丧气回到家,对上同样垂头丧气的掌柜。 掌柜:“东家,这都歇业几天了,怎么办?” 侯中远:“滚!” 掌柜圆润又委屈地滚了。 侯中远看看天色,见已经天黑,就默默套了马车,往之前说要买他酒楼的几户人家走去。 第四百一十一章 余素琴登门 第411章余素琴登门 一连走了好几家,侯中远越走,一颗心就越往下沉。 之前还说要买酒楼的那几户人家,竟然都表示不要了。 甚至还有人直接暗示他:“要不你去问问威武侯府要不要?” 侯中远在京城行走,自然知道如今的威武侯府就是当初的威远侯府,他怎么会去?! 于是他去了人家暗示他的第二家:骆将军府。 骆宏章接待了他,这次倒是没说不要,却说他是第一次做这个,爹娘给的银子不多,他给不起价钱。 侯中远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价钱?让骆宏章给个数字。 骆宏章为难起来。 他对侯中远这几天的遭遇什么都清楚,毕竟这是他的庶子朋友们亲自做下的局,是为了给陈怀瑜示好。 侯中远已经山穷水尽,只要自己愿意买,就是比市场价钱低三成甚至四成,也能给买下来。 可陈怀瑜不允许。 陈怀瑜说了,虽然是做局逼着侯中远卖酒楼,可也要以市场价买,免得以后损了酒楼的名声。 明明可以省下几千两银子,却偏偏要多花银子,这不是傻是什么?! 好在骆将军再三叮嘱,让他一定要听陈怀瑜的。 于是骆宏章很不情愿地给了个比市场价略低的价钱。 侯中远吃惊之余,差点感恩戴德!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这酒楼还能卖上这么多银子。 骆宏章竟然没有落井下石! 这下还完了赌债,也能带着妻儿老小离开京城,买些田地过上安生日子了。 约好了第二日去官府过户,侯中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骆府。 幸亏没听他们的,去找威武侯府那三个野种,否则以他们如今的滔天权势,自己能拿一半银子就不错了。 翌日早起,骆宏章和侯中远去了官府过户,却见一个绛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在府门前候着。 侯中远一开始还以为这人是凑巧在这里等旁人,可谁知骆宏章上去就行礼,嘴里喊着:“三爷,久等了!” 侯中远大嘴微张:“这位是?” 骆宏章知道身份这事瞒不住,笑着解释:“这位就是威武侯府的陈三爷,陈怀瑜。” 这……这是陈怀瑜?! 曾经威远侯府的那个野种?! 侯中远一张脸瞬间如同开了酱铺,五色变幻! 陈怀瑜却淡笑颔首:“若是侯东家不想卖给我,也是可以的。我这人做生意,从不强买强卖。” 侯中远难以启齿,想骂人,又不敢。 想掉头就走都不敢。 毕竟,还有追债的人呢! 骆宏章笑着解释:“原本我知道,侯东家这酒楼如此仓促想要盘出去,还能再压压价的。” “只是陈三爷说,做生意要厚道,不能趁火打劫,我这才忍痛给了侯东家这样的高价。” “若是侯东家觉得不划算,不妨再回家斟酌打探一番,有出更高价的,您卖给旁人也可以。” 陈怀瑜闻言微惊,看向骆宏章:“那酒楼你给了侯东家多少银子?” 骆宏章笑道:“给了他八千两。里面的桌椅板凳和各种家伙事都留下给我们。” 陈怀瑜闻言,叹息一声:“这个价钱略低了些,若是侯东家来找我,我大概能多给五百两。” 侯中远闻言,差点要吐血,忍不住看着陈怀瑜道:“那陈三爷能否再多加五百两?” 陈怀瑜摇头,一脸惋惜:“宏章是我的合作伙伴,他说出来的话,我自然要尊重,否则他的努力就毫无意义了。” 一句话,让骆宏章眉开眼笑,也让侯中远如丧考妣。 若是早知道陈怀瑜今日会说这话,昨晚自己就是不要面皮,也要去威武侯府走一趟! 一张老脸,哪里比得上五百两银子?! 最终侯中远还是签了文书,将酒楼过户给了陈怀瑜。 拿了文书,陈怀瑜第一件事,就是在醉仙楼门口贴出了告示。 告示第一条,就是酒楼易主,择日开张。 告示第二条,则是招聘厨师、掌柜和跑堂小厮。 骆宏章自告奋勇,说是他来张罗这些事情。 陈怀瑜却让骆宏章叫上金宜林一起。 骆宏章的性子随了他爹,好打抱不平,为人仗义。 金宜林却相对心思细腻一些,有些细节的事情,金宜林比骆宏章更敏锐。 骆宏章于是又去叫金宜林不提。 处理完了这事,陈怀瑜打道回府,在家门口却碰上了正在纠缠门房的一个村妇。 瞧着那村妇拉拉扯扯嘀嘀咕咕的,门房作势都要将人推出来了,陈怀瑜赶忙上前叫住:“这是怎么了?” 村妇闻声回头,顿时惊喜万分:“哎呀,是怀瑜啊!我是你大婶婶,还记得我不?” 竟是许久不见的余素琴! 陈怀瑜当然记得她,他愕然问:“你来干什么?” “哎呀,我这不是听说你媳妇中毒了?我来看看她……” 陈怀瑜摆手:“那就不必了。还有什么事吗?” 余素琴一脸谄媚的笑容:“你看这威远侯府曾经也是我们住过的地方,如今谁曾想,你们福大命大造化大,竟然又能住回来了……” 余素琴说了一箩筐,陈怀瑜不说也不笑,就那么看着她表演,心中却是感慨万分。 曾经自己兄弟三个被从这里赶出来的时候,余素琴那种瞧不起人的尖酸刻薄样子,给他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谁曾想三十年河东转河西,曾经的威远侯府大夫人成了村妇,被赶出门的野种,却回来了,成了主人。 余素琴说得口干舌燥,忍不住指了指刚刷完油漆没几天的朱红大门:“怀瑜啊,站在外头说话多累?要不我们进去说?” 陈怀瑜回过神来,淡然道:“进去说就不必了,我娘子也当不起你去看她,你请回吧。” 态度礼貌却疏远。 “怀瑜,好歹我也是你大婶婶……” 余素琴的话还没说完,大门打开,肖洛依快步走了出来:“怀瑜,盈盈醒了,正找你呢,你快进去吧,这里有我。” 陈怀瑜一听是吕盈盈找自己,忙不迭地往里跑去。 余素琴正想跟着一起进去,肖洛依却手一伸,挡在了余素琴面前:“你就不必进去了。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是你们的大婶婶,你们怎能如此无情?”余素琴急了,声音也忍不住高了起来。 肖洛依挑眉:“您怕是弄错了吧?我家相公三兄弟都已经被逐出陈家的族谱,早就不是陈家人了。你是谁的大婶婶呢?” 第四百一十二章 你哥为了躲你,跑了 余素琴愣住。 她本来觉得,如今陈家三兄弟成了京城新贵,定然要面子。 若是自己在门口被阻拦,只需高声说上几句,他们就会让自己进门。 事实证明,陈怀瑜的口角功夫确实跟她不能比。 可谁知道肖洛依出来了,将陈怀瑜打发了进去。 并且肖洛依还不要脸,公然就将她相公三兄弟被逐出族谱的事情掀开来。 觉得脸有点麻。 定了定神,余素琴决定换个思路。 她从挎着的篮子里掏出了两块用细棉布精心包裹着的丝帕,换上了一副笑脸。 “怀瑾媳妇,我知道从前我们做得不好,可到底打断了骨头连着筋,都是一家人……” “这是我听说你们回京后,给你和怀瑜媳妇绣的两方帕子。” “本来还应该再给怀现三兄弟做三双鞋子,奈何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只得这两方帕子……” 余素琴说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将两方帕子珍而重之地往肖洛依面前递过来。 肖洛依摆摆手:“我消受不起。也不想要,你带回去吧。” 余素琴不妨肖洛依拒绝的这样决绝,当下就急了,拉着肖洛依哀哀求救:“怀瑾媳妇,我们如今生活困苦……” 肖洛依胳膊被拽住,瞬间怒了:“你一个当年就是打秋风的,怎么好意思跑上门来再打一次秋风?” “当年你们扒着威远侯吸血打秋风,住在这府里多少年,给过他们三兄弟一丁点帮助和温暖吗?” “三兄弟被从府里赶出去的时候,你可曾表达过一点善意?” “如今三兄弟好不容易有了舒坦日子,你就上门来道德绑架,情感勒索?!” “你倒是说说,这些年你跟我相公三兄弟有什么情分?” “是三兄弟离家时你冷嘲热讽的情分?” “还是这么多年三兄弟家徒四壁时你不理不睬的情分?” 肖洛依声音响亮,让原本远远看热闹的人都纷纷往前凑,生怕错过了一个表情。 余素琴脸色彻底惨白,看着肖洛依叭叭的小嘴,一阵恍惚:她怎么一点不要面子? 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她怎么好意思使劲往外说的?! 可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只要我不要脸,你就没办法逼着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肖洛依说完,余素琴呐呐不能言,完全接不上话。 肖洛依趁机功成身退,转身进屋,还丢下一句话:“以后这个妇人过来,不必给她开门,也不需要通报。” “若是她敢闹事,大棍子打走就是!” 威武侯府大门呼啦啦关上,余素琴站在曾经熟悉的府门外,被围观群众指指点点,只觉得一张老脸烫得厉害! 她看了一眼朱红大门,只得转身离开。 却不知她刚离开没多远,就被威武侯府的暗卫跟上了…… 余素琴回到自己的茅草屋,却意外发现屋里有人。 “谁!”余素琴惊呼一声,下意识看向角落里茅草铺成的地铺:那里有家中唯一仅剩的几两银子。 好在那里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屋里的妇人转过身来,余素琴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苍老妇人:“三弟妹!?” 来的正是侯巧玉。 侯巧玉看了一眼余素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模样和手中挎着的篮子。 “我听说你买了两方丝帕,精心绣了去讨好那三个孽种?” 侯巧玉的声音带着阴狠和嘲弄。 余素琴不高兴地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坐下:“日子总要过,若是过不下去,总该想法子,低个头怎么了?总要试试看。” “那结果如何?让你们一家子住进从前的大宅子了吗?”侯巧玉继续嘲弄。 余素琴被人当面打脸,还是跌得比自己更惨的侯巧玉,当下就不服气了,反讽回去:“那也比你好!” “我娘家人知道我落难,好歹没跑。你娘家人怕你讹他们,已经连夜卖了醉仙楼,跑了!” 侯巧玉的脸色瞬间愕然:“你说什么?” “还有什么?你娘家哥哥那个酒楼,今日我经过时就发现招牌都摘了,门口的告示说已经易主,正在重新招人手呢!” 说着话,余素琴嗤笑一声:“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威远侯府给了他们多少?” “如今你落难了,上门求助不仅饭都捞不到一口,还叫人把孩子都摔坏了……” “他们为了怕你讹上他们,居然连夜就卖了酒楼带着家小跑了!呵呵呵……” 侯巧玉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拔腿就往外走,连今日过来的目的都忘了。 京城的人情冷暖,她是尝过的。 那日被哥哥赶走,冷静下来后,她也在心中为自家哥哥自圆其说。 威远侯府落难,不知多少人会痛打落水狗,哥哥的酒楼想必也受了牵连。 他明面上跟自己划清界限也能理解的,只等自己安定下来,悄悄去找他,他定然不会再如此冷漠绝情。 可今日余素琴说什么? 他们居然将酒楼卖了,连夜跑了!? 她不相信! 除非亲眼看见,否则她不相信! 侯巧玉踉跄着往京城跑,余素琴这时也想起自己的丝帕没送出去,也该卖了才是,索性跟着侯巧玉一起进了京城。 一边卖丝帕,一边看热闹。 侯巧玉来到了曾经的醉仙楼。 果然,曾经的醉仙楼招牌已经被摘下,楼里进进出出都是人,都是来找活儿干的。 她假装要进门找活儿做,进了里面。 一身粗布衣裳的半老妇人妆扮,让里面的骆宏章轻易就相信了她真的是来找事做的,就问她能干点什么。 侯巧玉支支吾吾,说是能做洒扫婆子。 骆宏章点点头,给她登记了她胡诌的信息,让她明日来听信。 侯巧玉退让到一边,又跟旁边来应聘的人聊了起来。 醉仙楼的事情不是秘密,许多人立刻就说了起来:东家侯中远输了许多银子,无奈之下,只好卖了醉仙楼抵债。 骆少爷好心,没怎么压价就将这酒楼买下来了。 那之前的东家侯中远,则在还了赌坊的赌债后,带着剩下的银子连夜离开了京城…… 事情听着很简单,侯巧玉却总觉得有问题。(本章完) . 第四百一十三章 秘密 等她从酒楼出来,余素琴已经卖掉了自己绣的丝帕,赚了十来个铜板又来酒楼等她了。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家哥哥就是卖掉酒楼跑了吧?” 余素琴在耳朵边的唠叨让侯巧玉更加心神不守,等反应过来时,城门都关了! 她们今夜出不去了。 余素琴又免不了埋怨。 可侯巧玉像是聋了,依旧游魂似的往前走。 余素琴一个人害怕,只好跟着。 等回过神来,二人才发现站在了曾经的威远侯府街口。 看着远处新漆的朱红大门和上面簇新的“威武侯府”牌匾,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恰在此时,大门开了,一个男子被陈怀瑜送了出来:“三爷留步,我明日再来跟您汇报招人的情况……” 侯巧玉看着陈怀瑜锦袍玉带与人交际的模样,很是恍惚。 曾经自己的怀璋,也是这样玉树临风,芝兰玉树。 可怀璋如今却成了落马坡上的一抔黄土。 自己曾经的宅子,却被他们给占据了! 他们还人模狗样地站在这里,心安理得地迎来送往! 这些都该是自己的! 都该是怀璋的! 她胸口怒气翻涌,可求生欲却让她硬生生顿住了脚步,不敢上前去撕扯相认。 那告辞的年轻人下了台阶,抬脚准备上马车,侯巧玉这才借着灯笼的光认出来,顿时瞳孔都放大了! 这不是今日在醉仙楼负责招聘的那个锦袍玉带的骆少爷吗?! 他怎么会来找陈怀瑜?! 对了,刚才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会跟陈怀瑜汇报招人的情况? 只有属下才需要跟主家汇报情况! 所以,这骆将军家的庶子,竟然变成了陈怀瑜的手下?! 呵! 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陈家三兄弟成了储君的嗣子,竟然连骆将军的庶子都要上门攀附巴结。 侯巧玉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轰隆隆作响,乱成一团。 她信步走进了一条巷子,到了曾经娘家的老宅子门口,大门紧闭。 她蜷缩在门口,瞪着眼睛掉眼泪。 余素琴嘀嘀咕咕:“我真是傻到家了,跟着你个脑子不正常的进京城干什么?这下好了,又要蹲一晚上……” 侯巧玉终于回过神来,看着一脸不忿的余素琴,笑容逐渐诡异。 “我告诉你一个泼天的秘密,你用好了,以后能吃香喝辣!” 余素琴没好气地道:“我信你个鬼!” “如果有这等机会,你会让给我?你自己早就去了!” 侯巧玉冷嗤一声:“你就说你听不听吧!” 余素琴:“……什么秘密?” 侯巧玉将脑袋凑到余素琴耳朵边,小声地说起了陈怀现三兄弟的身世。 余素琴的眼睛和嘴巴越长越大,惊讶万分! 所以,侯巧玉口口声声说陈怀现三兄弟是孽种,是野种,还真是野种?! 所以,肖洛依说自己不是她大婶婶,自己还真不是她大婶婶?! 余素琴只觉得脑子也乱了,她左顾右盼,四处找地方:“我去尿个尿。” 侯巧玉轻蔑地瘪嘴:“这就吓尿了?没出息的东西……” 余素琴不搭理她,只想离这个疯子远一点,窜出去找僻静的地方尿尿去了。 可本该很僻静的夜里,却突然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金铁交击声、马蹄隆隆声、盔甲摩擦声、喊打喊杀声…… 声音由远及近。 侯巧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那边,却见一行十几人重重保护着一人,朝着这边匆匆而来。 走到巷子拐角时,一个人低声喊了一句:“储君,走这边!” “嗯。”侯巧玉熟悉的声音响起,竟然是杨承厚! 杨承厚的人注意到侯巧玉蹲在屋檐下,一副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迟疑了一下:“要不要杀了?” 黑暗中杨承厚道:“不必,走吧。” 于是众人呼啦啦往前而去,不多时就不见了踪影。 侯巧玉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是……打起来了?谁跟谁打起来了? 京城的夜晚,如此大动干戈,莫非是有谁造反了? 也是,皇帝陛下那么多儿子,非要让自家弟弟当储君,这不是乱来嘛! 谁家皇帝这么干?! 该他们被造反! 侯巧玉正幸灾乐祸呢,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停在了侯巧玉面前:“刚才可曾看到一群人经过这里?” 侯巧玉点点头,有些兴奋:“是储君一行人,往那边去了。” 那人颔首,拔腿就要追。 侯巧玉却突然出声喊道:“唉!你是追杀储君的吗?我告诉你一个储君的秘密。” 那人顿住身形,扭头回来,看向侯巧玉,沉默不做声。 侯巧玉压低了声音道:“储君的三个嗣子,其实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淫辱臣妻,还让人家帮他生了三个孩子……” 黑暗中一抹雪亮的刀痕划过,侯巧玉的声音戛然而止,被淅淅沥沥喷血的声音替代。 侯巧玉捂着脖子,不能理解:“咯咯……” 负责殿后的常勇抹了一把刀上的血渍:夭寿了!这种话,是我该听见的吗?!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怎么敢说这种话?! 不要命了! 他凝眉擦亮了火折子,细看一眼觉得眼熟,脑子里搜索一番后,倒吸一口凉气! 他用最迅捷的动作熄灭了火折子,飞奔着追储君去了。 我的娘唉,突然知道了天大的秘密! 从今日起,绝对不与人同睡一个屋,坚决改掉说梦话的坏习惯…… 太上老君! 阿弥陀佛…… 余素琴不过是尿个尿的功夫,一回头,就发现巷子里过去了好几拨人。 等这些人都走完了,她小心翼翼回到刚才的屋檐下,却踩了一脚黏腻的血腥,她仔细一看,侯巧玉竟被人割喉而死! “娘唉!”余素琴吓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浑身都哆嗦起来。 她怎么会被杀了呢? 是刚才过去的那些人杀的吗? 余素琴吓得四处乱看,不知道该躲哪里才好。 思来想去,她心一横,摸一把地上的血渍糊在自己脸上脖颈上,就地卧倒在了侯巧玉身旁。 果然,后续又过去了好几拨人,因为余素琴装死,侯巧玉真死,又血流遍地,他们竟真的被糊弄过去了。 等到好不容易天亮,余素琴一身血渍,手软脚软地出了城回家……(本章完) . 第四百一十四章 谋反 这一夜,京城天翻地覆! 二皇子率领禁军左营的进宫勤王,许多朝臣也进了宫,目前情况不明。 储君和陈氏三兄弟失踪,下落不明。 前太子杨允照的府邸被围得跟乌龟壳似的,外面的人打不进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消息传开,平西军大营一阵哗然,许多人咆哮着要打进宫去,营救皇帝陛下和储君,大军精锐已经开始集结…… 老百姓听闻了昨夜的刀兵之声,哪里还敢出门,都龟缩在家,就等着外面的消息。 外面却迟迟没有消息。 宫中,杨允琪差点原地爆炸:“您说什么?玉玺您竟然给杨承厚那逆贼带走了?!” “那是传国玉玺,您还活着呢,玉玺怎么能给了他?” “是他逼迫您的,是不是?” “父皇,您只要承认是他逼迫的,亲笔写下一纸传位诏书,就算没有玉玺用印也无妨……您倒是写啊!” 斜倚在床上的皇帝陛下杨承昊面色灰败,四肢无力,惨笑一声:“朕如今这样子,哪里……还拿得动笔……” “明明前两日您还好好儿的,怎么就突然成这样了?” “您是不是演戏骗我呢?”杨允琪暴躁地在龙床边来回窜。 旁边的大太监战战兢兢:“陛下前日宴请百官时,就身子不适,提前离席了。回来就躺下了……” 二皇子瞪了大太监一眼,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前日因为储君收嗣子,皇帝陛下出席,却半途离席。 当时瞧着确实精神不济,可他那时候也没想到会如此不济啊! “那……那就是你!” 二皇子说着话,突然抽刀,将刀架在了大太监的脖颈上:“那就你来!父皇的诏书寻常都是你起草的,你来写也成!” 大太监浑身哆嗦着跪下了:“二皇子,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就算我写了,没有玉玺加印,旁人也不信啊!” 二皇子久在御前行走,对这里头的规矩自然门清。 可他不甘心啊! 他好不容易打退了储君的人,闯进了宫中,结果却发现玉玺不在,皇帝病重,且无力提笔。 这种情况,纵使他杀了皇帝强行登基,也会为人诟病,那些兄弟们不会服气,后面会有打不完的仗! 他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天下,不是没完没了的浴血厮杀。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又乱了起来,有二皇子的亲信来报:前太子杨允照竟然率他的亲卫冲进来了! 因为从前是太子,如今储君又失踪,竟然有不少禁军主动倒戈,放下了武器…… 说话间,金铁交击之声已经由远及近。 二皇子咬牙,提着刀领着人迎了出去,寝殿中的叛军顿时少了大半! 大太监抬眸,对上皇帝浑浊的眸子,清晰地看到皇帝眼中的一抹失望。 大太监抹了一把眼泪,小心翼翼地安慰:“陛下,或许大皇子是专门来救陛下的呢?” 皇帝陛下颓然闭眼,语气淡淡:“但愿吧。” 外面的金铁交击之声终于停下,寝殿大门再次被推开,殿内的两个叛军也被迅速拿下。 前太子杨允照噗通跪在了皇帝的龙床前,一身凌乱:“父皇,孩儿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恕罪!” 皇帝陛下虚弱的声音响起:“照儿,你率军杀进来,是将你二皇弟给杀了?” 杨允照摇头:“只有父皇有资格决定谁该死,谁不该死,我只让人将二弟捆了,并未要他性命。” 皇帝陛下深深地看了跪着的儿子一眼:“那你现在想让我做什么?写传位诏书吗?” 杨允照再次摇头:“孩儿并无此意。” “储君王叔现在不知在何处,想来听说宫里平定了,他一定会尽快赶回来保护父皇的。” “那你冒着杀头的危险带人冲进来,就是为了将你二皇弟捆起来?” 杨允照抬头看了皇帝陛下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皇帝陛下苦笑一声:“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日。有些话你不说,以后或许我就没机会听了。” 杨允照似乎被鼓励到了,鼓足了勇气道:“我想让父皇给我一块封地,让我以后能做个闲散王爷,安渡此生。” “哦?” 皇帝陛下显然很意外,就是大太监也很意外,看看杨允照,又看看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沉默好一阵,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怎的?你二皇弟被你擒拿,你储君王叔生死不明,如今我身边只有你一个……” “皇位唾手可得,你舍得放弃?” 若是那么容易放弃,当初又何必互相下药?! 杨允照抿了抿嘴,索性选择了诚实:“我动心过的,可肖宗主曾经跟我说,不作死就不会死,作死就一定会死。” “从前我都只觉得父皇是我的君上,是大业的天子……” “父皇前几日让我在您身边伺候,我日日跟着父皇,第一次感觉父皇像我的父亲。” “我心中有些触动……” “回去后我想了很久,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我就放下了。” 皇帝陛下沉默了:别管这个儿子说得是不是真的,可他此刻的表态还是让皇帝动容了。 他这次将杨允照放出来,就是想试探这个儿子到底是不是安分守己,能不能留。 可没想到,他在紧要关头,居然率亲卫闯宫救驾,却又并不要求恢复太子身份,只是想要一块封地,做个闲散王爷。 一念至此,皇帝陛下叹息一声,冲着大太监使了个眼色。 大太监立刻就去了门外候着。 “你不后悔?过了这次,以后可就没机会了!”皇帝陛下又问。 “不后悔!”杨允照心在滴血,可意志却神奇地坚定。 皇帝陛下这才对杨允照道:“你有这份心,父皇很感动,等你储君王叔回来,我让他下诏,封你去做个蜀王吧?” 蜀地本来是二皇子的封地,奈何二皇子不争气要造反,封地自然是保不住了。 “多谢父皇!”杨允照猛地磕了一个头,起身后涎着脸问,“那眼下,我就在这里陪着父皇,伺候父皇好不好?” “嗯。”皇帝陛下矜持地颔首。 就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了金铁交击之声,杨允照震惊起身,看向外面。(本章完) . 第四百一十五章 肖洛依竟有如此本事 亲信来报,竟然是四皇子率领亲卫队又打了进来! 杨允照看向皇帝陛下:“父皇,我该怎么做?” 是将四皇弟也捆起来? 还是杀了他? 皇帝陛下眸子微垂,看着自己面前的被褥:“你觉得呢?” 杨允照神色恭敬:“儿臣全听父皇的。” 皇帝陛下微微颔首,告诉杨允照:“你且跟着那老东西后殿躲一躲。” “是。”杨允照跟着大太监去了龙床后方的一个小隔间。 这是敬事房太监寻常待的地方,不会有旁人来。 大太监离开,杨允照却心头越来越凉,同时是一阵一阵地庆幸! 手底下的幕僚门客再三怂恿他起兵勤王时,是想要让他趁机想法子哄骗皇帝陛下写下传位诏书的。 他一开始不想来,后来一想,不来也不对。 亲爹遇险,自己却龟缩在府里,皇帝陛下怎么想?! 于是他对幕僚们谎称要进来哄骗皇帝写传位诏书,实际上却根本没哄骗。 原来心中还有些不确定,可当皇帝陛下让大太监带着自己进后隔间时,他就彻底明白了。 纵然是父皇命不久矣,他也依然在运筹帷幄。 那些怀有不臣之心的兄弟们,都会被父皇的大口袋给套进去。 再联系储君的失踪,杨允照无比确定:这就是父皇和储君联手做的局! 果然天家无父子! 估计二皇子、四皇子都完犊子了。 若是自己刚才耍心眼子,只怕自己也要完犊子。 至此,杨允照才真正地体会到肖洛依说的:不作死就一定不会死,作死就一定会死。 老二、老四这不就将自己作进去了吗。 果然,老四也被捆起来了。 反倒是寝殿外的叛军们一无所知,还以为自己的主子正在里面跟皇帝陛下讨价还价呢! 天黑时分,储君领着陈氏三兄弟和平西军精锐进了宫。 那些之前还跳哒得欢腾的反叛军们,都一个个白了脸: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过一个时辰,叛军土崩瓦解,储君杨承厚一身戎装,气势惊人地进了寝殿,第一眼就看向床上的皇帝陛下。 “皇兄?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而此时,头顶的横梁上、床顶上都跳下来两个黑衣的暗卫,纷纷冲着皇帝陛下和储君行礼后走了出去。 坐在皇帝陛下身旁的杨允照后脊梁已经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敢情从一开始,所有造反的都不会有分毫机会啊! 皇帝陛下指了指一旁鹌鹑一般的杨允照:“你给照儿分封到蜀地去,无诏不得回京,即日启程。” 储君看一眼杨允照,显然也有些意外他居然没有反叛:“是。” “那两个被关起来的,处置了吧。” 愚蠢又不孝顺,还都绝后了,留着干什么?! 这边厢对各位试图造反的皇子成功进行了一波清洗,杨承厚去帮忙拟圣旨,这边皇帝陛下却看着杨允照,目光慈祥。 “我原以为你也是个忍不住的,倒是没想到关键时刻你能看得开。” “就冲这个,你该感谢肖宗主救你一命。” 杨允照恭恭敬敬应下:“是!” “你这就出宫,明日就启程前往蜀地吧,不要在京城逗留了。” 杨允照不想现在走,委婉道:“您这身体……能不能让儿臣再陪您几天?” 杨承昊嘴角终于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怎么?看出来了?” 杨允照眼角有泪:这次父皇为了让他幡然醒悟,特意让他贴身陪了将近三天。 最后关头他能收手,一部分原因也是看懂了父皇的一片苦心。 父皇因此留他一命,还能让他蜀地封王,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德。 杨承昊看到儿子眼角的泪,却无比欣慰:“都说天家无父子,我这临了临了,倒是得了亲生儿子的两滴眼泪……” “父皇……”杨允照忍不住被说得情绪失控,眼泪乱飞。 杨承昊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却又声音低沉:“你啊,原先和你那些蠢货兄弟一样,给这个下毒给那个下毒的……” “搞得我们这一脉断子绝孙!” “这下好了,你自己也折进去了!没想到吧?” 杨允照的表情僵住,恐惧从心出发,蔓延全身,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父皇都知道了!? 那他为什么之前不说?! 他为何还要留自己一命? 皇帝陛下却闷笑起来:“罢了!或许这就是命吧……” “我若过世,你只需在路边遥遥祭拜,无需回京。” “你那孩儿虽不是你的种,可到底叫你一声父亲,回头好好养大了,让他为你养老。” “喏!”杨允照匍匐在地,这次是真的泪眼滂沱! 等杨允照领着一家老小离开京城时,后宫中就只剩下了一脸懵逼的玉真公主和几个注定老死宫中的妃嫔。 玉真公主站在城门楼子上,看着车队缓缓远去,语气困惑:“都是逼宫,为何二哥死了,四哥也死了,大哥却没死?” 她身后的婆子垂眸,假装没听见自家主子的蠢话。 另一个随身太监却似乎听了什么消息:“殿下往后还是对那位肖宗主客气点,听说大皇子被封蜀王,是因为听了肖宗主的话。” 玉真公主震惊地扭头看向那中年太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肖洛依竟有如此本事?能保住大哥的性命?” 太监躬身行礼,没再接话。 玉真公主相信他。 他是母妃留的人,最是忠心耿耿,这些年玉真公主但凡出错,都是这位贴身大太监帮她摆平的。 一忽儿玉真公主又想起来:“可我之前还想抢她的夫君!她会不会记仇?” 太监建议:“若您有心修好,可送些东西过去,也算是公主的一番心意。” 主要还是个态度。 玉真公主怔怔点头,一忽儿却又想起来:“哎呀,大哥得了两个肖宗主给的玉佩!我把我的也给了他了!” 说着玉真公主就跺脚,懊悔不迭。 “早知道她如此厉害,我当初就不招惹她了,也不该当众下她的面子。” 男人嘛,哪里都有,未必只有陈怀瑾一个好看的。 如今就麻烦了:鱼没吃到,还惹了一身腥,实在是亏得厉害……(本章完) . 第四百一十六章 断亲书 肖洛依此时却正在跟吕盈盈和赵稚喝着奶茶、吃着点心,闲话家常。 吕盈盈的毒素解了,奈何肠胃被糟践坏了,正在吃药调理。 赵稚不许她吃这个吃那个,好在肖洛依空间中有山药枣糕。 赵稚说这个对吕盈盈的肠胃有帮助,能适当吃一点,于是吕盈盈如蒙大赦,终于吃上了一口有滋味的东西。 只可惜,不让多吃。 吃了两块以后,吕盈盈又被迫喝那些没滋没味的汤水。 多亏赵稚说起了自家那本烂账,成功吸引了吕盈盈的注意力。 “你那个继母,怎么那么坏啊?!” “如果是我,我早就一拳过去,打得她生活不能自理了!” 赵稚冷笑一声:“昨日你可不知道,因为储君失踪,他们竟然连夜将刚给我布置好的院子给清理了个干净!” “我回去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我的院子!毫无人气,连被褥都没给我留一床!” 肖洛依理解地点头:“你身为平西军的军医,他们这是怕储君出事他们被连累,所以要跟你划清界限呢!” “我也看出来了,所以我昨日趁机问他们要了断亲书。” 赵稚说起这个,神色复杂:“他们给的时候倒是痛快,只是今日储君归位,另外几位皇子离京的离京,死的死……” “他们只怕又悔青了肠子。” 吕盈盈瞪大了眼睛:“他们若是还要认你,你还愿意回去吗?” 赵稚从怀中拿出了断亲书:“这断亲书昨日我就拿去衙门备案了,事后他们再来找我,我自然是不认。” 这件事是陈怀现提醒她的:赵家那嫡次子惹了事,目前还没掀出来。 若是能此时得了断亲书,事后赵家被连累,就跟赵稚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赵稚识好歹,因此果断照着陈怀现的法子,拿到了断亲书。 可到底是这样大的事情,赵稚嘴里说得痛快,神色却有些委屈和黯然。 肖洛依看着她倔强昂着头的模样,忍不住拿出了甜酒来:“这个好喝,你要不要来点儿?” 赵稚接过来喝了一口,赞了一声:“确实好喝,清甜爽口,甜而不腻。” 肖洛依笑道:“那是自然!我这存货,怎么可能有差的?” 这倒是。 赵稚接过来,直接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吕盈盈闻着香甜的味道,直流口水:“二嫂,我也想喝。” 肖洛依笑得温柔而坚定:“不行。这里头有酒,你喝了对身子会有影响。” 吕盈盈:“那有什么没影响的东西?” 肖洛依看向赵稚:“你要问她……” 可赵稚像是进入了自己的内心世界,对吕盈盈的问题很是敷衍:“除了汤药,你都不能喝。” 吕盈盈:“呜呜呜……” 赵稚:“咕嘟咕嘟……” 等下午陈怀现三兄弟各自忙完回家,就发现赵稚喝醉了,吕盈盈馋哭了。 肖洛依居中坐着,一脸无奈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陈怀现:“这是怎么了?” 肖洛依指了指赵稚:“她拿到了断亲书,不过心里可能有些过不去,喝多了。” 陈怀现蹙眉,将赵稚捞起来就抱走。 陈怀瑜无奈,又拿出了一包路上买的山药枣泥糕给吕盈盈:“这个,你再来两块,别哭了。” “好。”糕点进了嘴,吕盈盈果然就不哭了。 等各自回房,陈怀瑾刚关上门,就一把将肖洛依搂在怀中,半晌不肯放开。 肖洛依一开始还忍着:这两三天,相公一定经历了寻常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经历的事情,此刻这个样子,一定是受刺激了。 可陈怀瑾抱得太久,盔甲的腥臭和冰冷让肖洛依忍无可忍,只好推搡:“你先去换洗一下,你这样抱着,我不舒服。” 陈怀瑾这才乖乖撒手:“好。” 等陈怀瑾换洗完毕过来,夫妻两个坐在窗边,这才说起这两天的过程来。 原来储君和皇帝陛下定下计策,想要将几个藏有反心的皇子都给勾出来,将隐患消弭在摇篮中。 所以才会出现对二皇子的纵虎归山。 二皇子动了,四皇子也忍不住了,就都跳出来了。 陈怀瑾和陈怀现得到的命令就是:平西军要有计划的放水、逼真地败退,却又要在控制范围内。 前太子杨允照的事情,陈怀瑾也和肖洛依说了:“若是当初你跟他说的那番话,他不肯听,这次跟着起哄,他也保不住性命。” 毕竟能给亲爹下绝嗣药的太子殿下,也是旷古绝今了! 肖洛依点点头:“他能听劝是最好。” 这边厢正说着话呢,有门房过来通报:前门有人送来一个匣子,指明了给肖宗主的。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双双往前去。 前厅站着一个容貌普通的护卫,一袭寻常的蓝色布衣,瞧不出是谁的人。 好在那人一看到肖洛依和陈怀瑾,立刻主动行礼,自报家门:“小的奉蜀王之命,送来这盒东西,谢过肖宗主的救命之恩。”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陈怀瑾指了指桌子。 那人倒是乖觉,主动上前将匣子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并没有别的,都是银票。 乍一看,也有万两以上。 肖洛依微笑颔首:“你去告诉你主子,东西我收下了,之前给他的那两个玉佩,叫他收好,别弄丢了。” “是。小的一定将话带到。” 护卫走了,肖洛依这才清点银票,竟然有六万两! 陈怀瑾看得叹息:“看来我要想靠赚银子养娘子,是做不到了!” 肖洛依抿嘴笑:“你已经很了不起了,能打仗又好看,玉真公主都看上你了呢!” 陈怀瑾瞪了肖洛依一眼:“这一茬过不去了?我都不认识她!” 肖洛依笑他:“那可是你妹子,你明明见过,怎么不认识她?” 陈怀瑾认真解释:“我当时没看别人,光看你了。” 肖洛依也不打趣了:“罢了罢了,回屋吧。” 这边正要走呢,门房又来禀报了,这次来的,居然是赵稚的亲爹赵明堂。 赵明堂一脸憔悴,这一天天的,一会儿一个情况,他觉得自己都快被折腾死了! “见过陈参将,见过肖宗主,我是来找我闺女的,不知我闺女可还在府上?” 肖洛依一边示意门房去通报给陈怀现,一边故意问:“您的闺女是哪位?”(本章完) . 第四百一十七章 后宅女子的烂招数 赵明堂:“赵稚。赵大夫。平西军军中的大夫。” 肖洛依神色认真:“可是我今日才听赵大夫说,你昨日怕被牵连,已经跟她写了断亲书了?她都拿去衙门备案了呢!” 赵明堂面色难看起来,讪讪道:“那不是事发突然,我们也没法子么……” 肖洛依点点头:“赵稚让我转告你,她理解您的不开心,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做下,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否则衙门开在那里让人成天想起一出是一出,旁人该怎么说你们赵家?又该如何评价你赵家的小辈?” 这句话成功戳中了赵明堂的软肋,赵明堂的语气更软了。 “当时情况混乱,我赵家到底还有那么多人口,就怕因为一步之错,让赵家万劫不复……” 肖洛依再次点头:“您的想法我会告诉赵大夫,不过她昨夜连夜看护我家弟妹,已经困倦睡去了。” “若她有什么话,回头会让人告诉您的。” 赵明堂懂了:今天是见不到赵稚了,他想了想,也不好跟玄天门的宗主吵架,只好告辞离开。 可出了威武侯府,赵明堂却直接告诉了小厮,让他蹲守在街角茶棚,只要赵稚离开了陈府,立刻就告诉他。 肖洛依对此浑不在意。 若赵稚自己心软,选择又回头去跟赵府修复关系,到时候赵家被拖下水时连累赵稚,她是绝对不拯救的。 傍晚时分,赵稚醒来出了门,却是骑马而去。 等小厮看到赵稚再回赵府通知赵大人时,赵稚早就纵马出城,去了平西军的军营中了。 赵大人跌足长叹:只好再找别的机会。 两个皇子逼宫暴毙,还有一个皇子被放去了蜀地,一时间那些心中蠢蠢欲动的皇族都老实了。 最有机会的时候他们都不敢动弹,等事情过后,他们更加不敢动弹了。 储君的地位稳了。 这是京城世家大族都确认的事情。 于是已经正式成为嗣子的陈家三兄弟就更加炙手可热了。 从前大家还只盯着陈怀现,可陈怀现是老大,若是储君以后不成亲生子,只怕陈怀现是有机会继承大统的。 那可就是未来的皇后啊! 世家们都开始找机会。 陈怀瑾和陈怀瑜的出众容貌也让人垂涎:无鱼虾也可。 许多人家也开始打起了陈怀瑾和陈怀瑜的主意:自家庶女容貌娇美的,也可以给他们做妾室啊! 于是第二日陈怀瑾赴宴回来,就黑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都冒煞气。 肖洛依一眼看出了陈怀瑾的不对劲,忙问:“你这是怎么了?” 陈怀瑾一开始嘴巴闭得跟蚌壳似的,后来在肖洛依的半哄半逼之下,总算说出了实情。 今日他去赴宴,中途有个婢女上菜时,将菜汤泼洒在他身上。 那位大人赶忙让人领着陈怀瑾去换衣裳。 可那家的下人领着陈怀瑾三转两转在一个房门前停下来时,陈怀瑾却不肯进去。 他听力过人,听到里面有呼吸声,声音清浅,应该是个女子。 陈怀瑾蹙眉看向那个下人:“你确定是在这房间里换衣裳?” 那下人被看得心惊肉跳,咬牙道:“还请陈将军进屋换衣裳,衣裳都给你放里头了。” 陈怀瑾经过了佤邦之行,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清楚的毛头小子了,当下四处看,叫住了两个远处经过的婆子。 “你们,过来!” 两个婆子不知道情况,只好过来了。 陈怀瑾让两个婆子上前开门,门开处,屋里床上果然有个没穿衣裳的女子,竟是那位大人的美貌庶女! 陈怀瑾彻底黑脸,拔腿就走。 那位大人这才懊悔不迭:没将人算计下来,反倒是得罪了对方,追着赔罪也不理。 陈怀瑾解释完毕,这才看向肖洛依,有些委屈:“娘子,我很守规矩,他们为何总想算计我?难道我看起来很蠢?” 肖洛依忍笑:“他们不是觉得你蠢,而是觉得你面对美色,定然把持不住。” 陈怀瑾将肖洛依抱进怀中:“我只对娘子把持不住。” 肖洛依哭笑不得:“行了,你也没吃亏,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陈怀瑾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后我不仅不会再去他们家,也要跟他们家划清界限。” “能用亲生女儿来谋取利益的人家,持身不正,我们不与他们交往。” 肖洛依听得连连点头,伸手抚摸着他的脊梁以示安抚和鼓励:“好!我家相公就是有原则有立场!” 陈怀瑾想了想,突然一跃而起:“不行,我还要将这件事告诉大哥和小弟,免得他们中招了。” 这年头,若真是不注意看了女子的肌肤,那女子要么就只能纳了进来做妾,要么就只能出家或者暴毙了。 总归没有别的路子。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宅斗宫斗的,常用这种烂招数。 烂归烂,可它也真的好用啊! 陈怀瑾风风火火去提醒陈怀现和陈怀瑜,才知道他们二人早已经遇上过了。 只不过他们二人在这方面似乎更有天赋,竟然早就已经做好了预防。 自己备衣裳,自己带护卫,到了房门口,让对方先进去,确认没人了他才进去,门外还留了人守门…… 不过有一点三兄弟都一样:凡是敢算计他们的,都没有第二次私交的机会。 世家大族的消息都是互通的,不过三五次以后,陈家三兄弟坚贞又决绝的形象就树立起来了。 那些打了算盘想算计陈家三兄弟的,也就都安生下来,不敢再动弹。 转眼间,更热闹的事情爆发了。 储君出行时,一个年轻妇人突然顶着血书冲撞了储君的车马。 不等护卫上前,那女子却突然口鼻流血,很快就死了。 护卫从女子身上拿了血书念给储君听,储君和当街的百姓听完,都哗然起来! 这也太过分了! 原来这妇人前些日子出门采买时被一个纨绔公子盯上,半路被人敲闷棍打晕,关进了一个地下室中。 她在随后的七八天遭受了无法想象的凌辱,最让她恐惧的是:那些人从不在她面前隐藏身份和容貌。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怕她逃出去告状。 他们没打算让她活着出去。(本章完) . 第四百一十八章 冷血纨绔案被掀开 第418章冷血纨绔案被掀开 他们也不怕她跑掉,用一根铁链将她的纤细腰肢锁起来,由得她光身在地下室随意走动,被折磨得哭爹喊娘也无所谓。 她原以为自己会死在里头,甚至都开始麻木和讨好、听话。 谁知突然有一天,那些纨绔子弟离开后,突然有个黑衣人闯进来,将她腰上的铁链斩断,让她去报官。 她逃出来以后,知道自己无颜回家,又不甘心便宜了那些畜生,这才写了血书前来冲撞储君的车马。 储君震怒,命令刑部尚书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只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四个纨绔子弟就都被抓进了刑部大牢。 都是些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虐打旁人无所顾忌,打在自己身上时却忍不了一点,很快就都招认了。 刑部在女子被关押的地下室角落中,又挖出了好几具尸骨,其中竟然有男有女! 一时间京城大哗,民声如沸! 事情一出,赵家就乱成了一团。 潘氏一开始不知道这样严重,还叫人去打探消息。 等消息传回来,潘氏知道儿子居然涉及命案,还不止一条人命,直接瘫软在地,昏厥过去。 赵大人更是在得知真相后,半晌没回过神来。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后院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那是潘氏绝望地哭嚎。 赵明堂听得心头一阵一阵地冒火,忍不住冲进了潘氏的院子里,将还在床上哭嚎的潘氏拉起来就狠狠甩了两个巴掌。 潘氏的哭嚎硬生生被打断了,嘴角挂着血沫子瞪着赵明堂:“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明堂手指头差点戳到潘氏鼻子上来:“这些年,你总说他是次子,无需掌家,读书差就差点,学武懒就懒点,和那些纨绔子弟一起玩,还能拉关系……” “你就是这么纵容他?宠溺他?” “现在好了,这关系拉得,全家一起死吧!”赵明堂说着,随手抓起床边小几上的药碗狠狠砸在了地上。 “还喝什么药,全家拿上绳子,集体吊死得了!” 眼看着赵明堂发完了飚,转身又准备冲出去,潘氏尖声怒吼:“老爷!你救救安祖吧!他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赵明堂被他吼得脑壳发晕,忍不住停步转身,冷笑起来:“你说,怎么救?啊?全京城都知道了,怎么救?” 潘氏立刻接话:“找赵稚!赵稚的小师妹是陈怀瑜的夫人。赵稚是平西军的大夫。那威武侯对赵稚有意……” 不说还好,一说赵明堂更生气了:“不是你说她会影响了我们家的运势,怂恿着让我写了断亲书吗?” “人家一扭头就拿着断亲书去府衙备案了呀!现在人家不是我们赵府的人啦!” “你还叫我去找她?我以什么身份去找她?” “要找你找啊!” 赵明堂越说越生气:“当初磋磨她的是你,冷待她的是你,排挤她的也是你,如今求人了,脸一抹挲就让人去帮你?” “她能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潘氏被他一句接着一句怼过来,也怒了:“当年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时候怎么没见你多说一句?” “溺爱安祖你没有份?” “他文不成武不就,你这个当爹的若是死压着必须学,他也不至于不学。那不是你默许了可以不学吗?” “为什么没出事你什么话都不说,一出了事,就只说我?” “都成了我的错?” “赵稚受我磋磨……你没跟她吵过架?你没打过她?” “现在得着求她了,又都成了我的错!” “你如何去讨好她?既然坏事都是我做的,你是准备把我脑袋割了给她送去还是怎的?” “赵明堂,你没有心!” 赵明堂被骂得一愣一愣的,等回过神来,他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圣旨果然随后就来了:户部侍郎赵明堂治家不严,教子无方,在家闭门思过,期间不得上朝,不得离家。 接完了圣旨,潘氏再次昏迷过去。 赵家再次乱成一团。 嫡长子赵振祖年纪也十六岁了,这次的事情给他刺激太大,以至于孩子快速早熟,不得不跑来找父亲商量:“爹,如今可还有别的法子?” 赵明堂整个人都老了许多,一点提不起精气神:“还能有什么法子?你那不成器的弟弟……这次我们全家都被他害死了。” 赵振祖忍不住建议:“要不还是找找长姐吧?或许她能有法子呢?” 赵明堂可没那么乐观:“这些年你长姐离家学医,极少回来,家中对她冷待颇多,前几日又写了断亲书。” “她对赵家……不主动弄死就算不错了。” 赵振祖却不这么想:“可是她娘的灵位还在我们赵家呢!她就算跟我们断了亲,还能跟她娘断了亲?” “若是赵家蒙羞,她娘的名声也要受累啊!” 赵明堂听得眼前一亮,看向赵振祖时,眼中不由自主带了欣赏:“你这小子,怎么想到这一层了……” 可到底是在“闭门思过”期间,赵明堂自己不好去找,只好让赵振祖去找赵稚。 赵振祖提出要拿一件赵稚亲娘的遗物过去,赵明堂思来想去,指了指书房一角的书画缸:“那里面有一副观音送子图,是她娘当年的陪嫁,名家之作,你拿去吧。” 赵振祖知道那幅画,当下去书画缸中找了出来,带着就去了。 赵稚听说赵家那位嫡次子居然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时,也是懵的。 她看着肖洛依和吕盈盈:“他才十五岁……” 肖洛依撇嘴:“富贵人家吃得好养得好,十五岁男孩很多都都有通房丫头了。” 所以这档子事,他是有这个能力的。 赵稚:“……” 这个,咱懂。 可赵稚真的没想到赵安祖竟然会如此歹毒,如此漠视人命。 偏偏这时候,陈怀现得了一份最新的赵安祖口供。 赵安祖被打糊涂了,竟然将他们密谋想要将赵稚绑了关进那间地下室凌辱的事情给招了出来。 看着上面一字一句的话,陈怀现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爆炸。 自己将赵稚捧在心尖尖上疼,可她同父异母的赵家兄弟,却想凌辱她、弄死她! 第四百一十九章 威胁 第419章威胁 陈怀现正拿着那份口供,犹豫着要不要让赵稚知道时,门房通报,说赵家的嫡长子赵振祖来了。 赵振祖求见赵稚。 这时候想见赵稚,是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怀现想了想,拿了那份口供去前厅见赵振祖。 赵振祖正抱着画十分恭敬地站在前厅呢,就见威武侯陈怀现龙行虎步地进来了。 那浑身煞气配合着那蓬大胡子,更慑人了! 赵振祖忙恭敬行礼:“赵氏长子赵振祖,见过威武侯。” 陈怀现摆摆手:“那些虚礼就不必说了,你直接说正事。” 赵振祖知道绕不过陈怀现去,只好说正事:赵安祖的事。 不过赵振祖的话却让陈怀现越发心冷:赵振祖竟然不是奔着救赵安祖来的。 他语气恭敬地说:“赵家毕竟还有一大家子人,树大有枯枝,若是小弟触犯了国法,该如何便如何。” “然父亲无辜,赵家上下几十口人无辜啊……” 陈怀现差点气笑了:你不如直接说“弟弟死了就死了,不要连累我自己?” 他忍不住问:“这赵安祖,是你同父同母的亲生弟弟吧?” 赵振祖依然恭谨:“是。” “那你为何一点都不为他的生死争取?” 赵振祖踟蹰了起来:若是能争取,他自然是想争取,可想到外界的传言,那么多条人命,又是储君亲自下令严查…… 要救人是不能了。 赵振祖义正言辞:“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安祖自己做错了事情,就该自己负责,不该因此连累生养他的父母家人。” 陈怀现身子往后一靠,手上的东西反倒不想给他看了:“那你想如何?” “小子想求陈侯爷,能否帮帮赵家,不要因此被牵连?”说着赵振祖就跪下了,行了个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 良久,就在赵振祖都怀疑陈怀现已经悄悄走了的时候,陈怀现终于说话了:“你先回去,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赵振祖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怀中抱着的一幅画递给了陈怀现:“这是我姐姐的东西,我带来给她。” 送走了赵振祖,陈怀现这才拿了供词和那幅画去找赵稚。 当他在后院凉亭看到三个女子正在说话时,脚步顿了顿,叫了另一边正在练武的陈怀瑾一起,走了过去。 看到陈怀现和陈怀瑾一起过来,三个女子都看向了他们。 肖洛依问:“怎么了这是?” 陈怀现先把赵振祖的来意解释了一番,又递上那幅画。 赵稚打开画一看,就红了眼眶,冷笑道:“这是我娘的陪嫁……三石大师所画。” “他这是在提醒我,我娘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 “赵家名声不好听了,我娘在九泉之下也会名声受累。” 可随后赵稚冷笑连连:“他们真是想多了,我娘活着的时候都没过上赵家的好日子,死了他们还能怎样?” “由他们去吧!我倒是要瞧瞧,他们还会做出什么龌龊的事!” 陈怀现想了想,将供词递了过去。 三个女子顿时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十几页的供词,三个女子互相传阅,等看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好在大家都是懂得尊重的人,吕盈盈和肖洛依都看向赵稚。 赵稚的脸也彻底黑了,好一阵才咬牙开口:“潘氏对这个幼子很是宠溺,平日要星星不给月亮。” “母子情深,想来这几日我回赵府,潘氏被我爹骂得多了,赵安祖不敢恨我爹,心中却恨上了我,才会想除掉我。” 可杀人不过头点地,赵安祖这个杀人的法子,却是阴狠毒辣至极! 赵安祖甚至跟那几个商量过,若是将赵稚关进地下室以后,要用什么手段凌辱:鞭打、针刺、强上、轮、狗爬、各种器具…… 陈怀现在看到供词的一瞬,就已经决定送赵安祖归西。 他现在不确定的是:赵稚会不会让自己给赵家求情。 赵稚突然看向肖洛依:“洛依,我想给我娘迁坟,不知可有什么忌讳?” 只要坟迁走了,牌位另外做就是。 赵家就再也拿捏不住赵稚了。 最要紧的,是赵稚觉得赵家上下的行事方法很让人恶心。 肖洛依断然点头:“当然可以。忌讳是可以避免的,决心却是你自己下的。” “再说,以赵家如今这形势,家中的祖坟定然已经式微,说不定风水都已经坏了,迁坟或许还更好呢!” 赵稚想了想:“有你这句话就成,我先想想还要做些什么。等我决定了再找你。” 赵稚抱着画回屋,陈怀现也跟着走了。 陈怀瑾看了看肖洛依和吕盈盈,又看向赵稚离开的方向:“她这决心不好下。” 肖洛依感慨地点头:“是啊……” 这个朝代迁坟到底有什么顾虑,肖洛依还真是不知道,想了想她起身:“我去一趟钦天监。” 问问鸿元道长和广衍道长,就什么都知道了。 肖洛依要出门,陈怀瑾立刻跟上:“现在外面没那么太平,我送你。” 陈参将当车夫,亲自送肖洛依去钦天监。 看到自家名誉宗主竟然舍得来上工,大家都惊讶极了:“恭迎宗主!” 肖洛依这才想起来自己还领着一份高薪的工资呢,讪笑着先让大家免礼,这才问:“鸿元道长和广衍道长呢?” 问星小道士立刻回话:“他们在接天台上下棋呢。” 肖洛依往接天台方向而去。 远远的可以看见,高高的接天台上两个道骨仙风的中老年男子相对而坐,一个白须如雪,一个广袖飘飘,很是赏心悦目。 等肖洛依走近了,就听二人的碎嘴声音传过来。 广衍道长:“师傅你又悔棋!” 鸿元道长:“还不是你脚臭!给我熏晕了!我才会下错了地方!” 广衍道长叫屈:“我穿鞋了!” 鸿元道长嘲讽:“你那脚丫子,穿一双薄鞋管什么用?你该穿厚棉鞋!最好再用绳子将鞋口扎紧!密不透风!” “可是师傅,那太热了!现在这天气,我的脚会更臭的……” 海光道长跪坐一旁给他们伺候茶水,一脸便秘的神色,也不知道是被臭的,还是被二人给震惊的。 第四百二十章 只敬罗衣不敬人 第420章只敬罗衣不敬人 肖洛依咳嗽一声,打断了这段有味道的对话:“二位忙呢?” 一看肖洛依来了,鸿元道长眼疾手快,双手一和,将满盘棋子推乱:“哎呀,宗主来了,怎么不早叫我呢……” 广衍道长急了:“师尊你怎么这样呢?” 鸿元道长瞪了广衍道长一眼:“宗主都来了,你还好意思下棋?!为师是怎么教你的?孽徒!” 广衍道长无奈,只好起身行礼:“见过宗主。” 肖洛依笑眯眯地跟海光道长打了个招呼,这才跟两位这个时代的玄学巅峰请教关于迁坟的事情。 得知只是这种小事,二人纷纷表示没问题,详细说完了流程后,鸿元道长甚至提醒:“若是需要迁坟,还是抓紧时间才好。” “过些日子可能又要离开京城了。” 肖洛依对此表示理解,又问了一些这个时代迁坟的细节和需要注意的事项,这才离开了。 等人走远,广衍道长才不满地嘟囔:“师尊,你怎么不跟宗主说,那……就在这两天了?” 鸿元道长瞪了他一眼:“说了有什么用?你想叫她逆天改命不成?” “你想让她也早早被反噬?” 广衍道长心虚:“……我什么时候说让她逆天改命了?” 鸿元道长瞪了他一眼:“天子固然重要,可命数如此的情况下,却须认命。” “若天子可以借助外力任意延年益寿,那百姓又该如何?” 被师尊上了一课,广衍道长惭愧得很,也就不好意思再计较师尊悔棋的事情了,灰溜溜回去抄写经文静心。 等广衍道长走远,鸿元道长才看一眼身旁呆若木鸡的海光道长:“你看懂了吗?” 海光道长一脸蠢萌,揣测道:“我们应该顺应天道?” 鸿元道长朝天翻了个白眼:“滚!” “是。”海光道长迷茫地滚了,滚去找问星道长请教去了。 问星道长听完了全过程,恨铁不成钢:“师弟啊!你是不是傻?” “师尊是教你:如果心虚理亏,可以用大道理让对方愧疚,这样对方就心虚理亏,自己就不必理亏了。” 海光道长瞪大了眼睛,都快瞳孔散大了:“是这样吗?” 问星道长跺脚:“师祖让你滚的时候,是不是翻白眼了?” 海光道长再次震惊:“你怎么知道?” 问星道长:“……滚!” …… 肖洛依回到家的时候,赵稚已经不在府里了,一起不见的还有陈怀现。 吕盈盈说,赵稚去给她娘上坟去了,陈怀现陪着一起去的。 肖洛依怔愣一瞬,点头表示理解。 而此时的赵稚,正在她娘亲坟头哭得压抑而委屈。 陈怀现原本不打算这时候上前拜见,可赵稚实在哭得可怜。 她若是嚎啕大哭,陈怀现还只有心疼,可此时她的隐忍压抑,却让陈怀现不忍。 这个外表坚硬的女大夫,行走江湖多年却从不喊苦喊累,对上赵家人也只有嘲讽和愤怒,可谁能想得到她心中也会有那么多委屈呢? 大概是平时太过刚强,让人忘了,她也只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娘! 陈怀现想了想,上前捻香点燃,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上香。 沉稳的声音在赵稚身后响起:“夫人在上,我陈怀现心悦赵稚,自愿守护她一生,只愿她展颜笑,不想她落泪哭。” “您若在天有灵,请保佑赵稚一生平安喜乐,与我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赵稚一开始是错愕,后来越听脸越红,都顾不得自己的情绪了,回头瞪了陈怀现一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陈怀现满脸真诚:“我是认真的。” 赵稚起身跺脚:“当着我娘的面,你不许满嘴胡说八道!” 陈怀现更真诚了:“我怎么会胡说八道,每一句都发自肺腑。我想照顾你一辈子,稚稚,当着你娘的面,你答我一句:你可愿意?” 赵稚整颗心颤颤巍巍,又酥又麻,一时间心慌意乱,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点头了。 陈怀现心头感慨,将赵稚搂在了怀中:“你答应了我,可就不许反悔了!” 晚春时节,百花盛开,绿草如茵,一树映山红在不远处开得热闹,随风点头。 二人回府时,天色将晚,在城门口竟然又见到了赵振祖。 赵振祖显然是知道了赵稚出城的消息,主动跑到城门口等着的。 看到陈怀现亲自赶车,而赵稚却坐在马车中,赵振祖的眼神亮了一下。 陈怀现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陈侯爷安好!”赵振祖主动上前行礼。 陈怀现指了指自己身旁:“上来。” 赵振祖更兴奋了,答应一声“好嘞”,直接跳上车辕。 第一次跟威武侯坐这么近,还是同车回府,一路承受了那么多人诧异又羡慕的目光,赵振祖觉得赵家脱险有希望了。 马车进了威武侯府,赵振祖主动先跳下马车,打起帘子恭敬道:“长姐请下车。” 赵稚早在赵振祖拦马车时,就已经知道了赵振祖的想法,此时不由得心头冷笑:又是一个自私自利,一心只为自己考虑的! 从前正眼都不看自己一下,现在居然会给自己打车帘了?! 只可惜自己很清楚:他尊重的不是自己这个长姐,而是自己身后的威武侯代表的权势。 下了车,赵稚抬脚就往大堂走,自然有婆子上茶来。 陈怀现自顾自去了后面,留下赵稚和赵振祖二人说话。 赵稚先喝了一口茶,这才问:“赵公子今日专门在城门口堵我,是为了什么?” 一声“赵公子”,成功让赵振祖的笑容僵住。 知道赵稚还在意断亲书的事情,赵振祖整理了一下表情,姿态放得很低。 “长姐,之前家里同意签断亲书,完全是因为长姐主动要求的。” 赵稚不耐烦跟他攀扯:“所以我还没到家,家里我的院子就被收拾得一干二净,一根草都没剩下,也是我主动要求的?” 赵振祖早就想过应对:“那自然是我母亲做得不对。为这,父亲已经严厉训斥过她了,我母亲为此愧疚得躺下了,现在还起不来床。” 第四百二十一章 赵家有救了 第421章赵家有救了 赵稚摆摆手:“有事说事,没事你就走吧,我要去给吕夫人陪护了。” 赵振祖算是看懂了,赵稚对打亲情牌这一套,很是反感。 也是,从前就没有多少亲情,现在说这个管什么用? 他只好说利益:“就算长姐签了断亲书,可到底还是先夫人所出,是赵家的种,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至亲骨肉……” “若是赵家出了事,祖宗不安,魂魄不宁啊!” 赵稚深呼吸一口,避免现场暴走:“你说的若是这事儿,我们就不必谈了。” 见赵稚作势起身要走,赵振祖一咬牙,丝滑地从椅子上直接出溜到地上,跪下了。 “长姐,求求您,救救赵家!哪怕为了先夫人呢?” 赵稚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在威胁我?” 赵振祖可怜巴巴的模样:“我怎么能是威胁您呢?我说的是事实啊!先夫人如今还在赵家祖坟埋着呢!” 赵稚忍了又忍,劝自己不要因小失大,这才忍着气道:“我问问情况再说。” 赵振祖也知道,赵稚一个大夫,决定不了什么,她总归还要去求威武侯出面。 于是赵振祖这才告辞离开。 赵稚离开前厅就去找肖洛依,却发现大家都在一处坐着,似乎都是在等她呢! 一看到赵稚过来,吕盈盈第一个忍不住:“师姐,怎么样了?你怎么答复他的?” 赵稚:“我说我先问问情况再说……” 吕盈盈一听就炸了:“这种事还问什么情况……” 肖洛依拍拍吕盈盈的手背,看向赵稚:“那你是怎么决定的?” 赵稚感激肖洛依的信任,从她点点头,这才解释。 “他用我娘的坟墓来威胁我,说我娘如今还在赵家的祖坟里,我想尽快迁坟,洛依你那边问得怎么样了?” 肖洛依点点头,掐指一算:“已经好了,若是你着急……今夜子时就可以。” “那就今夜子时!”赵稚一锤定音。 陈怀现起身就走:“那就赶在城门关闭前,先出城再说。” 京城的城门防卫森严,若是关了可不是那么好喊开的。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 肖洛依却制止了陈怀瑜和吕盈盈:“你们二人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养护身体吧。” 吕盈盈不服气:“我有力气!我好了!” 陈怀瑜的手适时拉住了她的胳膊:“乖,在家陪我,我这几天可累坏了,想让你给我松松骨。” 吕盈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拉着他就往屋里走:“啊?你累了?那我不去了。” “走走走,我给你捏捏……” 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驾车出城。 而另一边,赵振祖刚回到家,就被赵明堂和潘氏盯上了:“怎么样了?见到赵稚了吗(见到你姐了吗)?” 赵振祖点头:“见到了……” “那她怎么说?” “她答应救安祖了吗?” 潘氏一叠声地问着,赵明堂却怒斥一声:“救什么安祖?那个孽障做下这等恶事,闹得人尽皆知,还如何救?” “如今只要赵家不受牵连,就谢天谢地了!” 潘氏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服气地嘟囔:“那些不过是贱民,死了就死了,有什么了不起?” 赵明堂却像是吃了火药,一巴掌甩在潘氏脸上:“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就这么教那孽障的?” “就是因为你这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孽障才敢如此罔顾性命!被人哄骗了去做恶事!” 潘氏炸了:“赵明堂!你有没有良心?这些年你管了多少?” “觉得我管得不好,你倒是亲自管管啊!” “成日不见人,不是在这个姨娘房里,就是在那个小妾屋里,你有空管孩子吗?” “现在孩子出了事,你倒是都怪在我头上!” “我不活了!呜呜呜……” 潘氏往地上一坐,撒泼哭闹起来。 赵明堂跌足长叹:“你这个泼妇!你……你……” 赵振祖低头看脚:“……” 所以自己还什么都没说,爹娘就打起来了。 最终赵明堂拉着赵振祖去了书房,打听具体情况。 当听说赵稚答应“先去问问情况”时,赵明堂不满意地蹙眉:“先前你说陈侯爷也说问问情况,后来却再也没了下文。” 赵振祖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是父亲,今日我发现,陈侯爷对长姐很不一样!” “哦?”赵明堂挑眉看着嫡长子。 赵振祖:“今日我在城门口等着长姐回来时,是陈侯爷亲自驾车!” “嗯?”赵明堂身子猛地往前探,“你可看仔细了?” 赵振祖一抬下巴颏:“那还能假?陈侯爷让我坐车辕上,就坐他身边,就这样一路回来的。” 赵明堂是个人精,又仔细问了问情形。 得知回到威武侯府以后,陈怀现悄悄离开,却将赵稚和赵振祖丢在了前院的厅内时,赵明堂满脸惊喜。 “照你这么说,稚儿和陈侯爷都默认稚儿能够随意使用威武侯府?” “那是将稚儿当成威武侯府未来的女主人了呀!” 赵明堂一拍大腿,喜形于色。 “我们赵家有救了!” 赵振祖先前还没想那么深,可听赵明堂这样一分析,也觉得有希望,忍不住满眼希冀:“父亲,你说的是真的吗?” 赵明堂刚要答话,书房的门却被陡然推开,赵惜云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这不可能!” “赵稚男不男女不女的,威武侯怎么可能喜欢她?” “这不可能!” 赵明堂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你倒是瞧着像个女子,有什么用?” “若是你能让威武侯府的大厅随便你用,能让威武侯亲自为你驾车,也算你的本事!” 赵惜云却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跺脚喊:“我不信!你们一定是看错了!” “不行,我要亲自去看看!” 赵惜云拔腿就要往外跑,却被赵明堂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见她还要挣扎,一脚就踹了过去。 赵惜云猝不及防,被踹得半天爬不起来。 “爹,你竟然为了那个赵稚踢我!你从来都没打过我!呜呜……”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赵明堂,一边委屈地哭出声,一边摸着自己的大腿。 那里疼得厉害,肯定已经被踹青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捡骨 奈何赵明堂此时心里堵得厉害:“就是从前将你纵容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拈酸吃醋!” “你可知道赵家若是过不了这一关,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别说你想嫁高门,就是寻常人家都不敢娶你!” 赵惜云被赵明堂的疾言厉色吓得打了个寒噤,就连哭声都小了。 等将赵惜云骂了回去,赵明堂这才看向赵振祖:“这几日,你每日都去看看你大姐,给她带些她母亲的遗物过去……” 这边厢盘算着如何逼着赵稚帮赵家渡过难关,那边厢,赵稚和肖洛依却跟着马车来到了赵家祖坟的山坡上。 一个侍郎在遍地京官的京城中,实在不算什么,因此赵家也没有像那些大官似的在京郊山头上安排守陵人。 只山脚有个小庄子是赵家的产业,拢共十几亩薄田,庄子里住着的,正好是赵稚的故人。 曾经伺候过娘亲的婆子和马夫,如今都在这个庄子里做管事,兼职守陵人。 从前赵稚替他们觉得委屈,主母身边的人,并无过错却被打发来了小庄子上守陵,实在过分。 可现在,赵稚只剩下庆幸。 “黄伯,叶嬷嬷,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跟二位说一声……” 赵稚将事情的始末都说给了两位老人听,二老听完后,都是唏嘘不已。 可当赵稚说要将夫人的尸骨连夜迁走,想让二老也跟着一起走的时候,二老都迟疑了起来。 “夫人入土为安多年,现在贸然迁坟……会不会不太好?” 赵稚叹了一口气:“她若是能安,我又何苦动她?实在是我娘好多次入梦,说她现在很委屈……” 这话一说,叶嬷嬷不再反对迁坟了。 这些年赵家来上坟,给夫人的祭品实在潦草。 不光夫人觉得委屈,就是叶嬷嬷都觉得委屈。 可叶嬷嬷不想跟着走:“那便迁吧……可我们一大把年纪了,跟着你只会给你添麻烦……” 可赵稚却强势地拉住了叶嬷嬷的手:“我小的时候,您经常抱我,哄我,除了我娘,您是最疼我的人……” “如今我娘不在了,我也有能力养活您,怎么忍心再让您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叶嬷嬷还想说什么,一直沉默的陈怀现却突然道:“叶嬷嬷,赵稚这么大了,还一直没有成亲呢!” “您不盯着她一点,催着她点,她就要成老姑婆了。” 赵稚闻言,怒目相视:“陈怀现,你说什么?!” 陈怀现一脸无辜:“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成亲了?” 叶嬷嬷果然被这话打动了,跟黄伯对视一眼后,点头。 “这位陈爷说得有道理,那我就跟着大小姐走吧,也正好能照料大小姐……” 说定了以后,众人准备起来。 叶嬷嬷老两口寻常也会上山给夫人扫墓祭拜,对祭祀这些事儿门清,成了肖洛依的好帮手。 肖洛依说了,子时开始做法事,告慰亡灵,丑时动工起棺捡骨…… 肖洛依:“稚稚,你想好让你娘葬在哪里了吗?” 赵稚确实想过了:“你说,我将我娘葬在雷公村那边行不行?” “为什么是雷公村?”肖洛依以为赵稚是笃定了以后要嫁给陈怀现,故作不知地打趣她。 赵稚却叹了一口气:“我娘就生了我一个,除了我,只怕也没人惦记她了。” “若是她葬在雷公村,我若不在,还有你,你离得近,逢年过节给你婆婆上坟的时候,也顺便给我娘上一炷香……” 肖洛依:“……谁说你不在?你一定会在!” 赵稚行医数年,救死扶伤无数,积累了许多功德,不是个早夭之相。 好在赵稚也不执着这件事,点点头就岔开了话题,指着叶嬷嬷拿出来的一个坛子:“这个坛子能行吗?” 肖洛依看了一眼:“能行。” 捡骨用的坛子,不需要太大,可也不能太小。 这个大小很合适。 很快就到了子时,一群人在祖坟地里点燃了蜡烛纸钱,摆上了香案,开始作法。 肖洛依为表重视,穿上了代表玄天宗的宗主袍,拿起桃木剑,很有点仙气飘飘的味道。 奈何三更半夜的一袭宽袍大袖的白衣,在阴森森的坟地里作法,瞧着就有点像女鬼…… 好在作法时间不长,很快就完成了。 随着一道符箓燃烧完毕,符水被肖洛依喷洒出来,肖洛依冲着陈怀现和陈怀瑾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陈家两兄弟带着暗卫们开始动工。 第一铲子下去,坟前跪着的赵稚就开始默默流眼泪。 陈怀现看到了,可他此时身负重任,却不能停下铲子。 很快,棺木露出了顶,汉子们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等朱红棺材彻底露出后,肖洛依示意众人让开,又念了一段咒语,这才开棺。 此时已经接近丑时中。 棺材打开,是一副洁白如玉的骷髅穿着繁复的衣裙。 肖洛依看向已经哭得浑身颤抖却不肯出声的赵稚:“孝女可以上前捡骨了。” 这种事情,需要血亲亲自来做,旁人谁也不能替代。 赵稚纵然心中早有准备,此时也摇摇欲坠。 陈怀现见状,丢了铲子就上前扶住了赵稚,扶着她进了棺椁,小心地蹲在一旁,又为她扶着坛子:“开始吧。” 赵稚稳住心神,在肖洛依的指点下,一根一根将娘亲的遗骨捡进了骨坛中,按照一定的顺序摆放。 随着进度逐渐往前,赵稚的呢喃声也逐渐稳定和清晰起来。 “娘,我带你离开。你别生我的气……” 肖洛依无言:原来赵稚这是怕她娘亲怪她呢! 也是,这个时代的女子,都讲究一个出嫁从夫,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赵稚如此独立,她娘却未必。 好在终于在丑时结束前,将遗骨一一收捡完毕。 赵稚朝着肖洛依伸出手。 肖洛依将赵稚委托她收在空间的赵母的遗物拿出,递过去。 赵稚将那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棺材中:“娘,我将你的遗骨带走,这东西就代替你每年接受他们不诚心的供奉吧……”(本章完) . 第四百二十三章 皇帝大行,举国服丧 等陈怀现抱着赵稚和那骨坛从棺椁中出来,陈怀现和陈怀瑾开始一一恢复原状。 泥土覆盖回去,草皮却没法原样恢复。 好在肖洛依早有准备,将最开始铲出来的草皮从空间中一块一块放出来,照着原来的位置复原上去。 很快,一个坟包就重新矗立起来了。 肖洛依不放心,又在坟包撒了些灵泉水,顿时草木疯涨,将原本的痕迹都遮掩掉了。 收拾完了一切,肖洛依拍拍手:“走吧。” 一行人轻松下山,却不知对面山上的一户人家起夜,正好看到这一幕。 赵家祖坟半夜有火光,火光中还有穿着白衣的女子行动诡异地跳舞,这村民都吓尿了! “娘唉!见鬼啦!有鬼啊……” 村民惊慌失措地回屋,连尿湿的裤子都来不及换就钻进了被褥中瑟瑟发抖,翌日起来就病了…… 赵稚拜托肖洛依,将骨坛放进了肖洛依空间中去。 肖洛依丝毫不忌讳:“没问题。等回了雷公村再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保准给你娘找个风水宝地。” 等一行人回到小庄子,已经是寅时末(凌晨四点多)了。 叶嬷嬷两口子也一夜没睡,收拾东西,准备早饭,又担心赵稚一行人是否顺利…… 等看到山坡上烛火熄灭,她就开始煮汤面。 人一进屋,她就将刚煮好的热汤面端了出来:“忙活了一晚上,都吃点东西。” 众人也不拒绝,端起碗就吃。 赵稚吃不下,叶嬷嬷只说了一句:“你娘一定不忍心你这样饿着自己。” 赵稚就一边落泪,一边接过了碗筷,吃了起来。 肖洛依看得暗暗感慨:女孩子再怎么说女汉子,心里也有柔软不愿意被触及的一面啊! 吃饱喝足,已经天色微微亮了,陈怀现和陈怀瑾索性带着赵稚和肖洛依去平西军的军营走了一趟。 等他们从平西军驻地回京时,所有人就都以为他们昨夜是来了平西军的驻地了。 累了一晚上,众人回家后,不管不顾地倒头就睡。 结果就是赵振祖再次过来的时候,被拒之门外:“侯爷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今日府中不见客。” 赵振祖着急:“可我有急事要见长姐,能否请长姐出来回话?” “赵大夫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若是着急,就明日再来。”门房早就得了消息,回应得滴水不漏。 赵振祖回家,将事情告诉赵明堂后,赵明堂又焦虑了。 “父亲,你说她是不是故意在躲着我们?” 赵明堂想了想:“若是故意躲着你,应该不会特意告诉你说,让你明日再去。可能或许真的有事。” 毕竟刚干掉两个皇子,听说皇帝陛下的身体也不大好…… 身为储君亲信,忙一点也是正常。 “那你就明日再去吧……” 谁知这一等,就等到了大变故。 肖洛依陡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呼吸急促地喊了一句:“出事了!” 外间的陈怀瑾早就醒了,正在拿着一卷兵书看呢,一听这话,立刻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肖洛依一把拉住了陈怀瑾:“出事了……” 不等肖洛依说完,一声遥远又嘹亮的钟声从宫里的方向传来。 不等钟声余音散尽,又是一声钟声…… 陈怀瑾也不问肖洛依了,只管默默数着钟声。 好不容易等钟声停了,陈怀瑾叹了一口气:“皇帝驾崩了!” 肖洛依点点头:她刚才就是梦到皇帝陛下来找她,说是将大业江山拜托给她了。 她直觉不对:眼前的皇帝陛下俨然是气度风华最盛的年纪,全然不是前几天看到的强弩之末。 她在梦里着急:“陛下你别走啊!大业朝还需要你多干几年呢!我不行的!” 皇帝陛下眸色深深地看着肖洛依,只说了三个字:“你行的。” 然后皇帝陛下转身就走进了浓雾中去,肖洛依就吓醒了。 “穿衣吧,准备进宫。” 陈怀瑾说着,自己也开始找衣裳。 果然,陈怀瑜夫妇和陈怀现也已经换好了衣裳,准备进宫。 而府里的下仆们也迅速开始规整,所有红色的东西都收了,大家也都换上了白衣。 皇帝大行,全国服丧。 很快,宫中出来一大群传旨的太监,往各位大人府邸而去。 这是召集够资格的大臣们去宫中哭灵的。 当然,礼部官员和钦天监的人则承担了礼仪部分。 肖洛依原本还想穿丧服,结果传旨太监却提醒肖洛依要穿玄天宗的宗主服,主持大行皇帝的仪式。 肖洛依欲哭无泪:不是说好了自己只是个领高薪的摆设吗? 这工钱都还没拿到,就要主持这么高规格的大事件?! 宗主心里苦! 宗主很委屈。 心中腹诽,活还要干,至少态度要有。 肖洛依依言将另一套白色绣银线的宗主服穿上,白衣飘飘地跟着陈怀瑾三兄弟去了宫里。 宫中,钦天监和礼部已经忙成了陀螺。 除了钦天监的一干人等有自己特殊的道服,旁人都是粗布麻衣,浑身缟素。 一看到肖洛依特殊的宽袍大袖,广衍道长飞奔着冲了过来:“宗主,一会儿你就这样……” 肖洛依听着广衍道长的安排,总算松了一口气:今日自己也是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那些具体细致的事情,都是广衍道长在做,肖洛依只需要和鸿元道长一起,坐在大行皇帝的棺椁旁,轮流负责无声地念经。 简言之就是:只要嘴巴动就行,念得对不对的没关系。 肖洛依还是觉得辛苦,忍不住低声道:“不是说好了,我这个宗主只要做做样子就行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事情?” 广衍道长赔着笑递过来一个盒子:“这是师尊让我交给您的,算是孝敬您的辛苦费……” 肖洛依看了一眼盒子中的东西,这才满意了:“在哪里念经?我不怕辛苦。” 肖洛依全家在宫中尽孝,赵府却傻眼了:他们没接到通知,也就意味着他们没资格进宫去哭灵。 从前觉得这是苦差事,可现在这种苦差事却求也求不来!(本章完) .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下跪相逼 第424章下跪相逼 赵明堂差点就要哭出声来:怎么办?如此特殊时期,自然是要以大行皇帝的丧事为主,自己就算想找赵稚,也没用了! 谁在这个时候会为你这点小事来帮忙? 再说,万一不小心惹怒了储君,直接给自家定一个不孝不忠的罪名?! 那时候才真是万劫不复呢! 于是宫中的满朝文武们哭灵的哭灵,干活的干活,赵明堂一家却在家中如坐针毡。 潘氏更是哭得比宫中哭灵的朝臣还要真诚:“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偏偏此时,有小道消息开始流传:就在皇帝陛下驾崩的头一天晚上,赵家的祖坟有火光,还有女鬼出现! 定是赵家嫡次子所做之事触怒上天,祖宗不安,所以半夜鬼魅横行…… 消息传着传着就成了谣言,变了味道。 皇帝陛下为什么突然驾崩? 就是因为朝廷没有及时发落那几个纨绔子弟,皇帝陛下才驾崩了! 这是阎王爷要拉皇帝陛下下去问话呢! 等这谣言传进刑部尚书的耳朵,刑部尚书差点吓尿了! 谣言传进宫中,储君下了命令。 广开言路:所有近三年来家中有失踪女子的百姓,都可以去刑部衙门提告。 严刑拷打:务必让那几个纨绔子弟将他们所有做下的恶事都招认出来,再昭告天下。 严惩枉法者:从前他们犯事后,所有帮忙遮掩的官员一律缉拿入狱,严惩不贷。 严查这几个纨绔子弟的全家:养出这等冷漠残忍的子弟,家风不正,可见定会有其它不法之事。 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一众官员人心惶惶。 因为在国丧期间不准饮酒、不准娱乐,窜门子谋划都格外扎眼。 赵明堂一大早就被人储君派人申饬,然后带着太监禁军去了祖坟。 围观者众多。 可众目睽睽之下,祖坟上绿草如茵,瞧着确实许久没有人来动过了。 不是人,那一定就是鬼了。 这就坐实了“鬼魂跳舞、祖宗震怒”一说。 赵明堂当场就吓得跪在了爹娘坟前,嚎啕起来。 “爹啊!娘啊!你们就行行好吧,管管那孽障吧!我们赵家再这么下去,可就玩啦!” 禁军冷嗤一声:“走!” 走? 走去哪? 只能去刑部问话。 赵家大错没有,可小错只要愿意找,总是有的。 下面人的孝敬、吃拿卡要、帮赵安祖掏银子平事……都是有的。 于是赵明堂进了刑部就出不来了。 直到此时,潘氏才真的感觉天要塌了。 她白着脸青着唇将赵振祖叫了过来:“振祖,你爹如何了?” 赵振祖也在家惶惶不可终日:“爹进了刑部就没回来过,刑部那边叫人给他送了衣裳被褥进去。” 送衣裳被褥做什么? 自然是坐牢。 潘氏呜咽着看向赵振祖:“振祖,那你说怎么办?” 赵振祖看着亲娘那憔悴万分的脸,忍不住心里的愤怒:“你说怎么办?儿子也只有十六岁,没有功名,能怎么办?” 若不是母亲从来只盯着自己的课业,却对二弟不管不问,二弟也不至于被纵容得如此胆大包天! 潘氏被赵振祖的委屈和愤怒震住,愣了一下后挣扎着起身:“你说得对,还是我自己去。” “您去哪儿?”赵振祖不认为潘氏会有法子。 “我去求赵稚。她是陈侯爷的人,只要她肯出手,你爹就还有希望。” “赵稚在平西军中!你上哪里见她?!” 潘氏动作不停:“她在哪里,我就去哪里,或者,你还有别的法子?” 她说着话,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赵振祖:“你别忘了,你爹若是倒了,你就彻底没希望了!” 赵振祖被他娘的眼神盯得也是一阵发凉。 也是,没别的法子时,有什么法子就用什么法子吧! 反正二弟也是娘宠成这样的,娘去善后也是应该。 潘氏穿上素净的衣裳,拿了两碟素油做的点心去了平西军的军营。 拒马桩和木头围栏将里面和外面分隔开来,潘氏的马车还没靠近,就被喝止了:“什么人?来此何事?” 潘氏下车,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冲着守门士兵行礼:“我们是来找赵稚赵大夫的。” 军中将士都已经知道了赵稚是女子,因为赵稚给许多人看过伤,倒是没为难潘氏:“你们在这里等着。” 有人进去通报,不多时赵稚一身男装灰头土脸就出来了。 瞧着她一身药渍的模样,刚才应该是在制药。 赵稚神色冷淡:“潘夫人前来有何贵干?” 潘氏上前:“稚儿,从前是我不对,你爹被抓进了刑部大牢,现在都没出来……你想想法子,救救他!” 赵稚嗤笑一声,举起自己细瘦的胳膊给潘氏看:“我怎么救他?我去劫牢?” “还是给刑部上下都下毒,把他们都毒死,再将我爹救出来?” 潘氏自然知道赵稚这是在说气话。 可赵稚的话还是让她心里不舒服:贱蹄子,有了靠山就嚣张跋扈的! 嘴上潘氏却将话说得软:“你和侯爷关系好,你求求侯爷,他如今是储君的嗣子,只要他开口,放你爹出来应该不难。” 如今潘氏也不敢再说要救赵安祖的话了。 能保住赵明堂就不错了。 祖宗都怒了,皇帝都死了,这个儿子,指定是救不出来了。 赵稚摆摆手:“我只是个大夫,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潘夫人想多了。” 潘氏却不肯罢休,一咬牙,跪下了。 “稚儿,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排挤你、针对你、冷落你……” 赵稚鸡皮疙瘩都起来,高喝一声:“停!你给我起来!” 潘氏摇摇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磕头!给你赔礼道歉……” 潘氏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女子再硬,也不能罔顾人伦。 自己好歹也是她的继母,总不好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跪着。 可赵稚却声音更大:“你是想用孝道威胁我,让我知法犯法,让我去求侯爷和储君网开一面,放过你那虐杀无数女子的次子!?” 潘氏心头一跳,吓得喊了一声:“你胡说八道!” “那你这样是要做什么?!”赵稚声音清越,传出老远,让守门的士兵都听得清楚明白。 第四百二十五章 赵家衰败 第425章赵家衰败 大家虽然寻常不出大营,可每日采买和轮流外出执行任务的将士都会带回外面的各种八卦和新闻,这流言他们也听到了。 原来这就是赵侍郎家的继室啊! 赵大夫居然是赵侍郎的女儿?! 千金小姐不好好地待字闺中,嫁个如意郎君,为何要出去抛头露面,学医做大夫?! 听说赵大夫学医好些年了呢!可见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 不过随即众人也都恍然:世家大族嘛,就这点事情。 无非就是继室夫人苛待先夫人所出的嫡长女,嫡长女无奈,才出去学医当大夫。 众人看向赵稚的神色顿时就充满了同情。 偏偏此时,赵稚的声音越发楚楚可怜。 “潘夫人,叛军作乱时,您担心我身为平西军的大夫,耽误了侍郎府的前途,将我住处清理得铺床的稻草都没剩下一根!” “我被扫地出门,义愤填膺之下请求侍郎府给我一封断亲书,您二话不说就撺掇我爹给写了断亲书。” “怎么?储君回来了,乱党伏诛了,平西军成了香饽饽了,侍郎府出事了,您又想认我了?” “我不认,你就用下跪来逼迫?” “朝廷的法纪,不会为你这样的人徇私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赵稚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清冷,让远处看热闹的众人都听得热血沸腾,义愤填膺。 前几日宫变,平西军的精锐也都遭受过一波人情冷暖的刺激。 好几个家在京城的,家门都不让进,甚至连夜族谱除名,就怕被连累。 没想到寡言少语的赵大夫也遇到了这种事情,而且一个女子,竟然被写了断亲书! 一个小将朝着旁边人说了几句,那人就走到守门士兵旁嘱咐,守门士兵立刻就上前驱赶:“军营重地,不得喧哗!” “我不是……我只是找我女儿有事……” “违令者斩!”士兵说着话,刀出鞘,寒光湛湛,顿时将潘氏还想纠缠的心思彻底打乱了。 “我走!我走……” 潘氏离去,赵稚悄然松了一口气:洛依传授的这个法子,果然有效! 潘氏精神萎靡地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人仿佛死了一半。 婆子很贴心地道:“夫人疲乏,不如我给夫人松了头,夫人歇一歇?等进城我再给夫人重新梳头?” 潘氏不疑有它,答应着就让婆子将她头上的发簪耳环都摘了,疲倦地躺了下去,不多时就睡着了。 却不知婆子眼睛骨碌碌地往外看着,等远远看见城门时,竟悄悄抓起潘氏脱下的发簪耳环,跳车就跑! 车夫愣了愣神,回头去看门帘子,见车厢内没有别的声音,迟疑着要不要问问情况。 可掀开帘子却看到主母披头散发地睡得打呼噜,车夫瞬间觉得失礼,赶紧放下了车帘。 马车过城门时,守城将士查问情况,潘氏这才被惊醒,可一起身却发现随身的婆子不见了踪影。 她愣了一下,问车夫:“老王?郑家的怎么不见了?她人呢?” 车夫老王将刚才的情形解释了一番,潘氏愣了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问:“她没有跟你说去哪儿了?也没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 “是。” 潘氏回过神来,四处寻找,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脱下的发簪耳环都不见了踪影! 那老东西,竟然在这种时候,拿了自己的发簪耳环逃了!? 那可是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陪嫁丫鬟啊! 当初让她进了府,给她配了管事,这些年男人和儿女在家也都很有脸面,她怎么会这个时候跑掉? 潘氏顾不得体面,匆匆催着车夫老王驾车回家。 刚进家门,就看到两个奴仆毫无体统地在撕扯着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潘氏一声断喝,那两个奴仆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撒了手,另一个搂着东西就跑。 潘氏眼尖地发现:那竟是自己房中的珍贵古董摆件! “该死的!你们哪里来的狗胆!”潘氏尖叫着往自己房中匆匆跑去。 可等进了院子才发现,房里空无一人,寻常守在这里的丫鬟婆子一个都不见了,贵重的东西更是不见了踪影! 就是再后知后觉,她也终于反应过来:因为家中奴仆趁着她不在家的时候,竟然偷了家中的东西跑了?! “该死的!你们这些该死的……”潘氏刚要开哭,突然想到自己的闺女和儿子,赶忙跌跌撞撞地又往闺女和儿子院子那边跑去。 儿子被捆成了粽子,闺女院子里却传来阵阵哭喊:“呜呜呜……” 潘氏吓得魂飞天外,赶紧往里面跑,却见喂马的独眼汉子正将赵惜云摁在床上欲行不轨。 那独眼汉子还怪笑着:“你那孽障弟弟竟然残害了那么多女子,你来还债有什么不对?” 潘氏左右看看,随手抄起撑窗户的棍子冲了过去,朝着那独眼汉子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汉子一声不吭地扑倒在了闺女身上。 潘氏顺了顺气,随后赶过来的赵振祖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呆住,随后他赶忙上前将那汉子扒拉开,救出了衣衫不整的妹子。 一家三口劫后余生,两个女的放声大哭起来! 赵振祖却只觉得后脑勺发麻:那独眼汉子被娘打死在了妹子床上。 怎么办? 虽说是个下人,可这人没有卖身,因为养马有一手才被请进来的,签的是活契。 签了活契的下人,主家是没有权利擅自打死的。 若是寻常,赵振祖和潘氏都可以无所谓:赵侍郎有关系,这种事情若是有人寻上门来,他们给点银子就打发了。 可眼下赵侍郎前途未卜,赵家树倒猢狲散,家仆偷窃了钱财和卖身契,都跑得差不多了,他们又能如何? 在这样的战战兢兢中,还是赵振祖咬咬牙,扛起了所有。 “先不管这个,将剩下的人召集起来,若是想走的,就放了人走吧,免得再出人命。” 赵家将所剩无几的奴仆归拢过来,将没被偷走的银子拿出来一些,遣散了要走的奴仆,剩下只有十来个。 几房妾室姨娘一个比一个哭得惨:她们的孩儿都还没有潘氏的大,小小的孩子以后若是没了倚靠,可怎么活啊! 第四百二十六章 找阎罗帝君求求情 潘氏也不强留,面色灰败:“如今家中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若是要走,我也不留,我给你们银子,你们只管走。” 免得她们心中怨愤,再冲着自己母子下手就亏大发了。 有了孩子的姨娘不知道能去哪儿,咬牙选择留下,两个新纳进府中的姨娘却动了心思,说是要走。 潘氏给了些银子,让她们直接离开了。 偌大的府邸这十来个下仆也顾不过来,只好锁了空置的院子,只留下住人的几个。 入夜,潘氏和两个儿女坐在往常吃饭的饭厅,对着两个素菜毫无食欲。 家中人少,连点灯这种事情都无法照料过来了,饭厅只将就点了两盏灯,一片昏黄。 赵家衰败颓唐的势头,已经彻底显现。 赵惜云惊魂未定:“娘,我不想吃饭,我晚上想和你一起睡。” 潘氏疲惫地点头:“成,你跟我睡吧……振祖,那人……处理好了吧?” 陈怀现叹息一声:“你跟我说什么谢谢?” 这些妾室年轻貌美,定然不会回娘家青灯古佛,是一定会另外找男人的。 当初赵侍郎言之凿凿:朝中官员有几个不纳妾室的? 赵稚是天黑时分带着一大包各种药瓶子回威武侯府的。 当初正是赵侍郎这番话,才让赵稚彻底对婚姻死心,才让她坚持不成亲的。 他想了想,去找赵稚。 赵振祖强自镇定地点点头:“徽墨亲自去的,他会处理好的。” 赵家三人惶惶不安地各自回房睡觉不提,这边的事情却以最快的速度被汇报给了陈怀现。 陈怀现进了屋,默默将帕子接过来,给赵稚绞头发,等头发半干了才道:“可以了。” 这会儿吃饱了整理完各种药瓶子,才将自己彻底洗漱干净,正用细棉布的帕子在绞头发湿漉漉的头发。 于是赵稚就披散着头发坐在陈怀现面前,就着油灯看陈怀现给自己拿来的赵府情报。 看到赵府短短几日竟然衰败至此,赵稚也是心中感慨。 陈怀现看到自己面前的情报,面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陈怀现沉默:这倒也是。 可讽刺的是:如今他人还在牢中坐着,他的妾室们就跑了一半。 所以女子贞洁没了,就该死。 徽墨是他的伴读书童,也是少数几个坚定地选择留下的人。 而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 灯光朦胧,披散着头发的赵稚多了许多柔和,她露齿一笑:“若不是因为我,你何必在乎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 自古只有女子重贞洁,哪有男子为一个女子守身如玉的? 灯下的女子嗤笑一声,将情报放在桌上,诚挚道谢:“谢谢你。” 赵稚将情报推给陈怀现:“能否将这些东西告诉赵侍郎?” 陈怀现点头:“当然可以。” 赵稚伸手,抱住了陈怀现的脖颈:“你真好……” 陈怀现意识到赵稚竟然主动时,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了床榻上:“这是为何?” 为何主动? 赵稚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 赵稚不说话,只仰头亲了下去。 可陈怀现懂,他退让开了一些:“稚稚,我不需要你因为感激而讨好我……” 赵稚蹙眉:“你怎么这么多屁话?!要不要?不要就滚!” 陈怀现:“……要!” 一室旖旎,等陈怀现离开,赵稚拿出一个瓶子,吞了一粒小药丸。 片刻欢愉可以,闹出人命就大可不必了。 尤其现在国丧期间,真要怀上了那是要出事的。 也就是片刻欢愉,陈怀现几乎没休息,带着药丸又进宫了。 这些药丸子是赵稚给陈怀现的人准备的,能提神醒脑,若是困极了吃上一颗,又能支撑两个时辰。 宫里,肖洛依端坐在皇帝陛下的梓宫旁念经,小嘴叭叭的声音极小,虽然谁也听不清,但是很认真。 “你这国家这么大,我怎么可能照顾得了?” “我就是个寻常人,担子太重挑不动……” “下次你别进我梦里了,你找储君去吧,他力气大,能挑担子……” 旁边经过的人看一眼肖洛依庄严肃穆的神色,不由得肃然起敬! 不愧是玄天门的宗主,瞧瞧这通身的气势,仙人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吧。 等一遭念经完毕,广衍道长顶上了刚才肖洛依坐的位置。 肖洛依被人搀扶着去了后殿歇息,有人送上精美的糕点茶水,肖洛依这才吃上一口热乎的东西。 皇帝大行,京城内外各大寺庙钟声阵阵。 钟响三万声,这是规矩。 就在这远远近近的钟声里,满朝文武的哭泣中,肖洛依安之若素,吃了些东西就歪在贵妃榻上睡了过去。 陈怀瑾负责宫中防卫,等他带人巡视了一圈,将手头的事情安排妥当后,来看看娘子才发现,娘子睡着了。 旁边的宫女给她盖着白色的丝缎被褥,小心翼翼地在旁边照管着。 看到陈怀瑾进来,宫女无声地行礼,退了出去。 陈怀瑾就坐在她旁边,不过片刻也睡了过去。 肖洛依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陈怀瑾的睡颜。 高大英俊的汉子此时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这段日子累狠了。 可是没法子,储君这个时候只敢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身边的人里,只有陈怀现和陈怀瑾兄弟最信得过,所以关于安危的事情,就都交给了陈怀瑾和陈怀现。 其中陈怀现因为大局观更强,储君这次让他总管了国丧期间宫内的内务和人事安排。 陈怀瑾则负责禁军。 兄弟二人一天能睡上两个时辰都是奢侈! 鸿元道长根据皇帝陛下的生辰八字,定在了清明节当天落葬。 得知了这个消息,许多朝臣都暗暗松了一口大气:还好还好! 快了快了。 若是停灵时间太久,这每天光是哭灵,别的事情就都做不成了。 在这没日没夜地忙碌中,清明终于来了。 肖洛依也暗暗庆幸:终于能解脱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鸿元道长就悄悄找到了肖洛依:“你能否跟阎罗帝君求求情,给陛下通融通融?” 肖洛依眼珠子都瞪大了:“啊?” 第四百二十七章 守护圣兽 鸿元道长嘿嘿一笑:“我知道,你能跟阎罗帝君说上话。” “陛下待我玄天门不薄,把金丝玉如意都给了我们……” 肖洛依不解:“他一个人间帝王,进了阎罗殿前,功过自有一本账,你掺和什么?”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鸿元道长面上笑着,指了指肖洛依的掌心,“看在金丝玉如意的份上?” 肖洛依气得直接就将金丝玉如意从空间拿出来了:“谁爱要谁要!谁欠的人情谁还,反正跟我没关系。” 两柄无价之宝的金丝玉如意被肖洛依直接塞进了鸿元道长手中,肖洛依转身就走。 鸿元道长正要说些什么,突然面色一变:“咦?这玉如意中的龙气呢?” 肖洛依脚步顿住,回头瞪着鸿元道长:“老道士,你可不能碰瓷啊!难道我还能把龙气吃了去?” 鸿元道长的神色很是严肃,将一对金丝玉如意往肖洛依面前一推:“你仔细看看。” 肖洛依接过了金丝玉如意一看,也是一愣:确实没有! 灵儿笑着解释了起来:“这墨龙本是上古异种,被你阴差阳错捡回来把所有蛊虫吃掉了,本就成长了些。” 肖洛依又想了想,一拍脑袋:“能不能让它身兼数职?比如说当空间守护圣兽的同时,也当个宗门守护圣兽?” “那金丝玉如意中原本有些龙气,我放在空间中养了一段时日,本来逐渐浓郁了的,怎么突然没了?” 白衣黑裤的小童应声而出:“肖娘子你找我呀?” 灵儿摆摆手,语气很是老道:“你傻啊!龙气如同血引,能引导墨龙往真正的龙族进化。” “灵儿?灵儿?”肖洛依一进空间一就开始召唤空间之灵。 肖洛依听得明白:总之就是那蚯蚓一样的墨龙以后是有大用处的! “它若是真的突破成了龙族,以后可以作为空间守护圣兽,等以后……咳咳咳!” 一丝一毫都没有! “你等等!”肖洛依丢下一句话,神识进了空间中去。 灵儿闻言,笑着指了指灰色雾气笼罩的大缸方向:“喏,它给吸收掉了。” 肖洛依听了半晌,听明白了:墨龙成长起来后,竟然自行突破了结界,跑去小屋中将金丝玉如意中的龙气都给汲取了! 这玩意儿这么逆天吗? 肖洛依牙疼地想了好半天,试探着问:“还能叫它将龙气吐出来吗?我要还给人家……” 肖洛依不信:“我不是给它设置了结界吗?怎么?不管用了?” “反正以后很有用就是了。你还是想别的法子吧!” 灵儿点点头:“那自然是没问题。小小宗门而已。” 大缸里只有一条黑蚯蚓:墨龙。 “嘶……”肖洛依惊悚了! 难道龙气被自己的空间吞噬掉了? 所以她不能将墨龙给送出去赎罪,也不能把龙气再抽出来…… “后来空间分了阴阳,它一直在吸收阴祟之气,成长极快……” “那太好了,玄天门有守护圣兽了!” 肖洛依瞬间高兴:管它是个玉如意还是个黑蚯蚓,只要用处还在就行。 从空间出去的肖洛依没注意到,当空间之灵听说墨龙准备当玄天门的守护圣兽时,呆了呆:“玄天门?” 等等! 玄天门!? 我的天爷,玄天门终于又要重建了吗? 太好了! 空间之灵竟然激动得凌空翻了两个跟斗! 肖洛依从空间离开,就讪讪地跟鸿元道长解释:“那什么,龙气被一条蚯蚓……啊不对,就是上次在南诏深山里消灭五毒教时收的一条蛊虫给吃了……” 说着话,肖洛依将漆黑的墨龙掏出来,巴巴地递给鸿元道长:“就是它。” “它愿意当玄天门的守护圣兽,你看行不行?” 鸿元道长看着比蚯蚓大不了多少的墨龙,盘踞在肖洛依手心跟蚊香似的,半晌没说话。 宗主你也太糊弄人了。 这玩意儿身上毫无龙气。 你确定不是龙气被你弄没了,你随手抓了条蛊虫来糊弄我? “这玩意儿这么小……能行吗?” 鸿元道长尽量说得委婉,一边说,还一边凑过去努力看清楚这东西的模样。 仔细一看,这小东西还真不是蚯蚓,因为它身上有一层细密的鳞片,像是……没长大的小蛇! 不过这蛇的脊背上有两条醒目的银线,瞧着比寻常的蛇倒是多了两分诡异。 就在他凑近了细看时,那懒洋洋的黑蛇陡然昂起头,冲着鸿元道长嘶声长开了大嘴! “嘶……” 小小的蛇,张开了嘴居然大得能放下一个鸽子蛋! 鸿元道长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以后恼羞成怒地伸手就要去抓那黑蛇:“嘿!吓老道一跳!” 墨龙一点不带怕的,张嘴就迎了上去,动作居然迅疾无比。 鸿元道长闪避不及,竟被黑龙尖细的牙齿撩了一下他的鼻尖! 本来只是一道极小的伤口,可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鸿元道长的鼻头就红肿起来,然后迅速发黑! 鸿元道长大骇,惊呼一声:“老道要死了……” 肖洛依吓了一大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小黑!快给他解毒!” 黑龙被肖洛依一嗓子喊得也意识到闯祸了,乖乖张大了嘴,嘴角滴下来一滴黏糊的口水,落在了肖洛依掌心。 然后黑龙将脑袋匍匐在肖洛依掌心口水处点了两点。 肖洛依迟疑着问:“这玩意儿能解毒?” 黑龙再次点头。 鸿元道长的鼻子已经彻底黑了,还开始散发出腥臭的气息,时不我待,肖洛依忍着恶心用一个勺子将口水挖起来。 “快!把这口水喝下去!” 鸿元道长也顾不得别的了,真的就将那勺子舔得干干净净。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鸿元道长鼻子上的黑色停止了蔓延,且腥臭的味道也散了。 只是……“鼻子怎么还是黑的?” 墨龙趴在肖洛依掌心没动弹:瞧不起宝宝,怎么可能没有教训?! 肖洛依看了看躺尸的墨龙,决定还是问空间之灵比较靠谱。 结果空间之灵却告诉肖洛依:这是墨龙独特的标记,代表着有人曾经冒犯过墨龙。 第四百二十八章 棺材上睡狗的风俗 若是将墨龙放在某些寻常人不能进入的禁地,最是实用。 一旦有人闯入被墨龙所伤,就算侥幸不死,伤口处会留下显眼的一大坨黑色印记,且清洗不掉! 这人就算逃出去了,也能用这黑色印记提醒宗门的人,此人曾经被墨龙所伤。 肖洛依呲牙:“所以,这印记去不掉?” 空间之灵笑道:“也能去掉,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消散。” 除非……空间之灵看向小屋前面跟雪豹们翻滚大闹的小白狗,决定还是不要多嘴。 当肖洛依将印记的事情跟鸿元道长解释时,鸿元道长满脸都是一言难尽的屈辱! 自己不过是随口多嘴了一句,这记仇的小东西,居然给自己脸上做了个记号! 偏偏自己还要主持皇帝陛下的出殡仪式,众目睽睽之下,自己顶着个黑鼻子,怎么见人?! 鸿元道长吞了一口唾沫,低头小心翼翼地凑近肖洛依掌心的黑龙。 “墨龙啊,既然你要成为我玄天门的守护圣兽了,那我这个太上长老的面子你也要照顾一下……” “你看我顶着这样一张脸出去,怎么见人呢?麻烦你给我弄掉这个行不行?” “我保证下次一定对你尊敬有加!” 墨龙:“……”一动不动。 鸿元道长:“……” 最终,鸿元道长捂着脸出去了。 皇帝陛下德行厚重,玄天门的太上长老鸿元道长为了表示尊重,特意戴傩鬼面具祭天和出殡! 消息传出,所有人都赞叹鸿元道长的知情识趣和皇帝陛下的德行厚重。 而知情识趣的鸿元道长正坐在钦天监独用的偏殿中,接受广衍道长和问星道长等人的注目礼。 “师尊,您这鼻子……以后还能白回来的吧?”广衍道长问得小心翼翼。 鸿元道长气哼哼:“那是自然!” “若是白不回来,师祖以后都带着傩鬼面具示人吗?”问星道长一脸好奇。 鸿元道长:“滚!” 问星道长被骂出来,突然意识到自己也犯蠢了。 怎么能说这种悲伤的话题? 师祖该多难过! 问星道长滚。 宫中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准备起灵。 专门留给钦天监使用的偏殿中,肖洛依却突然感受到了空间中的波动:小白狗在里面嗷嗷叫,似乎是想要出来。 肖洛依心神进入后,将小白狗抱了出来。 “小白,你这时候出来干什么?我忙着呢!你还是先进去,好不好?” 肖洛依劝说着,可小白狗挣扎着不肯进空间去。 鸿元道长正好在一旁,伸手郑重接过。 “你承天运而生,既落在大业,可愿意送大行皇帝一程?”鸿元道长轻声问怀中的小白狗。 小白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 鸿元道长摸摸它的头顶,轻叹一声:“多谢……”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尤其是今年的京城,满城缟素,纸钱翻飞,朱雀大街两旁跪满了给皇帝陛下送灵的百姓。 一只长毛小白狗趴在皇帝的棺椁上,发出阵阵鼾声。 如此奇怪的一幕,顿时引得下方的百姓和百官都震惊无比:棺材上睡一条小白狗,到底是什么仪式?! 都说狗来福猫来富,莫非这是鸿元道长在为大行皇帝和大业的国运祈福?! 众人纷纷在心中揣摩,以至于后来许多富贵人家出殡时,都在棺材上方放一条小白狗。 等钦天监知道此事时,京城和附近州府已经蔚然成风。 这是后话,且不提它。 此刻,大行皇帝的灵柩前方,鸿元道长带着傩鬼面具,庄严肃穆地站在领头的车上,白衣飘飘,道骨仙风。 队伍经过之处,哭声震天! 等终于将皇帝陛下的棺椁送进了地宫,墓道封闭,一切才算结束! 两世为人,肖洛依是如此直观地第一次感受古代皇帝的地宫有多奢侈。 从前参观十三陵和秦始皇陵兵马俑时,里面的东西早已经经过了整理,少了那种堆金砌玉的视觉冲击。 而这一次,亲眼见过地宫中的无数珍宝被堆放在棺椁内外随处可见时,还是震撼了! 好奢侈! 好浪费! 怪不得引来那么多盗墓贼。 这帝陵的风水自然是极好的,只可惜,从整体布局来看,后续有些无以为继的意思。 也不奇怪:皇帝的儿子们都互相下毒断子绝孙了,他这一脉无以为继也是正常。 肖洛依看了看周围,好奇地问背着人取掉了傩鬼面具的鸿元道长:“道长,这墓地,是你选的?” 鸿元道长看她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肖洛依摇摇头:“我自然是没意见,我就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他后代绝种了的?” 说起自己的本事,鸿元道长摸着怀中的小白狗,神神秘秘地摇头晃脑,试图勾引肖洛依。 “这是我玄天门的独门本事,你若想学……只需真正承担起玄天门的担子,我就都教给你。” 肖洛依立刻后退一步:“我其实也不怎么好奇,你还是别说了。” 鸿元道长:“……” “小白啊,你主子没有上进心,好浪费啊!” 小白狗看了看露出疲惫之态的鸿元道长,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鸿元道长的鼻尖。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鸿元道长的鼻尖处,黑色竟飞快地褪去,露出了原本的肌肤颜色。 鸿元道长浑然不觉,擦了擦口水笑骂:“舔什么?当心中毒!” 肖洛依神色怪异地看一眼鸿元道长的鼻尖,一把将小白狗捞进怀中,塞回空间中去,决定不要提醒他。 先帝落葬,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储君登基。 因为之前的大清洗,储君登基的事情就显得格外顺利。 群臣跪请储君登基,储君拒。 群臣再请储君登基,储君再拒。 群臣三请储君登基,储君含泪接受,定于七日后登基。 黎明前的黑暗,每个人都小心翼翼,陈怀现和陈怀瑾更忙碌了,几乎吃住都在宫里。 肖洛依之前因为国丧也一直在宫中,好不容易结束,回了威武侯府倒头就睡。 而陈怀瑜的酒楼,之前因为国丧暂停了装修和招聘工作,再次提上了日程。 第四百二十九章 赵明堂中风 人多好办事,尤其是人正炙手可热的时候,尤其好办事。 几乎不用陈怀瑜怎么为难,就有各色人等将早就准备好的资源拱手送上。 最有经验的厨子,最妥帖的木工师傅,最精通人情世故的掌柜…… 陈怀瑜甄选过他们身后的势力情况后,选择了其中的一部分信得过的,热热闹闹忙活起来。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只除了在监牢中的赵明堂。 刑部大牢中,他度日如年。 可除了最初两天问过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找他问话。 若是无事,你倒是放人啊! 可也没有人放人。 赵明堂忐忑不安:上面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就在他胡乱揣测的时候,两份消息被人悄悄送到了他面前。 一份是他的嫡次子赵安祖的供词。 上面详细写了他如何伙同另外几个纨绔羞辱凌虐良家女子、害人性命的,还有他准备如何伙同几个纨绔收拾赵稚的。 甚至上面还有具体的准备下手的时间…… 赵明堂看得眼前金星乱冒! 强忍着喉咙中的腥甜,打开了第二份消息。 第二份消息中详细说了赵家的现状。 潘氏去平西军求赵稚,被拒绝了。 马夫非礼赵惜云,被潘氏打死了,是振祖身旁的书童徽墨亲手挖坑埋下去的。 家中钱财被盗,奴仆走了十之八九,姨娘也走了两个…… 眼前的消息如同一把一把的利剑,狠狠扎进了他的胸口,他眼前阵阵发黑,等狱卒发现时,他已经口鼻喷血,昏迷多时。 新君登基,大赦天下。 赵明堂终于等来了回家的希望。 赵府中,潘氏也激动万分。 老爷终于回来了,朝廷没说要将老爷革职,只要老爷能重新回去上任,赵家就有希望了。 带着这份期盼,潘氏一早就带领府中十来个下仆和妾室姨娘收拾家中的卫生,满怀激动地等着赵明堂回家。 赵振祖也一早就带了人等在刑部门口,只等人一出来就能接到。 可当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被两个狱卒搭着胳膊拖出来交给赵振祖时,赵振祖傻了眼:这是自己的亲爹? 他怎么像是站不起来了似的? 狱卒解释道:“赵大人在牢中思虑过甚,竟然中风了!大夫看过了,说眼下是站不起来,赵公子将人带回去好好照料吧。” 狱卒将人交给赵振祖就转身走了,赵振祖却半晌回不过神来:这……真的是自己的亲爹?! 他上前将人的下巴颏抬起来仔细认人,却对上了一张污浊且满脸泪水的脸。 不是亲爹还是谁? 赵振祖强忍着心中的寒凉和惊恐,将人扶上马车带回府。 潘氏等人等在府门口,随着马车出入的侧门打开,马车进来,众人都赶忙迎了上去。 一个妾室还小声叨咕:“老爷定是在里面遭罪了!”下车都不方便了。 否则不会让马车直接进了院子来。 潘氏几人心里都是一个咯噔,忙上前去打帘子。 帘子打起来,赵振祖先下来了,转身就让徽墨去扶赵明堂。 当一身脏污、头发花白的赵明堂被徽墨背下车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真的是老爷?”潘氏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赵振祖已经快没了耐心:“水备好了没有?大夫请来了没有?” “都好了!都好了……”潘氏回过神来,擦了一把眼泪,赶忙上前帮忙。 自家男人,不能嫌弃脏,可一上手,潘氏却差点将人摔在了地上。 赵明堂双腿竟然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这么大个男人她扶不住! 徽墨艰难地道:“夫人,我背着老爷进去,您快去给老爷准备换洗衣裳……” 等赵明堂洗漱干净穿好了寝衣被放在床榻上,大夫一诊脉,才确认:赵明堂中风了! 眼睛能动,嘴皮子能动,却说不出囫囵的话来,双腿双手都用不上劲儿,尤其是右手右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大夫叹息一声:“发现得太晚,处置得太晚,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潘氏双腿一软,又跪下了:“大夫,您倒是想想法子啊!” 大夫吓得赶忙让开:“老夫只是个寻常人,不是大罗神仙,这种病症,老夫处理不来,还请另请高明吧!” 大夫走了,潘氏眼里的光也彻底没了。 赵明堂这样的情形,最好的结局也就是致仕。 一旦离开了官场,别说曾经的同僚还会不会给面子,就是从前潘氏交好的那些夫人,也都会远离她。 从来夫妻一体,男人都离开朝堂了,女人又如何能游走在世家圈子里?! 可怜前两年潘氏还想用年轻貌美的赵惜云攀高枝,一直不肯定亲。 眼下这情形,赵惜云再想嫁个从前看不上的,人家都不要她了! 等等,赵稚不是大夫吗? 让赵稚来看看啊! 潘氏陡然看向赵振祖:“你去,请赵稚回来,就说她爹不行了,哪怕看在曾经生养一场的份上,也要让她回来!” 赵振祖吓了一跳,忍不住看向躺在床上的亲爹。 亲爹虽然口不能言,可他脑子没坏,还能听得懂呢! 这样当面诅咒亲爹,不好吧? 可赵明堂眼巴巴看着赵振祖:“阿八阿八……” 赵振祖竟然看懂了:“爹您也想让大姐来看看?” “嗯……”赵明堂费力地说出了一个字。 赵振祖只好又去找赵稚。 此时的赵稚完成了制药任务,也是难得的轻松,正在跟肖洛依等人在后院说起赵家的八卦呢,门房就通传赵振祖来了。 赵稚诧异地看向肖洛依:“不是说已经从牢里放出来了吗?还找我干什么?” 肖洛依含笑劝:“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稚起身去了前院,看到了一脸焦急的赵振祖。 赵振祖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模样:“大姐,爹从牢房里出来,就不能说不能走,是我一路背回去的……您快回去看看吧……” 赵稚听着这话,下意识就认为赵明堂不行了,心头也是一紧:“什么?” 赵振祖见赵稚还在意,心头稍微定了定:“大夫看过了,说是没法子。” “你先回去看看再说,你也是大夫,没准你有办法呢?” 第四百三十章 圣旨查岗 自己说的没错,每一句都不是说谎。 至于大姐误会,那跟自己没关系。 赵振祖一边在心中告诉自己,一边跟着赵稚就往赵府而去。 吕盈盈目送赵稚跑远,忍不住问肖洛依:“二嫂,你为何让我师姐去看看?是她家出事了吗?” 肖洛依看了一眼不谙世事的吕盈盈,笑着点头:“对,她家出了些事情。” “他们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师姐一点都不好,出了事跟师姐有什么关系?”吕盈盈撅嘴表示不屑。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亲爹,总该去看看的。” 否则以后会被人诟病。 …… 当赵稚看到头发花白躺在床上的赵明堂时,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对着自己怒吼的亲爹吗? 怎么瞧着这样虚弱? 一点都没有曾经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和威压! 她叹了一口气,不用人说,就先给赵明堂把脉。 脉象并不复杂,就是气急攻心,导致了中风。 因为抢救不及时,赵明堂的身子只怕是好不起来了。 现在就是试试看能不能让他站起来。 赵稚沉默着起身,去了桌边开方子。 一旁紧盯着的潘氏满怀希冀地问:“稚稚,这病你能不能治?能治的吧?他多久能好?” 赵稚抿着唇先写完了方子,交给一旁等着的婆子去抓药,这才冷着脸解释。 “他这个病来得凶险,想要治好几乎是不可能的……” “若是能够按时服药,加上针灸,或许能好到下床走路,自己吃饭,含糊地说一些简单的话……” 赵稚已经尽量在往好的方向说了,可潘氏还是很失望:“不能全好吗?若只是能照顾自己,那他就要致仕了呀!” “若真的致仕了,赵家就完了呀……” 赵稚蹙眉:“我爹若是致仕,好歹家中还有田产铺子,怎么就完了?” 只是不如曾经那么风光,就是完了?! 潘氏一听这话,却误会了,盯着赵稚问:“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可以治好你爹,却因为心中有恨,所以故意只给他治个半好?” “你就是想让你爹虎落平阳?让他和我们都落魄?” “赵稚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他是你爹!生养你长大的爹!” 潘氏一句一句,越说越气愤,说着说着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赵稚被她蛮不讲理的逻辑弄得一阵无语:“罢了,我跟你说不清楚。我走,你另请高明吧!” 赵稚说完,转身就走。 潘氏怎么可能放她走,上前就拉住了赵稚的胳膊,态度强硬:“你别走!你爹这个样子,你必须在床前侍疾!” 赵稚终于怒了:“你是不是有病?你们写了断亲书的好嘛?” “难道你忘了?!” “你忘了我没忘!” 潘氏呆了一瞬,更愤怒了:“就算写了断亲书,那也是你主动提的!” “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赵家会出事,所以你提前问赵家写下断亲书?” 赵稚呆了一瞬:她怎么会猜到? 赵稚的呆愣被潘氏看在眼中,潘氏顿时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包,彻底炸裂。 “你既然知道你弟弟做下那等事情,为何不帮他遮掩?为他善后?” “如今你弟弟在监牢中关着,生死未卜……你这个做姐姐的,怎的如此狠心?” “不是都说大夫治病救人,造福一方吗?” “赵稚,你太狠心了!” 潘氏一叠声地控诉下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赵稚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赵稚被她骂得懵了一瞬,随后就被气笑了:“所以,赵安祖在外面草菅人命,是我的错?” “他害死了那么多人,是我的错?!” “他还密谋要将我也绑进去,将我凌虐致死,这也是我的错?” 潘氏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接话。 他还试图凌虐杀死赵稚?这事儿潘氏不知道。 赵稚冷笑一声:“你若觉得事情说出去对你赵家的门风有益,你只管去说。” “若是你觉得事情传出去大家都只会批评我,不会说你和赵家一句坏话,你也只管去说……” “我既然如此狠心,我就不留在这里了,否则我怕家里出了什么事,都怪在我头上!” 赵稚扒拉开潘氏的手就要走。 潘氏回过神来,却死活不肯撒手:“你不能走!除非你爹好起来,否则你不能走……” 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突然从窗户外翻了进来,指尖点在潘氏手腕上,潘氏手一麻,不自觉就撒开了手。 男子拉起赵稚,直接推门而去。 等潘氏追出屋外,赵稚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潘氏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外,过了一阵才回头问赵振祖:“振祖,刚才赵稚是被一个男子拉走了?那……是不是她的奸夫?” 赵振祖吞了一口唾沫:“娘,那可能是陈侯爷身边的护卫。” “什么?”潘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振祖点了点头:“我曾经在陈侯爷府上见过,是一样的衣裳和佩剑。” 潘氏:“……” 这边厢正发呆呢,门房小跑着来通知:“夫人,门口来了圣旨。” 潘氏又是一呆:这时候,怎么会有圣旨? 而且就算是圣旨来了,老爷也没本事起身来接旨啊! 纵然心中惊骇,潘氏还是立刻换了衣裳和赵振祖去前院接旨。 圣旨竟是问赵明堂能否明日上朝的。 潘氏满口苦涩:“我家老爷病重,如今卧床不起,能否等过些日子再上朝?” 那太监倒也不执着:“陛下有令,对所有近期不能上朝的大臣都让太医瞧瞧,章太医,劳烦您去瞧瞧吧。” 那太监护卫身后的章太医答应着,就让赵振祖引路。 赵振祖和潘氏对视一眼,无奈地领着人去了后院。 检查结果,跟之前的大夫所言一样:赵明堂中风,短期内是好不起来了。 太监闻言一点儿也不惊讶,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还请这位赵大公子代替赵大人写一封致仕的折子,陈给陛下。” 潘氏腿都软了,央求道:“不是的!我家大女儿赵稚就是大夫,她刚才看过了,说是吃药配合针灸,能让他好起来……” 太医惊讶地看着潘氏:“这京城中竟然还有如此神医?且还是女子?” 第四百三十一章 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潘氏此时也顾不得其它,连连点头:“是!她本是吕神医的弟子,随着师傅学医数年,在永州府一带颇有名声。” “永州府的吕神医?可是名叫吕焕德?!”章太医讶然惊呼。 “是……”潘氏不大确定地道。 “哎呀,你家有这样好的大夫,你还找我干什么?” 章太医一脸见贤思齐的表情:“不知令嫒给赵大人治病的时候,我能否旁观?” 就算不能得到吕神医的亲自指点,能从旁看一看赵稚的用针手法也能让自己有所收获啊?! 潘氏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赵稚刚刚不肯给老爷治病,已经跑了。” “什么?这是为什么……” 潘氏于是颠倒黑白,将赵稚索要断亲书的事情说得老谋深算。 这下章太医和太监也都一脸的一言难尽。 章太医不好说什么,那太监却是得了命令的,闻言就毫不客气地点潘氏。 “潘夫人,你那次子忒不是个东西,作下这样的孽,什么时候发现都该打死,你怪人家赵大夫做什么?” 潘氏:“……” 太监居高临下斜睨了潘氏一眼:“而且据我所知,赵大人府中从未给这位赵家大小姐留过院子吧?” “哪里说的话……她的院子一直都是在的!”潘氏当然不承认。 太监也不废话:“那你现在就带咱家去瞧瞧!” 潘氏:“……” 太监勃然变色:“潘氏,咱家今日可是来传圣旨的,你的一言一行,咱家回去是要上禀天听的!” “你敢信口雌黄?” “那可是欺君之罪!按律当诛九族!” 潘氏被这欺君之罪、诛九族的话吓得噗通就跪下了:“我……我……” 还是赵振祖叹息一声,从旁回话:“回禀天使,我娘这几日担心过甚,脑子糊涂了,还请天使原谅则个。” “我赵府从前确实亏欠长姐,这些日子我也在努力修复与长姐的关系,想求得长姐原谅。” “毕竟打断了骨头连着筋,都是血脉至亲,哪能真的断了亲……” 太监闻言,这才满意地点头,将赵振祖拉到一旁悄声解释。 “你这还像句人话……咱家实话告诉你,你那弟弟不成器,陛下原本震怒,是准备连着你赵家一起发落的。” “威武侯正是看在赵大夫的面子上,才求着陛下给你们赵家留了面子,只让赵大人致仕……” “若是你们不识好歹,还要反过来将错处安在赵大夫身上,就别怪陛下不给你们机会了!” 眼下这结果,竟然是赵稚已经争取过了的?! 若是赵稚不争取,赵家还要被发落?! “偷听”的潘氏如同五雷轰顶,再也没了说下去的力气,浑浑噩噩目送太监离去后,被婆子安顿回了自己的院子睡下。 得了那太监的话,赵振祖不敢再拖延,先是将事情的始末说给赵明堂听了。 见赵明堂神色激动,赵振祖又劝着他:“爹,算了,再如何,也要先保住命啊!” 这一点赵明堂还是认同的,当下就眨眨眼睛表示认可。 于是赵振祖连夜写了折子,一个字一个字念给赵明堂听了,得了赵明堂的认可后,翌日天色微亮就去了宫门口,递交了上去。 因为害怕消息出来的时候自己不在,会错过了消息,赵振祖一直等在宫门口。 于是他顺利地从等着的车夫护卫们那里得到了旁的家中的消息。 另外几个纨绔子弟家中都被牵连了,那些官员们根本没有致仕的机会,直接就被革职查办了。 若是查出来有大问题,说不得抄家流放也是有可能的。 赵振祖听了这样的消息,恨不得立刻就回去告诉亲爹亲娘,这次能逃脱一劫,已经算是祖坟烧高香了! 都谢谢长姐吧! 否则这会儿家里说不定都被抄家了! 好不容易等到百官下朝,赵振祖也得了确切消息:他代替亲爹写的请求致仕的折子,陛下批准了。 同时他还得知纨绔子弟之一的向家刚刚得到了被抄家流放的圣旨,而向大人则从朝廷高官成了流放犯。 赵振祖万分庆幸地回家,将今日见闻说给了父母听。 人的幸福是比较出来的。 听说另外几个纨绔子弟家中都被抄家流放,只有自家得以保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纵使之前觉得委屈愤怒的潘氏听完,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赵明堂却缓缓从眼角滚落两行泪珠。 谁能想得到,自己都给她写了断亲书了,她还保住了赵家。 到底是自己一家对不住她…… 他眼角看向赵振祖,嗷嗷地喊。 赵振祖忙凑过来:“父亲,您要说什么?” 赵明堂费力地从嘴里挤出两个字:“道……歉……” 赵振祖勉强听清了,复述了一遍:“您是让我去给长姐道歉?” 赵明堂:“嗯……” 潘氏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赵振祖答应下来,还认认真真准备了一份道歉的礼物。 可潘氏回房后,得知了一切的赵惜云却像是疯了似的:“凭什么给她道歉?她一个贱人……” 话音未落,就被潘氏甩了一个耳巴子! 清脆的响声成功打断了赵惜云的尖叫,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亲娘:“娘,你打我?你为了她打我?” 潘氏声音低沉黯哑:“这些年,是我将你和安祖宠坏了。让你们不知道天高地厚。” “赵稚她身边跟着威武侯的护卫,在威武侯府进出如同自己的家,还让威武侯在陛下面前保住了赵家不必抄家流放……” 赵惜云不忿:“那是她应该做的!她是爹的女儿,家中有难,她难道不该全力以赴?” 潘氏点点头:“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你如今大了,该知道有些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该说出口了!” “祸从口出。今日接旨的时候,你没听到那天使说的话吗?我们家中的点点滴滴,天使都知道,可见陛下也都知道了。” “一个五品侍郎府,哪里值得陛下如此关注?” “那是因为赵稚。因为陛下的嗣子威武侯对她与众不同。” “从今往后,你对赵稚就是再恨、再怨,也不得口出怨言。” “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介意让你变成哑巴。免得你给赵家招祸。” 第四百三十二章 纨绔子弟斩首示众 赵惜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吓得声音都变了:“娘!你……” “若是不信,你可以试试看。”潘氏说完,甩手进了内室歇息,留下赵惜云泪落如雨。 …… 只可惜赵振祖去道歉,却连门都没能进去。 因为主人不在家(太累,没空)。 威武侯府中,陈怀现和陈怀瑾难得的回府。 陛下登基后,宫中的事务都交接给了专门的人,他们的忙碌总算告一段落。 今日出宫时,陛下口谕:让他们休息一天,后日陈怀现就带着平西军启程回南诏。 赵稚也终于问起了关于赵家的事情。 今日几个纨绔子弟直接被判处午门斩首,说是明日就行刑。 而他们的家中,除了赵家递折子致仕外,其余几家都抄家流放,还有贪污严重直接被下了天牢打得奄奄一息的。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许多人也好奇为何赵家逃过一劫? 难道是因为赵侍郎官职太小,所以贪污受贿太少?! 也有人说是赵稚在平西军做事,赵家才得以保下来…… 不过没人敢来找赵稚求证就是了。 可赵稚自己要求证。 于是她眼巴巴地看着陈怀现:“你在储君面前给赵家说话了?” 陈怀现刚换洗干净,头发还没干透呢,就将赵稚一把捞进了怀中:“到底是你的母家,若是被流放,你的名声会受影响。” 简简单单一句话,赵稚却听明白了:他这是为自己考虑呢! 也是,这世道,若断亲书真的能够将一切斩断干净,事情就简单了。 反倒是潘氏那些话,若是被外人听了去,外人难免碎嘴。 但是旁人又是抄家又是流放的,只有赵家能安全退场,已经是让人羡慕了,也无法再指摘赵稚什么。 赵稚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安安静静靠在陈怀现怀中,结果不多时就听到了陈怀现轻微的呼噜声。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 肖洛依得知后日就离京,也很是高兴。 她这趟出来,娘亲没有过来,这都多少天了,她心里很担心娘。 娘初来大业,跟自己还没住几天,自己就来了京城,将她留在了雷公村,也不知道会不会寂寞和害怕…… “相公,我明日去逛逛,带些京城的特产吃食回去吧?” “都听你的。”陈怀瑾也累坏了,搂着肖洛依蹭啊蹭的,明显心怀不轨。 “怀瑜跟不跟我们回去?若是不回去,他和盈盈住在这里能不能行?” 肖洛依又担心起陈怀瑜夫妇。 陈怀瑾不耐烦起来,一边扒拉肖洛依的腰带,一边不满:“你先操心你相公,他要憋死了!” 话音一落,腰带拉开,人就覆了上来…… 陈怀瑜这次不能一起离京,他在京城的新酒楼要开业,他必须留在这里等一切走上正轨,才能撒手。 而这样一来,永州府那边的酒楼就必须要有靠得住的人管着。 孙雪瑶确实可以培养,短时间用一用也确实能行,可他对孙雪瑶的父亲孙东旭不放心。 这是个做事情没底线的商人,若是没有人管束,孙雪瑶难免被她父亲影响和拿捏。 正在陈怀瑜担心的时候,有人送人来了:乔世梁登门,送来了一封信。 肖洛依指着自己的鼻子:“给我的?” 乔世梁含笑点头:“是我妹子写过来的,指定要给你,您看看可有什么事情?” 乔月容写的? 难道是娘亲有什么事情?! 肖洛依强忍了担心展开信,顿时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陈静嫱和常昭武回了永州府!他们想投靠我们,这会儿正在雷公村等消息呢!” 陈怀瑜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那敢情好啊!我那儿正缺了一个信得过的管事,还缺个镇守的。” “若是陈静嫱和常昭武愿意,他们俩留在永州府就正好!” 陈静嫱曾经也是当家主母,管理一个小小的酒楼不在话下。 常昭武在陈家那样落魄的时候,都没有选择离开和放弃陈静嫱,可见此人人品不错。 加上常昭武功夫不错,能震慑各路宵小,实在是两个合适的人选。 事情愉快地决定了,陈怀瑜用希冀的眼神看着肖洛依。 “二嫂,颐和楼是你投钱开的,具体的你回去以后交代常昭武和陈静嫱夫妇,让他们跟着孙雪瑶一起管理?” 肖洛依想了想,点头:“那成,我先回去,你这边安顿好了就回来。”、 陈怀瑜顿时高兴得连连点头。 自从来了京城,意外得了个皇帝陛下嗣子的身份,他现在已经算是一步登天了。 陛下问了他的想法,陈怀瑜眼下只对做生意有兴趣,陛下允了。 反正陈怀瑜现在年纪小,也没有功名在身,不适合入朝堂。 至于日后日渐成熟了,要不要进户部,主管朝廷的钱袋子,到时候再说。 总要走遍天下,见识过天下钱财,以后才不会轻易为财帛动心。 这边厢商定好了,肖洛依就出门准备采买各种好吃好玩的。 可出去就发现今日情况不对劲:怎么街上有些冷清? 一问经常去买点心的铺子,才想起来今日是那几个纨绔砍头的日子,老百姓们有空的都去菜市口看砍头了。 肖洛依:“……” 她下意识就想到了赵稚:今日被砍头的其中一个可是赵稚同父异母的弟弟,她会是什么情绪? 看砍头她没什么兴趣,于是继续逛街买吃的,但有人却不得不去——潘氏。 纵使赵安祖再该死,到底也是潘氏从小宠到大的。 儿子要死了,她总要去收尸。 于是潘氏强迫赵振祖陪着一起,去看亲儿子(亲弟弟)砍头。 赵振祖是不愿意的,可他拗不过娘亲,也确实觉得应该给弟弟收尸…… 于是就带着徽墨去了。 囚车从刑部大牢到菜市口,要走一段路程。 而这一路上,本来就被打得要死要活的纨绔子弟们不仅戴着重枷,还要迎接来自百姓的臭鸡蛋烂菜叶…… 苦不堪言。 而一直被关在牢房里的纨绔子弟们还浑然不知他们的靠山都已经被抄家流放了,还指望家里人来救他们呢,一个个哭爹喊娘求救。 “爹!娘!姐姐……救命啊……” “我还小,我不想死啊……” “我知错了!饶命啊……” 第四百三十三章 没法收尸 百姓们听得更是义愤填膺:正是因为有那些护犊子的大人,才会有这样胆大包天的混账! 于是烂菜叶臭鸡蛋丢得更凶了! 突然听到一个纨绔惨叫一声:“嗷!” 护卫赶忙上去看,就发现那个纨绔额头流血,原来是有个百姓竟然将石头包裹上烂菜叶砸在了这纨绔头上…… 护卫:“不许砸石头!若是犯人坚持不到菜市口就死了,拉你们上去充数!” 百姓们听得吓了一跳,到底不敢再砸石头了,可烂菜叶、烂泥巴也丢得更凶了。 肖洛依本来是不去看的,奈何游街要经过这条路,她被迫看了一下。 讲真,那一排囚车过去,里面全是脏污的囚犯,谁知道哪一个才是赵安祖? 赵安祖也一路在祈祷能有人救自己。 奈何眼看着法场都近了,也没见到熟人。 好在终于,赵安祖看到了一身素袍的哥哥赵振祖! 赵安祖神色一振,奋力呼喊起来:“大哥!大哥!你救救我啊!” 人群中的赵振祖和潘氏闻声,顿时朝着排在第二辆囚车中的赵安祖看过去。 这一看,二人心头都是一颤:这才多少天呢,赵安祖已经不成人形了! 浑身血渍斑斑且不说,一头从来都油光水滑的头发此时也脏污地将面目都盖住了。 若不是他这么喊,都认不出来他! “我的儿……”潘氏刚出声,就看到身边人利刃似的眼神看过来。 “这是你的儿子?” “你儿子就是奸杀了十五个娘家女子的纨绔?!” “人家都被抄家流放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别是赵家的吧?只有赵家没有被抄家流放……” “赵家也不是好东西,我看都该死!” “就是,凭什么他们都被流放了,你就不去……” 人群中的指责也议论声逐渐越来越大,潘氏哀痛欲绝还没注意,赵振祖却吓得汗毛都起来了。 这些人看自己母子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果然,不等赵振祖说什么,就有一个东西呼地砸了过来,竟然直接砸在了潘氏头上! 潘氏被砸醒,随后就被刺鼻子的臭味给吓住了:“什么东西?” 赵振祖见势不妙,拉了潘氏就跑! 潘氏一边被拉得踉跄着往前跑,一边发现自己头上的竟然是一个臭鸡蛋,顿时也吓了一跳:“你们怎么这样……” 赵振祖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娘你别说话!” 母子两个跑到人群的最外头找了个没人的墙角。 站在这里往里看,其实也能远远看到。 赵振祖低声道:“娘,就在这里吧。今日来了好些苦主的家人,若你敢出来认安祖,只怕当场就要被打死在这里!” 潘氏头顶臭鸡蛋,倒是不敢反驳了,只呆呆看着被带上断头台的儿子。 为了验明正身,有差官拿了湿布巾上前,将所有死囚的脸擦干净,这才让监斩官看人。 也因此,潘氏远远地就能看到赵安祖。 曾经在自己面前乖巧懂事的儿子,此刻惶恐地四处乱看,想找到哥哥和娘亲,让他们救救自己。 不是说赵稚在威武侯府很得脸吗? 不是说威武侯看上赵稚了吗? 怎么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不过是几个贱民的性命,陛下怎么会将自己这几个都给杀了!? 而远处的潘氏在看清儿子的脸时,眼泪早就哗啦啦就流下来了! 台下围观的众人也都开始情绪激动。 “呜呜呜……”旁边一个妇人突然就哭了起来,一扭头看到潘氏也在哭,立刻就像找到了知己。 “这位娘子,你也是闺女被这群禽兽给糟蹋了吗?” “想哭你就哭,你瞧瞧,老天爷开眼了!这群纨绔要死了!” “我的儿啊!你在天上睁眼看看吧!这群畜生遭报应了!今天要被砍头了!” 那妇人哭着哭着,声音越来越大! “杀了他们!” “对!杀了他们!” “畜生之一的娘”潘氏很难过,很伤心,却不敢上前。 她很想上前告诉儿子:自己在这儿呢!自己来了!自己是来送他的…… 可她不敢。 前头挤挤挨挨的人群中,已经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受害女子的家人们一个个都喊着自家闺女、娘子的名字,喊着报仇!杀头! 声音之惨烈,语气之愤怒,听着都觉得渗人。 潘氏被吓住了,她怔愣地听着耳朵边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痛哭声…… 这才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儿子干出来的事情有多可怕。 赵振祖也害怕,想跑,可他到底还记着要给弟弟收尸。 随着监斩官确认了身份和时辰,签子落地,刽子手大刀举起、落下…… 几个纨绔子弟纷纷人头落地。 哭声更加震天响! 差官纷纷离开,只留下善后的几个人。 围观群众没了拦阻,瞬间冲上台去,对着尸体一顿脚踩、棒子砸……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赵振祖硬生生等到人群散去,这才敢看向台上:“娘,还去收尸吗?” 身旁没有人说话。 赵振祖这才发现他娘早就晕过去了…… 赵振祖:“……”怎么办? 他慢慢往台上而去,可走到近前却傻眼了:面前的尸体和头颅分开后,又被围观群众和受害者家人用各种棍棒腿脚再打了一次…… 尤其是头颅…… 哪里还看得出五官容貌? 都是囚服,都是乱发,把脸打成这样,谁知道谁是谁?! 赵振祖看得又想吐又害怕,抖着腿回到潘氏身边,费力地蹲下身子将潘氏背了起来,往家中走去…… 收尸的事情虎头蛇尾,最终这些面目全非的尸首也只被丢去了乱葬岗了事。 潘氏一回家就发起了高烧,醒来后也是怔愣着不说话,显然是被吓着了。 赵振祖已经顾不上旁的,他只想去找赵稚。 因为他得知了赵稚即将随军出发,也得知了陈怀现三兄弟竟然都被封了郡王头衔! 陈怀现封仁郡王,陈怀瑾封忠郡王,陈怀瑜封兴郡王。 世家一看都了然:陛下登基,嗣子若无封赏不合适,封赏太过也不合适,郡王就刚刚好。 肖洛依和吕盈盈一下子成了郡王妃,自己都还转不过弯来,拜帖却雪片一般飞了过来。 第四百三十四章 穆婉雯的算计 吕盈盈没有觉得荣幸,只觉得茫然和害怕:“二嫂,这些人我们都不认识,他们来请我们参加宴会干什么?” 肖洛依抿嘴笑:小吃货也有看到请吃饭的帖子害怕的一天! “他们呀,想通过我们,从我们的相公身上得到好处。” 吕盈盈连连摆手:“我不去!我就在府里!” 府里也有好吃的,不必出去跟他们假笑。 肖洛依也不想去,于是就跟推脱赵振祖的求见一样,推说没空,都给拒了。 可有两家人却不得不见。 一是乔侍郎家中,因为乔月容的关系,乔世梁前来送东西,有给陈怀现三兄弟的,也有给乔月容的。 肖洛依接了。 还有就是外祖父家中。 穆成松叫他们离京前过去吃饭。 毕竟是外祖父,不能推脱,于是当晚,陈怀现三兄弟都去了太傅府。 这次刚一进太傅府的门,就明显感觉不一样:太傅府中似乎重新清扫过卫生,各种花草也布置得更加精心。 虽说没有什么名贵品种,可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几个女眷和公子们都是一身簇新的见客衣裳,对着陈家三兄弟和肖洛依两妯娌很是殷勤小意。 跟前些日子完全不是一个态度。 穆婉琼和穆婉雯看到三兄弟时,也都面色微红,终于有了女子的羞涩。 陈怀现三兄弟却都目不斜视,对长辈态度恭敬,对女眷却都客气疏离。 态度的泾渭分明让沈丹霞看在眼里,知道自家闺女彻底没了希望,心里忧心忡忡。 当娘的是愿意放下的,可自家闺女却像是中了邪:从前看不上,如今人家明确拒绝了,她却又放不下了。 瞧瞧那一眼一眼看过去的眼神……那不值钱的样子! 沈丹霞恨铁不成钢,同时又怕闺女出洋相。 穆成松领着两个儿子陪陈怀现三兄弟去书房说话,沈丹霞和钱毓秀则领着家中女孩子们陪肖洛依和吕盈盈说话。 后院的凉亭中,沈丹霞和钱毓秀纷纷凑趣,问肖洛依和吕盈盈的下一步打算:是留在京城?还是回永州府? 肖洛依笑着回:“自然是要回永州府,玄天门正在修建,我这个宗主若是留在京城也不合适。” 众人就都看向吕盈盈:她一个大夫的闺女,在哪儿不都没事干? 可吕盈盈却立刻拉住了肖洛依的胳膊:“我跟着二嫂走。” 穆婉琼忍不住羡慕地看向吕盈盈:一个大夫的闺女,跟自己一样的年纪,一无所长还能吃,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郡王妃! 自己到底差哪儿了?! 思来想去,穆婉琼只能叹气:没法子,谁叫人家成亲早,自己认识怀瑜哥哥晚呢? 一想得到这个,穆婉琼又看向神色幽怨,频频走神的穆婉雯:这个堂姐今日精心打扮过,奈何怀现表哥看都没看她一眼。 当初大婶子想让穆婉雯嫁给陈怀现的事情,穆婉雯曾悄悄跟穆婉琼抱怨过。 “那样的乡下人家,一蓬大胡子跟野人似的,让我嫁给他?我宁可绞了头发当姑子……” 可如今,曾经的乡下人家泥腿子,却成了郡王!是皇帝陛下的嗣子! 穆婉雯显然是后悔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 看今天仁郡王他们的态度,对穆婉雯一点兴趣都没有! 哈哈! 穆婉琼幸灾乐祸地抿嘴低头笑。 可就在这时候,穆婉琼却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琼儿也快十五岁了,可那性子跟个孩子似的,真是让人犯愁……” 是娘亲钱毓秀的声音。 钱毓秀也算是肖洛依的小舅母,若是寻常的舅母这样说话,自然是要主动帮忙想法子的。 可肖洛依是谁? 她含笑道:“只可惜我在京城的时间不长,也不认识什么青年俊彦,跟世家夫人打交道也少,否则倒是可以帮忙问问。” 钱毓秀的笑容僵了僵,随后又笑了起来:“我也就是想起这事儿随口一说,说着玩的……” 肖洛依笑着装傻:“我看琼妹妹是个玲珑剔透的,应该能有好姻缘。” 这两个表妹都心眼不大,从面相上看,想要夫妻相敬如宾有点难。 钱毓秀闻言却当了真:“真的?你可是如今钦天监最大的官儿,你看能不能帮她算个命?” “看她多大能成家?” 肖洛依神色古怪地推脱:“自家亲人有因果,不算命。” “若是小舅母有需要,可以去钦天监让广衍道长给看看,他比较合适。” “真的?广衍道长会愿意给我们相看?” 钱毓秀的眼睛瞬间亮了! 广衍道长啊! 如今钦天监的监正啊! 寻常见一面都见不到,竟然能给自家闺女算命? 若是真的能给句好判词,自家闺女今后的姻缘还用说吗? 自然会有许多世家大族求娶啊! 肖洛依含笑点头:“你就说是我说的。” 钱毓秀喜形于色,沈丹霞却心头微微发酸。 琼儿还好说,年纪小,也没钻牛角尖,若是得了一两句好判词,自然能有个好姻缘。 自家这个孽障都十六岁有多了,却钻了牛角尖,到底该怎么办? 她看向穆婉雯的方向,可随后却心头一跳:雯儿呢?刚刚明明还在这里啊! 沈丹霞急了,忙起身道:“我先去更衣,你们先坐着。” 肖洛依已经看到穆婉雯离开了,却假作不知道,这会儿见沈丹霞跟了过去,也只笑着看。 大哥若是连这样的场面都应付不过来,早就不知道被多少女子缠上了。 回来这么长时间还能独善其身,可见也是有本事的。 陈怀现跟穆太傅等人喝着茶水说着话,时间长了确实也内急,谁知从茅房出来一拐弯,却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好在他警觉,在感受到对方呼吸声时,及时顿住了脚步,也让穆婉雯想要迎面扑进陈怀现怀中的想法落了空。 穆婉雯略有些尴尬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脚跟,羞红了脸喊了一声:“大表哥……” 陈怀现后退两步,郑重行礼:“表妹安好。” 行礼完毕,陈怀现拔腿就走。 穆婉雯:“!!!” 她特意来这里堵陈怀现,就是为了跟他制造点什么,怎么能让他跑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钻牛角尖了 于是穆婉雯赶紧喊住他:“表哥!我……我有话跟你说……” 陈怀现闻言点头,四处看看后,这才道:“那就去那边说?” 那边是一个开阔的草地,哪里都能看得到,说话也不怕忌讳。 穆婉雯哪里愿意? 不过她抬眼看过去时,却有了主意:“好。” 去那片草地需要经过一个小鱼池,她走到那里时,陡然身子一歪,朝着鱼池摔了下去。 “哎呀!” 穆婉雯一声惊呼,然后就是“噗通”一声掉了进去。 “表哥救命……”穆婉雯惊呼连连,在齐腰深的水中浑身湿透地冲着陈怀现看过来。 可陈怀现却迅速转身背对着穆婉雯,喊了一声:“快救人!” 也不知道哪里跳出来一个黑衣瘦削的汉子,噗通就跳了进去,三两下将人从水里拉了上来,放在地上。 穆婉雯:“……” 恰在此时沈丹霞寻了过来,看到了全过程,又急又气的同时,恨不得当场打穆婉雯两个耳巴子! 在自家府邸如此算计陈怀现,说出去丢人不丢人!? 偏偏还没算计到,陈怀现并未下水救人,而是让属下救了。 难道要将自己的闺女许配给一个陈怀现身边的护卫?! 那就更丢人了呀! 穆婉雯也是又羞又气,又看到娘亲快步走过来,满脸怒容的模样,心里更是恐慌:“娘……” 沈丹霞气得不行,可当着陈怀现的面,还不好发落,只能忍着气先跟陈怀现打招呼:“怀现你忙,我先带她去换衣裳……” 陈怀现点点头,对旁边一身黑衣的护卫道:“你和表小姐一起去把衣裳换了吧。” 那护卫拱手:“是!” 声音一出口,沈丹霞和穆婉雯才发现:那竟然是个身材瘦削高挑的女子! 陈怀现身边的护卫是女的?! 沈丹霞和穆婉雯都是一愣。 陈怀现却并不解释,只是低着头行了个礼,自己往外祖父书房而去。 这边厢的动静自然有人传进了书房。 陈怀瑜和陈怀瑾对视一眼,没说话。 穆成松听得脸带怒容,却不好当着陈怀瑜和陈怀瑾的面发火,只看向穆兆鹏。 “老大,雯儿年纪大了,给她找个人家,嫁了吧。” “是。”穆兆鹏也觉得面上无光,一边答应着,一边开始在心里盘算到底谁家合适…… 沈丹霞带了穆婉雯和那女护卫去换衣裳,问了问才知道,那女护卫竟是陈怀现今日特意带的,她寻常并不是陈怀现的贴身护卫。 事情清楚了:陈怀现来之前就做了准备,身边随身跟着贴身的女暗卫,专门在这种类似的时候派上用场的。 换言之:陈怀现对穆家有防备。 沈丹霞也气得不行,索性就跟穆婉雯一起,都不去前面吃饭了。 她吩咐婆子:“你去告诉大老爷,就说雯儿落水受了惊,我陪陪她,我和她就不去前院吃饭了。” 婆子领命走了,护卫走了,沈丹霞这才终于一耳巴子摔在了穆婉雯脸上。 “啪!” 穆婉雯被打得懵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就委屈得呜呜直哭。 沈丹霞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你还有脸哭?你不想想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穆婉雯不服气:“娘,你凭什么打我?难道我做错了吗?” 沈丹霞脑袋一阵阵发昏:“你还觉得你没错?!” 穆婉雯咬牙:“若是表哥肯将我拉上来,他还能不娶我?我哪里错了?我只是没想到他竟然随身带着女护卫!” 沈丹霞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若是他没有这点成算,回京这么些日子,他常去各位大人家中做客,早就被人算计八百回了!” “还能轮到今日你算计他?!” 穆婉雯撅嘴,还是不服气:“他从前不过是个破落猎户,泥腿子,凭什么看不上我?” 沈丹霞气:“凭什么?就凭他现在是仁郡王!人家凭什么看得上你?!就凭你当初嫌弃他,他就不可能看得上你!” 穆婉雯被这话堵得呆了呆:“那时候我不是没想到他会有今日吗……” “既然你如此短视,你还有什么好怪的?只怪你自己看不懂珍珠和鱼目!怪你没这个福气!” 穆婉雯抿了抿嘴,虽然不愿意承认,可也还是必须承认:陈怀现是真的对自己没那个意思。 否则今日自己当着他的面跌入水中,他不会让女护卫来救自己。 “之前他不是也说了,他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了!”沈丹霞提醒穆婉雯。 可穆婉雯听了这话,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什么心仪之人?那个赵稚吗?” 沈丹霞最近没往外面跑,闻言一阵茫然:“赵稚是谁?” 穆婉雯就说起了赵明堂家:“就是那个户部的赵侍郎,刚刚致仕的那个……他儿子今日在菜市口被斩首示众……” 听完了穆婉雯的话,沈丹霞想起了赵稚是谁,又从穆婉雯的话里听出了特别的意思。 原来那个雷公村的吕神医的弟子赵稚,竟然是户部侍郎赵明堂的嫡长女赵稚?! 那她这身世也够坎坷的…… 穆婉雯见娘亲不知在想什么,忍不住道:“那个赵稚也是从小在乡野长大,容貌并不出众,常年男装示人,性子也冷淡……” “大表哥到底看上她哪一点?” 沈丹霞也觉得很诡异:“不至于吧?这都是以讹传讹的。” “你不是说赵稚现在是平西军的大夫?或许只是下属呢?” 穆婉雯却撇嘴表示不相信:“你见过上司给下属驾车的?还让下属的弟弟坐在车辕上一路回了威武侯府?!” 是的,赵振祖因为见不到陈怀现和赵稚,为了保住赵家,不得不扯虎皮做大旗,有意无意向外透露了那日他坐在车辕上的原因。 沈丹霞沉默半晌:“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该多想了。” “可是娘,那个赵稚你也见过,要什么没什么,大表哥怎么会喜欢她?!” 沈丹霞淡淡地看了穆婉雯一眼:“你倒是有,可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他喜欢你么?” 穆婉雯:“……” 那自然是不喜欢的,否则也不会特意安排了女护卫来救自己,更是时刻跟自己保持距离。 第四百三十六章 云泥之别 “闺女啊,你收收心吧,你大表哥……与你没有缘分。”沈丹霞语重心长。 “可是娘,他如今是陛下的嗣子,已经是郡王了,陛下并无亲生子……” “若是有一天他……大表哥也不会只有一个娘子……” 穆婉雯说着话,眼底的渴望显而易见。 沈丹霞蹙眉,语气严厉起来:“雯儿,陛下刚刚登基,春秋鼎盛,你若是不想死,这种话就再也不要说出口!” 穆婉雯吓了一跳,忍不住撅嘴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在家嘛……只跟你说说……” 沈丹霞瞪着女儿:“就算是在家,就算是跟我,跟琼儿,这种话也一个字都不许说!” “不对,是想都不能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若是你心中有这样的念头,难保什么时候不说漏嘴。” “你只需知道:我穆家不想攀龙附凤,更不愿意将女儿推入火坑!尤其不愿意因为这种事情,让穆家再度陷入危险!” “你可还记得流放这些年的苦日子!?” 自古无情帝王家,前两日才刚刚杀了两个皇子,她还不知道惧怕,竟然还一脑门子想往那里头钻!? 这脑子是流放的时候丢在半路了吗? 穆婉雯这次是真的吓住了,她缩了缩脖子:“不说就不说……” 就在沈丹霞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穆婉雯又一次小小声道:“可是先帝也春秋鼎盛,不还是没了……” “啪!” 沈丹霞忍无可忍,一耳光抽在了穆婉雯脸上:“我倒是不知道,我的女儿如此胆大包天,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 话说到这里,沈丹霞突然觉得累:这个女儿算是废了。 这种状态,嫁入别人家也很可能祸从口出,还是……跟她爹商量一下再说吧。 陈家三兄弟回家后,沈丹霞终于跟穆兆鹏碰面。 夫妻二人将情况对了对,都一脸愁容:如花似玉的闺女,怎么就长了个狗脑子?! 小家子气也就罢了,怎么还胆大包天?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敢要。 穆兆鹏头痛地道:“我还是跟爹商量一下。” 穆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从前还有爹爹当太傅,可若是再来一次流放,爹定然扛不住,到时候穆家才是真的完犊子了。 穆兆鹏跟穆成松一说,穆成松也是气得差点厥过去,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眸光沉痛地看着长子。 “兆鹏啊,那是你闺女,你觉得这事儿怎么办比较好?” 穆兆鹏听得心头一紧:爹这是不想拿主意,将难题又踢回来了。 他思来想去:“那要不,让她这段日子先在院子里静心思过吧?” 反正明日陈怀现就离开了京城,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穆成松一听这话,也知道长子下不了狠心,想了想点点头:“那成,一定要叫人看好了她。” 穆兆鹏听了这话,忙点头:“是!儿子一定叫人看好了她……” 陈怀现三兄弟回到郡王府,就开始收拾东西。 陈怀瑜这段日子在京城很忙,吕盈盈说想要跟着肖洛依先回永州府,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于是帮着给娘子收拾东西。 吕盈盈有些尴尬:“这是我的衣裳,我自己来……” 陈怀瑜捏了捏小娘子的小手:“我知道这是你的衣裳,可你衣裳从前都是你师姐帮你收拾,你自己丢三落四的,我帮你收好了,等你回去自己再放好了就是……” 吕盈盈微红了小脸:“可那是小衣……” “你是我娘子,什么衣我没见过?” 吕盈盈:“……” 难得自家小娘子会害羞了,陈怀瑜觉得好笑,忍不住拉了拉她的小手,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好了,别害臊了,踏踏实实地回去,照顾好自己。” “嗯……”吕盈盈一双眼睛笑盈盈地,格外听话。 翌日一早,陈怀瑾和肖洛依等人跟着陈怀现和常勇等人离开了京城。 眼看着繁华热闹的京城越来越远,常勇等人只觉得如梦似幻:曾经混迹在社会底层的镖师,一不留神也成了校尉了! 就连杨振武也成了平西军的校尉。 虽然官衔不高,可有面子啊! 好歹也是进京见过大世面,皇帝给过嘉奖的人啊! 都成了定亲市场的香饽饽。 最近这些天,好些京城小官宦人家的大人纷纷找常勇等人攀交情、打听情况。 问他们有没有定亲、有没有成亲? 若是没有,可愿意跟他们结亲…… 好在陈怀现提前就跟大家说清楚了:这一趟在京城停留的时间不多,若非特别中意,暂时还是别定下来。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常勇等人很听话地没有定亲。 私底下几个军汉却暗暗商量着:等下次立功回来,成了参将,再定亲也不迟。 队伍浩浩荡荡行走在官道上。 远远的田间,戴着斗笠的农夫呆呆地看着队伍经过,都看呆了。 其中一个身材瘦削脊梁微微佝偻的,正是昔日的威远侯陈彦峰。 他看着高头大马上坐着的陈怀现和陈怀瑾,神色怔忪。 旁边的老汉见他看呆了,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提醒道:“行了,别看了,再看你也够不着!” “那可是两位郡王爷,陛下的嗣子呢!云端的人物” “咱们是泥里头的人,根本够不着的……” 老汉絮絮叨叨地劝说,可陈彦峰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陈怀现和陈怀瑾走远。 曾经,两个孩子也曾经在他膝下承欢的。 可他那时候一边嫌弃,一边恐惧。 嫌弃那不是自己的孩子。 恐惧他们是皇室血脉。 他不敢虐待他们,却也不愿意亲近他们。 直到平西王死了,他才敢将他们赶出府去。 可谁知道,平西王居然是诈死!? 而且先帝居然舍弃自己的几个皇子和太子不要,居然选择了平西王回来继位! 若早知如此,他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了这等泼天的富贵啊…… 可如今,一切都来不及了! 侯巧玉死在京城动乱的那天,被人送回来的时候血都流干了。 他如今一个人带着病弱的陈怀珏,又当爹又当娘…… 村里牛高马大的寡妇看上了他,想让他入赘。 可他看到那寡妇一脸横肉就心有不甘:难道自己一辈子就只能如此将就了?! ……(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七章 赵稚小神医 刚走出京城十里地不到,前面突然有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有人上去盘查:“什么人?” 马车帘子掀开,一脸严肃的司大人下了车,不言不语地走到肖洛依的马车前,深深行了一礼,言语谨慎:“多谢肖宗主为我女儿超度。” 纨绔子弟斩首的场景,司大人和夫人并没有去看。 为了家族名声,司家小姐的事情并未让外人知道,司大人表面上跟那些纨绔子弟家族倒台没有任何关系。 肖洛依掀开帘子,看到仿佛老了许多的司如廷,微微颔首:“不必客气。” 那几个纨绔子弟也完全是罪有应得,或者说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司如廷不是个擅长说好听话的人,干巴巴说完那一句,也没了别的话,只送上一个小包袱。 “这是内子为肖宗主和忠郡王做的两套衣裳鞋袜,就是个心意,还请不要嫌弃。” 肖洛依让陈怀瑾帮忙接过去,司如廷就利落地告辞离开了。 肖洛依打开了包袱才发现:两套衣裳鞋袜都是极好的料子,深蓝的颜色,边上绣了简单却很花费功夫的万字不断头的回纹。 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很是用心。 吕盈盈好奇地问:“他们做衣裳鞋袜送给你们,也是为了讨好你们吗?为什么不多做几套送给大哥和我们?一并讨好了?” 肖洛依哭笑不得:“这位司大人嫉恶如仇、刚正不阿,他送东西不是为了讨好,这是感恩。” 当然具体情况,她就不跟吕盈盈这个单纯的小娘子说了。 不过诚如吕盈盈所说:若是寻常官宦人家,有这样的机会送礼,他们定然会抓住机会多送些,连带着陈怀现陈怀瑜和吕盈盈的份一并都送上。 可司如廷就是司如廷,他知道是肖洛依对自己的帮助,就只感恩肖洛依,陈怀瑾都是连带被捎上的。 再多,他就不愿意了。 肖洛依几人感慨着,大部队往前而去。等到晚间歇息时,陈怀现也看到了司如廷送的衣裳,倒是笑了:“这老头儿有趣。” 司如廷只有那一个独生女儿,如今女儿香消玉殒,他又年过半百,夫人听说最近身体垮了…… 司家这是要绝后了啊! 赵稚却眉目冷清:“司大人还能纳妾嘛。” 夫人生不出来,妾室说不定能生呢? 男人不都这样吗? 陈怀现看了赵稚一眼: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嘴里说着不原谅,也不知是谁偷偷让人往赵家送药。 这边厢将士们生火做饭,那边厢赵明堂家中的门却被敲响了。 不多时,赵振祖神色古怪地拿了一个匣子进了赵明堂的卧房。 房中潘氏正在照料赵明堂喝药,赵明堂无法控制自己的吞咽,都是喝一半漏一半,潘氏喂得心火直冒,强忍着没丢开手…… 看到赵振祖抱着匣子进来,潘氏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赵振祖:“长姐派人送来的药,说是让父亲一天三顿地喝,饭前喝,睡前喝。” 潘氏抢过匣子就要砸,赵振祖吓得亡魂大冒:“娘!你不要命了?!” 潘氏的手顿住:“怎的?我砸了这东西,会被砍头?” 赵振祖一把抢过匣子,一把伸手去捂潘氏的嘴:“你忘了?咱家的一言一行,都该谨慎!” 潘氏反应过来,也将面上的委屈和愤怒掩盖,一甩手:“那你喂吧,我先走了。” 赵振祖无奈,只好将匣子放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来:“父亲,喝药了。” 瓷瓶中是药剂,一瓶喝一次。 赵振祖用汤匙小心翼翼倒出来,第一口喂下去,赵明堂还有些勉强。 可等第二口和第三口时,赵明堂却觉得之前不听使唤的喉咙像是好了一些,吞咽起来竟然没那么困难了。 于是除了第一口漏了一些,第二口和第三口竟然都吞咽下去了。 赵振祖没那么细心,竟然没发现,只是喂完了擦擦赵明堂的嘴角:“爹你先歇着,明日我再来喂。” 赵明堂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想着这是赵稚送来的,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天真活泼的女儿,也曾绕着自己撒娇,搂着自己的腿摇晃…… 后来因为她娘被人搂着送回来,自己说了几句,冷落了她娘……她就性情大变。 再后来自己纳妾,她娘病故,她就彻底跟自己闹翻了…… 谁曾想:最终给自己治病的,竟然不是宫中的太医,而是已经闹翻的闺女? 不过三日,赵明堂竟然从完全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变成了能够自己起床,踉跄着走上几步了! 之前说话都艰难的状况也大为改善:赵明堂能说话了。 虽然还有些含糊,却能让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至此,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赵稚给的药水起了作用。 赵稚真的是神医啊! 只可惜赵稚的药喝完了。 潘氏立刻就让人去追赵稚,想让赵稚再给弄些药。 可大部队人马都走了那么远了,怎么追? 赵振祖阻拦:“娘,算了吧?” 潘氏不肯:“若是你爹能恢复如常,说不定就能重新回朝堂呢?” 赵振祖忍住了没有骂娘亲“想屁吃”,由得她去作,结果去的人回来,只带回来一句话。 “大小姐说:这药时效性只有三天,她就是做了,拿回来也坏掉了。” 潘氏气得不行,转头就去赵明堂面前说赵稚的坏话:“那是你的女儿,怎么能够明知道你病了,还一走了之?” “为何她不提前给你药?让你多吃几天?” 倒是赵明堂因为这次的事情,竟然看开了许多:“罢了,反正已经致仕了,不如我们也去永州府吧?” 离赵稚近一些,说不定还能让赵稚帮忙治病,让自己彻底好起来。 潘氏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赵明堂:“去永州府,找赵稚。” 也让皇帝陛下放心:自己没有作妖的心思,也不打算投靠谁,只想安享晚年。 不等潘氏反对,赵振祖第一个赞同:“我听爹的。” 赵家在京城已经成了过街老鼠,就算留下,也不可能再有什么机会。 不如远离京城,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赵家遣散奴仆,卖了宅子准备去永州府且不提,陈怀现却跟陈怀瑾等人分开了。(本章完) 第四百三十八章 旱魃现世 大队人马分成两半,陈怀现带着人马往南诏方向而去,陈怀瑾却带了常勇等人护送鸿元道长和肖洛依等人回永州府。 吕盈盈一路好吃好喝,什么都不必操心,心情不错。 “二嫂,怀瑜说永州府城里的颐和楼以后就交给那个孙雪瑶管,女子也能当掌柜的吗?” 肖洛依点头:“从孙雪瑶的个人能力来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从孙家现在的情况来看,还是要观察一段时间。” 孙家如今的家底已经不剩下多少,从高处跌落最难适应。 若是孙东旭不出幺蛾子,孙雪瑶是能长久做下去的。 吕盈盈不敢相信:“孙雪瑶是孙家的女儿,女儿好了,难道当爹的会不支持?还会扯后腿?” 肖洛依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能遇上吕神医那样的好爹?” 这些年吕神医又当爹又当娘的,对闺女实在是掏心掏肺。 吕盈盈想起爹爹的贴心,眼睛笑成了两弯月亮:“这倒是,我爹是天下最好的爹。” 大队人马进了永州府,谢知府带了永州府的官员富商在城外迎接,摆出了好大的排场。 毕竟现在的陈怀瑾是忠郡王,肖洛依是玄天门的宗主,身份地位截然不同了。 短短两个多月时间,陈怀瑾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下了马很是沉稳地上前跟谢知府等人寒暄,又接受了谢知府等人的宴请。 宴请地点竟然就放在了陈家的颐和楼。 谢知府笑着解释:“如今的颐和楼已经是永州府最热闹的酒楼,我也只能选这里……” 五味楼已经被改造完毕,二层是小桌,三楼是大桌,四楼增加了许多包间…… 今日谢知府直接大手笔包下了颐和楼,算是捧场,也算是接风洗尘。 陈怀瑾和肖洛依沟通后,也没拒绝,抬脚就往颐和楼而去。 刚到楼下,就看到了穿着男装笑容满面的孙雪瑶和妇人妆扮的陈静嫱。 “拜见郡王爷!拜见郡王妃!拜见知府大人……” 谢知府笑着摆手:“可算了吧,你俩如今是郡王妃的人,我可不敢叫你们拜见。”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顿时让众人都笑了起来。 孙雪瑶立刻就伸手邀请众人上楼。 等陈怀瑾等人都上楼了,肖洛依留在最后,才跟陈静嫱等人说起话来。 原来陈静嫱接到了京城的飞鸽传书,就和常昭武来颐和楼报道。 孙雪瑶自然是热情接纳。 这段日子,三个人分工合作,很是愉快。 孙雪瑶负责在外间跟客人热情招呼,陈静嫱负责在柜台内拢账和协调厨房、管理人事,还有常昭武负责安全。 各展所长的同时,也配合得很好。 看到他们合作愉快,肖洛依笑了:“你们能好好配合,我和怀瑜就放心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众人看向陈怀瑾和肖洛依夫妇的眼神充满了敬畏,虽然还想找肖洛依求符解困,却又不敢开口。 人家如今是高高在上的郡王妃,还能跟从前似的做这种事情吗?! 饭后众人喝茶聊天,谢知府说起了永州府最近的为难之处。 “郡王妃,您是玄天门的宗主,我想请教一下,玄天门中可有人会施法求雨?” 肖洛依讶然地看向谢知府:“怎么?最近都没下雨?” 谢知府点点头,愁眉苦脸:“可不是嘛!自从您离开了永州府,这前后两个来月的时间,一滴雨都没下!” 正是春耕时节,一开始大家还克服困难将田地种下去了。 可连着一个多月不下雨,那些远离河沟水源的田地就撑不住了,禾苗菜秧纷纷枯萎,百姓叫苦连天。 春天正是雨水多的时节,怎么会这样? 肖洛依直觉不对,掐指一算,顿时心头一沉。 “玄天门倒是也能施法求雨,不过求雨的事情……暂时还不能做……” 谢知府和众人都不理解:“这是为何?” 肖洛依拧眉:“有旱魃出世。”且就在永州府境内。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惊呼:“旱魃!?这怎么可能?” 立刻就有另外的人也惊呼:“怎么不可能?若不是旱魃,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不下雨?” “对啊!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这可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肖洛依,眼中的恳求显而易见:能不能将旱魃除了? 肖洛依主动笑道:“此事既然我知道了,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但是这一个多月没下雨,那么多的禾苗菜秧干死,就算立刻除掉旱魃,老天爷下雨,耽误的农时也追不上了……” 这就意味着,百姓们下半年的饥荒,是一定的。 眼下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减少百姓饥荒的严重程度,同时对有可能出现饥荒的地方,提前做好措施。 到时候能救灾就救灾,能帮忙就帮忙。 但凡饥荒年间,总会出现卖儿卖女的,怎么让人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肖洛依想了想,又拉了鸿元道长和谢知府轻声商量了一番,这才跟众人道:“事情分两步来,玄天门想办法找到旱魃,在座各位就为后续出现的饥荒做准备……” “稍后我玄天门在永州府的重建工程,会以粮食抵工钱来雇佣百姓做事,然而买粮食的银子,还要仰仗各位。” “各位若是愿意乐捐的,可以找问星道长和海光道长,乐捐够一千两,玄天门赠送一个相面或者算八字的机会。” “如果都不要,也可以要一道符箓……” 这话一说,谢知府和一众人等顿时激动万分:这种时候乐捐,是积德啊! 若是能乐捐给玄天门,不仅积德,还能有符箓或者相面看八字的机会!? 这是明码标价的好事儿啊! 当下就有人喊了起来:“问星道长,我现在乐捐行不行?” 问星道长没想到现在就有了活儿干,立刻答应:“自然是可以!” 可说着话,他又看向肖洛依:现成的符箓你可没给我啊! 肖洛依笑着接话:“若是现在乐捐,我现场就给各位画符。” 一时间响应者如云。 问星道长很快就被一堆富商给围起来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童子尿、黑狗血 肖洛依见状,也从仙符空间拿出了纸笔来,准备给众人画符。 有人跑过来找肖洛依:“郡王妃,若是我有外地的亲戚朋友也想相面算八字或者求符箓,他们过来,也是乐捐这么多就行吧?” 肖洛依看了那人一眼,是个面善的,当下点头:“自然可以。” 那人顿时喜形于色,转身就下楼,让小厮给家里传信去了。 谢知府眼睁睁看着一场接风宴成了玄天门的乐捐大会,也是心中五味杂陈。 之前他心中只觉得肖洛依挂了个玄天门宗主的名头,应该只是鸿元道长看上了她郡王妃的身份,让她挂个名而已。 可谁知道肖洛依是真给玄天门操心。 不仅主动让大家乐捐买粮食帮助灾民,她还提供符箓,还真的就准备现场给人画符…… 再想到上次雪灾,她也主动出手帮忙筹粮赈灾……有郡王妃在,是永州府之福!大业之福啊! 面上还罩着面纱的鸿元道长看到眼前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瞧,有些人啊,你让她闲着,她都闲不住! 这不就主动帮玄天门积累功德了么。 肖洛依这边画了一叠符箓交给问星道长和海光道长,留着他们在永州府忙活,自己和其余人等纷纷往雷公村方向而去。 新陶镇通往雷公村的方向,人声鼎沸,许多独轮车和马车驴车都运送着青砖、石灰和条石等建筑材料往落马坡方向走。 落马坡上早已经不是最初的模样,四处挖得全是泥巴和石头,许多人在上面忙活着,还有人在上面吆喝着指挥人做事。 鸿元道长和肖洛依等人一到这边,上面立刻跑下来几个一身泥巴印子的工匠和官员。 “拜见忠郡王!” “拜见郡王妃……” 肖洛依看了看热闹的工地,点点头,将鸿元道长让了出来:“道长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鸿元道长抬头眺望一番后,笑眯眯道:“叫他们照着图纸修就是了,我们先回去弄吃的吧?” 弄吃的是其一,回去交代一番之后,赶快去找旱魃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一行人又往家里而去。 家门口,得了消息的杨素清一行人早已经等在外面,远远地看到众人回来,顿时都高兴得迎了上来。 肖洛依上前就抱住了娘亲:“娘,我回来啦。” 杨素清拍拍肖洛依,笑眯眯的模样:“嗯,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乡亲们也都围了上来,纷纷问候,也都好奇陈怀瑾和肖洛依的身份。 他们可是都听说了,如今的陈家三兄弟已经成了皇帝陛下的嗣子,都封了郡王,如今可都是皇家的皇子了! 曾经觉得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天家子孙,转眼竟然成了自家的邻居。 这样神奇的感觉让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肖洛依却像是没感觉到一般,一边让常勇等人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点心果子分发给乡亲们,一边和大家告罪就进了屋。 肖洛依先和鸿元道长商量起旱魃的事情。 两个人都是能卜算的,掐指一算,一致得出结论:这旱魃在西南方向五十里之外。 谢知府派来协助的差役熟悉地形,立刻就将舆图打开,指给了肖洛依和鸿元道长看:“是这里吗?” 二人循着舆图上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群山环绕的小山村:秀水村。 差役解释:秀水村地处偏远,马车根本进不去。 一老者、一妇孺,想要腿着到达秀水村,实在是艰难。 好在谢知府很清楚旱灾对百姓的伤害,要钱没有,要人那是有多少给多少。 不仅说好能用滑竿抬着进去,还说好能提供一百多差役。 这是永州知府手下能拉得出来的最大数了。 解决了交通和人力,鸿元道长说,旱魃与其它的鬼物不同,需准备一些特殊的东西,就让人满镇收集黑狗血和童子尿。 这东西肖洛依确实是没有提前收集,当下就闲着了:坐等收集好的黑狗血和童子尿,明天再出发。 这样一来,陈怀瑾倒是高兴了:“那我们也过两天再走。” 顺便还能多陪娘子两天。 几十名平西军精锐被常勇带去了镇上,在张逢春家中暂住两天,后日再过来跟着陈怀瑾走就是。 家人团聚,众人热热闹闹吃饭聊天,鸿元道长也说起了旱魃的故事。 “寻常情况下,不会有旱魃出现,一旦有旱魃出现,就代表有冤情。” 说着话,鸿元道长的目光落在了屋外晴朗的天空上,眼底含着悲悯:“旱魃现世,也是老天对朝廷的警告啊。”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情也沉重起来:从前朝廷离自己很远,警告了也就警告了,总觉得与自己无关。 可现在,皇帝陛下都是自己家里人了,这就是自己家的事情。 陈怀瑾肃然道:“既然是国事,那我身为朝廷命官,拿着朝廷俸禄,也该为朝廷分忧。明日我陪着娘子一起去。” 肖洛依有些担心:“你晚回军营几天,能行吗?” 别回头耽误了事情。 鸿元道长安抚肖洛依:“忠郡王此举大善,能为朝廷出力,也是为自己积福。” 老道长都这样说了,肖洛依这才放心。 两个月时间,院子又多了两个。 乔世梁走以前让村长帮忙修了一个院子,方便他母亲偶尔过来看闺女的时候小住。 杨素清也修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 成片的小院子,一个挨着一个,实在是让人羡慕。 房间里,肖洛依先是问了杨素清这段时间在村子里过得怎么样。 杨素清自然是过得高兴。 虽然杨振武跟着陈怀瑾跑了,可张逢春派了四个汉子过来,借口帮忙守房子,实际上就是来保护杨素清的。 安全无忧,精神生活也有村里的婶子大娘们陪伴。 杨素清大方,家里日常准备了各种点心吃食,瓜子更是经常有,总叫她们过来聊天说话。 婶子大娘们白天种地,到了傍晚收工,就来杨素清家一边纳鞋垫补衣裳一边聊天说话。 村里的溪流也断了,庄稼也死了许多秧苗。 好在村里的汉子们给肖洛依家旁边修房子,又帮忙修玄天门,能赚钱。 一时间生活倒是没问题。 第四百四十章 秀水村 说完了杨素清这边的情形,肖洛依说起了京城的情况。 尽管早就听说陈怀瑾三兄弟成了皇帝陛下的嗣子,可杨素清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我听说京城动乱的时候,担心得都睡不着,不知道你们怎么样了……” “好在过了两天,张老爷就叫人送信过来,说是你们都好好儿的,让我别担心……” 杨素清说着话,又忍不住后怕地流眼泪。 肖洛依安抚地拍着老娘的脊背:“我好着呢!您就别担心了……”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肖洛依闻声看过去,竟然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被抱着进来了! 大一点的两岁左右,一身细棉布的衣裳,瞧着很敦实一个小子:竟是大理余家那小鬼主! 抱着小鬼主的不是余三奶奶又是谁呢? 小一点的还是个奶娃娃,长得白净敦实,咧着没牙的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啊!” 抱着奶娃娃的,竟是好久不见的顾豆娘! 顾豆娘一身锦绣衣裳,肌肤养得白嫩红润,一看到肖洛依就满脸带笑:“肖娘子……啊不对,现在是郡王妃了!见过郡王妃。” 肖洛依笑着招手,让顾豆娘来到自己身边,一边逗她儿子,一边问她最近怎么样,怎么会来了这里。 原来顾豆娘是张老爷让她过来的,日常就是陪着杨素清说话聊天逗趣解闷的。 “你来了这里,不怕遇上那边的人?”肖洛依说着话,指了指大伯娘那边的方向。 顾豆娘抿嘴笑:“张老爷叫人过来护着我们的,我寻常也不出去,不怕他们。” 肖洛依这才放心,正要说什么,那边小鬼主不高兴了:“娘……抱抱!” 肖洛依一扭头,对上小鬼主伸长的胳膊和亮晶晶的双眸。 小鬼主见肖洛依没反应,又喊了一声:“娘亲!抱抱……” 肖洛依觉得浑身都要僵硬了。 “小鬼主啊,我不是你娘……”干巴巴的解释,换来了小鬼主激烈的情绪反应。 他先是挣扎着从余三奶奶身上下来,然后小腿咚咚咚跑到肖洛依旁边,伸手就抱住了肖洛依的大腿,手脚并用想往肖洛依腿上爬。 “娘!抱抱!” 肖洛依:“……我不是……” 肖洛依还试图解释,却被杨素清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好了,小孩子知道什么?他想让你抱抱,你就抱抱嘛……” “你若是不答应,回头他该哭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杨素清说得对,小鬼主爬了两下没爬上来,“呜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肖洛依头皮发麻,等反应过来,已经将小豆丁抱在了怀里。 小鬼主眼角还挂着眼泪,却手脚利落地紧紧拽着肖洛依的手指头,咧开嘴笑了。 “娘!” 响亮的一声喊,成功让肖洛依黑脸,也让杨素清笑得开了怀。 等小鬼主被余三奶奶抱走,顾豆娘也带着奶娃娃离开了房里,肖洛依才说起最近的情形来。 既然最近不太平,没事最好别出去了。 事关人命,杨素清也不敢怠慢:“我们这些日子坚决不出村子,你只管去做你该做的事情,我们一定不会拖后腿。” 肖洛依闻言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等肖洛依和鸿元道长他们去商量找旱魃的事情,余三奶奶这才又抱着小鬼主去找了杨素清。 杨素清和余三奶奶很是合得来,两个人年纪相仿,说话彼此也能懂。 听杨素清说起旱魃的事情,余三奶奶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可是大祸害啊!肖娘子……能行吗?” 杨素清对闺女的本事倒是不担心:“我不担心这个,她厉害着呢!” 能从阎王爷手里抢魂魄的人,她从前听都没听说过。 可自家闺女就能行! 这样的本事,收拾个旱魃算什么。 只是今日看到肖洛依抱着孩子跟揣个黑火药似的,小心翼翼又手足无措的模样,勾起了她的心事。 “我担心的是她的肚子!” “你说洛依成亲也有好几个月了,两口子也常年在一起,怎么肚子还没有消息呢?” “如今怀瑾成了郡王爷,那可是天潢贵胄啊!若是洛依无所出,时间长了被旁的女子盯上,那可就麻烦了!” 这话一说,余三奶奶也认同了:“倒也是……可怎么才能让她怀上孩子呢?” “是不是肖娘子这成天四处跑的,不想这么早被孩子拖累?” 杨素清的想法可不一样:“孩子拖累什么?真要不想带,只管交给我就是了。” “我能给她带得好好儿的,一点儿不叫她操心。” 余三奶奶也听得眼睛一亮:“还有我呢!我也能帮忙啊!”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可以帮忙!”顾豆娘抱着奶娃娃又回来了。 杨素清听得心里暖暖的,可一想到肖洛依的肚子,又愁起来:“带孩子的人有了,可孩子还没影儿呢……” 三个女子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起来。 …… 翌日清早,黑狗血和童子尿都到位了,两个大桶,腥臊扑鼻。 肖洛依看得眼睛都瞪大了,直拿求救的眼神看向鸿元道长:“要不你拿吧?我拿着实在难受。” 鸿元道长撇嘴:“宗主你还在意这个?” 肖洛依:“万一那黑狗血再被黑龙给喝了……” 鸿元道长秒闭嘴,收了黑狗血和童子尿,一行人出发。 果然,马车远远地就进不去了,只能停下,一条丛林间的小路蜿蜒着伸向森林深处。 鸿元道长和肖洛依下车,带着差役和陈怀瑾一起,往山里头走去。 越往里走,众人的面色月凝重:这里的干旱远比外头更加严重,目之所及,草木一片枯黄。 哪里还有半点晚春时节的模样? 秀水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地方也太穷了! 村子里放眼望去,一个青砖大瓦房都没有,全是茅草棚子。 几个光腚的孩子看到陌生人的到来,都纷纷飞奔回家报信。 不多时,许多只穿着半截补丁衣裳的汉子们就三三俩俩地迎了出来,一个个目光警惕中带着畏惧。 为首的一个穿着两件补丁衣裳的中年汉子上前,警惕地看着众人:“你们是谁?来干什么?” 第四百四十一章 旱魃的家 肖洛依一阵无语:这地方穷得都叮当响了,还这么警惕干什么? 担心人家来这里偷什么呢?漏屁股的破裤子? 还是谢知府派的通判何永法上前答话:“这里是秀水村吧?你是这里的里正?” 那中年汉子看了一眼差官身上官府发的制服,语气和缓了一些:“我是。你是……” “永州府通判何永法,这二位是玄天门的宗主和太上长老。” 老者目光扫了一眼年轻貌美的肖洛依和胡子雪白的鸿元道长,目光着重落在了肖洛依身上。 这小娘子生得太年轻貌美,后面好些年轻后生眼睛都看直了。 不过看了两眼后,老者还是看向何永法:“何通判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所为何事?” 何永法将旱魃的事情解释了一番,然后才问:“你们这里最近难道没有什么异常吗?” 肖洛依却注意到,何永法刚说出旱魃的事情时,后面好些年轻的男子都变了脸色。 有恐惧的,也有慌张的,还有人不由自主就往后山看。 里正一开始想要否认:“没有……” 可看到何永法带来的许多差役后,他又呐呐住嘴,改了说辞:“最近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里正解释起来:从大年初一开始,整个秀水村就一滴雨水都没见过。 等过了正月十五,往日汩汩流水的泉眼和井水也都断流了。 播种过后,旱情进一步加重:不仅秧苗菜苗全都干死,就连山上的草木也开始枯黄…… 可水依然是要吃的,村民们为了吃一口水,要走出去好远,更别说种庄稼了。 最近一段日子,山上的野物们都是跑的跑,死的死,野狼、豹子时常也下山觅食。 饿极了的村民看着这些猛兽,也敢下手了。 几十个人围攻一个,打死了大家一起分肉吃…… 里正一边解释着,一边将大队人马往自己家领。 里正家中也是三间茅草房,最边上那间茅草房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肖洛依惊讶地看向那边:“家里还有人?” 里正干笑一声:“家里的婆娘和孩子。” 肖洛依示意陈怀瑾拎起手中的包裹:“我给孩子们带了些点心吃食,叫他们过来吧?” 里正一听是点心吃食,眼睛立刻就亮了,他迟疑了一瞬后点头:“那你们等等。” 他过去了那边,不多时,一个妇人束手束脚地从那边茅屋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手边牵着一个,后面还跟着一个,来到了肖洛依面前。 “见过贵人。” 妇人不伦不类地准备行礼,肖洛依摆摆手,一阵心酸。 妇人身上的衣裳是刚才里正身上的,而三个孩子却都是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也就是说:里正刚才身上的衣裳是他们家唯一一套衣裳。 陈怀瑾将手中的点心递给肖洛依。 肖洛依刚准备将点心给妇人,手却突然顿住。 妇人因为对吃食的渴望而抬起了脸,那面相让肖洛依心头一惊:“你吃过人肉!?”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是大惊! 妇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满脸的惊慌失措:“不不不!我没有!没有……” 肖洛依眸色深深,跟鸿元道长对视了一眼,迟疑一瞬后,终究还是将手中的点心递了过去。 “我刚才看错了,原来你们吃的是豹肉……” 妇人松了一口气,将吃食接过后,连麻绳都来不及解开,直接就撕开了包装的纸。 有两块点心被掉落在脚边的灰土中,两个大一点的孩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那狼吞虎咽的架势,哪里还顾得上点心上有没有灰土?! 怀里的孩子急得哇哇大哭:“娘!要……” 妇人从手中的包装纸中拿出了一块塞进怀里孩子的手中,自己将污浊的手指塞进嘴里吮吸,把点心残渣吮吸得干干净净。 “贼婆娘,还不快过来!”茅屋中传出一声怒吼,是里正的声音。 妇人被吓得哆嗦了一下,面上瞬间带出了恐惧,赶忙往刚才的茅屋而去。 地上抢点心的孩子们也往茅屋窜了去。 不多时,里正又穿着刚才妇人身上的衣裳出来了,嘴角还有点心的沫子。 显然,他刚才也吃了点心。 “让各位大人见笑了……”里正尴尬地咳嗽一声,“几位来这边,说了这些旱魃什么的,是想做些什么?” 肖洛依主动站了出来:“旱魃出世,赤地千里,我们需要将旱魃找到,除掉它,才能让老天爷下雨,百姓才有救。” 这话一说,里正眼底立刻掠过了惊喜和希冀:“真的?你们能抓住那个怪物杀了,让老天爷下雨?” 显然,里正也是知道旱魃到底在哪儿,是怎么回事的。 肖洛依一听有戏:“那个怪物在哪儿?你带我们去。” 里正却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掠过忌惮之色:“我就不带你们去了……” “那怪物好找得很,就在村西头的山上,那边只有那一家人,你们只管去,去了就能看到。” “那户人家中都死完了,如今也只有那一个怪物。” 肖洛依点点头,领着众人往那边而去。 出了茅草屋聚集的村子,肖洛依和众人能感觉到那茅草屋缝隙中的一双双眼神。 陈怀瑾感受更甚:他听力好,能听到一声声粗重得如同兽类看到猎物的呼吸。 茅草屋外的孩子们全都光着屁股,正满脸渴望地看着一行人。 陈怀瑾不由自主将一把匕首握在掌心,直到穿过了村子,才缓缓松开了匕首。 一行人走在路上,一个个神色凝重:没别的,这个村子的气氛太诡异了! 远远的,果然看到了一个茅草屋。 众人瞬间了然:那就是旱魃的房子吗?! 一行人严阵以待,小心翼翼进去搜寻了一圈,却惊讶地发现:旱魃不在家,可这茅草屋却收拾得十分干净利索。 两件破烂却污浊的衣裳被整齐地挂在晾衣绳上,不像是没人住的样子。 何永法派人守在从村子过来的路上,确保没有人在附近偷听,这才一脸严肃地问肖洛依:“郡王妃刚才说,那里正娘子吃过人肉?!” 第四百四十二章 人吃人的地方 肖洛依神色更严肃,她环顾了一圈众人:“不是。”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肖洛依却沉着脸道:“我后来仔细看了,目之所及,他们村的所有人,都吃过人肉。” “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呕!”有人开始忍不住地呕吐。 肖洛依黑着脸看向鸿元道长:“老道长怎么看?” 鸿元道长也是稍有的神色严肃:“确实如此。他们吃的,应该是村里人的肉……” 何永法惊得手脚冰凉:“你是说,他们村已经开始人吃人了?!” 众人都看向鸿元道长和肖洛依。 两位玄天门的大佬齐齐点头。 众人:“……” 突然明白刚才经过村子时,那些半大孩子看着大家的眼神为何如此热切。 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一群人不是人,是行走的食物啊! 何永法后怕地喃喃:“幸亏知府大人叫我多带些人来,否则今日只怕要被下锅煮了!” 陈怀瑾严肃脸:“不会被煮的。” 众人看向陈怀瑾:“郡王爷为何这样说?” 陈怀瑾:“他们没有水,只会烤了吃。” 众人:“呕……” 肖洛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看向鸿元道长。 “我刚才掐算了一番,老道长你听听看,我算出来的和你算出来的对不对得上?” 见鸿元道长点头,肖洛依跟众人说起了自己卜算到的。 “这户人家除了这个旱魃,剩下的全都被村里人吃掉了。” 众人:“呕……” 鸿元道长神色严肃地点头:“确实如此。” “所以今晚我们要防的不仅是旱魃,还有村里人。” 何永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哪里还敢说别的:“我这就叫人布防。” 肖洛依想了想却道:“你这样……” 随着肖洛依嘀嘀咕咕地吩咐下来,何永法连连点头,去安排去了。 肖洛依这才拿出了铁锅碗筷泉水食物:“大家也都走累了,生火做饭吧。吃饱了才有精神做事。” 饭菜香味很快就飘散开来,肖洛依等人还没什么反应,村里人却都馋得直吞口水。 不多时,何永法就将一个十来岁的瘦弱孩子给绑了过来。 看着瘦弱可怜的孩子,肖洛依面上却没办法露出同情的神色:这也是个吃过人肉的孩子。 肖洛依从锅里拿出一块锅巴:“你告诉我这家人的故事,我给你一块锅巴。” 那孩子吞了口唾沫:“你可别骗我。” “我不骗人。”肖洛依正色道。 于是那孩子就说起了这家人的故事来。 秀水村因为常年贫困,男子娶不到婆娘,所以村里的女子都不外嫁,都是拿来给兄弟换婆娘的。 这户人家原来的男主人叫周向发,是个外来的猎户。 他却只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儿子,所以被村里人盯上了。 但是周向发不肯将女儿继续留在村子里吃苦,就想把女儿嫁出村外去。 谁知村里男娃多的蒋有米家不干了,先是趁着周向发的大女儿上山砍柴,让家中老三蒋多财强迫了大女儿,逼着大女儿嫁给他们家。 大女儿无奈嫁了过去,却发现是一个人嫁给了三兄弟。 明面上是老三娶了她,可实际上打光棍的老大老二都会轮流找机会欺负她。 她实在受不了,跟自家相公蒋多财求助,蒋多财却说是一早就商量好的……原本就是一个女人三兄弟共用。 话说开以后,三个兄弟更加没了顾忌,成日地欺负,甚至同时来欺负她。 大女儿最后受不了,吊死了。 周向发气得厉害,想找那户人家算账,奈何人家有三个儿子,他去找里正,里正却向着蒋多财一家说话。 周向发没讨了好,还被打死了。 荒山野岭的村子,周向发又是外来户,蒋家人很抱团,竟然也没人报官,还强行将周向发的二闺女也抢了去做填房。 村里人都劝周向发算了,还说这是应该的。村里的女娃娃哪有往外嫁的道理? 没多久,二女儿被三兄弟折磨得受不了,也死了。 他们又看上了三女儿周水妹,还嚣张地说,要在中秋节将周水妹接过去做两个死鬼姐姐的填房。 周水妹烈性,见逃脱不了,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周向发的娘子见一家人都死绝了,也没了活下去的动力,也把自己给了结了。 周家是外来户,死了就死了,除了惋惜,一开始谁也没当一回事,挖个坑就给埋了。 可临近年关的时候,三女儿的坟却突然被刨开了,众人一开始以为是野兽干的。 随后众人却发现:三女儿回来了。 只是此时的周水妹肤色漆黑,还长出了獠牙,一看就不是个正常人。 蒋有米一家半夜被袭击,一家三兄弟和老两口都被抓伤,没几天就都高热不退病死了。 众人吓着了,纷纷想将周水妹打死,这才发现周水妹根本不怕刀枪棍棒,打也不知道疼。 这也就罢了,周水妹还力大无穷,指甲也特别长,随便抓挠了谁,只要破皮,过没有几天定然会化脓红肿,然后高热不退死去。 好在杀了蒋有米一家后,周水妹没有再主动攻击旁人,而是又回了家,每日游魂似的扫地挑水。 见周水妹也不主动攻击人,打又打不过,众人也就只好敬而远之,都远远躲开了周水妹家中。 干旱就是从那天开始了。 一开始大家没当回事,可后来秧苗瓜菜都干死了,草木枯萎,吃不起饭又懒惰的秀水村人,竟然开始吃人。 从老弱幼童吃起…… 村里人为了自身安全,怕被举报,要求每个人都吃,就连奶娃娃,也被喂过汤。 事情到这里,大家都听明白了:周水妹一家蒙冤而死,周水妹不甘心,死了以后成了旱魃。 那半大孩子说完故事,抢过锅巴就跑。 何永法又抓了两个闻着味道过来的半大孩子,轮流问下来,都是这样的说辞。 事情明了了,大家的心情很沉重。 怎么办? 这一村人按理说都该下大牢。 可进了大牢他们或许更高兴:毕竟进了牢房一天还管一顿饭,他们就能不劳而获坐着就有饭吃了。 肖洛依不管其它,看向深山的方向:“一会儿你们都撤离出去,那旱魃该回家了。”(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三章 旱魃的冤屈 众人一听,纷纷收拾碗筷准备撤退。 只留下了肖洛依、鸿元道长、陈怀瑾和何永法四人。 鸿元道长出手,用童子尿和黑狗血布置了一个阵法,将四人的气息隐藏起来。 果然,不多时,一个身材窈窕、动作略显僵硬的女子就挑着一担水桶回来了。 等走近了,看清那女子的模样,何永法这才默默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子衣裳褴褛,身上还有泥土,两颗獠牙在漆黑的脸上格外狰狞,让人看着都害怕。 可她却像是没看到院子里的众人,自顾自将水桶中浑浊的水倒进了水缸中,又拿了扫把扫地…… 若是不看她的脸,谁都会觉得这是个勤劳朴实的村姑。 可肖洛依知道:她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维护这个小院子曾经的美好。 她对曾经一家子的美好还很是留恋啊! 叹了一口气,肖洛依打出一道符箓落在旱魃眉心,旱魃仿佛被唤醒了神智,喉咙中突然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眼睛也终于看向肖洛依等人。 “嗷!”旱魃朝着肖洛依等人扑了过来。 陈怀瑾抄刀子要上,肖洛依赶忙打出了两道符箓,将旱魃的身躯定住,鸿元道长也赶忙帮着启动了环绕整个茅草屋的巨大阵法。 一个八卦困阵在旱魃脚下亮起,将她的双脚牢牢定在了地上。 “嗷!” 肖洛依再次打出一连串符箓,落在旱魃浑身上下的关窍上。 旱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你们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肖洛依:“周水妹,我知道你受了冤屈却无处伸冤,我们是来给你主持公道的,也是来超度你的。” “哈哈哈!你们来给我主持公道?这怎么可能?!整个秀水村都是蒋家的天下,谁会为我们主持公道?你别骗我了!” 肖洛依指了指何永法:“这是永州府衙门的何通判何大人,他就是被你的冤屈所感,来抓秀水村的恶人的。” “你有什么冤屈,只管说出来。” 何永法闻声挺了挺胸膛,一副刚直不阿的模样。 周水妹看到了何永法身上的衙门衣裳,又看看他的气度,也愣了愣:“真的?” “自然是真的。”肖洛依一边拍胸脯,一边踢了何永法一脚。 何永法懂事,立刻就拍着胸脯傲然道:“周姑娘尽管放心,我一向秉公执法,做事周到。” “这次不仅我自己来了,我还带来了永州府的上百差役,应付秀水村的人,不在话下。” 周水妹迟疑片刻,看看何永法,又看看肖洛依,还真的信了。 “我信你们。” 于是在周水妹口中,他们听到了一个更细致的故事。 原来当初蒋多财强了大姐周秀妹之后,周秀妹本来是不想嫁过去的。 可蒋多财哄骗了周秀妹,说是真心喜欢她,谁知嫁过去才知道是三兄弟的共妻, 周秀妹怀上了孩子,那三兄弟竟然还不知道节制,屡次侵犯,竟然将周秀妹的孩子给折腾没了。 周秀妹原以为是三兄弟不懂,才会如此鲁莽,可她有一次却听到老大和老二私底下说话。 原来蒋多财三兄弟觉得周秀妹太过干瘪瘦弱,没有两个妹妹水灵,想等周秀妹受不住了,主动将两个妹子也勾过来。 周秀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之前他们总说一个婆娘不够用,竟是这个心思。 周秀妹誓死不从,被他们各种折磨,最后才绝望上吊的。 周秀妹死后,周向发去讲理,也被打死了。 二姐周玲妹也被他们抢了去。 这次他们更加赤裸地提出了要求,让二姐将周秀妹给哄过来,一起嫁给三兄弟。 周玲妹被折磨得受不了,将事情原委告诉了周水妹。 周水妹那时候年纪小,就不怕死地跑去骂了蒋多财。 蒋多财当时没说什么,只笑嘻嘻地看着她,可回头三兄弟就一起将周玲妹折磨了一个晚上! 周玲妹是第二天一早被发现死在床上的。 而里正娘子还跑来找周水妹,说是大姐二姐都死了,她作为小妹,应该嫁过去做填房。 就连周水妹的娘亲,因为刚四十来岁,他们也准备让村里的老光棍来入赘,让周水妹的娘亲也物尽其用。 如果她们不答应,她和她娘在秀水村都待不下去。 周水妹和娘亲都不愿意,想跑,居然被蒋家人拦住了。 他们竟然轮班看守着她们娘儿俩,就是为了让她们屈服。 至此,周水妹才发现要跟蒋家人讲道理有多幼稚。 这是一个集体懒惰,又集体欺负人的村落。 周水妹连着几次逃跑都失败后,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近了,终于选择了自尽。 而周水妹死后因为怨气太重,魂魄不肯离体,过了百日,终于成了旱魃。 她凭借本能找到了蒋多财一家,用爪子抓伤了他们,将他们都杀了。 杀完人后,她就浑浑噩噩地每日在家挑水扫地,仿佛从前她家里人都还在一般。 心底深处,周水妹却总觉得不甘,她心中戾气越来越重,总想攻击人。 肖洛依看了看周水妹的状况,做出了判断:若是再过十天半个月不处置,周水妹会进化,届时整个秀水村将无一活口。 “你一家本是无辜之人,而他们作恶多端,终归是要遭报应的。你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和轮回去报复他们,他们不配。” “且你怨气难消,成了旱魃,如今已经两个多月不下雨了。” “赤地千里之下,粮食颗粒无收,又会有多少饿死、渴死之人?” “你本是心地善良之人,定然也不忍心看到那么多无辜之人惨死吧?” 肖洛依正色劝道。 “呜呜呜……”周水妹忍不住大哭起来,沙哑的声音如同破布,听着渗人又心酸。 旱魃大哭,流出的居然是血泪,让何永法都看得忍不住鼻子发酸。 事情的原委清楚了,原来这件事情不仅仅是蒋多财一家,竟然还有秀水村的所有蒋家人参与。 而从周水妹的描述中,大家还知道了,原来与世隔绝的秀水村竟然有打劫迷路客商的习惯。 他们会在村外二十多里地的官道边故意帮人指错路,等将人引来秀水村后,再杀人夺财。 这些年,他们靠着这种法子,发了好些死人财,也养成了巧取豪夺、好吃懒做的性子。(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四章 山火 肖洛依等人听得心里头毛骨悚然,正要说些什么,外面却突然传来了通禀的声音:“肖宗主、何通判,秀水村的里正来送饭菜。” “哦?”肖洛依和何永法闻声迎了过去。 却见那个之前见过的里正用一个大砂锅端着一锅子香喷喷的肉过来。 “你们为我们铲除旱魃,我们无以为报,前些日子打了一头豹,给各位煮了,吃个新鲜……” 肖洛依闻言变色,厉声喝止住了准备伸手接过砂锅的衙役:“住手!” 衙役和里正都愣住。 里正神色变幻了一瞬,还是堆上了笑容:“这位宗主是吧?我们也是一番好意,怎么还凶人呢?” 肖洛依示意陈怀瑾上前。 陈怀瑾的高大健硕让里正不敢造次,只好将砂锅给了陈怀瑾。 陈怀瑾双手接过砂锅,扭头看向肖洛依:“娘子,接下来怎么办?” 肖洛依:“把砂锅放下吧,小心一点,别洒出来。”弄脏了这一方土地。 陈怀瑾小心翼翼地将砂锅放下,肖洛依这才看向里正:“里正大叔若是没什么别的事情,还是先回去歇息吧,一会儿该天黑了,今晚说不定旱魃会闹事。在外面不安全。” “旱魃会闹事?不是说你们是来抓旱魃的吗?怎么你们不来她还不闹事,你们来了,她还会闹事呢?” 里正果然被吓住了,将信将疑地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不耐烦跟他解释,示意何永法上前应对。 何永法不愧是做通判的人,官场浸淫多年,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当下堆着笑将里正给哄了回去。 等人走远,何永法才看向那一锅肉:“这肉怎么办?”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挖个坑埋了吧。” 何永法震惊道:“怎的?他们在这肉里下了药?” 肖洛依嗤笑一声:“如果没有下药,你就要吃?” 何永法又不傻:“这是……”人肉?! 何永法没说完,自己却吓得哆嗦了起来,双眸瞪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肖洛依无奈点头:“是人肉。” 刚才她掐指一算,已经了然:这一锅子肉,竟是里正的娘子的! 里正是个狠人,竟然将他娘子给杀了炖肉,再下药想来毒杀自己这一群人! 奈何肖洛依和鸿元道长是真的能掐会算,将事情都看透了,根本不会上当。 肖洛依看向陈怀瑾:“你那边的将士们可联系上了?” 陈怀瑾点头:“我已经放了信鸽,他们不用多久就会赶过来。” 平西军精锐赶路和寻常人不同,他们有自己的法子,又体力惊人,翻山越岭不在话下,自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那就好,等你的人赶来了,我们就动手。” 根据旱魃周水妹所说,再结合之前那几个半大孩子的说法,这秀水村中拢共也有百来号人。 眼下自己一行人只带了一百来个差役,想要完全拿下这些人,怕有伤亡和变故。 因此肖洛依才提醒陈怀瑾,紧急调人过来。 可这边厢肖洛依盘算得好,却抵不住里正那边起了疑心。 他们先是将之前得了锅巴的几个半大孩子叫过去问话,等得知事情露馅后,里正的脸黑了。 “你们不是吃了肉吗?怎么还这样嘴馋?!” 半大孩子嗫嚅着:“那不是人肉!是猪肉!猪肉比人肉好吃!” 闻着味道都不同。 里正一巴掌拍在半大孩子头上,嘴里咕哝了一句:“没用的废物。” 那半大孩子的亲爹闻声,眼角抽搐了两下:“里正叔,这可是男丁……” 里正也点点头:“是啊,这是男丁。”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杀了吃肉。 “既然事情都败露了,现在怎么办?”一村子人都看着里正。 里正眼底冒出凶光,咬牙道:“这么多年我们在这山窝窝里,与世无争,你们却还是要来坏我们的事……” “蒋多财一家子废物,好好的女人不会享用,硬是让他们逼成了旱魃!带来这么大的祸患!” “罢了……这是你们逼我们的……” 肖洛依和鸿元道长还盘算着,等到了子时,给周水妹超度,让她下地府去阎王殿前再算自己的账目,大火却突如其来地燃起来了。 秀水村在下方,火是从秀水村方向点起来的。 因为久旱无雨,山林中全是枯枝断木,很快火势就如同要烧穿天际一般,形成了燎原之势。 这样的火势根本救无可救,就是全力奔跑,也根本跑不掉! 衙役们纷纷聚拢过来,惊慌失措:“这可怎么办?” “我们是不是要被烧死在这里了?” 陈怀瑾和肖洛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肖洛依默默点头,陈怀瑾立刻召集人马:“所有人,立刻集合!” 生死关头,大家迅速集结起来。 陈怀瑾走到何永法身边,伸手扯住了何永法的衣摆边缘,用力一扯,扯下巴掌宽的一条布带,二话不说就将何永法的眼睛蒙住了。 “所有人,照着这个法子,将自己的眼睛蒙起来。” 有士兵不愿意,嘟囔道:“郡王爷,这样一来,我们不是更加要等死吗?” 陈怀瑾却沉声道:“如此危急时刻也就不藏私了。” “我娘子和鸿元道长能够动用玄天门的秘术,将你们挪移出去。” “但是秘术不能示人,必须将尔等的眼睛都蒙上,但凡有一个人偷看,秘术就会失效,你们就都会死在这里。” “现在,不想死的都把眼睛蒙好。” 一脸老实的忠郡王说起谎话来,很能让人信服。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肖洛依和鸿元道长,二人都一脸认真地颔首认可。 时间紧急,大家纷纷撕扯布条捆住眼睛。 饶是如此,肖洛依还是不放心,用眼神示意陈怀瑾。 陈怀瑾走上前去,一手做刀,一刀一个,砍在这些人的脖颈上。 这些人一声不吭就往地上倒下去。 陈怀瑾伸手扶住,肖洛依上前将人收进空间中去,然后下一个。 很快,所有人都被装了进去,鸿元道长看得真切,干笑一声:“我就不用砍了吧……” 话音未落,陈怀瑾一个手刀过去。 鸿元道长:“……” 第四百四十五章 小妖孽 等鸿元道长也被扔进去,肖洛依看着这冲天的火光,走向旱魃周水妹:“我先带你出去?” 周水妹却摇摇头:“我在这屋子里生长到如今,爹娘和两个姐姐无辜,还请肖宗主为他们超度,我就不必了,就让我在这里化为灰烬吧。” 肖洛依掐指一算:这样也好,能让周水妹跟这山间万灵一同化为灰烬,也能减少些许她的罪孽。 于是肖洛依看向陈怀瑾:“相公,走!” 陈怀瑾走到肖洛依身边,被肖洛依拉住了手,双双进入了空间中去。 山火猛烈,很快就席卷了这山林间的小屋。 茅草屋、篱笆墙、院子里站着的旱魃周水妹……都被山火吞没。 山火中周水妹眼角滑落血泪,无声嘟囔:“爹!娘!大姐二姐……我来找你们啦……” 本是苦命的人,受尽了委屈,却成了旱魃。 无心害人,却害了无数生灵。 意识消散之前,周水妹很茫然:自己不是个坏人啊!怎么就造了那么大的孽呢? 空间中,肖洛依和陈怀瑾落在石桌前,看着不远处躺着的密密麻麻的昏迷人群,心中庆幸。 若不是有这样一个空间,这一次他们就都要死得透透的! 看了一圈再看陈怀瑾时,却见他依然紧紧闭着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肖洛依诧异地晃了晃他的胳膊:“你怎么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呀。” 陈怀瑾依然紧紧闭着眼睛:“不必了。” 肖洛依想了想,明白过来:“你是怕看到了我的秘密?” 陈怀瑾:“嗯。” “不怕,你是我的夫君,这个空间本来你就知道,如今不过是看一看,又能怎样?” 陈怀瑾想了想,这才睁开了眼睛。 目之所及,陈怀瑾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地方,用人间仙境来说也不为过。 明显比外界更加清新的空气,水塘中欢快游动的大鲶鱼群,那边自由自在的兔子群,还有仿佛被规划成一片一片的各种蘑菇、果蔬、草药…… 漫山遍野,郁郁葱葱。 陈怀瑾都看得呆了。 肖洛依得意地晃了晃他的胳膊:“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陈怀瑾听得眸色深了些许:“你想当皇帝?” 肖洛依面色微变,反应过来:这可是大业朝,皇帝真实存在的地方! 这玩笑开不得,怕陈怀瑾当真。 肖洛依赶忙摆手:“不想不想!你看我,有这样一个空间就足够一大家子人开销了,哪里还需要做什么别的?” “我对管人管事都没兴趣,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 陈怀瑾仔细地看了看肖洛依的神色,确定她不是哄自己高兴才说的,这才放下心来:“若是你想,你就告诉我。” 陈家三兄弟从来都团结,他倒是可以帮着争取一下。 肖洛依义正言辞:“我是真不想!” 一忽儿肖洛依仿佛想到了什么:“难道你想?!” 陈怀瑾摇头:“最近在宫里待了一段日子,看到陛下忙得脚不沾地的,根本没功夫闲着。” “他是孤家寡人的,也没有娘子,可我有娘子,我想有空就陪着娘子……” 肖洛依也抿嘴笑,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啊,我也想你有空多陪陪我,哪里舍得你一天到晚忙天下大事?” 二人在空间信步乱走,看了看各处的东西,肖洛依终于感受到了外面的变化:“火过去了,可以出去了。” 二人当先从空间中出来,入目一片漆黑! 之前枯黄的草木、茅草房,都成了焦炭的模样。 旱魃周水妹站立的地方,也成了一堆骨灰。 余烟袅袅中,是刺鼻的味道。 山风掠过,风都是热乎的。 让人惊讶的是:秀水村的方向明明是在下方,那里却依然被烧成了白地。 肖洛依掐指一算,嗤笑一声:“那些作恶吃人的村民们,都被烧死了。” 果然,自作孽,不可活。 因果报应,从来循环不爽。 陈怀瑾惦记着进来跟自己汇合的人,先是拿出了一根信号箭,放了出去,然后才提醒肖洛依将人都弄出来。 肖洛依将人弄出来后,不多时也都醒了过来。 一个个看着眼前的一幕,都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真的毫发无伤! 陈怀瑾已经和刚刚弄醒的何永法说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下去秀水村,逐一查看被烧死的人。 其实这里面有好些人并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熏死、呛死的。 还有因为火势太大,缺氧而死的。 瞧着死状可怖,何永法只好清点过后又将人堆起来烧了。 这时一个差役搂着个襁褓出来了:“大人,地窖中还有个活着的,喏……” 襁褓中的孩子不过三四个月大小,一双眼睛灵活地看向四周,带着懵懂和好奇。 肖洛依跟那孩子的眼神对上,那孩子居然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差役愕然道:“嘿!他居然笑了!” 何永法谨慎地看向肖洛依:“这孩子可曾吃过……” 肖洛依缓缓点头:之前里正为了让人都绑在一条船上,这样大的孩子,也给点了汤汁进嘴里的。 所以严格来说,这孩子确实算是吃过人肉的。 不过…… “不知者不罪。他这样小,哪里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呢……” 虽然长大以后性子会桀骜不驯些,却也不是无药可救。 何永法听懂了:“那成,回头带回去,就送进慈幼堂吧。” 每个州府都有慈幼堂,一般是为孤寡准备的,不说吃饱穿暖,但至少能勉强给口吃的,让他们冻不死、饿不死。 肖洛依却摆摆手:“慈幼堂降不住这小妖孽,等玄天门建好了,将他送来玄天门吧。” 这孩子聪慧、桀骜,若不好好引导,未来会祸害一方。 此间事了,陈怀瑾的人也都来了。 看着远处还在忽忽燃烧的山火,肖洛依直接就摆开了祭坛,作法求雨。 随着肖洛依的千年雷击桃木剑挑起符箓,符箓带着灵力飘向天空,天空中迅速乌云聚集,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久违的大雨,终于呼啦啦地下来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水生喜欢雷公村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山火熄灭,干涸许久的土地终于再次被灌溉得有了生机。 雨后的泥泞让百姓们都松了一口气:抢种一些红薯苞米之类的,希望还能有点收成。 肖洛依却不得不送相公离开永州府:他要归队了。 陈怀瑾和娘子腻歪了一天,眼看着要走,竟然有些孩子气,搂着肖洛依不肯撒手:“这一去又不知道多久不能见娘子!” 肖洛依哭笑不得:“当初是你自己说要做些事情,自己想要去从军,现在才知道要和我分离?” 陈怀瑾将脑袋埋在肖洛依怀里拱啊拱,不想面对。 肖洛依也不催他,只用纤细的指尖在他浓密的长发中一遍一遍地捋过去,给他顺着头发。 陈怀瑾于是不管不顾地瘫软在她怀中,由得她撸猫一般撸自己。 直到外面常勇喊了一声:“郡王爷?时辰到了。” 陈怀瑾一跃而起,站在了肖洛依面前,硬声道:“我走了!” 肖洛依点点头,笑眯眯地道:“好。” 陈怀瑾死死地看了她两眼,猛地倾身过来,狠狠啃了一口肖洛依的唇。 不等肖洛依反应过来,他快速起身,转身就走,那挺拔的身姿和决绝的背影,好像分分钟害怕自己反悔了一般,走得义无反顾。 直到陈怀瑾一行人打马远去,肖洛依这才缓缓走出来。 杨素清刚刚送走女婿,回头怜爱的看着肖洛依:“走远了,回家吧。” “嗯。”肖洛依迎上杨素清伸出来的双手,母女两个携手回家。 大约是为了让肖洛依淡忘夫妻分离的不快,接下来半日,杨素清和顾豆娘等人轮番和肖洛依聊天逗趣。 余三奶奶和小鬼主更是不遗余力。 小鬼主缠着肖洛依,非要让她抱,肖洛依无奈抱着他以后,杨素清和余三奶奶对视一眼,杨素清状似无意地开口:“想不到我家闺女还挺有孩子缘!” 余三奶奶立刻捧哏:“可不嘛!我家凌云就喜欢她,还老爱叫她娘,怎么提醒都改不过来。” 杨素清:“说起来,好多这么大的女子都已经当娘了……洛依啊,你和忠郡王成亲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肚子还没有动静?” 肖洛依猝不及防被催生,顿时愣了一下。 她看向余三奶奶和杨素清,又看向一旁眼巴巴的顾豆娘,瞬间明白了:这是她们早就想问的! 认真想了想,肖洛依才答:“我现在年纪还小,自己都还在长身体呢,还不能这么早生孩子。” 余三奶奶点点头:“这话也对,总归要以自己的身体为主。” 杨素清立刻接话:“可女婿如此年轻俊朗,又常年在外行走,若是被人看上,你可怎么办?” 顾豆娘第三棒:“女子若是成亲三年还没有孩儿,可是七出之条呢!会有人说闲话的。” 肖洛依无奈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摊手:“你看,怀瑾在家时你们不说,他这都走了,你们再说又有什么用?” “总不能我一个人给他生个孩子出来?” 众人:“……” 好像也有道理啊。 杨素清咳嗽一声,还是不放弃:“他出去总会回来的,届时你身体也长得差不多了,可就别再任性了。” 肖洛依举手投降:“好好好!等他回来,我就生!” 杨素清再迟钝,也看得出来闺女的敷衍,忍不住拍了她一巴掌,笑骂道:“你个鬼精灵!逗你娘老子玩儿呢?!” 众人于是都笑了起来。 这边正说话呢,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葛娘子前去开门,门开处居然是前日傍晚才告别的永州通判何永法。 何永法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一脸无奈地走了进来:“郡王妃,救命啊!” 肖洛依一眼就认了出来:“你怎么把他抱这里来了?” 这孩子就是秀水村唯一的遗孤。 何永法一脸委屈:“前日晚上我将水生送去了慈幼堂,才一日功夫,慈幼堂的孩子生病了一大半!” 肖洛依愕然:“怎么?他是有什么传染病?” 何永法更委屈了:“哪儿啊!他没日没夜地哭闹,声音又大,歇斯底里跟死了娘似的……带动了一片娃娃一起哭!” “孩子们晚上没得睡,白天也没得好好睡,一天熬下来,哪里还能不生病?” 肖洛依无奈:可不就是死了娘么! “那你抱过来是要怎么样?” 一说到这个,何永法神色立刻就变了:“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经过了玄天门那里,孩子立刻就不哭了,安安心心睡着了。喏……” 何永法双手一伸,余三奶奶忙上前接过来,一看之下,也觉得神奇:“哎哟哟,还真是……” “瞧瞧这小脸哭得……” 众人纷纷探头去看,果然,小豆丁满脸泪痕睡着了,眼角还有泪水。 显然刚才还在哭,且哭得很厉害。 何永法搓着手:“郡王妃,我们知府大人说了,若是郡王妃肯伸援手,这孩子的伙食费、请人的费用,我们永州府都掏了,只求郡王妃降服一下这小妖孽。” “小妖孽”的说法是肖洛依说出来的,这也让何永法有了借口来送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水生只过了玄天门,进入雷公村地界,才停了哭泣。 肖洛依无奈地扭头看向门外,正好对上鸿元道长探头看进来的白发脑袋。 四目相对的瞬间,鸿元道长立刻就把脑袋收了回去,发出夸张的呼噜噜声音。 肖洛依扯了扯嘴角:这老滑头! 想了想,肖洛依点了头:“那成,你将孩子留在这里吧。” 何永法一听这话,如蒙大赦,赶忙从怀里掏出了一百两银子:“这是这个孩子一年的吃住请人的费用,还请郡王妃不要嫌少。” 毕竟是公家办事,能给一百两银子一年,已经算是很大方了。 肖洛依自然不计较,将银子接过来道:“你一路过来也累了,吃个饭再走?” 何永法虽然心里很想跟忠郡王和郡王妃交好,但是忠郡王刚刚去了军营,一屋子老幼妇孺,他哪里能真留下来吃饭? 那也太不懂事了。 当下何永法就告辞离开了。 等人走了,肖洛依才看着余三奶奶怀里沉睡的小豆丁犯愁:“这可怎么办?这孩子我也没功夫养啊。”(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七章 修医馆 家中不是没有闲人。 鸿元道长和吕盈盈寻常就很闲。 奈何鸿元道长太老,不忍心。 吕盈盈自己都还没长大,怎么敢让她带孩子?! 正在想着要不要从村子里找一个靠得住的婆娘来帮忙带娃,负责做饭的葛娘子突然道:“肖娘子,这孩子不如就让我来带吧?” 肖洛依等人愕然看向葛娘子:自从家里的人越来越多,葛娘子洗衣裳做饭打扫卫生,其实挺忙的。 再加一个孩子,她哪里忙得过来? 葛娘子解释起来:“这孩子也有几个月大了,寻常就让他坐在竹椅中,放在我旁边就成,忙起来我给他背着,也不耽误事。” 说着话,葛娘子怕肖洛依怀疑:“我不要另外加工钱,您就让我带就成。我一定认真努力。” 肖洛依知道葛娘子的身世有蹊跷,想了想,就点头了。 “回头你去问问三嫂,若是三嫂同意,带孩子的事情就交给你和三嫂吧?” “家里事情多,寻常你们两个搭把手,若是能忙活过来就这么定了,若是忙活不过来,我再另外找人。” 葛娘子一听,连连点头。 肖洛依又许了她们俩每个月二两银子的辛苦费,葛娘子跟三嫂何吉贞一说,何吉贞果然愿意。 在乡下人家,一个月只是带一个孩子就能得二两银子,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两个人都感恩戴德。 事情也是奇怪,这个被取名叫水生的小娃娃自从进了雷公村,就很少哭闹。 哪怕是拉了尿了,饿了,也只是哼哼几声,只要有人给他及时处理,他就咧着嘴乐出声来。 以至于家里几个人都觉得惊讶:何永法说这孩子不好带,怕不是托词吧? 正好顾豆娘要带着她家儿子回新陶镇上,就说让肖洛依将这孩子一起给自己带过去几天。 “我家里有奶妈子,这孩子还小,寻常也需要吃点奶才养得好……” 肖洛依觉得有道理,就让顾豆娘带回去几天试试看。 结果刚经过落马坡玄天门的工地,水生就哭闹了起来。 小奶娃那声嘶力竭的模样不仅把顾豆娘吓了一大跳,就连顾豆娘的儿子张修志也吓得嗷嗷大哭。 顾豆娘和身边的奶妈子怎么都哄不好,无奈之下想起了之前那个永州府通判何永法的话,顾豆娘试探着让车夫掉头往回走。 马车刚过了玄天门的工地地界,水生就不哭了。 顾豆娘和奶妈子面面相觑。 奶妈子喃喃道:“邪了门了……我还就不信!” 顾豆娘也茫然:真有这样邪门的事情? 她想了想,试探着看向奶妈子:“再试试?” 试试就试试。 结果就是:果然如此。 玄天门就仿佛是一个界限,只要过了玄天门的地界往新陶镇去,水生就哭。 等掉头回来,刚过玄天门地界进入雷公村地界,水生就不哭了…… 顾豆娘死心了:“掉头,把这孩子送回去吧。” 当顾豆娘去而复返,将水生放在肖洛依面前时,众人都惊讶地看着顾豆娘。 原以为无论如何都会坚持一两天,这还没坚持半个时辰就送回来了?! 奶妈子将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番,众人震惊万分,看着因为哭闹,已经睡了过去的小水生,又纷纷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叹息:“罢了,看样子他六岁以前,不能离开雷公村了。” 等顾豆娘离去,杨素清和余三奶奶问起其中的关窍。 肖洛依这才说起秀水村的情形来。 全村死绝,就剩下这一根独苗苗本来就挺惨,可秀水村的村民做出那样的事情,却又让人同情不起来。 众人看着水生,都面带怜悯:这小奶娃,一定是吓坏了,得跟在福泽深厚的肖娘子身边才能安稳。 鸿元道长听着屋里的动静,无声叹息:这小魔头,想要带好,且需要费一番功夫呢! 自己年纪大了,是带不动了……“海光!你过来!” 正在被问星道长教学的海光道长闻声立刻飞跑过来:“师叔祖?您找我?” “寻常葛娘子忙着的时候,你去抱着水生,别的都不需要你做,只需要你带着他玩,给他念念经,明白吗?” 海光道长一脸茫然:“我?带孩子?” 鸿元道长:“怎么?不乐意?” “不不不!我乐意……”海光道长赶忙答应着去抱水生去了。 也是奇怪,海光道长给水生念经,水生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念。 虽然不会说话,却一声也没掉在地上,完全就是你一句我一句的架势,有来有往。 不放心的葛娘子看了都啧啧称奇:水生莫非是个天生的小道士? 肖洛依哭笑不得地看了鸿元道长一眼:亏得他想出这样一个法子,压制水生身上的魔性。 海光道长心性澄澈,水生跟他相处,完全不怕带坏了孩子。 若是海光道长能时常给他念经,更能洗涤他心中的戾气。 于是肖洛依对着鸿元道长含笑点头:您有心了。 鸿元道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没见问星这小家伙跟海光道长在一起时间长了,晚上睡觉都安稳许多么? 也不知道师兄怎么会得了这样一个心性纯良的孙子。 真是歹竹出好笋啊! 肖洛依回来了,族长陈福昌也来了。 肖洛依的房子旁边又修了几个小院子,连起来就是很大一片了! 可刚刚吕神医说,总有外地来就医的乡亲们回不去的,晚上没地方睡。 他跟黄达商量了以后,想将村口落马坡下黄达那处房子给买下来,翻修成医馆,方便有些病人留宿。 族长就想听听肖洛依的意见。 毕竟如今肖洛依是雷公村地位最高的话事人。 虽然同为郡王妃,吕盈盈却是个不管事的,所以族长一遇到跟肖洛依有关的事情,都想找肖洛依商量一下。 肖洛依想了想,先将吕神医和黄达都叫了过来,当面问他们的想法。 黄达毫不在意:“我在这边修了新房子,若是吕神医需要那个旧房子,只管拿了去就是,要拆要用随便。” 吕神医却考虑得更加周全:“那边的房子离这边有些距离,若是有的病患晚上咳嗽呻吟什么的,离得远不会吵到大家睡觉。” 这就很体贴了。(本章完) 第四百四十八章 赵明堂来了 肖洛依见他们都没有意见,自然支持:“那成,就照着他们的想法来吧。” 族长问清楚吕神医的要求后,高高兴兴去找村里人修房子了。 吕神医要回自己的小院制药,想把跟着一起过来的吕盈盈也薅走。 吕盈盈不想走,各种撒娇耍赖,却不凑效,被吕神医强行喊走了,说是让吕盈盈背汤头歌和识别药材去。 “二嫂你救救我!我不想背书……” 吕盈盈鬼哭狼嚎地被吕神医拖走,肖洛依很是诧异。 “盈盈对行医一点兴趣都没有,只喜欢习武,吕神医这样强行要求她学医,能学会?” 杨素清却清楚他的想法:“听说你们在京城的时候,盈盈中毒了是不是?” 肖洛依这才恍然:“吕神医是知道盈盈中毒的事情了,担心她下次嘴馋又中招,所以逼着她认识各种毒药解药?” 杨素清和余三奶奶纷纷点头。 余三奶奶感慨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吕盈盈被叫走没多久,却又跑回来了:“二嫂,能不能从账上支些银子给我爹修那个医馆?” 肖洛依当然答应,可她一边给银子,一边却好奇:“你爹如此勤勉,医术又高明,每日上门看诊的人多得很,他还没有银子修医馆?” 吕盈盈认真点头:“我也觉得奇怪呢,我爹总是很穷的样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肖洛依心头留了个疑惑,却不好深入问。 给了吕盈盈一千两银子,肖洛依让她不够又来拿。 吕盈盈离开后,杨素清却小小声告诉了肖洛依:“我发现你们不在的这两个月,有个北方的人来找过吕神医两回……” 肖洛依愕然:“是来看病的?” 杨素清断然摇头:“不是!那人身强体壮,且专门挑天黑时分吕神医院子里没人看诊才来的。” 若是问诊,寻常都是白天来,哪有专门天黑时分来的? 肖洛依留了个心眼,吕神医和吕盈盈性子都单纯,别是被人盯上了?! 想了想,肖洛依去隔壁找了乔月容和黄达。 黄达那边留了几个张逢春的人,如今肖洛依也知道了:这些人是张逢春的手下,也是陛下留给陈家三兄弟的。 将情况解释给黄达听了以后,黄达上心了:“郡王妃请放心,我这就让他们盯着,想办法查个明白。” 这边吕神医才说要修个医馆在落马坡山脚下呢,那边鸿元道长也说要在医馆旁边先修个玄天门的办事处。 原来随着玄天门破土动工,十里八村许多人都知道了这边要修一个排场好大的玄门道观,都慕名而来想要卜卦算命求神…… 之前问星道长不在雷公村,大家也没办法,如今问星道长都回来了,玄天门的业务也能开展起来了。 就跟吕神医一样,专门弄个地方给他们开展业务。 肖洛依自然答应,于是村里人的基建活计又增加了一项。 众人的忙碌中,来到了初夏时分。 当赵明堂的马车一路来到新陶镇,问着路来到雷公村时,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 偌大一个山坡上,人声鼎沸地在忙碌着。 不仅有乡民,还有穿着官差衣裳的差役,还有工部的官员和工匠。 “这就是玄天门?”潘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地方占得也太大了,一个道观而已,哪里需要这样大的排场。 不过想来在这种荒山野岭的,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一个用独轮车推着大青石过来的壮硕汉子呼喝着:“前面的马车,往前走唉!挡着道了唉!” 潘氏不高兴地对着外头喊了一句:“催什么?这就走。” 赵振祖却探头出去问路:“这位大叔,请问郡王妃是住在这边吗?” 大家还是习惯叫“肖娘子”,闻言那汉子指了指雷公村的方向:“喏,那边一路走过去,一大片的青砖大瓦房,就是肖娘子家了。” 赵振祖谢过对方,缩回脑袋来,让车夫往前面而去。 潘氏却面露轻蔑:“你瞧吧,我就说这乡野之人,穿上了龙袍也不像太子。” “都成了郡王妃,在这穷乡僻壤的,人家也依然对她尊敬不起来,还不是叫从前上不得台面的称呼?” 赵明堂蹙眉看向她:“你若不会说话就闭嘴。这里的工匠百姓都不聋,有些话传到陛下耳朵里,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潘氏闻言,只好呐呐住嘴。 马车在肖洛依家门口停下,赵振祖等人刚要上前问话,却突然看到隔壁屋子走出来一个面容清秀、语气温柔的年轻女子。 这等容貌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乡下村妇能有的。 潘氏愣了一下,瞧这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这是谁。 就在此时,瘸腿的黄达从屋里走了出来,喊了一声:“月容你慢点。” 乔月容有孕了,黄达担心她走得太快。 乔月容笑着回了一句:“相公我没事,吕神医说了,我成日动着才好呢!” 月容? 潘氏脑子里电光火石,突然喊了一声:“乔月容?!” 乔月容闻声扭头看过去,对上潘氏的面容时,也愣了一下。 虽然一年多不见,潘氏因为最近经历变故,容貌苍老了许多,可底子没变,乔月容一眼就认了出来。 “潘夫人?!” 潘氏怎么也没想到,外界说是已经死了的乔侍郎家嫡出女儿,竟然在雷公村这种地方,还嫁给了一个瘸腿的中年汉子? 她一时间不知怎么反应才好:“你……你不是……” 乔月容闻言淡笑了一声:“潘夫人来这里,是要找谁?” 一句话让潘氏回神,她指了指最大的那个大门:“我是来找郡王妃的,不知郡王妃可是住在这里?” 乔月容微微颔首:“确实是。您只管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乔月容的态度冷淡,黄达也感受到了,等夫妻二人回屋,关上院子门,黄达才问:“那是谁?你们可是有什么过节?” 乔月容这才轻声解释起来:“当年潘氏看上了我,想让我嫁给她娘家的一个外甥。” “她那外甥是个举人,也是个眼高于顶的东西,我爹当年不答应……” 第四百四十九章 永州府地界,肖洛依为尊 因为乔侍郎没答应,潘氏心中颇有微词。 奈何后来乔月容嫁进了威远侯府,成了威远侯府的世子夫人,潘氏自知得罪不起,也只能将不满放在心底。 可谁知道威远侯府出事被流放了。 为这事儿,潘氏幸灾乐祸了好久,各处说着乔月容没福气,才会舍弃她外甥嫁给了威远侯府被流放。 乔家当年也听到了这样的话,奈何乔月容确实是被跟着一起流放了,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含恨咽下这份憋屈。 这些事情乔世梁和母亲来时,跟乔月容说起过。 谁曾想,赵侍郎却也年纪轻轻三十几岁就致仕了?! 还阴差阳错来了雷公村。 乔月容对他们不假辞色,也就正常了。 谁会喜欢一个搬弄是非的东西?! 黄达一听,也很生气:“前头我听常勇他们说赵侍郎致仕了,他们来雷公村做什么?” 乔月容摇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去打听一下?” 黄达就去了,不多时回来,很不高兴的样子:“他们想留在雷公村。” “这等人若是留在雷公村,会带坏了雷公村的风气,回头我就去找族长,让族长将这一家子给轰走。” 乔月容却想起了什么似的:“他们为何要来雷公村?你可都听明白了?” 黄达摇头:“好像是说赵明堂中风了,吃了赵大夫给的药以后,好了许多,所以专门跑来这边,想以后住着好治病……” 乔月容摇摇头:“不对。不仅仅是这样。” 赵稚当年在京城虽然籍籍无名,却并不是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只是她离开京城多年,潘氏又从来不主动提起,许多人就忘了赵稚的存在。 可乔月容却是知道的。 赵家的嫡长女离京多年,竟然是赵稚吗? 这种揣测让乔月容联系前后,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拉住了黄达:“你别去多嘴,他们……是赵稚的亲人。” 黄达闻言更不高兴了:“我知道他们是赵稚的亲人,常勇说了。可他们一贯不将赵稚当成一家人看待,怎么如今却要跑来这里?” “难道他们害赵稚还不够吗?” 赵大夫面冷心善的,人很好的。 更何况赵大夫和陈怀现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都装不知道。 若是这样的娘家人凑到面前来,难免以后会有龃龉。 乔月容无奈:“无论如何,我们没有置喙的余地,我们只管看就是了,不能乱说话。” 这倒是。 黄达心不甘情不愿地选择了闭嘴。 而另一边院子里,肖洛依对上潘氏一行人,也是一阵无语。 潘氏一行人一进肖洛依的院子,就四处打量,潘氏和赵惜云对肖洛依行礼也是肉眼可见的敷衍。 肖洛依看在眼里,心中不悦。 不过看在赵稚的面上,她没有说什么,只淡淡地让他们坐下。 赵明堂说想留在雷公村,以后离赵稚也近一些。 肖洛依不好明着拒绝,只道:“赵稚已经去了平西军,平日并不在这里,你们若是想离她近一些,只怕要去归化州。” 平西军最近应该是驻守在归化州那边。 可赵明堂刚才已经听说了吕神医也住在这边,落马坡下正在动工修建的青砖大瓦房就是吕神医准备用来做医馆的。 赵稚配的药都那样有效,想来赵稚师傅配的药定然效果更好。 既然如此,更加应该住下了。 潘氏说话就直接多了:“我家老爷身子不好,正好稚儿的师傅在这边,就想就近看看,若是能在这里将身子养好了,稚儿也放心。” 肖洛依默默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里院子不够住,要不你们先去镇上找个客栈住下?” 赵惜云看了看四周:“若是住客栈,每日来来回回的多麻烦?这么多的院子,不能腾一个给我们住吗?” 肖洛依定定地看向赵惜云,不说,也不笑。 赵惜云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容貌娇媚的女子,是忠郡王的郡王妃! “你赵家的家教,是这样让你跟一个郡王妃说话的?”肖洛依的语气平淡,却如同炸雷在赵明堂和潘氏耳中炸响。 赵明堂当场就跪下了:“小女无状,请郡王妃见谅。” 潘氏也只能咬着牙认错:“是我管教不严,混账东西,还不跪下!” 赵惜云愣了愣,只能跪下,对肖洛依行礼道歉:“是我看郡王妃平易近人,一时间忘了尊卑,还请郡王妃责罚。” 肖洛依这才摆摆手:“你们的想法我知道了,若是想在这里住下,可以先去镇上客栈住着,或者在镇上买个宅子也成。” “医馆建好以后,你们再跟吕神医说吧。” 赵明堂忙答应着就告退出来了。 等马车离开了雷公村,潘氏才不满地道:“既然吕神医就在他们村,为何不直接找他?” “他是赵稚的师傅,我们住他院子里不行吗?” 赵惜云也连连点头:“就是!他们一介贱民,我们肯住他们的宅子,他们应该感到荣幸!” 赵明堂忍怒:“你给我闭嘴!” 刚才若不是赵惜云胡乱开口跟郡王妃提出要住在那边,也不会让忠郡王妃不喜。 这永州府上下,自然还是以三位郡王和两位郡王妃为尊。 如今三位郡王不在这边,两位郡王妃就是最尊贵的。 而那位兴郡王妃自己还是个孩子,根本不管事,一切以这位忠郡王妃、玄天门宗主为主。 所以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在永州府地界,以肖洛依为尊。 哪怕赵明堂还是侍郎时,赵惜云此举也是僭越。 更何况如今的赵明堂只是一个平民百姓,赵惜云怎么敢在一位郡王妃面前如此放肆!? 无非就是看到雷公村只是寻常村落,而肖洛依刚才穿着也很是朴素,不是王公贵族那等奢华妆扮,就让赵惜云忘了本分。 赵明堂看向潘氏:“若你教养不好她,趁早给她送去哪个佛堂,青灯古佛一生也就罢了,免得牵连家中。” 说着话,赵明堂看了一眼赵振祖。 从最近这段日子来看,赵振祖还有两分希望能扶得上墙,他不能再将这个唯一的儿子给断送了。 潘氏也听得明白,一巴掌甩在了赵惜云脸上:“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叫郡王妃给你腾院子?你是真的想死?” 第四百五十章 熟人看病也要掏银子 赵惜云捂着脸,又是委屈又是气愤:自己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话,又下跪又道歉,还要挨打。 从前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可张了张嘴,她到底没敢说话:之前的教训已经足够惨痛,让她知道这时候开口必定还要被教训。 最终,赵家人也只能去了镇上的客栈。 新陶镇的客栈本就不多,都是经济实用型的,自然达不到赵惜云这种千金小姐的要求。 奈何新陶镇只有这个条件…… 潘氏看着简陋的客栈,却起了旁的心思:“老爷,要我说,不如我们就在这镇上买个宅子吧?” 赵明堂看向潘氏:“为何?” 潘氏给赵明堂分析起来:“我们跟稚儿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亲近,若是住得太近了,反倒容易起冲突。” “若是能有些距离,以后她回来了又能随时找得到她,反倒是更好?” “再说我们又不会种地,若是在雷公村那边住下,一针一线都要从镇上采买,每日来回折腾也挺费事的……” 赵明堂一想,还真是这样。 他欣赏地看了潘氏一眼:“那就照着你说的去安排吧。” 他如今腿脚不够灵活,寻常也是能不走就不走的。 于是潘氏高高兴兴和赵振祖去寻摸房子去了,找了半天,还真找到了一个宅子。 花了几百两银子给买了下来,一边找了人来收拾,一边住在客栈等着。 张逢春刚让人将娘子和儿子接回来,就听说赵明堂来了,还买了自家隔壁的宅子,顿时乐了。 “这老匹夫怎么跑到新陶镇来了?!” 手下将事情原委解释给张逢春听,张逢春哈哈大笑:“这倒也是好事,以后他们但凡老老实实的,我就不收拾他们,若是他们敢作妖,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赵稚是陈怀现的心头好,可赵稚却对这一家子不感冒。 若是他们敢为难赵稚,或者背地里做什么阴私事,张逢春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赵明堂落户新陶镇,第一个不高兴的居然是吕神医。 吕神医听说了赵明堂的事情后,气得吹胡子瞪眼。 “当年不要的闺女,现在巴巴追上来,几个意思?!” “当年赵稚才几岁呢,我说要收徒,他们一个磕巴都没打就把孩子给我了!那架势跟丢了个累赘差不多。” 吕盈盈嘟囔着:“或许是因为师姐对学医痴迷,他们成全师姐呢?” 吕神医更激动了:“若为了成全你师姐,必然会好好叮嘱,再给她准备充足的盘缠。” “可他们一个铜板都没给她,只让她一个小包袱卷着几件衣裳,就跟着我走了。” “这些年他们从未来人来信问候过你师姐。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个闺女!” “若不是你师姐自己争气,能学了一身好医术,他们感觉又用得上你师姐了,怎么可能追过来?” 吕神医说起往事,全是对徒弟的心疼。 肖洛依听得也心酸:赵稚面冷心热,为人善良却不敢轻易相信人,也跟赵家的漠视有莫大的关系。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确实让人不齿。 不过好在赵家并未在雷公村落户,不必朝夕相对,这就够了。 旁听的黄达突然道:“张老爷说,赵家在新陶镇买了宅子,说是以后要定居新陶镇呢!” 吕神医又激动起来:“他定居新陶镇干什么?赵稚又不在家!他这是来恶心人吗?!” 吕盈盈赶忙劝:“爹!爹……你别急嘛,反正师姐不在家,他也不可能一直往雷公村跑,你只当没有这个人就是了。” 吕神医被吕盈盈劝住,心情好了许多:“你这丫头,倒是懂事了不少。”知道劝着爹了。 这边厢刚讨论完没多久呢,赵明堂就来了。 这次来的只有赵明堂和赵振祖。 原来赵明堂是来找吕神医看病的。 吕神医今日的脾气格外暴躁:“我没空!我不看!他爱找谁看就找谁看!” 肖洛依却顾忌着赵稚夹在其中难做人,主动劝道:“您不必动怒,上门的病患您只管看,该收的银子您只管收就是了。” 吕神医暴躁的声音顿住:“啊?” 肖洛依摊手:“本来嘛,每日那么多人上门求医,您也不是每一个都要看对方人品的。” “您只管收钱,他只管来看病,不必在乎对方的身份就是了。” 吕神医想了想,一拍大腿:“你说得对!这么多年他家闺女跟着我,吃住都是我家的,一分钱拜师的银子都没拿过他赵家的。” “如今他们要看病,我收他们的诊金和药钱,没毛病!” 肖洛依嘿嘿一笑:“这就是了嘛。” 把吕神医的心结打开后,吕神医高高兴兴接待新病患赵明堂去了。 赵明堂进了吕神医的院子,看着被改造成临时医馆的中堂,满怀期待。 闺女的师傅,想必医术更加高明! 自己的病痊愈一定指日可待。 于是赵明堂满怀希冀地看向给自己把脉的吕神医。 吕神医先是把脉,又看了舌苔、眼皮子,又问了些关于吃睡等等的问题,都问好了以后,他抬手写了一张方子,随手交给后面站着的郡王妃吕盈盈,嘴里却道:“承惠,诊金三两银子,药钱二十五两银子。拢共二十八两银子。” 吕盈盈板板正正站在亲爹身后,一手拿着药方没有去抓药,一边却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明堂。 赵明堂愣了一下:“啊?哦哦哦……振祖,给银子!” 赵振祖也愣了一下:师姐的师傅,给爹看病还要银子? 不过他还是飞快地掏出了荷包,拿出了银子。 这边厢付银子,那边厢吕神医皮笑肉不笑地解释:“本来你们是赵稚的父亲和弟弟,上门来看诊我不该收银子。” “但是这些年我养育赵稚,也不容易,再加上这个从小就很能吃,我经常捉襟见肘的……实在是家境贫寒,还请赵老爷多多包涵。” 吕盈盈眼睛都瞪大了,强忍着没说话。 好好的为啥要说我?! 我都嫁人了,我又不吃你的! 第四百五十一章 谢景明回来了 赵明堂老脸都要烧起来了:这些年赵稚跟着吕神医学手艺,他从没给过吕神医一分一毫的银子。 如今让吕神医当面说出来,他哪里好意思? 于是赵明堂连连道歉,又让赵振祖另外拿出了一百两银子,说是略表心意。 吕神医却坚定地拒绝了:“您这就太见外了……” “赵稚刚跟着我学医那年,将我的百年山参和灵芝拿去河边洗,直接掉进了江水里飘走了……” “我说没关系,可她还是哭了好几天,说是对不住我……” “这种事还有好多次呢……” “这孩子啊,就是心地善良!不想欠我的……唉!” 吕神医越说,赵明堂的脸越黑:百年山参?百年灵芝? 这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漫说百两银子,就是千两银子都买不到! 若是这样说起来,自己到底欠了吕神医多少?! 赵明堂思来想去,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知这些年稚儿到底给神医您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我赵家一定尽力赔偿。” 吕神医却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那倒是不必。赵稚这些年在我身边跟着,也算是认真细致。我哪能让她赔呢……” “只是我这开销大,又要重新修医馆,就不能免您的诊金和药费了,还请见谅。” 反正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不能给免诊金和药费。 赵明堂想想自己的中风后遗症,果断点头:“这是应该的!振祖,将诊金给吕神医。” 赵振祖给了诊金后,吕神医立刻催促吕盈盈:“还不去抓药?!” 吕盈盈忙答应一声,手忙脚乱抓药去了。 “爹,这个你写的是啥?在哪儿?这个秤怎么认来着……” 随着吕盈盈的不断提问,赵明堂和赵振祖的脸越来越黑:原来这位兴郡王的郡王妃并不懂药?! 连字都不认得,秤也不认得,她抓的药能吃吗? 赵明堂心中的感觉越来越不好,突然感觉像是掉进了某个陷阱,没有回头路的那种。 可当着郡王妃的面,他又不敢说,只弱小无助地看向赵振祖。 赵振祖年轻,面上的震惊之色更重,一边看吕盈盈的极限操作,一边看吕神医,一边还看向赵明堂。 怎么办?爹? 这样抓回去的药,能吃吗?! 好在吕盈盈抓完了药以后,还知道问问吕神医。 吕神医又将其中的几味抓错的药倒回了抽屉里,重新抓了几味药。 一边抓药,吕神医还一边训斥吕盈盈:“叫你认真学,你就是不听话。这药但凡抓错了一样,是要人命的……” 赵明堂眼前发黑,无助地握住了赵振祖的手。 儿啊,我们是不是错了?! 父子两个抓了药回家,照着吕神医的说法煎水,胆战心惊地喝了,却发现并没有之前赵稚给的药那么好的效果。 赵明堂更是绝望:“这药不对,没有赵稚给的药好。只怕是那郡王妃给抓错药了……” 潘氏也是一脸绝望:“那怎么办?” 一家四口都陷入了迷茫:买了个宅子花了千两银子,又修缮、买家具和各种日常用品,再买了几个奴仆…… 银子花出去了,再说要走,一买一卖之间,少不得又要耗费银子。 而且,能去哪儿呢?! 最终,赵明堂咬牙:“等!” “等赵稚回来,再找赵稚治病。” 反正吕神医那里是不能去了。 郡王妃亲手给抓的药,就算吃死了人,他们也不敢找上门闹。 那不是白死了吗? 结论:给郡王妃试药的事情,不能做! 几人都不知道,赵稚当初给的药之所以那样效果好,是因为用了肖洛依给的灵泉水催发药性,激活血脉。 如今他们只是用普通的泉水,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的效果?! 若是坚持服用的时间长了,自然也是有效果的。 不过眼下他们因为害怕,选择暂时不吃药,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暂时稳住了赵明堂,吕盈盈继续苦逼的认药生活,陈怀瑜也终于回来了。 当风尘仆仆的兴郡王回到雷公村时,所有人都很好奇。 “京城的颐和楼开张了?” “生意怎么样?”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陈怀瑜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乐呵呵地说起了这次的情形来。 有了兴郡王的身份在,颐和楼开得无比顺利。 因为相识于微末,金宜林和骆宏章被委以重任。 二人从一开始准备当甩手掌柜,到如今主动成为京城颐和楼的管理者,陈怀瑜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 就着,金宜林和骆宏章还感恩戴德。 因为亲近兴郡王,两个平日里在家中没什么存在感的庶子突然就得到了重视,不仅各种场合都能出席,还经常被亲爹叫去问情况。 这在过去的十几年中,是从未有过的隆重待遇。 也因此,不少世家大族都来打探他们的亲事,显然是想结亲,其中不乏人品贵重的世家嫡女。 对此,两位庶子自然心存感激,做起事来也更加卖力气。 …… 回来的时候,陈怀瑜还去了永州府的颐和楼。 颐和楼的生意如今好得不得了。 因为陈家三兄弟的身份今非昔比,永州府的世家大族都很给面子,不仅经常去捧场,还卖力宣传曾经得过肖娘子的符箓。 而曾经让储君书写的匾额,此时更是让家中门楣光耀。 那可是如今的皇帝陛下! 陛下御赐的牌匾,能跟别的东西比吗? 这样一来,曾经因为心疼银子不舍得捐钱的那些富户们纷纷拍大腿:亏大发了! 若是有了皇帝陛下的牌匾,今后谁还敢欺负自家?! 孙雪瑶做掌柜也做得很顺利,据说孙元旭也不敢起什么歪念头,反倒是让孙雪瑶好好做掌柜的,争取以后也能在兴郡王手下有一番事业。 陈静嫱夫妇跟着陈怀瑜一起回了雷公村。 原来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陈怀瑜准备让他们去吉州府单独挑大梁。 若是从前,陈怀瑜是不敢这样冒进的,他和吉州场面上的人都不熟悉。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吉州府的墨香斋这些年生意固然不错,却也是努力韬光养晦的,从不敢强出头。 不过眼下就不怕了,身为当今皇帝陛下的嗣子,兴郡王的产业开在吉州府,那些人不敢惹上门来。 第四百五十二章 陈怀瑜和谢景明吵起来了 于是陈怀瑜的胆子就大了。 与此同时,陈怀瑜还想在潭州府也将颐和楼开起来。 肖洛依惊讶地问:“潭州府的颐和楼,你准备用谁?” 陈怀瑜闻言,抿嘴笑了:“这人你认识,一会儿应该就到了,你看看还认识不认识。” 不多时,果然就有人来了,竟是好久不见的谢景明! 当年的小乞儿如今长高了许多,整个人挺拔俊秀却又满脸笑容,举手投足都很有自己的独特气质,只是还跟从前一般瘦。 “见过东家!见过郡王妃……”谢景明先是行礼,落落大方,口齿清晰,一双眸子清澈又坚定,让人很容易有好感。 肖洛依看得笑了起来:若是谢景明,就没问题了。 他命中大富,年纪又小,往后若是好好培养,会是个好帮手。 等谢景明离开,陈怀瑜就问肖洛依:“二嫂你看这几个人,可还能用?” 肖洛依先是点头肯定了陈怀瑜的选人本事,然后才问:“你挑的人自然是没问题的,为何还要特意问过我?” 陈怀瑜咧嘴笑:“二嫂识人的本事无人能及,您又是咱们颐和楼最大的股东,我自然是要先问过你的意见。” 肖洛依嗔了他一眼:“怀瑜,你都开始有小心眼啦?我哪里就是大股东了?不过是投了些银子,做事都还是你在做呢!” 陈怀瑜却很认真:“你投了最多的银子,你就是大股东,这没问题的。” 想了想,肖洛依将后世常见的股份制度跟陈怀瑜说了说:“管理股份和银钱投入的股份,要分开。” “投了钱的,拢共多少股份,再照着各人出了多少分。管人管事的,另外算拢共多少股份……” 这些话在外行人听起来似乎不好理解,可陈怀瑜却一听就懂。 他听得连连点头,喜形于色:“二嫂这个法子好,我琢磨琢磨,回头照着这个弄个章程出来……” 陈怀瑜忙活去了,肖洛依走出家门,却见陈静嫱正在外头跟余三奶奶和杨素清聊天。 不知说起了什么,余三奶奶笑得格外大声,杨素清捂着嘴笑,陈静嫱却只微微笑着。 经历过风雨的女子脸上带着特有的疏朗和释然,和人聊天的时候整个人看着也格外松弛。 肖洛依看着她格外舒展的五官,心中暗赞:她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常昭武是个靠得住的,对她也是全心全意,能有这样的好姻缘,大概两年前她怎么都不会想到。 “你们在笑什么呢?”肖洛依凑过去。 余三奶奶一把拉住了肖洛依的手:“嫱儿刚说起她在酒楼看到的事情,说有个女子听说相公私会旁的女子,走过去就砸碗砸盘子,等砸完了才知道那是相公远嫁的亲姐姐……” 说着余三奶奶又笑了起来,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肖洛依:“……”很好笑吗? 她们的笑点好低啊…… 还是陈静嫱冲着肖洛依使了个眼色,留下余三奶奶和杨素清说话,她跟肖洛依去了另一边。 原来陈静嫱离开京城时,留了个心眼,让从前相熟的手帕交留意她爹娘的消息。 果不其然,爹娘回京城了。 那手帕交将消息最近送来了永州府,陈静嫱知道了。 她心里纠结:“我自然是不想让他们找过来的,可他们如今日子实在过得不好……” 陈静嫱现在吃穿不愁,又有良人相伴,她心中就难免愧疚:爹娘都在吃苦,她要不要伸手帮助? 不伸手相帮,她又于心不忍。 伸手想帮,她却又怕被纠缠上以后,毁了如今的好日子。 同时她也怕肖洛依误会,以后疏远了她。 肖洛依倒是看得开:“你若是在意我的看法,其实完全不必。” “我的底线就是,你家的事情不要闹到我家来,不影响我们的生活就成。” “当然,你若是去了吉州府做颐和楼掌柜,不能影响生意也是必须的。” “其它的,随你心意就是。我不干涉,也没意见。” 肖洛依将底线告诉了陈静嫱,陈静嫱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我是想着让我的手帕交私底下用她的名义给我爹娘送些米粮银钱过去……” “您放心,不会送很多的,一年送个一两次,不让他们挨饿受冻就成了。” 肖洛依点点头,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为人子女,你不记仇是你的事情,我怎么都算外人,我不会计较,更不会介意。” 尊重他人命运,坚决不越界、不掺和。 这是肖洛依的为人处世原则。 陈静嫱得了肖洛依的准话,心里也放了心,自己去找常昭武商量去了。 二人正商讨着呢,海光道长来找肖洛依。 原来问星道长将统计和采买粮食的任务交给了海光道长,海光道长采购完了,找不到师兄,就跑来找肖洛依了。 陈怀瑾一去从军,海光道长也敢往肖洛依面前凑了。 俊秀的年轻道长面色红红,耳朵也红红,看着肖洛依的双眼眸光闪烁:“肖娘子,你看看这个账单,买这么些,够了吗?” 肖洛依接过单子看了看:“目前来看,应该是够了。” “不过整个永州府今年粮食歉收是肯定的,多买些回来,免得后面粮食不够时,再买就贵了。” “好。我听你的。”海光道长耳朵红红地看了肖洛依一眼,拿着一沓单子出去了。 肖洛依走到院子里,却突然听到了陈怀瑜屋里喊了一声:“不行!” 是陈怀瑜的声音,似乎还带着愤怒。 肖洛依看过去,正好看到开着的门里头,谢景明低着头一副受训的模样,陈怀瑜却满脸怒意。 肖洛依不由得讶然:三弟生气了?为什么? 她的目光被陈怀瑜看到了,陈怀瑜直接就对谢景明道:“你去问问我二嫂,看她支持不支持?若是她支持,你当我没说。” 谢景明扭头看到了肖洛依,想了想,竟然真的朝着肖洛依走了过来。 “肖娘子,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谢景明先是行了个礼,然后才说起了他和陈怀瑜争执的始末。 原来是谢景明也从永州府之前的大旱中看到了商机,想要屯粮。 陈怀瑜不同意,并且因此而动怒。 肖洛依讶然,看向陈怀瑜。 没想到三弟在这样大的利益面前,竟然能不动心。 陈怀瑜面上还残留着因为愤怒而起的潮红,走出来对肖洛依解释。 “二嫂,你曾经说过,不义之财不可取,若是我们借灾屯粮,赚这种钱,岂不是没了底线?” 第四百五十三章 娃娃们争宠 谢景明却有不同看法:“肖娘子,我觉得天灾就是天灾,我们就算不屯粮,旁人也会屯粮。” “到时候他们还会以更高的价钱卖,百姓更苦!” “我们屯粮卖,届时比旁人便宜一些,百姓没那么苦,我们还能赚许多银子……” 肖洛依听完了谢景明的话,也不接话,只看向陈怀瑜。 陈怀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反应太激烈,没听完谢景明的话。 谢景明说得确实没错。 能看到这个商机的,定然不止谢景明一人,若是奸商屯粮,届时高价惜售,百姓只会更苦。 一时间陈怀瑜陷入了尴尬。 肖洛依忍笑:“怀瑜啊,你这个小徒弟收得不错,对机会很敏锐,还敢跟你据理力争。” 谢景明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忙赔礼道歉:“是我鲁莽了。对不住啊,东家。” 陈怀瑜摆摆手,自己也觉得讪讪的:“是我没听完你的话,下次我尽量提醒自己。若是我还脾气急,你也记得提醒我。” 两边将话说开,这才真正商讨起了事情的可操作性。 这件事若是能办成,赚钱是肯定的,至于赚多少,完全看良心。 良心少一点,赚钱就多一点。 良心若是多一点,也可以少赚一点。 肖洛依慷慨地将自己的积蓄都放在了陈怀瑜面前:“这是我现在的积蓄,你们只管拿去做,做成了分我一半就行。” 陈怀瑜和谢景明看着面前厚厚一沓银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谢景明甚至有一瞬间在想:肖娘子为人堪舆卜卦,竟然如此赚钱吗? 自己要不要也去学这门手艺? 可不过转瞬,谢景明就将这个念头掐灭了:听说学这个是要天分的,还需要特殊的八字。 他最大的兴趣还是在做生意上。 于是谢景明将心思又重新放在了屯粮做生意上。 眼看着谢景明和陈怀瑜就从哪里买粮食、粮食放在哪儿存放、要买多少、谁去经手……讨论得热火朝天,肖洛依默默走开。 她对这些事情没多少兴趣,还是让感兴趣的人做吧。 闲下来,肖洛依就开始疯狂地想念陈怀瑾。 平西军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陈怀瑾他们这会儿有没有在打仗? 现在天气热了,各种蚊虫多起来了,防蚊虫的药水有没有…… 想着想着就走了神,眼看着天色暗下来,一个小豆丁噔噔噔地跑了进来,是余家小鬼主。 “娘……”奶声奶气的喊声伴随着扑入怀中的小肉团子,肖洛依下意识接住,嘴里嘟囔:“我不是你娘。” 小肉团子笑眯眯地双手抱住肖洛依的腿就开始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喊:“娘,抱抱。” 肖洛依一边娴熟地伸手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边无奈强调:“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娘……” 随后进来的杨素清和余三奶奶眼底掠过笑意。 忠郡王妃越来越习惯小孩子的纠缠了,瞧,抱孩子都抱得越来越熟练了。 “啊!”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众人纷纷看向外面,正好看到海光道长怀里抱着个奶娃娃水生站在外头。 海光道长很无奈:“他一直扭啊扭,往这边挣,我就抱着过来了……” 小水生奋力朝着肖洛依伸手:“啊!” 求抱抱! 肖洛依:“……” 海光道长却乐呵呵地抱着水生进来了:“他好像想找你。” 肖洛依:“我抱不下两个孩子。” 海光道长很体贴:“没事,我帮你抱余少爷。” 余三奶奶知道自家小鬼主的脾气,除了肖洛依和她,他是不喜欢旁人抱的。 余三奶奶赶忙将小鬼主抱起来:“不必不必,我来抱我家少爷就好。” 小鬼主骤然被拎起来,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小豆丁被安放在了自己专属的位置上,立刻就不干了:“娘!我要娘!” 小家伙奋力挣扎,余三奶奶竟然抱不住他,差点让他摔在地上。 “哎哎哎!小祖宗,你别犟……”余三奶奶嘴里喊着,到底是将小鬼主放到了地上。 小鬼主噔噔噔又跑去了肖洛依脚边,伸手扯住水生,奋力往下拉。 水生小小一个,竟然毫不示弱,张开没牙的小嘴对准小鬼主的胳膊,嗷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小鬼主猝不及防,被咬得“嗷”地惨叫起来。 “娘!疼……呜呜呜哇……”小鬼主委屈得哭了起来,伸手就拍了水生头顶一巴掌。 水生竟然不哭,却一只胳膊举起来,狠狠拍在了小鬼主头顶。 小鬼主:“嗷……呜呜呜哇……他打我……哇啊……” 水生见状,一脸无辜茫然地看着小鬼主:你不也打了我?凭什么你挨打了就要哭? 众人目瞪口呆。 所以两岁的小鬼主竟然被才四个月的水生给打了?! 而且水生还占了上风?! 这…… 肖洛依头大,将水生塞进海光道长手中,也不管小鬼主了:“你们两个打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两个小奶娃目送肖洛依走远,齐齐呆滞,小鬼主连哭都顾不上了:她怎么就走了? 水生:我打赢了!哼! 小鬼主:我哭了,娘怎么不抱我,还走了?!呜呜呜……更伤心了! 从新陶镇到雷公村的路是修好了,可因为肖洛依成了忠郡王妃,许多人不敢再来找她看向算卦求符箓。 一时间通往雷公村的青石板路没了马车,只有每日拉建筑材料的驴车、独轮车来来往往。 不来不代表没需求,没几天,陶善昌就带了礼物,和夫人领着桃儿来了。 小桃儿还是之前小豆丁的模样,粉色衣裙飘飘欲仙,走路一蹦一跳很是高兴,一看到肖洛依就往她怀里扑:“肖娘子,我可想你啦!” 奶声奶气的撒娇顿时让肖洛依整颗心都软了,搂着桃儿一顿亲亲抱抱。 “桃儿,我也想你啦。” 小鬼主在一旁看着,感受到了威胁:又来一个抢娘的! “娘!抱抱!”小鬼主立刻上前拽肖洛依的裙摆。 肖洛依这次却没有放下桃儿抱小鬼主,而是很和气地跟小鬼主商量:“我很久没看见桃儿姐姐了,我抱抱她再抱你,成不成?” 小鬼主指了指肖洛依的两条腿:“一人一边!” 肖洛依:“……” 第四百五十四章 陶善昌的建议 桃儿却一抬脚,将小鬼主毫不客气地踹了个屁墩,霸气道:“走开!” 小鬼主:“呜哇……嗷……” 再次嚎啕大哭。 余三奶奶尴尬地上前,将小鬼主抱起来就走。 自己是来寄人篱下的,不是来给肖娘子添麻烦的,影响了她招待客人,确实不好。 可小鬼主一扭头,就去找水生去了,小小的人儿抱着水生就要走:“娘被人抢跑了!你去咬她!” 海光道长大吃一惊,赶忙上前抢人。 小鬼主自己才那丁点高,搂着个几个月的孩子,瞧着就是要摔跤的架势。 可水生却像是听懂了,指着肖洛依的院子方向“嗷嗷”地叫:去!我要去咬人! 海光道长不明所以,竟然真的抱着水生来了。 于是三个孩子嗷嗷呜呜地争抢起来。 肖洛依头大,让余三奶奶和海光道长将两个捣蛋玩意儿带走。 陶善昌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争风吃醋,直到那两个小的被抱走,这才说起了来意。 原来他是代表永州府乃至附近州府的富户官僚们来请示忠郡王妃的:以后他们还能不能来求符箓看相算命? 若是肖洛依拒绝,他们定然是不敢再来。 可若是肖洛依答应,那这其中可操作的空间就多了去了。 肖洛依贵为郡王妃,又是当今陛下唯三嗣子中最有权势的一个郡王妃,想巴结的人不要太多。 平白无故送钱送东西,总归说不过去,可若是说来求个符箓、看相算命,再给些卦钱,那就很说得过去了。 见面三分香火情嘛! 更何况还有银钱往来呢。 当然,陶善昌只开了个头,并没有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相信肖洛依冰雪聪明的人,这些事情她一定懂。 肖洛依确实懂,可她思忖片刻后,点头道:“自然是可以来的。” “若是有想求符箓的,可以找问星道长登记,照着价钱算,届时问星道长从我这里拿了符箓再一起给大家。” “若是要看相算命消灾解困的,也可以先找问星道长,他那边搞不定的,自然会禀报给我,我再来给大家看。” 这样做有一个很大的好处:这些商人和官僚不直接跟自己打交道,也就无从说起香火情,可该办的事情却都给办了。 而银钱经过了问星道长,就代表玄天门是有数的,不算私下收钱。 其实肖洛依还有一个想法:今年灾民定然不少,届时赚来的银子用来买粮食接济灾民,也是个好去处。 给自己积福积德,也给玄天门积福积德。 银子嘛,自己不缺,帮帮有需要的人,也是一件好事。 另一方面,就是锻炼问星道长和海光道长。 日常多给人做事,也算是业务锻炼,能极快地提升他们的业务能力和人情世故的能力…… 一举多得,多么地周到! 陶善昌笑着点头答应了,这才看向自家娘子。 冯慧娘这会儿已经跟肖洛依的娘亲聊得热火朝天了,拉着手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陶善昌心里高兴,也不催促。 好在杨素清拎得清,一看陶善昌那边说完了事情,就主动拍着冯慧娘的手:“那你下次可一定要来玩……” 冯慧娘笑着答应,起身准备告辞。 可肖洛依想着那条通往雷公村的路,却主动留陶善昌吃饭。 陶善昌哪有不愿意的?忙笑着答应了。 这边留饭,那边就有徐英兰和邱彩凤兜着鸡蛋上门了。 原来陶善昌竟然招了他们俩的男人在铺子里负责打杂卸货。 一听说东家来了雷公村,两个婆娘就兜着鸡蛋上门感谢来了。 陶善昌也不拒绝,一边接过了鸡蛋,一边让人从马车上拿下来两包点心分别给了这两个婆娘。 早有准备、有来有往,不占对方便宜,礼数周全又恰到好处。 两个婆娘心中感动,差点就要热泪盈眶,尴尬地笑着道别离开了。 肖洛依看在眼里,内心佩服:学到了。 陶善昌吃个饭的功夫,就又见到了几个村里的婆娘,都是闻讯而来,想问问还有什么事情能给他们家里人做的。 陶善昌一边说回去问问,将人打发走了,一边小心翼翼地看向肖洛依。 “郡王妃,我之前听您说,颐和楼准备培养好些伙计和未来掌柜?” 肖洛依笑着点头:“是。” “我有个小小的建议,不知合适不合适。您听听看?” 此时的肖洛依银钗绾发,细棉布的衣裳,光看打扮,不过是个日子宽裕些的乡下妇人,可陶善昌丝毫不敢冒犯,态度十分恭敬。 肖洛依:“你说。” 陶善昌于是措辞小心谨慎地建议起来:“永州府到底柴米贵,若是将那些半大小子养在永州府培养,要多花许多银子,不如就在雷公村培养……” 不得不说,陶善昌不愧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完全是站在生意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肖洛依听得频频点头:“你说的是……” 等陶善昌说完,肖洛依已经全盘接受,可是:“教认字和算数的人从哪里请合适呢?” 陶善昌笑了起来:“前几日,新陶镇上新搬来的那位赵老爷说是想开个私塾,他教他儿子的同时,也教些别的孩子……” “我当时就想着:能多教几个,他不也多一份银钱么……” 随着陶善昌的话,肖洛依恍然:“你说的是前户部侍郎赵明堂?” 陶善昌点点头:“若论算学,他做过户部侍郎,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肖洛依不由得笑了起来:“是他绕着弯让你来带话的?” 陶善昌也笑了:“他确实找过我,将他家的情形说了说。” “我当时想着,赵大夫到底也是他亲生的,若是不打算断绝往来,给他个机会做点事也好。” “至于以后如何……自然有他们自己决断。”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嘛。 肖洛依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头:“若是他自己主动提出,倒是真的可以试试看。” 事情说定,陶善昌乐呵呵地告辞离开。 肖洛依让葛娘子去请族长陈福昌过来商量。 陈福昌一听,还有这好事儿?哪有不答应的?(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五章 陈怀瑾失踪 “这事儿好办,就在修医馆的旁边再修一间学堂,让他过来教书就是了。” 肖洛依点点头:“这修学堂的钱……” 陈福昌豪气地一摆手:“这咋能让你出钱?村里娃娃的事情,自然是村里人掏钱出力气!” “届时让每家每户出工出钱,谁家不出银子不出工,以后他们家的娃娃不让进学堂学认字和算数。” “就算要学,也要交多多的束脩!” 肖洛依也不争这个,就笑着应了,不多时就听“哐哐”敲锣召集人的声音响起,陈福昌雷厉风行地去安排这件事了。 上午才说好,下午赵明堂就让赵振祖陪着过来了。 显然,他是得到了陶善昌的回话。 肖洛依看着走路还微微瘸腿的赵明堂,有些担心:“赵老爷这行动和说话……”好像不大方便? 赵明堂指了指赵振祖:“无妨,我若是有困难,犬子会从旁协助。” 赵振祖也忙起身行礼,点头承诺:“若是父亲说不清楚的,或者行动不方便,我都会从旁协助父亲的。” 到底是户部侍郎家出来的孩子,纵然没有功名在身,教一些乡下孩童最简单的认字和算数也足足够了。 肖洛依也就点头了:“这束脩的费用,我是这样想的……” 别管赵明堂为什么要来做这件事,肖洛依秉承的原则就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坚决不欠人情。 不让人白做事,也不给人画饼,免得最后还人情的时候麻烦。 尤其这件事情赵稚还不知情,她更不能越俎代庖。 果然,赵明堂一听要给自己银钱,连连表示不用,说“不过是顺带的事”。 可肖洛依却坚定地表示:“若您不要银子,我这里就不用你了。” 赵明堂无奈,只好答应下来。 束脩相对于赵明堂曾经在京城的俸禄和灰色收入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可赵明堂同时也知道:这价钱本身就是寻常夫子中的高额束脩了,自己若是拿了,确实就没有人情可言。 然而,有来往才可能有情分,若是自己跟雷公村的往来只限于自己来掏钱看病,那情分就太过单薄了。 当他将“跟赵稚和三位郡王、郡王妃打好关系”作为一件任务来攻略的时候,事情似乎就简单了。 于是,赵明堂答应了。 等他回了家,将事情说给了潘氏听,潘氏立刻就炸了:“就那么几个束脩,能干点什么?家中多两个奴仆,就不够用的!” 赵明堂冷嗤了她一声:“肤浅!” 赵明堂看了赵振祖一眼,赵振祖嘴替上身:“父亲是想跟郡王和郡王妃他们打好关系才主动揽了这个活计。” “听说那个私塾是专门为了给兴郡王的颐和楼培养掌柜和跑堂的……” 随着赵振祖的解释,潘氏也无话可说,只好支持。 看着儿子扶着老爷进了书房,潘氏微微红了眼眶:自从跟赵稚闹开了以后,潘氏在家中越发没有了话语权。 她说的话经常会被驳斥,她在赵明堂面前,也越发没有了地位。 赵明堂看她的眼神越发冷淡,夫妻的房中事更是无从谈起。 妾室中有个擅长推拿按摩的,最近常日陪在赵明堂房中,美其名曰照料,更是将潘氏和赵明堂相处的时间霸占了个干净。 潘氏愤怒之余,又有些庆幸:成日伺候赵明堂,她也有些压制不住的厌恶。 可随后她却又有些恐惧:往后她是不是在这个家中就更加没有地位了?! 赵明堂这边的事情且不说他,肖洛依终于接到了赵稚的来信。 信中赵稚说了最近的情形。 交趾最近并未冒犯,花夫人那边也一切都好,平西军有一部分已经回防南诏,只留下了一部分在归化州这边协防。 陈怀现带兵回南诏,却将陈怀瑾和赵稚他们留在了归化州。 最近归化州的平西军每日忙忙碌碌,一边练兵,一边分成一小队一小队地轮流上山打猎、下河摸鱼…… 一个小队经常十天半个月才回来。 有人颇有微词,觉得他们不务正业,可赵稚却从他们对药品的需求中看出了端倪:他们似乎在执行一项什么计划。 因为他们需要的药品中,有防瘴气、毒虫的,也有防各种毒药的。 若只是进山打猎下河摸鱼,那么大剂量和品种的解毒药根本就不需要。 只可能是他们有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计划,可能会面临很大的危险。 就在这档口时,陈怀瑾小队却失去了消息。 赵稚心中担忧,却又不敢问旁人,只好说给肖洛依听,想让肖洛依卜一卦,看看他们有没有危险。 肖洛依看了看落款:距离赵稚写信的日子都过去七八天了。 她掐指一算,直接叹气。 好消息:陈怀瑾率领一支小队潜入交趾腹地了,但是有惊无险。 坏消息:卦象显示,陈怀瑾似乎会遇上桃花劫。 更细致的她就卜算不出来了:陈怀瑾跟自己的关系太过亲近,没办法卜算精确。 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这个正头娘子是该前去阻止呢?还是将这当成对陈怀瑾的一个考验呢? 她拿着信笺呆呆地进行内心斗争,正好杨素清过来找她,看到她发呆,不由得关心:“闺女,你这是怎么了?” 肖洛依想了想:“娘,若是我相公在外头被旁的女子看上了,我该怎么办?” 杨素清顿时就急了:“什么?什么样的女子看上他了?可还有挽回的余地?” 肖洛依点点头:“若是强行阻断,自然是能挽回的。可若是不强行阻断……” 就不好说了。 杨素清二话不说:“那自然是要挽回的!我和你说,你快快施法,将你相公的烂桃花给斩断了!” 肖洛依无语地看着娘亲:“娘,你是真将我当成仙人了,万里之外桃木剑一指,就能斩断了人家的桃花?” 杨素清一愣:“你做不到?” 肖洛依:“……你失望了?” 杨素清咳嗽一声,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又想了个旁的法子:“那要不,让人送你过去?” 当面斩桃花,总行了吧? 肖洛依迟疑:“要不然就将这事儿当成对相公的考验?他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本章完) 第四百五十六章 平西军有内鬼 杨素清保养得白嫩嫩的手指立刻就戳到了肖洛依额头上:“你是不是傻?哪个男人受得住考验?” “就算当面受住了考验,万一人家使坏呢?小人并不怕考验,大不了一拍屁股不认账,君子才最容易被人坑进去。” 而陈怀瑾那样的赤诚君子,更容易被坑。 肖洛依想了想自己看过的各种宫斗宅斗的文章,也对。这才点头:“那我去一趟?” “去!必须去!”杨素清坚定支持。 肖洛依跟吕盈盈和乔月容等人说自己要去一趟归化州的时候,吕盈盈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我也去!我也去!” 每天背汤头歌和记药材的日子,她忍不了一点。 可陈怀瑜却直接伸手摁在了她肩膀上:“你就别去了,回头二嫂还要照料你,她忙不过来的。” 吕盈盈:“……” 张逢春听说肖洛依要去归化州,派了十人小队护送她前往。 肖洛依简单准备过后,就出发了。 一路晓行夜宿,途径安南客栈时,肖洛依住了一晚,孙秉义喜出望外,热情招待。 自从知道陈怀现和陈怀瑾兄弟如今都在平西军之后,他寻常就会刻意打探战事的消息,正好汇总了跟肖洛依说一说。 原来最近百姓们对平西军和花家军的战事很是振奋。 往常花夫人守成有余,进攻不足,每次都是对方来骚扰了就打回去,打回去就不再追击了。 大家也理解,也感激,可还是会担心下一次交趾又会卷土重来。 之前归化州边境的百姓长期担惊受怕,就怕什么时候交趾的散兵游勇又过来偷袭抢劫。 可这次,听说平西军和花家军联合起来,竟然差点将交趾的升龙城都给打没了,交趾军队更是被打得闻风丧胆…… 大家一下子就来劲了,开始幻想起来:能不能一次将交趾给打服了,以后也将交趾收归大业?! “听说交趾的新国君生了大气,摔了好几个黄金杯子……” 肖洛依听着这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忍俊不禁。 这传谣言的人莫不是正好在国君身边端盘子? 才如此清晰地知道摔的是黄金杯子? 还好几个? 将不靠谱的谣言丢在脑后,肖洛依却注意到了流言中的几句话。 听说平西军正在往交趾国都升龙城渗透和进发,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交趾拿捏在手中了。 从卜算到的卦象和赵稚的信笺中看,这不是流言,是事实。 可这等秘密不是应该绝密吗? 哪怕赵稚给自己送求助信,也是走的八百里加急的专用通道,正常情况根本不可能被外人看到。 既然现在这种流言已经被传递了出来,可见这件事情已经泄露了。 到底是陈怀瑾故意泄露的?还是他们中间出了内鬼?! 肖洛依心中惴惴不安起来,恨不得连夜赶路。 好在孙秉义劝住了她:“若他们真的去执行了什么秘密计划,您现在就算是去了,也不好找他们。” “不如去了归化州了解了情况再看?” 肖洛依想了想,也对。 翌日一早,她早早起身,领着人就往归化州而去。 当肖洛依一行人来到归化州时,发现归化州的人一个个都昂首挺胸,喜气洋洋。 随便进一个茶楼酒肆,都能听到之前平西军和花家军的英勇事迹。 街上时不时有土司府的护卫在来回走动巡弋,这让百姓们更有安全感了。 肖洛依听了听,这才去了花夫人的土司府。 土司府门口,当肖洛依报上名号,没多久里面就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花夫人身边的余婆子小跑着出来迎接。 “哎呀呀,贵客临门!贵客临门!” 因为不确定肖洛依愿不愿意暴露身份,余婆子只是一边赔罪,一边将肖洛依迎了进去。 花夫人果然已经等在了厅中,一看到肖洛依,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大门关上,遣散了闲杂人等,花夫人这才恭谨行礼:“郡王妃,好久不见,您如今可是身份尊贵了,还请受我一拜!” 肖洛依忙将她扶起来:“你可千万别客气,我是将你当成朋友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这才携手落座。 肖洛依自然是假作不知道陈怀瑾的情况,问起了花夫人军情的事情。 原来陈怀现已经领了一部分平西军去了南诏,只留下陈怀瑾在归化州。 陈怀瑾不是个坐以待毙、等着人来打的性子,就想着怎么用计让交趾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兴兵作乱。 所以陈怀瑾派了小队分散潜入了交趾国都升龙城…… 花夫人迟疑片刻后,解释起来:“本来事情挺机密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消息竟然泄露了出去。” “如今大街小巷都在传他们分散前往交趾国都的事情……” 这毫无疑问会让他们的任务难度直线上升,且会让他们暴露的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眼下陈怀瑾的失去联系,就是危险系数上升的佐证。 肖洛依闻言沉默下来,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花夫人有些尴尬:“我心中着急,也想找出这其中泄露消息的人,可查了一圈,却发现消息最初就是从平西军的军营中传出来的……” 也就是说:平西军中确实是出了内鬼。 然而赵稚都只是揣测出来的消息,寻常不参与的兵士怎么可能知道? 能知道的只有两类人:第一种是平西军中达到了一定级别的将领,另一种就是参与了本次行动的人。 “我想找平西军中的一位大夫,叫赵稚的,你能否让人帮我请她过来?”肖洛依提出了请求。 花夫人二话不说,立刻就起身前往:“这位赵大夫我知道,是军中唯一的女大夫,医术好,人也细致,我亲自去找她过来。” 肖洛依点点头。 不多时,花夫人就叫人准备了两头猪和两头羊,说是慰劳平西军,一路去了平西军的大营。 等花夫人回来时,天都黑了。 赵稚一身不起眼的兵士衣裳,跟着花夫人进了大厅。 “洛依!”赵稚一进来,立刻就迎着肖洛依走了过来,一脸担忧的模样。 第四百五十七章 晓行夜宿进升龙城 肖洛依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没事的。” 赵稚虽然比肖洛依还要大上两三岁,可一颗心却直到看见肖洛依镇定的神色,才放下来:“我们现在怎么办?” 肖洛依看了一眼花夫人。 花夫人早就让余婆子在外头清场,厅内只有自己和肖娘子、赵稚。 于是花夫人识趣地道:“我先出去安排饭菜,你们先聊着。” 花夫人离开后,肖洛依才沉声道:“他现在没事,不过我需要去一趟升龙城。” 赵稚不理解:“你既然说他没事,你还去升龙城做什么?” 这话很矛盾。 肖洛依抿了抿嘴:“天机不可泄露。我必须去一趟才行。” 否则等陈怀瑾回来,说不定就是带着佳人一起回来了。 到那时自己就被动了。 赵稚担忧地看着她:“那你带谁去?” 常勇等信得过的人都跟着陈怀瑾进了升龙城,现在平西军中的人她也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 肖洛依拍拍她的胳膊,豪情万丈:“我和阿宏一起去。” 阿宏是张逢春府中一个独臂的精瘦中年汉子,寻常都在校场边的武器房住着。 此人瞧着很是不起眼,换身破烂衣裳能直接去讨饭的那种。 可出发前,张逢春告诉肖洛依:阿宏是这些人里面身手最好的。 既然如此,她就带上阿宏一个人就行了。 人太多了,扎眼。 赵稚此时心里也乱:虽然陈怀瑾是陈怀现的二弟,可到底是肖洛依的相公,肖洛依定然比自己更加担心。 罢了,她一向会卜算,想来趋吉避凶的本事也不错。 “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药,你都带上。” 说着,赵稚从肩膀上取下一个包袱来,里面叮铃咣当的全都是各种药瓶子。 赵稚开始一样一样说给肖洛依听。 肖洛依看了两瓶后,直接收了:“你都在上面写着了,还说一遍做什么?行了就这样了。” “最近几天要不你就在花夫人府中待着吧?” 反正平西军的军中也不打仗,还有旁的大夫在里面待着,赵稚一个女子,这时候待在有可能有内鬼的平西军中,不安全。 赵稚想了想:“也成,我在这边待着,采买药材也更方便。” 花夫人府中有的是人,方便帮忙采买各种药材,比她自己各处跑轻松多了。 “那你在这儿等我消息,我先去了。” 肖洛依等不了一点,叫上了阿宏就走。 独臂的中年汉子看了一眼肖洛依黄不溜丢的面容和男子的衣裳:“你就当我儿子吧,跟上我,我们走。” “好。”肖洛依不矫情,跟着阿宏假扮成身材瘦削的父子俩,就离开了归化州。 等来到城外的荒郊野岭,阿宏略有些担心地问:“接下来我们需要翻山越岭进入交趾境内,郡王妃可受得住?” 肖洛依点点头:“有什么受不住的?我能行。” 灵泉水经常喝,空间中的各种肉和蘑菇蔬菜经常吃,还经常被吕盈盈拉着练功,肖洛依自认身体素质是极好的。 不过是从前有陈怀瑾这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肖洛依不需要费心费力罢了。 可如今陈怀瑾出了状况,她咬咬牙也能上。 为了家庭的和睦稳定,拼了! 一身男装的肖洛依看了看巍峨的大山,先是戴上了一副鹿皮手套,给阿宏和自己一人吃了一颗解毒丸和避瘴丸,这才出发。 阿宏单手在前面,一开始走一走就会回头看看肖洛依。 可他惊讶地发现:戴着手套的肖洛依竟然并没有落下多少。 没想到那样年轻貌美,行动间弱柳扶风的兴郡王妃,竟然有如此体力?! 阿宏的惊讶慢慢收敛起来,他开始加快速度。 肖洛依手脚并用,说实话姿势并不好看,可她实用性强啊! 虽然狼狈,却也真的跟上了阿宏的速度。 就这样,在月上中天的时候,阿宏找到了一个半敞开的山洞。 阿宏先进去查探了一番,确定没有危险,才让肖洛依进去。 二人进了山洞后,阿宏就看着肖洛依开始“变戏法”。 凭空而出的各种食材和罐子,打火石、柴火、甚至堵门防止猛兽用的石头…… 等肖洛依将东西都准备妥当,满怀期待地看向阿宏:“宏叔,你会做饭吗?” 阿宏:“……会。” 将饭菜煮熟的本事,他还是有的。 很快,一罐子蘑菇肉片汤就热好了,配上烤热的馒头,两个人吃了个饱。 肖洛依又拿出了两床被褥:“宏叔,先睡一会儿吧,明日继续赶路。” 阿宏:“……好。” 所以兴郡王妃的空间宝器到底有多大?怎么会能装这么多没什么用的东西?! 还是说,富贵人家的空间宝器就是这么浪费?都拿来装吃的睡的了?! 天色蒙蒙亮,二人将东西收拾完,又拿上伪装猎户用的弓箭和刀,出发了。 阿宏单手拉不了弓箭,打猎也就无从谈起,眼看着远远地看到了大路,宏叔开始四处看。 “我先去想办法套一只兔子,免得一会儿空着手引人怀疑。” 肖洛依一听:“不用去找,我这里有。” 从空间中抓了一只肥硕的兔子拗断脖子,直接拎出来交给阿宏:“这样的行不行?” 阿宏看着肥硕刚死的兔子,陷入了沉思。 当独臂的猎户领着瘦削的儿子,拎着一只肥硕的兔子出现在升龙城外的时候,守城士兵有些惊愕。 “你一只手,是怎么抓住这么肥硕的兔子的?” 阿宏指了指“腼腆”的儿子,隐隐自豪:“我家阿诺抓的。” 士兵看了一眼背着硕大弓箭的儿子,恍然:“你这是准备将儿子教出来,以后就不用进山搏命了?” 阿宏点点头,很是感慨的模样:“没法子,乡下人家,总要找个活路。我打不动猎了,只好靠儿子了。” 士兵见状点点头:“成了,进去吧。” 二人递上了花夫人叫人准备好的通关文牒,进了升龙城。 进城后,二人先是在路边摆摊,将肥硕的兔子给卖了,又装模作样买了两个粗粮馒头垫肚子,这才“抠抠搜搜”地去买粗粮。 等“父子二人”背着半袋子粗粮准备出城时,城门却关了:很好,出不去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霍将军家被灭门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只好”去找个不要钱的地方歇脚。 升龙城里不要钱的地方,大概也只有最乱的城南了。 只是父子二人刚进城南,半袋子粗粮就被人抢走了。 二人一阵追逐,没追上抢粮食的人以后,只好咒骂着去了破庙,然后就如同融入河里的一滴水,悄然消失不见了…… 肖洛依和阿宏根据卦象,跑到了城东富户区,对着高高的围墙眺望。 卦象显示,陈怀瑾就在这院子里。 从院子高高的围墙看起来,这院子的主人地位很高。 肖洛依拎着另一只当做遮掩的肥硕兔子看向阿宏:宏叔,怎么办? 阿宏左右看看:青天白日的翻墙不太好,等天黑了再说? “父子”两个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转身找了一家生意不怎么好的茶水摊,各自要了一个油饼。 这油饼的油太大,且这油应该是用太久了,发黑,油饼炸出来味道不好,颜色也难看。 可两个“猎户”怎么可能嫌弃油饼不好吃呢? 于是二人只能“珍惜(嫌弃)”地小口小口吃着油饼,打发时间。 好在茶水摊老板自己也知道油饼味道不好,免费送了两碗茶,还热心地跟肖洛依和阿宏聊天。 “哎哟哟,两位客官,你们这是上山打猎了啊?这么肥硕的兔子怕不有十来斤了吧?还真是少见……” 肖洛依干笑一声,粗声粗气回应:“还成,运气好。” 没办法,空间的草太养兔,兔子长得是真大个。 “你们这运气可真厉害!眼下刚出春天,兔子的毛色这样好的,确实难得。想来能卖个好价钱……” “所以才想着看能不能来城东卖个好价钱……”肖洛依笑笑,状似无意地指了指高高的院墙。 “这户人家是什么人?不知道会不会买我的兔子。” 茶水摊老板看向高高的院墙:“那可不一定,这是霍将军府,他们家许多武将,打仗的本事高,估计打猎的本事也不错……” 随着茶水摊老板的缓缓道来,肖洛依和阿宏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这位霍将军早前也带兵攻打过归化州,甚至还打过南诏。 不过战绩有赢有输,更多的时候并非正面硬钢,其实就是劫掠。 不过同样一件事,在两边看起来,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霍将军征战大业朝和南诏,屡建奇功,带回牛羊女眷无数……” 看着茶水摊老板吹得口水乱飞的骄傲模样,肖洛依捏了捏拳头,忍住了揍人的冲动。 侵略者怎么可以将话说得这样骄傲?! 不怕遭报应吗?! 打听完了,油饼也强行吃完了,茶水也喝了些,二人听不下去茶水摊老板的无脑追捧,告辞离去。 “宏叔,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 阿宏走在霍将军家后面高墙边的巷子里,目光打量着一户一户家门口的锁头。 走到一户明显很久没有开过的大门前时,阿宏选定了地方,左右看看没有人,拉着肖洛依纵身一跃,就翻墙进去了。 这户人家果然是很久都没人在家,好在里面家具什么的都有。 肖洛依也不动东西,只开了两间房门,拿出自己的被褥:“宏叔,先睡一觉,醒来了吃点东西再动手。” 阿宏点点头,倒头就睡。 一觉到天黑,肖洛依和阿宏架起炭炉,热了些吃的先吃饱喝足,这才准备动手。 可没等二人行动,就听隔壁霍将军府中突然传出阵阵惨叫和刀兵碰撞之声。 阿宏和肖洛依对视一眼:怎么办?隔壁好像有什么变故?! 阿宏想了想:“先别轻举妄动。忠郡王功夫高,吃不了亏。” 反倒是自己带着肖洛依闯进去,敌我难分,这时候很容易拖了后腿。 肖洛依点点头,耐心等待。 可这一等,竟然等到了火光冲天! 霍将军府燃起了大火! 伴随着血腥气和烟火气,肖洛依明白:霍将军府中定然是出了大变故,多半是杀人灭口,然后放火,毁尸灭迹。 肖洛依想了想:“宏叔,你去看看情况,一会儿再来接我?” 阿宏也心里慌,答应一声,就去了。 肖洛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落里,看着隔壁高墙内的冲天大火。 大火呼啦啦烧着,却并没有人发出求救声,那偌大的院子,仿佛是一座死城。 人都死绝了啊…… 不等肖洛依感慨完,一阵稀碎的脚步声响起,朝着这边而来,肖洛依立刻躲回了屋里。 只见院子里落下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其中一个身影高大健硕,声音短促而认真:“霍姑娘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竟然是陈怀瑾! 女子身材瘦削高挑,声音带着焦灼:“你去看看我娘还活着没有?” 陈怀瑾答应一声,看了一眼肖洛依所在的房间。 那里面有女子清浅的呼吸声,应该是这宅子的主人见来了外人,躲起来了。 不过那女子的呼吸声听得出来不是练家子,没有危险。 “你在这里待着,保护好自己,我去去就来。”他叮嘱一番,这才放心地去了。 院子里顿时只剩下那个女子呆呆站着。 借助火光,肖洛依从窗格中看到那女子的容貌。 女子浓眉大眼,五官明艳中带着野性的美,可此时却透着脆弱,抿唇呆呆地看向火光冲天的地方。 也是,谁家被灭门,都不可能轻松自在。 没多久,阿宏先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陌生女子,脚步顿时停住:“你是谁?” 女子也第一时间抽出了腰间的短刀:“你又是谁?” 阿宏看了女子一眼,突然快速冲进了肖洛依房间:“阿诺?” 肖洛依答应一声:“我在。” 看到肖洛依安好,阿宏放了心,这才指向外面的女子:“那是谁?” 那是谁? 肖洛依嘴角勾起一个微微讥讽的笑容:“她是二爷带来的。” “二爷带来的?”阿宏顿时愣住,“你见到二爷了?” 肖洛依点点头,笑得更加讥讽了:“我看到二爷了。不过二爷没看到我。” 他为他的红颜知己救亲娘去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夫妻见面 阿宏呆了一下,看看容貌明艳的女子,又看看易容后瘦削矮小的肖洛依:“……那就在这里等着?” “嗯。” 既然是忠郡王救下的人,眼下自然不好处置。 阿宏走出去,低声对那女子交代:“你就在这里,不许说话不许走动,等二爷回来再说。” 霍娇龙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朵里,诧异地看向肖洛依和阿宏:“你们认识阿瑾?” 阿瑾? 叫得好亲热啊! 肖洛依冷笑:陈怀瑾,我倒是要看看,你准备如何狡辩。 “我叫阿诺,是二爷的……兄弟。” “你好,诺大哥。”霍娇龙立刻问好。 肖洛依微微颔首,黑着脸进了堂屋:“站在院子里等怪累的,进来坐吧。” 不多时,一道身影十分灵巧地翻墙而入,当看到屋子里坐着的三个人时,愣了一下:“你们是……” 阿宏上前,冲着陈怀瑾拱手:“见过二爷。” 陈怀瑾看着他面熟,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阿宏?” “是。” “那这是……” 阿宏语气冷静:“这是犬子,阿诺。” 陈怀瑾看向易容的肖洛依。 纵然面上涂得黑黄,陈怀瑾还是认出来灯下那个瘦削的身影竟然是肖洛依! 他心头一热,快步上前:“娘……”子?! 肖洛依往后一躲,语气惊悚夸张:“二爷你是不是疯了?我不是你娘!” 陈怀瑾这才反应过来:霍娇龙还在呢。 他看一眼霍娇龙,收敛了神色,看向霍娇龙:“霍姑娘你节哀,你娘……”没了。 霍娇龙早有预料,让陈怀瑾去帮忙找,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 此刻听到陈怀瑾的话,也并不意外,只是难免伤心,眼泪骨碌碌就开始往下掉。 霍娇龙咬牙切齿地瞪着堂屋外:“到底是谁?对我们霍家赶尽杀绝!?” 陈怀瑾沉声道:“在升龙城中,还能有谁有这样大的本事?” 在霍将军府中杀人放火,前后持续了半个时辰才离开,却始终没有官府前来管束。 除了交趾新上位的那位国君,还能有谁?! 霍娇龙眼中的狠意顿时变成了惶恐和茫然:“为什么?我霍家世代忠良……” 陈怀瑾沉声pua:“国君杀人,有时候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或许只是因为他害怕。” 国君害怕? 霍娇龙成功被陈怀瑾带偏了思路:“你是说,国君害怕我霍家造反?” 陈怀瑾摇头:“他倒是未必怀疑你霍家造反,可霍将军在升龙城万民称颂,他一个国君尚且没有如此名声……” 后面的话陈怀瑾没有再说,霍娇龙却像是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你是说,国君忌惮我霍家名声太盛,所以才会突然对霍家下手?” 陈怀瑾此时反倒谦虚谨慎起来:“我只是揣测,未必是真的。” 可霍娇龙到底是在升龙城长大的女子,对于权势富贵并非不懂,只是不愿意往那上面去想。 陈怀瑾这话,她略一思忖,就信了七八分:若不是国君出手,至少也是国君默许的。 否则不至于霍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样大的动静,京城禁卫军一点动静都没有。 偏偏此时,陈怀瑾又追加了一句:“我刚才去看了,已经有人在清点,许多尸体烧得焦黑,看不出谁是谁,他们说是都已经死了……” 霍娇龙还没反应过来,肖洛依却反应过来了:“也就是说,这位霍姑娘,在名单上也已经是个死人了?” 陈怀瑾看向肖洛依,想要解释,奈何现在又不是解释的时候。 可这话却彻底让霍娇龙没了力气,跌坐在地半晌都动弹不得。 还是阿宏听着外面的动静,提醒道:“明日天亮后,还是要尽快出城,否则时间越久,越容易有变故。” 陈怀瑾点点头,想了想道:“你们先走,我让人送霍姑娘离开,稍晚一些我再跟你们汇合?” 阿宏看看肖洛依,又看看陈怀瑾,痛快点头:“那成,明日我带着阿诺离开,你们随后就来。” 双方说定,陈怀瑾看看这院子:“我先去办点事,你们在这里等天亮。” “……阿诺,你等我!”等我跟你解释。 陈怀瑾语气坚定地看了一眼肖洛依,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屋里瞬间只剩下三个人,听着外面的动静,阿宏利落地将唯一的油灯吹灭:“不能让人知道这屋里有人。” 脚步声从门外的巷子里跑过,显然是有人在追着什么人。 屋里三个人枯坐着,各怀心事,不敢说话,也不想说话。 天色微明的时候,陈怀瑾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常勇和栾有贵。 两个人看到肖洛依的瞬间,也是呆了呆,然后纷纷拱手行礼。 陈怀瑾顾不上旁的:“你们带着霍姑娘走,记得易容。我送阿宏和阿诺出城。” 肖洛依却冷声道:“不必,我和父亲一起走,他是独臂,守城官兵印象深刻,不能多出一个人来。” 陈怀瑾看一眼阿宏的胳膊:确实如此。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肖洛依,这才道:“那就立刻走吧。” 众人兵分几路,肖洛依和宏叔在城门口排队等开城门,城门口挤挤挨挨的,什么人都有。 好不容易大门开了,众人挤挤挨挨往门口而去。 眼看着就要到肖洛依和宏叔时,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个男子的声音高呼:“昨日和今日可有一对独臂的父子出城?” 守城官兵显然认识这人,对视一眼后,立刻看向了人群中的肖洛依和阿宏。 “是不是这个?” 二人对视一眼,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他们昨日什么都没做啊! 却见那骑马的下仆急匆匆过来,居高临下看着明显受惊的阿宏和肖洛依,大喘气。 “哎呀呀,可算追上了!你们随我来,我家管事有事找你们。” 二人对视一眼,阿宏“畏畏缩缩”道:“这位大爷,有什么事情您能否直接在这里说?” “我家里很远,若是再待下去,今日都到不了家了。” “叫你走就走,废什么话?”那下仆在穿着粗布麻衣的阿宏父子俩面前却很是霸气,拿起马鞭就作势要抽打。 肖洛依赶忙答应:“行行行,我们跟你走。” 第四百六十章 空间兔子的奇效 那下仆这才收回了马鞭,不多时,就将肖洛依和阿宏领进了一个宽大的府邸中。 二人对升龙城中的各方势力都不熟悉,并不清楚这是谁家,难免心中揣测。 好在很快出来了一个管事,将阿宏和肖洛依叫了过去. “你们昨日那只兔子甚是美味,我们家王爷吃了以后,很是满意,你们是在哪里打的?” 阿宏开始信口胡诌:“在我们村附近的山上……” “因为从来没打过这样好品相的兔子,才特意拿来升龙城卖,就是想卖个好价钱……” 装猎户的阿宏毫无破绽,絮絮叨叨天一句地一句的,毫无逻辑,却又透着贪婪。 那管事果然没有怀疑,语气和善地告诉他们:这样的兔子若是再打了,直接送来他们王府,他们给高价收。 肖洛依垂着头老老实实听着,心里却很明白:别管是什么权贵世家的老爷,吃了空间的兔肉,能不满意?! 那可是蕴含灵气的! 若是身体虚弱的,吃了这兔肉能大补身体。 他们倒是会吃,竟然直接就将自己二人给追回来专门给他们打兔子。 可这种好事,怎么可能一直有?! 阿宏欢天喜地地谢过了管事,接了管事赏赐的一两碎银子,笑逐颜开地领着肖洛依离开了王府。 可人才刚出王府,外面却突然乱了起来,大队官兵呼啦啦地往城门方向而去,一边飞奔一边喊:“关城门!关城门……” 肖洛依和阿宏瞬间紧张起来: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突然关城门?! 若是城门关了,自己可就出不去了! 他们的焦急被亲自送他们出来的管事看在眼里。 管事回头看了看府中的方向,想起家中主子的叮嘱,咬牙道:“二位且稍等,我去问问主子,能不能想想法子,送你们出城。” 管事的进府中了,留下肖洛依和阿宏站在王府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看着大街上气氛越发不对。 这些人开始在街上逢人就问什么。 肖洛依和阿宏也被叫住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来干什么?身份文牒呢……” 一通盘问下来,阿宏和肖洛依都被吓得跟鹌鹑似的不敢动弹。 好在这时候管事出来了,对着那些官兵赔笑脸:“各位差爷,这是我们王府的猎户,专门为王府猎野味的……” 那些官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凑到领头的耳朵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领头的微微颔首:“那成,你们这两天别乱跑……” 那管事却又道:“我们王爷正准备让他们出城去猎两只肥硕的兔子呢,不知能否放他们出城去?” 那几个官兵再次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蹙眉道:“王爷可知道今日宫中发生了什么?!” 管事一愣:“什么?” 王爷刚才面色不对,他也没多想,只是请示完了以后,就出来干活儿了。 官兵严肃脸:“今日情况与往日不同,若是这二人想出城,怕是要王爷亲自发话。” 管事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两个猎户要出城,还需要王爷亲自发话? 什么时候宣王府这样没有地位了?! 就在管事准备据理力争的时候,就听里面传出一句话来:“让他们出城。” 说话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走出一个瘦削高挑的男子。 肖洛依打眼一看,这男子竟然很是年轻,一张和煦温润的脸,配着玉冠锦袍,很是风姿绰约。 且这人面相贵重无比,竟然隐隐有龙气:这是皇室子弟,且瞧着这个面相,竟然有未来登顶的机会!? 肖洛依心中瞬间心思百转:不是说交趾的新君刚登基不久么?且也很年轻。 难道眼前这人要谋朝篡位?! 那些官兵看到这人,已经主动问好:“见过宣王殿下!” 其中一个官兵上前去小声解释了一番。 宣王爷指了指两个瘦小的“猎户”:“这两个人的模样,与昨夜的刺客可有相似之处?” 那官兵看了一眼瘦小的两个人,摇头:“并无相似之处。” 昨夜的刺客身材高大,功夫极高,这两个人完全不是一种类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让他们去。” 肖洛依和阿宏正准备道谢离开,那宣王爷却又道:“你们若是能找到昨夜那样的兔子,我会重赏你们!” 旁人都不知道,宣王爷早年在权力倾轧中曾经中过毒,双腿一到半夜,就寒凉无比,疼到麻木。 各种滋补丹方都用过了,都没有用,只能让侍婢用汤婆子彻夜抱着双腿暖脚。 可昨日吃了炖兔肉后,当时就觉得双腿热乎了许多,这种热乎劲儿竟然一直持续到了今日天亮,双腿也不疼了。 宣王爷不仅不需要侍婢用皮肉和汤婆子帮忙暖脚,竟然还一夜好眠,只在快天亮时,那双脚才又冷了下来。 这种感觉已经许久没有过了,他万分珍惜! 好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若是没有好身体,就算抢夺了国君之位又如何?依然夜不能寐…… 宣王这才急匆匆让人找昨日采买兔子的管事,务必要找到打这兔子的猎户,让他们多打几只这样的兔子。 肖洛依和阿宏赶忙“感激涕零”地行礼道谢:“是!多谢宣王爷……” 肖洛依和阿宏被管事领着,亲自送出城去,引得守城官兵一阵羡慕和不解。 不过是两个寻常猎户,凭什么得了王爷的青眼?竟然还让管事亲自送出城门口。 这边厢肖洛依和阿宏刚一出城,就急匆匆往约定的地方跑,跑到地方时,陈怀瑾早已经急得不行了! 时间过了,城门关了,而肖洛依和阿宏却没有出来! 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陈怀瑾突然懊悔昨夜的胆大:他仗着功夫高强,竟然悄悄潜入了交趾王宫中,将国君在睡梦中勒死了。 离开的时候他惊动了一个宦官,当时就将那宦官给打晕过去,将衣裳换上离开了。 只是陈怀瑾的身材过于高大,那身衣裳短了,中途遇上有人,他远远行礼便走开,走到僻静处才脱了宦官衣裳跑掉。 于是交趾国君被发现死亡后,众人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异常高大的宦官……(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一章 弄死交趾国君 被打昏迷的宦官找到了,冷宫角落也找到了那套宦官的衣裳。 刺客体型实锤了,于是全城搜捕。 纵然此时升龙城已经开放了许久,刺客估计早就已经离开了城里,可该有的姿态必须要有。 肖洛依和阿宏看着原地转圈圈的陈怀瑾,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等人一到,陈怀瑾就二话不说抱住了肖洛依。 急促又剧烈的心跳让肖洛依很确定:这狗男人在担心自己。 她心中感动了一下,一抬眼却看到了侧面正看向自己和陈怀瑾的霍娇龙。 霍娇龙满脸愕然:陈二爷和这位小猎户的感情可真好! 肖洛依的心嗖的就冷了。 她推了推陈怀瑾。 陈怀瑾不肯撒手。 肖洛依抬脚,狠狠踩在了陈怀瑾脚背上。 陈怀瑾往后退了一步,终于松了手:“我担心你。” 肖洛依瞪了陈怀瑾一眼:“我好好的,不要你担心!” 陈怀瑾:“……” 他不大明白娘子为什么这样生气,可当他求助地看向身边的兄弟们时,常勇等人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看树的看树,数蚂蚁的数蚂蚁。 就是没人给他眼神上的暗示。 好烦! 烦死了! 偏偏此时霍娇龙一脸无助地看向陈怀瑾:“阿瑾,我家的人都没了,我现在怎么办?” 陈怀瑾将心中的烦躁压下,正色看向霍娇龙:“你想给你家里人报仇吗?” 霍娇龙惊讶地看着陈怀瑾,眼底燃起希冀:“你有办法?” 陈怀瑾摇头:“没有。” 霍娇龙:“……”没有你提这个干什么? 陈怀瑾却指了指城里:“若是你想报仇,我建议你——借势。” “借势?”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怀瑾。 “能跟国君一较高下的人,才能成为你借势的对象,你才有可能通过这样的人,让霍家的冤情大白天下。” 霍娇龙懂了,一副谦虚认真请教的模样:“你想让我借谁的势?” 陈怀瑾:“升龙城中的情形你也知道,能够为你主持公道的人,自然也得心地仁善,同时还能有能力坐上那把交椅……” 霍娇龙随着陈怀瑾的循序渐进引导,终于说出了一个人选:“你是说……宣王?” 肖洛依愕然看向陈怀瑾:宣王自己知道,刚才还让自己给他猎兔子呢! 陈怀瑾救了霍娇龙,居然将她推出去给别的男子?! 他这是怕自己误会,这才求生欲爆棚吧?! 陈怀瑾却像是没看到肖洛依的眼神,真诚地点头:“对,宣王。” “宣王在百姓心中本就有贤王之名,如今他又是唯一在升龙城中的王爷……” 肖洛依听着陈怀瑾一点一点将利害关系说给了霍娇龙听。 霍娇龙刚要说什么,陈怀瑾却突然听到有马蹄声传来,顿时面色就变了:“有人来了,我们撤!” 霍娇龙什么都来不及说,只能跟着陈怀瑾等人开始翻山越岭。 陈怀瑾照旧想来背肖洛依,肖洛依却倔强地推开了陈怀瑾:“我能行。” 阿宏闻言,也想起了肖洛依的体力,立刻赞叹:“阿诺是真的厉害!在山里体力相当厉害……” 陈怀瑾扫了他一眼,默默起身:“你跟着我,若是支撑不住了,你就告诉我。” 常勇等人默默越过阿宏身边,丢下一个白眼:活该你当光棍! 阿宏摸着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我说错了什么吗?” 这一路上,一行人在山林中穿梭,肖洛依手脚并用,竟然跟上了大家的步伐。 霍娇龙应该也是习武之人,身形灵活矫健,在山间跟上众人的步伐毫无压力。 按理说大家的速度不慢,可后面的人远远缀着,竟然也并未跟丢! 这是谁的人? 是国君派来的? 还是宣王派来的? 陈怀瑾等人的面色越来越严肃,他想了想,命令常勇:“你们带上霍姑娘往那边走,我带着阿诺,往这边去。” 众人约好了碰面的地方,纷纷答应着分开,常勇等人代账霍娇龙就往那边去了。 陈怀瑾走到肖洛依身边蹲下,一边命令“上来”,一边熟稔地拿出了长长的布带。 这是每次背着肖洛依的时候,用来绑着肖洛依,防止她掉下去的。 肖洛依有心反对,可想想自己的体力:虽然能跟上,可速度不行,会拖后腿,就只能闭嘴。 于是肖洛依成功上了陈怀瑾的后背,在山林中穿梭。 不多时,果然就甩开了对方的跟踪。 陈怀瑾没有大意,进了一个山洞后,让肖洛依将洞口用石头堵死,这才将肖洛依放下,拿出了火折子来点燃:“把东西都拿出来,先休息一会儿。” 肖洛依没矫情,先将必需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吃的睡的都备好了,这才躺下歇着。 陈怀瑾没打扰她,先去弄吃的,不多时递过来一碗热乎乎香喷喷的粉条:“娘子,先吃点东西。” “我是你兄弟,不是你娘子。”肖洛依冷着脸。 陈怀瑾自己就笑了:“醋了?” “谁醋了?”肖洛依矢口否认,可想了想,为什么要否认,肖洛依又扭头过来,“我是你娘子,难道我不该醋?” 陈怀瑾笑着将她圈进怀里,力气极大,不容抗拒:“你听我解释。” 肖洛依挣脱不得,只好嘴硬:“好啊!我听你要怎么狡辩。” 陈怀瑾这才解释起来。 原来陈怀瑾一开始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弄死交趾国君的。 不过交趾国君本来也是刚上台的,弄死了必然还会有新的国君上台。 新的国君人选需要好好考虑:不那么好战,没那么大野心,能做个守成的君主,不侵略,才能让边境安稳。 于是陈怀瑾在升龙城留下来,带着常勇小队打探了交趾国各位王爷的情况,同时也设计接近杀戮了归化州全镇百姓的霍将军之女——霍娇龙。 霍娇龙本就是个好武的女子,性格直爽,先是被陈怀瑾设计救了,后来又被陈怀瑾打败了,心中对陈怀瑾确实有了好感。 二人以武会友,霍娇龙确实对陈怀瑾有了好感,主动给陈怀瑾当向导,游览升龙城。 而陈怀瑾在此时却故意放出了忠郡王来了交趾国升龙城的消息。(本章完) 第四百六十二章 宣王追来了 面容俊朗的忠郡王本就扎眼,很轻易就让国君确定了身份。 这等容貌功夫家世,对年轻女子的吸引力不容小觑。 国君的人一查,还真发现陈怀瑾跟霍家小姐同游的场面。 国君多疑,怀疑霍家跟平西军勾结,才让交趾军队大败,这才出其不意地叫人屠了霍将军府。 只可惜,陈怀瑾逃出来了。 实际上霍将军从头至尾都还不知道:最近跟自家女儿交好的男子居然是大业的忠郡王! 肖洛依忍不住蹙眉:“杀了霍家固然是好,可你放过了霍娇龙,准备怎么安置她?” 陈怀瑾摊手:“我不是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吗?我让她想办法嫁给宣王爷啊?” “那你不怕事情败露后,霍娇龙恨上你,以后带兵攻打大业?找你报仇?” 陈怀瑾摇摇头:“她虽然好武,但不是那种嗜杀的性子。” 说到底,霍娇龙从小生活得幸福,骨子里还是个世家小姐…… 交趾国君如此果断地灭霍家满门,显然是早已有心的。 只凭陈怀瑾和霍娇龙在一起出行的场景,就将霍家满门灭杀,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给一个,可见一斑。 陈怀瑾摊手:人又不是自己杀的,霍娇龙怎么都怪不到自己头上。 肖洛依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你还挺懂她!竟然知道她不是那种嗜杀的性子……” “我每日回去都会将当日和霍娇龙说过的话跟常勇他们复盘,他们帮我一起分析的。”陈怀瑾说得头头是道。 肖洛依:每天复盘?将和霍娇龙说过的话都说一遍,再让大家分析霍娇龙是什么样的人?! 这也太变态了。 一时间肖洛依心头五味杂陈。 要说陈怀瑾做得不对,他这是为归化州上千人命报了仇。 要说他做得对吧? 看着霍娇龙看向陈怀瑾时那种不自觉的依赖,肖洛依又气闷。 “若是她不听你的,非要跟着你呢?”肖洛依忍不住钻牛角尖。 陈怀瑾挠头不解:“我们分属不同的国家,还是刀兵相见的关系,她如何跟着我?” 这在陈怀瑾看来,完全不可能。 肖洛依瞪着陈怀瑾:这直男的思维,果然不是能简单几句话就说明白的。 罢了,显然陈怀瑾对霍娇龙没意思。 想通了这一点,肖洛依稍微好受了些:“那我们在这里等着他们集合,就能回去了吧?” 陈怀瑾点点头:“那是自然。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我们就能回去。” 肖洛依心头稍定,吃饱喝足这才躺下睡去。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 翌日当肖洛依和陈怀瑾来到约定的地点,等了半天后,陈怀瑾突然神色凝重地拉着肖洛依起身:“有人来了,你往那边去。” 肖洛依愕然:“不是霍娇龙他们吗?我们为什么要躲?” 陈怀瑾将肖洛依往那边拉:“不止他们,脚步声多了许多,且悄悄地包抄过来了。” 那边正好是一处悬崖,肖洛依待在那边,能确保不会四面受敌。 肖洛依闻言老实了,立刻去了悬崖脚下。 果然,不多时,霍娇龙和常勇等人都过来了,一个个身上挂彩,被人押着过来。 “忠郡王,不如出来见个面吧?”为首的居然是宣王。 锦袍玉带的年轻男子笑容满面,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陈怀瑾缓步走出,面上不悲不喜。 霍娇龙则一副受伤的神色看向陈怀瑾:“你居然是大业的忠郡王?!” “你利用我?!” 陈怀瑾微微蹙眉,眸光看向被宣王的人拿捏在手中的常勇等人。 见常勇微不可查地点头,他放下心来,大步流星走了出来:“宣王爷!幸会幸会。” “你一路追到这里来,所为何事?”陈怀瑾拱手行礼,单刀直入。 宣王咧嘴笑:“阁下将我交趾国君杀了,总该给我们交趾一个交代吧?” 陈怀瑾震惊地挑眉:“国君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宣王:“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忠郡王不承认就没意思了。” 陈怀瑾一本正经地扯谎:“交趾国君贵为一国之君,守卫定然森严,我哪有这个本事?宣王爷高看我了。” 不等宣王继续指责,陈怀瑾又道:“昨日霍家被灭,听说今日一早,京城民议如沸。” “许多人说是国君所为,又说数年前国子监祭酒全家被杀定然也是国君所为……” “之前还有好几家世家大族,也是半夜被人阖家杀尽,放火毁尸灭迹……” “手段何其相似!” “百姓还说:飞鸟尽、良弓藏。但凡国君相信霍家和霍将军一点,也该给霍家一个解释的机会!而不是满门屠杀干净!” 随着陈怀瑾的话,宣王那边的护卫们一个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若是这么说,还真的是如此…… 陈怀瑾一摊手:“说不定是这些人家逃脱的后人在为他们的家人报仇呢?” 宣王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怀瑾祸水东引:真能扯! 霍娇龙更是从一开始的满眼震惊到现在满心疑惑:她其实也偏向相信宣王的说法。 陈怀瑾功夫高,她是知道的。 交趾没听说有功夫如此高强的人。 就算陈怀瑾说的那些人都是国君所杀,那些人中也定然没有这等功夫能刺杀国君。 只有陈怀瑾有这个本事。 陈怀瑾定然是为自己报仇,才会冒险进宫杀了国君! 他既然设计挑唆霍家和国君的关系,引得国君对霍家大开杀戒,为何最后又愿意冒如此大的险杀了国君?! 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吗? 霍娇龙心情很复杂,按理说该恨陈怀瑾,可她又知道:国君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霍家就直接出手,定然是早就有了杀意。 陈怀瑾的所作所为,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要杀自己一家的还是国君。 陈怀瑾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霍娇龙的神色,他还在说服宣王:“当然,宣王爷你也不亏。” “哦?”宣王挑眉,“我怎的不亏?” 要知道交趾国君正是宣王同父异母的兄长。 陈怀瑾笑得憨厚:“国君没了,他那些孩子年纪不大,哪里能坐稳朝堂?自然需要宣王爷主持大局。” 所以陈怀瑾才在行刺成功后,第一时间往宣王府丢了个石头,石头上是国君暴毙的消息。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一只兔子万斤粮 宣王心头一跳: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过……“那就更需要忠郡王的头颅来为我铺路了。” 陈怀瑾摆摆手:“这你就想岔了:若是你成了交趾国君,以你我二人今日的缘分,往后的大业,只会成为你的同盟和助力。” “哈!就凭你们?” 陈怀瑾点头,笑得很诚恳:“就凭我们。” 话音一落,常勇等人陡然动手,将原本钳制他们的护卫纷纷打翻在地,悍然占据了上风。 而原本安安静静的悬崖顶上,突然垂下许多绳索,黑衣的兵士顺着绳索溜了下来,足有上百人之多,都纷纷站在陈怀瑾身后。 就在宣王瞳孔地震的同时,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刚刚跟常勇等人动手的那些护卫们,纷纷捂着肚子软倒在地。 现场瞬间弥漫着让人头晕目眩的臭味! 瞧着他们上吐下泻根本站不起来的模样,显然是中毒了。 眼看着自己从优势变成劣势,宣王后退了两步,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你下毒?” 陈怀瑾摇摇头:“不是我。” “是我的手下。” 宣王:“你卑鄙!” 陈怀瑾叹了一口气,一脸真诚:“宣王爷,你一路追杀我们到这里,还挟持了我的手下试图逼我就范,我们不过下点毒,哪里就卑鄙了?” 形式逼迫,宣王这下就是不想服软都不行了,否则很容易被杀死在这两国交界之处。 深呼吸一口气后,宣王选择听陈怀瑾的瞎掰:“你说想与我合作,助我成为交趾国君?” 陈怀瑾点头:“那是自然。” “你有何条件?” “霍家小姐因为与我交好,被国君误会,引来霍家的灭顶之灾,我希望你照顾她,且给霍家一个公道。” 这个公道自然不是说杀了国君:毕竟国君已经死了。 而是朝廷应该给霍家正名:霍家有功于交趾,应该给霍娇龙一点补偿。 这种事情,宣王爷很懂。 他痛快地点头:“我回去后就择日迎娶霍小姐。” 陈怀瑾看了霍娇龙一眼,看到她眼底的不甘,却还是视若无睹,拱手行礼:“若宣王没有别的事情,那陈某就告辞了。” 宣王怎么可能放他就这么走:“等等!” “还有何事?”陈怀瑾看向宣王。 宣王指了指疼得满地打滚的手下:“还请忠郡王将解药给他们。” “哦!忘了……”陈怀瑾装模作样地拍了拍额头,从自己的空间宝器中将解药丢给宣王,“一人一颗,吃下就有效。” 宣王接过后,随手丢给了在地上蜷缩成虾米的手下,又看向陈怀瑾:“我还要一个东西。” “什么?” “忠郡王手下那个猎户的兔子。” 宣王语气笃定地说完,指了指独臂阿宏:“他那个儿子知道在哪儿。” 陈怀瑾想了想:“成。” 陈怀瑾往后看了看。 黑衣人分开了一条道,将后面的肖洛依露了出来。 肖洛依还是那副猎户妆扮,黄黑的小脸干笑着,手里拎着一只刚被掐死的兔子。 “这个?” 宣王看向那肥硕的兔子,眸光火热了起来:“这种兔子再来五只,我保证一旦事成,只要我在一天,交趾就不侵犯大业边境。” 陈怀瑾微微蹙眉:“这兔子是我大业用各种灵药秘方养出来的,产出极其有限,宣王张口就要五只,也太贪心了。” 宣王一听这话,竟然觉得好有道理:只有用灵药秘方养出来的兔肉,才可能会有那么好的效果。 不过这样一来,自己想要白得这样珍贵的兔子,就不方便了。 想了想,宣王道:“我买?行不行?” 陈怀瑾想了想,看向肖洛依:“阿诺,你愿意卖吗?” 肖洛依想了想:“若是想买,可以用粮食来换。” 这个不难。 宣王当场点头答应:“没问题。一只兔子换一百石粮食,可行?” 肖洛依却突然插话:“那可不成,一只兔子,换一千石稻谷。我们要去年的稻谷,陈年的不要。”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一石等于一百二十斤,一千石,那可是十二万斤稻谷! 照着现在粮食的行价,一斤稻谷二十文,也要二千四百两银子! 一只兔子,要两千四百两银子!? 你这个哪里是兔子? 简直就是比黄金还要贵重! 宣王也被吓了一跳,他定定地看了肖洛依一眼:这个肌肤黄黑的猎户,胃口是真大!胆子也不小! 忠郡王跟自己在谈判,他居然敢贸然插话?! 最重要的是:忠郡王竟然没有生气!? 他们二人的关系竟然这样好吗? 心中念头百转,嘴上宣王自然不舍得就这样大出血:“一只兔子要这样贵,忠郡王未免太狠。” 忠郡王却一脸无奈的摊手:“没法子,这兔子,只有阿诺会养,旁人都没有。他说了算。” “若是他不乐意,我也没办法。” 这话没错:这兔子是肖洛依空间出产,若是肖洛依不配合,哪里来的兔子?! 宣王咬牙,看向肖洛依:“这位小哥,能否直接折价成银子给你?” 五只兔子,万两纹银。 若不是看在它的卓越效果上,宣王是断然不舍得的。 可肖洛依却直接点破了:“我只要粮食。” 宣王蹙眉,欲擒故纵:“不过几只兔子而已,我贪口腹之欲,若是太麻烦,大不了我不要。” 肖洛依却笑了:“宣王爷身子有疾,只有吃了这兔子才能祛除寒气吧?” 宣王震惊:“这话从何说起?!” 这事儿在京城可是不传之秘,就是皇帝陛下都不知道! 他一个大业人,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大业的谍子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 宣王一瞬间只觉得后背发凉,看着肖洛依的眼神都带了杀机。 肖洛依和陈怀瑾都感受到了。 陈怀瑾怪笑一声:“宣王爷,阿诺莫非说出了真相?!” 众人都是心中一凛! 宣王有疾,秘而不宣。 显然就是不想让人知道。 可肖洛依在众人面前点破,以后他这病就会成了个软肋。 身为想要争夺王位的人,怎么能让人知道软肋?! 也怪不得宣王想杀人灭口。 第四百六十四章 慈不掌兵 可若是要杀人灭口,岂不是在这里的众人都有危险?! 果然,陈怀瑾指着正在吃解药的众人怪笑:“若是你想杀人灭口,怕是还要先从你自己身边的人杀起。” “毕竟,我们转头就都离开了,常年待在交趾的,还是你身边这些人。” “他们的泄密可能性更大啊!” 宣王的死士闻言,都吓了一跳,纷纷求生欲爆棚:“属下等誓死追随宣王!永不背叛!” “属下等誓死追随宣王!永不背叛!” 喊是这么喊,可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宣王被架在火上,顿时气得咬牙:“忠郡王!” 陈怀瑾咧嘴笑,笑而不语。 好在宣王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找到了症结所在:“好,我答应你。五只兔子,按照每只兔子一千石稻谷算。” “只是那么多粮食,一时半会儿拿不过来,能否先给我兔子?” 只要吃了兔子,寒症好了,以后这个软肋也就不存在了。 肖洛依咧嘴笑:“这可不行。我这人喜欢银货两讫。” “不如我在归化州等着宣王送来的粮食?三日可够了?” 宣王咬牙:“够!” 两边谈好,本该各自散去,可霍娇龙却对陈怀瑾恋恋不舍。 奈何之前陈怀瑾已经跟她说明白了:只有宣王才能帮她霍家正名,她必须跟宣王借势。 宣王也答应了迎娶霍娇龙…… 这等机会,若是自己不把握住了,以后想要后悔也没有机会了。 一想到这个功夫极高,且为自己默默报仇,连国君都杀了的男人,霍娇龙只觉得心里酸涩得厉害。 肖洛依看着霍娇龙恋恋不舍的眼神,忍不住黑了脸,瞪了陈怀瑾一眼。 陈怀瑾收到这目光,赶忙跟宣王行礼告辞:“既然如此,我就在归化州等着宣王的粮食。” “若是今后宣王贤伉俪来大业做客,我和内子定当设宴款待,不醉不归。” 宣王拱手,面上恢复了温润神色:“那就告辞了。” 霍娇龙却在陈怀瑾的话中回过神来:是了,陈怀瑾成婚了。 升龙城的世家大族知道,大业忠郡王如今是皇帝嗣子,妻子是钦天监所属的玄天门宗主…… 听陈怀瑾的话里,竟然还主动捎带上了妻子……他们夫妻竟是真感情?! 霍娇龙不信。 两边分手,常勇这才惭愧地上前告罪:“请郡王责罚:我等打不过他们,被他们给抓住了,不得已才启动第二套方案。” 陈怀瑾这是跟大哥学的:每次作战,都会做出许多套方案,应对不同的情况。 第二套方案:若是被俘,就试着下毒。 常勇就是这么干的。 在他们的水源中下毒,直接用赵稚研制的蘑菇毒药将他们都放翻。 这不,才在关键时刻让宣王一党都掉了链子,让陈怀瑾占了上风。 陈怀瑾满意地点头:“这不是你的错。宣王身边的死士,不是你们几个能对付的,更何况你们应对得不错。” 安慰一番后,就是上药,吃东西,然后离开此地。 一行人回到归化州的时候,花夫人的一颗心这才落下:终于都平安回来了! 当听说陈怀瑾竟然仗着功夫高,将交趾的国君都给杀了的时候,也是惊呆了:这功夫也太高了!皇宫都能如入无人之境?! 国君都能想杀就杀?! 陈怀瑾一脸谦虚的憨厚模样:“我这也是靠兄弟们一起配合。” 常勇等人都低下头,掩饰心中的尴尬:他们在刺杀交趾国君这事儿上,什么都没干。 不过想来忠郡王这样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忠郡王这是想要低调一点! 一定是这样。 肖洛依哭笑不得,不过将陈怀瑾找回来了,她也确实放松下来,也终于有机会细细审问。 于是,吃饱喝足,回了花夫人给自己特意安排的院子后,肖洛依开始关门审问:“你对那位霍小姐,到底是什么心思?” 陈怀瑾坦白:“最初就是想利用她。” “最初?也就是说后来变了?变成什么样了?” 陈怀瑾倒是老实:“后来觉得她性子单纯,又有些不忍。” “不忍?那为什么还要故意引交趾国君杀了她全家?!” 陈怀瑾叹气:“我也没想到效果这样好。” “我原本是想着,挑唆交趾国君跟霍家闹翻,将霍家关进天牢什么的……” 这样一来,霍将军以后很难再获得国君的信任,以后或许就不能再领兵侵犯大业了。 再不济,也能平安个一年半载吧?! 可谁知道交趾国君那么狠呢?! 直接就杀人全家。 “所以,你后悔了?” 陈怀瑾摸摸头顶:“倒也没有。我始终是大业的人,霍家老小死了就死了,一了百了,反而消除了隐患。” 毕竟,能够在大业边境直接屠戮整个镇居民的霍争被杀,对大业绝对是好消息。 尤其霍争还有两个儿子,也已经跟着上战场拼杀了,若能斩草除根,自然也能让大业更加安稳。 “对霍娇龙呢?”肖洛依的声音很平静,可陈怀瑾还是从这平静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寒意。 他想了想,乖乖回答:“慈不掌兵。我不能什么都要,也不可能对得起所有人。” “若是一定要选,我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人不可以太贪心。” 肖洛依听了这话,心里竟然神奇地平衡了:也是,人不可以太贪心。 陈怀瑾是为了国家才接近霍娇龙,二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发生,最后陈怀瑾还尽量善后了…… 身为这个时代能够三妻四妾的爷们,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相当哇塞了。 算了,不计较了。 陈怀瑾见她突然不问了,反而心中忐忑,上前抓住了肖洛依的手:“娘子你还想问什么?你只管问。”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没什么要问的了。你累了吧?睡觉。” 陈怀瑾见她神色和语气都柔软了下来,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娘子不生气了!娘子不醋了! 他这两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将娘子一把抱在怀里:“好,那我这就睡觉。” 肖洛依被他坚实的胳膊困住,二话不说就往床上去,还以为他要做些什么,赶忙拒绝:“不行!我身上不方便……” 陈怀瑾点点头:“我知道,我不闹你。你陪我睡。” 说话间的语气都是放松下来的困倦。 肖洛依不由得心软:“好……” 第四百六十五章 伥鬼 二人躺下,还没两分钟,陈怀瑾的呼吸就绵长起来。 竟然一下子就睡着了。 肖洛依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俊朗的五官沉睡后柔和许多,像个大孩子一般。 想想他也不过十八岁多一点……真的还是个孩子呢! 看了好一会儿,肖洛依想钻出来,谁知陈怀瑾却立刻有所觉察,嘴里咕哝了一句:“娘子别跑。” 肖洛依:“……” 罢了,睡吧。 肖洛依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等怀中的小娘子睡踏实了,陈怀瑾才睁开了眼睛,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氤氲在眼底:她是真的不生气了,她好好的在自己怀里躺着。 真好。 她身上没有功夫,却因为担心自己,千里迢迢只带了阿宏跑去了升龙城。 眼见自己身旁多了一个女子,她没有第一时间闹腾和质问,反倒配合着掩饰身份,直到回来。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陈怀瑾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怀抱,让肖洛依躺得更舒服一些,这才放心地闭上了眼。 接下来的两天,陈怀瑾一袭青色长衫,陪着肖洛依在归化州的大街小巷各种扫荡吃食。 看上任何好吃的,买! 什么好玩的,买! 各种特别的首饰衣裳布料……买买买! 到了第三天上,宣王竟然真的让人带着粮食来了。 肖洛依很爽快地让人将粮食收下,然后将五只新鲜掐死的兔子给了对方。 天气热,花夫人很是细心地给了冰块,让对方用冰块冰镇着带了回去。 事情了了,花夫人却并不知道这几千石的稻谷是用五只兔子换来的,还以为是宣王和忠郡王达成了什么协议给的赔款,五只兔子只是随手的人情。 她只是好奇:“你要宣王给银子多方便?要这么多粮食你也不好带啊?”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这才说起了永州府旱魃的事情。 花夫人听得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旱魃?!怎么会这样……” 肖洛依说起了旱魃的故事,花夫人神色变幻莫测,发出一阵阵惊叹,最后才感慨。 “幸亏郡王妃你本事高强,才将这等滔天大祸消弭于无形中。” 肖洛依指了指那一个车队的粮食:“所以,我才未雨绸缪,直接要粮食啊。” 这么多粮食送到永州府囤起来,想来能帮永州府解决一些问题,也能再赚一笔银子。 “这事儿好办,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永州府。”花夫人豪迈地承诺。 肖洛依也不客气,笑眯眯地道:“那就多谢你了。” 这边正说着话呢,花夫人身边的余婆子进来回话:“夫人,肖知府求见。” 肖洛依看向花夫人:“那你去忙。” 花夫人却并不着急,反倒是解释起来了:“这位肖知府也是你本家,是朝廷派来接替孔立江的。这个人还算识趣,你可要见见?” 肖洛依摆手:“我就不见了,你只管去忙。” 余婆子却解释了一句:“肖知府听说郡王妃在这里,也想求见郡王妃。” 肖洛依愣住:“他见我干什么?” “肖知府是听说郡王妃是玄天门的宗主,想请郡王妃帮忙。” 肖洛依微微蹙眉,掐指一算,也是心头一跳:“那成,你让他进来吧。” 于是身材高瘦、眼底青黑的肖知府进来时,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肖洛依和旁边陪着的花夫人。 肖知府先是恭恭敬敬行礼问好,这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郡王妃,下官听说您道法高明,因此有事求见。” “你说。”肖洛依神色肃穆地看向肖知府。 肖知府语气迟疑:“我家娘子有些不对劲,我想请您帮我看看……” “哪里不对劲?”花夫人知道肖知府的娘子。 那是一个弱柳扶风一般的女子,容貌漂亮、温柔贤惠,却有些害羞,寻常不怎么见人。 肖知府咬咬牙,解释起来:“她爱美,也怕羞,每日歇息时,她都只卸下钗环,面上的脂粉却从不肯卸掉。” “早上她也总比我起得早,容貌精致地等我起床再服侍我……” “她说是怕自己在我面前不美,我会厌弃了她。” “天地良心,这么多年,我连侍妾都没有一个,拢共就她一人,哪里就厌弃了她?” “这也就罢了……她……她……” 肖知府欲言又止,左顾右盼。 花夫人微微蹙眉:“大老爷们有什么就说什么,敞亮一些不行吗?” 肖知府无奈,咬咬牙先磕了个头,这才一狠心,蹦出一句:“有一日我喝多了茶水,半夜起夜时正好打雷闪电,那闪电照进来,我看见她脸上……她……” “她半边脸都压扁了!” 花夫人愕然,呆滞了一下才噗嗤笑出声来:“扁了不是很正常吗?人睡觉时,枕头压着脸,那脸可不就要压变形吗?!” 肖知府双手连摇:“不是那种扁,是……是……” “就像面团被压扁的那种扁!” 花夫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啊?” 面团那种扁? 她想象不出来,茫然地看着肖洛依。 肖知府肯定地点头:“当时我吓坏了,摔了一跤,撞到了一张凳子。” “等爬起来,我夫人已经被吵醒了,她点了灯过来扶我,我再看时,又很正常,和寻常一般的模样。” 肖洛依缓缓点头:“是,你夫人,是伥鬼。” 花夫人和肖知府同时茫然:“伥鬼?” 肖洛依点头:“简单点说,她内里不是人,如今的容貌肌肤,都只是一张画皮。她需精心养护,才能保证不坏掉。” 肖知府呆在原地,花夫人却吓得汗毛直竖! 她还跟那位知府夫人一起吃过饭来着。 肖洛依叹息一声:“罢了,我和你走一趟吧。” “好……好好……”肖知府回过神来,跟着肖洛依就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时,他才想起要引路,又领着肖洛依往自己的知府衙门而去。 归化州的知府衙门和土司府离得很近,走着就过去了。 肖洛依看肖知府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安慰:“你放心,你夫人对你没有恶意,否则你早就死了。” “好……”肖知府还是魂不守舍。 闻声赶来的陈怀瑾走到面前,肖知府还浑浑噩噩,好像没看到一般。 第四百六十六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肖知府?!”陈怀瑾狐疑地喊了一声,肖知府被吓得哆嗦了一下,眼珠子这才转动着看到了陈怀瑾。 随后肖知府就吓得赶忙行礼:“见过忠郡王!下官失礼……” 陈怀瑾见多了被自家娘子的本事惊吓到的,倒也不在意,转而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莞尔:“你跟我一起去?” 陈怀瑾理所当然地点头,众目睽睽之下还试图去拉肖洛依的小手。 肖洛依拍开他的手,小声警告:“不许淘气。” 陈怀瑾:“……” 什么时候娘子这样害羞了?! 肖洛依:肖知府够可怜的了,这时候就别让他吃狗粮了。 肖知府挂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领着众人去了知府衙门的后宅。 一路上,知府身边的管事将知府夫人方氏方杜鹃的情况解释了一番。 方杜鹃和知府是十几岁定亲成亲的,这些年夫妻和顺,只除了没有子嗣,别的都很好。 若说知府夫人跟旁人不同,就是知府所说,不爱出去见人,也十分精致爱美。 管事想不明白:“夫人性子温柔和顺,对下人也很是体恤,怎么会是……”鬼魂呢? 肖洛依也不接话,只是径直跟着知府往后宅而去。 后宅中,当管事妈妈看到知府领着一对容貌俊秀的男女走进来的时候,也吃了一惊。 知府从不带外人来后宅的。夫人也几乎没有什么交际。 肖知府却命令道:“你去请夫人过来一趟,闲杂人等都退避。” “是。”婆子答应着去了,不多时,一个容貌精致、身段窈窕的女子就走了进来。 只是低垂的眉眼和略显惊惶的双眸告诉大家:她有些害怕。 肖知府看她那模样,也恍惚了一下:娘子如此害怕,自己莫不是搞错了?! 肖洛依先让下人婆子都退下,这才看向肖知府的娘子方杜鹃,手中慢悠悠拿出了一张符箓晃啊晃。 “吾乃玄天门宗主,拿下你不过一张符箓的功夫……但我念在你这些年并未再害人,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可愿意说出实情?” 方杜鹃惊慌地看了肖洛依手中的符箓一眼。 那符箓中蕴含的气息让她害怕,她清晰地感知到这符箓一旦上身,她只怕立刻就要浑身溃烂,现出原形。 她一边做最后的挣扎,一边哀求地看向肖知府:“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跟我过不去……老爷你救救我,他们要害我……” 肖知府看看肖洛依,又看向自家娘子,想起她雷雨那夜的模样,又想想肖洛依的名声,再想想忠郡王的本事。 他们位高权重,没必要忽悠自己一个小小知府。 于是肖知府狠心劝道:“你还是将事情始末都说清楚,郡王妃才能知道怎么做!” 方杜鹃这才知道:原来自家老爷终究看出了端倪,起了疑心,这才叫人来收自己的…… 方杜鹃含泪匍匐在地:“老爷你不记得我了?十五年前,你救了我……” 肖知府一脸茫然:十五年前?没记得自己救过一个小女娃啊! 方杜鹃提醒:“南边山脚下,十五年前……” 肖知府嘴里喃喃:“十五年前……南边山脚下……” 记忆回笼,肖知府心头猛然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杜鹃:“十五年前,在南边山脚下,我救的明明是一只幼虎!” 方杜鹃含泪点头:“是,我就是那只幼虎。” 事情说开了头,方杜鹃也就不隐瞒了。 当年的肖知府也还小,十岁的娃娃去山边砍柴,谁知居然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幼虎。 幼虎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猛兽所伤,脚踝肌肤撕裂,嗷嗷叫着走不动路。 小小少年起了恻隐之心,给它扯了草药捣碎,又撕了衣襟给它包裹起来,养了它十来天。 等它能走,又听山林间连夜有虎啸,猜测是幼虎的娘亲来寻了,就将幼虎放归山林…… 肖知府不敢置信:“你是那幼虎?你成精了?!可我明明娶的是方家的嫡女!” 方杜鹃摇头:“我并未成精,我……我吃了那方家嫡女,就成了她的样子,嫁给了你……” 肖知府吓得踉跄后退,扶着椅子跌坐在椅子里,嘴唇都哆嗦了:“你……你吃了方家嫡女?!” 方杜鹃一脸委屈,眼泪落下,冲开了面上的脂粉,露出下面青白的肌肤。 也不知道是想起了往事,还是因为肖知府对她的恐惧,她很是伤心的模样。 “那方家嫡女看不上你,约你来南边山踏青时,你还没到,她私底下却跟婢女说你家贫还有寡母,她瞧不上你……” “她还说等她与你成亲,要将你寡母弄死,才好过逍遥日子。” “我心头为你不值,就趁着她让婢女去马车上给她取水时,将她吃了,变成了她的模样,嫁给了你……” 伥鬼者:被老虎吃掉后,老虎披着人皮混迹人群中,择人而噬。 后来的事情就不奇怪了:因为内里是老虎,方杜鹃对人皮精心养护,就怕这人皮坏了,她就要离开。 可到底是用了多年,就算精心呵护,熟睡后她面上的人皮还是耷拉了下来,这才在闪电夜吓着了起夜的肖知府…… 肖知府起了疑心,这才找肖洛依帮忙。 事情明了,肖知府和伥鬼都陷入了沉默,心中却是思潮翻滚。 肖洛依咳嗽一声:“这些年,你可曾吃过人?” 伥鬼连忙摇头:“不曾!除了方杜鹃,我再也没有吃过旁人。” “可伥鬼必须定期择人而噬,你若是不吃人,又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 伥鬼抿了抿唇:“我……我做善事,积累功德,好像能让人皮维持得好些。” 肖知府也想起了往事:“方氏……自从与我成亲,每年都会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在城外施粥。” “若有疫病,她也会让人在外面发些防治疫病的草药……” 想了想,肖知府又道:“自从成亲后,方氏对我那寡母关怀备至,寡母卧床一年,方氏一直都侍奉汤药,无微不至……” 曾经以为自己是跟方杜鹃伉俪情深,闹了半天,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跟一头母老虎在伉俪情深。 肖知府心头乱得厉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生气?愤怒?失望?还是感动…… 第四百六十七章 挨揍也是幸福 他看看方氏,又看向肖洛依:“郡王妃,能否……饶她一命?” 肖洛依看着这一人一鬼,缓缓摇头:“并非是我想要她的命,而是她的报应到了。” “方杜鹃纵然有歪心思,可她没有害人性命,她罪不致死。” “而你吃了她,还抢了她的姻缘,自然是要承受因果的。” “最近半年,你的人皮越发脆弱了吧?是不是感觉随时要裂开了?颜色也变了吧?” 伥鬼闻言点头:“正是如此,我最近这半年才格外小心,可谁知还是……” 还是吓着了肖知府。 “你这人皮,最多还有半个月,就会彻底裂开,而到了那时,你真身见光,必定魂飞魄散。” 肖洛依的话很直白,却将肖知府和伥鬼的心都丢进了冰水中。 伥鬼哀哀地看了肖知府一眼:“老爷……这位郡王妃说的是实话,我陪不了你几天了……” 肖知府心头一痛:当年的方杜鹃他还记得,眼中是看不上自己这个贫寒子弟的。 那时他还在心中暗暗盘算:若是方家看不起他和寡母,他就是退婚,也绝不让寡母受气。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方杜鹃脾气秉性就像是变了个人,不仅看向自己的眼中情意绵绵,就是对待寡母,也格外耐心温和。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无子也愿意不纳妾的原因。 可谁曾想,原来对自己情意绵绵的人,对寡母耐心周到的人,从来就不是方杜鹃,而是当年那只幼虎…… 肖知府心头一痛,突然懊悔找肖洛依来了。 他看向肖洛依,缓缓跪下:“郡王妃,今日是我冒昧,多谢郡王妃为我夫妻解惑,让我们能坦诚相待。” “可她也已经不剩下几日,能否让我们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肖洛依点头:“当然可以……” 肖知府和那伥鬼面上都是一松,对视一眼,眼底漫过喜悦。 可肖洛依接下来的话,却让二人都愣住了。 “可她在接下来的七日内,若是不能及时超度,如地府去消解罪业,那么下辈子还会投身畜生道,甚至可能会进饿鬼道、地狱道……” 畜生道? 饿鬼道? 地狱道? 肖知府心头一凛,看向伥鬼。 恰在此时,厨房方向传出“哦哦哦”地鸡叫声,是今日买回来准备做菜的大公鸡在打鸣。 肖知府心头一痛:若是娘子入了畜生道,以后是不是也会在懵懂中成为牲畜,然后被宰杀、再轮回……生生世世? 他心头动摇了:真的要为了几日的团聚,害了娘子下辈子的轮回吗? 他想了想开口:“娘子……” 那伥鬼也看向肖知府:“老爷,我愿意。” 肖知府心头一暖,却坚定地摇头:“我不愿意。” 伥鬼愣住,眼泪流得更急了:“老爷……” 肖知府看向肖洛依:“郡王妃,若是她能及时超度入地府,来世可还能投胎为人?能否平安喜乐?” 肖洛依实事求是:“那可未必。她这一世作孽了,入地府是要算账清账的。” “地府判官和阎罗帝君会根据她这一世积累的罪业和福报来决定:她下一世投胎做什么,是什么命数。” 肖知府自己也经常断案,听得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他坚定地点头:“那就帮她超度入地府。” 至于投胎做什么,且不去管她。 肖洛依点点头,又看向伥鬼。 伥鬼不舍得肖知府,却也知道这是对自己最好的路。 她咬咬牙:“请问郡王妃,什么时候超度?” 肖洛依掐指一算:“今夜子时。” “好!今夜子时,我们恭候郡王妃大驾。” 肖洛依将要准备的东西写在清单上交给肖知府,就跟陈怀瑾离开了知府衙门,将所剩不多的时间留给了肖知府夫妇。 知府后宅内,伥鬼因为时间所剩不多,还在念念叨叨地盘算和交待着。 “爹娘那边还不知道他们的女儿被我吃了,你需瞒着他们,以后好好孝敬他们。” 肖知府点头,他知道这说的是方杜鹃的父母。 “我未曾生下一子半女的,娘临终前虽然没说,可她心里是遗憾的,我知道。” “等我走了,你需另外娶个继室,多生几个子女,以后好好对待妻儿。” “家中银钱都在匣子里,还有几间铺子,契书都在这里……” “我不擅理财掌家,这些都是方氏的姐姐带着我做生意攒下的,否则这么多年,年年施粥送药的,家里早就空了。” “以后若是她家遇到难处,你能帮一把的,记得帮一把……” “这人情要记得还……” 肖知府听得落泪,一把就攥住了伥鬼的手。 手上的肌肤瞬间滑溜了一下,仿佛一双手套要从手上掉落一般。 伥鬼吓了一跳,生怕把肌肤剥落下来,吓着了肖知府,赶忙推开他:“你别用力抓我……” 肖知府顿住,小心翼翼地长开双臂:“我能否抱抱你?我保证轻轻的。” 伥鬼迟疑了一下,她心中也是渴望的。 想了想,她上前缓缓投入了肖知府的怀抱…… 肖洛依和陈怀瑾手牵着手走在归化州的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嬉笑怒骂、争吵打架。 糕点铺子的老板娘拿着鸡毛掸子追着老板揍,嘴里骂骂咧咧。 “叫你看着火!叫你看着火!你他娘的蹲茅房蹲半个时辰!这下好了,一锅子蒸鸡蛋糕都糊了……” 老板捂着脑袋,鸡毛掸子就打在屁股上,转而捂屁股,鸡毛掸子又打在了脑袋上。 他顾得了上头就顾不上下头,一阵鸡飞狗跳地嚎叫起来。 “憨婆娘你不要闹了!还不是怪你非要让我吃剩菜?我脚都拉软了……” 围观群众哄堂大笑。 从前只觉得喧嚣吵闹,看着就会烦躁,此时肖洛依却看得会心一笑,竟然觉得眼前的一幕很美好。 比起肖知府夫妇来说,这糕点铺子的老板何其幸福! 他过了今日,还有明日、后日。 还有明年、后年…… 可肖知府,还有这世间的许多人,都要面临人生的生离死别。 陈怀瑾之前说得没错:人不可以太贪心。 握着陈怀瑾的手紧了紧,肖洛依刚要说什么,却感觉陈怀瑾握着自己的手也紧了紧。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为当下拥有的幸福满怀感激。 第四百六十八章 离别 晚饭陈怀瑾夫妇是跟花夫人一起吃的。 花夫人听说他们二人明天就要走,招手叫来了一个壮实的三十来岁的女子。 “这是之前跟在我身边的,身手利落,也会浆洗缝补和做饭收拾,就让她以后跟着你吧?” 肖洛依看向那婆子,一张圆圆脸,五官喜庆舒展,是个笑模样。 看面相倒是个信得过的。 只是…… “你为何突然想到要送我个婆子?” 花夫人抿嘴笑:“你身边没有个带功夫的人,在外行走忠郡王也不放心。” “更何况你这一路回去,身边带个这样的人照顾你,郡王也更放心些。”花夫人说着话,递过来一张纸,是那婆子的卖身契。 “她是十几岁时家里遭灾被卖出来的,我买了下来做粗使丫头,却意外发现她力气大,有习武的天分,就让府上的武师教她。” “这些年她随我上过战场,因为性格如男子一般,就蹉跎了婚事。” 肖洛依仔细看了看那婆子,点点头:“好,我收下了。” “奴婢云英,见过郡王妃。”云英拱手行了个军中的礼,声如洪钟,语气铿锵。 果然是个女汉子。 肖洛依莞尔:“好,以后你就跟着我,帮我洗洗衣裳,护着我。” 云英答应下来,立刻就站在了肖洛依身后,显然身份转变得挺快。 “一会儿你们去肖知府那边,可要带着她一起?” 肖洛依摆摆手:“那边她去了帮不上忙,让郡王陪我去就好了。” 夫妻二人很珍惜难得的相处时光,哪里舍得分开或者让旁人杵在一边当电灯泡? 夫妻二人收拾了一番后,去了肖知府家。 知府后宅,院子里的桌案已经摆好,夫妻二人衣着精致,并肩站在院子里等着肖洛依的到来。 显然,该说的话都说了,该安排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完。 肖洛依点点头:“开始吧。” 作法开始,随着肖洛依作法,漆黑的地府大门轰然升起,伥鬼站在原地,眼中全是惊恐:死到临头,它终究是害怕了。 可它却咬着牙没有躲开,由得地府大门中传来的吸力将她的魂魄拉扯出来。 一道猛虎魂魄朝着地府大门而去。 肖知府眼睁睁看着身旁的娘子萎顿在地,内里迅速干瘪下去,最终成为了一张人皮…… 他颤抖着手去摸那人皮,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肖洛依也不劝慰,只提醒他:“你将这人皮葬了,也算是给方杜鹃入土为安,也有利于它转世投胎。” 肖知府一边抹眼泪一边答应着,还不忘了求肖洛依帮忙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葬。 肖洛依掐指一算:“葬进你家祖坟就是。” 肖知府答应着,竟然连夜就叫人用棺材收敛了,抬去了自家祖坟那边。 肖洛依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肖知府竟然是归化州本地人,他从归化州考进士出去的…… 皇帝陛下有心,让归化州本地的官员来出任知府,能够减少土司府对知府的反感,同时也能促进土司府和知府衙门的关系融洽。 一个月后,肖知府怀中抱着一只额头上有王字的橘色小奶猫,看着面前的一排女子:“小虎,你看这些人里,谁最合适?” 小奶猫仿佛能听懂人言,看了看这一排人,抬爪子指了指最边上的那个:“喵……” “好,那就这个。” 肖知府指了指最边上那个其貌不扬却眸光清亮的女子,告诉管事:“买下来带回去,抬为贵妾……” 一群女子集体傻眼:知府大人想选妾室,居然不是自己拿主意,而是让一只猫决定?! 这也太儿戏了些! 有个容貌精致的女子不服,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矫揉造作:“大人,小女子愿意为奴为婢服侍大人和姨娘……” 肖知府看了一眼那个容貌跟夫人有两分相似的女子,迟疑了一下,还是摆手了:“都带走吧。这些都不必了。” 自己不需要与娘子容貌相似的替代品,只需有人为自己诞育子嗣,完成娘子的嘱托就好了…… “小虎,我们回屋。”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肖洛依和陈怀瑾告别回到土司府已经是半夜。 陈怀瑾拥着她不放手,在她耳朵边小声絮叨:他不放心她,想让常勇小队送她。 却被肖洛依拒绝了。 “他们都是军中的将领,你让我带走了,不合适。” “再说我们有十来人,都是好手,还有云英在我身边,我再乔装一下,你只管放心就是。” 陈怀瑾想了想沿途最近还算太平,也有不少肖洛依认识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才应允。 肖洛依将粉嫩白皙的脸蛋涂抹成黄黑模样,就让容色少了多半,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到就挪不开眼睛。 一夜缠绵,二人几乎没怎么睡觉。 一想到好久都看不到对方,两个人都有些竭尽全力的意思。 夏夜的凉风吹不散浓郁的情愫,肖洛依由得陈怀瑾作乱,等二人好不容易云收雨歇,已经天色微明了。 陈怀瑾抱着她去清洗,给她穿好衣裳,又将她抱上马车。 马车骨碌碌离开归化州,陈怀瑾站在城门外,目送娘子离开,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常勇等人站在陈怀瑾身后:“郡王爷,若是您不放心,我们可以悄悄在后面护送的。” 陈怀瑾摆手拒绝:“不必了,她能独自去交趾救我,你认为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吗?” 常勇想想肖洛依那神鬼莫测的本事,那可是能够趋吉避凶的,也点头表示认同:“郡王妃是真厉害……” 马车中,肖洛依倒头就睡,一觉睡到日落西沉。 等她爬起身,云英才提醒:“主子,您先吃点东西?中午您都没吃东西。” 肖洛依尴尬一笑:她实在太累,根本不想吃东西,直接就略过了。 “我这就吃。”肖洛依接过了云英递过来的东西吃了两口,觉得不如自己空间中的东西好吃,就放下了,开始从空间往外掏各种吃食。 看到肖洛依从仙符空间中拿出奶茶、各种点心吃食时,云英呆滞了片刻。 第四百六十九章 云英求挨揍 等肖洛依端着奶茶一边喝一边吃各种小零食时,云英也忍不住被这份香甜引得吞唾沫。 肖洛依忍笑,第三次邀请:“你也一起吃啊?” 云英还记着规矩:“属下不能吃主子的东西。” 肖洛依无语,只好道:“我赏给你的,可以吃。” 云英眼睛亮晶晶,也没有前两次拒绝时候的坚定了:“那我尝尝……” 结果一口下去,云英眼前一亮! 云英:“这东西怎么这样好吃……”嗷呜一口,一块点心进了嘴里。 肖洛依忍笑:“喜欢你就多吃点。” 这是大理肖家为自己特制的点心,用料和做工上都很是用心的,能不好吃吗? 云英又吃了两块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我不能再吃了。” “哦?为什么?” 肖洛依能看出云英是真的很喜欢这些点心。 云英擦了擦嘴角的粉末,珍惜地舔了舔手指:“这样好的糕点,价钱一定不便宜,我不能因为主子大方,就失了分寸。” 肖洛依满意地笑了:虽然瞧着大大咧咧,居然还是个懂分寸的。 云英看肖洛依吃得香,索性离开了车厢:“主子,我出去外面赶车吧?坐这里面憋闷得慌。” “好。”肖洛依看着云英钻了出去,从马夫手中要过了马鞭,赶起马来。 阿宏骑着马,对花夫人给的这个女婢有些瞧不上:容貌不好看,年纪也大了,礼仪规矩也不懂,身手也很一般。 这样的女子留在郡王妃身边,有些掉价。 看来回去要和张将军说一说,给郡王妃们训练一些身手不错的女婢出来,跟在郡王妃身边也有面子和实用些。 阿宏不屑地看了几眼,双腿一夹,纵马去了前面探路。 天黑时分,马车停在开阔的地方,阿宏等人熟稔地清扫草地上的杂物、做饭,方便铺油毡让肖洛依休息吃饭。 云英要上前帮忙,居然被拒绝了。 阿宏声音淡淡:“这些事情我们来就好,你陪着主子吧。” 云英却不肯走:“你是不是瞧不上我?” 阿宏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云英。 高大结实的中年女人一脸平静地看着阿宏,眼底明显不服气。 阿宏气笑了:“怎的?你是想让我承认你的本事?” 云英干脆地点头:“是。” “来吧,让我量量你的本事。”阿宏说着话,抬起了自己的独臂,朝着云英做出了邀请的姿态。 云英双手握拳,上来就打! 那结实的马步,迅疾的拳影,在女子中还真是算不错的。 当场就有几个护卫喊了一声:“好!” 阿宏的手蓦地往前伸出,身子微微一扭,云英的拳头就全都落空了。 这还不算,阿宏手拽住了云英的衣襟,脚下猛地伸出,磕在了云英的腿弯处。 云英应声倒下,发出一声闷响。 众人:“……” 人家虽然三十多岁,可好歹是个女人,阿宏下手也太狠了。 把女人打哭了可怎么办?女人最会告状了,回头阿宏吃了挂落,可就难看了。 就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云英却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大喝一声:“再来!” 阿宏:“……” 众人:“……” 还真别说,云英虽然是个女人,居然不哭哭啼啼也不告状?! 众人看向云英的目光变了,眼底多了两分认同和尊重。 阿宏眼底的轻视也下去了两分:“来。”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就看到阿宏一遍一遍将云英放倒。 “噗通!” “噗通!” “噗通……” 云英被摔得身上都是草叶子和泥巴,却像是不知道疼,爬起来又吼:“再来!” 阿宏不干了:“你又打不过我,不来了,没意思。” 云英却下巴颏一扬:“这话怎么说的?我知道你厉害,才想和你多打打,学学本事。” 阿宏愣住:“你一次次挨打,是为了学本事?” 云英眼睛一瞪:“那当然!” “不是为了学本事,难道我看上你了?!” “哦……”众人顿时起哄起来。 阿宏黑了脸。 虽然平时瞧着混不吝,可因为独臂,他心中是有一点自卑在的。 也因此,他对成亲根本不考虑。 寻常女子不会戳他痛处,奈何云英也是在军中待过的,说话直来直去,哪里会顾忌阿宏的想法?! 阿宏面色发冷:“既然你要学……行!再来!” 等有人喊“开饭”时,云英已经被摔傻了。 肖洛依一直在不远处笑着看,这时也忍不住上前搀扶。 “我知道你忠心,可你也不能急于求成啊,这要是弄伤了,我一路上还要伺候你。” 云英艰难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叶和灰土,冲着肖洛依咧嘴笑。 “我没事,我皮实着呢!” “以后是要保护主子的人,本事不练上来,以后怎么能保护得了主子?” 看着鼻青脸肿还咧嘴笑的人,肖洛依差点叫她气笑了:“行!我看你要被揍多久。” 吃饭的时候,云英手抖得握不住筷子。 旁边的护卫好心传授经验:“你要是拿不稳筷子,你就扒拉……” 云英听劝,真的放弃了夹菜,直接将饭菜囫囵往嘴里扒拉,一会儿功夫就吃完了一碗饭,她连着吃了三碗饭,这才放下碗筷。 阿宏冷冷地说了一句:“饭桶。” 云英扭头看向阿宏,满脸惊奇:“你怎么知道我的绰号?” 阿宏:“……” 算了,这女人就是个缺心眼的,自己跟她计较什么呀? 阿宏气闷地不想跟她说话。 饭后扎营,翌日天黑时,终于来到了孙秉义的安南客栈。 孙秉义早就翘首以待,当看到肖洛依一行人到来时,整个人都笑得满脸开花。 见肖洛依面色涂得黄黑,知道她不愿意暴露身份,孙秉义就还叫她从前的称呼。 “哎呀呀!肖娘子,你们可终于来了,我就说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担心着呢……” 肖洛依含笑看了孙秉义一眼:孙秉义的面色越发红润光亮,这是正走运的面相。 孙秉义将肖洛依一行人安顿在后院,一个微胖的女子搂着个孩子从屋里出来:“爹……” 第四百七十章 孩子被偷走了 孙秉义答应了一声,忙跟肖洛依介绍:“肖娘子,这是我那儿媳妇娄氏和孙子孙利元。” 肖洛依看了娄氏一眼,含笑点头。 娄氏显然听说过肖娘子,闻声微微一愣,抱着孩子就跪下了:“娄氏见过恩人。” 肖洛依摆摆手:“你不必客气,好好带着孩子就是。” 娄氏面相瞧着精明,不过似乎后福不大好。 再看孙利元,孩子五官极正,未来也是能有一番成就的。 孩子也正看着肖洛依,一双大眼睛里没有害怕,全是好奇,显然在客栈见多了人来人往,对陌生人也不再害怕。 肖洛依冲着他笑,他也咧嘴笑了起来,还伸手想要肖洛依抱。 肖洛依往后退了一步。 抱别人家的孩子的体验感,她已经够了,不想半路上再多一点点。 可看清楚孩子的脸色后,肖洛依的笑容顿住,她扭头看向娄氏:“你这孩子一定要小心看管,当心遇上拐子,叫人偷了去。” 娄氏听得一愣,顿时紧张起来:“什么?拐子?!” 孙秉义也听得心里紧张,他想了想:“不知肖娘子可有办法化解?” 肖洛依仔细看了看娄氏的面相,沉吟片刻后只道:“你们最近半个月小心些就是。” 孙秉义点点头:“好。” 等安顿好了肖洛依,孙秉义跑去找娄氏。 “客栈人来人往的,阿元又不认生,若是一个不注意叫人抱了去,反倒麻烦,要不这半个月你住回从前的院子去?” 娄氏也担心,她只得这一个孩子,当初独自带着孩子住在那边,眼看着山穷水尽,孙秉义找过来了。 因为孩子,孙秉义甘心情愿掏银子养着他们,让他们娘儿俩能吃饱穿暖,还能有人伺候。 若是孩子丢了,只怕自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于是娄氏答应着,立刻就带着东西回之前的院子了。 养得唇红齿白、肌肤细嫩的母子两个刚一回来,隔壁邻居就都好奇地过来了。 问起为什么回来,娄氏也没藏着掖着:“有个擅长卜卦算命的贵人说,要防着孩子走丢,我就带着孩子先回来住一段日子。” 邻居们一听,都看向孩子。 一岁的孩子正在蹒跚学步,因为在客栈待了一段日子,一点儿也不认生,见了谁都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谁抱都能行,确实是招人。 众人于是纷纷点头:“阿元这孩子确实招人喜欢,你寻常也要小心一点儿。” “那是。”娄氏说着,让雇的婆子进去烧水做饭,这才继续跟众人聊天。 大家都羡慕:从前没人照管的孤儿寡母,摇身一变,竟然能用得起下仆了! 娄氏自然也得意,和众人说笑了一会儿,等大家都散去,她也犯困了。 可阿元却精神百倍,蹦跳着要走路。 娄氏让婆子带着孩子玩一会儿,自己先去眯一会儿,等她醒来才发现:天都黑了,外面一片寂静。 “阿元?李嬷嬷?” 娄氏喊了两声,没人答应,她以为李婆子带着孩子睡着了,摸索着起身点了油灯,这才去隔壁屋看。 可进了隔壁屋,娄氏却发现屋里根本没人! 李婆子和孙利元,都不见了! 人呢? 娄氏后脊梁吓出一身冷汗,赶忙四处找,可院子就这么大,四处都看遍了也没有人。 娄氏彻底急了,也顾不得天黑,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头发没梳好,跌跌撞撞就往安南客栈跑去。 安南客栈中,肖洛依等人都刚吃完了饭,正准备休息呢,云英却缠着阿宏要打架。 阿宏纠缠不过,又不能躲开,只好咬牙下狠手。 云英摔得让众人连围观都觉得心疼:阿宏下手也太狠了。 奈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也只能“嘶嘶”地看着。 只听后院里云英的声音。 “噗通!” “再来……” 一声陡然的惊呼打断了众人看好戏的兴致,闯进来的是头发凌乱的娄氏。 “爹!李婆子和阿元呢?” 孙秉义闻声看过去,当看到娄氏惊慌失措的模样,听到她的话时,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梁往上冲。 “你不是带着他们回那边了吗?没过来啊!” 娄氏再也扛不住,腿软地滑落在地,抖着声音喊:“阿元……我就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阿元和李婆子都不见了……” 孙秉义大吃一惊,忙大声招呼店里的伙计:“大家快出去帮我打听打听,看有谁看到孩子去哪儿了……” 伙计们日常也总看着小少爷在客栈来回走动,知道掌柜对这个孩子的看重,闻言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纷纷跑出门去。 看着伙计刚跑出门,孙秉义急得原地转圈,转了两圈他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奔到肖洛依面前,噗通就跪下了。 “肖娘子,求求你帮我算一算,这孩子现在在哪里?要从哪个方向去找……” 说着,孙秉义就开始磕头。 娄氏也反应过来:正是爹口中的这位贵人今日说起这件事,自己才会带孩子回了那边院子,谁知孩子就丢了! 娄氏也踉跄着爬起来,三两步跑到肖洛依面前,噗通跪下磕头。 “肖娘子,我知道你厉害,能算得到很多,求求你帮我找回孩子!求求你……” 肖洛依看着孙秉义和娄氏两个人砰砰磕头,也不跟他们浪费表情,先让护卫将他们扶起来,这才看向娄氏。 “孩子没事,我能帮你找到孩子。” 孙秉义和娄氏闻言,心头微定:肖娘子是能把孙有为的遗骨都找回来的人,定然也能帮忙找到孩子。 二人眼巴巴看着肖洛依,无声地催促着肖洛依告诉他们:孩子在哪儿? 肖洛依看着娄氏:“在孙老板找到你之前,你一个人带着孩子那几个月,是否曾经相看过人家?” 这话一说,孙秉义的面色就变了,看向娄氏的眼中带着凉意。 娄氏的面色也是一变,她惊慌地看了一眼孙秉义,低头喏喏。 “我那时山穷水尽,娘儿俩都快饿死了,却找不到孩子他爹,我能怎么办……” 孙秉义忍不住催促:“你当时相看过谁?都是什么身份?你倒是说啊!” 第四百七十一章 追回孩子 孙秉义脑子活泛,很清楚肖洛依不会无的放矢,突然问起这个,定然是跟这个有关。 娄氏被吼得哆嗦了一下,这才认真回忆起来:“也没多少个,有一个是下面镇上死了娘子的员外……” 肖洛依:“不是这个。” 娄氏被打断了话,也不敢有脾气,只好又道:“还有一个,是南边市场的屠夫……” 肖洛依:“也不是这个……” 娄氏哪里想得到自己都带着孩子被找回来了,突然还有被翻旧账的一天? 她磕磕巴巴地,一个一个往外蹦,一下子说了七八个,肖洛依都说不是。 娄氏汗都下来了! 孙秉义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儿子失踪的那些日子,娄氏竟然背着儿子,相看了那么多个?! “有一个是下面镇上的,因为没有生育能力,一直也没成婚,当时就是看上了我带着个儿子……” 娄氏的话还没说完,肖洛依就点头:“就是这个。” 娄氏和孙秉义都震惊地看向肖洛依:是这个?! 娄氏不敢相信:“是何来春偷走了我儿子?!” “可是李婆子呢?李婆子也不见了啊!” “她难道被杀了?” 娄氏不敢相信的同时,孙秉义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笑了:“李婆子就是何来春的娘。” 娄氏:“!!!” 她和孙秉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娄氏:“李婆子是何来春的娘?这怎么可能?” 孙秉义却反应过来:“所以那时候我要找个婆子服侍娄氏母子,李婆子是早有预谋,才跑来找事做的?为的就是阿元?” 肖洛依点头。 孙秉义抿唇,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这时候城门都关了,也出不去了……只能明日一早再去?” 肖洛依却摇摇头:“他们今晚会连夜带着孩子跑,孩子可能会受伤破相。” 纵使跑了也能算出来方位,可他们在路上出些岔子,孩子一旦面相被破坏,命格就变了。 “那可怎么办?”孙秉义和娄氏听了这话,都急了。 肖洛依也不吊着他们,从身上摸出了一块令牌:“你们拿着这个去找知府大人,让他开城门,带人去抓他们。” 孙秉义闻言,赶忙双手接过了令牌,一边道谢一边飞奔着去找知府大人了。 等孙秉义和娄氏飞奔着离开,肖洛依这才看向云英和阿宏等人:“完事了?继续打啊……” 云英:“……娘子,我打不动了,今夜先歇着。” 众人目送云英一瘸一拐地回房,又纷纷看向阿宏。 阿宏瞪了众人一眼:“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是她求着我打她的……” 肖洛依摇摇头,也不管他们,扭头回了自己房间。 云英本来是服侍肖洛依的,一看她回来,立刻就热情上前:“郡王妃,我服侍您换衣裳吧?” 肖洛依摆摆手:“我不用你这样,你眼下只帮我把衣裳洗好……” 话还没说完,对上云英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容,肖洛依再次降低标准:“你还是先把伤养好了再说吧。” 云英讪笑着保证:“郡王妃,真对不住,我这是耽误事了?下次我不这样了,我一天只打一场,不打两场了。” 肖洛依瞧着她那憨喜的模样,失笑摇头:“喝杯水吧。” 云英听话地端起水杯喝下了杯子里的水,喝完后却惊呼起来:“唉……这水……有点甜?” 肖洛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这水里我放药了,能帮你快点恢复。” “真的?”云英咂咂嘴,又看了一眼杯子。 总觉得里面没有什么药味啊? 肖洛依摆摆手,睡觉。 而另一边,顺安州的知府大人突然看到了忠郡王府的令牌,再听孙秉义说的事情,吓得赶紧叫人开城门抓拐子。 随着孙秉义和娄氏跟着衙役们出城,知府大人有些坐立不安,看向一旁的夫人。 “我是不是该去拜见郡王妃?” 夫人看了看天色:“今夜都这个时辰了,我们又没有递帖子,要不还是明日吧?” 知府大人想了想,郡王妃在客栈,郡王却不在,自己到底是男子,确实不好现在拜见。 可是就这样睡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想来想去,知府大人索性拉着夫人商量起来:“你看明日拜见忠郡王妃,我们应该备些什么礼……” 翌日天色微明,去抓拐子的衙役们回来了,人也都找到了。 何来春跟李婆子被扭着胳膊跪在了客栈的大堂中。 知府也得了消息,早早过来了。 孙秉义和娄氏一夜未睡,此时看着安然无恙还在酣睡的阿元,心中却满是庆幸! 幸亏昨夜去得及时,何来春和李婆子还在收拾东西,尚未离开,被抓了个正着。 而回来后,孙秉义等人又怕吵到了肖洛依等人休息,硬是不敢大声喧哗,悄悄地在大堂坐到了天亮。 于是,肖洛依从房间出来后,震惊地发现大堂人满为患,却鸦雀无声! 早上她刚起床,还没来得及往脸上涂抹颜色,此时肌肤白皙细嫩,容貌绝美,将众人都看了个目瞪口呆。 还是知府大人先反应过来,赶忙带头行礼:“拜见忠郡王妃!” “拜见忠郡王妃……” 大堂瞬间跪下了一大片! 肖洛依:“……都起来吧。” 身份暴露,肖洛依也就不伪装了,坦然坐在了一张桌子面前,邀请知府大人落座,看他们审案子。 李婆子此时已经吓尿了:她哪里知道,昨日那个面色黄黑的肖娘子,居然会是什么郡王妃?! 好好一个郡王妃,怎么还会给人算卦找人?! 郡王妃不都应该高高在上,安享锦衣华服吗?! 安南客栈的老板孙秉义,不过是个下九流的商户,居然能请得动郡王妃帮他半夜叫开城门?! 若是早知如此,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偷孩子啊! 何来春昨夜被抓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都没说话。 此时知府大人当面问起来,他看了看面无人色的娄氏和自家亲娘,突然开口道:“我之所以让我娘带走娄氏的孩子,是因为我与娄氏早已经私定终身!” 第四百七十二章 娄氏什么都想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了一下。 娄氏的脸色瞬间惨白:“我没有!” 何来春却道:“你若没有,当时为何接了我给你的银子!我给了你半两银子!” 娄氏:“我……”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了娄氏身上。 何来春磕了个头,这才解释起来:“大人,我小时候淘气爬树,扯坏了蛋,大夫说以后不能生育,为这,我娘操碎了心……” 原来何来春是独子,李婆子年轻守寡,拉扯着何来春长大,奈何何来春运气实在是差,爬树竟然扯坏了子孙袋,也算是绝后了。 李婆子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没了后,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些死了男人独自带孩子的女人。 娄氏那时日子正过不下去呢,带着个奶娃娃,还是男娃,李婆子一听媒婆这样说,自然是喜欢的。 何来春带着银子去见面,娄氏也没拒绝何来春给的银子,何来春还壮着胆子拉了娄氏的手,娄氏也没拒绝。 在何来春看来,给了银子,又拉了手,这就算是定下了! 可谁知没过两日,娄氏居然被孙秉义找到了! 孙秉义大方,给了不少银子,娄氏实在动心,就不肯跟何来春成亲了。 何来春不甘心,跑去找娄氏要个说法。 娄氏心头纠结:听媒婆说,何来春虽然子孙袋坏了,可他还是能做男女之事的,长得也不赖,她有些动心思。 奈何孙秉义实在给得太多,她又怕跟了何来春后,孙秉义就不给银子给她花用了。 于是娄氏就两边拖着。 谁知孙秉义的安南客栈生意越来越好,竟然做成了个大客栈。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未来能得这样大一个客栈,娄氏哪里还愿意跟着何来春一个农户去种田?! 正好孙秉义说这宅子太破旧,让她搬去了安南客栈,她就搬过去了…… 何来春给了银子,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哪能就这样罢休? 所以李婆子不忿之下,就想将娄氏的孩子给抱走。 她也不是非要娄氏,有个孩子就什么都够了。 更让李婆子满意的是:这孩子不认生,谁抱都乐呵呵的。 她就是将孩子带走了,孩子也不会哭闹。 正好李婆子听肖洛依说了孩子可能会被偷走,怕自己暴露以后一切成空,就趁着娄氏睡着的时候,悄然抱着孩子离开了。 事情的原委并不复杂,可当被人当众说出来以后,娄氏还是白了脸。 她有些害怕地看向孙秉义:“爹!我……我当时也是因为害怕。” 孙秉义心中五味杂陈:肖娘子当初说了,这孩子是他孙家的根,他自然是相信的。 可这孩子的娘却如此耐不住,儿子才不见几个月,她就已经在找退路,还收了人银子不退…… 他想来又想去,将目光看向肖洛依:“郡王妃……” 肖洛依笑而不语,显然是不打算插话:人家的家务事,自己发话不合适。 好在孙秉义到底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的,对接人待物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论,略微想了想之后,拿定了主意。 “娄氏,你为我孙家诞育子孙,我自然是心存感激的。” “从前你日子难过,有所动摇我也理解。” “你若是愿意带着孩子留下来,我依然同从前一样,雇了婆子照顾你,吃喝穿戴都尽量照料你们……” “但你不能行差踏错,让我儿和我孙儿面上蒙羞。” “可你到底年轻,若是……你只管告诉了我,我允你再嫁,且将你当成自己闺女一般给你准备一副嫁妆。” “但孩子你得留下,这是我孙家的孩子,以后长大了也是这安南客栈的主子。” 娄氏心头疾跳,她看看孙秉义,不敢相信他居然能给自己这样大的自由选择的空间。 是的,她年纪轻轻,不过二十来岁的人,她也是想要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的。 可她同样也想过有吃有穿、有奴仆照料的轻松日子。 若是她再嫁,以她这姿色,未必能找到一个能供应她吃穿不愁、奴仆服侍的男人。 她什么都想要…… 她的为难,其实就是答案。 所有人见她这情形,顿时都有几分不齿:这婆娘可真贪心! 娄氏没为难多久,她眼中泪光盈盈:“爹年纪大了,这客栈也每日忙着,孩子也需要一个娘亲在身边……” “既然爹愿意以嫁女的情分让我再嫁,不如我找个男人入赘?也能服侍爹爹?” 娄氏的话说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好大一个算盘! 算盘珠子都蹦脸上了! 她若是召郞入赘,等孙秉义百年后,这偌大的安南客栈岂不都是她和那上门女婿的了?! 好大的胃口! 孙秉义一听这话,也陡然为难起来:这倒也是个法子…… 可见多了世事人情,孙秉义也无比清楚:这里面是有大风险的。 若是那上门女婿人品好,还罢了,以后自己老了还有个依靠,孙子也不会受磋磨。 可若那上门女婿人品不成,以后自己老了只怕要被扫地出门! 届时就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就在此时,刚刚那个何来春也像是看到了希望:“若孙老爷不嫌弃,我愿意入赘!以后侍奉孙老爷百年,也照料阿元长大!” 说着话,何来春看向娄氏,眼中全是热切。 娄氏微微红了脸,看了何来春一眼,竟然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孙秉义气得胸口起伏:“!!!这绝对不可能!” 若是旁人他还考虑考虑,可这个何来春母子二人能处心积虑将自己的孙儿偷走,就不是个人品好的! 他如何能相信这样的人以后会善待自己和孩子!? 只怕最后自己和孩子都要被他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事到如今,孙秉义也顾不得面子和分寸了,他冲着肖洛依猛地磕了个头。 “郡王妃,我知道您有本事也有主意,还求郡王妃给我指点迷津,让我和孩子有条生路。” 肖洛依似笑非笑看向娄氏母子和何来春母子,又看向了知府大人:“知府大人?” 顺安州知府赶忙行礼:“下官在。” “按照律法,这孩子是孙家的子孙,若娄氏另嫁,孩子是该留在孙家?还是跟随娄氏改嫁?” 第四百七十三章 孙秉义的第二春 知府恭敬回应:“律法规定,若是孙家愿意留下孩子,孩子自然是归孙家。” “若是孙家不愿意留下孩子或者养活不起,孩子才能随娄氏改嫁。” 肖洛依点点头,看向娄氏:“娄氏,你是想要再嫁?还是愿意在孙家守节?” 娄氏为难:她自然是想朝秦暮楚,能吃住在孙家,顺便再嫁是最好的。 这样等孙秉义老了、死了,安南客栈就都是她儿子的。 可从目前孙秉义的反应来看,只怕是不会答应。 她不说话,肖洛依也就懂了,她看向孙秉义。 “其实孙老爷年纪并不大,若是另娶一房,再生个孩子也是不难的。” 孙秉义的年纪,也不过四十出头,因为之前杀了一伙山贼,积累了不少阴德,命中确实还有子嗣。 这话一说,众人纷纷眼前一亮! 孙秉义要再娶!? 他这样的身家在顺安州虽然不算特别富贵,可也不算差啊! 那选择余地可就大了去了! 围观群众中就有媒婆,当场就接茬:“若是孙老板要娶妻,我刘婆子给你保媒!你就说你想要什么样的!” 孙秉义不傻,肖洛依这话他听懂了:若阿元是独苗苗,自己难免被娄氏拿捏了。 可若自己再生一个呢? 阿元不是独苗苗,娄氏也就不敢这样放肆贪心了。 孙秉义立刻就看向那媒婆:“我找婆娘,不要那美貌妖娆的,只需品行好、贤惠温婉能生养的!” 这就是答应另外找一个的意思。 “孙老板放心,我这就给你打探,保证给你找一个好的!” 知府大人听着这话,居然也动了心思。 他有个姨妹刚刚丧夫,人不漂亮,却算是端庄,年纪已经二十七八岁。 因为那位连襟身体不好,成亲多年都没有孩子…… 这么多年,她照顾多病的相公,却从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传出,家里家外的都说她人好,有耐心,也耐得住寂寞…… 这安南客栈的孙老板虽然家中不算豪富,却难得地跟忠郡王夫妇有了情分。 今晚他不过丢了个孙子,忠郡王妃居然肯将令牌借给他来请动官兵! 不过是个客栈老板,哪里来这样大的面子?! 事有反常必为妖,他就让身边人打探了一下孙秉义和忠郡王妃的关系,这才知道,他们竟然结识半年了! 且期间郡王夫妇往来南诏、归化州,都是住在孙秉义这里的,乃至当今陛下当年也是在安南客栈落脚。 而最初,孙秉义丢失的儿子也是忠郡王妃帮忙寻回来的尸骨…… 京城传来的消息称,这位忠郡王妃并不喜欢交际应酬,寻常人想让她给面子,是极难的。 若是自己将姨妹嫁给了这位安南客栈的老板,是不是以后就能辗转搭上忠郡王妃甚至忠郡王这条线?! 虽说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这样说起此事不太矜持。 然而,郡王妃不可能为了孙秉义的事情在这里盘桓太久,若自己此时不说,就错过了大好机会了! 于是知府大人咳嗽一声,主动开口。 “孙老板,我家娘子有个妹子,伺候患病的夫君多年,去年夫君因病去世,她今年二十八岁,人品端方……” 这话一说出来,众人都是一愣! 不管知府大人这位娘家姨妹是什么情形,只冲知府大人这层关系,这位姨妹娶了就不亏的。 偏偏人群中还有人知道这女子的情形。 “大人说的是赵家那位大少奶奶吧?那人品真的是没得说!” “赵家大少爷过世后,赵家都说了,若是少奶奶要改嫁,他们愿意以嫡女的嫁妆和排场送大少奶奶风光大嫁!” “若不是在婆家能够面面俱到,让所有人都信服,哪个婆家能如此大度?” 见知府点头,众人顿时纷纷称赞起来。 “是赵家那位大少奶奶啊……” “那是真的人品贵重!” “还很会做人呢,否则怎么能让赵家如此敬重爱护……” 见众人纷纷说那位赵家的大少奶奶的好话,孙秉义自己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这位大少奶奶人品如此贵重,我这半老鳏夫……怕是配不上吧?” 知府大人也不管孙秉义怎么想,只目光灼热地看向肖洛依:“郡王妃您看……这桩婚事可能撮合?” 肖洛依也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变故,一边诧异,一边问起那位赵家大少奶奶的生辰八字。 姨妹的生辰八字……知府大人就记不清楚了。 不过这不难,他立刻让身边人去找自家夫人和娘家,让人送赵家大少奶奶的生辰八字过来。 不多时,生辰八字的红纸就送过来了。 孙秉义自然不会拂逆郡王妃的好意,加上他也十分信任肖洛依,自然也奉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肖洛依将两个人的生辰八字一合,顿时拍着大腿笑了:“哎哟哟,这还真是天作之合!” 二人不仅八字相合,这位赵家的大少奶奶人品端方,还是个多子多福的命格。 若是她嫁给了孙秉义,二人不仅能相敬如宾,还很能旺夫。 “天作之合?!” “哎哟哟,这还真是……” 围观众人也都惊喜起来! 知府大人尤其惊喜:天作之合! 这话从郡王妃口中说出来,往后孙秉义和自家姨妹的婚事就算是定下了! 孙秉义也是呆愣了片刻,心中后知后觉涌起喜悦:若是自己跟知府大人成了连襟,以后这安南客栈的生意还愁不好吗? 以后谁还敢在安南客栈闹事!? 以后谁还敢给安南客栈使绊子!? “多谢郡王妃!多谢知府大人!”孙秉义立刻就磕头感谢,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肖洛依含笑点头:“既然孩子找回来了,孙老板也有了自己的姻缘,现在能否吃饭了?” 孙秉义立刻起身:“草民这就叫人去准备……” 孙秉义匆匆去了后厨,何来春母子却还是要处置的。 偷拐孩子,都是要惩罚的,三十大板回衙门再打,判决却可以现在就下。 何来春母子被判黥刑,再打三十大板,游街示众。 第四百七十四章 蒙家的难处 这样一来,何来春母子未来的路基本就被堵死了。 脸上刺了字,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瞧不起和警惕。 没有谁家愿意与这样的人家结亲。 他算是真的断子绝孙了…… 何来春母子听了这判决,当场就软倒在地,绝望地嚎啕起来。 李婆子指着娄氏不甘心地吼:“都是这女人哄骗了我儿子!她既不拒绝我儿,也不退银子,又不肯跟我儿成亲,只吊着我儿……” “我们心有不甘,才做下这等错事!” “凭什么只罚我们,不罚她?!” “我们不服!我们不服……” 娄氏听着他们的话,吓得手脚冰凉:这……他们还想拖着自己一起死?! “我……我现在就还银子!我还银子!”娄氏说着话,立刻就从荷包中拿出了碎银子要还给何来春。 碎银子被丢在何来春脚边,何来春却没有拿,而是绝望地看向娄氏:“你若真有心还,为何当初不还?” “现在我再没了希望,还要被刺面、打板子,你再将这银子还给我,又有什么用?” “我的一生都被你毁了!你这个贱妇……” 娄氏被何来春的狰狞神色吓得哆嗦了一下,嗫嚅两声“我……我不是故意的”,满脸的心虚和害怕。 被人当众戳穿,娄氏实在难堪,她求助一般看向肖洛依。 “郡王妃,我不是故意的!求求郡王妃,给我一条生路!” “阿元还小,不能没有娘亲……” 肖洛依没接茬,只看向孙秉义:“孙老板,这是你的家事,我不插手。” “你看你想怎么处置?” 孙秉义咬牙:“这妇人耐不住寂寞又贪心,若是留着,只怕以后要出丑事,不如就成全了她……” “知府大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等她受罚完了,我赔她一副嫁妆,将她嫁出去了事。” 知府大人心中也有数:到底是孙秉义孙儿的娘亲,弄得太难看也不好,可大庭广众之下,不惩罚也说不过去…… “娄氏贪心,贪墨人银子却不给个说法,虽不犯法,却于理不合……打十大板以儆效尤。” 要说这个惩罚不算重,可娄氏到底是女子,当众被人摁着打屁股,实在是颜面扫地。 可事到如今,她也没法子了,只哭喊着被拉了去。 好在知府大人给她留了面子,没叫人扒了裤子打,也特意叫人留了手,没往死里打。 哪怕是这样,十个板子下去她也疼得哭爹喊娘,鲜红的血渍浸透了衣裙…… 娄氏泪眼朦胧,疼得浑身打哆嗦,心中很是委屈。 自己带着个孩子,独木难支,不过是想找个男人,有什么错!? 为何公爹会这样!? 不仅不原谅自己,还决定另外找女人成亲生子!? 若是如此,自己的儿子阿元以后还剩下什么?! 自己以后还剩下什么?! 她痛哭流涕,却无力回天,最后被孙秉义赔了一副嫁妆,嫁给了一个屠夫。 屠夫性子烈,喝了酒喜欢折腾婆娘。 娄氏不敢反抗,因为反抗会挨打,于是只能顺从,身上经常被拧得青紫,直到又生了两个孩子才好些……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肖洛依在孙秉义的千恩万谢中,告辞离去。 一行人经过桂州府时,肖洛依迟疑了一阵,还是去看了蒙掌珠一面。 蒙掌珠的孩子已经能说话了,张嘴就叫姨姨,很是大方,显然,蒙掌珠教养得不错。 肖洛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看着孩子贵气的五官,暗笑当初那个土匪爹没白死,埋了个风水宝地,倒是给了儿子一些庇佑。 蒙掌珠行礼过后,眸光就看向肖洛依带来的一众人等。 奈何常勇没跟着来,蒙掌珠眼中掠过失望之色。 肖洛依抿嘴笑:“常勇可有跟你写过信?” 蒙掌珠摇头,掩下眼底的失望,嘴里还要硬气:“他本就是帮我的忙,给孩子一个爹,又怎么会给我写信?” 肖洛依点点头:“他最近忙,没跟着我,跟着我相公了,你若是想他,倒是可以给他写信。” 蒙掌珠先是一愣,然后赶忙红着脸摇头:“不必不必……原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说完这话,她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能不能麻烦您给他带些东西?也算是孩子对他的一番孝心。” 肖洛依自然答应:“可以。” 蒙掌珠不多时就从内室拿出了一个包裹来:“这是给他做的衣裳鞋袜,都是习武之人经常用得上的……” “他经常在外奔波,这些东西废得快,我就多做了几件……” 肖洛依让云英上前接过。 云英接过来清点一番之后,跟蒙掌珠对数:“这里一共是三双布鞋,三套里外衣裳,还有三块帕子,是不是?” 蒙掌珠红着脸点头:“是。” 肖洛依在旁看得明白,这鞋子衣裳和帕子虽然都只是细棉布的,也没有绣花什么的,可针脚细密平整,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看来蒙掌珠对常勇竟然动了心?! 想想二人当初的八字,肖洛依看破不说破,让云英收起来,回头找个驿站给常勇等人送过去。 又说了一会儿话,蒙立兴就来请肖洛依吃饭了。 他们只是商贾,还不知道肖洛依已经成了郡王妃,可也做到了有礼有节。 饭桌上蒙立兴说起了桂州府最近的变动来。 之前那位知府被撤掉了,新来的知府和丁同知不对付,最近两边别着。 蒙家因为蒙星儿嫁给了丁同知,被新知府划为了丁同知一党,最近总是寻些小错处,找蒙家生意上的麻烦。 偏偏之前也是因为蒙星儿的问题,丁同知对蒙家有意见,也不帮忙。 蒙家两边受气,却有苦说不出。 蒙立兴说起这个,倒不是想让肖洛依帮忙,而是为了提醒肖洛依。 “是以明日你离开桂州府,我就不送你了,你们也低调些,我怕他们看到你与我们交好以后,会找你麻烦……” 肖洛依看着蒙立兴情真意切的模样,笑着道谢:“好,我会小心的。” 这边厢饭还没吃完呢,管事匆匆前来禀报:丁同知携夫人和姑爷二小姐来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丁同知求官 蒙立兴愣了一下,看向管事:丁同知这时候来做什么?他不是自恃身份,从来不登门的吗?! 可到底是亲家,又是官面上的人物,他哪里敢拒绝? 于是蒙立兴跟肖洛依赔罪,出去见了丁同知。 蒙掌珠也在桌上作陪,当下主动给肖洛依夹菜,嘴里小声解释起来。 “之前的知府被调走,原本丁同知走了上面的关系,是要接任知府的,谁知新知府竟是皇帝陛下直接从京城安排过来的……” “丁同知心中不服气,二人闹起来,新知府不好对丁同知下手,就盯上了蒙家,倒是让蒙家遭了这不白之冤……” 肖洛依好奇:“那蒙星儿呢?她到底是你们蒙家的人,难道就不帮蒙家在丁同知面前说说话,让他帮帮忙?” 蒙掌珠无奈叹息:“她仿佛不知道这事儿,从蒙家被针对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过。” 肖洛依恍然,可又随口问:“那今日为何过来?” 蒙掌珠张口正要回答,一阵脚步声却突然朝着这边来了,领头的正是丁同知。 丁同知领着夫人和儿子儿媳,一进门就冲着肖洛依跪下了! “下官拜见郡王妃!” “草民拜见郡王妃……” 蒙立兴也跪在下面,赵夫人和蒙掌珠一脸懵逼地站起身来,看着肖洛依和下面跪着的爹爹妹妹他们,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才好。 还是蒙立兴拉了蒙掌珠和赵夫人一下,二人才手忙脚乱地跪下。 肖洛依无奈地抬手:“都起来吧。” 一行人这才起身,却都看向肖洛依。 尤其是蒙星儿夫妇和丁同知夫妇,看着肖洛依的目光很是热切,仿佛看到了一个金元宝。 这饭是吃不成了,肖洛依放下碗筷,主动起身:“换个地方说话吧。” 已经入夏,自然是在水中央的七星阁。 帘子打起来,微风习习,却又离周围足够远,也杜绝了有人偷听。 肖洛依做了主位,其他人紧紧张张坐在了下首,都看着肖洛依。 蒙家众人都不敢置信:曾经的猎户娘子,一个神婆,不过是跟当时的南诏国主走得近,竟然一转眼就成了郡王妃?! 那岂不是说,陈怀瑾就是忠郡王!? 肖洛依看向丁同知和蒙星儿几人,语气温和:“你们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份温和给了丁同知错觉:忠郡王妃是个好说话的。 于是丁同知先是说了一番他家和蒙家的关系,又着重说了自己这些年的兢兢业业和前任桂州知府的关系和睦,最后才很委屈地说,新知府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将自己的位置顶掉了…… 肖洛依听他说完,这才点头:“你的意思我听懂了,我想问问,前任桂州知府现在在哪儿?” 这事儿丁同知是知道的:“他被调任京城后,成了礼部监事……” 礼部每年主管祭祀以及各种大型活动,按理说也是重要部门。 可礼部的监事却最多算个打杂的。 堂堂一州知府,掌管一州百姓官吏的各项事务,却成了个礼部打杂的…… 这是明升暗降,说难听点:这辈子若是无人提携,他也就这样了。 说到这里,丁同知后知后觉:“郡王妃知道他为何会调往礼部?” 肖洛依没接话:她自然是知道的。 身为前太子的人,怂恿太子造反的主力军,眼下还活着就算是给前太子的面子。 还想主政一方? 做梦! 丁同知瞬间秒懂:郡王妃竟然是知道原因的! 可这事儿他当初打探了许久,都没有人知道原因。 想想郡王妃身后是忠郡王,忠郡王是皇帝陛下的嗣子,也就是说忠郡王身后是当今皇帝陛下…… 丁同知打了个哆嗦,突然有些害怕。 竟是皇帝陛下想动前任知府?! 既然如此,皇帝陛下对新任知府定然也是亲自定夺的,跟自己是不是工作没做到位一个铜板关系都没有。 自己今天是不是来错了?! 丁同知生了退意,可到底人都来了,不能就这么走了,于是丁同知干笑着改了口风,让夫人送上了丰厚的礼物。 “听闻郡王妃微服前来,下官有心孝敬,却不知郡王妃喜欢什么,只好拿了些这个……还请恕罪。” 一匣子银票和一匣子鸽子蛋大小的东珠,个个圆满无暇,是难得的珍宝。 肖洛依看着面前这些东西,陷入了沉思,同时心底还有愤怒。 这银票少说也有几万两,这一匣子东珠在这样的年代更是有价无市! 说句不好听的,皇帝陛下的库房都未必有一匣子如此齐整的无暇东珠! 区区一个同知,哪里来如此多的珍宝? 必然是民脂民膏! 肖洛依深呼吸几口,终究没发脾气:自己不是他上司,更不是考评官,没资格说三道四。 “东西我收下了,你们将东西放下,先出去吧。” 丁同知心头惴惴不安。 若说郡王妃生气了吧?她又把东西收下了。 可若说郡王妃没生气吧?她脸色又实在不好看。 最终丁同知一家子还是老老实实磕头告退了。 等人走了,肖洛依让赵夫人和奴婢们都退下,只留下了蒙立兴和蒙掌珠父女。 蒙掌珠从没见肖洛依面色难看到这个份上,心里也害怕,忙不迭地端茶倒水。 蒙立兴只敢坐了半边屁股,紧张地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先平复了情绪,这才看向蒙立兴:“你们这位嫁出去的二小姐,你们是如何看待的?” 蒙立兴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复:“当初您说让她嫁出去,别让她回来,我们也是照着您的吩咐办的。” “表面上亲戚走着,也不将人得罪死了,可也不敢走太近。” “银钱上除了迎来送往的日常礼节,更是不敢有所往来。” 其实蒙星儿还想过要让丁同知府上跟着蒙家的生意分一杯羹,赚些银子的。 可蒙家不同意。 蒙星儿为此心里有意见,丁同知一家心中也不满意,这才关系很淡。 可谁能想得到,当年护送长姐蒙掌珠回来的神婆,居然成了郡王妃?! 若是早知如此,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护着些蒙家啊! 第四百七十六章 阿宏也有被人看上的一天 刚才蒙星儿和丁同知都表达了后悔之意,同时也保证以后一定会护着蒙家。 无非就是想要让蒙家在郡王妃面前帮忙说话的意思。 蒙立兴不敢隐瞒,说了个明明白白。 肖洛依点点头,提点了他们一句:“蒙家若想独善其身,就要闭紧嘴巴,走稳脚下。” “还有,别忘了我最开始说的话……” 肖洛依说完,起身就走:蒙家这里,她这次是待不下去了。 她宁可住野地里,也不想再住在这里。 蒙立兴闻言,赶紧送肖洛依等人离开,可心中却像是凉到了底。 蒙掌珠直到肖洛依走远,才轻声问:“爹,郡王妃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蒙立兴也只觉得头皮发紧,轻声道:“她最开始就说过,无论什么时候,不要将星儿接回来。” 如今丁同知家中日子好过,虽然没能成为知府,可也是知府之下的二把手,星儿不需要接回来。 什么时候蒙星儿会需要接回来? 只可能是丁家出事,蒙星儿无处可去…… 一想到这个,蒙立兴只觉得脊梁骨都冒冷气,同时心中也深深觉得:丁家真是不知死活。 郡王妃微服而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们打探到郡王妃到来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贸然送上那样贵重的东珠和银钱! 他们这是将郡王妃和忠郡王当成了能够用钱财收买的市侩之人,这是看低了人家啊! 光是想想郡王妃那种鬼神莫测的本事,蒙立兴就很清楚,她不差钱。 如此有本事的人,又身居高位,哪里会看上这点东西?! 再加上肖洛依刚才的话,蒙立兴明白:丁家为了买官不顾一切,这不是送钱,是送死。 …… 这边厢赵夫人还不知道肖洛依已经悄然离去,她被蒙星儿纠缠住了。 蒙星儿拉着赵夫人的胳膊不撒手,摇了又摇。 “娘,您看我公爹好不容易有事情求到我们头上,若是我不管,以后我在丁家还如何做人?!” 赵夫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叫我怎么办?你是觉得我在郡王妃面前说得上话?!” 蒙星儿撅着嘴:“我知道您说不上话,可是长姐可以啊……” “她当初就是郡王妃救的,郡王妃还亲口说我那小外甥以后前途无量……” 赵夫人听着蒙星儿絮絮叨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二闺女这是自己将长姐得罪狠了,不好意思自己去求掌珠,所以绕着弯子想让自己帮忙说话呢! 赵夫人叹了一口气:“星儿啊,你长姐是个有主意的,若是能帮,不用你说她都会帮。” “可若是帮不成,无论我说什么,你长姐和你爹都不会答应帮忙的。” 蒙星儿将娘亲的胳膊一推,撅着嘴:“娘你就是不肯帮我!你偏心姐姐,偏心得都没边了……” 女儿气冲冲走了,赵夫人到底心疼她在婆家的处境,想来想去,还是去找蒙掌珠了。 可到了蒙掌珠那边,赵夫人才知道:郡王妃竟然直接走了! 眼看着要天黑,郡王妃却不肯住这,这其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郡王妃不高兴了。 赵夫人吓得面色煞白,连蒙星儿找过来时她都没回过神来。 蒙星儿听了这话,也慌了,赶忙回了丁家,将事情告诉了丁同知。 丁同知听了这话,吓得直接跌坐在椅子里,半晌没回过神来:“她若是不肯帮忙,不收就是。” “可她收了,为何又说这样的话……” 丁同知想不明白。 收钱办事,不肯办事就不收钱,这不是官场上默认的规矩吗?! 云英自从上次喝了肖洛依给的灵泉水,翌日精神奕奕,浑身也不那么酸疼,甚至体力都比从前更好,越发来劲。 更神奇的事情是:一开始被阿宏一打就翻,这次她却能支撑两招才倒了。 有进步啊! 这让云英更来劲了,每次都是往死了挨揍。 倒是阿宏打多了,心中也暗生佩服,下手没那么狠了,反倒多了些指点之意。 云英的武学天赋是真好,阿宏一指点,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够干净,反应也慢了些。 云英有意识调整和观察,功夫突飞猛进,还真的叫人刮目相看。 等回到永州府的时候,云英已经被打得反应能力增强了许多,阿宏也需多花两分力气才能打到云英了。 云英为此得意洋洋,跟阿宏等人分别时,满怀感激地送了阿宏一双鞋子。 虽说是在路上的铺子买的,可到底是一番心意。 阿宏刚收下,回头就被同伴“哦豁……”地拉长声音取笑了! “哎呀呀,我就说嘛,这孤男寡女成天拳来脚往,贴身打斗的,总归要打出感情来……” “就是就是!男女授受不亲,可你俩哪里没碰过?” “哎呀呀,没想到宏爷还有被人看上的一天啊!” 阿宏恼羞成怒,一脚踢了过去:“胡说八道什么呢?!” 众人怪笑着一哄而散! 肖洛依回到雷公村时,已经天色将晚。 落马坡上的人们开始收工回家或者回工棚,原本达叔住着的院子的地方,新房子已经修建完毕,正在做最后的修整。 众人看到肖洛依,都纷纷打招呼。 “肖娘子!” “郡王妃!” “你回来啦……” 语气亲昵中透着感激,却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赶车的云英看得暗暗惊讶:要说这些人不知道主子的身份,可人家又叫她郡王妃。 可明知道主子是郡王妃,这些人为何也不行礼也不恭顺? 瞧着打招呼那架势,就跟寻常百姓问好似的。 带着这份好奇,云英的马车停在了青石板的门前石坪上。 家中热热闹闹的,正准备吃晚饭。 小白狗和小狐狸本来都蹲在自己盆边准备开饭,却突然齐齐看向门口处。 小狐狸动作敏捷,一个纵跃,竟然直接跳上了高高的围墙,朝着外面扑过去。 小白狗看着小狐狸飞扑过去,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挠门:“嗷嗷!汪汪……” 问星道长第一个反应过来:“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门开处,肖洛依笑颜如花地抱着雪白的狐狸:“我回来了!” 看到肖洛依回来,众人的眼中都是一亮! “乖乖,你回来啦!”杨素清第一个迎上来。 肖洛依丢下狐狸,上前就抱住了杨素清:“娘,我回来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生辰 杨素清瞬间手足无措,短暂慌乱后,伸手回抱住了闺女,满是心疼:“乖乖,这次过去,是不是受委屈了?嗯?” 说着话,老母亲的眼泪说来就来。 闺女一定是受委屈了,否则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住自己!? 肖洛依不过有感而发,抱了抱亲娘,哪里想得到亲娘居然就眼泪吧嗒了? 肖洛依赶忙表示自己没有受伤,也没有受委屈,陈怀瑾更是没有纳妾也没有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还特意将事情的始末有选择地告诉了大家,只隐瞒了陈怀瑾杀交趾国君和霍娇龙的事情。 随着肖洛依的一番话,众人都是震惊万分…… 海光道长难得插嘴:“你是说,交趾国的宣王爷买了你的药,给了你好几千石粮食?” 肖洛依点点头:“如今永州府粮食歉收是肯定的,多些粮食也能解决永州府的粮食缺口。” 众人看向肖洛依的眼神,都带上了敬佩。 哪怕是去交趾,都不忘永州府的百姓。 这样的郡王妃,是真的尽职尽责为百姓着想! 杨素清与有荣焉,拉着肖洛依坐下。 吕盈盈更是热情地拽着肖洛依的胳膊:“你快坐下,今日你和怀瑾生辰,杨夫人还说不管你在不在,都要做寿面给你俩庆生呢!” “没想到这么巧,你居然就今天回来了!” 一说这话,大家都笑了起来,看着肖洛依的神色也格外柔和。 肖洛依恍然地看向杨素清:自己竟然是今天生日? 等等,今日居然也是陈怀瑾的生辰!? “今天是……” “七月初七。” 肖洛依再次一愣:七夕节!? 自己和陈怀瑾,居然是同月同日生的? 还都是七夕节? 这也太巧了吧?! 杨素清眼泪都还没擦干净,点点头:“今日是乞巧节,我家乖乖十七岁了!怀瑾今日就十九岁了!” 七夕节,古代也叫乞巧节。 肖洛依:“……” 天爷,自己这副身子,才十七岁呢! 陈怀瑾也十九岁了! 他正好大自己两岁。 在前世,自己和他还是两个高中生呢! 不过自己灵魂已经二十好几了,找个十九岁的相公,算是老牛吃嫩草? 肖洛依摸了摸自己的脸,qq弹弹的,也不算老。 她咧嘴一笑:“好,那就吃寿面。” 一大家子人乐呵呵地落座吃饭,海光道长默默看着肖洛依,眼底有倾慕,更有敬佩。 她不过十七岁,却已经能够对各种人情世故应付自如,也能千里迢迢去帮陈怀瑾做下那种大事。 这等情况下,她还能顺便为永州百姓带回几千石的粮食…… 她如此熠熠发光,怪不得师叔祖那样看重她,哄骗着让她当了玄天门的宗主。 这样为百姓着想的女子,当宗主自然让人信服! 怪不得当初爷爷想让自己将她带回去做孙媳妇…… 只可惜,她跟相公鹣鲽情深,自己似乎只能做个旁观者,悄悄看着她越来越好,越来越闪闪发光。 海光道长挪开了视线: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道士,这几个月他跟着问星师兄,学了许多东西。 人情世故不能说精通,至少也已经不那么懵懂了。 他人的妻子,不可如此盯着看。 鸿元道长看着海光道长的神色变化,微微咧嘴,笑了。 饭后,大家又都给肖洛依送了生辰礼物。 礼物什么都有,杨素清和陈怀瑾的最贵重,是珠宝,鸿元道长则送了她一袋子种子,让她种在空间。 就是做饭的葛娘子,都拿出了一沓粉色细棉布的帕子。 “我知道郡王妃不缺东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郡王妃笑纳。” 肖洛依笑着收了:葛娘子是懂自己的。 因为这时代没有柔软吸水的纸巾,肖洛依的帕子需求量很大,一天要用好多条。 云英这些天给她洗帕子都是十来张的洗,洗完了晾晒起来都是一串一串的。 这帕子她是多少都不嫌多。 小鬼主“吧唧”送了一个吻给她,涂了肖洛依一脸口水。 肖洛依默默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谢谢你啊。” 水生一看,也“嗷嗷”叫着让肖洛依抱。 肖洛依无奈抱过来,水生利落地也亲了肖洛依一下。 亏不了一点! 肖洛依:“……” 饭后各自忙活,只剩下陈怀瑜夫妇和杨素清留下。 肖洛依想起什么似的,问陈怀瑜:“你们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从前她没想起这茬,今日才想起来还没有为他们庆祝过生辰呢。 陈怀瑜笑道:“我们也多年没有过生辰了,大哥是正月初一的,二哥是七月初七的,我是七月十五的。” 肖洛依听得愣了一下:这三个人的生辰,还真是特别:居然都是节日。 大哥正月初一,正是新年伊始。 陈怀瑾的生日和自己一样,都是七夕。 只是怀瑜七月十五这个生辰…… 中元节,鬼门开。 也怪不得怀瑜的身子之前不大好。 原来是阴气最重的那天生下来的…… 幸亏肖洛依在,灵力和灵泉的调养,加上赵稚和吕神医的本事,再加上日常各种空间中的兔肉、鱼肉辅助。 多重加持之下,怀瑜的身体算是好起来了。 “那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可有什么想要的?” 陈怀瑜这是第一次被这样关心,心中感动的同时,也摇头拒绝:“二嫂不必客气,我从来不过生辰的。” 因为是中元节出生,当初曾经就有大师说过,他今后都不要正日子过生辰。 后来因为被从威远侯府赶出来,日子艰难,大伯娘又虎视眈眈,索性三兄弟就都不过生辰了。 肖洛依听得唏嘘,索性转移了话题,问起颐和楼和墨香斋的生意来。 陈怀瑜笑了起来:“都很好。” 原来颐和楼的生意做起来以后,陈怀瑜的精力被牵扯了许多,墨香斋反倒没从前管理得那么精细了。 不过有这等身份在,谁也不敢坑他,还有许多官宦富户给面子光顾墨香斋,收益反倒比从前更好了。 “上次二嫂给我的法子我觉得挺好用的,后来想了想,每一个店都给了掌柜一些股份分红。” “掌柜们得了信任和实惠,都很卖力气,生意不怎么需要我操心。” 也因此,他今天才能在家里吃饭,而不必操心生意。 肖洛依含笑点头:“那就好。” 一家人正说着呢,海光道长突然从外头进来了:“宗主,落马坡那边有亮光!” 第四百七十八章 阴阳镜 亮光? 肖洛依几人都起身,站在院子里往那边看过去。 漆黑的夜色中,落马坡上方的天空确实比旁边的夜色要浅淡些,像是有光透出。 达叔听到动静,也从他院子那边走了过来:“主子,可要过去看看?” 鸿元道长既然让海光道长来问,肯定也是想看看的。 肖洛依想了想:“去看看吧。” 于是一行人打着灯笼往落马坡而去。 大晚上的,一行人的脚步声惊动了附近的村民,大家看到一排灯笼往那边去,纷纷扬声问怎么了。 肖洛依也扬声回答:“那边有些不对劲,我们过去看看。” 落马坡上,沟沟壑壑都是打地基留下的一条条沟和修了一半的墙。 亮光是从半坡上发出的。 众人走过去,才发现那里正好是挖出来的一条沟,沟底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正发着暖白的光,照亮了一方天空。 鸿元道长摸着胡须:“问星,你下去将这东西清理出来。” “这种事情不必让问星道长去,我是个粗人,我下去更方便。”达叔胆子大,当先跳了下去,手脚利落地清理起来。 问星道长一看达叔跳下去了,自己也就没再下去。 鸿元道长看了达叔一眼,又看了一眼问星道长:冥冥中自有天意…… 随着达叔大手拂开泥土,一块又圆又平整的磨盘大的石头露了出来。 当这石头彻底显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挪不开眼睛。 这石头发出的暖白光亮,竟然能照亮十丈方圆的地方,让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达叔招呼一声:“下来两个爷们,我们把这东西抬出来。” 这次问星道长和海光道长都跳了下去,三个人各站一方,将那石头奋力抬了出来。 等这东西被抬出来彻底清理以后,众人才惊愕万分地发现:这东西竟然是一面澡盆大的石头镜子! 那镜子表面光滑平整,纤毫毕现,反面是繁奥的花纹。 达叔和问星道长等人上手摸了摸,都很茫然地看向鸿元道长:这东西什么来历?有什么讲究? 众人一致认为,最博学的人定然是鸿元道长无疑。 鸿元道长上前仔细端详了一番这面石镜,招呼站在一旁的肖洛依:“宗主,你上前来。” 肖洛依对这东西虽然好奇,却没有占有的想法:这东西在玄天宗的地盘上挖出来,自然就该是玄天宗的。 自己这个宗主只是挂名的,这种东西还是让鸿元道长操心比较好。 可鸿元道长叫她过去,她也只好过去。 “宗主,你把手放在这镜面上。”鸿元道长指着平滑的镜面示意。 肖洛依听劝,将手放在了镜面上。 当掌心贴上那镜面的瞬间,肖洛依感受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意从镜面中传出。 正当她放松了心神时,掌心突然传出一阵刺痛,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似的。 肖洛依吃痛,收回了手掌,低头去看时,却发现掌心有血珠渗出,就是那镜面上也落了血渍在上面。 肖洛依蹙眉:“这镜面上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扎破了我的手?” 鸿元道长笑而不语,一双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镜面。 众目睽睽之下,那镜面上的血渍浸染进去,随后竟慢慢地消失不见了! “这镜子吸血!”达叔惊恐地喊了一声。 镜子突然震动起来,竟然在缓慢地缩小,随着缩小。 “咔咔咔”的声音响起,一层半透明的壳从镜子两面缓缓碎裂脱落。 众人都呆住。 肖洛依也呆住。 这是……镜子成精要变身了? 众人紧张之中,纷纷后退,倒是鸿元道长岿然不动,站在原地神色激动。 镜子越来越小,等缩到巴掌大小时,终于顿住,不再动了。 可整个镜子却变得异常精致,小巧玲珑的模样,纤毫毕现的镜面,还带着淡淡的宝光,叫人看着都很茫然。 这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何会变小? “师祖……”问星道长喃喃。 鸿元道长将镜子珍而重之地捡起来,双手托着送到肖洛依面前。 肖洛依茫然地接过:“这……” 鸿元道长一笑:“这是宗主的东西。请宗主收好。” 肖洛依:“!!!这怎么可能?” 她很茫然,抬头看向周围的人。 众人也都茫然:从头至尾,他们都很茫然。 今晚的事情超出了他们的认知:镜子会发光,还会变大变小,还会吸人血…… 光是想想就无比诡异。 肖洛依想了想自己看过的仙侠剧,后知后觉地问:“道长的意思是,这镜子吸收了我的血,所以就认我为主了?” 鸿元道长:“……也可以这么说。” 这本来这就是你的东西啊,我的宗主! 肖洛依有些羞赧:“可我这个宗主对宗门建设并没有出什么力,怎么好意思要这个呢?” 鸿元道长却不容置疑地摁住了肖洛依想要推拒的双手。 “宗主只管好好收着,以后好好用。这镜子名为阴阳镜,你以后好好感受……” 若非感应到这镜子的存在,自己又怎么会选择在离京城千里之远的永州府修建玄天门呢? 一切都是因为,这是千年前的玄天门宗主肖罗衣掷出阴阳镜,是阴阳镜选中了这里。 这是冥冥中早就定下的地方啊! 千年等待,阴阳镜等来了旧主,玄天门也终于等来了再见天日的机会。 鸿元道长眼底微热,嘴角疯狂上扬,只是夜幕如墨,遮掩了他感慨万千的神色。 肖洛依收起了镜子,云里雾里地跟着众人回家。 众人各自回自己的院子,问星道长一边伺候鸿元道长歇息,给他铺床叠被,一边好奇。 “师祖,我今日去抬那阴阳镜的时候,只觉得那阴阳镜中有隐隐的灵力,却又不像是灵力……摸着好舒服啊!那到底是什么?” 鸿元道长倒是也没回避:“那是源力。” “什么?” 问星道长一阵茫然:没听过这个。 “叫你多读书,就是不听!”鸿元道长怒其不争,摇头离开了。 对这个徒孙,他已经尽力了,奈何这小子的福分不到,今日最大的福分被达叔得了去。 达叔家中,他从落马坡一路回来,都觉得瘸了的腿特别热乎,还有隐隐的疼…… 第四百七十九章 达叔的腿好了 原以为是今日抬镜子时用力用狠了,达叔正想着泡个脚试试看能不能好呢,乔月容却在喊:“相公,劳烦你扶我一下。” 她肚子大了,有时候起身不大方便。 达叔立刻将自己腿部的异样丢在了脑后,转身去扶娘子了。 等服侍乔月容上了床,达叔也忘了要泡脚,只略微洗漱了一下,就睡了。 可这一夜,达叔总睡不踏实,他瘸了的腿热乎得厉害,还伴随着疼痛,让他翻来复起地睡不着。 乔月容觉察到他的异样:“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达叔不肯让娘子担心:“没事,我就是觉得今日的情形有些奇怪。” 乔月容听达叔说了今日的情况,想了想道:“郡王妃的本事本就神鬼莫测,寻常女子十六七岁哪里会有这样的本事?说不定就是天上的神仙转世嘞!” “若是神仙转世,那她得了什么机缘,也不稀奇。” 这话在理。 达叔想了想,丢在了脑后,又翻腾了一阵,才昏昏然睡去。 翌日早起,达叔起床,先是去给娘子烧热水准备用来洗漱,可双脚一落地,他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那条瘸了的腿,本来是因为伤了经脉用不上劲儿的,今日一落地,却突然觉得有力气了。 他不敢置信,原地小心翼翼走了两步,愕然发现:真的不瘸了! 从前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的腿,今日竟然能正常走动了! 达叔强忍了心头的震撼,又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越走越快,越走越用力! 乔月容睡得迷迷糊糊,被脚步声吵醒,半梦半醒地问:“相公你在屋里转来转去干什么?” 达叔确定了脚上真的好了,忍不住上前连人带被子抱住了乔月容:“娘子,我的腿好了!” 乔月容还没清醒:“你说什么……昨夜是受伤了?” “我不瘸了!我的腿好了!”达叔忍不住解释。 乔月容这次听清楚了,陡然瞪大了眼睛:“!!!” 等达叔松开她,她爬起身子,眼睁睁看着达叔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 真的! 相公真的不瘸了! 乔月容喜极而泣,双手捂住了脸,眼泪都下来了。 达叔又走了两圈,这才发现娘子竟然哭了,顿时慌了手脚,赶忙过来扶住了乔月容:“你怎么哭了?” “我高兴……我高兴!”乔月容答应着,泪眼叭叭地看向达叔,瞧着可怜又可爱。 达叔心头震动,忍不住也抱住了乔月容:“高兴!我也高兴……” 从前谁看到达叔,都会觉得达叔高攀了乔月容。 乔月容年轻貌美,又是大家闺秀,接人待物井井有条,谈吐气质与乡下妇人截然不同。 就算是从前做参将的时候,达叔也没指望过自己能娶上侍郎家的嫡女为妻。 瘸了腿之后,他更是彻底放下了念想,再也没想过要成亲生子。 可如今,他不仅娶了乔月容这样的世家女子,还即将当爹。 就在他默默惭愧自己配不上乔月容的时候,自己的瘸腿居然好了! 纵然还有年纪上的差距,可到底不再是个瘸子,就算再上战场杀敌立功,也有了可能性! 说到底,他也不过三四十岁。 一想到还能给娘子和孩子们争一份军功,让娘子以后能挺直了腰杆子做人…… 达叔像是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他也很想哭一场! 夫妻两个紧紧搂着,都是心潮澎湃。 冷静下来后,二人合计:为什么过了一夜,他的腿突然好了呢? 想来想去,应该是昨夜搬了那镜子的缘故。 当时达叔双手触摸镜面时,就觉得那镜面很暖,让人摸上去热乎乎的。 等他搬完了镜子,往回走的时候,就已经觉得那条瘸腿开始发热发痛了。 谁知过了一夜,瘸腿居然好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 “娘子,我有一个念头……”达叔絮絮叨叨跟乔月容说了起来。 乔月容第一反应是不愿意:“我腹中孩儿还有几个月就要出生了,若你到时候不在家,我……” 达叔想了想:“那我等你生了孩子再去?” 乔月容还是不愿意:“战场上刀枪无眼的,若是你有什么事情……” 达叔心中一暖的同时,也明白了乔月容的顾忌。 想了想,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当初你要留下来,我心中一百个想留你,可又因为自己年纪大了、腿也瘸了,总觉得配不上你……” “你娘来的那日,看到我的模样当场就哭了。我心中愧疚得很。” “你父亲到底是侍郎,若是我一直瘸着腿,我也不敢再上战场,让你担惊受怕,可我的腿好了……” “一切就有了希望。” “有生之年,我很想堂堂正正带着你回京城,让你能挺直了腰杆子回侍郎府。” “不叫你家里人觉得你嫁错了人,更不让你被你的发小玩伴们小瞧了……”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达叔能建功立业,得到封赏和地位。 达叔不是虚荣的人,可他很清楚:这天下人大多爱慕虚荣、捧高踩低。 若自己只是个身无寸功的白身,乔月容一辈子都没办法在京城挺直腰杆子走路。 乔月容听得动容,一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有机会以官夫人的身份回到京城,她心中也忍不住向往起来。 “可战场上刀枪无眼……”乔月容担心达叔。 达叔摇摇头:“我的功夫在战场上若是还会送命,那能活下来的也就没几个了……” 乔月容想想陈怀瑾兄弟的本事,又想到他们的本事都是达叔教的……她突然对黄达有了信心:“那……你去问问张老爷?” 这就是同意了。 达叔心中顿时热血沸腾:“好,我先照顾好了你,再去镇上。” 男人的腿好了,走起路来气势格外足,随着他进进出出地做事,所有看到的人都震惊万分。 许多人问达叔是怎么回事。 达叔却笑而不语,讳莫如深:“昨夜做梦,梦见了神仙,结果一醒来,腿好了。” 这话大家都半信半疑,可羡慕却是实打实的。 达叔功夫好,身体壮,从前只是腿瘸了,现在腿不瘸了以后,整个人格外精神:这就是个壮劳力啊! 第四百八十章 问星福分不够 事情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快地在雷公村传开,许多人都来看热闹。 达叔却径直往新陶镇上张逢春家去了。 一路上他健步如飞,竟然比腿瘸之前更快上三分。 这等本事,可以称得上飞毛腿了! 这让达叔心中更是热血沸腾:这等本事就是在军中,那也是一等一的。 自己若是去军中再拼搏一回,定然能给娘子和孩子一个好未来…… 问星道长昨夜也睡了个好觉,从前总是做恶梦,梦中尸山血海的,昨夜他却睡得人事不省,醒来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 听到达叔的奇遇后,问星道长跑去问鸿元道长:“师祖,达叔的腿,是怎么回事?” 鸿元道长恨铁不成钢:“拜你这懒鬼所赐啊。” 问星道长很茫然:“什么意思?” 鸿元道长白了他一眼:“行了,今日你画符一百道,不成功的不算。没画完今夜不许睡觉。” 问星道长五雷轰顶:“为什么啊?!” 自己刚刚起来,什么坏事都没做,凭什么要被惩罚?! 鸿元道长瞪他:“人懒福气又不够,好东西喂到嘴边都懒得去争取,再不努力,以后你还活不活?!” 问星道长被师祖兜头骂了一顿,只好无奈接受了。 偏偏此时,吕盈盈一身汗津津地从问星道长院子门口经过,一看到问星道长就问:“你今早怎么没起床练功?” 问星道长随口答:“我起晚了……” 话刚说了个头,问星道长“恍然大悟”:竟然是因为自己起晚了没练功,所以才被师祖兜头骂一顿?! “我……我现在就去练功!”问星道长咬牙练功去了。 鸿元道长看着徒孙犯愁:这可怎么办?脑子好像不好使。 不过好在听劝,还知道去努力。 海光道长也已经跟着吕盈盈练功完毕,一边去洗澡,一边问鸿元道长:“师叔祖,可需要我给你梳头?” 鸿元道长看了一眼海光道长:“好。” 肖洛依不在家的日子,海光道长的梳头手艺在刻意练习之下,已经很不错了,鸿元道长表示很满意。 于是海光道长手法细腻地给鸿元道长梳头。 这边厢头发才刚梳好呢,外面就有人求见。 是陈福立的娘子邱彩凤。 邱彩凤眼中全是渴望:“老道长,我听说达叔的腿是你治好的?我娘家有个兄弟,也是从小瘸了腿……” 鸿元道长:“……” 问星道长更震惊:“师祖,达叔的腿是你治好的?” 鸿元道长手中的木簪朝着问星道长就砸了过去:“我会不会治腿,你不知道?” 问星道长躲闪不及,被砸得缩了缩脖子,捡起簪子才对邱彩凤道:“这位嫂子,我家师祖不会治腿,你弄错了。” 邱彩凤不敢相信:“可是村里人都说,达叔的腿是神仙治好的,可咱们村里最大的神仙不是您吗?” 鸿元道长被这话吓得连连摆手:“你可别胡说!我不是神仙,我只是个寻常道士……” “黄达的腿也不是我治好的,你弄错了!” 老道长亲口说不是他干的,邱彩凤倒是也信了:“那是不是吕神医给治好的腿?” 鸿元道长装傻:“那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去问问?” 邱彩凤满怀希望地去了,这时候问星道长才敢问:“师祖,到底是怎么回事?” 鸿元道长鄙夷地看了一眼傻瓜徒孙:“昨晚你们干了什么?” 问星道长:“……弄了个镜子。” “嗯。”鸿元道长背着手晃悠着离开了,留下问星道长在原地挠头。 “弄了个镜子……弄了个镜子……”问星道长想了又想,陡然想起昨夜鸿元道长说的“源力”,难道这是源力的缘故? 他一边“恍然大悟”,一边飞奔着去找鸿元道长,结果鸿元道长已经在饭桌边坐着等开饭了。 没等他开口,鸿元道长甩手丢给他一本书:“没找到答案之前,不许吃早饭。” 问星道长:“!!!” 香喷喷的早饭上桌,问星道长却苦逼地在翻书。 等他失声惊呼“居然是源力”的时候,早饭早已经吃完了! 他拿着书飞奔跑去找鸿元道长,鸿元道长却睡觉了。 问星道长呆呆地看着睡着的师祖,想起昨夜师祖第一个是叫自己下去弄那镜子的,可达叔跳下去了。 自己觉得这活儿达叔干更擅长,就真的没有再下去。 直到达叔将镜子上覆盖的泥巴清理干净了,招呼人下去抬的时候,他才下去抬了一会儿。 就那么一小会儿,他就得到了些许,所以昨晚就睡得特别香甜,一点儿都没有梦见可怕的尸山血海。 原来居然是源力的原因? 源力:大地之源的力量。 这是极其稀少的,千万年积累和汲取,也只能积累极少的力量。 可哪怕只是一丁点,对一个寻常人来说,都是极其珍贵的。 就像达叔,因为接触那镜子的时间最长,竟然将瘸了多年的腿都治好了! 想起师祖的白眼,问星道长也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昨晚师祖是想将这份机缘给自己的。 可自己太懒不肯下去,最后就错过了。 一想到自己错过了什么,问星道长原地跺脚:嗷嗷嗷!亏死了嗷…… 不行,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师祖叫自己干什么就干什么! 该读书就读书,叫做事就做事! 问星道长一发狠,将书又从头读了一遍、两遍。直到确认自己已经看懂,这才去了厨房。 好在葛娘子给他留了饭菜。 吃完了饭,问星道长又努力去画符了。 海光道长忙活完手头的事情,想去找问星道长时,却见他正在用功,不由得诧异:“师叔祖,师兄今日怎么了?” 鸿元道长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受刺激了呗! 也不知道这一次刺激,能让他努力几天…… 肖洛依却在得到镜子的当晚,就将镜子收进了空间中去。 独自一人的房间,也没有旁人来打扰,肖洛依可以安安心心在空间待着,跟空间之灵聊天。 当阴阳镜落入空间时,空间之灵的反应也是十分激烈的。 “阴阳镜!居然是阴阳镜……”(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一章 陨落的玄天门 肖洛依看向上蹿下跳的小男娃:“你也知道阴阳镜?” “那是自然!那可是……”空间之灵的话戛然而止,他想了想,直接跳过这一句,指向墨龙所在的那团黑雾处,“你将阴阳镜放在黑雾的结界处,就是最好的。” 肖洛依:“为什么?” “阴阳者,阴阳平衡也,只有正好能够分割阴阳的地方,才能同时吸收阴阳之气,均衡修复。” 肖洛依注意到他说的是修复,忍不住好奇:“若是放在这里修复,多久能修复好?” 灵儿:“若是只靠空间……上千年吧。” 肖洛依:“……” 你直接说我有生之年等不到就成了。 “那现在能用吗?” “不能,你的能力还不足以穿梭阴阳二界。”灵儿的回答很中肯。 肖洛依无奈了:“那我将这东西弄回来,有什么用?” 灵儿咧嘴笑了:“谁说没用?你可以将镜子中的源力都吸收了,能够大大提升你的体质。” 肖洛依:“哦?” 灵儿点点头:“真的,你将阴阳镜放在那里……” 肖洛依依言,将阴阳镜放在了墨龙的结界边缘。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阴阳镜从之前的巴掌大小又再次长大,变成了初见时的磨盘大小,且墨龙结界中的黑雾开始将阴阳镜的背面笼罩起来,而正面却开始被空间的灵力笼罩。 一时间阴阳两面,一面白雾、一面黑雾。 肖洛依看得一愣一愣的。 “将手放上去。”灵儿指示。 肖洛依将手放了上平滑的镜面上,刺痛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她下意识想撤回手掌时,灵儿及时提醒:“别动!” 肖洛依忍痛,就真的不动。 那阴阳镜竟然顺着掌心的伤口开始吸血。 肖洛依明显能感受到鲜血在流失,忍不住心慌起来:这镜子不会将自己吸成一条人干吧? 好在很快,吸血停下了,一股神秘的力量进入了肖洛依体内。 肖洛依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还头疼欲裂。 “嗷……”肖洛依惨叫一声,几乎坚持不住。 灵儿见状变了脸色,他迅速上前,伸出双手托举住了肖洛依的腰肢。 肖洛依得了灵儿这根拐棍支撑,这才勉强没有摔倒下来。 迷糊和疼痛间,肖洛依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觉得镜子上传来一阵排斥,将她直接就推了出来。 肖洛依勉强支撑着离开了空间,就直接昏迷在了床上。 迷糊中,肖洛依站在了一处安静得过分的山谷中。 山谷中芝兰遍布,玉树成林,仙草遍地,灵花漫山……却诡异地没有风、没有鸟、没有任何动物。 仿佛死寂一般。 肖洛依沿着玉石的台阶缓步往上,来到一处平静的水池边,水池中没有鱼,可池底却堆满了尸骨。 穿着天衣的仙子们,一个个容颜如玉,却眉心都有一个血洞,横七竖八层层叠叠躺在池底。 她们都没有闭上眼睛,一双双空茫的眼中,带着茫然和不解,仿佛在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肖洛依心头一痛,仿佛被锥子扎了似的,转身就走。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白玉广场。 广场上也是寂静无声,远处琼楼玉宇、仙山楼阁,层层叠叠仿佛看不到尽头。 而在广场和那些琼楼玉宇的中间,隔着一座巨大的牌坊,上有三个古拙的大字:玄天门。 玄天门?! 这里居然是玄天门?! 肖洛依心头更痛,一口鲜血喷出,眼前画面一转,竟然来到了一处远古战场上。 这边无数仙子战将,各显神通,术法灵力纷飞,引得光华四散,流光溢彩。 而另一边,却是眉心有一只眼的三眼怪人,他们身披鳞甲,刀枪剑戟都不怕,很是勇猛地朝着这边冲过来。 肖洛依看到自己手执一把桃木剑,挥手间符箓化作光幕,将仙子战将都护在其中,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可那边却过来一个高大结实的三眼怪人,手中的长枪如同灵蛇出洞,凌空飞跃而起,朝着自己刺过来。 所有三眼怪人看到他出现,都在高呼:“吾王必胜!” 眼看着长枪越来越近,那三眼怪人也越来越近,肖洛依终于看清晰了对方的面容:那张脸杀气四溢,赫然竟是陈怀瑾! 陈怀瑾要杀自己!? 肖洛依大惊,下意识地打出符箓抵挡。 可那长枪却还是刺破了一切阻碍,深深刺进了自己胸膛! 剧烈的疼痛袭来,肖洛依猛地惊醒过来。 急促的呼吸、满身的汗水、胸口残余的剧痛,都在提醒她刚才的恐惧。 肖洛依坐起身来,先给自己灌了一杯灵泉水,喘匀了气息,这才重新回忆刚才的一幕。 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诡异的梦? 梦中的地方是哪儿? 竟是当初的玄天门吗? 当年的玄天门,是那个样子的? 肖洛依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摇了出去,这才起身去换洗。 等一身清爽时,天都亮了。 吕盈盈元气满满的声音响起:“二嫂,起来练功啦!” 肖洛依答应着,跟着吕盈盈开始练功。 早饭过后,肖洛依去找鸿元道长:“道长,我有些疑惑,想请你解惑。” “宗主请说。” 鸿元道长很是客气。 肖洛依将自己梦中所见解释了一番后,疑惑地问:“我看到的那个,真的是玄天门吗?” 鸿元道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一根玉简交给了肖洛依:“你等恢复了所有灵力,将这玉简放在眉心,感受一下……” 肖洛依接过玉简反复看了看,这才点头:“好。” 灵力修复过后,肖洛依将玉简贴在眉心,玉简中存储的居然是玄天门的过往,只是肖洛依能够看到的,居然只有极少部分。 玄天门历任八十一代宗主,最后一代宗主,名为肖罗衣,是个女子。 肖罗衣天赋卓绝,且心系苍生,为了保护天下苍生,与三眼魔族战斗后陨落…… 三眼魔族? 难道就是陈怀瑾面容的那些三只眼的? 那不是传说中二郎神的后代,那是魔族?! 肖洛依傻傻呆呆:所以,自己梦里看到的,竟是真的?(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二章 水库的命名权 她心情复杂地将玉简还给鸿元道长,默默转身回屋。 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身为新时代女性,看过足够多的电影电视剧,肖洛依一直在提醒自己:眼见不一定为真。 不能凭借一个片段去判断一个人的对错真假…… 一整天,肖洛依都很沉默。 这种沉默明显到杨素清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悄悄去问鸿元道长:“老道长,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鸿元道长惯常的笑容没了,他叹息一声:“该来的总归会来,谁也帮不了她。” 杨素清:“……” 想骂人。 为什么道士说话,都这么没头没尾? 直说不好吗? 忍了忍,杨素清又问:“那我能为她做什么?” 鸿元道长想了想:“给她做点好吃的?” 杨素清信了:都说人吃了好吃的能心里开心一点,或许真的有用呢? 可等到晚饭时分,看着鸿元道长大快朵颐,而自家闺女却只吃了几筷子就不吃了,杨素清又不高兴了。 鸿元道长那个法子是为了他自己的口腹之欲吧?! 晚饭后,杨素清再也忍不住,跑去问肖洛依:“乖乖,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回来就不高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让你为难了?” 肖洛依看着娘亲眼底的担心,终于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对,最亲近的人也会担心。 罢了,反正陈怀瑾也不在身边,自己何必沉溺于不知道真假的事件中,平白让娘亲担心呢? “我没事。”肖洛依抱了抱杨素清,默默放下了对梦境的困惑。 翌日早起,肖洛依果然又正常了。 她又开始给人画符,再交给问星道长去换粮食和银子…… 也是在这时,肖洛依才知道,因为之前的旱魃出现,永州府和周边的州府种下的作物都干死了。 往年百姓在青黄不接时,还能用夏日收成的各种杂粮顶一两个月。 可此时却没收获杂粮,许多人口多的人家没得吃,眼看着要饿死人,已经开始卖儿卖女了。 好在玄天门和知府事先有这方面的先见之明,此时有了预案,也开始用粮食抵工钱,开始招受灾的百姓来修玄天门。 玄天门的修建本来就需要许多人,肖洛依又建议知府让百姓去修水库。 水库若是修好了,遇上大旱和洪涝,好歹还能有水库给百姓缓冲。 依然是以粮食代替工钱。 一时间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闻风而动,纷纷前往修筑水库。 肖洛依和鸿元道长商量后,又写折子给朝廷,让朝廷派驻懂得修筑水库的工匠下来指点和监督。 避免费了大力气,最后修筑的水库却不能用。 谢知府简直感激涕零,他一边表示感谢,一边说准备将修筑的水库命名为玄天门水库,让百姓都牢记玄天门的恩情。 肖洛依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忍不住佩服:这是个懂得利用人心的。 不过因为有朝廷的参与,肖洛依心中还是警惕,跑去跟鸿元道长商量。 “这名声给玄天门,以后会不会给玄天门招来祸患?” 眼下皇帝陛下对三位嗣子看似信任有加,对鸿元道长和玄天门也十分倚重,可若是以后情况有变化呢? 届时会不会说玄天门借机拉拢人心?! 宗教这种事情,向来是皇帝忌讳的。 自己虽然是个挂名的宗主,可万一出了事,自己也是要承担领导责任的。 风险太大,不划算。 鸿元道长深深地看着肖洛依,缓缓点头:“那就跟知府说一声,以皇帝陛下的名字命名吧?” 肖洛依也连连点头:“好!和知府说好以后,先给陛下上个折子说清楚,再命名比较好。” 等肖洛依离开,鸿元道长一边写折子,一边想:若是当年的肖罗衣也有如今的圆融谨慎,也不至于让玄天门举世皆敌…… 只会打仗修道的宗主,全心护着苍生,对人情世故全然不懂。 苍生却被善于玩弄人心的魔族带歪了,谣言都说,玄天门想一统三界,继而鱼肉苍生…… 收敛了情绪,鸿元道长将折子交给了纸鹤,翩然飞出。 京城中,广衍道长广袖飘飘,将一封折子恭敬地递到御书房的太监手中。 太监满面笑容地接过,递给了皇帝陛下。 杨承厚熟稔地接过折子,上下看了一番后,眼中也忍不住掠过赞赏。 这个会卜卦算命的二儿媳妇,竟然能想到这一层,这实在不是一个乡野长大的女子该有的格局。 不过越是周到细致,对老二的未来越有帮助。 杨承厚还是很满意的,他当下就允了:“可。玄天门匡扶社稷有功,为百姓排忧解难,为苍生谋福祉,加供田百顷。” “多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广衍道长立刻跪下谢恩,态度恭敬到夸张的程度。 杨承厚:“你还有何事?” 广衍道长:“回皇上,臣别无他事……” “那就告退吧。” 广衍道长告退出来,杨承厚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监。 太监会意,立刻吩咐门口的侍卫:“将门窗打开,把扇子摇起来。” 屋顶挂着的硕大布扇被宫女奋力拉动,让屋里空气流通。 广衍道长在御书房外尚未走远,对里头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足。 鞋子穿得好好的,可显然还是有味道飘散出来了。 皇帝陛下和太监宫女们虽然面上不显,但实际上还是嫌弃的…… 怎么办? 再这么下去,自己以后怕是都不能面圣了! 难道真的要等到被皇帝陛下下旨革职的那天再黯然退场? 要不自己写个折子,钦天监的监正换人来做吧? 前途无亮,广衍道长垮着脸离开了宫中。 满心委屈的广衍道长一回到钦天监,就给师尊写信回复(诉苦)。 顺带广衍道长还问了问:能让谁来做这个钦天监的监正?他想念师尊了,想侍奉师尊左右…… 鸿元道长接到纸鹤传书,先是让问星道长去告诉知府大人:皇帝陛下允许水库以他的名字命名,但是要求各地的水库修筑必须牢固。 若是谁敢让他名下的水库溃堤,他就砍谁九族。 至于徒儿信中的后面部分,鸿元道长想想徒儿的毛病,装作没看到。(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三章 半大孩子当管事 知府大人得了皇帝陛下的旨意,心中觉得荣耀的同时,也是一阵紧张,赶忙将负责监工的众人都召集过来训话。 “陛下说了,诸位监工的水库,都以陛下的名字命名,若是谁敢让陛下的水库在洪涝灾害中溃堤,陛下就砍了谁九族的脑袋!” 监工们纷纷吓得菊花一紧,原本想要敷衍了事或者偷懒耍滑头的,都夹紧了腚,决定认真监管,保住九族。 一时间各地修建水库的工程纷纷开始,都是以粮代替工钱发放,优先让家中无粮的人家来做,一户人家最多三人。 这是尽量多地惠及更多没有粮食度过饥荒的人家。 永州府和周边州府的粮食也纷纷开始涨价。 谢景明负责采购和囤积的粮食顺势开始售卖。 众老板们:“!!!” 只要牵涉到颐和楼和陈家三兄弟,他都下意识地觉得不能惹。 “不管是不是真的,总要上门看看才知道啊!” 四大粮油铺子的东家结伴而来,上前敲门。 可话到嘴边,又知道得罪人的话轻易不能出口。 众老板们:“!!!” 几位东家:“……” 事实上,这方面他早就请示过陈怀瑜和肖洛依,两位东家都知道粮食价钱会上涨,也早就定下了策略。 谢景明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四人时,并不吃惊,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过来。 “这方面我可以做主。”谢景明点头。 左记家具铺子的生意还挺好的,颐和楼的桌椅板凳都是左木匠做的,孙雪瑶无意中提起过。 而另一个粮油铺老板则感慨起来:“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是这么个小孩子呢?” 原本预计要涨到百文的精粮在和记粮油铺子大量的粮食冲击下,只到了六十文一斤,就涨不动了。 在确保百姓能买得起的情况下,尽量保证粮食价格平稳过渡。 谢景明摆摆手:“并不是。” 还是孙元旭挑头:“不知谢老板能否做和记粮油铺的主?” 谢景明也爽快:“没问题,在哪儿?” 也因此,粮油铺子的生意他格外在意,更是在这上头借了九进十三出的印子钱囤了粮食,就等着这次粮荒狠赚一笔。 “成。” 谢景明却大喇喇地摆摆手:“若是跟和记粮油铺有关的事情,你们找我就是。东家忙,没空管这边的事情。” 四位商铺东家看到谢景明的笃定,都愣了一下。 孙元旭讪笑着:“都是同行,我们也想认识一下这位横空出世的和记粮油铺老板……” 有些商家是借贷了印子钱屯粮的,如今价钱不够高,他们折算下来,甚至是亏钱的! 这怎么能行?! 于是许多商家试图找到新开的“和记粮铺”背后的东家,在价钱上达成一致,好一起发财。 谢景明却直接拒绝:“那就不必了。我们东家买卖大,不是永州府这一处地方,各位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 孙元旭想说“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懂什么?” 这里不是做家具的吗? 好些人家还在这家定做过桌椅板凳呢! 谢景明却反问:“不知几位想问的是哪方面?” 商户中有一个是孙元旭孙老爷,他如今仅剩的两个铺子,一个是首饰铺子,一个就是粮油铺子了。 “就是关于粮食价钱的事情……” 可诡异的是:所有和记粮铺的伙计和掌柜的都表示联系不上东家,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在掌管各大粮铺的生意。 和记粮铺的大管事就住在这里?! 莫云秀开了门,看到对方,彼此都是一愣。 半大孩子?! 商家们不相信,通过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位于永州府巷子里的左记家具铺子。 没有什么可商量的。 “请问谢景明是住这里吗?”孙元旭上前问道。 这让花了许多银子囤积粮食的商家纷纷失望,也很不甘心。 “小哥,请问你可是和记粮油铺子的东家?”孙元旭上前行礼,问了一句。 动辄上万两的决定,那位神秘的东家也交给了这半大孩子做主!? “几位有何贵干?”谢景明不卑不亢地问了一句。 “就是,又不是没人了……” “这么大的买卖,谁也不敢交给一个半大孩子来管事啊!” 可四人看到谢景明时,却都很吃惊:还真是个半大孩子?! 别是弄错了吧? 几个老板纷纷松了一口气,准备去找别的线索。 可随后谢景明却道:“不过如今和记粮油铺子是我在管事。” 那位神秘东家到底是有多大的家底? 才敢如此放心?! “不知谢老板能否跟东家请示一下,我们几个想拜访一下东家,商量一些事情……”孙元旭终究还是不放心。 虽然事实是这样,可说起来到底有些打脸,他们不好承认。 莫云秀喊了一嗓子,院子角落的一间屋子里传出一声答应:“来了!” “各位有什么事吗?” 气氛一时间冷场。 他定了定神,先恭维了谢景明一句:“没想到谢老板少年英雄,已经能管这么大的生意了……” 谢景明闻言笑了起来:“各位东家是觉得我谢某人年纪小,这等大事做不得主,才会想见东家吧?” “哎哎哎,别啊!我们就找谢老板!不知谢老板可方便与我们坐下来喝杯茶?聊一聊?” “你找谢老板啊……谢老板!有人找!” 一想起孙雪瑶这个女儿,孙元旭就牙疼。 孙元旭看了看杂乱得堆满了木材和家具半成品的院子,指了指外头:“要不就去颐和楼?” “过奖过奖。”谢景明不卑不亢地拱手,却没将话接着往下讲。 不过一个做木匠的,跟陈家三兄弟应该没有太大关系? “几位找谁?”莫云秀看着面前四个商户。 所以他完全清楚东家的想法和底线,也特别支持。 孙元旭压下了心头的震撼,忍不住问:“敢问和记粮油铺子的东家是哪位?我们想找他商量一下事情。” 孙元旭松了一口气:果然不是。 一行人去到颐和楼,点了些吃食,又要了两壶最新推出的奶茶。 等菜的功夫,五个老爷们喝着奶茶,孙元旭状似无意地问起来。 “谢老板,这粮食如今一天一个价,就算再往上涨一点,也是卖得掉的,不知你这边……是怎么想?”(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四章 孙家落魄 谢景明喝了一口香醇的奶茶,心中不由得感慨:东家真会享受! 这东西也太好喝了…… 嘴里谢景明却咧嘴一笑:“粮食价钱太贵了,百姓吃不起,是要饿死人的。东家仁善,所以才定下这个价格。” 众人一听,都明白过来:敢情这位和记粮油铺子的东家一早就定下了价钱,谢景明不过是听命行事。 这样一来,几人就更加不甘心了。 孙元旭蹙眉:“这粮食价格从来都是随行就市,哪有你们一家就定了价钱的?” 谢景明继续咧嘴笑:“各位也可以照着你们的价钱继续卖,不必非要跟我们和记一样的价钱。” 几个老板面面相觑:这就是没得谈?! 几个老板面面相觑,孙元旭恼火起来:“你这孩子!你爹这火急火燎的……你倒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啊!” 孙元旭还是不明白:“如今各地粮价都在涨,和记粮油铺子从哪里进货?他们哪来那么大的本钱?” 可如今自己的亲闺女却只能在这里给人家做掌柜! 孙家不行了……从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无助。 那老板心中郁闷,教训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 四个老板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先顶不住:“我不行了,我还是照着这个价钱先卖一部分吧……我先告辞了。” “若是各位还以年纪来看人,那不如去东门桥洞下找算命的王瞎子谈生意?” “你这孩子,这等大事,哪能这样任性?你们东家是谁?你将你们东家给叫过来……” “诸位都知道粮食这东西,不是小本生意,寻常人根本想都不敢想……” 亲爹孙元旭此时已经喝了大半壶酒,有了些醉意,看到闺女上来,忍不住讥讽:“孙掌柜有空上来了?” 孙元旭从女儿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你认识这位谢老板?” 孙雪瑶的话戛然而止:再说就要露馅儿了。 今日那三个粮油铺子的老板,从前连跟孙元旭一桌子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可今日,他们居然敢甩脸子走人! 越想越觉得悲催,孙元旭忍不住又抢过孙雪瑶手中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去。 孙雪瑶蹙眉:“爹,你这又是何必?这样又解决不了问题。” 不过和记粮油铺子的生意外人都不知道是陈怀瑜的,所以孙雪瑶也不敢多嘴往外说。 “那是因为左记家具铺子租了谢景明的院子,那宅子本来就是谢景明的。” 这栋楼之前也是孙家的。 谢景明这次笑得洒脱:“东家说了,若是卖断货了,我们就关门歇业。” 可他是借了印子钱,九进十三出,每日都要算利息的,他不能压货啊。 她这些日子忙着颐和楼的事情,对亲爹借了印子钱屯粮的事情一无所知,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木已成舟了…… 罢了,这大概就是孙家的命数吧! “耐心等着和记粮油铺子卖断货以后,各位再高价卖粮。” “也罢。谢某这就告辞了。” 不解愁啊! “这位东家敢将这样大的生意交给谢景明,就证明这位东家对谢景明足够信任,对这桩生意也足够有把握。” 王瞎子须发皆白,没有八十也有七十。 孙雪瑶看了着急上火的亲爹一眼。 孙雪瑶:“这我就不知道了,若是各位不服气,不妨将囤积的粮食都压在手中……” 他和另外三个老板不同,人家是家大业大,用自家的本金来进货,压在手中最多也就是卖久一点。 奶茶再好喝有什么用? 孙雪瑶自然知道谢景明:都是给一个东家做事的,她也曾经见过谢景明的。 “谢景明此人,是个做生意的天才,别看年纪小,接人待物、胸怀格局都不弱……” 谢景明笑了笑,起身拱手:“看来几位老板还是看不上我一个孩子,觉得我不配跟你们一起商讨价钱的事情……” 孙雪瑶笑得毫无破绽:“他是如今和记粮油铺子的管事,也经常来的,我怎么会不认识?” “我不这样,我能哪样?眼下家中每况愈下,就只有粮油铺子和首饰铺子还在了,就连这颐和楼……” 第二个一看这架势:“我家也快撑不住了……我也先照着这个卖……” “你跟他熟悉?” 谢景明冲着孙雪瑶点点头,拔腿就走。 “他背后的东家是谁?” 孙雪瑶说完,放下了果盘,告辞下楼。 她看了亲爹一眼,眼中有不易觉察的怜悯:“这次的粮价,和记粮油铺子不会往上涨的,各位做好准备吧。” 孙雪瑶目送另外三位老板离开后,忙完手头的事情又上去找亲爹。 谢景明转身就走,将四个粮油铺子的老板都丢下了。 最后只剩下孙元旭。 目送谢景明下楼,孙雪瑶将果盘端了进去:“爹,各位老板,谢老板怎么先走了?” “和记粮油铺子现在在永州府和周边几个府城生意好得不得了,他一个半大孩子,怎么能管这么大个摊子?” 几人面面相觑:怎么办? 就在此时,掌柜孙雪瑶端着一碟子水果走了进来,见谢景明离开,她眨了眨眼睛:“谢老板怎么就走了?” 心中苦闷,孙元旭让伙计给自己上一壶酒。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孙元旭坐在桌边,心里难受得厉害。 面对几位粮油铺老板的连珠炮提问,孙雪瑶顿了顿才笑起来。 第一个走了。 另一个老板不服气,忍不住提点:“若是我们卖得高了,大家都来你们和记粮油铺买粮食,你们不怕卖着卖着就卖断货了?” “这谢景明住在左记家具铺子那边,各位是知道了吧?” 孙雪瑶叹了一口气,还是将能说的都说了。 孙雪瑶见不得亲爹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想了想,索性给他多倒几杯。 “你口口声声说谢景明一个半大孩子,不配管和记粮油铺子那么大的买卖,你看看小弟,年纪比谢景明还大上三岁,现在能做什么?” 孙元旭喝了几杯酒之后,心中越发愤懑:“你现在能了!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看不起你弟弟,连我这个爹你也看不起……”(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五章 孙雪瑶的担当 孙雪瑶看了看包间外,外面还有隐隐说话的声音,她不想在颐和楼跟爹吵架。 “爹,有什么事情等回去再说吧。”孙雪瑶说着,叫包间外等着的小厮进来扶老爷回府。 孙元旭被扶起来,刚要往外走,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住孙雪瑶的胳膊。 “你告诉我,那个和记粮油铺子的东家,是不是郡王妃?” 孙雪瑶吓了一大跳:“您说什么呢?” 孙元旭却还在嘟嘟囔囔:“若不是她,还有谁如此有本事?” “能够以一己之力将整个永州府和周边潭州府、吉州府的粮价都给打压下来……” 陈怀瑜特意问了孙雪瑶。 众人恍然:原来这位瞧着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居然是和记粮油铺的东家。 进来的是孙本元,孙雪瑶的弟弟。 孙元旭一番醉话,不过是灵光乍现后的无心之言,可旁边包间和楼下大堂的人却都听到了。 “你将孙家的所有生意都交给我,您和娘带着弟弟一起去庄子上养老……” 之前二三百文一斤粮食的时候都有,可现在却不过五十文一斤、六十文一斤…… 他孙元旭辛苦半生打下的江山,却因为之前一步踏错,跟邪道合作,被人坏了祖坟风水,让孙家一落千丈。 陈怀瑜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见状草草吩咐了几句就落荒而逃:扛不住!根本扛不住! 可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时,陈怀瑜却又心中激荡。 怪不得二嫂总是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原来能够为百姓做事,真的很有成就感…… 曾经给孙雪瑶留的嫁妆也已经用得七七八八,如今也就只还剩下一个田庄了。 陈怀瑜听完,却并没有发怒。 孙元旭正在思忖,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不忿的声音:“孙家凭什么交给你?你是女子,也要觊觎孙家的家业?” 一时间百姓纷纷下跪,眼神感激中带着狂热。 孙元旭:“……” “怎么办?该卖的就卖!该还的就还!撑不起的门面就不撑,面子重要还是孙家的未来重要?” “爹借了印子钱囤粮食,谁知粮价没有预期那么高,爹亏了。现在每日要还的印子钱还在增长,爹已经还不起了……” 孙雪瑶看向孙本元:“若是阿元你觉得你能行,这个家交给你也成。” 原来这时间真的有有钱人肯为百姓着想,愿意为百姓留一条活路! “郡王爷是活菩萨啊!” 孙雪瑶很快就知道了,她顾不得还在跟亲爹怄气,找到孙元旭。 否则寻常人谁有这个本事? 谁又有这个善心? 那可是到嘴边的肥肉啊,谁能不动心? 唯有不差钱的郡王妃! 等“谣言”传播进陈怀瑜和肖洛依耳朵里的时候,他们还很茫然:这消息是谁泄露的? 找了一圈源头,源头居然是从颐和楼散播出去的。 “拜见郡王爷……” 也有人认识陈怀瑜:“这位不是兴郡王吗?拜见郡王爷!” 他想了想,咧嘴笑了:“这样也好,也让那些心有不甘的,都将肮脏心思收一收。” 和记粮油铺中每日限量卖粮食:每人只许凭借身份文牒买五斤粮,且还要登记身份,不能重复购买…… 所以和记粮油铺子前排队人数众多。 孙元旭看着容貌精致的闺女,忍不住苦笑起来:“不然你要我怎么办?” 孙本元呆呆地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却无能为力。 当陈怀瑜走进去的时候,谢景明带着铺子里的掌柜伙计纷纷行礼:“见过东家!”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孙元旭一听这话,动了心。 孙元旭正在家中焦头烂额,他的印子钱到了该还的时候了,可铺子里的米粮却没卖出去多少。 无奈之下,他只好拆东墙补西墙。 于是这天中午,陈怀瑜进了永州府城中的一家和记粮油铺。 “活菩萨!” 孙雪瑶一边赔罪,一边将事情的始末说给了陈怀瑜听。 “活菩萨……” 孙雪瑶咬牙:“爹,要不你将孙家交给我吧!” 众人听在耳朵里,心中纷纷震撼! 这简直就是奇迹! 原来这背后竟然是郡王妃的手笔吗? 想起之前郡王妃在大雪封山时做出的善举,众人顿时纷纷点头:定然是郡王妃所为没错了! 孙雪瑶蹙眉,也不接话,只吩咐小厮:“你速速将老爷送回府,让夫人小心照料……” 孙雪瑶如今跟着郡王妃做事,只要不行差踏错,未来的前途肯定比自己现在要好。 孙雪瑶看着一脸不忿的弟弟,却不由自主想起了谢景明:跟谢景明比起来,孙本元真是个废物! 孙家的现状早已经入不敷出,资不抵债,他居然还觉得孙家有家业! 孙雪瑶也不跟弟弟争辩,只看向亲爹:“爹,你还准备瞒着弟弟多久?” 孙元旭被这话问得愣了一下,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昂着头一脸不服的儿子:这个儿子,真的是被自己保护得太好了! 当听说现在孙家外债都有上万两,可所有人的家产全部算下来也不到一万两时,孙本元都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 如今孙家日落西山,从前合作的商户们见了他都绕道走,能推脱的都推脱,能躲避的都躲着…… “爹,你找人借了印子钱,又去还之前的印子钱,拆东墙补西墙的,您是真的打算让孙家陷入万劫不复?!” 若是孙雪瑶当家,永州府的商户哪怕看在郡王妃的面子上,也不会再打压孙家…… 可今年却很神奇:粮价是比寻常时候高,却跟之前的大灾之年没法比。 孙雪瑶看了一眼还试图拢住最后一点遮羞布的亲爹,索性全都摊开了。 想来想去,孙元旭将家中的现状告诉了孙本元。 往年也不是没有过大灾之年,粮价都涨到飞起。 “当然,继续放在爹手里也成……我净身出户,嫁妆你们只管拿去还债,以后孙家纵使家财万贯,我也一分不要。” 这话说得孙元旭老脸通红,孙本元呆若木鸡。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大姐抢夺家产,抢夺的竟然只是债务!?(本章完) 第四百八十六章 玄天门买孩子 沉默好一阵,孙本元呐呐道:“那我们去了庄子上,大姐你如何还债?” 孙雪瑶也坦然:“我只能去找郡王妃,将手中的衣裳首饰铺子和粮油铺子都兑给郡王妃,求她借些银子给我们还债。” “至于欠郡王妃的,以后我再做工慢慢还……” “当然,若是你们觉得还有机会,你们只管折腾,我能力有限,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孙雪瑶说完,平静地转身离开。 孙元旭和孙本元对视一眼,满脸羞赧:“……” 门外的胡夫人捂着嘴目送女儿离开书房,往自己的院子而去,早就泪流满面。 翌日,孙雪瑶就找了肖洛依,跪求肖洛依借钱还债,愿意将孙家的宅子和铺子都卖给肖洛依,剩下的她再慢慢还。 肖洛依对宅子铺子什么的兴趣不大,却敬佩孙雪瑶的责任心和担当,想帮她一把。 于是她让孙雪瑶找陈怀瑜。 陈怀瑜经济头脑足够,知道什么资产能够用得上,什么资产用不上。 陈怀瑜对孙雪瑶这段日子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当下就答应了照市场价收购孙家的铺面和宅子。 折算下来还了债,孙家还剩下千余两的亏空。 陈怀瑜倒是大方:“这些银子我借给你,就从你今后的分红中扣吧。” 孙雪瑶拜谢! 至此,她对陈家的忠诚和感激让她彻底敬服,一生都在给陈家做事,兢兢业业,从不懈怠。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 玄天门多管齐下,却还是免不了有人卖儿卖女。 谢知府很是为难,跑来找鸿元道长和肖洛依:“宗主、道长,这么多人卖娃娃的,我那慈幼院实在是没办法……” 许多人卖孩子,不仅是让家里少一张吃饭的嘴,还想换点银子回家。 有些人家是想用卖闺女的银子来给儿子娶媳妇的…… 这样一来,哪怕慈幼院想要收留那些孩子,做爹娘的也不答应。 毕竟慈幼院不可能掏钱买孩子来养活。 对于这种情况,鸿元道长和肖洛依、陈怀瑜也早就商量过。 肖洛依点头答应:“那就由玄天门出面,把那些孩子买下来吧。” 玄天门将孩子买下来,交给陈怀瑜略微培训后,送去陈怀瑜的铺子里做学徒。 等他们赚回了卖身银子还给玄天门,再叫他们自食其力,以后攒了银子也能成家立业。 不过短短三日,就从附近州府买来了上百孩子! 陈怀瑜和肖洛依都有些傻眼:这么多孩子,好多年纪都还小呢,能做什么? 就在此时,达叔开口了:“不如问问张老爷那边?” 张逢春这些年豢养了不少死士,有为皇帝陛下培养的,也有为陈家三兄弟培养的。 豢养死士,自然是自愿卖身的最好,孤儿也成。 苦是真的苦,可能保证饿不死,还能有一身本事,对这些无路可走的孩子而言,也算是一个出路。 肖洛依想了想,答应了:“那就麻烦达叔跟张老爷说一声。” 于是接下来,所有卖孩子的就都得到了统一的回复。 只要是将孩子卖给了玄天门,今后就跟原家庭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玄天门会给他们找生存之路…… 到底是郡王妃当宗主的宗门,想来比卖给外面的人牙子要放心许多,于是许多要卖人家就将孩子往玄天门送。 孩子们被卖过来后,先要进行扫盲。 基本的认字和算数都归赵明堂和赵振祖来负责。 赵振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只考过秀才,居然也能带一大帮孩子读书认字了! 等基本扫盲完毕,孩子的天赋秉性也就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再进行分流。 陈怀瑜先挑了愿意去做伙计、掌柜、厨子学徒的。 张逢春再挑能吃苦、意志力比较强的。 读书种子没几个,都留给赵明堂,让他进一步教更深一层的学问。 剩下的,就留给玄天门做苦力:半天时间修建玄天门、半天时间学玄学知识,画符驱鬼。 海光道长想不通:“师叔祖,为什么最后挑剩下的都是玄天门的?” 鸿元道长笑得豁达:“什么都不擅长的,就只能念经驱邪,积福积德,为下辈子做积累啊。” 海光道长:“……”还能这样理解吗?! 肖洛依倒是无所谓:她只负责最基本的后勤保障,其余的都是他们负责。 这样忙忙碌碌中,转眼迎来了中元节。 中元节,鬼门开。 永州府有中元节祭祖的习俗,是要在家给过世的长辈上供饭菜酒水的。 肖洛依却惦记着是陈怀瑜的生辰。 陈怀瑜说,他从来不在自己的正日子过生辰,肖洛依就跟鸿元道长和陈怀瑜商量:提前一天过生辰。 陈怀瑜虽然再三表示不必这么麻烦,可脸上的笑容还是出卖了他。 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被人惦记被人关心,他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在乎呢? 有人在乎他,总归是件高兴的事情。 到了这一天,肖洛依早早就从空间中拿出了蘑菇、兔子、鲶鱼、山羊……各种好食材交给葛娘子,让葛娘子弄好吃的。 葛娘子答应着,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吕神医给女婿配了一个草药的香包:“这香包驱邪避秽,你戴在身上。” 吕盈盈扭捏着送上装草药的荷包:“相公用这个装吧?” 陈怀瑜大受感动:从来都不会摸针线的吕盈盈居然绣了个荷包?! 他接过来一端详,称赞的话就顿住了。 这应该是一只禽类,像鸭子、像鹅、也有点像孔雀……边上还有绣了不满意后拆掉露出的洞! 肖洛依在旁边一看,也一言难尽:能看出有嘴有脖子有羽毛,可是看不出品种……就很抽象! 陈怀瑜搜肠刮肚,终于想一句话:“这荷包你绣了很久吧?” 吕盈盈也很紧张:“是,我让葛娘子教我的,她说这是我的一份心。” “受伤了没有?” 吕盈盈伸出两只手:“扎了好多针。相公我是不是很没用?” 陈怀瑜感动地拉住了吕盈盈的手。 “我娘子的手是用来保护我的,不是用来穿针引线的,以后这种事情你就别做了,我会心疼。” 吕盈盈没听出来这是劝诫,很感动地连连点头:“相公我知道了,我每日都会好好练功,一定能保护好你的……” 第四百八十七章 灵药 陈怀瑜这才放心,将娘子的荷包打开,老丈人的药包放进去,挂在腰间,满足地拍拍。 嗯,这是来自亲人的关心。 肖洛依摸摸鼻子,心虚地扭头看向别处:看破不说破,还是好妯娌。 肖洛依的礼物是一株肉呼呼的白色灵芝,吕神医一看到那东西,立刻两眼放光:“哎呀呀,这可是好东西!” 肖洛依将灵芝递给了吕神医:“您看能不能将这个炼制成丹药给怀瑜补身子?” 陈怀瑜先天不足,虽然经过手术补好了心脏,可这么多年的亏空,他需要慢慢温补。 吕神医当仁不让:“自然可以,不过光这个灵芝还不行,还需要一些药材辅佐……” 肖洛依现在是有一座药山的人,自然不心疼:“您看还差什么?我叫人收集。” 吕神医自然知道肖洛依的本事比自己高太多,她能收集到比自己好很多的药材,于是也没客气,一口气列了十几种药材。 肖洛依对药材一道还是了解一些的,对着单子从空间药山中弄出许多药材,交给了吕神医。 众人看得暗暗佩服:从吕神医的激动神色能看出,这些药材的品质极高! 吕神医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药配出来,吃上一段日子,怀瑜的身子一定能养得棒棒的!” 其余众人各自送上各种不同的东西,又遵循规矩,祭拜了家中先祖,这才各自散去。 到了七月底,永州府的稻子也熟了。 虽说有旱魃的影响,导致稻子比之前的日子熟得晚,产量也没有之前的高,但是在肖洛依的及时处置下,还是有些收益的。 加上永州府和潭州府、吉州府事先都报了灾情,皇帝陛下下旨,今年的赋税都给免了。 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布告一贴出来,老百姓奔走相告,纷纷感激涕零! 肖洛依也感激,想来想去,又拿出了一株灵芝和若干辅助药材,请吕神医炮制成药丸,给宫中的皇帝陛下送去。 鸿元道长吃醋了,特意跑来找肖洛依:“郡王妃,为什么他们都有药丸,就我没有?是我不配吗?” 肖洛依对鸿元道长其实也是敬佩的,见他想要,索性又拿出了一份药材递给鸿元道长:“喏,你让吕神医给你做?” 鸿元道长心满意足地接过药材,却想起什么似的问:“我之前给你的那些种子,你种下了吗?” 种子? 肖洛依想起了鸿元道长之前给自己的生日礼物,点点头:“种下了。” “发芽了吗?长出来了吗?是什么样子的?”鸿元道长三连问。 肖洛依心神沉浸进空间看了看,出来后冲着鸿元道长点头:“种出来了。” 只是因为时日还短,不是很大,都是小嫩芽。 不过一说到这个,肖洛依也发现了不对劲:寻常的草药在药山上的生长速度极快,根本不需要很长时间的生长。 可这次这些种子却比旁边的草药生长速度慢上很多。 就仿佛……空间的灵力对它们没有帮助似的。 肖洛依将情况跟鸿元道长说了说,语气有些疑惑。 鸿元道长却像是得了天大的好消息,一叠声地道:“只要种出来发芽了就好!发芽了就好……” 肖洛依看着鸿元道长手舞足蹈地离开,不由得诧异:怎的?这些种子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忍不住又进去看了看。 奈何她的草药知识也有限,对许多不常见的草药,她并不熟悉,倒是看不出这小小的嫩芽到底都是些什么品种。 不过肖洛依也注意到了:这一小片发芽的药材上方,灵雾似乎更加浓郁,四周还不断有灵雾仿佛被拉扯一般往这边飘过来。 肖洛依恍然:看来这些小东西,还真是不寻常! 也就怪不得鸿元道长这样重视了…… 陈怀瑜将这两个月的账册拿给肖洛依看,肖洛依粗略翻了翻,震惊地看向陈怀瑜:“赚了这么多?!” 账面显示,这才不过两个月功夫,颐和楼和和记粮油铺子的收益竟然超过了八万两! 其中和记粮油铺子已经迅速在各地的州府都铺开了摊子,一边买,一边卖。 丰收州府收的粮食又往粮价高的各地州府运过去。 人才方面,陈怀瑜也很有自己的想法,这次买来的人中,有不少都是小丫头。 陈怀瑜将这些女孩子中年纪大一些的挑出来,学了简单的识字算数之后,送去各地颐和楼做学徒跑堂,纯粹当男娃用。 陈怀瑜还收购了一家布料和成衣铺子,让手巧的女娃们都跟着铺子里的老师傅学针织女红。 女孩子们在家多数都是常做针线的,学起来很快。 而原本颐和楼的那些男娃,有愿意的,就都送去了各地的和记粮油铺做学徒和伙计。 收购了孙雪瑶家的衣裳首饰铺子后,陈怀瑜想到许多乡下女娃都会在家做针线,也让一部分女娃娃跟着学刺绣女红…… 陈怀瑜说起这些,眼中有光,那副自信笃定的模样,让肖洛依看得很是感动:努力的人,是真的会闪闪发光! “可还要加大投资?我这里还有些银子……”肖洛依笑着问陈怀瑜。 陈怀瑜却拒绝了:“不必了!之前您给的银子,我现在都还没用完呢!其实开一个铺子花不了多少银子,现在我缺的是人。” 不是没有人,而是信得过又有本事的人太少了。 学徒想要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管事,并不容易。 谢景明只有一个,这样的天赋和拼劲,是十分罕见的。 也因此,陈怀瑜不想贸然大肆扩张。 他现在的节奏,完全是照着人的培养速度来的。 人才培养太慢了! 还是太慢了啊! 陈怀瑜跟肖洛依告辞后,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自己的生意经,一边往玄天门方向走去。 走到已经投入使用的学堂和医馆时,被眼前的热闹震惊了! 吕神医的名声越来越大,附近的百姓都喜欢他的细致和贴心:能用十来个铜板就治好的人,吕神医绝对不叫人花二十个铜板。 甚至有些人一看衣着气色就很穷的,他更是会开一些不花钱的方子,叫对方去找哪几样常见的草药熬水喝了就好。 而附近州府的人来这边,往往是有疑难杂症,冲着吕神医的本事来的。 这种能千里迢迢来治病的,吕神医的收费往往也不便宜,一副药经常要一两银子起…… 陈怀瑜一边看着岳父因人而异地开药方,一边感慨着岳父的本事高强,却突然听到了隔壁响亮的声音。 一个公鸭嗓子声音比较大:“先生,你是说这种情况下,这钱不能拿?” 第四百八十八章 赵明堂被学生质疑 陈怀瑜踱步过去,站在后面悄悄看了起来。 却见站起来问话的是一个半大小子。 半大小子目光炯炯地看着赵明堂,丝毫不见怯懦。 赵明堂略显狼狈,却还是坚持:“拿了这银子,就难免要为对方说话,这对主家是不公平的!要知道你是为主家做事……” 陈怀瑜默默在心中点头:没想到赵明堂还有这个觉悟?看来这是转性了啊! 可那半大小子却突然嗤笑一声:“既然这银子不能拿,先生怎么拿了三牛的鸡蛋?!” “哗……”屋里瞬间大哗,纷纷看向赵明堂。 赵明堂狼狈地看向半大小子:“三牛对我心存感激,送我两个鸡蛋,我担心拒绝会让孩子伤心,这才收下了他的鸡蛋……” 半大小子不服气,又追问了一句:“既然如此,先生在对东家报名字时,不会偏袒三牛咯?” 赵明堂后脊梁汗都出来了! 陈怀瑜有一个要求:赵明堂在给这些孩子启蒙时,会根据孩子们的表现来推荐每一个孩子什么时候适合出去当学徒。 他给陈怀瑜报了三牛,且名字后面写着,适合当做掌柜培养。 可三牛在众人当中的功课并不是最出色的,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人情和鸡蛋的原因,就不好说了! 他无法自证清白!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向赵明堂和那半大小子,又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三牛,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的话。 就在此时,有人看到了陈怀瑜,喊了一声:“东家!”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怀瑜。 赵明堂的汗刷地就下来了,这下就连脑袋上都是汗! 陈怀瑜看了看众人,笑着点点头,走了进来。 若是今天事情没处理好,赵明堂日后想要继续教书,都是不能了。 因为这些孩子不会服气。 陈怀瑜看了看众人,目光落在了那半大小子身上:“你觉得不公平?” 半大小子点点头,扛着一颗脑袋满脸不服气:“是!” 陈怀瑜笑了:“那你觉得他适合做什么?” 半大小子:“……” 他只知道这样做不好、不对,可他确实没想过三牛这样的品行适合做什么。 陈怀瑜最近这大半年,经历过京城行,见了许多人,处理过许多事,早就不是寻常十七岁的少年了。 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有自己判断能力的合格大东家。 “你叫什么名字?”陈怀瑜突然问半大小子。 这个半大小子不是自己村的,陈怀瑜从前没见过他。 半大小子呆了呆:“我叫尹有德。” 陈怀瑜看他一眼:小小年纪,取这么个老气横秋的名字。 “谁给你起的名字?” “我爷爷……” 赵明堂已经从刚刚的慌乱中回过神来了,帮忙解释了一句:“他的爷爷是个老童生。” 陈怀瑜笑了笑:“怪不得……他的功课怎么样?” 这话是问赵明堂的。 一说到这个,赵明堂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功课是所有孩子们当中最好的。” 事实上,他在给孩子们的未来方向建议中,尹有德的个人建议是:读书种子。 陈怀瑜看了一眼赵明堂递过来的孩子们的未来建议,也点了点头,看向尹有德。 “赵夫子在你的个人评价中,给你的评价是读书种子。你觉得他这个评价公平吗?” 尹有德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赵明堂。 自己什么都没送给赵明堂过,还总是顶撞他,他怎么会说自己是读书种子?! 这可是专门培养学徒伙计的识字算数班,不是买来的孩子们那个班! 尹有德觉得不可思议。 赵明堂黑着一张脸转头看向别处,没说话。 陈怀瑜这才道:“尹有德,你觉得三牛适合做什么?” 尹有德有些狼狈,却还是不服软:“……不管做什么,都应该品行好!” 陈怀瑜点点头,又问:“你在你们村长大,你们村有没有偷鸡摸狗的?” 尹有德点头:“有。” “有没有偷奸耍滑的?” 尹有德再次点头:“有。” “有没有不孝顺老人的……” 随着陈怀瑜的问话,尹有德频频点头:“有……” 陈怀瑜见他连连说有,终于问了一句:“这些人都品行有亏,他们凭什么还娶妻生子?凭什么活着?难道不应该都去死吗?” 尹有德愣住,呆了片刻才呐呐道:“他们罪不至死……” “你不是说无论做什么,都应该品行好吗?” 尹有德呆在当场,如遭雷击。 若是此刻肖洛依在场,就知道这孩子的三观遭受了极大的冲击。 若是不给他及时引导,只怕是要脑子一片混乱,从此一蹶不振,甚至以后走上歪路。 可陈怀瑜却又笑了:“这些人身上有没有好的方面?哪怕一点点?对他们的儿女?对他们的亲人?对周围的乡邻……” 尹有德想了想,狼狈点头:“有的。偷奸耍滑的赵大叔前些日子看到村头的老李头摔倒了,还给他背回去了,还给他找了大夫……” 尹有德又列举了好几个品行有亏的人做得好的地方。 陈怀瑜这才点头:“是啊,所以每个人都有好的地方,都有不好的地方,这才是人。” “若是都品行高洁了,毫无瑕疵,这人就不是人了,他是菩萨!是圣人!” “再说,三牛感激赵夫子,送他两个鸡蛋,难道不可以是感恩吗?” “你们也在这里读书,可曾真心感谢过赵夫子?给他送过哪怕一把野葱?” 孩子们集体呆滞:“!!!” 这个班是之前陈怀瑜招的,未来给各大铺子酒楼培训的半大孩子,都是准备用来做伙计的。 他们都只知道来这里读书识字,过后就有可能成为颐和楼的伙计,以后还有可能做掌柜的…… 至于束脩,家里爹娘都说了,赵夫子是陈家给的银子请来的,他们这个班不用交束脩。 陈怀瑜今天说的话,他们寻常没听说过,更没想过。 陈怀瑜之前也没想过这些,是他听吕盈盈和肖洛依聊天受到的启发,才有的这些思考。 当初吕盈盈听说赵明堂要来教孩子,觉得不合适,跑去找肖洛依愤愤不平。 “他对我师姐那样,为何还要让他教书?那不会教坏小孩子吗?” 肖洛依当时就是这么跟吕盈盈说的。 肖洛依当时说:“再差劲的人,也有好的地方;再好的人,也会有不足的地方……” 第四百八十九章 尚书夫人来访 赵明堂身为户部侍郎,只是教孩子们最基础的读书识字,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他的私德……别人都不是赵稚,没有资格评判。 他和赵稚的关系,决定权在赵稚,不在自己和吕盈盈。 肖洛依最后还说:“至少他还知道跑到永州府来,努力做些事情让稚稚原谅他啊?” “这总比他‘一边要求稚稚对他好,一边又将稚稚贬低得什么都不是’要好一些?” …… 陈怀瑜给孩子们说完,漫步离开了学堂,往村子的方向而去。 可还没走多远,赵明堂就被赵振祖扶着追过来了。 “多谢郡王爷……”赵明堂一张老脸微红,实在是觉得没脸。 陈怀瑜却制止了他的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我认为你做得非常好。” 十七岁的郡王背着手,一脸温和的笑意,挺拔如松,让赵明堂看得都呆了一下。 这哪里是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孩子该有的气度?! 果然,能成为郡王,能被陛下看重成为嗣子,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收回思绪,赵明堂还是再三保证:“我以后一定不收学生们一针一线,不拿一个鸡蛋一根葱……” 陈怀瑜笑着听他说完,这才道:“我知道赵老爷不是缺两个鸡蛋一根葱的人,定然也是怕伤了孩子们的心……” 一番安慰下来,赵明堂心中惴惴不安:他摸不准陈怀瑜到底是真心的?还是说反话? 直到陈怀瑜远去,赵明堂还抓着赵振祖的胳膊:“振祖啊,你说郡王爷这话……” 赵振祖想得十分简单:“爹,咱们又不差那两个鸡蛋一把野葱的,实在心里不踏实,你就准备些点心蜜饯的。” “有人给你东西,你给人孩子抓两个点心蜜饯的,不就成了?” 这样一来,又不伤了孩子们的心,又能表示不占孩子们的便宜。 赵明堂顿时心头一松:“成!那就这样,回头你就叫你娘去买一些点心蜜饯的备着……” 他欣慰地拍拍赵振祖的手背:“你这孩子,倒是越发懂事了,最近功课怎么样?可落下了?” 赵振祖想着家中这几个月的巨大变故,心中酸涩。 弟弟死了,爹爹“被致仕”,自己一家从京中搬到这里,若说没有落差是不可能的。 但是亲眼见过、亲耳听过那样的剧烈变化,赵振祖胆子都被吓破了一半,哪里还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于是赵振祖轻声道:“爹爹,我觉得入朝为官也没什么好的。您一辈子拼尽全力,最后还不是到了这里?” 赵明堂:“……” “我觉得,就在这乡间买些田地,当个夫子也挺好……” 赵振祖正说着,旁边一个孩子飞奔着跑过,一边跑还一边喊了一声:“赵夫子好!小赵夫子好……” 赵明堂和赵振祖同时应声:“唉……” 目送孩子跑远,夫子相视而笑:在这里不用担心触怒圣颜,不必害怕被下大牢,被流放刺配…… 确实也挺好。 “那你回头就去问问,这周边谁家的田地卖的,买些田地山头,雇些人种着,一年的日子也不愁了……” “好的,爹我知道了。” 父子两个搀扶着进了学堂,不多时孩子们飞奔着进了屋,又一次学习开始了。 一辆低调的马车驶入雷公村时,谁也不觉得奇怪:这条已经修好的青石板路上,如今每天车来车往的,大家都司空见惯了。 可当马车在陈家三兄弟家门口停下,下来一个仆妇上前打探郡王妃是不是住在这里时,开门的葛娘子还是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了看里头:“你们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们郡王妃如今轻易不给人看相算命。” “若是要求符箓,你们可以去村头的玄天门山脚下,那里有道长在的。” 那仆妇操着一口京城口音:“我们今日来,确实是有要事求见忠郡王妃,这事儿只能求郡王妃,不能让旁人代劳,还请这位娘子帮忙通禀一声……” 说着话,这仆妇很有眼色地开始往葛娘子手中塞红封。 葛娘子赶忙推脱掉:“我去问问郡王妃……” 仆妇又将一个拜帖双手递上:“这是我们家主子的拜帖,还请转交给忠郡王妃……” 葛娘子拿了拜帖进去,肖洛依正在画符呢,见她拿着拜帖进来,随手就接了过去:“怎么了?” 葛娘子将情形解释了一番,肖洛依打开拜帖一看,微微愣住:千里迢迢来找自己的,居然是金尚书的夫人文氏。 金尚书,不是京城颐和楼陈怀瑜的合作伙伴金宜林的亲爹吗? 她千里迢迢来找自己!? 肖洛依掐指一算,惊讶地起身:“请这位夫人进来。” 门外,仆妇从马车上搀扶下来一位面带期盼的妇人。 妇人尽管衣着已经尽量低调,可常年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气质却叫人不敢小觑,正是金尚书的夫人文氏。 文氏走进了肖洛依的院子,虽然知道他们住在乡下,可也没想到这地方竟然如此简陋。 没有亭台楼阁,只是最寻常的青砖大瓦房。 在寻常百姓家,或许这样的房子已经算是很好,可三位郡王和郡王妃居住的地方,却不该如此简陋。 偏偏肖洛依衣着简单到朴素的肖洛依走出来时,又跟这环境格外融洽,仿佛这环境就该如此。 文夫人收敛了心中的评判,冲着肖洛依行礼:“臣妇文氏拜见忠郡王妃……” 肖洛依伸手扶住文夫人,领着她进了堂屋,叫葛娘子上茶水点心后,寒暄起来。 京城的颐和楼生意很好。 因为有皇帝陛下做后台,没有人敢在颐和楼惹事。 也因此金宜林管理起颐和楼来游刃有余,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如今在金府的地位待遇跟嫡子也差不多了。 好在金宜林不是个有野心的,对嫡母和父亲也还算大方孝顺,寻常有什么好东西,给亲娘一份的同时,也不忘了这个嫡母。 说来说去,文氏对金宜林这个庶子的知情识趣还是很满意的…… 第四百九十章 真假千金 听了这些,肖洛依心中也很满意:当初一眼看上金宜林,就是因为这个人性格温和,对人也宽厚。 虽然没有多大的野心,金宜林却很擅长交朋友,懂怎么处理人际关系。 肖洛依恭喜了一番文氏,这才问起她的来意。 文氏叹息一声:“我今日来,是为寻人解惑,只是因为事情机密,我不敢叫任何人知道其中的内情,这才亲自前来……” 原来文氏娘家是吉州府的。 她表面上说的是来娘家走亲戚,看望生病的老母亲,可实际上她却是来找肖洛依求助的。 “我有两个嫡女。其中长女今年十六岁了,是千娇百宠养大的,正是该定亲的年纪,我四处寻摸,想找个合适的人……” “可前些日子她身上出了疹子,太医看了说泡温泉对她的病症痊愈有帮助,我就领着她去泡汤,却发现她后背上的胭脂痣不见了……” 好好的胭脂痣,怎么可能不见呢? 她不是傻子,当时就意识到不对劲。 不过她当时没有声张,而是过后私底下问自己的贴身嬷嬷。 那贴身嬷嬷也确认大小姐后背上是应该有胭脂痣的。 可孩子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她和贴身嬷嬷努力回想了好久,才怀疑是当初文夫人生完孩子还不足半岁时被掉包的。 当时她生病了。 病得厉害的时候,太医建议她去温泉庄子上调养半年。 因为等她半年后回来,孩子已经一岁了,模样大变不说,因为许久没见娘亲,竟然认不得了,见了她就哭。 当时文氏和所有人都觉得:一定是因为孩子太久没见亲娘才会如此生疏。 可谁知道从那时候起,孩子就已经被掉包了。 “从那时候起,孩子就跟我不亲近了,也从来不愿意我给她洗澡,正好有奶娘婆子照料着,我也就没多想……” 说到这里,文氏眼底掠过茫然,还有些惊恐。 “我不懂,若说我半年不在家,照料不到,可家里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谁都没注意到?!” 肖洛依听明白了:文夫人之所以将这件事情做得这样隐秘,是担心金尚书也是知情人,甚至事情是金尚书指使的。 否则为何孩子都被换掉了,身为亲生父亲却一无所知? 这不正常。 文氏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肖洛依,又拿出了一个很精巧的小金锁。 “这是当年生下孩子时,我母亲特意叫人送的金锁,孩子贴身戴过。” “我听说他们找人的,需要有带了这人气息的物件,我就把这个拿过来了……” 肖洛依点点头,将金锁接了过来,握在掌心,缓缓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眼睛,她神色复杂地看向文夫人。 “你的预感没有错,你的孩子确实是被换掉了。” 文夫人的眼睛猛然睁大,片刻后眼泪夺眶而出:“她……她还活着吗?” 肖洛依点点头。 文夫人微微松了一口气,立刻追问起来:“那她在哪儿?现在过得怎么样?怎么才能找到她?” 一连声地追问,让肖洛依沉默下来。 这沉默让文夫人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也越发忐忑起来,就连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是……不方便吗?” 肖洛依摇摇头:“不是不方便,是你要先打算好:若这个亲生女儿找回来,现在这个你要怎么安顿?” 文夫人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这个都养了这么多年了,也都有感情了……也不必声张,只将她嫁出去不就成了?” 肖洛依缓缓摇头:“若你是这样想的,我倒是建议你不要将亲生女儿找回来比较好。” 文夫人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金尚书身为当朝一品大员,多养活一个孩子不算什么,难道这也有问题?! 肖洛依叹息一声:“你眼下这个闺女的亲娘,正是当年调换孩子的主谋,这些年你的女儿在她手中过得并不好……” “你若是将亲生女儿接回来,她如何看着你与仇人之女每日心肝肉肉地相处?!” 文夫人的心头一痛:“你说什么?是……” 文夫人想着这些年女儿的恭顺有礼,又想着女儿的体贴温柔,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自己真心疼爱的十几年的闺女,竟然是偷走亲闺女的仇人所生?! “那……那……那我就将她送走!送回她原来的娘亲那里去!”文夫人狠心道。 肖洛依面带怜悯:“可若是你的亲生闺女这些年在养母的刻意虐待下,变得浑身是刺、泼辣厉害,言行举止毫无教养可言呢?” “你还能接纳她的现状,疼爱她?珍惜她吗?” “你确定不会嫌弃她?不会想要调教她吗?” “她在乡野泼辣了十几年,现在要照着你想要的样子,变成一个大家闺秀,她又愿意吗?她会快活吗?” 文夫人:“……” “两相对比,养女比亲生闺女要优秀太多,家教好太多,你能要求自己不偏心养女,不后悔放弃养女、找回亲生闺女吗?” “若你的养女得知真相,跪求你不要将她赶走呢?” “若你亲生女儿要求你必须将养女赶走呢?” 眼看着文夫人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傻傻呆呆,cpu都被干烧了的架势,肖洛依叹了一口气。 “这些问题,你先回去想好了,有了答案再来找我。” 送走了文夫人,肖洛依叹了一口气:真假千金,原来这年代是真的有! 今日是文夫人阴差阳错看到了养女的后背没有那胭脂痣,若是亲生闺女本来也没有胭脂痣呢? 是不是一辈子都这样混沌过去了? 前世肖洛依也是看过不少真假千金文的,很清楚地知道:这绝对不是简单地将真千金接回来就完了这么简单。 这其中关系到家庭中的融入和接纳。 若是无法接纳,金家只怕要大乱。 还有处心积虑换孩子的那个养母,这些年努力打压养女,却将养女打压得一身反骨、泼辣厉害。 也不知道真相大白后,她能不能承受住来自文夫人的怒火…… 第四百九十一章 村姑荷花 肖洛依没有等多久,翌日清早,文夫人再次来了。 显然,昨夜她并没有回吉州府,而是直接住在了新陶镇上,今天才能这么早过来。 文夫人满面憔悴,显然昨晚她并没有休息好。 大门关上,文夫人噗通就给肖洛依跪下了:“还请郡王妃为我做主!” 肖洛依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文夫人,语气温软却冷静:“你希望我怎么做?” 文夫人咬牙:“我要让那个偷换我女儿的贱人受到惩处!” 肖洛依点点头:“这不难,你只需要在知道这人的情况后,直接报官处理就是。” 文夫人磕了个头:“我还想接回我的女儿,好好补偿她,让她快活恣意地过自己的日子……” 肖洛依认真地看着文夫人:“哪怕她是个粗鄙的乡野村妇,你也愿意接受她?” “我愿意!”文夫人说得斩钉截铁。 肖洛依点点头,告诉她:“你叫上几个护卫,沿着往吉州府的方向走,官道边有一个满是荷塘的村落,那村子里有一个容貌与你相差无几的少女,就是你的女儿了……” 文夫人答应着,带着人就往吉州府去了。 可走到路上,她才反应过来:通往吉州府的路上,满是荷塘的村落,那不是跟娘家祖上的老宅没多远了吗? 当年她在娘家时,曾经从附近村庄买了几个小丫头子做贴身丫鬟,后来出嫁时,她又带去了京城。 再后来…… 她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身旁的嬷嬷。 嬷嬷显然也想到了,默默伸手扶住了文夫人:“夫人,看来当年您的一番善良,信错了人啊!” 盛夏时节的荷花村,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远远瞧着着实是一番好风景,可在其中劳作的农人却一点儿也没感受到快活! “这天热死个人!谁家大中午的出来做事?” “谁不知道在家中躺着躲阴凉更舒服?” “偏偏你家那个娘,怎么非要你大中午出来摘莲蓬?你是她亲生的吗?!” 一个婆子正对着一个面容黑黢黢的少女嘟囔,就是声音有点大,颇有些指桑骂槐的动静。 少女咧嘴一笑:“何婆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眼里心里都只有我弟弟妹妹,哪里会有我?” “就是你忍得住,叫你干你还真干!” “就不怕暑气太重,一头栽进荷塘中淹死了?!”何婆婆还是心疼。 沈荷花不过十六岁,嘴皮子厉害,手脚却很是麻利,做起事来是一把好手。 小丫头明明长得标致,却浑然不将自己一张脸放在心上,每日顶着太阳晒,跟个黑炭似的! “何婆婆你放心,我会游水,也淹不死的。” “再说,来荷塘里摘莲蓬、抓几条泥鳅、挖两段嫩藕,我还能吃上几口,若是拿回家了,我也吃不上了。” 荷花村的莲子、莲藕在附近州府都有名,每年的进项是家家户户帮补家用的重要来源。 也因为从小性子野,会自己打野食,沈荷花的个子才没有被耽误了,长得高挑窈窕。 “你这丫头,谁家要是讨了你做婆娘,全家都不会吃亏!”何婆婆感慨一声,自顾自回家了。 她刚走进村口,迎面就遇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边走着几个骑马的护卫,车辕上还坐着个撑伞遮阳的婆子。 那婆子一看到何婆婆,立刻上前打招呼:“这位大姐,我想问问,村里可有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女娃娃,长得挺俊俏的……” 嬷嬷正要形容女娃娃的容貌,车帘子掀开了,露出一个肌肤白皙细腻的官家夫人的脸来:“长得跟我有些相像,大姐可见过?” 何婆婆仔仔细细看了看文夫人的脸,一拍大腿:“哎哟,你说的莫不是荷花那丫头?” “你们找她做什么?” 文夫人抿嘴笑了笑:“她与我有恩,我今日是特意来感谢她的……” 说着,文夫人扶了扶头上的金钗,也亮出了腕上的累丝镶宝金镯。 婆婆看得心头一阵高兴:这是富贵人家啊! “你们若是要感谢她,可别去她家,你跟我老婆子走,直接去地头感谢她。” “免得她得点东西,都叫她那个狠心的娘给抢走了给弟弟去了……” 文夫人听得又是心酸又是难过,故意引着何婆婆多说点:“怎么?她家中情况不好?” 何婆婆是个单纯的,当下就竹筒倒豆子,什么都往外说了。 “她那个娘,偏心偏到没心肝!” “家中弟妹都能偷懒,只有荷花不能。” “弟妹都能吃饱,只有荷花不能。” “挨打挨骂永远有荷花,好事永远轮不上她……” 文夫人听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娘为什么这样?若说重男轻女,可她的妹子怎么又能比她好许多呢?” 何婆婆也不知道:“那谁知道呢?反正她娘就是看不惯她!” “小时候荷花还总挨揍,后来大些了,知道跑,每次一看她娘举起棍子,撒腿就跑,小丫头跑得可快了……”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这样的?” 这个何婆婆就不知道了。 乡下人家打骂孩子也是常事,但是如此偏心眼地逮着一个揍,确实不多见。 等大家发现荷花娘偏心眼的时候,荷花都两三岁了。 说话间,何婆婆指着荷塘中撑着一个木盆采摘莲蓬的黝黑小姑娘道:“喏,那就是荷花,你们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文夫人远远看到那黑炭一般的脸,就心疼得眼泪哗哗的:“太远了,看不清……” 其实不远,只是因为荷花太黑了,看不清五官。 何婆婆笑道:“那还不简单,叫她过来就是。荷花……快来!有贵人要见你!” 木盆晃晃悠悠被沈荷花划了过来,两个护卫上前帮忙,沈荷花却挥挥手让他们退开,自己赤着脚上了岸,还顺手将腿上吸血的蚂蝗给拍掉了。 看着小腿上的淤泥和流着血的蚂蝗伤口,文夫人心都要碎了:“在流血呢,快处理一下。” “我没事,这都是常事儿了,这位夫人找我何事?” 第四百九十二章 胭脂痣 文夫人抿了抿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我想问问你,你后背上是不是有一个胭脂痣?” 沈荷花愣了一下:“啊?什么胭脂痣?” 她家里穷,从来没照过镜子,哪里知道后背有没有什么? 何婆婆却从文夫人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来,忍不住将沈荷花拉到一边,嘴里道:“有没有的,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丫头,我给你瞧瞧就是。” 护卫们齐刷刷转身看向另一边,何婆婆撩开了夏日轻薄的衣裳看了看,立刻惊呼起来:“真的有唉……” 沈荷花还不知道:“是吗?” 文夫人和嬷嬷却忍不住了,疾步走了过去,肩胛骨下方,一块葫芦形状的殷红胎记格外显眼。 文夫人只看了一眼,就泪如雨下:“我的慕云……我的儿……” 何婆婆眼睛都瞪大了:“你……你们……” 那嬷嬷却将一锭银子塞进了何婆婆的手中。 “我看得出来,老姐姐你是心疼这孩子的,我只问你,这孩子没满周岁的时候,她娘是不是带着她出过远门?” 何婆婆被手中的银子硌得生疼,她紧了紧掌心,努力回想。 “荷花她娘早年据说是被大户人家买了做丫鬟去了,后来不知怎的又回来了,还将荷花给抱回来了。” “当时她说是在外头嫁人了,男人死了,夫家容不下她和闺女,她才抱着闺女回来了……” 荷花娘模样不差,很快就嫁给了一个村里的男人,生了二女一男,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唯有一点叫人诟病,就是她对沈荷花格外嫌弃,打骂起来毫不心疼。 倒是左邻右舍的看着不像样子,纷纷劝说,却没什么效果…… “那她抱着孩子回来时,孩子多大了?” 何婆婆做了个搂孩子的动作,回忆了一下。 “还抱在手里嘛……白白嫩嫩的,就是哭得厉害,肯定没有一岁,半岁是肯定有了的……” 一切都对上了。 文夫人忍下了心中的义愤,将自己的身份表明。 “当年我家在附近买了几个丫鬟,后来跟着我陪嫁去了京城,其中一个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打发了……” “后来我因为生病去了庄子,我的闺女,就在那时候被人调换了……” 文夫人三言两语说完了事情的经过,这才泪眼汪汪地看着沈荷花:“你就是我的闺女!这眉眼,瞧着跟我真是像极了!” 何婆婆已经信了文夫人,一拍大腿嚷嚷起来。 “我就说嘛,谁家亲娘这样对亲闺女的?敢情不是亲生的!打骂起来才一点不心疼啊!” 文夫人拉着沈荷花上上下下一番打量,一边看,一边掉眼泪。 明明是容貌极好的姑娘,却晒得黑炭似的,只一副牙齿咧嘴笑起来白生生的…… 旁边的嬷嬷却已经反应过来了:“大小姐,他们家在哪儿?我们需要上门分辩清楚才行。” 沈荷花从最初的慌张茫然,到现在疑窦丛生,她也想知道真相,于是指了指村落方向:“你们跟我来。” 篱笆院子,青砖大瓦房,院子里晾晒着衣裳,衣裳边有打闹的孩子。 屋檐下还有躺着乘凉的妇人…… 将偷来的大小姐赶出去给他们干活儿,他们倒是会享受! 文夫人气得七窍生烟,一挥手,怒喝道:“将他们抓起来,送官府去!” 躺椅上的妇人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文夫人一行,她愣了一下,等看清楚文夫人的面容时,吓得惊跳起来:“你……你们……” “秋菊,你可还认得我?!”文夫人沉声质问。 妇人滚落下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夫人,您怎么来了?” “你将我的女儿掉包,让她这些年在你家当牛做马,你享受得可还舒服?” 秋菊吓得眼珠子乱转,看到站在文夫人身后的沈荷花时,她咬咬牙:“夫人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的女儿后背有一块胎记,我自己亲生的,我总是记得,可你将我的女儿偷了过来,塞给我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 “我没有!这一定是弄错了……”秋菊一口一个喊冤。 “你既然说弄错了,我们就去衙门分辨吧!带她去官府!”文夫人一声断喝,让护卫拉了人就走。 后面跟着的何婆婆一听竟然要送官府,才意识到事情有些超出了想象。 她原本以为只是要带走沈荷花,可怎么还要抓了人送去官府呢?! 到底都是一个村的人,沾亲带故的……她一拍大腿,找族长去了。 而文夫人一行明显贵气的衣着打扮和宽大的马车,早已经将附近的村民给吸引了过来,纷纷顶着太阳看热闹。 见文夫人说要带着秋菊去官府,他们也不怕路途遥远天气热,只管跟了一起跑。 秋菊那个男人一开始还想将婆娘抢回来,可看到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后,他默默放下了棍子。 婆娘被带走,年纪最小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那男人顾不得其他,指挥大些的孩子:“你们在家看着幺儿……”追着队伍就跑了。 进了官府,还没怎么用刑,秋菊就招供了:孩子是她换掉的,而如今的大小姐,是她当年生下来的。 “那孩子的爹是谁?”文夫人印象中,秋菊被赶走时并没有成亲! 一问到这个,秋菊就忍不住癫狂地笑了起来:“当初夫人你将我赶走,我刚离开府门没多久,就遇上了喝醉酒的二爷……” 金二爷是金尚书的亲弟弟,奈何是个扶不上墙的,成日花天酒地,只管潇洒痛快。 遇上秋菊后,金二爷借着酒劲,哄着秋菊跟他走了。 秋菊未尝不知道金二爷的目的,可她不想回乡下种地,就半推半就从了。 奈何怀孕后,金二爷竟然不想负责:他娘子太泼辣,他怕事情闹大了会被大哥训斥。 原来金尚书当年觉得这个弟弟太混球,给他娶亲时找了个泼辣的想管住他。 秋菊哪里肯?软磨硬泡地把孩子生下来了。 孩子快半岁时,秋菊知道文夫人生病去庄子上修养,突然有了好法子。 将自己的女儿和文夫人生的女儿调换,自己再带着文夫人的女儿离开京城。 第四百九十三章 爹死娘下狱,假千金怎么办? 金二爷哪里干过这样的大事?! 他不肯,秋菊却吓唬他:若是他不做,自己就带着孩子去金府门上闹。 金二爷无奈,只好答应。 常年走歪门邪道的人,一做起坏事来,简直熟门熟路、天赋异禀。 金二爷抓了大小姐奶娘的家人威胁,让奶娘不要说出去,又给两个孩子都吃了发疹子的药,让孩子瞧着面目全非,就悄悄将两个孩子给调换了。 紧接着,金二爷又威胁着奶娘栽赃陷害,将其他几个伺候大小姐的婆子和丫鬟都给换了…… 等人换了个干净,孩子再养上两三个月,疹子好了,人也大变样了。 加上金二爷跟金尚书的容貌也有几分相似,那孩子肖父,容貌跟金尚书也就有了几分相似…… 等文夫人养病半年回来,只看小脸,就只会觉得孩子是长开了,没怀疑这不是自己的孩子。 吉州知府吓得不行:这等尚书府中的秘辛被自己给问出来了,还是当众被说了出来…… 金尚书知道此事,会不会怪罪自己?! 倒是沈家村的人听说秋菊居然敢偷换了尚书千金,也是十分震惊的:秋菊还真是……只要胆子大,什么都敢干哪! 秋菊男人一听事情竟然是这样,扭头就走,竟是将秋菊丢在衙门不管了。 偷换了尚书府的孩子,还想善了? 不连累家中就算好的。 秋菊下了大狱,吉州府这边写信将情况报给金尚书,那边文夫人自然也要回家跟金尚书说的。 文夫人领着沈荷花回了文家。 得知去给郡王妃请安的文夫人居然带回来个亲闺女,文家长兄和文母一大家子都惊呆了! 文夫人将事情始末说了出来,一大家子人不免又哭唧唧了一回。 荷花被人洗洗涮涮一番,穿上了好看的衣裳钗环,领了出来。 看到焕然一新的荷花时,众人都是一静:五官和身段都是好的,可那黝黑的肌肤、满面不知所措,却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这举止言行,完全不像尚书府的千金啊! 文夫人压下心中的酸涩,叫荷花坐在自己身边吃饭。 饭菜上桌,一开始荷花不敢动筷子,被文夫人再三鼓励后,荷花这才真的敢吃。 可当她狼吞虎咽、毫无仪态地吃完一碗饭后,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荷花不傻,她立刻明白了: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从小学的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自己却只能靠抢着快吃才能多吃上一口……早就习惯了。 荷花默默放下了碗筷。 她想走,可除了这里,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文夫人心疼得厉害,知道她没吃饱,也知道她在这样的环境中没办法好好吃饭,索性拉着她的手起身。 “你跟娘回屋,我们好好说说话,行不?” 荷花答应下来,跟着文夫人回了小院子。 进屋后文夫人吩咐嬷嬷再弄几个菜:“娘没有吃饱,你再陪我吃一点?” 世家夫人的轻言细语,让荷花感受到了陌生环境中的难得暖意,她点点头:“好。娘你是怕我没吃饱吧?” 文夫人看她笑了,也放宽了心。 “你从前没学过这些,不懂很正常,若是跟他们吃饭不自在,以后咱们娘儿俩就在院子里单独吃……” 一顿饭吃得高高兴兴,放下戒备的荷花一边吃饭,一边跟文夫人说自己的生活。 文夫人听得心中酸涩,却还是十分认真,也不计较她吃饭吧唧嘴,也不提醒她“食不言”。 不仅由得她畅所欲言,还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这让荷花心中涌起了浓浓的感激:她不嫌弃自己! 等沈荷花洗漱睡去,文夫人回了自己的房间,才忍不住落泪:“我好好儿的慕云,成了荷花,瞧着这模样……” 嬷嬷安慰她:“我看大小姐很好,性子爽朗,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是个好性子!” 文夫人一听这话,想想荷花今日和自己吃饭时说话的模样神态,也忍不住点头:“这倒是……” “往后慢慢来,她不懂,等回京了给她请了最好的教习嬷嬷,慢慢教就是了。” “好……” 一夜无话。 三天后,文夫人带着荷花离开了吉州,往京城去之前,先来了永州府感谢肖洛依。 肖洛依看到文夫人和旁边穿金戴银却满脸好奇的年轻女子,也忍不住笑了:“这就是大小姐?” 文夫人拉着荷花给肖洛依行礼,荷花行礼也别别扭扭的,动作生疏得厉害。 肖洛依笑着拉她:“在这乡下地方,你这么客气做什么?快来坐。” 点心零食端上来,肖洛依示意荷花尝尝。 荷花一尝,眼睛就亮了:她没吃过这种好吃的东西。 等荷花吃了几块点心,余三奶奶笑着来叫荷花一起去哄孩子玩,荷花听话地去了。 等堂屋中只剩下文夫人和肖洛依时,文夫人再次行礼:“多谢郡王妃给我指点迷津,让我找到了我的亲生女儿……” 肖洛依指了指屋外隐隐传来笑声的方向。 “你这闺女,心思正,但是心里的主意也正,不是个吃亏的主儿,你以后凡事不能强求她,要顺着她的心意来。” 文夫人点点头:“这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补偿她的。” 肖洛依知道文夫人没听懂,想了想,也就罢了。 不做拯救者,尊重他人命运。 文夫人带着荷花离开了,离开时,荷花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肖洛依,声音脆爽得像嫩藕。 “郡王妃,我以后若是想来看你,还能来吗?” 肖洛依莞尔:“当然可以。” 文夫人也笑:“那可就多谢郡王妃了!” 这边笑,那边答,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句客气话。 难道真的能因为郡王妃住在乡下村子里,就当这郡王妃的宅子是可以随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荷花却当了真:她从肖洛依眼底看到了坦然和真诚,她喜欢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郡王妃,也喜欢这个地方。 文夫人一行回京时,金尚书已经接到了吉州府递上来的信笺。 金尚书当时就气得不轻:慕云竟是二弟的孩子? 那贱丫头还将自己的孩子给换走了?! 他第一反应是将慕云还给混账二弟,奈何金二爷前几年在外面胡来,已经失足落下花船淹死了。 如今二夫人每日关门闭户,只带着独生儿子读书做学问。 这个便宜闺女怎么办?! 第四百九十四章 尚书府乱成一团麻 想到慕云的体贴周到,金尚书心软了,扭头看向管事。 “夫人回来之前,这件事若是走漏了一点儿风声,你们就不必留了。” 管事忙答应下来,安排去了。 等文夫人带了大小姐回府时,金尚书看着已经养白了许多的荷花,心中五味杂陈。 而金慕云此时才知道,自己竟然不是金尚书和文夫人的孩子,是金二爷跟被赶出去的丫头所生…… 慕云当天就绝食了。 金尚书喜欢慕云这孩子,跟文夫人商量:家里又不是吃不上一口饭,不如就将慕云留下,反正也是金家的种…… 文夫人却不乐意:让自家闺女流落在外十几年的元凶的女儿,竟然还要留在金家?! 她主张将慕云送去金二爷那边。 可金尚书一句话让她闭了嘴。 “弟妹本就是个烈性子,老二死了以后,她关门闭户的,现在你给她塞过去一个外室女,她还怎么活?!” 文夫人心软,想想确实也如此,就跑去跟荷花商量:能不能留下慕云? 荷花性子豁达,她现在只当这好日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哪里还在乎别人有没有鸠占鹊巢? 荷花当时就点头了。 文夫人松了一口气,跑去跟慕云说,劝着她吃饭。 可随后的事情,却逐渐偏离了众人最初的设想。 慕云心思细腻,先是闹着要从自己住的庆云阁搬出来,说是自己不配。 文夫人和金尚书再三告诉她,不必这样计较后,她又提出将自己的金银首饰都给荷花。 文夫人告诉她不必如此,她却坚持要送过去,还真的捧着首饰匣子给送过去了…… 正在这时候,外面竟然传开了金慕云的身世。 京城有名的尚书千金竟是外室女的身份? 这么多年居然是鸠占鹊巢?!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金尚书怕对自己的官声有碍,特意开了宴会,跟大家承认了荷花的大小姐身份,也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金尚书认养慕云做义女,今后依然是等同嫡女一般出嫁。 众人虽然面上说着恭喜,心中却觉得“到底不同”。 这边宴席刚散场,文夫人却惊闻二夫人竟然上吊了! 幸亏贴身嬷嬷发现得快,将人救了下来。 文夫人又屁股着火地去安抚二夫人。 原来是二夫人听到了外面的流言,觉得没脸,不想活了。 好好劝解了两天,二夫人那边刚安抚好,文夫人却又听外面说金慕云的婚事有变。 原本定下的安国公府世子爷的婚事,安国公府如今却有心悔婚。 毕竟世子爷以后是要接掌安国公府的,安国公夫妇都认为:让一个外室女成为未来的安国公夫人,不合适。 慕云一听这话,就病倒了。 而偏偏安国公世子爷对慕云情根深种,竟是早就看对眼了。 闻讯安国公世子爷就在家闹绝食,说是此生非慕云不娶,坚决不要那个粗鄙的乡野村姑! 安国公府人仰马翻。 而此时,荷花也终于受不住宫中给的教习嬷嬷那严苛的规矩,不想再学规矩了。 跟着庶兄金宜林跑了几趟颐和楼之后,荷花竟然觉得做生意挺好,说是要学做生意。 堂堂千金小姐,规矩没好好学,琴棋书画样样不通,还说要学做生意…… 偏荷花也到了婚配的年纪,这样的情形如何好找合适的门第?! 文夫人又气又累,这才深切意识到当初肖洛依说的那番话。 原来真的不是将亲闺女接回来这样简单! 这其中,有多少人情关系需要重新平衡?怎样才能重新平衡? 文夫人终于病倒了。 随着文夫人病倒,一切似乎按下了暂停键。 金尚书吩咐,文夫人安心养病,外面的消息不许传给夫人听,若是引得夫人不好,谁都别想好。 荷花也不再追着金宜林去颐和楼,每天在娘亲身边侍奉汤药,再给她找教习嬷嬷,她也肯去了。 只是原本脸上明媚灿烂的小姑娘,逐渐沉默,也没了笑容。 文夫人有一天假寐醒来,发现荷花正坐在床边,双手托腮看着窗外。 窗外树上有一窝鸟正飞进飞出地闹腾。 荷花面前摆了一叠瓜子,她正一颗颗剥出来,丢给那小鸟吃,脸上满是羡慕,嘴里小小声地用气声劝着。 “吃饱了就飞吧,你们能随便离开,只有我不能……” 文夫人心头一痛,突然开始懊悔:荷花这么大年纪了,现在才从头学规矩,想要学出个样子来,没有三五年根本不成。 可三五年之后,她都成老姑娘了,又怎么好找人家?! 还将原本直爽明媚的性子给磋磨没了。 现在慕云动不动就闹腾,若是再将荷花也折进去,那可就真是亏大发了! 想明白后,文夫人将荷花叫了过来:“我听说你想学做生意?” 荷花的眼睛立刻就亮了,鸡啄米似的点头:“嗯!想学!” “想学就学吧!你去,让人将宜林叫过来……” 文夫人将荷花托付给了金宜林,嘱咐他好好带着妹子学做生意…… 金宜林不妨自己竟然还有带着嫡出大小姐做生意的一天,顿时又觉得被信任,又觉得压力山大,诚惶诚恐答应了。 荷花不妨亲娘竟然愿意让自己跟着庶兄出去学做生意,顿时欣喜万分! 确认娘是认真的,不是说反话以后,荷花高高兴兴去了。 文夫人越发想念肖洛依。 当初郡王妃说的那些情况,都一一出现了,可她曾经以为自己能搞定,现在却很打脸:她根本搞不定! 一想到同样病倒的慕云,文夫人心中不免怨念。 到底不是亲生的,从得知不是亲生的以后,慕云一点儿也不惦念自己这个做娘的不易,只管照着自己的性子折腾! 想来想去,文夫人还是决定从安国公府入手。 总要探听清楚了安国公府的确定心思,才好决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自己亲自去打探自然是不妥,文夫人的心思落在了骆将军府的夫人身上。 安国公跟骆将军交好,骆将军家的庶子骆宏章跟自家那个庶子金宜林要好,二人正在跟兴郡王合伙做生意…… 有了这层关系,骆将军夫人袁氏就好问情况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假千金的婚事 文夫人下了拜帖,袁夫人那边立刻就邀请她过府一叙。 两位夫人商量完,袁夫人立刻就给安国公夫人下了帖子。 安国公夫人又不傻,很爽快地就将自己的要求给说了出来。 单纯从身份来说,乡野回来的嫡出大小姐自然是够的,奈何荷花修养不够,他们安国公府不好带出去。 若说修养嘛,慕云自然是不错的,毕竟从小是当成当家主母来培养的,自然很拿得出手,奈何身份不够…… 安国公夫人的意思是:能不能两个都娶了? 嫡出大小姐做世子夫人,慕云做平妻?! 袁夫人强忍住了当场翻白眼的冲动:京城只有你一家有儿子了?人家不嫁给你家,就要出嫁当姑子了? 你多大的脸? 让尚书府一次嫁两个姑娘给你做妻妾?! 不过到底不是自家孩儿的婚事,她不好直接开口驳斥,只笑着表示一定会将这话转告给文夫人。 安国公夫人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她主动说起了软话:“我的本意自然是想让嫡出大小姐嫁过来,毕竟当初定亲也是这么说的。” “可我家那个不肖子,在家里哭天喊地,说是非慕云不娶!可偏偏慕云那个出身……”实在拿不出手。 安国公夫人干笑着:“还请袁夫人帮忙说说好话!劳烦你了……” 等文夫人听了这话,也是愣住:几个意思? 她茫然无措地跑去问金尚书。 可金尚书直接就摔了一个砚台:“安国公几个意思?我金府的姑娘是嫁不出去了?都塞进他们安国公府?!” 文夫人没想到金尚书发那么大的火,吓了一大跳的同时,也有些后知后觉地生气。 “可你的乖女儿慕云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若是慕云是个懂事的,这时候就该大大方方地站出来表个态,免得让做爹娘的猜测! 金尚书愣了一下,也没想到慕云在这件事上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心中难免失望…… 想了想,金尚书道:“我去看看她。你与我一同去。” 金尚书和文夫人进了慕云院子里时,慕云还歪在床上憔悴无比,听说爹娘都来了,她忍不住又想掉眼泪。 好在想着自己如今的身份,她到底不敢托大,赶忙起床换洗了出来。 曾经关系亲近的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一时间竟是无语。 好在金尚书很快找回了节奏,说起了安国公府的想法,又问慕云到底是什么意见。 慕云听闻安国公府竟然想将自己和荷花两个都娶进府中,且还是以荷花为尊时,也是委屈得落下泪来! “说什么平妻,不还是个妾室吗?若是安国公府看不上我,只管提出退婚就是了,将姐姐也绕进来,也太欺负人了!” 金尚书眸光定定地看向慕云:“你是怎么决定?” 慕云想了想,一咬牙:“女儿不愿意做妾,若是安国公府想要换成姐姐去结亲,只要爹娘没有意见,女儿也没有意见。” “可若是安国公府想要让我们姐妹两个都嫁过去,姐姐为正妻我为平妻,我不愿意。” 金尚书点点头:“若是对方咬死了必须这样,若不是这样他们就退婚,你又当如何?” 慕云落下泪来:“我自己是不愿意这样嫁过去的,可若是爹娘觉得好,爹娘养我这么多年……我……我听爹娘的!” 金尚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你若是真的拿定了主意,就从今日起,好好儿的!” “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出去走动就去走动,想去逛街就逛街……” “我金家的闺女不是嫁不出去,更不会为了一个男子寻死觅活,卧病在床!” “别叫人看了笑话!” 金尚书说完这话,扭头就走。 文夫人看着金慕云,叹息一声:“你若是想好了,这件事我们就这样去回了安国公府。” “只一条,听你爹的话,以后都好好儿的!” 慕云恭顺地答应了,直到送走了文夫人,这才落下泪来。 安国公世子她见过几次的,对自己确实不错,可她饱读诗书,看了许多典故,也不傻。 这时节女子嫁人,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若是安国公夫人瞧不上自己的出身,那自己无论做得多么好,都不会有安生日子过。 安国公府,不是良配。 贴身丫鬟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慕云在哭,顿时急了:“大小姐,你怎么又哭了?” 慕云擦了擦眼泪:“你帮我找出安国公府世子送来的东西,全都归拢了,明日让小厮给送去安国公府。” 这就是要主动断了联系的意思。 丫鬟更急:“姑娘,现在世子爷正在为了你的婚事努力争取呢,你这样做……”会寒了世子爷的心的。 慕云摆摆手:“安国公夫妇瞧不上我的出身,想娶荷花做正妻,让我做平妻……” 丫鬟听得呆住,半晌才义愤填膺:“还真是马不知脸长!这样贪心,他怎么不把皇家公主一网打尽呢!” 慕云让她说得差点破涕为笑,瞪了她一眼后才道:“行了,别贫嘴,去做事吧。” 丫鬟去了,慕云却逐渐冷静:虽然名义上还是爹爹、娘亲,可关系身份到底不同了。 从现在开始,自己要时刻提着小心,决不能行差踏错,否则金家多年的养育情分很容易消耗殆尽的。 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慕云决定还是要好好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安国公府没想到金尚书如此硬气,竟然直接要求退婚,说是自家的闺女身份不够贵重,配不上安国公府的门楣。 安国公吃了一惊,赶忙又想往回圆。 可话说得再好听,也抵不过事实上他们的算盘就是如此。 最后婚事作罢,安国公府落得里外不是人,那位世子爷也成了京城笑柄。 荷花兴高采烈地跑来告诉文夫人,说是庶兄金宜林准备带着她去一趟永州府拜见兴郡王夫妇和忠郡王妃。 临近中秋了,身为颐和楼的东家之一,金宜林和骆宏章都认为应该给自己的贵人兴郡王送节礼去。 于是三人商量定了,金宜林带着荷花去送节礼,而骆宏章镇守京城颐和楼。 文夫人想着金宜林这段日子行事也很是稳重可靠,就答应了。 可帖子都寄出去了,临出发前一天,金宜林居然骑马摔断了腿! 这下可好,节礼还送不送? 第四百九十六章 尚书府大小姐的婚事 荷花一点儿不觉得这是难事,反而跃跃欲试:“若是兄长不方便,不如我去?” 正好来探望的骆宏章赶忙接话:“还是我去吧。” 到底是当初兴郡王选定的合伙人,总要去一个才算重视和尊重。 荷花一听这话,立刻接茬:“那我也去!” 骆宏章微微红了脸:“大小姐与我同去的话,对大小姐清誉有损,要不大小姐还是等宜林的腿好了,下次再跟宜林一起去吧?” 荷花被拒绝,顿时不高兴,看向文夫人:“娘,我们在乡下的时候,经常一群人一起做活的,藕塘里大家都成了泥人,没人忌讳什么……” 文夫人嗔了荷花一眼:“傻姑娘,现在又不是你在乡下的时候!” 可她却眼尖得瞥见了骆宏章的异样神色,和金尚书对视一眼后,心照不宣地送走了骆宏章。 夫妻两个关起门,认真讨论起事情的可行性。 骆宏章虽然是骆将军家的庶子,门第配不上荷花,可荷花的教养规矩,却也完全不在线。 这样的反差,让她找一个合适的世家嫡子变得难起来。 毕竟,世家贵族要接受一个这样的当家主母,还是有难度的! 瞧着骆宏章的神色,竟是对荷花有意思?! 文夫人看着金尚书:“老爷,您怎么看骆家这庶子?” 金尚书言语保守:“人倒是不错的,为人处世、接人待物,都很不错。” 运气也很不错。 只可惜是庶子…… “能不能让袁夫人认了他做嫡子?!”文夫人盘算着事情的可行性。 金尚书看了自家夫人一眼:心是好的,可就是在这些事情上,想得总过于简单。 “若是骆家这庶子真有这个心,也该让他自己来提,而不是我们上赶着。” 到底是自家的嫡女,若是要配一个庶子还需主动去提,那这个嫡女也太不矜持了。 尚书府的面子往哪儿搁?! 文夫人恍然,忙点头:“这倒也是,那荷花这次去永州府的事情……” 金尚书指了指前院:“不是还养了好些武婢吗?这次荷花若是想去,就让她带上一些武婢,也好叫人放心。” 文夫人想了想前院的那些武婢。 教养这些武婢的嬷嬷是早年宫里出来荣养的,曾经救过太皇太后的命! 如今逢年过节还进宫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呢! 那就是在宫里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能不能让蓉嬷嬷跟着一起去?” 若是有蓉嬷嬷在旁边陪着,那谁也不能说荷花的闺誉有损。 金尚书想了想:“那要先问问蓉嬷嬷。” 到底是曾经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虽然如今人养在了尚书府,可该有的尊重必须有。 事情跟蓉嬷嬷一说,蓉嬷嬷居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说早就想四处走走。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荷花一边惊喜万分,一边着手给肖洛依准备礼物。 京城的各种绸缎首饰,还有料子细软吸汗的帕子……她准备了许多。 文夫人看在眼里,一边觉得女儿有心,一边又提点她:送给郡王夫人的礼物,不能如此寒酸,还应该加一些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荷花认认真真听着、学着,看向文夫人的眼神满是崇拜。 文夫人活了三十多岁,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崇拜地看过? 加上都知道荷花的真诚朴实,也就意味着她是真的崇拜,不是做样子装出来的…… 文夫人虚荣心膨胀得不行,教得也就越发细心了。 骆宏章得知荷花居然要跟着自己去永州府时,也是愣了片刻。 等听说蓉嬷嬷随行,他这才恍然:怪不得敢这样放心地让自己带着金家大小姐去那么远的地方,原来有一尊菩萨镇守着呢! 不过一想到长路漫漫,能跟荷花一路同行,骆宏章还是莫名高兴。 蓉嬷嬷一开始有些瞧不上荷花的粗鄙,可一路过去,却又被荷花的真诚和直爽感动。 这是个心里不藏事的姑娘,人也很心善,对身边人都很和善,路经各个州府城镇时,还时不时给大家买各种零食小吃。 热情的姑娘怀里捧着一大堆吃食,不由分说地往人面前送,嘴里还再三劝着:“这个好吃!蓉嬷嬷你快尝尝看……” 蓉嬷嬷哪里见过这样的千金小姐? 一来二去,竟然喜欢上了。 早上蓉嬷嬷带着武婢们习武的时候,荷花也在旁边看得认真,看着看着就上手练习起来。 蓉嬷嬷冷眼瞧着,一开始觉得她坚持不下去,可谁曾想几天过去,她竟然坚持了下来,还越练越有那个味道…… 蓉嬷嬷动了心思,指点了她几下,没想到荷花学得极快,很快就调整了动作! 这居然是个练武奇才?! 蓉嬷嬷一边上了心,一边却有些可惜:年纪大了,再想将功夫练上去也是不能了。 不过好在她本就是个千金大小姐,学些防身功夫,关键时刻能护住自己,也是好的。 于是蓉嬷嬷教导得更加细心。 荷花从小被恶毒养母打骂多了,鲜少有人对她好,因此蓉嬷嬷的好她格外珍惜。 日常荷花对蓉嬷嬷也更加体贴了,不仅毫无大小姐架子,给蓉嬷嬷主动买各种吃食,还狗腿地给蓉嬷嬷按摩揉捏,嘴里叫着师傅,亲热得厉害。 蓉嬷嬷经常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外面的骆宏章听在耳朵里,也是嘴角含笑:谁能想得到,千金小姐中还有荷花这样的。 不仅一点儿不懂规行矩步,也完全不会弱柳扶风,每天都热热闹闹的,笑得后槽牙都能看到。 他知道,这不是娘喜欢的世家千金的模样,可他却莫名觉得:若是谁娶了荷花这样的女子,以后的日子定然会笑口常开! 于是骆宏章看向荷花的眼神越发热切起来。 荷花一无所知,还很热情地邀请骆宏章一路吃零食,蓉嬷嬷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一行人来到雷公村的时候,雷公村外头一如既往地热闹。 新陶镇到雷公村的青石板路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然后就是玄天门山脚下的学堂和医馆也热闹非凡,孩子们、病人们叽叽喳喳…… 等进了雷公村,到了郡王妃家门口时,环境反倒安静下来了。 骆宏章打听着就是这里,下了车,神色都不由自主肃穆起来。 第四百九十七章 困卦 护卫上前敲门,陈怀瑜上前应门。 堂堂兴郡王亲自开门,护卫也愣住了:礼节这么隆重的吗? 陈怀瑜一袭宽大的细棉布衣裳,语气和煦:“来了啊?热得厉害,都进来歇歇吧!” 荷花和蓉嬷嬷跳下车,一看到陈怀瑜,立刻行礼:“拜见兴郡王!请问忠郡王妃在吗?” 蓉嬷嬷拉了拉荷花的袖子:哪能一上来就查问呢?不像样子! 陈怀瑜却笑着将人往里面请:“都在家的,进来吧。” 一行人进了院子,院子里葛娘子早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吃食。 肖洛依是吃过后世各种精致吃食的,因此领着葛娘子又做了冰粉、奶茶和各种吃食,荷花一看眼睛就亮了。 肖洛依忍笑,叫他们都坐下。 陈怀瑜领着骆宏章去了书房,肖洛依则叫了吕盈盈过来,一起跟荷花、蓉嬷嬷他们聊天。 还真别说,荷花和蓉嬷嬷跟吕盈盈格外聊得来,再加上个云英。 三个女人一台戏,且都是性格相近的,一个比一个嗓门大,笑起来嘎嘎的,屋顶都恨不得叫她们掀翻了去。 肖洛依看他们聊得热闹,又叫葛娘子加了一次小吃和奶茶过来……悄然去了杨素清的院子。 杨素清听着隔壁声振屋瓦的笑声,也忍不住笑:“盈盈好一段日子没这么高兴了!” “她成日跟着怀瑜在外头见人,那些人哪有真心的?她都假笑得心里烦闷了,难得遇上有共同语言的……” 肖洛依笑着跟娘亲坐在竹椅上喝奶茶,母子两个闲聊着。 话题转移到了陈怀瑾身上,杨素清问:“最近怀瑾他们没有写信回来?” 肖洛依摇头:最近也不知道他们忙什么,自从上次分开后,直到现在,也没接到一封信。 若是从前,肖洛依一定会很想他,会主动写信去问问。 可自从上次那个梦以后,肖洛依莫名就有些不想主动跟他联系了。 这人……到底是敌是友还说不准呢! 不过想想肖洛依又笑自己矫情:睡都睡了那么多回了,是敌是友还重要吗?! 就算以后成了敌人,也抹不掉曾经抵死缠绵的事实。 “难道是边关又有了战事?”杨素清蹙眉瞎猜。 肖洛依心头一跳:“你别瞎说!” 交趾国君又换了,如今跟大业关系比从前好了许多,哪里来那么多的仗要打?! 杨素清后知后觉自己吓到了肖洛依:“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尽管知道娘亲说的也确实是随口的,可肖洛依心里不安,还是算了算。 可这一算,肖洛依心里就慌了:困卦! 陈怀瑾功夫高强,性子又果决,随身还有储物宝器,怎么会被困住了呢?! 她还想再算得更清楚,奈何是亲密夫妻,竟然再也不能看得更明白。 再强行推衍,肖洛依只觉得胸口骤然一阵烦闷,竟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不行,不能再算了。 肖洛依的突然沉默,让杨素清担忧起来:“怎么了?乖乖?” 肖洛依强忍了心中的慌乱,状似轻松地跟娘亲道别:“我有些事情找鸿元道长商量一下,我先去一下。” 杨素清忙摆手:“你去吧……” 等肖洛依离开,杨素清才担心地蹙眉:刚刚说到陈怀瑾,闺女就陡然沉默下来。 再接着就蹙眉一副难受的模样,说要去找鸿元道长…… 是不是女婿出了什么事情了?! 可瞧着闺女一副不想让自己知道的架势,杨素清又不得不装傻:若是将话说透了,不仅不能帮上闺女什么,还可能让闺女更焦躁。 罢了,闺女的本事比自己高,就由得她去想法子吧! 肖洛依找到鸿元道长的时候,还没开口,鸿元道长就叹了一口气:“你去找他吧。他眼下需要你。” 肖洛依:果然是陈怀瑾不好了。 “……他人在哪里?”肖洛依听到自己状似平静的声音在问。 鸿元道长:“你去南诏吧。” 肖洛依:“好!” 刚刚还在跟娘亲喝着奶茶聊着天,一转头肖洛依就说要去南诏,杨素清就是想装傻都做不到了:“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怀瑾遇到了一些麻烦,我既然算到了,总要去帮帮他……” “麻烦?!”杨素清大急,一把拉住了肖洛依的手,“什么麻烦?!” 自家乖乖不会什么功夫,寻常只会风水堪舆、八卦看相这类玄学的东西。 什么样的麻烦需要乖乖千里迢迢去救他?! 肖洛依却只是拍了拍娘亲的手背:“你放心,没事的……” 杨素清强忍着不放心放了手:就算自己不放心,也不能扯闺女的后腿。 再次出发,竟然是在中秋之前,且去得特别着急。 达叔闻言也想去,可乔月容挺着大肚子,他又张不开口了。 倒是乔月容知道了他的心思后,心中早就想了许久,此时见他的神色,主动开口。 “若是想去就去吧,反正家里现在也有吕神医,还有兴郡王夫妇在家,若真的有事,他们能保我平安的。” 达叔被乔月容这番知书达理的话感动得眼睛都红了,咬了咬牙,还是果断点头。 “娘子,我上战场努力杀敌,争取在下次回来时,给你争一个诰命!” 乔月容抱着大肚子点头:“好。我们等着!” 达叔飞奔着去了张逢春那边,张逢春闻言,立刻就召集了家中能调派的人手,即刻准备出发。 阿宏第一个站了出来:“我上次跟着郡王妃走过一次,这次还是我去吧!” 张逢春看了看他的独臂:“这次郡王妃说要赶时间,可能需要长时间骑马。” 一只手的阿宏确实不那么方便。 可阿宏一拍胸脯:“这有什么的?我能行!” 张逢春见他一反常态地积极,想了想他的功夫,也就点头了:“那成,你再带几个人,一起去。” 阿宏指了指身后:“还是上次的人,几位谁愿意跟我一起去的?” 上次几人纷纷站出来:“末将愿往!” “好!你们这次去时都听黄达的指挥,黄达是想要留在平西军的,回来时就都听阿宏的指挥。” “喏!”汉子们轰然应诺。 第四百九十八章 纵马去南诏 等十几个汉子到了雷公村时,已经过了晌午饭时间。 肖洛依准备走。 小白狗不舍地绕着肖洛依的双腿嗷嗷叫:才回来又走,它舍不得! 鸿元道长看了一眼小白狗,劝肖洛依:“带上它吧,关键时候,它能帮你。” 肖洛依想了想:“好。”将小白狗收进空间。 荷花和陈怀瑜吕盈盈夫妇眼睁睁看着肖洛依已经准备停当,看人过来,翻身上马:“走!” 门前站着的陈怀瑜和吕盈盈等人难掩心中的担忧:“二嫂,你可要注意安全啊……” 肖洛依冲着他们点点头,双腿一夹,胭脂马立刻闪电一般冲了出去。 众人一开始还担心肖洛依第一次自己骑马,怕她摔了或者累了,云英一路紧跟着她,就怕她出了意外。 可跟了一段时间后,众人惊讶地发现:肖洛依跟那胭脂马的配合极好,一人一马径直往前冲,竟然像是一点都不费力。 天黑时分,一行人终于进了潭州府。 肖洛依此行一身男装,面上也刻意涂黑,瞧着就是个容貌俊俏的瘦弱小郎君。 一行人找了个客栈落脚,草草吃了顿饭就各自回房。 云英赫然发现肖洛依撇开大腿,竟然在自己上药! 她吓了一大跳:“主子你受伤了?我来给你上药?” 肖洛依语气平静地将药水瓶子递给云英:“后臀上也受了伤,你给我擦点药。” 云英上前擦药时,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这都掉皮了!” 肖洛依语气轻松:“第一次骑马骑这么远,怎么可能不掉皮?没事,擦点药,明日就好了。” 云英可不相信:这样的伤若是小心护理,第二天最多是不疼,再骑马却是绝对不行的! 郡王妃的双腿和双股都磨破了皮,怎么好再骑马? 可一想到郡王妃一反常态的沉默,她劝诫的话又说不出口:若是因为延误时间导致郡王出事,她有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翌日清早,云英再去看肖洛依的伤处,给她上药时,却赫然发现肖洛依的伤处竟然好得七七八八了!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一晚上竟然能让破皮红肿的伤处基本上愈合?! 且她正在给自己的两条大腿绑绷带! “我将这里缠起来,应该不会磨得那么厉害了……”肖洛依深深佩服自己的小心机。 云英:“……” 一行人又再次出发赶路。 因为肖洛依的沉默,一行人也格外沉默。 上次陈怀瑾去了交趾升龙城时,郡王妃追过去还是不紧不慢的坐马车,这趟却选择了骑马?! 莫非郡王爷这次很危险?! 上次不还是在归化州吗? 这次怎么说是要去南诏?! 难道南诏有战事? 是跟佤邦打起来了吗?! 南诏是肖洛依父亲的所在地,而乡邻的佤邦却是肖洛依母族赛邦王的所在地,难道这两边打起来了?! 众人忍不住牙疼:若真是如此,郡王妃夹在中间可怎么办? 帮哪边好像都不合适啊…… 这么一想,大家也都能理解肖洛依的沉默了:她一定是不知道怎么取舍! 可事实上,肖洛依一路上并没有思考过战局:那是平西军将士们思考的事,她眼下最想知道的是陈怀瑾的情形。 困卦,还是困卦! 他到底是被困在哪里了?! 为什么以他的本事和能力,都能被困住?! 陈怀现呢? 他身为大哥,定然是会全力解救的,可为何到了现在还没有脱困? 火急火燎中,一行人晓行夜宿,完全不考虑是否能找得到驿站和城镇。 天黑了无法赶路,就在路边找一处略微平整的地方,搭个帐篷,就着篝火热饭菜,吃饱了就睡。 天微亮时分,一行人就起来匆匆热了饭菜吃了,再继续赶路。 云英对肖洛依的佩服也在这几天达到了顶点! 肖洛依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竟然能忍住了一路的疼痛,飞奔向前,白天用布带绑缚着大腿的伤处,晚上拆开了布带,再重新上药…… 几天下来,双腿居然以惊人的速度在适应马上的奔波,等能看到南诏大理城的时候,肖洛依的双腿竟然已经不再受伤了! 只是这一路下来,肖洛依肉眼可见地瘦了。 从前就显得娇娇弱弱的身段,越发娇弱。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下巴颏尖细起来。 只是一双眸子却像是被点燃了火把,里面有点点星火在灼烧。 肖洛依眸光锐利地看着前方的大理城,拿出一个玉牌交给云英,吩咐道:“你去肖家,找肖家鬼主,就说我要见他。” 云英是知道肖家鬼主的,闻言点头答应着,飞奔着进了大理城。 一路问,一路找到肖家鬼主。 肖淮看着云英手中的玉牌:是自己曾经送出去的玉牌中的一块。 他微微蹙眉:终究还是亲自来了吗!? 问清楚了肖洛依的来意,肖淮鬼主点头:“你告诉她,我这让人就去请肖家家主,你让她稍等一会儿。” 肖淮吩咐了手下去通报肖家家主后,自己也整理了一下衣饰,这才往肖洛依在大理的宅子而去。 肖洛依进了自己之前住过的宅子,宅子里的下仆一看到肖洛依,也很是吃惊,一边赶忙去准备,一边遣人往肖家那边去要帮手。 肖家大小姐回大理了,这边宅子的下人太少,需要增加人手。 肖洛依和众人趁着等人的功夫,先是洗漱一番,终于吃上了有桌子有凳子的热乎正经的汤饭。 这边厢饭菜刚吃得差不多,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洛依……” 是肖淮鬼主和肖家家主到了。 他其实到了有一阵了,但是听说肖洛依一行人正在换洗,准备吃饭,他索性等了等亲爹过来。 肖家鬼主到了,二人将彼此得到的信息对了对,这才往堂屋方向走去。 肖洛依等在堂屋,此时反倒不急了。 所以肖家鬼主和肖家家主双双进门时,就见肖洛依四平八稳地坐在圈椅中喝茶,一副并不着急的模样。 “闺女,你这突然过来是……”肖家家主的话里还带着试探。 肖洛依看了一眼肖家鬼主,肖淮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自己已经告诉亲爹肖洛依过来的原因了,奈何亲爹不相信,总觉得或许万一是巧合呢? 这才问这种傻问题。 好在肖洛依没让亲爹太难堪:“我是来找我相公的。”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中秋 相公? 肖景海心虚地看了一眼肖淮鬼主,这才将刚才叫人准备的资料递了上去:“忠郡王是在佤邦边境失踪的……” 原来这次的混战,一开始竟然是前任交趾国君引发的。 之前的交趾国君好战,因为头一次对大业的进攻没有占到便宜,他意识到交趾的战斗力不足,就想到了联合进攻。 交趾国君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将领前往佤邦,试图联合佤邦的势力一起进攻南诏,等将南诏拿下后,再一起对大业发动进攻…… 可佤邦势力最强的赛邦王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们就想到了韶光王。 韶光王倒是有这个心思。 谁知两股势力拧成一股绳,最后也没能打过已经带兵回到南诏的陈怀现。 韶光王发了狠,竟然又联合了之前暗中联络的天竺,对南诏展开了围攻,并且韶光王还趁着赛邦王毫无防备,联合天竺军队偷袭了赛邦王…… 偷袭了赛邦王?! 那可是自己的亲舅舅! 肖洛依没想到这一茬,顿时也愣住了:“他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赛邦王重伤,如今是世子爷上位,暂代赛邦王的位置……” 佤邦的情况跟大业朝和南诏不同,若是本事不够,就算杨北辰接掌了赛邦王的位置和地盘,也会被旁人觊觎。 尤其是像韶光王这种撕破了脸的,更是不会客气。 但凡杨北辰的本事弱一点,都会被韶光王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下! 表哥杨北辰的日子也不好过…… 肖洛依听着揪心,立刻掐算起来,这一算,心里又是一沉:情况确实跟亲爹说的一样。 赛邦王的运势已经日落西山,往后的日子注定退位。 好在表哥杨北辰如今的运势日渐起来了,最多半年,他就能稳住…… 不过同样是因为至亲的关系,不能算得太清晰。 肖洛依松开掐诀的手:“那现在呢?” 肖景海继续解释:“如今佤邦在混战,新任赛邦王带了人在跟韶光王的人开战,韶光王没有精力全线投入对南诏的战争。” “交趾那边新国君继位,又传来了退兵的指令,现在交趾军队的主将虽然扛着不肯退兵,手下的将士却开始分成两派,一派想战,一派想和……” 这就是内讧了。 “剩下的天竺军队原本是借道佤邦联合进攻的,如今佤邦内乱,他们也只能单独跟南诏打。” “双方互有损伤,只是怀瑾在上次跟天竺军队的混战中失踪了,一直还没找到人……” 肖洛依听完了,半天没有说话。 肖景海见肖洛依怔怔的,赶忙表忠心:“我们这边听到消息后,已经派了百人卫队去怀瑾失踪的地方搜寻,只是山高林密的……” 肖洛依沉默:一百人丢进原始森林,跟一瓢水倒进海里有什么区别? 然而也不能苛责肖景海:他毕竟只是世家家主,女婿失踪,他让人去找本来就敏感,若是人太多了,他大概也怕国主忌惮吧? 那毕竟是战场…… 肖洛依点点头,看向肖淮鬼主,眼底带着期待:“你可算出来人在哪里?” 肖淮鬼主摇摇头:“我只算到:人在低处。” 肖洛依眼睛亮了一下:到底是跟陈怀瑾的关系隔了一层,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算得就比自己清晰许多。 人在低处,有可能是地洞里,也有可能是什么山凹中…… 总归还是要找到人了才知道。 不过这样一来,也就不需要往山尖尖上去寻找了…… 肖洛依心中思忖着,点点头:“我们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就往那边去寻人。” 肖景海试图阻止:“你不会功夫,贸贸然地进去……” 肖洛依摆摆手:“只有我能找到他。” 说这个话,不是因为肖洛依自负,而是她真的有一种感觉:只有自己能找到他。 既然如此,她怎么还会懈怠? 肖洛依说完,看向肖景海:“我需要你的帮助。” 肖景海闻言,腰杆子一挺:“没问题!你说,我能做些什么?” “劳烦你叫人安排,给我准备些吃食、干净的被褥、帐篷……对了帐篷要防雨水的……” 肖洛依说了一大串的东西,肖景海赶忙都答应下来,看向身旁的管事:“都记下了吗?赶紧叫人去准备。” 管事飞奔着叫人去准备东西去了。 肖洛依又从空间中丢出来一大堆路上用脏了的衣裳被褥和帐篷:“这些,你让人清洗完,回头我再来拿。” “没问题!”肖景海又赶忙叫人去忙活了。 等确定闺女用不上自己了,肖景海才可怜巴巴地问:“洛依啊,今日是中秋,你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肖洛依愣了一下:“今日是中秋!?” 肖景海连连点头。 肖洛依摇头:“我不跟你那夫人吃饭。”太膈应人了。 “不跟她吃饭!不跟她吃饭!我让人去请你祖母过来,我们在你这边吃饭?” 肖洛依沉默了三秒:中秋节,肖家家主不跟肖家那一大帮人吃饭,反倒将亲娘老子拉着一起来这边吃饭?! 郑明月知道了,还不要翻天?! 一想到那女人歇斯底里的模样,肖洛依都忍不住笑了:“你不怕你夫人发疯?” 肖景海干笑一声:“她最近疯得少了,倒是沉默的日子居多。” 肖淮鬼主却放下了留在这边吃饭的诱惑,慷慨献身:“今晚我过去陪她,免得她失控。” 这边饭吃到一半,亲娘冲过来发疯,那可就没意思了。 肖景海感激万分地看向肖淮鬼主:“那就多谢鬼主了……” 肖洛依:罢了,反正也快天黑了,自己这个时候就算想要进山也没意义,那就一起吃个饭吧。 最好气死那个疯子郑明月! 一顿饭吃下来,虽然菜肴精美,色香味俱全,可因为陈怀瑾失踪,肖洛依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肖景海和老夫人看在眼里,也是感慨万分。 家里另外那几个女孩子都还任事不懂,只会互相为一点小女儿家的心思算计来算计去。 这个从小在庄子上长大的孩子,却已经能够撑起自己的一片天了! 瞧瞧,这千里迢迢的,她一个人带着手下就来了,得知了真相也没哭闹也没崩溃,反倒还有心思和自己吃团圆饭…… 第五百章 郑氏,你可还记得你的身份? 东西都给了肖洛依,肖景海和肖老夫人又叮咛嘱咐一番,这才离去。 肖洛依目送他们离开了巷子。 却不知道肖府已经闹翻了天。 郑明月歇斯底里:“我已经什么都不说了,可今日是什么日子?他居然能丢下这么大一家子,跑去那个野种那边陪着过节?!” “还有母亲……” 郑明月开了个头就顿住了,到底不敢对长辈口出恶言。 可眼中的委屈和不满却让每个人都看得清楚明白。 肖淮鬼主一开始还着急,劝说了几句,最后索性就摆烂了,只安静地看着母亲发疯。 等郑明月发疯发到完全没了力气,跟疯妇一般瘫坐在椅子上,肖淮鬼主才沉声道:“开席吧。” 丫鬟仆妇鱼贯而出,安安静静地开始摆席面。 而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将近一个时辰了! 郑明月喘匀了气息,看向众人。 肖家的嫡系和旁支的人今日都在,因为郑明月的一番发疯,大家都不敢出声,一个个噤若寒蝉。 郑明月心中再次升起了愤怒:“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个摆脸色给谁看呢?又不是我对不住你们,是那个野种……” “啪!”地一声脆响。 一个茶盏被肖淮鬼主用力掼在青石砖地上,粉碎! 所有人都吓得打了个哆嗦。 郑明月的哭诉也戛然而止,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肖淮鬼主:“你……你也向着那个野种……” 肖淮鬼主双眸锐利如刀:“郑氏,你可还记得你的身份?!” 这话就是以鬼主身份问的了。 郑明月被吓得愣了一下:肖淮鬼主从来没有这样跟自己说过话。 “我……我……”郑明月刚要说什么,肖淮鬼主却道:“肖洛依如今是大业的忠郡王妃,她的夫婿,是如今大业皇帝的嗣子!” “就是我南诏国主,对上忠郡王妃,也需以礼相待,你是什么身份!?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口一个野种?” “你是想让南诏国主将我肖家在南诏除名?!” “还是想让大业出兵,惩治我南诏肖家藐视大业的罪过!?” “你若是还愿意当这个肖家的当家主母,从即刻起,请时刻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若你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行动,为了避免给肖家招来灭顶之灾,从即日起,肖家主母突发急症,需静养,不见外客!” “郑氏,你选吧!”肖淮鬼主的话说完,所有人都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怕! 是真怕! 从前肖洛依还只是寻常猎户家的娘子,他们还有些瞧不上。 可如今的肖洛依却已经成了大业郡王妃! 是大业皇帝的儿媳妇! 南诏都尚且是大业的属国,一个大理肖家,在大业皇族面前又算什么? 于是众人看向郑明月的眼神中,也不由自主带上了轻蔑和怨恨。 只为女人家的争风吃醋、小肚鸡肠,就任性地将肖家推到危险边缘,这位郑家的明月,做当家主母是真的不称职! 郑明月整个儿呆住:他们……他们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明明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个! 明明那个野种……她明知道今日是中秋团圆夜,就算想要和家主吃饭,也完全可以过来一起啊! 为何要将家主和老夫人一起叫去了那边宅子?! 这不是故意要给自己难堪吗?! 郑明月呐呐道:“她为何不来这边和我们一起吃饭?” 这话一说,也有人表示认同:“是啊,她也是肖家的人,这样重要的日子,来一起吃饭不是更好吗?” 肖淮鬼主冷笑一声,盯住了郑明月:“郑氏,你之前是如何辱骂肖洛依的娘亲?你忘了?” “你觉得她为何不肯过来吃饭?” “她那是不肯跟你一起吃饭!” 这话说得过于直接,郑明月一张脸惨白如纸:她不肯跟自己一起吃饭,所以她不愿意过来。 而自己的相公,却因为她不愿意过来,丢下了整个肖家一大家子人,带着老母亲过去陪她吃饭去了! 肖家一大家子人,都比不上一个肖洛依?! 若是往常,这些话她呼啦啦就都倒出来了。 可今日,她对上肖淮鬼主锐利的眸光和众人谴责的视线,竟然不敢开口了。 眼看着郑明月安静下来,肖淮鬼主神色冰冷地看了一眼郑明月的贴身嬷嬷:“郑嬷嬷,你扶夫人下去换洗一下,再过来吃饭。” 郑嬷嬷是郑家陪嫁过来的,郑明月这些年越发骄纵,与她的撺掇和鼓励不无关系。 此时对上肖淮鬼主的双眸,郑嬷嬷也莫名心虚,赶忙答应一声:“是!” 郑明月进去洗漱了,没多久郑嬷嬷出来回话:“夫人身体不适,就不出来吃饭了,还请鬼主大人主持中秋晚宴。” “好,你照顾好她。”肖淮鬼主什么都没多说,直接通知开饭。 肖家人纷纷落座,因为郑明月不在,气氛竟然还松弛许多,尤其几杯酒下肚后,众人竟然又聊起了肖洛依和陈怀瑾的事情来。 这次派出去搜山的护卫中,也有一些是庶出和旁系的子弟。 如今这些护卫还没有回来,家里人也是担心的。 毕竟这边的大山里头,云豹、雪豹、老虎之类的猛兽还是很多的,还有比大腿还粗的大蟒蛇,也是随处可见。 至于瘴气之类的,也是寻常…… 别回头人没找到,还把自己人折了进去。 “这人到底去哪里了?” “谁知道呢!这不,找了好些天都没找到。” “要说咱们这位二小姐也真是神了,不愧是会算命的,竟然在大业永州府都能算到相公失踪了,千里迢迢跑来找!” “是不是她一去找,就能找到?” “可能是哦!听说这算命的人寻东西、寻人都很厉害的,一算就知道这人在什么方位,周围是什么环境,能将人找回来呢……” 肖淮鬼主听在耳朵里,沉默不语。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肖家家主和老夫人也回来了,见还没散席,索性坐下陪大家又喝了两杯酒,寒暄了几句。 等散场后,肖家家主才叫了肖淮鬼主去书房…… 第五百零一章 郑夫人修身养性 肖洛依今日的到来虽然突然,也表明了她对陈怀瑾这个相公的重视。 既然如此,肖家能做些什么把人找回来就至关重要。 毕竟,陈怀瑾和肖洛依的晋升速度实在太快。 从猎户到郡王,不过短短半年功夫。 大业皇帝并没有亲生儿子,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的皇帝也会从这三个嗣子中产生…… 一想到大业未来的王爷甚至是皇帝就是肖家的女婿…… 肖景海的内心都是热乎的:帮忙寻找忠郡王的事情,必须更加重视! “明日我就进宫一趟,跟国主禀明情况,请求国主派兵找人,我们肖家也将所有的府兵派出去……” 肖景海安排完,这才看向肖淮鬼主:“今夜你娘没闹事吧?” 肖淮鬼主将今晚的事情解释了一番,肖景海沉默片刻后:“晚点我去问问她,若是她改不了,就让她养病吧。” 肖淮鬼主点点头:在这一点上,父子两个是一致的。 一切以肖家为主。 总不能让整个肖家上下几百口人,为郑明月的任性陪葬。 送走肖淮鬼主,肖景海去了主院。 主院中,郑明月正在委屈地哭,郑嬷嬷不敢跟往常一般添油加醋、火上浇油,只干巴巴地劝。 “夫人,郡王妃一年也来不了几回,您何必为了她将老爷推远了……” 郑明月如何不懂这个道理,她又哪里是为了肖洛依在闹,她这是过不去当年的坎,说到底是在跟肖景海闹! 尤其如今的杨素清容貌娟秀,还有佤邦赛邦王亲妹子的身份,肖洛依又成了大业的郡王妃…… 一想到她们娘儿俩越来越耀眼,在肖景海心中的位置越来越重,她心中就恐慌,总觉得自己即将被肖景海丢在脑后。 偏偏她越是这么想,事情就越是朝着这个方向去。 肖景海居然在中秋这种日子,丢下整个肖家老少,跑去跟肖洛依过节了! 还带着肖家的老夫人去了! 老夫人精明一辈子,在这种事情上怎么就不知道劝着点儿子?! 说到底还是瞧不上自己这个儿媳妇罢了! 一想到这个,郑明月就委屈得厉害。 肖景海在外面听着她们嘀嘀咕咕说着心里的委屈,听了半晌,才挥手让跪在旁边不敢吭声的仆妇退下,上前推开了门。 门一开,郑明月和郑嬷嬷都吓得赶紧闭了嘴。 肖景海身心俱疲地看着郑明月,缓缓落座后:“你嫁给我这些年,一直都觉得很委屈吗?” 郑明月瘪着嘴,想说是,又不敢。 肖景海又问:“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还是你见到谁家的男人,对娘子比我对你更好?” 郑明月抿了抿嘴:并没有。 就连她的亲娘,也在后宅争斗中忙活了一辈子,斗倒了一个又一个的妾室。 一直到郑家家主老了,再也作不动,将家主之位传给了兄长,这才消停下来。 “这些年,你心中放不下素清,总觉得她和洛依的存在是你的耻辱。” “你总拿着这件事来跟我闹,试问从始至终,我真的错得厉害?不可饶恕的那种错?” “就算你将素清丢在雪中,这些年由着下人作践洛依,我可为此发作过你?” “你一口一个野种的时候,可曾想过你身为郑家嫡长女的教养和身份?” “你可曾想过,家中这些子女们都在看着你?” “你看看家中养大的这些女子,哪个不是成天争来争去、斗来斗去?” “只为了一件好看的衣裳、一支精致的钗环?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点虚无的面子?” “若是你真的觉得你嫁给我这些年,我亏待了你,我送你回郑家,算我对不住你,配不上你。你可愿意?” 说这些话的时候,肖景海谁也没看,语气格外疲惫,身形也坍塌在圈椅中,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郑明月哭了起来。 肖景海由得她哭,没有如往常一般被气走,也没有如往常一般上前哄着。 等郑明月哭得差不多了,他给了两个选择:“这些年是我错了,我不该纵容你走到如今的地步。” “你刚嫁给我时,也曾经温和大气,懂礼守分寸的,不会如现在这般动辄歇斯底里,视人命如草介……” “你变成这样,有我的原因。” 郑明月哭到说不出话来,肖景海却依然没有离开,执着地要一个结果。 “我只是因为太在意你!难道这也有错吗?”郑明月不明白,她红着眼睛瞪着肖景海。 肖景海眸光没有闪躲,直勾勾看着郑明月:“若你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或许夫婿会很欢喜你这份在意。” “可你不是。” “你是肖家的当家主母。你如今的言行,跟你的身份是不匹配的!” “尤其是:无论你的男人是肖家的家主,还是寻常村夫,你都不该草菅人命!她们从始至终又做错了什么?” “有什么错,那是我做下的,你只管冲着我来,你冲着她们去做什么?” “不就是因为那时候她们比你弱?” “如今肖洛依的本事比你强,她若是逼着国主出面,杀了你,灭了郑家也不是不可以做到,你觉得合适吗?” 郑明月吓得心都哆嗦了:“她要灭了郑家?她要杀了我?你……你答应了?” 肖景海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她没有你这样狠心,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更没有你这样——欺软怕硬。” 说完这话,肖景海起身离开。 院子里响起了肖景海的声音:“夫人病了,即日起,主院封闭,除了一日三餐,不许人进出!” 既然郑明月不想被送回郑家,那就关起门来修身养性吧。 在改了性子之前,肖家主母不见人。 肖洛依对此一无所知,翌日早起,她收到了来自肖家的东西,带上自己的人就往腾冲方向而去。 一路上快马加鞭,往常马车要跑两天的路程,今日一天就跑到了。 只是人困马乏的,等进了庄子,一行人也差不多力竭了。 庄子外五里地的山上,陈怀现的部将就在那里扎营。 肖洛依简单换洗了一下,随便吃了点东西,又跑去跟陈怀现汇合。 双方一见面,都沉默了。 第五百零二章 巨石滩 陈怀现满脸憔悴,大胡子乱蓬蓬的,双眸赤红,赵稚跟在他身边,满面焦急。 双方交换了信息后,陈怀现转头又要领兵去山里找,却被肖洛依叫住了:“他还活着,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大哥不必这样着急。” 赵稚一听这话,也忙劝:“你这些日子每日睡不过两个时辰,再这么下去,等二爷回来,你就已经垮了!” “我怎么睡得着!”陈怀现瞪了赵稚一眼。 肖洛依却拍了拍陈怀现的肩膀:“大哥现在就是着急也没用,明日我带着人进山去找。想来是能找到的……” 陈怀现眸光定定地看着肖洛依,对上肖洛依沉静的双眸,莫名就觉得可信。 “好,那我让人将这些天搜山的情况汇总给你,我先去睡一会儿……” 陈怀现招手让常勇上前来,吩咐他将情况汇总给肖洛依,他自己进里面倒头就睡下了。 赵稚进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不过须臾功夫就鼾声震天,确定这是累极了倒头就睡了,这才放心。 常勇等人将最近搜山的情况汇总过来,肖洛依听完了汇总的情况,沉默了。 陈怀瑾是在追杀韶光王的过程中失足掉落进一个地下暗河失踪的。 那山凹中有一个隐秘的洞穴,洞穴底下是一个地下暗河。 韶光王的人显然事先踩过点,一个人事先跳进去后,及时躲在了旁边的凹槽中,等陈怀瑾追着跳进去时,他从旁边偷袭。 陈怀瑾躲避不及,就掉了下去。 那地下暗河正好在那处有一小截露出了一个洞口,两端看不见来处,也不知道去处。 后面的士兵们虽然抓住了那个偷袭的人,可再三审问,也没问出来这地下暗河的走向。 因为这人也并不知道。 只是众人都知道,人但凡在水下憋气的时间太长,都会被憋死。 想来若是这地下暗河的地下段太长的话,人想要不被憋死是很难的。 陈怀现的人也曾经拴着绳子潜水下去找过。 奈何地下暗河中伸手不见五指,也丝毫没有空气,人进去不过一会儿就必须拉出来,否则会憋死。 被拉出来的潜水士兵惊魂未定:“里面进去十几丈都是礁石和水流,根本没有可以喘气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地下暗河的下一个出口在哪边,什么地方又会有另一个出口…… 这还怎么找!? 实际上,在肖洛依过来之前,陈怀现都快绝望了,他一边自责,一边懊悔不该让二弟跟着自己来平西军。 若是二弟没了,自己如何对得起天上的娘亲!? 就是参与找人的将士们心中也都觉得没有希望了,眼下唯一等着的就是等仁郡王死心,大家就可以不用找人了。 只是这话谁都不敢说出口。 肖洛依听完了,微微点头后,看了看天色道:“今晚早点睡,等睡醒了,进山。” 帐篷早就准备好,赵稚拥有自己单独的帐篷,肖洛依跟着她进了自己的帐篷,钻进去倒头就睡。 等赵稚将明日进山要用的药准备好再来看时,肖洛依早已经睡着。 赵稚看着肖洛依的睡颜,心疼地叹了一口气:自从陈怀瑾失踪后,陈怀现就跟疯了似的。 如今的肖洛依虽然瞧着格外理智,可赵稚却知道:她平静的表现跟她内心的焦灼是不一致的。 好在肖洛依的业务能力一贯让人放心,她说人还活着,就一定活着。 翌日清早,天色刚蒙蒙亮,就有士兵开始弄早饭吃。 蟒肉汤炖得香气扑鼻端上来,拌上米饭,赵稚端了一碗到肖洛依面前:“郡王妃,吃饭吧。” 肖洛依此时全幅心神都在陈怀瑾的下落上,没工夫提醒她不必叫自己“郡王妃”,只嗯了一声就接过碗筷吃了起来。 只一刻钟,今天准备进山的众人就都吃完了饭菜,站起身来。 陈怀现也恢复了精气神,他举起了手中的信号弹。 “不管是谁找到了,都放红色的信号炮。若是遇险了,就放黄色的信号炮……” 众人齐声应诺,然后纷纷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手中难得地拿了一副灵卦,她先是站在了营地中央,垂眸念念有词后,掷出了灵卦。 随着灵卦落地,肖洛依指向了其中一个方向:“从这边走。” 众人看向肖洛依指向的方向,没动。 陈怀瑾是在反方向掉入暗河的,而这个方向却是往山上走,怎么可能呢? 难道暗河还能往山上倒流?!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起肖洛依的卜算能力。 可陈怀现和赵稚等人却是相信的。 于是陈怀现沉声道:“出发!” 常勇等人一马当先,往前面而去。 众人无奈,只好也跟了上去。 肖洛依走在队伍的中间,众人沿着肖洛依指点的道路往两边扩散寻找。 山高林密,众人一边用钩子等物将茂盛的野草和藤蔓勾开,查找是否有地下暗渠或者暗河的入口,一边呼喊着:“陈怀瑾……陈怀瑾……” 跟往常一样,并没有任何回应响起。 众人继续往前。 每到一个路口,肖洛依就会卜卦,选定一个方向,众人便往指定的方向而去。 随着一路往上,众人心中也越发疑惑:这都快看到山顶了,再这么走下去,用不了一个时辰,可就登顶了! 那暗河难道是火山?从山顶上喷发出来!? 对肖洛依的不信任开始滋生。 好在肖洛依身份高贵,大家都不敢质疑。 很快,肖洛依停在了一处山凹。 这里有好些大石头,石头缝里长出大大小小的藤蔓和小树。 肖洛依举目四顾,驻足不前:卦象显示,应该是在这里。 可这里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头,藤蔓和小树并不能完全遮挡石头的缝隙。 一百多人只要搜索片刻,就将这片石滩都搜索完毕了:没有洞穴,也没有地下暗河。 人总不可能在石头里?! 大家都呆呆地看着肖洛依:怎么办? 陈怀现也跟着大家搜索了一圈,无果。 他走到肖洛依面前,沉声问:“弟妹,你看看现在应该怎么办?” 肖洛依没有回答,她没有再卜卦,而是闭上了眼睛,命令道:“所有人,撤出石滩之外!” 第五百零三章 地下洞穴 陈怀现立刻命令:“所有人,撤出石滩之外!” 士兵们纷纷往外撤不知道肖洛依要干什么。 陈怀现本想留下,也被肖洛依给赶了出去。 等石滩中只剩下她一人,她第一次尝试结界外放…… 随着结界包裹住一块巨石,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厚重的巨石在肖洛依的脑海中仿佛轻如鸿毛,她能轻易感知到巨石下头有蜈蚣、泥土、砂石和小虫…… 肖洛依放过了这一块巨石,又往另一边走了几步,结界包裹住了另外一块巨石…… 是的,肖洛依在尝试用空间结界的方式,一块一块去探询巨石下面是否有隐藏的地下暗河入口。 转眼,石滩被她探查了大半,却依然没有找到。 可肖洛依却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这入口近了!越来越近了! 当她来到一棵歪歪扭扭的野刺梨面前停下时,再次闭上了眼睛。 野刺梨生长在两块巨石的夹缝中,虽然歪歪扭扭,却格外顽强。 肖洛依本来不抱太大的希望,可谁知结界探查到巨石下面时,肖洛依却顿住了:巨石下面是空的! 她掩饰住满心的狂喜,将其中一块小一点的巨石先收进空间,顿时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洞口露了出来。 肖洛依拿出一颗夜明珠用轻纱裹住,垂了下去。 下面黑黢黢地看不到边际:显然里面很宽广! 肖洛依扬声喊了一句:“来人!” 陈怀现领着人飞奔而来,当看到那洞口时,愣了一下:“是这里吗?” 肖洛依肯定地点头:“是!你先叫人把这块石头撬开。” 肖洛依收走的并不是堵住洞口的主要石头,堵住洞口的大石头太过明显,她没有直接收走。 人多好办事,众人本来就带了绳索等东西,很快就七手八脚将洞口撬开了。 当黑黢黢的洞口往外呼啦啦冒凉风时,所有人都精神为之一振:这还真是一个大溶洞! 这等大溶洞通常都会绵延数里,没准还真的通往陈怀瑾所在的那地下暗河呢! 所有人看向肖洛依的神色也不由恭敬起来。 陈怀现开始指挥士兵举着火把下去探路。 一队士兵很快就借着绳索的帮助下去了。 火把在下面次第亮起,很快蔓延成了一条火龙:下面居然十分宽广,说话都能听到回声。 初步探查后,有人上来汇报:“启禀将军、启禀郡王妃:这个溶洞非常宽大,里面大大小小的岔道不下数十条……” 一言蔽之:只有眼下这些人,想要从所有的岔道中找到通往陈怀瑾的那条道,并不容易。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肖洛依身上。 肖洛依手中还抓着那块裹住夜明珠的轻纱:“我下去吧。” 陈怀现心中担忧,看向肖洛依:“你注意安全……” 肖洛依毅然颔首:“没事的!” 她被人用篮子放下去了,当夜明珠在一片火龙中发着幽幽的光芒时,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下意识将肖洛依围在中间。 肖洛依再次开始卜卦。 果然,这一次卜卦,卦象显示是往下走的。 肖洛依指了指方向:“往这边走。” 众人顿时往那边而去。 走了不过五十来米,几条岔道又让大家停住了脚步。 肖洛依选了其中一条。 这次的岔道不大了,没办法再将人散开。 一队人先走在了最前面,肖洛依走在了最中间。 一路上有些紧窄的地方甚至需要人匍匐着爬过去,可众人都没有退缩,只管照着那边往前爬。 走着走着,肖洛依突然心头一跳,一个比西瓜大不了多少的洞口出现在脚边,因为寻常的士兵都过不去,士兵们并没有在这里停留。 可肖洛依觉得不对劲,现场卜卦,卦象显示,竟然是应该从这个洞口进去…… 肖洛依看了一圈士兵们:“我进这里去看看。” 士兵们哪能让郡王妃涉险?赶忙表示自己先来。 奈何士兵们的个头都比肖洛依粗壮,哪里进得去?! 云英也一马当先,奈何她常年打仗,骨架子比肖洛依大许多,根本进不去。 眼看着几乎所有人都试过了,依然没人能进得去,肖洛依不耐烦地扒拉开众人:“还是我来吧,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刚才都算过了,有惊无险,不怕的。 于是肖洛依小心翼翼地将轻纱兜住的夜明珠放在前头先送了进去,再自己将脑袋小心翼翼钻进去,然后是肩膀…… 肩膀过去了,身子也就都能过去了。 一边感受着洞穴的紧窄,肖洛依一边庆幸过来的时候一路骑马,自己瘦了一点。 不然就是她也进不来。 她努力往前,直到进去了大概三米的距离,洞穴才逐渐变大起来,她终于能再次站起来了。 这时候洞口那边的声音还能传过来,是陈怀现的声音:“二弟妹?那边怎么样?” 肖洛依扬声解释:“进来一丈远近又能站起来了,我先往那边去看看……” 陈怀现却道:“你先拉一条绳子过去,在拐弯和岔道的方向做好记号,我们稍后就来。” 洞口太小不是问题,军中还有个子小的,他已经传令叫人回去选人了…… 而另一边,陈怀现却开始叫人想办法将洞口拓开:三米距离,想办法凿开,就能进了! 反正都是岩石,轻易也不会坍塌…… 肖洛依一边答应着,一边往里去:“我知道了……”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陈怀现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二弟妹若是也出了事,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来人!立刻找凿子和石匠过来……” 后面传来的叮叮咚咚地凿石头声音,让肖洛依心头微暖:他们在担心自己和陈怀瑾,他们没有放弃…… 肖洛依一路走得远了,凿石头的声音也逐渐听不见,她定了定神,借着夜明珠的光继续往前而去。 “唧唧”的尖锐叫声响起时,肖洛依害怕地站住了脚步。 独自一人行走在漆黑的洞穴中,若是出来个什么动物,自己不被咬死也要被吓死了! “扑棱棱”的煽动翅膀的声音响起,不等肖洛依反应过来,一群蝙蝠就拍打着翅膀飞过肖洛依的头顶,往肖洛依的前方而去! 肖洛依:“……” 第五百零四章 陈怀瑾找到了 等等,肖洛依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朝着前方看过去:蝙蝠受惊,是不是会往外飞?! 她犹豫了一下,将空间中的小白狗抱起来放了出去。 “小白,你带我去找相公,能找到吗?” 小白骤然被放出来,原地转了几圈,闻了闻味道后,朝着蝙蝠飞出去的方向,飞奔而去。 肖洛依赶忙跟上。 不多时前方真的出现了微光,小白狗一身白毛随风飞舞,正站在那口子边站着,朝着肖洛依的方向嗷嗷叫。 肖洛依心头一松,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而去。 等到了近前,肖洛依才总算明白了:这地方为何怎么都找不到? 因为实在太隐蔽了! 这竟是一个上窄下宽的洞穴,顶上百余米处,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泻下天光,还有好些垂落的藤蔓吊着。 奈何这些藤蔓离下面的碎石地面至少也有十来米,没有垂到地上。 洞口处一片翠绿,显然洞口旁边还长了植被,挡住了这个洞口。 而洞穴下面,大约有百来平的碎石地,角落里还有一汪潭水,而碎石地的角落上,躺着一个衣裙破烂的女子。 女子的双腿都用木板夹着,显然是受伤了。 而正站在下方跟自己四目相对的,正是陈怀瑾! 女子一看到陌生人到来,立刻就惊喜地喊:“陈大哥!有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陈怀瑾穿着便服,胡子拉碴的,高大的身躯消瘦了许多,一双眸光却锐利无比地看着一丈高的洞口站着的肖洛依。 只是男人的语气带着恼怒:“你怎么来了?!” 肖洛依不妨陈怀瑾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句话,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我不该来?那我走?”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准备再原路返回。 可陈怀瑾哪里能真的让肖洛依跑了? 他轻松跳上了那洞口,一把就将肖洛依拽住,紧紧地抱在怀中。 小小的身躯一落入怀中,陈怀瑾就蹙眉:“瘦了!” 肖洛依还在挣扎:“我瘦不瘦关你什么事?是怪我多管闲事,来这里打扰了你的好事是不是?” 可陈怀瑾的一双胳膊跟铁箍似的,她哪里能挣得开,被陈怀瑾抱得紧紧的根本挣脱不了。 “瞎说什么?!你又不会功夫,千里迢迢找过来,一定很辛苦!我心疼得厉害……” 陈怀瑾将胡子拉碴的脸扎进肖洛依脖颈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肖洛依身上熟悉的香味,这才满足地喟叹一声。 狗男人一句话,将肖洛依的满心怒火顿时消弭了个干净。 肖洛依小小挣扎了一下,才闷声道:“我还以为我过来,打扰了你的好事呢!” “胡说什么?我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她。” “她是附近的猎户,我从水潭里游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意外掉下来两天了。” “若是我没有出现,她这会儿应该已经死了。” 原来是陈怀瑾救了这女子。 肖洛依心里这才好受一点:“那她叫你陈大哥?” 陈怀瑾无奈了:“她双腿摔断了,我于心不忍,给她用木板固定上,又将赵稚给的伤药给她用了些,她就非要叫我陈大哥……” “有你珠玉在前,我怎么会对旁的女子动心思?!嗯?” “你就对自己这样没有自信?” 哼! 什么没自信? 只是下意识不相信男人会专一罢了! 毕竟后世流传一句话:男人但凡能喘气,就都好色。 这封闭的小天地中,孤男寡女的…… 肖洛依刚要说话,却突如其来地被陈怀瑾咬了一口脖颈,顿时急了:“脏的呢!” 自己又是爬坡下坎,又是钻洞匍匐……此刻也是一身狼狈。 “没事,我的娘子,怎样都是香的。” 陈怀瑾说是这样说,可到底还是抱着肖洛依从那洞穴口跳了下去。 那女子眼中带着不明显的敌意,看向肖洛依:“陈大哥,这位就是你娘子吗?” 陈怀瑾点点头:“娘子,这位姑娘叫姚兔儿,是附近的猎户。” 肖洛依冲着姚兔儿微微颔首:“你好。” 却并不多问。 陈怀瑾随后就拉着她走到了水潭边。 “这水潭连着暗河,水是干净的,你在这里换洗一下。” “汪汪汪……” 小白狗没人搭理,撒欢地围着陈怀瑾嗷嗷叫:还有我还有我! 陈怀瑾伸脚轻轻踹了小白狗一脚算打招呼:“多谢你,小白。” 小白狗顿时高兴得什么似的,摇头摆尾在原地转圈圈。 肖洛依冲着姚兔儿点点头,就自顾自去水潭边换洗了。 一点天光泄露下来的洞穴中,肖洛依除去衣物的身段洁白如玉、凹凸玲珑,几道被岩壁蹭出的红痕格外扎眼。 再配上肖洛依那张娇美柔弱的脸……美得像是画中的仙子! 姚兔儿低下了头,难免自卑。 她常年行走在山间,容貌比不上肖洛依,肌肤粗糙,身段也没有这份柔美…… 看到这样的美人儿,就是百炼钢也会化成绕指柔吧! 比如陈将军,此时看着他娘子的神色,就很是迷恋,那才是男子看到心仪女子的目光。 怪不得这几天自己已经尽量放低了身段去讨好陈将军,陈将军却依然不假辞色,跟自己保持距离。 等肖洛依换洗完,陈怀瑾细心地帮她擦干头发,夫妻二人的动作都是自然而然,神色恬静得旁若无人。 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彼此都早已经习惯。 可这样的事情姚兔儿从未见过哪个乡下人家的夫妻做过,更是想都不敢想。 男人还会给女人擦头发?! 这是有多要好?! 若是自己也能…… 姚兔儿狼狈地低下头,不叫他们看到自己眼中的羡慕和向往。 “饿了吧?弄些吃的?”陈怀瑾建议。 肖洛依点点头,又拿出了食物、锅子和柴火。 随着烟柱往上面的洞口飘散出去,肖洛依想到了什么似的:“若是我们将烟弄大一些,能不能让外面的人看到这个洞口?” 陈怀瑾点点头:“这倒是有可能的。” 他的空间宝器没有放柴火,这山洞中又没有柴火,以至于进来这些天,他都没办法生火放烟求救。 肖洛依放了心,立刻就多拿了一些柴火出来,想了想又将两根干柴丢进水潭中泡湿,再放进火堆中。 果然浓烟滚滚。 第五百零五章 得救 烟柱滚滚冲天而起,顺着那洞口往外飘去。 陈怀现那边正叫人努力凿石头呢,突然听上面下来的人禀报:大将军,上面发现有烟柱,是从一个石缝中出来的! 陈怀现:“嗯?快叫人去看看!” 肖洛依将汤端过去一碗给姚兔儿,又递给她几个肉包子:“快吃些东西,吃饱了一会儿才好上去。” 姚兔儿迟疑着接过去:“这样好的东西……” 又是肉汤又是肉包子,她之前从来没吃过这样好的伙食。 肖洛依嫣然一笑:“我相公救了你,我自然也希望你好起来,免得他一番好意落了空。” “一会儿出去后,我们会让人送你回家的。” 肖洛依说完,放下了食物就去了陈怀瑾那边。 夫妻两个亲亲热热地坐在火边,吃着香喷喷的食物,小小声说着最近的近况。 当听说永州府百姓因为有修水库和修玄天门发的粮食,大多都能将日子撑下去时,陈怀瑾对自家娘子格外心疼。 “你说你这小小的个子,操心那么多事情……” 肖洛依嗔了他一眼:“知道我操心的事情多,你还不保护好自己!” 这次陈怀瑾被困,肖洛依是真害怕。 就算梦中的事情是真的,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 肖洛依不喜欢翻旧账。 难道两个这辈子幸福的人要为上辈子的恩怨买单?! 骑马飞奔的路上,她想明白了:珍惜当下的幸福,管她娘的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陈怀瑾也说起了这段日子的事情来:“韶光王不是个好东西,野心大,也没有底线……” 韶光王根本不顾念跟赛邦王的姻亲关系,在战事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将侧妃杨巧玉赏给了手下将士。 可怜杨巧玉被带着上战场时,还以为是韶光王对她的重视和宠爱,心中又得意又骄傲。 直到发现来的是韶光王和赛邦王对峙的战场,而韶光王当着两军将士的面,亲自将杨巧玉推进了手下将士的怀抱! 众目睽睽之下,杨巧玉被一群将士扯烂了衣裳,公然欺辱! 她哭哑了嗓子求韶光王救她,韶光王却冷漠地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笑着邀请赛邦王看戏。 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至尾都没有被韶光王放在心上过…… 这件事情因为是在公众场合做下的,在佤邦当地流传很广。 所有人都知道,韶光王这是跟赛邦王彻底撕破脸了,且韶光王还试图将赛邦王踩在脚下! 陈怀瑾说着,冷嗤一声:“只可惜韶光王想岔了:你那表哥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不中用,而韶光王联合的天竺、交趾也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不齐心,自然是很容易土崩瓦解。 而天竺却在发现占不到大便宜后,已经有了想要撤退的意思了。 就在前几日陈怀瑾掉落暗河之前,交趾新任国君在掌控了军队大部分将领的家小后,将领们都“听话”地撤军了。 结果就是:如今的韶光王一边要应付来自南诏的报复,一边还要应付来自赛邦王的报复。 这种时候不出手,更待何时!? 也就是因为陈怀瑾失踪,耽误了时间,否则这会儿韶光王只怕都已经被杀掉了。 “你等我出去的,等我出去了,我亲自带兵,灭了这狗东西!”陈怀瑾说着,满脸坚定。 肖洛依附和地点头:“好!” 这边厢说着话、吃着东西,上头的天光却突然被挡住了,洞穴中陡然黯淡下来。 三人都抬头看向上头,却见上头有人晃过,然后就是有人扯长了声音在喊:“里面有人吗?” 陈怀瑾赶忙答应:“是我!平西军!陈怀瑾!” “陈将军!” “是陈将军吗?” “是!” “郡王妃可在?” “在!”这次是肖洛依的声音。 “太好了!你们先等一会儿,我们这就去接绳索……”上面的人走开,天光又落了下来。 后面吃完了肉包子和肉汤的姚兔儿听着这一来一回的答话,看着这一对跟上头人说话的璧人,心中哇凉哇凉的。 原来陈将军这位美貌的娘子,竟然郡王妃?! 那陈将军就是郡王?! 这身份完全是天差地别啊! 她有一瞬间的心热:陈将军亲自为自己绑过腿上的夹板,也算是肌肤相亲过了。 若是自己强行让陈将军负责……他有没有一丝可能接纳了自己,让自己给他做个妾室?! 一想到陈怀瑾那高大壮实的身躯,刀削斧凿的俊朗五官……姚兔儿曾经不止一次在心中幻想过二人的以后。 尤其陈怀瑾虽然不说话,可给她换药时动作却很是温柔,十指灵巧,比起她从前受伤时大夫的粗暴要温柔多了。 可一切在肖洛依到来后,戛然而止。 他们是那样和谐、那样匹配。 他们还是郡王和郡王妃…… 姚兔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人家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要求人家纳妾…… 她的良心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姚兔儿深呼吸一口气,将那深深浅浅的喜欢压进了心底深处,笑着看向头顶。 头顶上很快放下了一根粗大的绳索,绳索上还贴心地绑了一个粗木棍。 这样人就能站在木棍两端,再拽着绳子,比较容易上去。 陈怀瑾和肖洛依成功脱险,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太好了!” “吉人自有天相!”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群人说着吉祥话,赵稚就上前检查起了三人的身体。 索性陈怀瑾和肖洛依都只有一些岩石造成擦伤,只有姚兔儿双腿断了,可因为用了陈怀瑾的药,效果还不错,不会有大碍。 一行人拔营回驻地,陈怀现特意放了陈怀瑾的假:“弟妹一路赶过来找你,很不容易,你送她去庄子上,过两天再回来。” 陈怀瑾答应了:送娘子去庄子上是必须的。 姚兔儿行走不便,她说的那个村子将士们又找不到,索性也跟着肖洛依一起去了庄子上。 一路上姚兔儿跟赵稚一个车,陈怀瑾和肖洛依一个车,刚上车,肖洛依就靠在陈怀瑾怀中不动弹了。 陈怀瑾搂着她,闻着她头上的自然发香,满心满意都是暖的。 等进了庄子回了房,陈怀瑾和肖洛依一进了房,陈怀瑾就要上手扯她裤子…… 第五百零六章 陈怀瑾杀气好重 肖洛依吓得要死:“你干什么呢?这大白天的,一会儿赵稚还要来找我的……” 陈怀瑾却不由分说,坚定果断地将她裤子扒了:“你从没骑过马,这一路骑马而来,一身皮那样细嫩,怎么遭得住?让我瞧瞧?” 原来他是要看伤处。 肖洛依这才松开了拽住裤子的手,放软了身段由得他检查,嘴里还分辩。 “已经没事了,我用了药,又用了绷带捆住,果然好了许多……” 肖洛依的絮絮叨叨随着曾经的伤处被摩挲过去,住了嘴。 那里已经不疼了,伤也都好了,可这么被轻轻摩挲,就痒得厉害。 肖洛依忍不住扭了扭身子:“痒!你快撒手!” “果然是好了。”陈怀瑾的声音有些沉闷。 “叫你撒手!一会儿赵稚要过来的!”肖洛依没什么底气地提醒。 “她又不是不懂。”陈怀瑾可没打算放过她,上来就将人摁住了。 肖洛依拳打脚踢:“你快撒手!你还没换洗呢……” 这倒是……陈怀瑾起身,用最快的速度冲去了净房。 赵稚这时候也敲门了,肖洛依整理好了衣裳,开门让赵稚进来。 赵稚左右看了看:“你男人呢?” 肖洛依瞪了她一眼:“去换洗了。” 赵稚给她看了看擦伤的地方,又问她骑马磨破的地方可好了,肖洛依红了脸。 “都好了,你给的药很管用,我后来用了绷带……” 解释一番后,赵稚总算放过了她。 可隔壁那位……赵稚肃容道:“那姚兔儿,你打算怎么安顿?” 肖洛依愣住:“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稚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跟你既然没关系,你带来这里干什么?” 肖洛依茫然:“那不是因为将士们找不到她家在哪儿,所以我才带她回来吗?” “她和你男人在洞里孤男寡女的待了好几天,忠郡王还给她治了断腿,现在你们又把人带回来……” 赵稚一言难尽地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更一言难尽:“你是想说,他们有了肌肤之亲,所以怀瑾应该负责?” 赵稚立刻否认:“我当然不这样想,可世人会这样想,估计那姑娘也会这样想。” “一路回来时,我试探了她两回,一说起忠郡王,她就忍不住脸红。” 赵稚如今也算是过来人,女子什么神色是心动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肖洛依无奈叹气:“她被从洞穴中吊出来的时候,两旁搀扶的士兵是不是男子?” 赵稚:“是。” “那他们摸了她的手,还抱了她,是不是也要娶她?” 赵稚:“……” 这个她倒是没想过。 只是这个世道的女子,几个不想高嫁? 一个女猎户,从前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正,如今骤然跟一个郡王爷在山洞单独待了两天,还是如此年轻俊朗的郡王爷…… 想不动心都很难啊! 所以“肌肤相亲”只是借口,想要和容貌本事地位都足够好的男子在一起,才是真相。 肖洛依笑着拍了拍赵稚的胳膊:“我知道你担心我,不过你别担心。” “这男人啊,靠看着守着,是没有用的,还是要靠他自己自觉。你说是不是?” 肖洛依这话一说,赵稚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自家那个亲爹,曾经娘亲每日在家守着呢,最后不也等来了三妻四妾!? 倒是眼前这个瞧着娇娇弱弱的小娘子,男人哪怕那么长时间不在娘子身边,也完全没有逾矩的意思。 可见男人守不守得住那二两肉,端看有没有足够的责任心。 赵稚心有所感,叹着气离开了。 而这时陈怀瑾也换洗干净回来了。 肖洛依留着他在这里擦干头发,自己又去换洗了一番。 入秋的腾冲并不热,此刻在屋里甚至有几分凉爽。 当两个人清清爽爽躺在床上时,才感受到身畔那温暖又让人安心的气息。 温温热热的躯体,是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儿,此刻触手可及。 她/他好好儿的,没有损伤也没有失踪。 两个人搂着说话。 没了旁人,陈怀瑾才说起自己落水后的事情。 原来从那水潭钻出来,看到洞穴上方的藤蔓时,他就将希望寄托在洞穴上方的藤蔓上了。 他的空间宝器中还有几根绳索,那是为下悬崖等地方准备的。 眼下需要做的,只是如何将自己的绳索跟那藤蔓接上罢了。 他细细说着自己的计划:“我在旁边的洞壁上用镐头挖可以落脚的小坑,隔一步远就挖一个,等和那藤蔓差不多高了,我就能借力冲过去,只要抓住藤蔓,就有希望了……” “那你挖多高了?” “最多还有三天,就能试着脱困了。” 所以若是肖洛依不来,陈怀瑾三天后也会借机脱困。 只是想到姚兔儿,肖洛依抿了抿嘴酸道:“有仰慕你的女子守着你呢,你摸了人家的腿,就算肌肤相亲了,总不好不认账吧?” 陈怀瑾一点儿没往心里去:“那女子是个猎户,据说是最近兄长受伤了,她没法子才单独上山的,谁知道就掉进来了……” “我是看她可怜才救她,若她不知好歹,破坏我与娘子的恩爱,那我不介意弄死她。” 陈怀瑾说得轻描淡写,肖洛依却听懂了:他是认真的。 杀气好重! 难道是因为在战场上杀人杀多了? 肖洛依眼底的诧异让陈怀瑾有些不适应,他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娘子,我都快憋死了……” 不等肖洛依再说什么,陈怀瑾就着急冒火地上下其手。 肖洛依:“……你轻点!衣裳坏了!” 陈怀瑾一开始还试图温柔,后来也不知为什么,就有些不受控制了,很是粗鲁。 肖洛依仰头对上他紧紧拧着的眉,莫名想到了一个词:发泄。 他这段日子在战场上受到的刺激,心中的杀意,似乎积累了太久,此刻在完全信任的人面前开始任凭情绪释放出来。 借由这场越发酣畅淋漓的情事,陈怀瑾在释放心中压抑的情绪。 带着对面前男人的心疼,肖洛依默默承接下来。 只是那种感官上的刺激和愉悦也是灭顶的,强烈到让肖洛依猝不及防,无力承受,直到晕了过去。(本章完) 第五百零七章 庄子收成好的原因 肖洛依是在陈怀瑾怀中醒过来的。 对上陈怀瑾愧疚的眼神,肖洛依还茫然了一下。 “对不起,娘子,我一时没控制住。”陈怀瑾扒拉开她额头湿哒哒的头发,帮她擦了擦汗珠子。 肖洛依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是被陈怀瑾硬生生给做晕了时,她也觉得很丢人,忍不住瞪了陈怀瑾一眼。 “瞧你干的好事!” “娘子我错了……”陈怀瑾又是道歉又是求情,总算让肖洛依不生气。 肖洛依又被陈怀瑾抱着去冲洗了一下,夫妻二人双双出来时,已经心平气和。 肖洛依自然是要回去的。 陈怀瑾也说要去找韶光王报仇。 想到家中还有个娘亲,这次赛邦王遇袭,也不知道外祖母怎么样了? 若是娘亲知道佤邦出事,一定也很担心外祖母吧? 想了想肖洛依道:“我在这里等等你,你将韶光王打下来后,我想去看看外祖母和舅舅。” 这样回去了也好对娘亲有个交代。 陈怀瑾想了想,也成。 人一旦有了目标,立刻就精力十足。 陈怀瑾索性让肖洛依在这里等着,自己出门安排去了。 等他安排完回来,拉着肖洛依就走,在她耳朵边轻声道:“先吃点东西,今晚你多奖励我几回,明日我去弄死韶光王。” 肖洛依愕然:“你明日就去?” “那是自然,今日大哥估计都打过去了,我若是再不去,大哥都把仗打完了……”陈怀瑾说着,和肖洛依去了饭厅吃饭。 饭厅中只有赵稚在等着他们,旁边还站着罗十娘和常勇的弟弟常庆。 罗十娘是生完了孩子来表示感谢的。 常庆却是来求情的:“郡王妃,我哥已经都建功立业了,我还在这挖地……我也想去平西军!” 曾经觉得这里的生活安逸,每日不用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心里还觉得大哥他们怪辛苦的。 可这次常勇等人来庄子上时,兄弟几个比划,常庆却一个都打不过了! 再加上常勇等人都立功升官了,手下多多少少都带了兵。 那些兵士们一个个毕恭毕敬地冲着昔日兄弟行礼,言听计从,令行禁止的时候,常庆眼红了。 如今罗十娘也生下了孩子,他若还在这里猫着,以后哪里还有机会? 他想入伍,常勇将事情跟陈怀现也说了,可陈怀现却说常庆是肖洛依和陈怀瑾的人。 肖洛依和陈怀瑾没发话,他不能自作主张。 陈怀瑾又说要跟肖洛依说过才心。 于是他趁机跑来找肖洛依了。 肖洛依讶异地看向陈怀瑾,陈怀瑾点点头。 “是啊,他是你的人,你将他放在庄子上,就说明庄子上需要他,他走不走自然你说了算。” 肖洛依笑了:“你们经常在这庄子上进进出出,附近的百姓都知道咱们庄子上来往的都是兵爷,哪里还敢惹我们庄子?” “以后这庄子上不需要人镇守了。” 她又看向常庆:“你若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我也不拦你。只是你娘子同意吗?” 罗十娘自己都还想上战场呢,只是奈何她现在奶着小娃娃,还走不脱,只能眼热。 “我支持他。男人就该建功立业,否则我们兄弟都成了官爷,就剩下我们在这儿刨土……” 事情说定,肖洛依点点头,让二人下去。 饭厅只剩下三个人,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说着话。 赵稚是送二人回来,同时帮肖洛依检查身体的,她明日也要跟着陈怀瑾回军营去的。 “那位姚姑娘的腿,最重要是养着,别的没什么。我给她留了药,人是留在庄子里?还是让人送她走?” 赵稚说着话,目光看向陈怀瑾。 陈怀瑾:“自然是送走。” 知道娘子介意,他怎么可能还把人留下? 赵稚答应着,正好吃完了饭,就去通知姚兔儿,没多久赵稚却回来了,神色古怪。 赵稚看向肖洛依:“她说她会功夫,想给你当护卫。” 肖洛依毫不犹豫拒绝了:“不用,我有云英了。” 这次之所以云英进不去那个洞穴,是因为云英骨架子比肖洛依大一些,实在是没法子。 赵稚点点头,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她说,若是你不想要她,她就想办法去花夫人的归化州当娘子军。” “那就让她去归化州当娘子军吧。” 花夫人因为也要领兵出战,身边确实是有一支娘子军的。 赵稚点点头,一脸八卦地又去找了姚兔儿。 果然,姚兔儿听了赵稚的话后,虽然满脸失落,还是接受了现实。 赵稚见她没再纠缠,心里反倒有些看得起她,忍不住劝了一句:“姚姑娘,这天下的机缘有许多,你一定会遇上自己的缘分!” 姚兔儿点点头,勉强笑道:“谢谢赵大夫,我知道的。” “郡王爷和郡王妃如同神仙中人,我不过是被神仙所救,不能要求更多的。” “你能认清现实就好。”赵稚点点头离开。 翌日一早,陈怀瑾和赵稚就出发去了军营报道,常庆跟着一起去了。 留下肖洛依和罗十娘在庄子上逗弄孩子、聊天八卦。 正好赶上收完了粮食,柴更忠也来汇报这一年的收成。 庄子上过去这一年的收益很不错,去掉所有的开销,竟然还赚了千两银子! 在一个田庄,一年能有这个收成,那是相当不错了! 柴更忠憨笑:这是得益于各位贵人们时不时来庄子上。 那些从前都只是听说的贵人,竟然因为新东家的缘故,一个一个都来了! 各大世家的鬼主、国主、大业的郡王…… 庄子上的人一个个也都谨言慎行,不敢造次。 从前那些小心思都收起来了,大家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认知:现在不是大夫人管着这庄子的时候了。 这庄子如今是大业郡王妃的,是肖家二小姐的,人家可是有后台的人! 大家以后都要夹紧了尾巴做人。 等柴更忠离开,罗十娘忍不住也夸了起来:“柴更忠这个庄头做得不错,忠心耿耿且不说,就是学管人管事,他也是尽心尽力……”(本章完) 第五百零八章 肖景海来了 在罗十娘嘴里,柴更忠并不是一个特别聪敏的人,可再复杂的事情也架不住他认真。 再加上有罗十娘和常庆两个老江湖在旁边保驾护航,让那些不老实的不敢作妖。 一来二去的,他竟然慢慢上手了,庄子竟然也被他管得头头是道。 这就是本事! 现在庄子上的男丁也都被常庆训练出来了,身手虽比不上那些老江湖,可在寻常百姓当中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寻常庄子之间抢水争田地这种小事,肖洛依的庄子绝对不会吃亏。 就是遇上心怀叵测上门打劫的,他们也能抵挡一二。 那些歹人的劣根性就是捡软柿子捏。 那么多庄子毫无防备,只有肖家的庄子抵抗力量格外强,那些人也就不打肖家庄子的主意了…… 肖洛依听得抿嘴笑:这样一来,以后罗十娘在不在这个庄子里,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现在平西军还在南诏,常勇常庆等人也还在南诏,罗十娘带着孩子,在庄子里也挺好的。 常庆等人若是有机会,还能来庄子里看看这孩子。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熟悉的奶茶罐罐拿出来,各种美食准备起来,香味四溢! 云英也不跟着阿宏练武了,乐呵呵地跑过来说是要照顾肖洛依,实则也是想吃点好吃的。 罗十娘的奶娃娃闻着味道就激动得手脚一阵忽扇:“嗷!嗷嗷……” 小小的人儿,话都不会说呢,倒是知道要吃的了。 肖洛依忍笑,给了他一点儿牛乳喝,小东西喝了以后眼前一亮,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张嘴伸脖子嗷嗷叫,表示还要。 肖洛依却不肯给了:“你娘亲的奶才是最补身子的,不能喝这个喝上瘾了……” 后世都提倡母乳喂养,肖洛依可不能坏了小孩子的饮食习惯。 小东西委屈得哭了几声,让罗十娘直接用奶怼住了嘴,这才不闹腾了。 说说笑笑的日子过了三天,陈怀瑾又来了,这次却是告诉肖洛依好消息的。 “韶光王抓到了,我把他腿打折了,你不是要去赛邦王那里吗?什么时候走?” 肖洛依看着陈怀瑾憔悴的脸:“你多久没睡了?” 陈怀瑾愣了愣:“两天。” “去换洗一下,好好睡一觉,明日就走。”肖洛依命令式的语气让罗十娘再次佩服得五体投地。 谁家女子能这样命令自家老爷们啊? 更何况还是忠郡王这等顶天立地的老爷们! 啧啧啧! 自家主子威武! 偏偏陈怀瑾就吃这一套,自己摸了摸胡子拉碴的脸:“好。” 他竟然真的就去换洗去了。 罗十娘也不傻,起身就告辞:“那我带着孩子睡晌午觉去了。” 肖洛依起身也去了后院,丢下个云英:“你收拾一下,吃不完的就送了人吧,别浪费了。” 剩下个云英看着摆了一桌子的点心吃食和奶茶罐罐:这就走了? 这些东西这么好吃,你们就都不要了? 阿宏远远看到云英坐在那里发呆,走了过来:“怎么坐这儿了?去练练?” 云英指了指满桌子的点心吃食,邀请他。 “宏师傅,主子说这些若是我吃不完就送人一起吃,不能浪费……你要不……坐下一起吃点?” “不用不用!我平时不爱吃零嘴……” 阿宏不是个贪嘴的人,可他一想到跟云英相对而坐,在这里吃这些金贵的点心吃食…… 阿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下了。 云英献宝似的拿了一个干净杯子给阿宏倒上奶茶:“你尝尝这个……” 阿宏微红了脸:“好……” 秋日的阳光落在阿宏的脚尖,从脚尖一路热乎到了耳朵尖。 只是云英一门心思在吃的上,没注意到阿宏这点小变化。 肖洛依回房一会儿,陈怀瑾就换洗完了,一身干净的细棉布寝衣,头发还水嗒嗒的。 肖洛依招手:“来,我给你擦干头发。” 陈怀瑾走过来,高大的身躯坐下,再缓缓侧躺着将脑袋落在肖洛依大腿上。 肖洛依就着这个姿势拿出了干帕子,给陈怀瑾缓缓拧干头发。 等头发拧得半干,再看时,陈怀瑾的呼吸已经很是均匀舒缓了,陷入了熟睡,就连肖洛依给他盖被子,他都不知道。 在战场上警惕得什么似的男人,这会儿睡得跟孩子似的。 肖洛依看着熟睡的男人,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又是两天没收拾,他的胡茬都长了出来。 好在本身容貌俊朗,有点胡茬瞧着更有沧桑感,叫人看得欲罢不能。 肖洛依小心地将他身子放平,正要离开呢,陈怀瑾大手一伸,将脑袋埋在肖洛依柔软的小肚子上,蹭了蹭,闷声道:“陪我睡一会儿……” 肖洛依僵住,不敢动了。 罢了,他也是累狠了。 肖洛依心疼他,怕再吵醒他,索性从空间中掏出许久没再看的《推背图》来翻看。 也是奇怪,再次看推背图,肖洛依有了不同的感受。 原来瞧着很好理解的注释,此刻却多了许多别的理解和涵义。 而之前瞧着很艰深晦涩的注释,此刻再看,却又没那么难以理解了…… 肖洛依看着看着,就看了进去,直到天色逐渐黯淡下来,这才放下书卷,想要起身去上个厕所。 可她刚一动,陈怀瑾就醒了,迷迷瞪瞪问:“天黑了?” 肖洛依拍拍他的头:“嗯。天黑了,你可要起来吃晚饭?” 陈怀瑾一骨碌爬起来,用手摩挲了两下脸,就已经完全清醒了:“走,陪你去吃晚饭。” 身材高大的男人换好了衣裳,又求着肖洛依给自己绾发。 肖洛依将他的头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再束成发髻,用布带系好,收拾停当这才联袂去了饭厅。 见他们夫妻俩起来,厨房赶忙将准备的饭菜端上来。 两个人的饭桌上,两个人商量着去佤邦要带什么东西,有哪些需要采买的…… 因为两个人都随身自带空间,倒是也不复杂。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车进来的马蹄声,随后就有人飞奔着进来传话:肖家家主来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这个时间了,他过来干什么?(本章完) 第五百零九章 韶光王府物是人非 原来是肖家家主听说找回了陈怀瑾,送来了许多滋补和疗伤的药材。 尽管肖洛依现在不缺药材,可这到底是肖景海对女婿的一番心意,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听说肖景海还没吃饭,厨房赶忙又重新备饭。 肖洛依为了感谢肖景海,给了厨房一份空间出产的蘑菇。 肖景海吃着今晚的蘑菇炖鸡,只觉得格外鲜美,还以为是自己赶路错过了饭点,觉得饿极了才会如此。 可仔细一吃又觉得不对:一桌子饭菜,只有这道蘑菇炖鸡格外好吃! 他特意打听了一下蘑菇炖鸡的特别之处,听说是肖洛依给的蘑菇后,懂了。 闺女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他剩下的时间索性连饭都没吃了,只将那一碗蘑菇炖鸡给吃完了! 吃到打饱嗝的肖景海终于能和肖洛依夫妻坐在书房说说话。 “我听说怀瑾回来了,就来看看……女婿身上可有受伤?”肖景海说着话,目光落在陈怀瑾身上。 陈怀瑾摇头:“并未受伤。” 陈怀瑾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解释了一番,肖景海这才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 可紧接着,肖景海又问:“接下来你们是什么打算?” 他这次过来,自然不单纯只是来看女婿,更重要也不好说出口的是:他想看看闺女事情了了还去不去大理城。 他想和闺女处好了关系。 这闺女和女婿的关系他是看出来了:女婿也是个耳根子软的,闺女说什么就是什么,女婿不会有二话。 换言之,只要他将闺女哄好了,以后他和女婿的关系就差不了。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接过话来:“我准备去一趟舅舅家,看看我外祖母和舅舅。” 肖景海一听立刻点头:“这是应该!这是应该……我这就叫人送些东西过来,明日你一并给带过去……” 说着话,肖景海就让管事去传信。 肖洛依想说不用,可看亲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就知道说了他会难过失落。 算了,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就带去吧。 肖洛依答应下来,又回应了肖景海“从佤邦回来还去不去大理”的问题。 “上次行色匆匆的,也没顾得上好好陪祖母和父亲吃个饭,这次事情了了,我要好好请祖母和父亲吃个饭。” 肖景海立刻眉开眼笑地答应了,为了怕肖洛依多想,他还将关了郑明月“修身养性”的事情也说了。 “你放心,郑氏不会再惹事了,以后你只管回来。”肖景海信誓旦旦。 肖洛依看着亲爹,笑着点头。 你说,我听。 至于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将肖景海送去他的房里,陈怀瑾和肖洛依总算有时间好好休息。 久别重逢,好不容易有时间在一起,年轻的郡王爷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就要做点什么。 奈何肖洛依推开了他:“我身上来了。” 陈怀瑾一愣,只好悻悻地罢手。 他如今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愣头青了,知道女子那几天是不能做这个事情的,得好好养着。 可饶是如此,起了性的男人又哪能真的一点儿都不想了? 思来想去陈怀瑾不甘心,拉了肖洛依的小手过去,哑着嗓子嘟囔:“那你帮帮我……” 肖洛依:“……”卧槽! 这男人无师自通了? 居然会让自己干这事儿了? 到最后,陈怀瑾意犹未尽去冲凉,肖洛依红着小脸去洗手…… 翌日早起,肖洛依一来到前院,就发现肖景海让人送来的东西已经放在了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盒子,满满都是亲爹的诚意。 也不知道昨夜跑坏了几匹马,能连夜将这么些东西送过来。 肖景海献宝似的指着院子里的东西:“闺女,这是我准备的东西,你拿了去给亲家……” 一句亲家让肖洛依微微愣神:还真是……亲家。 她嘴角微微勾起:“多谢爹爹想得周到,先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肖景海总觉得闺女有些不高兴,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不由得多想了想。 想来想去,肖景海像是想到了什么。 “闺女,如今你舅舅受伤,你表哥继位后,总会有些内忧外患的……” “要不我和国主说一说,以南诏的名义,派人前去探望一下你舅舅?” 这也是给表哥和舅舅撑腰的意思:赛邦王背后还有南诏做靠山,各路心怀鬼胎的都掂量掂量。 肖洛依诧异地看着肖景海:他竟然能想到这一层? 还真是叫人意外! 不过这确实是个好法子,能够让表哥多一些时间来理清身边的人和事。 “那就多谢父亲了。”肖洛依真诚道谢。 “自家人,说什么谢?”肖景海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 猜对了! 闺女果然是因为担心她外祖母才会如此! 饭后双方告辞,肖洛依跟着陈怀瑾一起出发前往佤邦。 一直在屋里的姚兔儿因为行动不便,加上身份也不够,这几日都是在屋里吃饭。 陈怀瑾走了,又来了,陈怀瑾又走了……她都知道。 她很想再看一看那位丰神俊朗的男子,可她没有借口。 从始至终,她没有听到陈怀瑾要见她,也没有听庄子里伺候她的仆妇说陈怀瑾问起过她。 听着外面的马车声逐渐远去,姚兔儿整个人都颓了下去:有失落,也有淡淡的如释重负。 那样丰神俊朗的男子,若是在自己附近,总能听到声音,难免会惦念。 可若是走了,她就算想惦念也是没用,时间长了,自然就淡忘了。 也是,那样的人中龙凤,本来就不是自己该肖想的……姚兔儿苦笑着抬了抬腿。 双腿如今只要不动不碰,其实也不痛了。 想来再养一段日子,也能自己走动了吧?到时候自己就离开,此生也不会再跟郡王爷有交集了…… 因为肖洛依身上来了,陈怀瑾要求她必须坐车,肖洛依就懒懒地倚在车里,昏昏沉沉往佤邦而去。 进了曾经韶光王的王府时,已经是日暮时分。 陈怀瑾搀扶着她下马车:“你先下来歇歇脚,明日再继续往前走。” 肖洛依下车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上一次她在这里下车时,一大群莺莺燕燕涌上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这才多久呢,就物是人非了。(本章完) 第五百一十章 新任赛邦王 曾经的韶光王成了断腿的废物,曾经满院子妻妾,也都散尽。 这个昔日风光的王府,如今成了空荡荡的一座宅子,被陈怀瑾的人接管了。 肖洛依进了王府,住进了昔日的主院。 看着琳琅满目的贵重家具和摆设,肖洛依有些讶然。 陈怀瑾解释:“韶光王被抄家,金银细软都已经抄没了,但是这些摆设家具还在。” 肖洛依秒懂:其实就是因为自己要来住,所以这些摆设家具什么的都还没弄走。 否则这些清一水的紫檀家具,又怎么可能不带走呢? 这可都是战利品啊! 说起这个,肖洛依倒是好奇起来:“你们抄没了这些东西,是上交给南诏国主?还是上交给大业朝廷?或者是留给平西军?” 陈怀瑾笑了笑:“都有。” 平西军是一支地位很特别的队伍。 按理说是大业朝廷的兵,可它却又经常驻守在南诏边境。 毕竟南诏是大业的属国,既然每年给大业朝廷纳贡,那大业派驻军队保护南诏也就理所应当。 但是平西军的军饷来源就比较复杂了。 南诏每年会给一部分军饷,大业每年也会给一部分军饷。 两边加起来,勉强也够用。 剩下的若想让将士们过得更好,就需要将士们自己想法子了。 比如现在,打下了韶光王的地盘,韶光王名下的所有资产会折算成一定的银钱。 平西军会自己留下三成,再上交三成给南诏国主,还有四成则上交给大业朝廷。 “王府、田地、各种矿产……凡是搬不走的,会由南诏接管。” 若是南诏不便接管的,则会作价卖给赛邦王,再换成金银带回去三方分成。 肖洛依懂了:“大概率这个王府,也会给了我舅舅那边?” 陈怀瑾点头:“目前是这样打算的。”但事实上如何,还需他这次去谈判。 所以表面上,陈怀瑾只是陪着肖洛依去探亲,实际上,他还承担了前往赛邦王府谈韶光王资产处置的合作。 毕竟彼此都知道,是平西军在关键时刻帮忙牵制了韶光王,又使得交趾换了新国君,才让交趾军队撤退回去。 若没有平西军这关键的两步,赛邦王杨家能不能挺过这一波浩劫,还不知道呢! 肖洛依一路上也听陈怀瑾说过了,心里有数,也不恋爱脑地计较陈怀瑾“不是单纯陪自己去探亲”,进了房间就躺下了。 她这一波来回奔波,正好又碰上来大姨妈,是真的觉得累。 一觉睡得香甜,等醒来后一片黑漆漆,肖洛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下意识就去摸身边。 果然摸到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陈怀瑾正躺得笔直地睡在自己身旁。 被小手一摸上来,陈怀瑾就醒了,黑暗中问道:“醒了?” “嗯,什么时辰了?” 陈怀瑾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露出了蟹壳青:“快天亮了。” 肖洛依嘴里哦了一声,一个翻身就将腿搭在陈怀瑾身上,又恹恹欲睡。 陈怀瑾不淡定了:大清早的,本来就气血充盈,再来一条嫩嫩滑滑的大腿…… 他不自觉就摸了上去。 肖洛依:“……”睡个鬼,起来嗨! 随着肖洛依起身,灯光点燃,陈怀瑾也跟着她起来,仔细观察她的脸色。 “这趟是不是累着了?你从前没有这样疲累得晚饭都不吃。” 肖洛依一边坐在镜子面前梳头,一边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正好骑马、爬山、月事都赶在一起了,才会觉得累。” 她突然想到那个梦,忍不住顿住动作,回头看向陈怀瑾。 男人特意刮掉了胡茬,此时看着清清爽爽的,额头光亮,哪里来的第三只眼? 他又不是二郎神杨戬! 肖洛依一边嗤笑自己想多了,一边又回头继续梳头。 陈怀瑾感受到肖洛依的变化,忍不住好奇:“你看什么?” 肖洛依随口调戏:“看你好看。” 陈怀瑾的神色立刻就欣喜起来:“真的?” 他乐呵呵地凑过来:“喜欢你就多看点。” 肖洛依哭笑不得,却还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眉心。 眉心光亮平滑。 陈怀瑾却担心起来:“怎么了?有皱纹了?” 肖洛依失笑:“你才多大?就有皱纹了?” 陈怀瑾这才放心,一把将肖洛依圈在怀里,耍赖地将脑袋埋进肖洛依脖颈。 肖洛依推了推他:“起开,我头发没法梳了!” “不要,抱着舒服。”陈怀瑾耍赖。 肖洛依:“……” 夫妻两个腻腻歪歪,总算收拾停当。 有士兵烧了热水送过来,敲响主院的院门。 陈怀瑾大步流星过去提了进来,两个人洗漱了,这才往外头去。 府里的厨子还在,做了丰盛的早餐,二人吃过早餐准备出发,肖洛依这才看到一辆囚车。 囚车中的男子长发蓬乱,双腿角度诡异地撇在两边,中衣上满是血渍。 显然是吃了苦头的。 若只从这副模样来看,谁都认不出来这是韶光王。 韶光王看到肖洛依时,却激动起来:“郡王妃!郡王妃饶命啊!郡王妃……” 肖洛依仿佛没听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看向陈怀瑾:“现在出发吗?” “是。”陈怀瑾点头,扶着肖洛依上了马车后,放下帘子才吩咐,“将他的嘴堵起来。若是还堵不住那张嘴,就把舌头割了。” 韶光王只是断了腿,不是傻了,立刻就乖乖闭嘴。 士兵往他嘴里塞进去一团破布,他也不敢用舌头顶出来。 马车来到赛邦王府的时候,早就得了禀报的新赛邦王杨北辰已经等在大门口。 不过一年时间不到,杨北辰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还懵懂茫然的少年。 此刻的赛邦王一身锦袍玉带,玉冠束发,站在众人前方,美得雌雄莫辩的脸配上这一身,更然叫人挪不开眼睛! 见马车停下,杨北辰上前一步帮忙打帘子:“表妹!忠郡王,二位可算是来了!” 陈怀瑾看了杨北辰一眼:叫自己娘子就叫表妹,叫自己就叫忠郡王,这里外之间,年轻的赛邦王分得可真清楚! 第五百一十一章外祖母家的近况 似乎感受到了陈怀瑾的眼神,杨北辰笑着从陈怀瑾解释:“我倒是也想叫忠郡王叫妹夫,可妹夫现在是忠郡王,既然此行也有公事,便不好称呼太随意。” 陈怀瑾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赛邦王有心了。” 肖洛依一下车,就听到这两个男人打机锋,忍不住嗔了陈怀瑾一眼:“这有什么好计较的?” 陈怀瑾立刻认错:“娘子我错了。” 竟也不怕当众给娘子认错会丢面子。 前来迎接的王府众人看在眼里,顿时脸色精彩之极。 男子们多是惊讶,女子们却更多的是羡慕! 若是自己也能让相公对自己如此,这辈子还有什么好求的?! 好在杨北辰淡淡接了一句:“忠郡王、表妹,请……” 一行人簇拥着陈怀瑾夫妇往里面走去。 等陈怀瑾和肖洛依落座,杨北辰第一个正式见礼,然后就是杨家的小辈们纷纷见礼。 等小辈们见礼过后,肖洛依又朝着杨家的老一辈们行了个礼,陈怀瑾竟然也跟着行礼。 这下把老一辈们都吓了一跳:大业王朝的郡王爷、大业皇帝的嗣子冲着他们行礼,他们若是生受着,回头会不会被记小本本?! 于是老一辈们纷纷起身表示不必多礼。 这样一来,大家也就不计较礼数了,纷纷落座。 寒暄过后,各自散去,杨北辰又领着肖洛依和陈怀瑾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才好说话。 原来杨恒远在上次突袭中受了重伤,以至于到现在都还不方便行动,今日也就没出来见客。 至于外祖母的身子倒是还好,就是越发不爱与人交际了,寻常也都在自己院子里待着不肯出来。 而杨恒远的弟弟杨恒伟却在这次事件中惊吓过度,竟然疯了! 原来韶光王刚一突袭过来时,他还想仗着自己的女儿是韶光王的侧妃,上去劝两句,好让大哥对自己刮目相看! 谁知刚露头,就差点被一箭射死。 那箭头贴着头顶的头皮飞过,将头皮都犁出一道沟来! 清晰的痛感和满面的鲜血让杨恒伟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竟然被吓得心神失守,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杨恒伟就疯了。 至于韶光王的侧妃杨巧玉,那次被在阵前轮了之后,到底被杨恒远抢了回来,伤了身子再也无法生育。 不过以她那样的经历,就是有生育能力也不可能再嫁人了。 如今杨巧玉在后宅中深居简出,也是无脸见人了。 明白了杨家众人的情况后,肖洛依自然要先去拜见外祖母。 正好杨北辰要跟陈怀瑾商讨韶光王地盘的资产处理的问题,肖洛依就让人引着去了外祖母那边。 等见了外祖母,肖洛依才发现:老太妃其实还是受了影响的。 从前花白的头发彻底变成雪白,虽然肌肤依然光亮,瞧着还是清瘦了许多! 想想也对:两个儿子,一个重伤、一个疯了,换了哪个做娘的都不可能不受打击。 好在这位老太妃心性强大,竟然缓过来了。 看到肖洛依来,老太妃高兴得什么似的,拉着肖洛依的小手就摩挲着不撒手。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你了呢!怎么突然又来了?可是你娘……” 一说到这个,老太太的眼角都有些湿润。 肖洛依吓了一大跳,赶忙解释起了事情的原委。 得知是因为陈怀瑾失踪,她卜算到了才特意来救人,顺道过来看看外祖母,老太妃这才放心。 “你放心,你那夫君啊,一看就是个实诚人!他可没有那些花花肠子……”老太妃笑着安慰肖洛依。 肖洛依听得抿嘴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肖洛依又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将自己找寻陈怀瑾的过程说给老太妃听。 那丰富的表情动作,夸张的肢体语言和神色,逗得老太妃哈哈大笑! 陈怀瑾商讨完了国事过来时,就听到一屋子欢快的笑声。 “外祖母安!”陈怀瑾问好后,也笑着问了起来。 肖洛依嗔了他一眼,没接话。 陈怀瑾让她那一眼勾得心都荡漾了一下:娘子娇嗔的时候最要命! 好在知道这是外祖母这边,陈怀瑾只是指尖蜷缩成了一个拳头握了握,捂着嘴假模假式咳嗽了一声遮掩过去。 已经有婆子凑趣地接话:“是郡王妃说起她英勇救夫的事迹呢!都快赶上说书的了……” 出于尊重,具体的神情话语自然是不好模仿的。 陈怀瑾听了这话,也是笑着点头:“这次多亏了娘子,否则我还不知道要困几天才能逃出来……” 果然,从陈怀瑾口中听起来,事情就很是简单,毫无吸引人的地方。 众人听得失望的同时,又都看向肖洛依:你会说,你多说点。 可当着陈怀瑾的面,肖洛依却不好意思再说这些了,只笑着岔开了话题:“你们聊完了?都谈好了吧?” 陈怀瑾点点头:“表哥还是向着我们的……” 具体倒是没多说。 肖洛依也没追问下去,于是又说去看看舅舅。 杨恒远还住在之前的主院,只是肖洛依看到他的时候,差点就没认出来! 之前瞧着最多也不过三十多岁人的舅舅,这会儿瞧着竟然头发花白、身材瘦弱了! 因为个子高大,一瘦下来就显得尤其憔悴干瘪。 肖洛依看得都呆住了。 好在杨恒远除了虚弱些,行动缓慢些,别的并没有什么问题,还笑着招呼:“洛依来了啊?忠郡王也来了……” 杨恒远想要强行起身行礼,陈怀瑾赶忙扶住,依着晚辈的礼节跟肖洛依一起行了个礼。 双方落座后,肖洛依和陈怀瑾问起了杨恒远的情况,杨恒远倒是也不避讳。 当时他被一杆长枪横着拍在了胸口,当场就吐血昏迷了。 抢救回来以后,大夫也说这是心肺受损、肋骨骨折,没那么快能养回来。 所以杨恒远从那时候起,就彻底将赛邦王府地盘上的事情都交给了杨北辰。 虽然留下了一大帮子能干事的管事和手下,可杨恒远却知道:若是杨北辰能力不足,不足以服众,他的位置是岌岌可危的。 好在这个突然懂事起来的儿子竟然天分极高,不仅坐稳了位置,如今瞧着竟然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第五百一十二章 又见源力 不过杨恒远也知道:多亏了陈怀瑾和陈怀现兄弟。 若不是有陈怀瑾陈怀现兄弟率领的平西军在关键时刻出手,别说更进一步了,就是想要保住赛邦王府现有的地盘都很艰难。 杨恒远声音虚弱地跟肖洛依和陈怀瑾再次表达了感激之情,将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玻璃种福禄寿三色翡翠! 中间的黄翡是云纹,上下分别是红色和绿色,瞧着就格外好看。 肖洛依看得牙花子疼:这玩意儿好看得跟假的一样! 不过一接过来,肖洛依就知道是真的:这玉佩蕴含了一丝熟悉的力量。 赫然竟是空间之灵之前让自己从阴阳镜上吸收的源力! 玉佩中怎么会有源力?! 肖洛依心跳都哆嗦了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显:“舅舅,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杨恒远没想到肖洛依对这对玉佩竟然这样喜欢,她不是一向对外物都只是淡淡的吗? 寻常见她身上也并不会佩戴过多的金银首饰。 嘴上杨恒远却解释:“这是从我们下面的一个矿场挖出来的……” 原来这个翡翠矿是个老坑,也出了许多种水不错的好玉,但是随着时间过去,眼看着都采空了。 人工也算成本的,若是出产量太低,再采矿就不合算了。 杨恒远正准备叫人封矿呢,突然就有人挖到了这样一块极品的福禄寿翡翠原石。 当时这翡翠出土的事迹格外神奇。 许多翡翠原石外表都是岩石的模样,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模样。 可这块原石外表的包裹层竟然薄得跟蛋壳似的。 挖出来的时候,矿工刚一拿起来,就发现那蛋壳已经破了,直接露出了里面让人惊叹的翡翠来…… 更奇怪的是:自从挖出了这个翡翠后,又接连发现下面居然还有许多的极品翡翠……这矿山因此到现在也还在开采。 肖洛依看着面前的翡翠,神色凝重起来:“舅舅能否让人带我们去看看?” 杨恒远严肃起来:“这东西有蹊跷?” 肖洛依掐指一算,却什么都算不出来。 显然因为源力和东西的性致特殊,这东西“存在不存在、到底在哪儿”以肖洛依如今的能力算不了。 她不敢说一定会有什么,可她总觉得弄清楚情况,或许会有发现…… 杨恒远见她点头,立刻就让身边的人去给杨北辰传话。 不多时杨北辰就匆匆而来。 管事在路上显然已经跟杨北辰说过什么了,杨北辰一进来,就开门见山地道:“表妹可是要去看看出土福禄寿翡翠的矿场?” 肖洛依点头,杨北辰看了看天色道:“如今天色将晚,明日再去,可好?” 这个要求很合情理,肖洛依和陈怀瑾点头答应下来,这边就准备摆晚饭。 大业朝的郡王爷和郡王妃大驾光临,又有给赛邦王撑腰的意思,杨北辰自然是要大宴宾客接住这份好意! 于是不管是有恩的、有怨的、有亲的,都给请了来,让大家见见赛邦王家族的实力。 只是这样一来,从前跟陈怀瑾和肖洛依一桌子吃饭的同族小辈就都再次汇聚一堂了。 过年时候还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猎户,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大业皇帝陛下的嗣子?! 这样逆天的运气,为什么没有落在自己头上,却落在了一个猎户头上?! 这一比较起来,和肖洛依平辈的堂兄弟姐妹们一个个都眼睛发直:人和人怎么比!? 呜呜呜……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只是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人不知死活地敢灌陈怀瑾的酒了,大家都夹紧了尾巴,就怕陈怀瑾回忆起曾经被他们灌酒的经历…… 好在陈怀瑾早就不是当初的人了,怎么可能跟一群一辈子都只能做护卫管事的人计较当初的芝麻小事?! 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心中隐隐失落。 短短几个月,人家的位置已经高到不屑跟自己计较了…… 陈怀瑾熟稔地跟来敬酒的人聊天说话,应对自如。 以他如今的地位,也不是什么人敬酒都必须喝光了,所以肖洛依并不担心他喝醉,也更能安心搂席。 就在肖洛依专心干饭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门外往里面冲了进来,护卫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 可那女子却声音凄厉地尖叫起来:“郡王妃!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现场为之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 来的人是曾经的韶光王侧妃杨巧玉。 自被从战场上就下来以后,她就再也没在人前露过脸。 杨北辰的脸冷下来:今日他明明叫人看住了杨巧玉不许出来,可她依然出来了。 显然是有人故意让她来的。 看来这王府中,还是有人存了别的心思啊…… “将人带下去。”杨北辰冷声命令道。 杨巧玉却陡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死死抵在自己的脖颈上:“谁若是靠近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众人果然顿住。 这样的日子,若是血溅当场,确实不大好。 杨北辰年轻气盛,哪里是个受威胁的,正要暗中示意暗卫出手打晕了她,肖洛依却看出了端倪。 “你以性命威胁要让我救你,你且说说,你为何要找我?我又不是大夫,你找我有什么用?” 得了杨北辰的示意,护卫将杨巧玉放了进来,杨巧玉噗通就跪在了肖洛依面前,咚咚咚先磕了三个头,这才开口。 “都说肖娘子本事大,能够算命卜卦、通晓阴阳,还能逆天改命……” “我如今坏了身子,又没了名声,想求郡王妃您指点迷津,给我一条活路!呜呜呜……” 众人闻言,都不约而同想起了杨巧玉的遭遇,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肖洛依却并不接茬:“你今日所得,都是往日的因引来的。” 众人对杨巧玉的遭遇都有所耳闻,附带地也都了解过杨巧玉变成如今这样的原因,对肖洛依这话很是认同,都窃窃私语起来。 “当初嫁给韶光王做侧妃,听说也是她主动投怀送抱,算计来的!” “可不是么……” “若不是她算计来的这姻缘,也不会遭此大劫!” “难道这样的情况也能逆天改命?” “郡王妃这样厉害吗?” 众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杨巧玉。 杨巧玉虽然内心不认同,这时候却不敢硬钢,只哀求:“求求郡王妃指点迷津!求求郡王妃指点迷津……” 第五百一十三章 既要又要还要 肖洛依点点头,这次竟然接话了:“你想要什么?” 杨巧玉愣了愣:“我……我想要一段美满的姻缘!” 肖洛依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巧玉:“在你心中,什么样的姻缘算美满的姻缘?” 杨巧玉以为真的可行,竟然斟酌起来,想来想去道:“我的男人,最好位高权重……” 肖洛依点头:“嗯。然后呢?还有什么?” “容貌俊俏。” “嗯。年龄呢?” “十八岁以上,三十岁以内。” “还有呢?” “他对我好!且只对我一人好……” “还有吗?”肖洛依继续追问。 众人:“???” 她到底吃了什么蜈蚣屎蛤蟆尿? 张嘴就敢什么都要?! 被万人当众围观了那等事情,哪个男人敢娶她? 还“美满的姻缘”! 天上怎么不一个雷劈死她?! 杨巧玉眸光落在陈怀瑾身上,到底不敢指着陈怀瑾,只指向另外一个身高和陈怀瑾差不多年纪的男子。 “身高……身高要……和他一样高就好了。” “卧槽……” 被指到的高大男人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盯上。 “噗嗤……”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陈怀瑾黑了脸,瞪了自家娘子一眼:你男人被觊觎了,你还陪着她玩? 肖洛依脸上的笑容也没了:“你还想要什么……” 杨巧玉又提了许多要求。 提到后面,大家神色都带了怜悯:这女人是疯了,才如此看不清自己的斤两。 终于,杨巧玉实在想不出更多的了,这才说了一句:“就这样吧!” 肖洛依缓缓问:“你有什么资格和优势,来匹配这样出类拔萃的男人?” 杨巧玉:“!!!” “哈哈哈……”宴席上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是!”也有人附和肖洛依的问话。 反应过来后,杨巧玉有些恼羞成怒:“我这不是因为没本事,才想要来逆天改命嘛!” 众人兴致盎然地看向肖洛依,满心期待她能怼回去。 谁知肖洛依却恍然大悟一般点点头:“那你准备为了匹配和得到这样的男人和这样幸福的生活,付出多少代价?” 杨巧玉又被问住:还要付出代价?! 想了想,杨巧玉忍不住问:“那你需要多少银子?” 肖洛依缓缓摇头:“光有银子可不够。你还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大量的精力、大量的努力,还要能持之以恒的坚持努力,还要等机会……” “如果你足够努力,大约五年时间……你或许能匹配到一个除了权势地位不足之外,其余都差不多的男人。” 杨巧玉都惊呆了:“还要五年!?” “权势地位还是不足!?” 她不由自主又看向陈怀瑾:眼前不就有一个么? 为什么要五年? 肖洛依也不恼,甚至耐心给她分析:“以赛邦王杨家的能力,让你找到一个外型俊朗高大的男人并不难,甚至现在你就能得到。” “对你好也不难,看在赛邦王杨家的份上,只要杨家不倒,人家也会对你好。” 杨巧玉却嗤之以鼻地打断道:“若是个只会见人就跪的软骨头,有副皮囊对我好有什么用?” 她还想要尊贵,要众人羡慕嫉妒的眼神,要众星捧月的荣光。 “所以,你是什么都不想努力,甚至都不想等,只想给些银子,就马上得到一个位高权重、高大俊朗、对你千娇百宠的男人?” “你前世福报不足,所以才会有今日之祸,若想以后日子平顺……你今生积了多少德?” “可有修桥铺路?” “可有怜弱济贫?” “可有和睦兄妹?” “可有尊敬恭顺长辈?” 一连串地问话,问得杨巧玉哑口无言:“……” 她是杨恒伟的女儿,杨恒伟自己就不是个好逸恶劳又好高骛远的人,养出来的女儿又能有多靠谱?! 一贯是欺软怕硬、贪图享受的。 “你什么德行都没有积累,什么福报都没有积累,要的却是十辈子救苦救难才有的福报!” “你哪来的脸?” 肖洛依语气平静却咄咄逼人,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杨巧玉听着各种揶揄嘲讽的笑声,只觉得脸热得厉害,她忍不住扛着脑袋恨恨地看向肖洛依。 “不行你就说你不行,何必如此羞辱人?” 肖洛依轻飘飘反问:“不是你自己找上门来说的吗?” “我可有追去你的院子里,追着你羞辱?” 杨巧玉又羞恼又气愤,委屈得眼泪汪汪。 “这里到底是你外祖家,说到底是一家人,你就是帮不了我,也该好好说话,为何这样刻薄?” 肖洛依指了指满堂宾客:“我刻薄吗?不是你异想天开吗?” “你且说说,在场的男子,你倒是觉得谁配得上你刚刚说的全部要求?” 赛邦王宴请,又是给大业王朝的郡王爷作陪,来的都是整个佤邦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以说整个佤邦最有权势的男人们都在这里了。 众人也都被逗笑了,看向席间。 年轻俊朗高大的,权势不够。 权势够的,大多已经人到中年,大腹便便,有妻有子,甚至妻妾成群。 看来看去,唯一符合杨巧玉的标准的,竟然只有陈怀瑾一个人。 肖洛依嗤笑起来:“你莫不如直接就说,看上我男人,让我将男人让给你得了?” 众人再次哄笑起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哈哈哈……” 杨巧玉涨红了脸,突然道:“你说要积累那么多的福报才能有那样好的男人,你又做了什么?” “凭什么我不可以?我是杨家千娇百宠长大的姑娘!” 肖洛依沉下脸来:“我做了什么,自然有天知道,不需要告诉你。至于为什么你不可以……自然是因为我的夫君,只能对我一人好!” “我不与人分享男人!” 这番话霸气又嚣张,众人都不由自主看向陈怀瑾。 你身为男人的面子呢? 陈怀瑾赶紧表态,并指朝天,声音朗朗:“我心中只有娘子一人,此生不纳妾,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众人:“!!!” 发誓这么狠的吗?! 第五百一十四章 韶光王和杨巧玉打起来了 肖洛依也心中震动,深深地看了陈怀瑾一眼:“多谢相公!” 见陈怀瑾颔首后,肖洛依“表哥……” 搞清楚了她的来意,又顺势敲打了一番其余别有用心的表姐表妹,肖洛依也没了说下去的兴趣,转头看向赛邦王杨北辰。 杨北辰冷声道:“杨氏不遵命令擅自出来冒犯贵客,不知进退……将人带下去,打断腿,免得再乱跑。” “是!” 护卫答应一声,斜刺里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打过来,杨巧玉“嗷”地惨叫一声,双腿被齐齐敲断,疼得昏了过去。 “!!!” 现场的声音为之一静,谁也不敢再出声。 谁也没想到,容貌俊美得如同女子的新任赛邦王,下手竟然毫不留情,当众将堂姐的双腿打断,这是多狠的手段? 杨北辰直到此时才对老太妃行了个礼:“祖母,事先没有跟您请示,是孙儿的错,还请恕罪。” 老太妃淡淡地摆手:“你如今是当家人,做事自有你的章程。” 若是真的要请示,也不会等打断了双腿才说这便宜话。 可老太妃也无比清楚:这个杨巧玉,确实是养坏了。 无儿无女且不说,如今又坏了身子,还不安分……也确实是该得些教训。 希望她以后能安分守己,想来孙儿也不会少了她那点吃穿。 老太妃和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杨巧玉被带下去后,并没有被送回院子,而是直接被送去了地牢。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关着一个同样断了腿的韶光王。 当韶光王看到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子被拖拽着丢进自己牢房的时候,还好奇是谁跟自己一样倒霉? 等捞开了盖着脸的乱发去看时,才发现竟是杨巧玉! 杨巧玉的双腿角度诡异,竟跟自己是一样地都断了腿?! 她不是杨家拼命抢回来的人吗? 怎么会如此绝情? 就在此时,杨巧玉疼醒了过来,对上一个头发乱糟糟、浑身散发着血腥腐烂酸臭味的人时,吓得尖叫一声,往后连连躲闪。 奈何双腿下意识用力时,却又一次尖叫出声:疼! 太疼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腿,又看看周围的环境,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赛邦王府的地牢! 可这个男人是谁? 不等他问出声来,男人自己倒是先笑了:“呵呵呵……巧玉,这才多久,你就不认得我了?” “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还打断了腿?” “可是做了什么错事?” “还是他们都嫌弃你脏了,污了杨家的名声,所以准备抛弃你了?” 等反应过来面前这个酸臭的乞丐竟然是曾经风度翩翩的韶光王时,杨巧玉心中顿时涌起万分憎恨!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杨巧玉挣扎着扑了上去:“是你!?” “是你!” “都是你!” “都是你的错!” “是你毁了我!你伙同别人想要吞并杨家,却又没那个本事,家破人亡也就罢了,你居然将我丢在阵前,当做羞辱杨家的工具……” 越说,杨巧玉就越恨! 她猛地低头,一口咬在了韶光王的胳膊上! “嗷!”这下轮到韶光王喊疼了,他试图推开杨巧玉,可他竟然推不动! 这段日子韶光王每天只得一碗稀粥吊命,还受过刑,又断了腿……身上早就没了力气。 韶光王无奈,紧紧拽住了杨巧玉的头发往上拔萝卜! 杨巧玉像是不知道疼似的,死死咬着就是不撒嘴! 等狱卒过来看时,两个人已经打得血呼啦兹! 有个管事模样的装模作样进来,一叠声道:“哎呀呀,这是嫁出去的姑奶奶,怎么能关这儿呢?不是让送回院子里吗?” “快快快,拿一顶滑竿来,将人送回院子里去!请大夫……” 管事一叠声吩咐着,又出去了。 杨巧玉这时候意识到自己还有出去的机会,也不跟韶光王打了,她松开了嘴,费力地往后退了退,冷笑起来:“我要走了,你就好好在这里待着,腐烂!发臭!死掉!” 韶光王听说杨巧玉要被接出去,想到自己的处境和未来,突然又后悔了:刚才打什么打? 在这杨家,唯一对自己曾经有过两分情意的,也就只有杨巧玉了! 若是她都不肯帮自己,自己笃定是个死! 一想到这个,韶光王瞬间变了态度,语气沧桑中带着不可名状地深情:“你一定是很恨我将你在万人阵前送给官兵吧?” 杨巧玉一听这话,瞬间又来了气,又是一口咬了上去。 这次韶光王却没有丝毫的反抗,反而忍痛伸手,放在杨巧玉后脑勺上轻柔抚摸。 “若是这样咬我能让你心头好受一点,你就咬吧!否则过了今日,只怕以后你我再也没有再见之时……” 杨巧玉果然被韶光王一反常态的态度搞懵了,她抬起头迟疑地看向韶光王。 韶光王已经不动声色撩开了自己的头发,又用袖子努力擦了擦自己的脸。 瘦得脱形的面容上,五官还是从前的五官,眼神却是前所未有地痛苦和神情。 杨巧玉有一瞬间的茫然:这是发什么疯? “你可知道我为何突然将你送给官兵……那样?” 一句话勾起了杨巧玉心中的茫然:“为何?” “是王妃身边的微红告诉我,说你与侍卫私通……我一时心中不忿,想着我对你那样珍重,你却……我才……” 反正微红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的人,用来背黑锅是最好的。 果然,韶光王这番吞吞吐吐的话,成功转移了杨巧玉的仇恨,她对王妃瞬间大恨:“她为何要这样?!” “估摸着是王妃嫉妒我对你不同,怕我万一拿下了赛邦王府的地盘,会将赛邦王府送给你来住……毕竟这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韶光王语气深沉又沧桑,还带着难言的情愫。 杨巧玉:“……这个贱人!” 韶光王深以为然:可不就是贱人吗? 在韶光王被抓前,韶光王知道大势已去,让她和几个贴身奴婢自缢保住贞洁。 她们居然不愿意! 还是韶光王身边的护卫亲自出手送她们上路的。 第五百一十五章 为了保命骗女人 “玉儿,是我害了你,让你在万人面前遭受那样的羞辱……我该死!” “如今你腿断了,还被他们丢进这里来……定是他们看你没了价值,才如此羞辱和轻视你吧?” “若是还有机会,我定当好好补偿你……”韶光王费尽口舌,努力想要洗刷自己在杨巧玉心中的狠心形象。 杨巧玉还真是动摇了。 不过她也不傻:如今的韶光王早已经日落西山,没了当初的风流倜傥,更不可能再有重来的机会。 若是自己能好起来……她想起了肖洛依的话。 以赛邦王府的地位和影响力,自己找一个容貌俊朗高大、对自己俯首帖耳的男子还是很容易的。 自己何必跟一个残废再混在一起。 见杨巧玉不说话也不动弹,韶光王咬咬牙,又丢出一个诱饵。 “事后我知道被微红那贱婢算计了,心中后悔,城破时我让人将一批金银珍宝带出府外藏起来,想要等救出你后,带你一起远走高飞……” “奈何你那表妹夫太厉害,竟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还有一批被带出府外藏起来的珍宝!? 杨巧玉的心思立刻就活泛起来:“你藏哪儿了?” “玉儿,这是我最后的保命钱了……”韶光王苦笑一声,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杨巧玉懂了:若是不将他救出来,这银子是拿不到手了。 “你且好好等着,等我的腿好些了,再来救你……” 消息传到前面的时候,杨北辰正陪着肖洛依和陈怀瑾夫妇在说着话。 杨北辰听了管事悄声附耳过来的汇报,笑着看了管事一眼,就将事情直接说给了肖洛依和陈怀瑾听。 “你们抓了他送过来,本就是叫我捡便宜立威的,我心中感激还说不完呢,没道理这种好处我再偷偷占了去……” “表妹、忠郡王,你们看是你们的人亲自去审?还是我的人代劳?” 这话一说,叫肖洛依和陈怀瑾都惊讶了一下。 谁都没想到,韶光王居然还藏了一批珍宝?! 那韶光王府明明抄家时,金银珍宝抄出来不少啊!? 肖洛依掐指一算,笑了起来:“不过是两句话的功夫,我去问问他就知道了。” “现在去?”杨北辰诧异地看了看时辰,都快到亥时了! 肖洛依点点头,看向陈怀瑾:“相公去不去?” 陈怀瑾点点头:“好。” 竟真的陪着去了。 这两夫妇要去,杨北辰也好奇起来,索性陪着一起往地牢方向而去。 赛邦王陪着忠郡王夫妇一起下地牢来审问,把几个狱卒急坏了,赶忙又是擦凳子,又是将地上可能会绊脚的东西挪开。 谁知肖洛依去了地牢后,只问了韶光王一句话:“你说你藏了一些珍宝,可是在你王府隔壁,那外室家的井中?” 韶光王双眸蓦地睁大,惊恐地看着肖洛依:她怎么知道的?! 韶光王的神色显然暴露了他心中的秘密,顿时杨北辰就知道:表妹猜对了! 不,是表妹算对了! 果然不愧是能够跟阎罗王找回自己魂魄的人,不过是掐指一算,竟然就将一切算得清楚明白! 韶光王心念电转,知道一切无可挽回的时候,忍不住一个翻身趴在了地上,恭恭敬敬地冲着肖洛依磕头求助。 “郡王妃法通鬼神,在下佩服!” “是我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都是我的错!” “那些珍宝就当是我孝敬郡王妃的赔罪礼物!求郡王妃饶我一条狗命!” “求郡王妃饶我一条狗命……” 曾经高高在上的韶光王磕头如捣蒜,倒是让杨北辰等人看得心头唏嘘。 这是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高傲,只图活命啊! 肖洛依看了他一眼,摇头道:“其实当初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跟你说。” “什么?”韶光王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直勾勾看向肖洛依。 “你被人下蛊了,算算日子,也只剩下三个月寿命了……” “你说什么?!”韶光王震惊地瞪着肖洛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肖洛依点点头:“你这半生看似荣光,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可后悔了?” “看似你拥有无数娇妻美妾,最后却被女人所害。” “所以,你到底在争什么呢?” 韶光王如遭雷噬,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连忙磕头求救。 “求求郡王妃帮我解蛊!求求郡王妃帮我解蛊!我还有几个庄子,是记在我的管事名下的,那地契在城东他名下的宅子里……” 肖洛依却只是缓缓摇头:“你这个活儿,我接不了。这蛊虫已经将你的骨髓吸食得差不多了,就算解蛊,你的气血也已经耗尽,支撑不了多久了。” “你最近难道没觉得心慌气短、眼前阵阵发黑吗?” 韶光王一愣:他确实有这样的感觉,可他以为只是吃不饱造成的。 眼看着韶光王瘫坐在地上,肖洛依跟杨北辰点头致谢,然后转身和陈怀瑾往外走去。 眼看着肖洛依即将离开地牢,韶光王突然喊了起来:“忠郡王,我能否求您一件事?” 陈怀瑾冷嗤一声:“如今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答应你?” 韶光王却道:“我只求死后能葬入祖坟,陪着我娘!若是你能答应,我愿意告诉你一个无意中发现的秘密!” “我对秘密不感兴趣。”陈怀瑾说着就要走。 肖洛依却心头一动,回头看向韶光王的方向:“什么秘密?” “我曾经见过一个少年本来被人打断了一条胳膊,却在半天后恢复如初!” 一个人被打断了一条胳膊,却在半天后恢复如初!? 杨北辰冷嗤一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几个跟过来的护卫也心中暗笑:这是为了达到目的,满嘴跑火车了吧? “我没有说谎!那少年就在我们城里住着!” “当初他是个矿工,因为采了极品翡翠原石,被人抢了功,他不服气,却被打断了胳膊赶出来了……” “我看到的时候他正从赛邦王的玉矿往家走,第二日我在城里看到他时,他的胳膊就恢复如初了!” “我当时觉得惊异,就叫人去问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说玻璃种的福禄寿翡翠被他挖出来,或许是得了菩萨保佑……” “这等神异事件,从未听说过,我觉得或许你会有兴趣?” 第五百一十六章 壮汉二憨子 福禄寿翡翠?! 肖洛依和陈怀瑾对视一眼,神色严肃起来:“你说的人在哪里?” “就在我城中……” 话刚说完,韶光王才反应过来:他自己现在都是阶下囚了,还什么“我城中”? 不过肖洛依也无暇计较这个,她果断点头:“若是你所说的秘密对我有用,我答应你等你死后,让赛邦王将你葬入祖坟。” “多谢郡王妃……” 在韶光王的磕头致谢中,他们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不多时,就有人来给韶光王治疗腿伤,也送来了饭菜。 不过只剩下三个月寿命的人,再折磨反而没什么意义了。 不如示恩,还能在外博取一个宽厚的好名声。 陈怀瑾连夜派人前往韶光王府那边,一边找人,一边找珍宝。 人是陈怀瑾抓的,地盘是陈怀瑾占的,东西也是肖洛依算出来的,杨北辰哪里会去争抢这些东西? 杨北辰主动表示:“夜深了,表妹和忠郡王今日先歇着?明日吃过早饭,我就派人陪二位前往那个翡翠矿。” 肖洛依和陈怀瑾告辞回屋,洗漱过后,才算彻底放松下来。 肖洛依身上还没干净,两个人只好作罢,老老实实睡觉。 只是早上醒来,肖洛依却发现自己被陈怀瑾搂得结结实实! 肖洛依挣扎着起身,却挣扎不出来,一抬头,对上陈怀瑾坏笑的脸。 才发现陈怀瑾早就醒了,是发现自己要醒来了,故意将自己紧紧扣在怀里的。 “你这坏人!”肖洛依哭笑不得地推了推他,“快撒手,我要起来了。” 陈怀瑾却不听:“还早,再躺一会儿?” “不必,今天还有事情呢!”肖洛依说着,拉着陈怀瑾的胳膊起身。 陈怀瑾也好奇起来:“我看你对这个格外重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肖洛依于是将黄达的瘸腿突然好了的原因说给了陈怀瑾听。 陈怀瑾这次见过达叔,也惊讶于他的腿好了,却没来得及细问。 听说居然是一个神奇的镜子中蕴含的神秘力量让他一夜就治好了腿,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那种蕴含力量的东西对空间有帮助,所以我想看看是不是一样的东西。” 肖洛依的解释让陈怀瑾穿衣服的动作都利落了:“那就不耽误时间了,走!” 两个人来到饭厅的时候,杨北辰已经等在那里。 饭后,马车骨碌碌出发。 等看到漫山遍野都是灰黄的砂土时,肖洛依知道:快到了。 挖翡翠矿从来不是一件有诗意的事。 其中的血和汗,寻常人根本不知道。 因为肖洛依要来,今日翡翠矿停工,当初亲身经历过的老工人被叫了过来,跟肖洛依解释福禄寿翡翠出土的过程和方位。 肖洛依看着堆得高高的泥土和石堆,一阵茫然:当初挖出来的泥土和废料都已经堆在了一起,谁能看得出来哪个是哪个? “当时那福禄寿翡翠旁边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那老工人闻言,眸光闪烁了一下:“没……没有什么……” 旁边的管事一脚踢了过去:“说实话!” 那老工人被踹了一脚,吓得噗通就跪下了:“有!有一根石棍……” “什么石棍?” 那老工人比划着:“这么长,这么细的一根石棍。” 在翡翠采矿工的眼中,石头只有两种:能出翡翠的原石,和不能出翡翠的废石。 那种细长的石棍,一看就不是翡翠原石,当时就谁也没在意。 肖洛依看着那老工人比划的模样:像是一根棍子…… 但是没看到实物之前,她也不敢确定。 但是肖洛依高度怀疑:就是那东西。 因为之前在玄天门的建筑工地上看到阴阳镜时,阴阳镜也是灰扑扑的,瞧着跟磨盘似的。 “那棍子呢?” 老工人嗫嚅着:“被人拿走了……” “被谁拿走了?” 老工人咬咬牙,看了看管事,说了实话。 “当初挖出福禄寿的不是孙石头,是二憨子!因为二憨子小,孙石头高大壮实,就抢了二憨子的福禄寿交给了管事……” 为了保密,孙石头还让管事将二憨子赶走了! 二憨子当初就是拿着那根石棍离开的…… 管事却知道了肖洛依他们大概是为了二憨子而来,忙追问:“孙石头人呢?还有二憨子?二憨子是哪里的?” 老工人有些害怕地看了管事一眼:“孙石头第二年就因为赌钱被打死了。” “二憨子不知道是哪里的……咱们这里要工人,什么时候还问是哪里的了?” 管事:“……” 旁边的护卫也小声解释起来。 原来各地翡翠矿给工人们开的工钱和伙食都不一样。 相对而言,赛邦王名下的翡翠矿给的工钱和伙食比另外那些势力要好一点点。 而且真的挖到了好翡翠,是可以得奖励的。 就冲这个,许多别的势力下的穷苦人家也愿意去赛邦王名下的翡翠矿挖矿。 赛邦王巴不得多些人来做事,也就不查来历。 反正工人只要进了矿区,都会被严格看管,除非被管事赶走或者辞工,否则根本离开不了。 肖洛依突然问道:“他的胳膊当时是不是被打断了?” 那老工人诧异地看了肖洛依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贵人怎么知道的?” 肖洛依却已经明白了:还真是昨晚韶光王说的那个少年。 亏得昨晚去问了问韶光王,否则今天这一趟,想要找到那个少年就难了。 肖洛依想了想,问陈怀瑾:“那少年若是找到,是会来这里?还是会送去赛邦王府?” 陈怀瑾:“送去赛邦王府。” “那我们先回去吧,这边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处理。” 为了利益抢夺旁人的功劳,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都不少见。 可抢夺了人家的功劳,还将人的胳膊打断……这也太狠了! 每个地方自有自己的一套管理方法,她就不掺和了。 一行人于是又掉头回城。 等马车回到赛邦王府时,又是傍晚了,一天的时间过去了。 韶光王藏起来的珍宝和银钱又找出来了一批,马车拉过来有两大箱。 肖洛依的目光扫了一眼两个箱子后,看向了面前铁塔一般的壮汉,这汉子的个头至少将近有一米九!高大壮实! 第五百一十七章 飞阳笔 迟疑道:“这是……” 常勇道:“郡王妃,这位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说他是那个断了胳膊的少年?!” 常勇点头:“是!我们问过了,也找到了东西。” 说着常勇将一根细长得跟大拇指差不多粗细的石棍递给了肖洛依。 肖洛依先没有研究石棍,而是看向壮汉:“你叫什么名字?你爹娘有多高……” 壮汉已经被问过一遍了,见肖洛依问起,也就说起了自己的情况来。 壮汉被人叫做二憨子,人很实在。他是三年前得了那石棍的,那时候才十五岁,个子最多才一米六。 因为家中母亲重病,才选择了去赛邦王手下的矿场干活赚钱。 挖到了福禄寿原石时,那石棍的一端就抵着福禄寿的原石。 他先挖出了石棍,后来才挖出的福禄寿原石。 一开始还以为是噗通石头,谁知掉下来就裂开了皮壳,那里头的极品玻璃种就出现了。 原本站在他旁边的孙石头当时就炸了,一把就将福禄寿的翡翠捡了起来夺走了。 二憨子上前争辩,却被孙石头捡起石棍塞进他手中,说他只挖到了这个! 他不服气,还被打断了胳膊,为了保命他被迫拿了那石棍离开了矿场。 福禄寿的翡翠啊,皮壳还那样薄,简直可以说是神迹! 事情不过一天就传遍了佤邦。 他一开始还觉得悲戚,亏大发了! 半路上没钱上客栈,抱着石棍在客栈外的墙根睡了一夜,翌日早起,断掉的胳膊竟然完全好了,且身上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他这才恍然意识到:那石棍说不定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有了这念头,他也不再迟疑,飞奔着就往家里赶。 谁知到家才发现回来晚了,在自己挖矿那两个月中,母亲已经过世了。 可也从那时候开始,他的体质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力大无穷,也特别能吃,身高也是蹭蹭地涨。 他一开始去给人做苦力,因为力气大,他一天能赚旁人三天的工钱。 后来被一个大户人家看到,就请他去做护院,有个功夫很好的护院看他实诚,就让他拜师,教他功夫。 也是奇怪,他练起功来,很是容易,竟然很快就让师傅都没了还手之力。 再后来,他因为太能打,让其他护院排挤污蔑,离开了那户人家,仗着跟师傅学过功夫,他成了猎户。 如今的他是城里出了名的猎户,老虎都打过好几只……身板更是窜到了一米九才停下! 可他的爹娘分明都不高。 陈怀瑾听完了他的故事和经历,看向常勇:“常勇,量量他的本事。” 常勇早就心痒难耐了,当下就上前抱拳:“兄弟,得罪了!” 双方较量起来,顿时眼中异彩连连! 这二憨子别看个子高大,力气很大,反应竟然也很灵敏! 常勇跟他打在一起,竟然也只得了个平手! 阿宏看得也心痒:“我来!” 阿宏的灵敏度和功夫比常勇高了不止一筹,二憨子顿时就摸不到边了。 可他居然不服输,且瞪大了眼睛,竟然开始堂而皇之地偷师起来! 这等人才,若是只做个猎户多可惜?! 所有人都起了这样的念头。 陈怀瑾起了惜才之心:“你可曾成亲生子?” 二憨子摇摇头,一脸憨笑:“我太能吃了,赚的银子都吃肚子里去了,没攒下几个钱,讨不起婆娘。” “你可愿意跟我从军去?以后饭菜管饱,还有饷银你可以存起来讨婆娘,若是立功了,还有赏赐,还能升官……” 这么多好处,二憨子立刻心动了:“管饱?还有饷银发?” 陈怀瑾点点头,旁边的管事立刻劝:“傻孩子,这位是郡王爷,他说的话,定然是算数的!” “好!我跟你走!” “你家中可还要回去交代一番?” 二憨子摆摆手:“不必回去,我爹去年过世了,我现在就一个人,用不着跟谁交代。” “那成,你跟着……黄达。” “黄达以后他跟着你。” “是!”黄达答应一声。 黄达如今也跟着常勇等人一起办差,虽然进去时是个小兵,可因为勇猛善战,在剿灭韶光王残余时杀敌十几人,现在已经是十夫长了。 黄达领命,他听得明白:忠郡王是想让自己教二憨子功夫呢! 人群散去,肖洛依拿了棍子回屋,仔细端详起来。 这棍子有手指粗细、胳膊长短,一头有点尖,另一头却是圆头,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想了想,肖洛依进了空间。 空间之灵看着石棍,也是呆滞了:“姐姐你从哪里找回来的这个?” 找回来?! 肖洛依心中掠过疑惑,还是说了这东西出产的地方,又将福禄寿的翡翠石头拿出来给他看。 因为靠近这石棍,翡翠都成了这样的极品灵石了。 灵儿一边:“姐姐,你滴一滴血上去。” 肖洛依依言滴上去一滴鲜血。 “咔咔咔”的声音响起,仿佛蛋壳破裂一般,那石棍的表面开始脱落,等石皮脱落完毕,肖洛依看着眼前的东西,目瞪口呆! 这竟是一支玉笔! 青翠欲滴的笔杆,雪白的笔尖带了一点红,随着肖洛依一动,还微微颤动起来。 一股充沛的灵力从笔尖隐隐散发开来,肖洛依几乎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这是用来画符的笔! 她细细打量,在笔杆上看到了两个字:飞阳。 飞阳笔! 她心中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轻轻握住了笔尖,虚空画符,画了一道并不复杂的回春符。 符文须臾成型,竟然凝而不散,朝着书桌上的一盆老桩盆栽飞了过去。 肉眼可见的,那老桩的盆栽竟开始冒芽、抽叶、结花骨朵、开花、结果…… 当两颗硕大的桃子出现在盆栽上时,肖洛依傻眼了:这……效果也太夸张了吧?! 若是用这个笔画寻常用的符,那效果能增强多少呢? 肖洛依想了想,画了一张辟邪符。 辟邪符成功的瞬间,天空突然炸响了惊雷,“咔嚓”一声,一道闪电打了下来,凿穿了屋顶落在符箓上! 一个古朴玄奥的印记出现了:天道祝福! 又一次出现了天道祝福! 肖洛依哑然:自从刚来这个世界时画符来了天道祝福后,后面已经很久没有天道祝福了。 怎么这次又出现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开花结果一瞬间 肖洛依试着又画了好些符箓。 她很快找到了规律:最简单的辟邪符和清心符,能够比从前少用五成的灵力。 这飞阳笔在画符的时候,竟然能够让灵力一点儿都不浪费和逸散。 而且就是这样画出来的符,效果也比之前的符箓也增强三成! 而这,还是在肖洛依并未全力以赴,没有引动天道祝福的情况下。 若是肖洛依全力以赴,符箓画成的时候,就很容易引动天道祝福。 惊雷过后,拥有古朴纹路的符箓能够增加一倍的效果! 肖洛依看着飞阳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样神奇的笔,她也是从来没听说过! 这算是仙器吗?还是灵器? 陈怀瑾也看得目瞪口呆:娘子得的这个笔,竟然这样厉害!? 不过是随手画符,竟然能有这样夸张的效果!? 动辄能够引动天雷,还能让桃树开花结果?! 这算不算是逆天的本事!? 外面的脚步声响起,肖洛依收起了笔和符箓,茫然地看向外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外面传来了杨北辰的询问:“表妹?忠郡王?你们怎么样了?” 肖洛依回过神来,陈怀瑾却已经去开门去了。 门开处,众人看向被炸雷击穿的屋顶,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惊雷也太厉害了,竟然将屋顶都击穿了! 再看书桌前面的肖洛依,肖洛依正好好地站在那里呢,两个手中一边托着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红艳艳的桃子。 “表妹?你这是……” 肖洛依在须臾间已经想好了说辞:“我刚才在修习道法,没想到一个不留神,竟然引动了天雷。” “是我没掌控好,竟然将屋顶都给弄坏了!抱歉抱歉……” 众人:“……” 能动辄引动天雷,将屋顶凿出一个大洞的,自己还能说什么?! 杨北辰心中震撼,却也觉得很合理:能跟阎罗王讨价还价的人,引动天雷怎么了? 很正常嘛! 对此,杨北辰只给了个建议:“这屋子暂时不能住了,要不……换一个院子?” 肖洛依干笑着点头:“好。” 于是管事将肖洛依和陈怀瑾引去了另一个院子。 这边的婢女在收拾东西时,愕然发现:“不对啊,之前这盆盆栽不是这样的……” 前两日就是她们来布置的,盆栽也是她们精挑细选搬进来的。 “明明没有这么多的新枝桠和树叶,而且这地方……这里长过桃子?!” 看着两个新鲜的果蒂,婢女震惊万分,使劲揉了揉眼睛,又叫了另一个婢女过来看。 两个婢女仔细辨认,又面面相觑半晌,才迟疑道:“要不要告诉王爷?” 当然要告诉王爷。 于是两个婢女一商量,一个留着在这里守着这桃木的老桩,一个飞奔着去跟王爷禀报。 杨北辰这边刚安顿好肖洛依夫妇,一出来就听到这样震惊的消息,脑子里顿时浮现出肖洛依一手一个的鲜艳欲滴的桃子来…… 难道她手上托着的两个桃子,竟然是这盆栽上长出来的?! “带我去看看!”杨北辰拔腿就走。 等进了那个被雷劈出一个窟窿的院子,杨北辰就看到了院子里石桌上放着的盆栽。 确认了那就是新鲜的果蒂,杨北辰几乎瞬间就看向两个婢女:“你们二人,此事还跟谁说过?” 两个婢女感受到来自王爷的死亡凝视,吓得后脊梁都冒汗了:“没有!我们没有说给任何人听过!” 杨北辰认真看了二人一眼:“若是不想死,这件事到此为止!若是让我从任何一人嘴里知道这件事,你们二人,一个都活不成。” 这话说得太吓人,两个婢女当时就吓得面无人色,噗通跪下:“婢子不敢!婢子不敢……” 杨北辰想了想,亲手捧起了盆栽:“这盆栽以后放在我屋里,我亲自打理,谁也不能动。” 回到房间,杨北辰刚将盆栽放下没多久,就听到手下来报:忠郡王和郡王妃准备明日告辞离去,正往书房而来。 杨北辰一听这话,赶忙又去书房。 三人见面,客套几句过后,陈怀瑾表达了要告辞离开的意思。 毕竟,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 平西军这次打下韶光王得来的各种地盘、不动产都已经瓜分完毕,需要处理的陈怀瑾也已经跟杨北辰谈好了价钱。 南诏方便管辖的韶光王府和城池归属大业和南诏,由平西军管辖,重新命名为大业城! 大业城用作大业、南诏和佤邦做生意的交易地点。 大业人、南诏人和佤邦人可以在这个城市进行各种交易,只除了俗称福寿膏的鸦片不能私人买卖进入南诏边境,一旦抓住,现场打死。 而身为大业军队的平西军,给城池提供保护的同时,也收取交易的税费,还有保护费。 这部分收益平西军会按照比例上交大业王朝和南诏,再自己留下一部分养兵。 当然,怎么分钱是大业和南诏的事情,跟佤邦就没关系了。 事情早在陈怀瑾出发之前,陈怀现两兄弟就已经商量好了,并且已经写折子上报。 南诏国主已经批准了,而大业王朝因为离得远,还没有得到回复。 想来这等凭空来钱的事情,大业皇帝不会反对和拒绝…… 知道肖洛依有空间宝器能存放金银,杨北辰直接让库房拿出了约定数量的黄金,用于支付这次陈怀瑾给出的相应资产。 其中包括了雾露河以西的几座翡翠矿、大量的土地和小城镇。 这些地方原本就靠近赛邦王的地盘,这次平西军卖给了赛邦王以后,赛邦王的地盘将大大增加。 这能让赛邦王在佤邦拥有更稳固的地位。 同时平西军驻守大业城,也能让其余大大小小的势力不敢再对赛邦王动心思。 毕竟平西军是可以随时打过去支援的…… 说清楚过后,肖洛依去找了外婆。 老太妃看到肖洛依给出的鲜红大桃子以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可不是吃桃子的季节! 肖洛依抿嘴一笑:“您先尝尝,若是好吃,我再给您弄。” 老太妃接过桃子吃了一口,顿时又吃惊又高兴:“好吃!清甜多汁……” 肖洛依笑了:可不多汁吗?都淌水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临别赠礼 空间就有许多果树,她之前种植的。 她也是因为嘴馋,才在空间种植了各种果树,如今倒是好,能直接吃上四季的水果和菜蔬了。 而且都比外面的更好。 今日正好种出了桃,她才想到可以将空间中的桃子给老太妃吃上几个。 对于老太妃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增加一点灵力都能让她的身体暗疾好上许多,是实实在在可以益寿延年的。 肖洛依将桃子给了老太妃后,又道:“您这里可有小厨房?正好我今晚想在这里跟您一起吃顿饭,明日我们就要离开了。” 空间有灵泉水、果蔬、肉类…… 老人家吃了身体会好许多,就当临别赠礼吧。 听说肖洛依居然要请老太妃吃饭,杨北辰闻讯而来,说是想一起吃。 肖洛依怎么会拒绝呢,索性将老赛邦王杨恒远也一并邀请了。 老太妃有心想叫杨恒伟那边的几个孩子一起过来,可想了想没敢提。 杨恒伟不着调,那几个孩子也没学个好样子,如今基本不成器,完美继承了亲爹混吃等死的本事。 儿子疯了,孙子孙女扶不起来,老太妃也就放弃了硬扶。 做饭不是肖洛依,是云英等人。 材料却是肖洛依提供的。 最好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当一桌子看似简单,实则简单的饭菜准备完成的时候,杨家三人都好奇地落座。 从卖相来看,也不怎么样啊? 可等动了筷子,众人才一个个挑眉瞪眼,十分震惊:这些食材看起来都不稀有,难得的是它们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好吃?! 于是几个人都吃得不亦乐乎,都比寻常多吃了不少。 直到吃得再也吃不下,才恋恋不舍地放了筷子。 肖洛依又叫人端上了之前准备好的奶茶,这是用空间灵泉水熬煮的。 几个人用奶茶溜了缝儿,这下彻底什么都吃不下了。 肖洛依也笑着告辞回屋,算是对他们仁至义尽。 等回去面对娘亲的询问时,也敢说一句尽心尽力了。 等肖洛依告辞离开,老太妃就连着上了几趟净房。 伺候的老嬷嬷不由得抱怨:“太妃娘娘,您今夜也吃得太多了!瞧瞧,这不就不行了嘛!” 老太妃自己也觉得郝然:“倒也没有什么不舒服,好像还浑身轻松了似的。” 好在过了亥时,老太太就睡着了。 这一夜,老太太睡得前所未有地香甜,不仅没有如前些日子似的说梦话、起夜,甚至连翻身都没有。 杨恒远院子里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杨北辰还好,之前他曾经吃过肖洛依的冷吃兔,知道她的食物威力大,有了反应也不慌张。 等天亮,肖洛依和陈怀瑾跟杨北辰见面时,杨北辰才笑着问肖洛依真相。 “表妹昨夜的饭菜是不是用了你的秘药?我昨夜睡得极好,今日早起,身上都舒服了许多!” 肖洛依抿嘴笑,也不否认:“是用了些秘药。好让你们身子都能调理一番。” “那可真是多谢表妹了!”杨北辰诚恳道谢。 “自从这次变故后,父亲和祖母的身子都没有之前好,想必这次会让他们舒服许多。” 肖洛依笑而不语。 果然,不多时,精神矍铄的老太妃亲自过来了,同行的还有明显感觉身体好了许多的杨恒远。 之前他还因为肋骨断裂没法出来参加宴会,今早起来却觉得能走动了! 只要胳膊不用力,人不做大动作,正常走动竟是没什么关系了。 他人老成精,自然知道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 再一想到外甥女的本事,顿时就心中明镜似的。 等他看到亲娘也精神奕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陪着亲娘一起到前院来用饭。 随着杨恒远的道谢,老太妃和贴身嬷嬷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所以我昨晚肚子疼,上了好几次净房,是因为吃了秘药,调理了身体的缘故?” 肖洛依笑而不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贴身嬷嬷感受也很深刻:“怪不得昨夜老太妃睡得那么香甜,竟是因为吃了那顿放了秘药的晚饭?!” 一时间老太妃心动不已,她满怀希冀地看着肖洛依,想开口,却又不敢开口。 她那个一贯偏疼的小儿子杨恒伟,如今成了疯子,每日被关在院子里不敢放出来。 若是能够让儿子好起来,她就算减寿十年都是愿意的! 结果一顿早饭下来,老太妃都神思不属,明显能让人感觉到走神。 肖洛依也不追问:若是外祖母不问,她就准备装傻离开了。 可眼看着一行人开始说离别嘱咐的话了,再不开口就来不及了,老太妃咬咬牙,还是开口了。 “洛依啊,我有个不情之请,本来是不该开口的……” 外祖母开了这个口,肖洛依只好笑着站住:“您说。” “你还有个舅舅,从来也没什么本事,这次变故中,他更是受了刺激被吓疯了……” 外祖母眼中的希冀太过明显,肖洛依不能推辞,笑着道:“那就去看看吧。” 其实杨恒伟的情况并不复杂,不过就是把魂吓掉了! 只需要招魂,将他的魂魄找回来就行了。 肖洛依当下就开坛做法,让人将杨恒伟捆绑了坐在面前的蒲团上。 好在杨恒伟不是个武疯子,随着她的法决最后几个字落下,杨恒伟的身子一震,人就往旁边歪倒下去。 众人一看:这怎么还晕了呢? 顿时扶人的扶人,担心的担心,却都不敢问肖洛依为什么。 肖洛依却很清楚他们没说出口的话,主动提醒:“将人抬回房,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应该就好了。” 说着肖洛依还将一张符箓折成三角形,放进一个小荷包中递过去。 “这个挂在他脖颈上,注意别让水打湿了,过了七天,魂魄就稳住了。” 老太妃多嘴问了一句:“若是打湿了呢?” 肖洛依解释:“若是打湿了,他的魂魄很可能就从此不能稳定,一到打雷天气,就容易丢魂,届时又会疯掉。” 众人:“……” 老太妃立刻吩咐下去:“你们几个伺候的记住了,这几天不许他换洗!喂茶水的时候都给我小心点!” 众人齐声答应。 第五百二十章 毓秀圣女再现 肖洛依和陈怀瑾告辞离去,马车骨碌碌离开时,杨北辰带着赛邦王府众人站在门口相送。 目送马车越来越远,消失在视线,杨恒远看了目光直勾勾的儿子一眼,咳嗽一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架势。 杨北辰这才回过神来:“回吧……” 等了书房,杨恒远才突兀地问:“辰儿,你如今也成了独当一方的赛邦王了,婚事你可曾考虑?” 杨北辰想也不想地摇头:“父亲不也多年未曾有王妃?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杨恒远轻笑一声:“你若是能有几个子女,身边再有几个伺候的人,我倒也不介意你有没有王妃。” 杨北辰:“……” 见儿子不说话,杨恒远忍不住劝道:“她已经成亲,她男人又那样优秀,无论如何她都没有弃了那边,来你这里的道理……” 杨北辰心头一惊,看向父亲时,却对上了他洞若观火的眸子。 他看出来了?! 杨恒远当了多年的赛邦王,对人心的洞察早就不是寻常人可比,哪里看不出来儿子的那点小心思。 知道瞒不过父亲,杨北辰叹息一声:“我浑浑噩噩之时,是她从阎王爷手中要回了我丢失的魂魄,我才能得以如正常人一般生活……” 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可那样年轻漂亮、那样睿智聪明的表妹,居然成亲了! 从前看她相公只是个猎户,他心中还存着一份心思,想着以后自己成了赛邦王,再徐徐图之。 可谁知道自己成了赛邦王了,她的猎户相公却成了郡王爷,还是大业王朝皇帝的嗣子! 这样的身份,与自己这个偏安一隅的佤邦赛邦王比起来,只重不轻! 再加上这次见面,陈怀瑾身上根本没有身为猎户的局促和短视,反而谈吐之间完全是世家子弟的风范。 想到调查得来的情况,陈怀瑾本就是京城的世家子弟出身…… 明知道自己是世家子,却还是选择了迎娶那时候尚且来历不明的孤女表妹…… 哪怕成了郡王,陈怀瑾对表妹依然如珠如宝地疼宠着。 他对表妹,确实是真心的! 一想到这个,杨北辰越发觉得,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情,只怕是没希望了。 杨北辰垂眸,还有些不甘心:“儿子还年轻。” 陈怀瑾成日打仗,万一那天战死了呢?! 那时候自己不就有希望了?! 杨恒远却提醒:“不要总想着还年轻,要趁着身子还好的时候,先将子嗣生下来,以后才有精力好好培养的。” 杨北辰却突然想到一点,眸光灼灼地看向亲爹。 “我听说表妹领养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本是一个村子里的孤儿……要不我跟表妹说说,以后让她将那个孩子给我?” 杨恒远想也不想就否了。 “你可以自己生一个,再丢给你表妹养大我没意见,但是你自己不肯生,却要养着旁人的孩子做我杨家产业的接班人,我不同意。” 杨北辰默然:这倒也是。 若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交给了表妹帮忙养着,以后时间合适了自己也能前去看望孩子…… 杨北辰突然就觉得有了希望,咧嘴笑道:“那我就先纳个妾,生个孩子。” “不,我多生几个……” 杨恒远:“……” 马车走出去没多远,肖洛依就睡着了。 这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的,她坐在厚厚的软垫子上,实在好睡。 肖洛依是被突然惊醒的。 空间中的墨龙突然躁动,肖洛依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的尖叫声吵醒,等张开眼睛,立刻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马车停了,云英也躺在自己身边睡着了,周围寂静无声。 她掀开帘子,入目是一片浓郁的白色水雾,能见度不足两米! 肖洛依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将小白和墨龙都从空间放了出来。 小白一落在车厢,顿时狂吠起来:“汪汪汪……” 墨龙则一副如鱼得水的模样,飞奔着就溜出了马车,融入了白色的浓雾中去。 肖洛依手中握着飞阳笔,直接虚空画符,朝着前面推送出去。 烈阳符碰上浓郁的水雾,仿佛是开水中丢进一块烧红的铁块,水雾瞬间就翻滚沸腾起来。 水雾中还有不知名小虫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肖洛依几乎不用多想,就猜到了来的人是谁。 她扬声喊道:“毓秀圣女,这种小把戏就不用再来一次了,若是爽快的,就直接现身相见吧!” 迷雾中寂静无声,仿佛是毓秀圣女无声地嘲笑:想见我,先破了这迷雾再说吧。 肖洛依等了片刻,没见动静,又担心陈怀瑾等人遇到危险,一咬牙:不装了,姐开始展示实力了。 肖洛依伸出了手,手中握着一块掩人耳目的玉佩。 空间打开,肖洛依心神沉浸进去:“灵儿,干活了!” 那白雾仿佛遇上了抽风机,瞬间就朝着肖洛依的掌心玉佩方向而去。 水雾不过是水蒸气,小虫依托在白雾中藏身,一旦被吸入了空间结界,水蒸气凝聚成了水,小虫也就都现行了。 比芝麻还小的黑色小虫在大缸里的水中游来游去,想要出来时,却被结界封锁住了。 果然,物理学得好,邪道的妖法就能破了一半! 眼前的白雾散去,陈怀瑾等人骑马离去的马蹄印也都呈现在眼前。 肖洛依也不管别的地方如何,只顺着马蹄印往前而去。 前方的迷雾中,也传来了小白狗的叫声。 马蹄印走着走着就偏离了正道,去了树林中。 肖洛依浑然不惧:咱们相信科学,只要能够将这些白雾都给清理了,再佩戴着驱邪避祟的符箓,还有什么蛊虫能够藏身? 随着步伐往前,那白雾也逐渐淡去。 肖洛依嘴角微微一勾:没想到毓秀圣女也没有多厉害嘛,这白雾方圆不过二里地,自己这才走了多久,就已经从白雾中走出来了。 而眼前的一幕也清晰起来:常勇小队以及下属百余人,都在原地倒下了,显然是中蛊了。(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一章 小白狗不怕蛊虫 好在肖洛依之前准备了赵稚的祛除蛊虫的药水,找到常勇等人先灌了下去,等常勇等人醒来,再互相帮忙,很快,一行人都醒来了。 所有人举目四顾,都在找人。 陈怀瑾不见了。 肖洛依对此早有心理建设:毓秀圣女想要拿捏自己,毫无疑问是抓住陈怀瑾最有效果。 毕竟,陈怀瑾是自己的相公啊。 小白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还有隐隐的动静。 肖洛依等常勇等人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这才带着大家往前面跑去。 来到迷雾边缘,入目的情形,让肖洛依和常勇等人都有些傻眼。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子正在用虫哨指挥着,让一个又一个的蛊虫朝着前方飞去。 早到一步的小白狗辗转腾挪地跳跃着,不是躲避,而是迎头接住! 小白狗的头顶上,趴着一条漆黑中带着金银细线的蚯蚓。 肖洛依细看才发现:是墨龙。 而丢蛊虫的,不是旁人,居然是好久不见的毓秀圣女。 那些蛊虫一条都没有落在小白狗的身上,全部落进了墨龙的嘴里。 蚯蚓一般的小东西,一张嘴却张得老大了,那些蛊虫不管圆的扁的长的,都能被它吞进嘴里。 毓秀圣女正在谆谆善诱:“墨龙,你看我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不如你来我这里,我养你啊?” 墨龙仿佛听不懂,一看毓秀圣女不丢蛊虫过来了,立刻就蠢蠢欲动,抬高了头发出“嘶嘶”的声音。 还喂不喂? 我还没吃饱! 毓秀圣女肉疼地看了看手中的罐子:没剩下多少了,不能再喂了! “你来,你来我就给你。”毓秀圣女再次诱惑。 墨龙见状,索性也不等了,一道黑色中带着金银细线的光芒掠过,墨龙竟然撬开其中一个罐子口,主动进了罐子。 毓秀圣女瞬间肉疼:那罐子里是她最近抓回来最好的一个蛊虫! 可一想到墨龙被关了进去,顿时又大喜,双手紧紧摁住了罐子盖:哈哈哈!抓住了! 可不能让它跑了! 却不妨小白狗一看搭档进了罐罐里,还被盖起来了,立刻就不高兴了,飞扑着要冲上前解救。 毓秀圣女狞笑起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你以为没了墨龙,你还能抵挡我的蛊虫!?” 毓秀圣女将另一个罐子拿出来,罐子里的蛊虫被她直接役使着往小白狗的方向飞了过去! 近了! 近了! 快要落入那白狗的毛发里了! 只要进了它的毛发中,蛊虫立刻就会钻入皮肉下吸血寄生,进而吃掉心肺,让这该死的白狗七窍流血而死! 毓秀圣女等着这一幕的出现,只要小白狗死了,肖洛依又没了墨龙抵挡蛊虫,又没了白狗示警帮忙,她还能逃脱了去?! 一想到能报当初被陈怀瑾断了手筋脚筋的仇,毓秀圣女只觉得心里都充满了期待! 眼看着那小甲虫即将落在白狗的白色毛发上了,毓秀圣女的嘴角都提前勾起来了,露出愉悦期待的笑意。 可在她的期待中,那小甲虫却像是感受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升高,竟然盘旋着怎么也不敢落下。 盘旋了三四圈之后,小甲虫突然扭头,竟朝着毓秀圣女而去! 毓秀圣女恼羞成怒,忍不住怒斥:“你倒是去啊!你回来干什么?” 小甲虫不会说话,却在毓秀圣女头顶盘旋着不肯掉头。 毓秀圣女用虫哨吹出催促的音调,试图掌控蛊虫的方向。 可那小甲虫根本不听指挥,索性最后还停在了它的罐罐上。 毓秀圣女:“……” 不服气的毓秀圣女又拿出了几个罐罐来,纷纷将里面的蛊虫放了出去。 可结果却跟这小甲虫一样,都是在小白狗身边晃了一圈,就飞回来了,死活也不肯再去。 事到如今,她就是再傻也明白过来:那白狗有古怪! 寻常的牲畜哪里会让蛊虫害怕? 可这白狗,却让蛊虫根本不敢靠近! 毓秀圣女心中一阵郁闷,同时又带着好奇和贪婪:事有反常必为妖,这小白狗不是寻常东西。 旁边的护卫想要一剑了结了小白狗,却被毓秀圣女制止了:“抓活的!” 护卫上前正要动手,肖洛依却突然出声喊了一句:“小白,过来!” 小白狗瞬间找到了组织,飞奔着就过来了。 毓秀圣女看着肖洛依穿越蛊虫迷雾找到这里,冷笑一声:“你倒是好本事,竟然还能找到这里来。”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说着话,毓秀圣女示意身边的护卫对肖洛依动手,她自己也将蛊虫悉数放了出来。 知道蛊虫对肖洛依没有效果,她也不让蛊虫攻击肖洛依,只朝着常勇等人而去。 可常勇等人已经都戴上了肖洛依的符箓,又撒了肖洛依给的药水在身上,那些蛊虫竟然并不敢毫无顾忌地落在他们身上。 这就给了常勇等人机会,他们刀光舞成了一团雪花,将那些蛊虫裹挟进去,绞成了粉末。 护卫朝着肖洛依而去,肖洛依却转头就飞奔着跑进了迷雾中,然后……进了空间。 护卫冲进迷雾中,瞬间像是又聋又哑:肖洛依在迷雾中看不清身形也就罢了,可怎么会脚步、呼吸都没有声音?! 这不正常! 她难道是个高手!? 这个猜测让护卫立刻就紧张起来:在迷雾中遇上了身手比自己更强的高手,是很被动的。 因为谁也不知道攻击从何而来。 护卫生了退意:保全了自己,才能有以后。 等他退到迷雾边缘时,却发现毓秀圣女竟然被那些人制服了! 而且这些人早就得了肖洛依的指示,将圣女扒了个干净! 衣裳里、头发里,甚至鞋袜中隐藏的蛊虫都被找了出来。 毓秀圣女成了光溜溜的羔羊,毫无反抗能力。 护卫:“!!!” 这怎么可能? 圣女的蛊术从不落空,尤其是对普通人。 哪怕刚才肖洛依给这些人解除了迷药和蛊虫,也不可能! 需知圣女的每一种蛊虫都是不同的,解蛊的手法和药物也不相同,他们怎么可能不中招?! 偏偏……(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二章 炮制圣女 毓秀圣女身段玲珑、肌肤胜雪,因为手脚都被挑断了筋脉,而显得更加羸弱引人怜惜。 可常勇看待毓秀圣女的眼神,跟看猪狗没有什么区别。 常勇等人早年行走江湖的时候,早就听说过那些被下蛊中毒的人是如何凄惨。 一旦中蛊,就会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要倾家荡产请这些人再来解蛊…… 若是银钱不够请动人解蛊,这些人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而心狠手辣的放蛊人,后面居然是这样一个看似羸弱、惹人怜惜的女人?! 这等狠毒的女人,就算再艳若桃李,什么男人敢将她当成女人?! 这女人就是个恶魔! 若不是肖洛依不允许,他早就对这女人下死手了。 护卫见毓秀圣女被如此羞辱,目眦欲裂! 他冲上来想要解救。 可护卫也没本事以一当百,很快也被常勇等人制服了。 解决了危险,众人迅速四下翻找起来:陈怀瑾不在附近! 毓秀圣女冷笑起来:“你们能找到他?怎么可能?” 肖洛依心中有火,见她叽叽歪歪,从常勇手中抽出了刀,直接一刀背砍在了毓秀圣女的胳膊上! “咔咔”的两声脆响,毓秀圣女的胳膊顿时就折断了! “啊!”毓秀圣女惨叫出声,心头大恨! 她的胳膊腿儿上次被挑断了经脉,哪怕后来努力医治,也没能彻底恢复,本来就行动不良,这次居然又被打断了! “若是不想立刻就死,现在给我闭好嘴。” 肖洛依说完,看向护卫:“人在哪里?若是你不说,我现在就砍了你主子一条胳膊!” 护卫面色剧变,正要开口,却听毓秀圣女厉声命令:“不许说!你若是说了,以后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护卫被这话吓得紧紧闭上了嘴。 毓秀圣女得意洋洋:“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他在哪里。” 肖洛依一看这架势,知道指望不上,面色凝重地看向小白狗:“小白,你主子在哪里?” 小白狗也着急,它四处闻着,又朝着好几条路来回窜了好几回,叼回了好几样陈怀瑾的东西,这才顺着最后一条路冲了过去。 肖洛依看在眼里,明白这是毓秀圣女为了迷惑众人的视线、拖延时间而做出的假象。 那几条路上放了陈怀瑾的东西,是为了引导众人找错地方。 而其中必然只有一条路通向真正藏着陈怀瑾的地方。 小白狗顺着那条路走着走着,突然助力起跑,猛地窜上了树! 众人:“???” “他们把将军藏进了树里?!” 可很快,众人就知道并非如此。 因为小白狗在树与树之间腾挪跳跃起来! 看着小白狗的行动轨迹,众人恍然:一定是负责藏匿陈怀瑾的护卫选择了在树上跳着走。 这样就算有狗追踪,也不好找。 毕竟没听说过狗能上树的。 可此时此刻,看到小白狗在树上借助枝桠树干的弹跳,一溜烟往前冲,就知道护卫的小算盘落空了。 咱家的狗就是这么优秀! “跟上!”肖洛依一声喊,众人纷纷往前冲。 小白狗一路往前,很快停在了一棵树上面:“汪汪汪!” 众人的脚步齐齐顿住,看向面前的悬崖,变了脸色。 悬崖旁边有水声,一条河流从另一个方向而来,在这里跌入悬崖,形成一道匹练般的瀑布。 小白狗停着的那棵树,赫然就在悬崖边上! 前面已经没有树了,只有悬崖。 肖洛依只觉得喉咙一紧,瞬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郡王妃,能不能算一算,将军是不是从这里……下去了?”常勇看向肖洛依,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陈怀瑾是他们的指路明灯。 他们是陈怀瑾带着进的平西军,也是陈怀瑾麾下最信任的一拨人。 若是陈怀瑾出了什么事情,他们的未来可就都没了! 肖洛依也担心。 尽管知道自己的本事有限,未必能够算得明白,可她还是起卦卜算起来。 卦象很快出来了。 人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且生机薄弱! 看着面前的卦象,肖洛依身形晃了晃,几乎是立刻就想跳下去。 她扶着那树干往下看,下面是悬崖,悬崖下方是一个水潭…… 肖洛依咬牙,心底的狠劲被激发出来,她扭头看向被带到一边的护卫:“你将人从这里丢下去了?” 护卫:“……” 主子说了,不能告诉他们。 肖洛依扭头看向被常勇一路背着过来的瘫痪的毓秀圣女,语气冰冷:“你不让他说,是不是?” 毓秀圣女尽管胳膊疼得厉害,却依然一脸得意:“他只听我的!我不让他说,他就一定不会说。” “好。”肖洛依点点头,从常勇手中要过刀来,一刀砍在了毓秀圣女的胳膊上! 胳膊应声而断。 肖洛依捡起胳膊指向悬崖之下,语气冷静:“说不说?” “嗷……”毓秀圣女惨叫一声,差点当场疼晕过去。 肖洛依指示常勇:“给她止血。” 常勇干脆利落地从衣摆上扯了一根布条,捆在毓秀圣女断掉的胳膊上方,再看向肖洛依时,眼中却全是佩服。 第一次对人这样下手,看着人鲜血飞溅,肖洛依其实也头皮发麻。 可想到陈怀瑾生死不明,她又逼着自己硬起了心肠。 于是在护卫和毓秀圣女的注视中,肖洛依扬手将胳膊扔下了悬崖。 毓秀圣女:“……肖洛依!你太狠了!” 肖洛依看着毓秀圣女:“我狠?你们用蛊虫掌控和逼死那么多百姓的时候,你们不狠?” “你们对余家下狠手,差点让余家灭门的时候,你们不狠?” “这次我们没有招惹你,你却设计将我相公弄下了悬崖,你们不狠?” “跟你们比起来,我算什么狠?” 说完,肖洛依嗤笑一声,散发着寒意的刀再次举起,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若你坚持不说,我会先砍了你两条胳膊,然后是两条腿,然后是你胸前这两团,最后,再将你的护卫也如法炮制……” “再最后,我会将你们二人放在一个坑里,让闻着血腥味而来的山中虫蚁和野兽将你们一点一点啃食干净。” “现在……说不说?” 第五百二十三章 办喜事 毓秀圣女一想到自己胳膊腿儿都没了的模样…… 若真的胳膊腿儿都没了,她就算以后能够再炼制最牛的蛊虫,又有什么用? 看着肖洛依越发淡漠的眼神,毓秀圣女终究是怕了,她示意护卫:“阿林,告诉她。” 护卫这时候也终于开口:“我将他丢下去了。” 话音刚落,肖洛依就一刀捅进了护卫的胸口。 “既然你害了我相公,我为什么还要让你活着?” 肖洛依盯着不敢置信的护卫,眸光丝毫不退缩。 抿紧了嘴巴将刀子拔出来,肖洛依随手将他推到了毓秀圣女身上:“找地方下去,找人!” 这处悬崖少说也有二十米高,下面的深谷并非无路可走,甚至不远处还有一道瀑布,水流冲刷下去,落在下方水潭中,再蜿蜒往远处而去。 远处隐约有阡陌田野…… 肖洛依和众人将毓秀圣女和死了的护卫真的就丢在了坑里,由得他们自生自灭。 毓秀圣女咬牙怒斥:“贱妇!你出尔反尔!” 肖洛依眉眼轻挑:“我承诺了你什么?” 毓秀圣女:“你……” 肖洛依确实没有说过会放了他们。 可因为毓秀圣女说出了陈怀瑾的下落,她没有再继续对毓秀圣女出手。 这已经是最后的仁慈。 肖洛依看了看天色和地势:“这里四周荒无人烟,你和他就在这里等待老天爷的判决。” “若是这样都有人救了你,那也是你的命!我们就下次再见真章!” “我不拦着你再来找我麻烦,可你若敢再来,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我会让你当着我的面咽下最后一口气。” 肖洛依说完,叫上众人就走。小白狗头上顶着墨龙,一路风驰电掣地跑在前面给众人带路。 下到谷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可肖洛依根本不敢停下。 鉴于肖洛依给陈怀瑾卜卦未必准确,众人先是找遍了谷底的各个地方。 没看到人以后,又拿了夜明珠让人潜水下了潭底去看。 依然什么都没有。 眼看着已经夜深,众人都精疲力尽,且天上瞧着是要下雨了,肖洛依就是再着急,也知道今晚只能到这里了。 她不甘地看了看天空:“先扎营,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是!”众人答应一声,火急火燎地开始扎营。 事到如今,肖洛依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空间中囤积的食物拿出来一些:“大家别忙着做饭了,就吃这个吧。” 众人接过还热乎的各种饭菜,也不敢多话,纷纷利落地吃了东西就到头睡去。 一夜狂风暴雨,众人都睡不着。 谁也不敢去想:若是陈怀瑾真的出了什么事,大家以后可怎么办?! 天色微明,肖洛依就起来了。 事实上她昨夜一直没睡着,是小白狗一直趴在她身旁,给了她无声地慰藉。 外面传来了收拾帐篷的声音,肖洛依翻身起来,定了定神,还是先起卦。 卦象跟昨日差不多,陈怀瑾还活着,却性命垂危。 不能等了! 肖洛依走出了帐篷就给众人发食物。 众人拿着食物一边囫囵吃着,一边继续收拾帐篷,夜分出人手再次搜索四周。 结果与昨日相同:四周没有找到踪迹。 肖洛依走上前去将帐篷径直收进空间:“走!” 众人顺着溪流一路往下。 不大的溪水潺潺往下流淌,路并不好走,云英好几次想要扶着她,可肖洛依却摆手拒绝,她坚持下来了。 不知道滑倒多少跤,身上早已经湿了又干,浑身狼狈! 好在总算看到了村庄。 不用肖洛依吩咐,众人立刻四散开来,纷纷前去盘问。 小白狗闻了闻,却继续往前。 肖洛依出于对小白狗的信任,跟着小白狗就走,后面剩下的十余人跟着继续往前。 到达第二个村庄时,小白狗明显兴奋起来,朝着一户人家的茅草屋就冲了过去。 肖洛依心头一跳,也追着过去了。 茅草屋很是低矮,而此时茅草屋外头的院子里却站了好几个男男女女。 有人从屋里走出来,也有人正在往里走。 这里似乎正在做什么事情。 肖洛依看到小白狗往里面跑,村里的狗纷纷远远地汪汪叫着迎了上来,从声音听得出那是警告。 可等狗子们靠近了,被小白狗“汪汪”一声喊,却叫得纷纷都住了嘴。 不仅住嘴,狗子们一条条尾巴还摇得飞快,俨然一副臣服讨好的模样。 肖洛依心跳如擂鼓,也不多说什么,径直就往里面走去。 有人看着不对劲,终于上前拦住了她:“你是什么人?怎么就往里面乱闯?” 肖洛依压住了心底的焦躁:“我相公落水失踪了,我找了他很久了,我家的狗认识他的气息,就一路引着我过来了。” “你这个小娘子,胡说什么呢?这里正在办喜事,你冲进来就找男人?” 有个面相刻薄的女子上前就拦住了肖洛依的脚步。 肖洛依果然停住:“在办喜事?”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好奇地看着肖洛依,也有人心虚地将目光看向别处。 肖洛依心头微微愣了一下,看向茅草屋里头。 屋里走出了一个浓眉大眼却面色黢黑的年轻女子。 女子头上用一根红绳扎了个发髻,就代表了新娘子的身份。 肖洛依看了她一眼:“你是今日的新妇?” 女子点头,也同样打量着肖洛依:“你说你来找你男人?” 小白狗这时候已经灵活地从旁边人的腿边钻了进去,随后就在里面“汪汪”大叫起来。 肖洛依一听这声音,赶忙就要进去。 好几个人紧张得要拦着,后面跟着的黄达等人却强势推开了众人,朝着里面而去。 “唉!你们怎么硬闯呢?” 黄达的刀瞬间出鞘。 雪亮的刀光成功让众人住嘴。 那新妇也在这时候无奈开口:“不必拦着了,让她进去看看吧,若真是她男人,只怕也活不久了。” 众人一听也是,于是纷纷让开了道路。 肖洛依快步进屋,看到床上面如金纸的男人时,眼圈瞬间红了:床上躺着的男子,正是陈怀瑾! 第五百二十四章 取蛊虫 不过短短一天过去,陈怀瑾额头和脸面上都有伤痕,估计是在水中被石头撞成这样的。 脸颊瞧着都瘦了许多,面色惨白。 此刻进气少,出气多,俨然已经不行了的样子。 一个大夫正在床边收拾自己的药箱,一边看向新妇:“他快不行了,准备后事吧!” 新妇闻言白了脸。 众人也都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肖洛依心跳如擂鼓,却强忍了心悸上前:“你们都让开,我看看。” 出门前,肖洛依用空间药山的上等药材做了一批好药,其中不乏能吊命的好东西。 她先是给陈怀瑾塞进去一颗药丸,又用灵力顺着喉咙给他化了下去。 眼看着陈怀瑾面上多了两分血色,肖洛依把脉看了看,呼吸略微好了一些,一下子死不了。 她抬头看向周围围着的人,对黄达下令:“清场!我要救人。” 黄达闻言,手一挥,就将人都轰了出去。 有人开始在茅草屋站岗,有人开始负责盘问事情经过,还有人负责清理环境。 毕竟这茅草屋的条件着实不好,对病人而言,不利于恢复。 肖洛依用灵力游走陈怀瑾的周身,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陈怀瑾之所以昏迷,是因为中蛊了。 有一个蛊虫蛰伏在他的心脏处,似乎随时可以咬破心脏,让陈怀瑾一命呜呼的架势。 还有一个在脑中。 肖洛依不敢乱动,先将小白狗头顶上的墨龙摘了下来放在陈怀瑾的胸口。 “你能否将这蛊虫弄出来?而不让他有危险?” 墨龙不会说话,可它点了点头。 它养在空间这么长时间,吃了这么多蛊虫,又吸了玉如意中的龙气,后又得了阴阳镜的滋养,已经通灵。 肖洛依指着陈怀瑾胸口:“你来,先将这个蛊虫给解决了。” 墨龙将脑袋放在陈怀瑾胸膛处,尾巴盘旋放在前面,开始一下一下敲打着陈怀瑾的胸膛。 明明是那么小一条,小尾巴敲打的时候却隐隐有声音传出。 “啪啪!啪啪啪!” 肖洛依屏息凝神,就怕打扰了墨龙的节奏。 灵力监控下,很快,那心脏处的蛊虫就动了,一拱一拱地朝着尾巴敲打处而来。 很快,皮肉被它咬破,蛊虫钻了出来。 探头的一瞬间,墨龙小嘴就张大了,一口将蛊虫吞吃入腹。 “好宝儿!”肖洛依赞了墨龙一声,又将它放在了陈怀瑾的脸上。 陈怀瑾的脑子里也进了蛊虫…… 墨龙再次用尾巴开始敲打节奏。 蛊虫开始朝着墨龙的所在而来。 眉心破裂,蛊虫一露头,墨龙再次将蛊虫吞吃干净。 蛊虫驱逐完毕,肖洛依开始用灵力修复陈怀瑾被蛊虫破坏的身体。 比起脑子,胸口的伤势反而更好修复,毕竟心脏并未真正受损。 学过生物的肖洛依很清楚:有些神经和记忆,一旦受损了,哪怕修复过来,记忆也会受损,某些功能也会受损。 肖洛依很怕出现那种情况。 好在随着蛊虫的祛除,陈怀瑾的生命体征平稳了下来。 肖洛依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又用灵力梳理了一番陈怀瑾的身体,确定没有大碍后,肖洛依走了出来。 此时黄达等人已经将事情经过都问得清楚明白。 救了陈怀瑾并且跟他成亲的女子叫黑妹。 将陈怀瑾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黑妹就动了心了。 可她看陈怀瑾容貌俊朗、身材高大,衣裳也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又担心陈怀瑾看不上她。 村里的人见状,就开始出主意:若是趁着陈怀瑾没醒来,先让他跟黑妹成了亲,等他醒来,就算不愿意,也不能不认账了。 所以才有了这样一场仓促又简陋的婚礼。 可谁知道陈怀瑾却眼瞅着要死了…… 以这人的打扮和容貌,只怕不是寻常人,若是真死在这里……村里会不会因此招祸?! 到了这会儿,大家心中才开始惴惴不安。 也有人不赞同之前“成亲”的提议的,开始说风凉话:这刚成亲就成了寡妇,以后说不得还要背个克夫的名声…… 黑妹黑着脸,却倔强地不肯放弃,说是哪怕当寡妇,她也想跟这个人成亲。 毕竟在这样贫穷的乡村,这等模样气度的男子实在是从未见过。 看到肖洛依带着人到来,黑妹心中又担心又失望。 那容貌出众的男人果然是有了婆娘的。 也不知道自己跟陈怀瑾成了亲,她会不会找自己算账?又会不会认账?! 心中惴惴不安的同时,黑妹就一眼一眼地看肖洛依。 肖洛依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肤色黢黑却五官俊朗的女子,心中要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他们这是在趁火打劫、趁人之危。 可她却也救了陈怀瑾,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一上一下之间,想要将事情处理得恰到好处并不容易。 直到看得黑妹低了头,肖洛依才问:“你救了我相公,可有什么想要的?” 黑妹心中当然有想要的,可她看着容貌娇美如花、气度惊人的女子,却不敢开口。 可乡下的姑娘,心里有什么都写在了脸上,不用问都能看出来。 肖洛依见她不说话,忍不住笑了:“我的相公不纳妾。这是他一早承诺过我的。所以我不能带你走。” 黑妹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这才开口:“贵人若是觉得想要感谢,随便赏点什么就是,不必特意问过我。” 肖洛依指了指她那低矮的茅草房:“我送你一栋青砖大瓦房吧?” 黑妹想了想,却摇头了:“不必……” 哟呵! 一栋青砖大瓦房还不够? 没看出来,这女子的胃口还挺大! 肖洛依神色冷了下来:“那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你。” 黑妹想了想:“我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我想……能去外面做些营生。” 肖洛依讶然:“你会做什么?” 一说到这个,黑妹隐隐傲然,眼中重新有了光:“我会做饭菜!做吃食!” 肖洛依闻言点头:这倒是个好路子。 在这种相对落后的时代,会做吃食是真的能赚到银子的。 可如果她真有一手好厨艺……“那你为何还这样穷?” 一说起这个,黑妹又隐隐红了眼圈,说起了家中的事情来。(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五章 是你!肖罗衣 原来黑妹父母早亡,她七八岁上就被二伯家中收养了。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谁家也没有余粮。 黑妹需要做一大家子浆洗做饭的事情,还需经常承受冷言冷语。 这个茅草屋是爹娘留下的,每日只是回来住,白天却要在二伯家中当牛做马…… 就是这次让她跟陈怀瑾成亲,二伯一家子也是主动撺掇的。 若是能让黑妹攀上高枝,哪怕以后只是做个妾室,也能帮得上他们家些许啊! 黑妹心中对容貌身段和气质都十分不俗的陈怀瑾确实也存了两分爱慕和向往,也就半推半就了…… 可谁知道陈怀瑾从始至终都没清醒过,还眼看着就要咽气了! 偏偏此时,人家的正头娘子还找来了,带着一群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明显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村里人这才觉得可能踢到了铁板,眼下大家只求肖洛依不要迁怒村里人。 黑妹解释完了以后,吞了口唾沫:“若是贵人愿意帮我,我想在城里找个能做吃食的铺子,以后靠做吃食养活自己。” 肖洛依想了想:“你若是愿意,我让人送你去城里,给你弄个铺子,再给你一些银子。” “以后你就在那个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觉得这样可行?” 黑妹哪有说不行的,当下就点头答应了。 可黑妹答应了,村里人却不支持了,听黑妹说要走,都纷纷来劝。 大家都觉得太危险:这些贵人想要拿捏人,从来都是简单一句话的事。 黑妹在村子里时,大家还能看着点儿,帮衬一下。 若是黑妹离开了这个村子,在外头不管遇上什么事情,大家可就什么都帮不上了! 二伯和二伯娘更是直白地找上门来:“这些年你吃用都是我们家的,我们将你从八九岁养活到这么大,你这说走就走了……” 肖洛依看着他们,莫名就想起了陈怀瑾三兄弟来。 虽说黑妹的二伯和二伯娘比起陈怀瑾那丧良心的大伯娘一家要好些,好歹将黑妹养活这么大。 可这样挟恩图报,还是叫肖洛依有些反感。 见黑妹为难地想要退缩,肖洛依想了想,让常勇上前去解决。 常勇这些日子在沙场上杀进杀出,身上自带一股煞气,上来就问黑妹的卖身银子是多少,他们准备将黑妹买走。 二伯娘就迫不及待要了个二十两的价钱。 常勇看向肖洛依,见肖洛依点头,他直接就给了银子签了卖身契,将黑妹买了下来。 这年月,大户人家买下人,通常都只有五六两银子,就是容貌俊秀的,最多也就给十两。 黑妹的容貌能到十两就不得了了,二伯娘都没想到自己张口要二十两,对方竟然一个磕巴都没打就给了! 难道要少了? 肖洛依微微抿唇:“若是你觉得亏了,这卖身契就当没签过,你将人留下吧。” 二伯娘一下捂住了装着二十两银子的荷包! “那怎么能行?卖身契都签了!” 二伯娘生怕常勇等人知道了行情会反悔,立刻就签了卖身契。 黑妹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卖掉成了奴婢,顿时心中又是伤心又是失望又是难过。 她不想做一辈子奴婢,也伤心二伯娘他们居然一点不心疼地将自己卖了! 好歹也在一起生活那么久,他们对自己竟然没有丝毫不舍?! 黑妹一个人蹲在一边抹眼泪,跟谁也不说话。 常勇先是禀报了肖洛依,得了肖洛依的首肯后,又让云英去劝黑妹。 云英将肖洛依的意思悄悄说给黑妹听:等大家从这个村子里离开后,他们就会将卖身契还给黑妹。 但是有了这个卖身契,黑妹今后就跟二伯一家再无关系。 二伯以后也不能再以黑妹的恩人自居,再来要求黑妹给予什么样的回报了。 因为卖身银子都给了二伯一家了…… 黑妹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肖洛依竟是真的在为自己着想,顿时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之前她还觉得大户人家的正头娘子定然是为人苛刻,手段毒辣的。 没想到自己觊觎过她的相公,她却还愿意如此贴心地为自己考虑。 黑妹立刻就要找肖洛依道谢。 可肖洛依却没心思跟她掰扯,只让云英告诉她收拾东西,等大家走的时候,她就跟着一起走。 肖洛依还在担心陈怀瑾。 陈怀瑾还在沉睡。 虽然肖洛依用了灵力再三帮助他梳理筋脉,修复受损的伤处,可陈怀瑾却还是没醒。 说起来也没法子:人的大脑是最复杂的器官,若是大脑受损,哪怕表面上恢复了康健,内里是不是会有影响还是不清楚的。 只有等人醒来了,才知道到底有没有后遗症。 呆呆坐在床边,肖洛依开始反思。 因为长期都有陈怀瑾的保护,她已经习惯了,心底深处竟然将一切当成理所应当。 所以危险来临的时候,她竟是一点警觉都没有,就那么让毓秀圣女钻了空子。 可她忘了,陈怀瑾只是功夫高,对于邪门歪道,他是真的不懂。 毓秀圣女用浓雾袭击了所有人,陈怀瑾被下蛊、丢下悬崖…… 若不是大家找来得快,陈怀瑾说不定都没命了! 但凡她保持几分警惕心,不是那么依赖陈怀瑾,将小白狗放出来守着呢……也不至于如此悄无声息地就着了道啊! 肖洛依很愧疚,忍不住握住了陈怀瑾的大手。 粗糙的大手上满是茧子,尤其是虎口部位那一圈。 显然,从军这段日子,陈怀瑾的手因为握刀杀敌太多,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双手,总在默默努力,努力给自己最好的,努力陪伴,努力做好一个丈夫的本分。 “相公……你怎么还不醒来啊……”肖洛依叹了一口气,将脑袋埋在了他的大手中。 然而下一秒,肖洛依就感觉头顶的手突然一紧,随后就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头发,一声满带杀气的厉喝传出:“尔等何人?!” 被人揪着头发拎起脑袋,随后肖洛依就对上了陈怀瑾满是杀意的双眸。(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六章 陈怀瑾不认识肖洛依 肖洛依心头一惊,连回应都忘了! 那双眸子赤红,其中没有情义,没有熟悉,全是警惕和杀意! 下一秒,陈怀瑾骤然掐住了肖洛依柔嫩的脖颈:“是你!肖罗衣?!” 他……他居然直呼自己的名字?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肖洛依出于求生本能,开始奋力扒拉他的手腕:“……咳咳咳……我……我……” 却根本说不出囫囵的话来! 直到此时,肖洛依才意识到男女的力气悬殊到底有多大。 陈怀瑾功夫国人,手也大,单手捏紧脖颈时,肖洛依竟然怎么都拉扯不开。 随着眼前阵阵发黑,肖洛依都要绝望了:穿越过来,自己竟然要被同床共枕的相公掐死?! 幸亏外面守着的常勇等人听到动静飞奔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赶忙上前帮忙。 常勇掰扯不开陈怀瑾的手掌,急得喊了起来。 “郡王爷,您不认得我们了吗?你快撒手,你要将郡王妃掐死了!” “什么郡王妃?肖罗衣成了郡王妃?” “她是谁的郡王妃?” 众人:“……” 陈怀瑾显然没明白过来,还在看着慌乱的众人和逐渐神志模糊的肖洛依。 肖洛依的面色逐渐青紫,正在她觉得自己要完犊子的时候,常勇鼓起勇气朝着陈怀瑾的脖颈上用力劈了一掌。 陈怀瑾应声而倒,昏迷过去。 肖洛依这才挣脱了手掌的钳制,剧烈咳嗽起来。 “主子?主子你怎么样了?”云英吓得要命,赶忙上前检查情况。 肖洛依一边用灵力梳理自己受损的喉咙和脖颈,一边剧烈咳嗽:妈呀,好险,差点就挂了! 等云英检查完,确定肖洛依没有性命之忧,又去检查陈怀瑾。 陈怀瑾刚才的凶狠像是要择人而噬! 可众人都知道,这样的陈怀瑾跟寻常大为不同,这是不正常的。 陈怀瑾的身体并无异常。 肖洛依缓过神来以后,再次用灵力去检查陈怀瑾的身体,也确定他身体并无异常。 可他眉心刚刚被蛊虫钻出来的伤口明明已经愈合,却遗留了一抹黑色的细线。 看着那条狭长的竖线,肖洛依瞬间就想到了三眼族! 他这是恢复了前世记忆了吗? 所以他记起了身为三眼族与自己的仇恨? 可当年的玄天门到底和三眼族有什么仇恨? 为何如此生冤死仇?! 肖洛依不知道,梦里没有那么详细,她没办法确认…… 一想到这个,肖洛依心中就很是烦躁:若是上一世的恩怨让自己夫妻反目,她总觉得有些冤。 可若是陈怀瑾选择跟自己夫妻反目……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肖洛依心头都如同被人揪了一下! 若是常勇下手再慢一点,自己估计就死掉了。 陈怀瑾,你最好能够醒过来,否则……我会离开。 哪怕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得离开。 “郡王妃,现在怎么办?”常勇一脸的惴惴不安地看向肖洛依:总不能让郡王妃再面临这样的生死关头?! 肖洛依想了想:“可有结实的绳索?给他捆起来。” 常勇:“……是!” 这似乎也是目前唯一的法子了。 将人捆成粽子后,肖洛依摆摆手:“别在这里了,收拾一下就走吧。” 只有赶快回去,让赵稚帮忙看看,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自己在医术上最多算个半吊子,跟赵稚那样的高手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被捆成粽子的陈怀瑾躺在门板上,将士们抬着往外走。 看到捆成一团的俊俏郎君,再看肖洛依脖颈上肉眼可见的青紫指印,所有人都傻了眼:这俊俏郎君是个疯子!? 若是这样……那黑妹幸亏没有跟他成婚圆房。 否则只怕也难逃一死。 众人各怀心思地目送他们离开,黑妹也在其中。 看到被五花大绑捆在门板上的疯子,二伯和二伯娘心中有了担忧:摊上这样一个男主子,黑妹似乎前途堪忧! 然而卖身契都签了,银子也拿到手了。 在良心和银子之间,二伯娘犹豫了三秒。 随后二伯娘眼睛一转,扭头不去看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路上为了防止陈怀瑾发疯,肖洛依时不时给他塞进去一粒安神药,让他保持昏睡。 好在很快就上了能够行驶马车的官道,众人快马加鞭往庄子上赶,也有人提前去通知了随军的大夫赵稚。 等众人回到庄子上,赵稚已经到了。 看到被五花大绑的陈怀瑾,赵稚也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听传信的达叔说了一下情况,具体的还要听肖洛依怎么说。 肖洛依能说什么? 说他觉醒了前世的记忆,想要杀了自己?! 只要不想被人当成异端邪说,肖洛依就不敢这么胡说八道。 她只是叹气道:“他似乎记忆错乱了,将我当成了仇人。并且打算杀了我……” 经过两天,脖颈上的指印已经变成了青黑色,很是吓人。 肖洛依有意没用灵力消除掉,就是想着万一陈怀瑾能醒过来,让他看上一眼,好知道那会儿的他有多吓人。 在赵稚的行针下,陈怀瑾幽幽醒转。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旁边严阵以待的常勇等人,还有肖洛依和赵稚也在旁边。 所有人看着他都有些紧张。 陈怀瑾一阵愕然:“你们这是怎么了?” 所有人眼中顿时掠过惊喜。 赵稚试探着问:“你认识我吗?” 陈怀瑾:“赵大夫?” 常勇赶忙探头去问:“我呢?我是谁?” “常勇。” 栾有贵也凑上前去:“我呢我呢?” “栾有贵。” 众人松了一口气:都认识,看来魂回来了。 可肖洛依的一颗心却一直在往下落:他的视线掠过了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叫自己。 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意,就像是:不认识自己。 这不正常。 从前他是最在意自己的,一群人中,他最先看到的永远是自己,然后他就会冲自己憨笑! 可今天,没有。 他略过了自己。 忍了忍,肖洛依还没开口说话,赵稚就指着肖洛依问:“她是谁?” 陈怀瑾看向肖洛依,认真看了半天,缓缓摇头:“……不认识。” 所有人:“!!!”(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七章 男人哪有事业香 肖洛依终于出声,语气轻柔:“相公,我是你娘子。你不认识我了?” 陈怀瑾讶然地看着肖洛依:“我成亲了?!” 众人:“……” 肖洛依:“……” 不对劲! 他记得所有人,怎么会把肖洛依给忘了?! 他可是最在意娘子的! 常勇急了:“赵大夫,你快给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稚不用问也凑上前来了,又是一番检查,这才满脑子疑惑:“他明明已经恢复好了,怎么会独独忘了你?” 肖洛依心中隐约有了猜测:选择性失忆。 陈怀瑾记得所有人,却忘了自己。 他这是选择性忘记了自己。 通常只有格外让人痛苦的记忆,才会被选择性忘记。 他这又是为什么?! 肖洛依定定地看着陈怀瑾,上前一步,试图伸手拉他的手。 陈怀瑾的手比脑子快,飞快地躲开了肖洛依的手,一脸警惕的样子。 细细密密的痛从心底弥漫开来,肖洛依努力忽略陈怀瑾这一下躲闪带给自己的冲击:“……我是你娘子,相公。” 陈怀瑾看向所有人。 所有人都点头。 陈怀瑾迟疑着:“可是我完全不记得和你成亲过。我不记得你。” 肖洛依上前,强行拉住陈怀瑾的手。 陈怀瑾又想躲,可他想到肖洛依的身份,还是强忍住没动。 肖洛依如愿拉住了陈怀瑾的手。 可被拉着的大手却僵硬得像是死人。 陈怀瑾全身紧绷,他这是在防备。纵然他勉强自己接受了肖洛依的触碰,可他的身体却在下意识防备。 肖洛依瞬间索然无味,她捏了捏陈怀瑾的手背后,松开了他:“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陈怀瑾感受到肖洛依的后退,几乎是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对!” 肖洛依强忍了酸涩,往后又退了一步:“没关系,我等你记起来再说。” “只要人好起来就好,我先出去。” 众人让出一条道,眼中全是怜悯。 常勇试图安慰人:“郡王妃,郡王爷只是短时间内记不起来你,过些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肖洛依看了常勇一眼:不会安慰人,可以不用安慰。 肖洛依的脚步往外走的时候,还听到陈怀瑾在问赵稚:“赵大夫,她脖颈上受伤了,你没给她开药吗?” 赵稚:“她脖颈上的伤势,你看不出来是怎么造成的?” 陈怀瑾:“像是掐出来的……谁这么狠?对她下这样的手?” 常勇没忍住:“你。” “我?她不是我娘子吗?那我为何要掐她?”语气中是浓浓的惊讶,却并没有心疼。 肖洛依脚步微微一顿,继续往外走去。 心像是突然被抽空了:那个人还是那个人,可他却忘了自己。 是蛊虫的缘故?还是前世记忆的苏醒? 肖洛依不知道,可她知道:自己的相公,丢了。 胃痛来得汹涌,肖洛依难受地伸手捂住了胃,去了前院。 不多时,赵稚就出来了。 她试图安慰肖洛依:“我已经让人去给我师傅送信,让他过来看看,这种情况他或许有法子。” 肖洛依点点头,难掩失望。 若是他短时间内忘了自己,自己有把握会等着他。 若是他以后都不记得自己了,还对自己如此排斥警惕,不愿意让自己靠近……自己还能坚持吗? 低下头,肖洛依有些茫然和无措。 还有心口无法忽略的酸胀。 赵稚还在继续安慰:“他对你一向都很着紧,想来也会很快好起来的,你别急啊……” 肖洛依心不在焉:“好……” 晚饭时分,肖洛依原本以为陈怀瑾不会出来吃饭,谁知他却出来了,看到肖洛依的一瞬,他脚步顿了顿,才走过来。 “娘子好。”陈怀瑾跟她问好,然后坐在了离她隔了一个位置的凳子上。 肖洛依:“……” 这种下意识地保持距离,代表陈怀瑾心里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陈怀瑾从前对与自己不认识的女子,从来都是保持距离的,谁要是离他近了,他会觉得不舒服。 “吃饭吧。”掩下心中的失落,肖洛依示意陈怀瑾开餐。 今天的饭菜是肖洛依特意让厨房用空间的材料做的,满满当当一桌子。 陈怀瑾吃得跟从前一样香,狼吞虎咽的模样。 肖洛依心头稍微安定了些,笑着问:“好吃吗?” 陈怀瑾点点头:“嗯。” 然后继续狼吞虎咽。 肖洛依没再说话:灵力充沛的食物,应该能让陈怀瑾的身体恢复得更快一些。 很快,陈怀瑾吃饱了。 他放下碗筷,才注意到肖洛依似乎没吃多少,愕然道:“这饭菜不好吃吗?你怎么没吃多少?” 肖洛依笑得勉强:“好吃,但是我一直都吃得不多。” 从前的陈怀瑾跟自己吃饭时,会时不时关注自己喜欢哪道菜,更会贴心地夹菜给自己。 可今日陈怀瑾全程都没有关注肖洛依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他只管埋头苦干。 肖洛依知道:他不是有意冷落,是因为忘了自己,所以下意识地疏离。 果然,陈怀瑾吃饱了起身,似乎有些歉意的模样:“那我就……先去忙了。” 得到肖洛依的点头,陈怀瑾快步离开。 一边走陈怀瑾一边心里奇怪:娘子为何用这种幽怨又渴盼的眼神看着自己? 难道是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她的眼眸湿漉漉的,像是想哭,又像是想说些什么。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说?! 他觉得该回应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女人真麻烦。 这一晚,陈怀瑾没有去从前住着的房间,反倒是自己住在了前院,跟常勇等人挤在一起。 这种感觉让陈怀瑾觉得安心。 感觉被挤到的常勇:“……” 被迫独守空房的肖洛依看着往常陈怀瑾睡着的那半边床,冷哼一声:“狗男人!” “不跟我睡就不跟我睡!谁离不了谁啊!哼!” 肖洛依倒头就睡! 可不多时,肖洛依就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她又翻了个身! 翻了好几个身以后,肖洛依摆烂了:娘的,老娘不睡了行不行? 肖洛依气得直接进了空间。 要什么男人? 搞事业!(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八章 别吃早饭 空间中,一切都在生机勃勃地发展。 鱼塘里的鲶鱼如今仿佛成了精,长得又肥又大,成群结队在池塘中游动。 兔子们亏得用结界控制了地盘,在结界内的那片土地上,到处都是兔子洞,它们毫无天敌,放心地繁衍生息,已经遍地都是兔子了。 东边山上的牛羊猪,西边山上的各种果蔬粮食,北边山上全是各种药材…… 屋前却是一个越来越大的鱼塘,还有鱼塘旁边一个泉眼咕嘟咕嘟往鱼塘里不断注水…… 在药山旁边矗立着一面镜子,镜子后面的方向是一个漆黑的十平米大小的世界。 根据灵儿所说,那里以后可以通往冥界地府。 冥界通道边缘放着几个空空如也的缸子,里面的蛊虫早就被墨龙吃了个干净。 此时墨龙正在其中一个缸子中懒洋洋趴着睡觉。 而附近地面上的草药或许是因为沾染了冥界气息的缘故,竟然都绿到发黑,叶片却又格外肥厚! 肖洛依拿着飞阳笔,蹲在了一片草药前。 这是之前鸿元道长给的种子,如今都发芽有了叶片,也开始往上生长出好几片叶子了。 纵然长势不错,可比起其它寻常草药来,生长速度还是极慢的。 想了想,肖洛依开始用飞阳笔画回春符,画万物生符。 随着虚空而画的符箓落下,这些药肉眼可见地长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 肖洛依来了兴趣:一棵药材需要多少道回春符和万物生符才能生长成熟呢?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索性就种田吧。 肖洛依开始一道道地画符…… 空间中灵气涌动,远处的空间之灵幻化而出,看到肖洛依蹲在那里孜孜不倦,忍不住赞叹。 “姐姐你可真努力!这样下去,这些药材很快就能成熟了……” 随着这些药材成熟,空间大概也能再次得到成长了。 肖洛依兴致勃勃地问:“若是我这样努力,这些药材大概多久能成熟?” 空间之灵蹲在旁边观察了符箓落在药材上的效果后,沉吟片刻:“三十年?” 肖洛依的笔顿住:我谢谢你! 瞬间没了动力,肖洛依起身:“我睡觉去了。” 还真别说,经过了一番灵力的消耗和补充,肖洛依心中的郁气也消散了大半,再回到床上时,肖洛依倒头就睡。 到了深夜,得了消息的陈怀现总算赶来了。 弟弟平安回来本是好事,可听说他失忆了,而且只忘记了肖洛依。 这事情就透着诡异。 陈怀现想去看看陈怀瑾,结果刚进院子,就被陈怀瑾发现了。 陈怀瑾走出房间,就着秋夜的月光,一眼就认出了陈怀现,喊了一声:“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陈怀现冲他点点头:还好,还认得自己。 “我听说你受伤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陈怀瑾拍拍自己的胳膊,笑得憨厚:“我好了!你是来接我回军营的吗?” 陈怀现:“不是,我想看看你伤好了没有。” 陈怀瑾笑着摸摸自己脸上的伤处,那里已经结痂了。 他浑不在意:“这点小伤算什么?不碍事,我们天亮就回平西军吧。” 陈怀现又试探着跟他简单聊了聊,发现真的如赵稚所说,陈怀瑾除了忘记肖洛依,谁都记得! 而且瞧着这个节奏,陈怀瑾现在对肖洛依似乎并无好感?! 事情麻烦了…… 一边在心里暗暗叹气,陈怀现一边答应了陈怀瑾早饭以后就一起回军营的强烈要求。 翌日早起,肖洛依在前院看到了陈怀现,高大的汉子满脸络腮胡,正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眉头紧蹙。 肖洛依上前:“大哥。” 陈怀现回头,看着肖洛依:“委屈你了。” 肖洛依垂眸轻笑:“这种事情谁也没想到,没什么委屈不委屈。” 毕竟也不是身为相公的陈怀瑾自己能控制的,或许是前世那个陈怀瑾控制的?! “他想今天回军营,我看他很坚决……”陈怀现斟酌着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肖洛依却主动接话:“他若是想回去就回去吧,没关系的,反正有你们看着,出不了问题。” 陈怀现:“……” 肖洛依又笑了笑:“他忘了我,跟我在一起觉得别扭,所以想跑。这很正常。” 正常吗? 正常个鬼! 陈怀现看着肖洛依,心中忧虑:若是肖洛依如普通女子一般眼泪吧嗒,他倒还没这么担心。 可眼下自家弟弟一副“莫挨老子”的架势,弟媳妇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就很担心。 若是就这么发展下去,两个人会不会就此分道扬镳!? 自从弟媳妇进了自家门,自家三兄弟的变化和家里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若不是弟媳妇帮忙,摆脱了大伯娘一家的压榨,说不定他们三兄弟到现在还在雷公村打猎。 而且他们从来都伉俪情深。 眼下突然成了这样,不光旁人接受不了,就是他也接受不了。 想了想,陈怀现劝道:“怀瑾这情况应该只是暂时的,等过段日子,他想起你来了,一切应该就恢复从前了。” 肖洛依点头:“我知道。我能等的。” 陈怀现到底是大伯哥,本来也不擅长做女人的思想工作,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劝,只好闭嘴。 不多时陈怀瑾也来了,他一身热气蒸腾,显然是已经练功完毕。 肖洛依再次垂眸:最近陈怀瑾嫌弃她体质不够好,时不时会拉着她一起锻炼。 可今天早上陈怀瑾没叫她。 “吃饭吧。”肖洛依说着,主动往饭桌边走去。 陈怀瑾和陈怀现对视一眼,也往饭桌边坐。 赵稚过来了。 四人落座,肖洛依刚拿起筷子准备招呼大家吃饭,就听门外陡然传来一声沙哑苍老的高呼:“等等!” 四人齐齐看向门外,顿时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鸿元道长?!” 是的,来的正是鸿元道长。 老道士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头发散乱,神情疲惫的模样,一进来就喊:“先别吃饭!” 赵稚以为他想一起吃,忙上前搀扶:“您怎么来了?您别急,我们都等着您一起吃,您先洗漱一下?”(本章完) 第五百二十九章 离开 鸿元道长顾不得洗漱,喘着气上前,目光先在陈怀瑾的脸上停了一下,这才看向肖洛依。 “你是不是用的你空间中的肉和蔬菜做的早饭?” 肖洛依点点头:“是。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都惊讶地看向鸿元道长:肖洛依拿出来的菜从来都是又好吃又强身健体。 陈怀瑾刚刚受伤回来,记忆都没完全恢复,吃这个有利恢复。 鸿元道长却连连摆手:“他不能吃!这东西和他现在的状况不符,就跟……药性相冲相克是一样的。越吃越麻烦!” 肖洛依讶然:“什么意思?” 默默压下心头的疑惑,肖洛依转而问起了解决之法:“现在我们怎么办?” 看着柴更忠领命下去,鸿元道长袖子一甩:“我先去洗漱一下!” 肖洛依离开得仓促又果断,甚至墨龙都没有直接给陈怀瑾,而是给了鸿元道长。 果然,鸿元道长听完,并无诧异之色,却反问道:“所以你可清楚了?你给他补充灵力,可他需要的,却是魔力。” 肖洛依左右看看,指向自己的鼻子:“我?” 那种明明并不想亲近,却强迫自己不要讨厌亲近的架势,跟赶鸭子上架也差不多。 毕竟涉及前世记忆的事情,对吕神医来说已经超纲了。 跟什么相冲相克?! 实在是动辄万千生灵涂炭!刻不容缓啊! 肖洛依却傻了眼:怎么会这样? 难道从此自己跟陈怀瑾要形同陌路吗?! 众人:“……” 鸿元道长微微愕然地看向陈怀瑾:“嗯。怎么?舍不得?” 二人往外走去。 鸿元道长点点头,找了个干爽的稻草垛坐了进去,又眯缝着眼睛看向天空。 溜光水滑的发髻梳好,鸿元道长总算满意了,却又往饭桌边一坐:“老道我都快饿死了,吃饭吃饭!” 这种强行压抑自己躲闪的本能来顺从自己靠近的模样,让肖洛依心里很难受。 “若是让他封印彻底打开,三眼魔族重现世间,整个大业王朝、南诏、佤邦……乃至周边各国,可能都会遭殃。” 感受着手腕上的冰凉,陈怀瑾迟疑了一下才问:“她走了?” 这一天的时间,肖洛依充分感受到来自陈怀瑾的冷落。 “我留下,看着点儿比较放心。” 肖洛依不以为忤,坐在他旁边,同款看天空。 肖洛依点点头:“那行,我回去收拾一下就走了,这里就麻烦你了。” 鸿元道长没当着他们的面说,先是让陈怀瑾过来检查了一番,确定了情况后,让人单独给陈怀瑾准备一份普通的饭菜。 不多时,鸿元道长梳洗清爽出来,又吧嗒坐下,四平八稳:“给我梳头。” 若非如此,鸿元道长也不会消耗大量的灵力,展开秘法,如此狼狈地赶过来。 陈怀现:“……” 三眼魔族啊…… 正当他以为肖洛依不会回答时,却听肖洛依轻声道:“好。” 肖洛依脚步顿住,看着矮小瘦弱的老头,强忍内心的震撼。 肖洛依:“……好。” “你的灵力会让他的封印加速松动,从而逐渐释放前世的记忆。” 要说这其中的问题,肖洛依其实知道:吕神医过来都没有鸿元道长过来有用。 肖洛依:“……” 肖洛依不等鸿元道长说完,立刻就答应了。 “现在最好的法子,是让墨龙陪着他。” 不就是梳头嘛? 鸿元道长扭头看向肖洛依:“宗主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要刺激他,免得封印再次松动。” 陈怀瑾,竟然是三眼魔族?! 梦里长枪如龙,朝着自己猛然扎过来的那个三眼魔族?! “他体内有三眼魔族的血脉,之前被封印了,这次中蛊时,墨龙的气息释放出来,引出蛊虫,却也同时引得他的封印松动了。” 鸿元道长干笑:“哎呀呀,吃饱了吃饱了,宗主你跟我来……” 陈怀瑾立刻摇头:“那倒是没有,只是你说,这东西是她的……” 既如此……那就走吧。 你一副被强迫的模样,有什么意思? 从二人成婚到现在,肖洛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简直就是凌迟酷刑! 偏鸿元道长还说,自己不该再跟他强行靠近。 “还有就是,宗主需远离他,直到他封印不再松动,能够重新记起你,能主动来找你。” 灵泉水种植出来的果蔬、养出来的东西,还有相冲相克的?! 肖洛依就将情况说了说。 等鸿元道长总算吃饱喝足,几个早就等得冒烟的人都用眼睛盯着他。 陈怀瑾对鸿元道长的话很是敬服,立刻就让墨龙缠在了自己手腕上。 这样神秘的东西给了自己,她居然不当面说点什么叮嘱的话?! 若不是知道鸿元道长不是个乱来的人,此时老道士已经挨揍了。 “墨龙来历特别,气息独特,与他虽然不同族,却同源。” 肖洛依从草堆里站起身来:“道长,我一会儿就走,回大业去。短时间内我就不过来了,你呢?” 辽阔的田野四下无人,田埂上的鸿元道长看看湛蓝的天空,又看看枯黄的稻草垛子,这才开口:“把情况跟我说说吧。” 咱会。 一副“你再不说我们就要动手”的架势。 “他真的是三眼魔族?” “墨龙可以汲取他体内逸散的魔气,同时也不会打破封印……” 鸿元道长自从上次被墨龙坑过一次后,现在很小心谨慎,将墨龙交给陈怀瑾时,只说让他随身带着。 老娘不是因为缺男人,才想跟你亲近,而是因为喜欢你啊! 鸿元道长此时却不敢走了,他生怕陈怀瑾这个不定时大炸弹爆炸了,自己若是赶不及,只怕要出大事。 鸿元道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是你还能是谁?” 鸿元道长说完,半天没听到肖洛依的回话。 “好。” 肖洛依微微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聊正事了。 而且大家都说她是自己的娘子,身为娘子,怎么离开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呢?! 陈怀瑾下意识觉得疑惑。 马车走出去好远,云英才小心翼翼地问:“郡王妃,咱们就这么走了?” 肖洛依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不走怎么办?难道还留下?”(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章 肖洛依有喜了 云英瘪瘪嘴:她听郡王妃说过,郡王妃留下不利于郡王的身体恢复。 所以不会留下。 可招呼都不打就离开,总觉得有些诡异。 云英不适应。 肖洛依又何尝适应? 回去的路程不着急了,不必再让大腿受罪,马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按理说应该轻松许多了,可她还是很失落。 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想着那个冷漠的男人,肖洛依连奶茶都没心情喝了。 陈怀瑾的疏离、他那种克制的嫌弃明明没有多过分,她理性上也知道这是因为失去了对自己的记忆。 可她依然觉得难受。 云英准备了吃食,她没心情吃,摆摆手拒绝了。 第二餐,云英又叫她吃饭,她还是不想吃。 云英不干了:“主子你不吃东西可不行。若是觉得心里不好受,你哭也好骂也好,哪怕打我一顿都行。” “可你这么不吃不喝的,就算你饿死了自己也帮不上忙啊?” “再说,你把身体弄垮了,回头等郡王爷想起你来了,你病歪歪的算什么事?” 肖洛依也知道是这个道理,想了想,勉强自己开始吃饭。 吃饭时肖洛依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从前陈怀瑾在身边时。 尽管很多东西都放在肖洛依的空间中,可实际上更操心的是陈怀瑾。 他总是在肖洛依拿出东西后,默默将事情都安排好,然后将热乎的吃食放在肖洛依面前。 眼下能做这些的却只有云英了。 可云英怎么能和陈怀瑾相比呢?! 心中挂着一个人,整个人也恹恹的,哪怕吃喝都正常,到家时肖洛依还是不可避免地瘦了。 马车回到雷公村时,玄天门的道观已经初具规模,修建进度如火如荼。 而此时已经快要入冬,许多人都穿上了夹袄。 看到肖洛依的马车回来,一路上不时有人打招呼。 肖洛依跟他们应和着回了家。 得了消息的杨素清等人早就在家等着了。 看到肖洛依回来,吕盈盈第一个坐不住,飞奔着迎上前来:“二嫂,你可回来了!” 等走近了,吕盈盈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二嫂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肖洛依摸了摸脸颊:“是吗?没有吧?” 可心里肖洛依是知道的:因为陈怀瑾的缘故,她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香。 杨素清也担心,她双手握住闺女的手:“乖乖,这趟可累坏了吧?怀瑾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事?” 肖洛依将心底的情绪掩下,捡着让人高兴的说了一些。 得知陈怀瑾受困,肖洛依去将他救了出来,杨素清直念阿弥陀佛。 吕盈盈更是霸气道:“那个女的是谁?等我回头去打得她娘都不认识她!看她还敢不敢肖想我二哥!” 众人纷纷笑,随后又催促肖洛依继续说下去。 得知佤邦杨家的变故和现状,杨素清又担心得眼泪汪汪,拉着肖洛依的手。 “幸亏你过去看了他们,帮了他们一把,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当知道杨巧玉的下场时,吕盈盈抢话:“她那也是活该!” 杨素清也点头,也觉得活该! 满足了众人的好奇心,肖洛依回屋。 她好累,要去休息! 等肖洛依睡下,杨素清却叫来了云英:“你家郡王妃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不对劲?” 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云英心道:还能怎么?男主子忘了她,她能有精气神?! 可主子都不说,云英一个女护卫哪里敢说真话? 只说可能这一路奔波,太辛苦了。 杨素清听在耳朵里,知道云英没说全,可她也不叫云英为难,想了想让葛娘子去告诉吕神医。 等到晚饭时分,肖洛依睡得迷迷糊糊的,却被叫起来去吃晚饭。 到了饭桌边却发现饭菜还没上桌,吕神医却正襟危坐地坐在桌子边,一个小巧的脉枕放在桌上。 所有人担忧地看着肖洛依。 没别的:肖洛依的模样瞧着实在是太萎靡了! 杨素清说着欲盖弥彰的话:“我听说你一路上来回奔波累着了,快让吕神医给你搭个脉。” 肖洛依无可无不可,一边将手腕放上去,一边嘟囔:“娘,你就是喜欢瞎担心……” 杨素清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吕神医抬手制止了。 吕神医示意大家别说话,免得打扰他,然后捻着胡须开始把脉。 过了片刻,吕神医神色凝重地让肖洛依换一只手。 肖洛依心头哆嗦了一下:怎么的?不对劲? 众人也都紧张起来,纷纷看向肖洛依和吕神医,一副等待宣判的架势。 云英还忍不住问了一句:“神医,没什么问题吧?” 吕神医两边手都把脉之后,收起了小枕头,肃然看向肖洛依:“没什么大碍,你稍微多吃点,睡得好点,这样对孩子好。” 肖洛依心头一惊:“啊?” 杨素清也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这次换吕神医震惊了:“你们不知道?她有喜了呀!都一个来月了!” 众人都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回看众人:“我不知道啊!”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在佤邦舅舅家的时候怀上的。 那天晚上陈怀瑾缠着她闹腾了半晚上,她太累了,忘了吃药丸子。 后来一路上那么多事情,等回到庄子上时,大家又都关注陈怀瑾的病情去了,谁还顾得上肖洛依有没有怀孕? 就是肖洛依自己也没往这上头想。 云英后知后觉地拍大腿:“哎呀呀,我就说这一路上,怎么吃饭都不香甜了!原来竟是有了!” 同时云英也后怕:幸亏回来的路上是坐马车的,不是骑马的。 否则孩子颠掉了都不知道! 众人回过神来,杨素清忙一叠声地问:“可有哪里不舒服?可需要注意些什么?” 后面这句话是对吕神医说的。 吕神医摸着胡须回忆了一下脉象,点点头。 “忠郡王妃身体底子好,胎像很稳。只是寒凉的东西就不要吃了,剧烈的活动也别做,就成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互相看看,又看向肖洛依,一脸喜意。 只有肖洛依隐隐蹙眉,并没有欣喜: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第五百三十一章 最坏也就是去父留子 云英是知道内情的,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是五味杂陈:郡王爷这个情况,若是知道郡王妃怀孕了,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是高兴? 还是更害怕和疏远? 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对郡王爷的病情是有帮助还是有影响? 杨素清高兴得什么似的,一叠声催促人:“快吃饭吃饭!一会儿别饿着孩子!” 饭菜上桌,杨素清又将各种菜肴往肖洛依面前的碗里夹。 肖洛依无奈地看了面前的碗一眼:“娘,我吃不下这么多的。” 杨素清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肖洛依碗里堆积如山的菜肴:“是多了点哈……” 在众人的目光中,肖洛依吃完饭,才要回房,就被杨素清拉着手一起走:“乖乖,你怀孕了,可要小心一点……” “最近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就不要去碰了,怀孕的妇人阳气不足,别回头遇上什么脏东西惊了胎!” “还有啊,不要再到处跑了,你老老实实在家养胎,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孩子重要。” “对了,写信去告诉怀瑾,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 杨素清将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都一个个叮嘱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闺女送到凳子上坐下。 “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先想想肚子里的孩子……” 肖洛依一一答应了,借口累,送杨素清出了房门,这才关门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柔软的床铺像是有吸引力,将肖洛依整个人吸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要不要告诉陈怀瑾? 若是从前,她一定会第一时间写信,兴高采烈地告诉他。 虽然陈怀瑾从来没催促过,可她却知道,陈怀瑾心中是很期待有一个孩子的。 毕竟以这个时代风俗,十九岁的男子当父亲实在不算年轻,有些十四五岁的男子都已经有孩子了! 可现在她心里却不确定,想来想去,她决定先告诉鸿元道长,让鸿元道长决定要不要告诉陈怀瑾。 想起当初离开的时候,赵稚还说会私底下帮忙看好了陈怀瑾,绝对不让外面那些女子有机会靠近陈怀瑾…… 跟赵稚说一说也还是可以的。 两个人现在也算是闺蜜了吧? 肖洛依一个翻身爬起来要去写信,随后进来的云英却吓了一大跳:“主子你现在怀着身子!” 肖洛依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怀了身子,所以我要在床上躺到生?!” 云英摸了摸鼻子:她也没经验,就是觉得既然怀了身子,就该慢慢的,小心谨慎的。 哪能龙精虎猛地一咕噜爬起来!? 眼看着肖洛依一脸认真地写信,云英想来想去,跑去找了杨素清。 “主子现在月份小,我又没有生养过,就怕一个不小心,照顾不周到……” 云英不是想推卸责任,是真的怕肖洛依有什么问题,追悔莫及。 这可是郡王爷的骨肉! 更何况如今郡王妃和郡王爷出了些问题,这孩子就尤其显得珍贵。 若是孩子在,以后郡王爷哪怕再也想不起郡王妃,也会看在孩子的面上,给郡王妃留一份体面和尊荣。 可若是这孩子没了,想来夫妻二人的感情也会受到影响。 若是再往坏处想…… 呸呸呸! 郡王爷和郡王妃一定白头偕老,夫妻和睦!子孙满堂! 云英一遍再心里胡思乱想着,一遍默默唾弃地呸了几声。 杨素清也没有自己的人手在这里,不过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些时间,也知道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找谁。 翌日早起,杨素清就去找住在隔壁的乔月荣和顾豆娘。 乔月荣大腹便便,也是快生的时候了,这几天每天都在跟豆娘讨论生孩子养孩子的问题。 关系挑明,不需要再隐藏身份的张逢春开始嫌弃自己住得远,不方便照看陈家三兄弟。 于是索性正大光明地在雷公村买了地,在陈家三兄弟后面修了一个院子,平时就在这边住。 那些瞧着缺胳膊少腿、实际上却本事惊人的中年汉子们带着护卫,将这一片院子看顾得严严实实。 得知肖洛依怀孕,顾豆娘第一时间就让肖花娘告诉了张逢春。 张逢春一听,喜出望外,当即就问:“可曾写信禀报了忠郡王?” 肖花娘抿嘴一笑:“那我就不知道了,想来应该会写了吧?毕竟这是大好事儿。” 张逢春一听,也点头,他一边吩咐人去找上次顾豆娘用过的稳婆,一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肖花娘。 “你对那些内宅妇人的小手段想来是都懂的,郡王妃一家心思简单,对这些内宅手段不清楚……” “你这段时间就在郡王妃身边看顾着点,别叫有心人钻了空子……” 肖花娘咋舌:“不至于吧?郡王府中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至于此。” 张逢春眼神一冷:“若是郡王妃肚子里的世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把你剁了都不够赔。” 肖花娘赶忙答应下来,心里却暗暗盘算。 自己当年不过是个暗门子,要说什么厉害的内宅手段其实并不清楚。 她知道得更多的,反倒是各种给妇人流产的药物和手段…… 张老爷要自己防着的是这些? 是了……吕神医毕竟是男子,不方便成日陪着郡王妃,这种事情,还是需要贴身的人来。 肖花娘心中盘算着自己的用处,小步快跑着去了吕神医那边。 她应该认真学一学各种药理药性,才能最大程度地确保不会漏下什么…… 等肖洛依醒来,满村的人恨不得都知道了她怀孕的消息。 于是肖洛依出门散步的时候,就碰上村子里的婆娘们三三俩俩地问候。 “肖娘子,恭喜恭喜啊!” “怀了孩子可要当心脚下,踩踏实了!” “肖娘子你和二郎都这么好看,以后生个娃娃该多好看哟……” 各种善意的打趣让肖洛依又惊讶又暖心。 你看,陈怀瑾虽然忘了自己,这些村民没有忘了自己。 在他们心中,自己不是郡王妃,还是那个雷公村的肖娘子。 所以他们看到自己,能那样自然地问候和关心。 肖洛依突然有些唾弃自己:没男人关心怎么了? 之前那个时代,还有些女强人主动选择去父留子呢!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去父留子。 自己能占卜算卦,又有雄厚的本钱,还能养不活一个孩子?! 想明白了最差的结果,肖洛依心头大定。 第五百三十二章 被输掉的娘儿俩 她第一次低头,细细摩挲了一下还扁平的小肚子,在心里第一次安慰尚未成型的小东西。 崽崽你放心,无论你父亲记不记得你娘,你娘都会好好护着你,让你平安生下,好好长大! 等肖洛依遛弯回来,家里的小崽子们也都起床了,吃饭的吃饭,玩耍的玩耍。 小鬼主一看到肖洛依,就很欢实地往肖洛依这边扑,嘴里还欢快地喊:“娘!抱抱!” 肖洛依脚步顿住:这小崽子,是怎么都哄不回去了,总是要叫自己娘! 可从前只觉得无奈,现在却莫名多了一股暖意:“别跑,当心摔了!” 余三奶奶追在小鬼主身后,一边追一边吓得汗毛直竖:“主子别跑!郡王妃怀孕了,不能抱你!” 小鬼主脚步顿了一下,眼中全是惊讶地看向肖洛依的肚子,胖乎乎的小手还在自己小肚子上做了个托肚子的动作。 “像乔嬢嬢那样?” 乔月荣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小鬼主也被提醒过,知道她怀宝宝了不能冲撞。 余三奶奶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小鬼主的胳膊,这才将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对,像乔嬢嬢那样。” 小鬼主瞪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立刻变得猫手猫脚,动作轻柔得叫人又暖心又发笑。 就这么蹑手蹑脚走到肖洛依身边后,小鬼主仰头看着肖洛依,轻声道:“娘亲,你生下了妹妹,我带她。” 肖洛依被这小崽子的温柔打动,心破天荒软成了一滩水:“成!你先好好吃饭,好好长大,等她生出来了,你带她。” 小鬼主果断点头,又小心翼翼摸了摸肖洛依尚且平坦的小腹部位,这才往后退了几步,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眼巴巴看着。 肖洛依这时候也被云英扶着坐下了,见小鬼主看得认真,又不说话,忍不住问他:“你看什么呢?” 小鬼主认真回答:“看妹妹呢。” “是妹妹?”肖洛依挑眉讶异。 “嗯。”小鬼主果断回答。 肖洛依想了想小鬼主的身份,又想到藏族的灌顶和余敦鬼主,莫名就信了:妹妹也好。 小女娃贴心,至少生下来不会跟混世魔王似的。 若是以后陈怀瑾没记起来自己,好歹还有个闺女时不时能体贴自己! 放开了身心,肖洛依看小鬼主又更加亲切了两分:“好,以后妹妹就交给你照看了。” “好!”小鬼主挺起小胸脯答应得很响亮。 可旁边却有个更稚嫩的声音接话:“我!” 众人闻声看过去,居然是葛娘子带着水生来了。 小家伙现在敦实得很,哪里还有当初在秀水村时面黄肌瘦的模样? 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小水生在葛娘子怀里就响亮地接茬:“我!” 肖洛依忍不住笑了起来,对水生,她心中是多了两分怜悯的。 在懵懂时候就被强迫吃人肉的孩子,也不知道心底深处会不会不健全。 好在目前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小鬼主看着连路都走不稳的水生,很是轻蔑:“妹妹是我的!” 小水生毫不示弱:“我的!” “我的!” “我的……” 好嘛,两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豆丁,为了妹妹的归属权,吵起来了! 葛娘子见势不对,抱着水生就往灶房走。 就这,水生还不服气,奋力呼喊:“我的……” 小鬼主气坏了:明明个子比自己小,年纪比自己小,怎么争起东西来这样强横?! 不行,可不能叫他比下去。 小鬼主眼睛骨碌碌一转,选择当面给肖洛依上眼药:“他……他小……管不好妹妹。我管!” “我系大哥哥,我能管好妹妹……” 肖洛依听着这话,再看小鬼主将胸脯拍得啪啪响,忍住笑点头:“好!我相信你。” 小鬼主这才满意了,高高兴兴扭头又去看余三奶奶,眼中的骄傲显而易见:三奶奶,我厉害吧?!我又多了个妹妹! 余三奶奶哭笑不得,却又觉得心酸。 若是余家没出事,此刻小鬼主应该还在余家享受万千宠爱,被一群奴仆环绕着,金尊玉贵地长大。 可如今到了这里,小鬼主小小年纪,却要被迫跟一个孤儿抢夺肖娘子的关注。 好心疼呢…… 今日顾豆娘在这边,她那白胖胖的儿子也带过来了,在奶娘怀里扭啊扭,也想往肖洛依这边凑。 肖洛依是真的不敢抱奶娃娃,只好笑着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不能抱你……给你一颗糖好不好?” 一个梨膏棒棒糖被肖洛依塞进小崽子的嘴里,小崽子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吃得口水横流,再也不求抱抱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小孩子就是实在,一点不作伪。 这时候小鬼主看见了,见状立刻主动争取:“娘,我也要。” 肖洛依也不厚此薄彼,索性又拿出来两个:“喏,你拿去给水生。你们一人一个……” 小鬼主答应一声,摇摇晃晃举着梨膏棒棒糖去找水生了。 顾豆娘得了张逢春的话,也过来陪肖洛依说了一会儿话,直到肖洛依觉得困了,大家才各自散去。 等从院子里出来,顾豆娘带了奶娘和儿子正准备回自己院子,就听到一声突兀地喊:“豆娘,让我瞧瞧儿子可好?” 顾豆娘闻声回头,却发现竟是好久不见的陈怀钱。 家中没了女人照顾,陈怀钱就成了典型的光棍模样:不修边幅、衣裳脏污,形象猥琐。 从前陈怀钱并不敢往顾豆娘身边凑,因为她身边总是跟了好几个护卫。 可今日顾豆娘出来得快,那些护卫还没有跟上来。 陈怀钱看着白白嫩嫩水葱似的顾豆娘,心头又酸又涩:这曾经是自己的娘子啊! 再看锦衣玉佩的儿子,陈怀钱更是心酸:那可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啊! 就因为赌钱输了一念之差,他把自己的娘子和孩子都输给了人家。 如今可好,自己一家子过得落魄,豆娘和儿子却在张逢春的宠爱照顾中,越发水灵白嫩! 顾豆娘看了陈怀钱一眼,垂眸默不作声地行了个礼,转身招呼了一句奶娘:“走吧。” 竟是话也不跟陈怀钱说,转身就离开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陈怀钱的野望 陈怀钱心里一热,想要追上去,后面却出来两个冷面壮汉,门板似的往陈怀钱面前一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怀钱立刻就怂了:他这小身板,都不够人家一拳头揍。 目送顾豆娘和孩子走远,陈怀钱才怏怏的往回走,还没到家呢,就听刘秋芬不满的声音传来。 “二弟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去找事情做吗?” 陈怀钱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清早本来是想要去玄天门做事的。 奈何起得晚了些,去的时候今天的人都满了,没有他能做的事情了…… 见陈怀钱一言不发往家里走,刘秋芬不高兴了:“二弟?你到底去了没有?怎么又回来了?” 陈怀钱含糊着:“去了,可是人满了,就又回来了。” 刘秋芬不信:“玄天门修道观,什么时候都能找到事,怎么可能就满了?是不是他们故意赶你回来的?” 陈怀钱闷着不说话。 刘秋芬就信以为真,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了:“之前族长就说过,咱们雷公村一视同仁,只要肯去做事的,都能去。” “难道他们变了章程?” “是不是她?她不让你去?” 陈怀钱还是不说话:刘秋芬说的“她”是肖洛依。他听得懂。 “不行!你跟我去,我去跟他们讲道理。” 刘秋芬招呼陈怀钱前往玄天门工地要个公道,走出去好远才发现陈怀钱还杵在原地没动弹。 就算再傻,刘秋芬也知道事情有蹊跷,定然不会跟陈怀钱说的那样。 想到玄天门工地上也有许多工种,有的轻松些,有的累些…… 一定是他没找到轻松又来钱的工,嫌弃剩下的工太累了,所以又回来了。 她生气了,咚咚咚冲回了陈怀钱身边,强忍愤怒地看着陈怀钱。 “二弟,家中如今艰难,今年春天大旱,田地里头并没有多大产出,你大哥和爹都去做事了,只你不去,合适吗?” 陈怀钱不想跟刘秋芬吵架,他转身往屋里走去。 刘秋芬却不干了:“虽说你是弟弟,可你哥和你爹都在外头挣命,你年纪轻轻却不去做事,这总说不过去吧?” “你若是不去做事……咱们……咱们分家!” 话刚说出口,刘秋芬自己眼睛都亮了! 对! 分家! 陈怀钱好吃懒做,之前还经常去赌钱,虽说三天两头去做事,却没有往家里拿过几个钱! 更有好几次,因为陈怀钱赌钱欠债,还偷偷让爹给银子替他还债! 一想到这个,刘秋芬心里就气得不行! 既然如此,不如分家! 心中怨气一上头,刘秋芬也顾不得自己说这话不合适,直接就跟陈怀钱说了出来。 “二弟你这些日子魂不守舍的,我这个做嫂子的也不好说你。” “我们是长子长媳,以后爹就由我们养着,你已经成年了,你就分出去单过吧!” 陈怀钱本以为刘秋芬是说的气话,可现在见她真的谋划起来,顿时大吃一惊:“大嫂……怎么就说到分家上去了?” 刘秋芬嗤笑一声:“二弟你自从将娘子和孩子输掉以后,往家里拿过几个铜板?” 陈怀钱:“……” 家里有爹时不时做些事情赚些钱,日子也能过下去。 这些日子他时不时能见到豆娘,见她过得好,却又不搭理自己,越发心里苦。 自己赚点铜板,自己挥霍尚且不足,哪里还会交家里? “我和你大哥也没什么本事,没能耐养活着你一家,只努力不做你的拖累……” 这话自然是反着说的,陈怀钱明白:大哥大嫂是嫌弃自己成了拖累。 “这事儿是大哥的意思?”陈怀钱苦笑着问。 刘秋芬:“……你大哥想来不会反对。” 也就是说曾经大哥也透露过嫌弃自己的意思,只是忍着没提分家。 不过想想如今家里的样子……陈怀钱索性点点头答应了。 “成。若是大哥和爹都没意见,我同意分家。” 陈怀钱说完,拍拍屁股回房间睡大觉去了。 都要分家了,谁还管得了谁? 刘秋芬看着陈怀钱关上的大门,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当她不知道么? 不过是因为最近几天,顾豆娘住过来了。 他成日见到顾豆娘,当初青黄不接的娘子成了别人家的,还养得水灵灵的,又动了心思了呗! 可人都被他输出去了,这时候看着眼热又有什么用? 再说那孩子,她也是远远见过的,真是养得粉雕玉琢一般,跟年画里的娃娃一样好看。 可若是将顾豆娘养在陈家,不用想也知道,那必定是孩子满脸皲裂瘦弱,女人枯黄憔悴的。 若是自己也有豆娘那般好命,自己再好好养一养,说不得也能养出一身好皮肉! 刘秋芬一想到这个,心中又酸又涩:曾经在自己手底下讨生活的顾豆娘,居然能有这样的好命! 被人抵赌债居然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这叫人如何想得明白?! 刘秋芬这边的小心思没人在意,顾豆娘那边,请的奶娘却在为顾豆娘抱不平。 “当初干什么去了?现在来纠缠,算什么男人?” 顾豆娘垂眸,一脸不在意的模样:“还说这个有什么用?不如别去想。” 奶娘不忿,却又担心:“要不我们还是去镇上住吧,那样就不会进进出出都遇得到这种不着调的人……” 顾豆娘却很拎得清:“老爷叫我们来这里住,自然有住在这里的道理,我不能过上了好日子,又不知足,还跟老爷提要求。” 奶娘:“可若是老爷知道那陈二纠缠你……” 顾豆娘会不会因此失宠,然后被赶走? 届时自己这份待遇丰厚的活也保不住。 顾豆娘却笑了:“你不用担心,老爷是顶顶好的人,不会为这点小事跟我斤斤计较的。” 外面刚准备推门进来的张逢春听了这话就先勾起了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个从前小心翼翼的小娘子,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同时,还有些怕自己,如今虽然还敬重自己,却又多了几分信任。 她相信自己的人品! 这个认知让张逢春心头火热,他推门进来,挥挥手让奶娘带了孩子出去。 第五百三十四章 扩张墨香斋 顾豆娘略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老爷,您都听见啦?” 张逢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故意道:“嗯,听见了。” 顾豆娘略有些局促:“那您……”介不介意? 张逢春手上微微用力,将顾豆娘拥进怀中:“我信你,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混账,我会叫人护着你们娘儿俩,他不会有机会伤了你。” 当然,看在孩子的份上,只要那混账不做太出格的事情,他还是能留陈怀钱一条命的。 总不能让孩子长大后从别的地方听说亲身父亲死于养父之手。 “多谢老爷。”顾豆娘感动万分,温柔如水地靠在了张逢春怀里。 张逢春忍不住心热,拉着顾豆娘就要往床边去。 顾豆娘不太乐意:“老爷,还是大白天……” “不怕,我放帐子。”张逢春军营里浸淫过的,向来粗犷,岂会在乎这点规矩?!含糊着就要扯她衣裙。 顾豆娘骨子里对自家男人是顺从的,更何况张逢春还对她有恩,虽然心中羞涩,却还是从了…… 一朝事毕,张逢春满心餮足。 曾经征战沙场的汉子,因为主子一句话,带着一帮老弱残兵来到这新陶镇当了个表面上的富家翁。 暗地里他负责训练暗卫,同时照料穆瑶华和陈家三兄弟。 虽然每日也有许多事情要做,可他还是遗憾:他不能再上战场杀敌,自己子孙袋又被伤,大夫说生不出孩子来了…… 人生仿佛被摁了暂停键,他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忙完了手上的事情,他借口融入环境,也会去跟镇上的人赌钱,他赌术不错,竟赢回来一个大肚娘子。 谁曾想,这个大肚娘子竟然胆小又怯懦,偏偏眼神又极其干净。 最初的警惕和恐惧过去,她开始信任和依赖自己。 也开始顺从自己。 无论自己如何胡来,她都含羞带怯地咬牙应承。 张逢春如获至宝,同时也暗暗庆幸:幸亏陈怀钱不懂珍惜,他才能在这个年纪得了这样一个女子,还给自己生下一个儿子。 不是亲生的又如何? 只要自己说他是亲生的,谁能说不是?! 从前百花丛中过的男人,竟生出了好好过日子的念头。 一想到这个,张逢春又无比感谢如今的忠郡王妃肖洛依。 他后来听豆娘说起过,当初陈怀钱将她输出去时,她是想要去死的。 肖洛依劝了她,说她今后会有好日子,她才半信半疑地跟了管家回来,才有了如今怀中的温香软玉。 想想陈家三兄弟从前过的日子,再想想肖洛依过来后,三兄弟的惊人变化…… 张逢春不得不承认:肖洛依的到来,完全让三兄弟走上了不同的路。 张逢春跟随主子多年,自然知道,主子骨子里不是个仁善的,反倒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哪怕三兄弟是他至亲的儿子,若是扶不上墙,他也不会如此重用。 更不可能认做嗣子,封为郡王,还将平西军交到三兄弟手中。 更多的可能是让他们在乡间丰衣足食地过一辈子。 可肖洛依一来,三兄弟就变了。 说不上是哪里变化,可他们眼里有光了,做事有劲了,感觉似乎有奔头了…… “老爷可要沐浴?”顾豆娘主动起身,想要服侍张逢春换洗一下。 张逢春被打断了思绪,看着一身肌肤玉雪可爱的娘子,心中更是满足,一个翻身又将人压在了身下:“不急,再来一回……” 郡王妃回村,许多原本只是想求一道符箓的富户就忍不住生出了野望,想让她帮忙处理家中各种奇奇怪怪的难题。 问星道长得了师祖传信吩咐,一律都给挡住了。 那些人不死心,再一打听,才知道肖娘子居然是怀孕了。 身为郡王妃的正妻,怀着郡王的孩子,谁还敢叫她做这种事情? 不怕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家惹来泼天大祸么? 于是众人彻底歇了心思。 肖洛依也就彻底没了事。 军中发生的事情,陈怀现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辗转告诉陈怀瑜了。 陈怀瑜大吃一惊的同时,也对肖洛依的状况担心起来:二哥二嫂夫妻和睦,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在这种怀孕的关键时刻,二哥却忘了二嫂,还处处疏离,想也知道这件事对二嫂的打击有多大。 可二嫂却一句话都没在家中提过。 一个怀孕的妇人,独自扛下了所有的压力,还装得若无其事,这不是好事。 陈怀瑜怕她无聊,更怕她胡思乱想伤了身子,时不时会拉上她和吕盈盈,一起商讨生意上的事情。 原本只为肖洛依找点事情做,可商讨起来才发现:肖洛依的许多想法竟然都十分超前。 听着匪夷所思的同时,陈怀瑜细细思量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些法子挺好用。 就好比最开始的时候,肖洛依建议颐和楼明厨明档地做菜,让香味飘散开来,也让大家看得到厨子做菜的现场,吃得更放心。 也正是让那些做菜的都在一楼摆开摊子做给大家看,大家才更愿意上二楼三楼去坐着等吃。 就连催促尽快上菜的都少了。 因为在一楼看过厨子做饭的他们很清楚:一道菜要做成他们喜欢的口味又要新鲜现做,是需要时间的。 经过这几个月的铺排,陈怀瑜想将墨香斋做大,跟肖洛依探讨起了做大墨香斋的方向。 肖洛依看着陈怀瑜拿过来的那些话本子和各种花笺、纸张、笔墨。 “你想做男人的生意?还是想做女人的生意?”肖洛依看着面前的样品,眼中是少有的精明模样。 陈怀瑜也被问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些昂贵的花笺和话本子,自然是女子买得多。 可永州府也只有这么大,能读书识字的女子十分有限,也就意味着能买得起雪涛笺、落梅笺的人并不多。 难道这还要分出来吗?! 肖洛依笑了起来:“永州府、潭州府、吉州府这些州府中,识字读书的女子是不多,可京城这样的女子却不知凡几。” “若是各地的世家贵女都以用墨香斋的东西为身份象征,墨香斋就不同了。” 陈怀瑜一听就懂:“你的意思是,墨香斋下一步应该往京城开?” 肖洛依摊手:“为什么不?你又不是没有这个实力。”(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五章 古代的编辑和写手 陈怀瑜微微愕然后,也笑着点头。 他如今是皇帝陛下的嗣子,而皇帝陛下并没有亲生儿子。 那么自然,他当是陛下之下,最尊贵的那批人。 不过是在京城开个墨香斋而已,有什么不行的?! 陈怀瑜点点头:“那依二嫂之见,我们应该如何做?” 这就还是有意让肖洛依发光发热的意思。 肖洛依指了指话本子:“这种话本子,可以有,但是需以正向的引导为主,不能教女子私奔、私相授受,这是败坏风气的。” 之前的孙雪瑶,可不就是因为话本子的引导,才成了个恋爱脑么? 若不是后来肖洛依帮了她一把,她这会儿说不定都成了一堆白骨了! 恋爱脑最是要不得。 在脑子里想了想前世看过的各种侯府主母清醒文,肖洛依脑子里有了各种大纲,顿时兴致盎然:“你这话本子,可是叫人写的?” 陈怀瑜点头承认:“那是自然。” 若非叫人来写,哪里有这么多的新鲜话本子? 肖洛依咧嘴笑了:“这样,你将写话本子的那些人都找来,我给他们一些大纲,让他们照着大纲写……” 让古代人写古代的宅斗文,光是想想就身临其境啊! 陈怀瑜想了想,转身就叫了人进来,吩咐下去。 只要二嫂心情好,就算写出来的话本子卖不掉,也能让她不再纠结于二哥的事情。 心情好了,孩子才稳当。 肖洛依立刻回房,铺开了笔墨,将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侯门主母清醒文人设大纲都草草列了出来。 不过是几百字的大纲,就将一个侯府主母自立自强的一生写得明明白白。 看了一遍大纲,肖洛依满意地点头:这样就挺好翌日早起,陈怀瑜的人将人带了过来,肖洛依看着面前的人,有些傻了眼。 来的都是男子,男子能写这个吗? 她好奇地看着面前几个年轻瘦削的白面书生,扭头问陈怀瑜:“之前那些话本子是他们写的?” 陈怀瑜点头:“是。” 肖洛依好奇地看向他们:“你们都是男子,如何能写出女子爱看的话本子?” 三个白面书生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其中一个胆子略大的站了出来解释。 “我娘子家中早年是有钱人家,也是读书识字的,后来败落了,我写这些,都是让她帮忙看过的。” 陈怀瑜从旁解释:“潇湘子的话本子卖得最好。” 肖洛依了然:什么叫帮忙看过? 说不定这话本子都是他娘子写的! 只是这个时代的女子不好跟自己似的在外抛头露面,所以就成了他冒名顶替。 反正赚钱回去都是自家人用,也就无所谓谁写的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肖洛依又看向另外两个:“你们的呢?” 其中一个书生解释:“我家早年是官宦人家,早几年被抄家了……” 另一个也跟了一句:“我也是。” 肖洛依看着这人的面相,有些惊讶:“你是?” 陈怀瑜又解释了一句:“他父亲是前任永州知府彭守良,他叫彭书安,笔名广陵散人。” 肖洛依讶然:彭守良他知道,彭书安不是曾经跟孙雪瑶还议过亲吗?后来因为想要攀高枝,才设计了孙家的那个? 彭书安局促地低头,想了想却又勇敢抬头:“我家中的情况您也知道,便是不说别家,只说我自己家,也能写好些话本子。” 想起彭府曾经的复杂关系,肖洛依也忍不住点头:那倒是。 彭家妻妾成群,庶子庶女一大堆,若是论宅斗的惨烈程度,彭家是很激烈的。 不过说起彭家,肖洛依难免八卦,就问起了彭家的近况。 一问才知道什么叫做人情冷暖。 因为彭家败落,彭守良一家子回了祖宅,却并不被接纳,无奈只能住窝棚。 好在彭家的男子都读书识字,能给人抄书赚点银钱。 彭书安和家中几个庶子一开始就是给墨香斋抄话本子的。 话本子抄得多了,也就觉得这东西写起来不难,彭书安索性将抄写的活计给了家里几个庶子,他自己尝试着写了起来。 到底是亲身经历过的,彭书安很快就上道了,最近写的一本更是大卖,他因此赚了些银子,竟然能够给家中修房子了。 “如今家中正准备修房子,每个人凑一凑,能修个青砖大瓦房了。” 肖洛依心中感慨,面上却没好意思追问太多,将自己写的大纲递给了彭书安:“你看看这个,你可能写?” 彭书安看了那大纲,忍不住眼珠子都瞪圆了:“这……能写?不会被抓吗?” 会不会因为影射某个世家大族,被以莫须有的罪名给弄进去?! 肖洛依嗤笑一声:“各家各户,有几家不是如此?你只管写,届时是通过我墨香斋往外售卖的,你怕什么?” 彭书安一想也是:如今的肖娘子早就成了忠郡王妃,就是自己的主子都成了兴郡王,他一个写书的,怕什么? 于是彭书安谨慎地承诺:“那我回去先写着试试看?若是能写出来,再给您过目?” 肖洛依颔首:“可。” 彭书安拿着那东西去了一边。 肖洛依又拿出了另外两篇递过去。 一篇是种田文,另一篇则是女强文。 那两个人看着面前的大纲,也都很是震撼:还能这样? 简直就是三观被震撼的感觉! 肖洛依也不催促,等他们细细品味过后,才问:“能写吗?” 他们也表示可以试试看。 肖洛依咧嘴笑了:“若是你们愿意以后只给墨香斋写书,除了分成,我们还可以给你们额外发一个月一两银子的工钱。” “但是有前提:每个月都要写够一定的量。当然,质量是要保证的,且要签合约……” “若是在合约期间你们去了别的书斋写书,那是要罚钱的!” 三人一听,面面相觑。 额外多给工钱?还有这种好事? 当下纷纷点头。 反正他们能力有限,一个月也只能写那么多,也只能供应上墨香斋的需要。 若是还能额外多得一两银子,谁不乐意呢? 肖洛依和陈怀瑜商量了一下,让陈怀瑜下面的人拟定了章程,跟三人签了合约,三人这才纷纷告辞离开。(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六章 陈怀瑾劫掠上瘾 等人都走了,陈怀瑜这才两眼放光地看向肖洛依:“二嫂,你这个想法真厉害!这样一来,那些人就会更卖力给我们写书了!” 肖洛依莞尔一笑:可不是嘛! 谁能想得到,自己怀孕后,居然成了编辑! 而且还请了枪手帮忙写稿子赚钱…… 这可是古代啊! 古代人写的宅斗话本子……想想就觉得匪夷所思。 就像现代人拍纪录片?! 只可惜当今皇帝陛下后宫中没有人,就算有,那些嫔妃也不会去写宫斗文赚银子,倒是可惜了没有宫斗文…… 想想后宫妃嫔写宫斗文,肖洛依就忍不住想笑! 因为有了这个想头,肖洛依很是忙碌了一阵子,每天就是写各种话本子的大纲和人设,然后交给能写的写手去写。 卖得好了,写手得一部分,她得一部分,墨香斋得一部分…… 这完全是多赢的局面啊! 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话本子的销量就突飞猛进,供不应求! 墨香斋抄书的学子们忙到飞起,字写得工整的,甚至还有加工钱的。 为了让人多抄书,肖洛依还和陈怀瑜商量,若是一个人抄书多了,质量有保证,还有奖励! 这就跟全勤奖励一个性质。 可饶是这样,话本子依然供不应求。 许多大家小姐走亲戚,也会给要好的姐妹带上两本。 做父母的一开始对话本子还很是警惕担忧,怕闺女被话本子给带歪了。 可谁知当家夫人看完,眼泪叭叭:原来还有如此勤奋上进又知足的当家主母! 谁不希望自家的闺女以后无论遇上什么变故都能淡然处之,不要将自己生生熬死?! 于是当家夫人也开始允许自家闺女看话本子了。 看过多家话本子后,当家夫人们也都发现了一个规律:但凡墨香斋出的话本子,都是引人做正事的。 于是当家夫人们彼此沟通后,都要求自家贵女们:看话本子可以,只能看墨香斋的! 伴随着话本子往各处流传,墨香斋的名声也开始往各处流传。 至此,京城的墨香斋开张也就顺理成章、万众期待了。 听了肖洛依的话,陈怀瑜决定在京城以话本子作为突破口,以女眷作为主要盈利客户,另辟蹊径来发展墨香斋的业务。 各种精致的印花笺、洒金笺、飘香笺也开始流行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各个跟墨香斋合作的造纸工坊也忙到飞起。 肖洛依闲来无事,开始琢磨如何研制新的纸品。 前世那些小学生最喜欢的手账本、各种精美的小本子放在这个世界,自然很受女子欢迎的。 还有话本子的抄写……效率怎么都提不上去。 肖洛依在犹豫要不要让陈怀瑜弄出个活字印刷来。 活字印刷这种东西,算得上是一本万利,能大大提升生产力。 可也同样需要有人。 哪怕是将其中的道理说明白了,要做出来也不容易。 肖洛依想来想去,和陈怀瑜商量了起来。 陈怀瑜二话不说就表示支持:“这是个好法子!” “我让几个擅长雕刻的手艺人过来,二嫂跟他们说,让他们照着二嫂的法子试着做?” 肖洛依刚答应,陈怀瑜就转身出去让人找人去了。 等陈怀瑜回房,吕盈盈蹙眉看着他,一脸不高兴。 陈怀瑜讶然:“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随后陈怀瑜就开始反思,想来想去,也没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呀? 他摸了摸吕盈盈的头顶:“娘子你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你这个样子,我可不知道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吕盈盈本来也是藏不住话的,立刻就说了:“二嫂怀孕了,你为何还叫她做那么多事情?” “要是把她累坏了可怎么办?” 陈怀瑜恍然:自家娘子这是心疼二嫂呢! 就说她这样善良的人,怎么会多想。 想了想,陈怀瑜没敢说实话,只拉着吕盈盈的胳膊,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坐在腿上,这才轻声细语解释。 “二哥不在家,她如今怀着孕又不能去做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我们若是不给她找点事情做,就怕她闲得难受。” “她想做些什么,只需动嘴,我叫人做了给她看,却不用自己亲自动手,累不到她。” “若是她觉得累了,自然是要让她缓着来的。” 这样一说,吕盈盈又懂了,想了想她问:“那现在二嫂还能打拳吗?” 说到这个,陈怀瑜却不敢轻易下判断了:“这事儿要问爹。爹是神医,这方面应该比我们懂。” 这倒也是,吕盈盈跳下陈怀瑜的大腿就跑:“那我去问问爹。” 看着娘子撒腿跑了出去,陈怀瑜失笑:娘子这个说风就是雨的性子,是一刻都不能等。 不多时,吕盈盈又跑着回来了,一脸喜意地告诉陈怀瑜:“我爹说了,可以适当动一动,只是不要用大力气就是了。” “再说二嫂本来从前就练过,接着练也没问题的。” 陈怀瑜自然不会反对,由得她又跑着去找肖洛依商量了。 肖洛依最近确实在这些事情上得了乐趣,忙着写大纲和活字印刷研究的同时,还跟着吕盈盈锻炼身体,是真正地过得自在又舒服。 却不知在南诏大业城中,陈怀瑾的铁血善战之名已经传遍了周边几国。 没别的原因,就是陈怀瑾闲不住,又不能跟陈怀现似的稳坐大业城,管理琐碎的人事物。 他带着平西军的精锐竟然开始主动攻打天竺! 他也不大张旗鼓地攻打城池,就是劫掠。 曾经偷袭南诏和赛邦的天竺怎么都没想到,报应来得这样快。 平西军精锐行动如风,并不惊扰平民百姓,劫掠速度却极快:只劫掠城中富户和官府。 遇上反抗剧烈的,就直接杀了。 去了也不要旁的,只要金银和贵重珠宝首饰。 柜子大小的空间宝器经常是带着干粮出去,带着金银珠宝回来。 手下众人就不怎么挑剔,寻常好带走的东西,他们都喜欢。 一番劫掠下来,靠近大业城的天竺城池中,官员富户苦不堪言。 他们想要积累钱财也需要通过大量的手段和法子,甚至需要搜刮民脂民膏才得到这么多。 可陈怀瑾这样一做,他们的数年苦心经营就毁于一旦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薛贵人 眼看着陈怀瑾率军匆匆来去,平西军却越来越富得流油,陈怀现心中却并不觉得高兴。 从前的陈怀瑾并不这样。 他虽然也喜欢用诡道,可从不劫掠寻常富户的钱财,最多也只对官员下手。 他更不会对寻常百姓家的护院下手。 什么时候他变成这样不容反抗、反抗必死的性子呢? 好像就是从他忘了肖洛依以后开始的。 凡是在他心中划进敌方阵营的,他就会变得铁血无情。 对此陈怀现心中担忧,可他跑去找鸿元道长询问的时候,鸿元道长却让他只旁观就好。 鸿元道长还劝他:“那些被杀的官员富户积累的都是不义之财,被杀的护院也都是悍勇不畏死的,手底下见过人命……忠郡王此举也不算作孽。” 陈怀现只好将这件事放下,可看着面容刀削斧凿的二弟,他心中却始终存着隐忧。 寻常百姓总有性子烈的,杀得多了,万一杀了无辜之人呢?! 更何况赵稚说,肖洛依来信,她怀了身孕了。 若是从前,陈怀现一定会将事情告诉二弟,让他也高兴高兴。 可如今他却不能说。 鸿元道长说了,要给陈怀瑾时间,将心中的戾气和魔气都消耗干净了,才方便封印重新弥合,只有等陈怀瑾想起肖洛依才能说。 好在就在此时,大业皇帝陛下下旨:平西军征战有功,让陈怀现镇守大业城,陈怀瑾代替平西军回京受赏。 听了圣旨陈怀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若是能将陈怀瑾送去京城,好歹他不会再成日征战了。 陈怀现几乎是欢天喜地地送走了陈怀瑾。 “二弟,回京后你将这次所得呈给陛下,再在京中休养一段时间再回来,这边最近安稳,不必立刻就回来。” 鸿元道长还说了,怀瑾杀心太重,若是继续在边关待着,有仗可以打,一旦魔性入脑,以后可能会更加麻烦。 不如让他离开边关一段时间。 陈怀瑾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答应着告辞,领着一队精锐,带上鸿元道长和赵稚,护送着这段时间大业城的税收分成折算成的黄金,往京城方向而去。 鸿元道长为了陈怀瑾的封印,自然是必须紧紧跟着。 赵稚也跟着离开了大业城。 赵稚得了陈怀现的请求:照顾好肖洛依,一定不能让她在这个时期出事。 旁的大夫他信不过,又多是男子,不方便。 赵稚身为女子,又跟肖洛依关系好,医术过人,自然再合适不过。 赵稚并非腻歪的人,看着陈怀现坐镇大业城,知道他现在安全,也就不矫情,答应着就离开了。 原本半路要分开,鸿元道长却让赵稚跟着一起去京城:“等我们到京城的时候,宗主也该到了。” 肖洛依也会去京城? 赵稚对鸿元道长的神神叨叨从来深信不疑,当下就答应着一起。 陈怀瑜在问过了吕神医之后,确实在邀请肖洛依前往京城。 “二嫂,京城那边的墨香斋准备选地方,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肖洛依这段时间不能做道士,将心思放在了做生意上,心中还是有些跃跃欲试的:“我现在怀着孩子,能行吗?” “我爹说了,能行,只需要注意些安全就是。”吕盈盈从旁怂恿。 她也想去,但是跟着陈怀瑜在外面跑,最常见的是那些生意上的伙伴和官场上的虚与委蛇,她不喜欢。 若是二嫂陪着一起,她就好玩许多。 肖洛依想了想:“好。” 事情一定下来,张逢春立刻就安排:马车必须特殊处理,减少颠簸;护卫必须要有;贴身的婆子必须要有。 云英虽然年纪到了,可没有成亲生子,对妇人怀孕生产这种事情是一点儿都不懂。 再加上也没怎么在内宅厮混过,对于内宅妇人的手段也是不会…… 想来想去,张逢春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肖花娘身上。 “花娘子,京城水深,寻常女子我信不过,这次,你跟在郡王妃身边,务必保护她不被后宅妇人的那些手段算计。” 肖花娘怎么都想不到张逢春会将这样重大的任务交给自己,顿时觉得重任在肩,腰背都挺直了许多! “老爷放心,我会竭尽所能的!” 张逢春点点头:“你要记住,哪怕你死了,也不能叫她伤了。” 肖花娘呆滞一瞬,还是咬牙答应了:“我知道了!” 张逢春深深地看她一眼:“去准备准备,明日跟着郡王妃一起出发。” 算起来,肖花娘并非张逢春培养的死士,没有卖命的义务。 这些日子的相处,张逢春也知道肖花娘这人别看表面上妖娆随意,可做不到的事情她却不会轻易答应。 她能咬牙答应,确实出乎张逢春意料。 可见风尘女子出身,并非都是无情无义之辈。 张逢春对肖花娘,由此多了两分认可。 一行人走得并不快,算着日子来到京城时,昔日的威武侯府门口的牌匾早已经换成了郡王府牌匾。 陈怀瑜三人先回府换洗一番,然后进宫拜见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早已经从陈怀瑜之前递上来的请安折子里得知肖洛依怀孕,此刻一见她,立刻笑着叫太医来给肖洛依把脉。 确认母子平安后,皇帝陛下也放了心。 这是他第一个孙辈,自然要在意些,赏赐了许多东西,就让吕盈盈陪着肖洛依下去休息,却留了陈怀瑜在御书房说话。 肖洛依原本还想着皇帝陛下后宫空悬,自己一个女眷去哪里休息? 谁曾想刚去了后殿,就有人禀报:“薛贵人来看郡王妃。” 薛贵人? 皇帝后宫收了个贵人? 肖洛依惊讶的神色太过明显,一旁陪着的肖花娘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 肖洛依赶忙将表情管理好。 一个肚子高高凸起的宫装丽人进来,看到肖洛依就笑了。 薛贵人一脸和善地上前,一把就握住了肖洛依的手:“这位就是忠郡王妃吧?久仰大名,倒是第一次见……” 肖洛依和吕盈盈对视一眼,纷纷行礼:“见过薛贵人……” 有月票的宝们,麻烦投给新书啊! 新书名字:《暴富很难?我有超市通古今!》 新书冲榜期间,需要月票嗷嗷嗷! 求求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爹被人偷了的感觉 薛贵人是真的自来熟,主动就说起了她跟皇帝陛下那点事。 听着薛贵人的话,肖洛依这才心中恍然。 原来是皇帝陛下有一次宴请群臣时喝多了,宠幸了还是宫女的薛贵人,也就那一次,薛贵人就有了身孕。 由此,新任皇帝陛下的后宫中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妃嫔。 虽然只是个贵人,可是鉴于皇帝陛下并没有别的妃嫔,她还怀了龙嗣。 竟然是拔头筹了。 这算是泼天的富贵啊! 薛贵人的父亲本是一个九品芝麻官,因为薛贵人的缘故,也得了升迁。 说到这些,薛贵人满脸感激,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反倒是邀请肖洛依在京城期间多进宫和她说话…… 肖洛依虚应下来,又跟她聊了好一阵,等陈怀瑜和皇帝陛下聊完,这才顺势告辞。 陈怀瑜看到薛贵人的瞬间,惊讶了一下,随后很好地掩饰了情绪,跟肖洛依和吕盈盈告辞离开。 薛贵人又送了肖洛依一些东西,等到一行人从宫里出来,肖洛依后背都汗湿了。 虽然薛贵人言笑晏晏,可肖洛依却没感受到她真正的亲近和善意。 反倒是眉眼间有隐隐的敌意。 肖洛依正想着呢,陈怀瑜和吕盈盈过来了,一进来就让肖花娘和云英等人都退下,他们仨要说话。 肖洛依看着陈怀瑜紧绷的脸,神情疑惑:“怎么了?” 陈怀瑜沉着脸:“那薛贵人,长得像一个人。” “谁?” 吕盈盈和肖洛依都惊讶地看着陈怀瑜。 陈怀瑜沉声道:“我娘。”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三兄弟都是皇帝陛下的亲生子。 可娘过世那么久,杨承厚却成了皇帝,还突然找了个跟娘相似的替身当贵人……陈怀瑜心里有些膈应。 纵然理智告诉他这事无可指摘,他心里还是膈应。 毕竟在一个孩子心中,娘亲的位置是不可替代的。 肖洛依和吕盈盈都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 想了想,肖洛依将她从薛贵人嘴里听来的话说给陈怀瑜和吕盈盈听。 二人听完,想了想也明白过来。 皇帝陛下喝了酒,将跟穆瑶华有几分相似的宫女给睡了,挺好理解。 毕竟是曾经心尖上的人,骤然遇上个长得相似的,又喝了酒没多少理智,睡了也正常。 这事情巧就巧在:薛贵人一夜就怀孕了。 这下就是皇帝陛下想不认账也不行了,只好封了个贵人。 陈怀瑜突然笑了一声:“他是陛下,天下之主,一个贵人算什么?他就是后宫佳丽三千,也是应当应分。” 肖洛依和吕盈盈都是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收拾心情,陈怀瑜带着肖洛依和吕盈盈一起去了颐和楼。 颐和楼中,得了消息的骆宏章和金宜林早已经等在那里,金荷花也在。 一看到他们过来,眼睛都亮了! “郡王爷、郡王妃,可吃了东西了?” 陈怀瑜说没有。 流水一般的吃食立刻就端了上来。 京城颐和楼的菜色跟永州府那边又是不同。 毕竟两个地方,口味不同,师傅偏向的方向也就不同。 不过这并不影响颐和楼日进斗金。 因为陈怀瑜沿用的是之前的管理办法:明厨明档,每个厨子做自己的拿手菜肴,食客看着菜肴点餐。 厨子们的收入直接由他们的拿手菜被点单的多寡来决定。 这让厨子们也都有了你追我赶的劲头,一个个抖擞精神拿出看家本领,只求多些回头客。 金荷花性子爽利,这段时间又跟骆宏章定了亲,也算是颐和楼的东家之一了,陪着肖洛依和吕盈盈有说有笑。 肖洛依和吕盈盈吃了个尽兴。 席间骆宏章和金宜林也说起了薛贵人的事情。 从皇帝陛下登基,文武百官就开始时不时上折子请求选妃、立后。 皇帝陛下一律按下不发。 大臣们急了,又纷纷在朝堂上提出。 皇帝陛下却以已经有了三个嗣子为由,说自己要专心国事,后宫就不劳烦大家操心了。 臣子们私底下都怀疑皇帝陛下是不是有隐疾? 再一想若是没有隐疾,为何这个年纪也没有成亲生子? 当了皇帝第一件事不是选妃立后,居然是认了三个嗣子?! 若不是身体有病,怎么可能如此?! 这样反复佐证过后,百官们认定:皇帝陛下有病! 各家各户的姑娘也都是娇宠长大的,若是注定无子,送去后宫干什么?! 大家想了想也就罢了。 偏偏这时候,一个宫女居然怀孕了! 皇帝陛下还给封了贵人…… 皇帝陛下没病!? 那他这些年到底是为什么不成亲生子?! 大家顾不得找原因,却都忙活开了。 说到这,金宜林神色凝重:“如今朝堂上热热闹闹的都是在吵吵,请皇帝陛下选妃、立后。各家都想将自家的嫡女送进宫去……” 陈怀瑜三人听到这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后宫连着前朝。 如今皇帝陛下一后四妃都空悬着,若是这些臣子们能够将自家闺女送进去占个坑,家中岂不是飞黄腾达了?! 若是再运气好点,成了皇后,再生下嫡子…… 整个家族都将一飞冲天啊! 也就怪不得这些臣子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了。 陈怀瑜:“陛下现在是如何决定?” 金宜林解释:“皇帝陛下不应,但是也没拒绝。” 那就是以后可能会答应。 陈怀瑜心里不好受,可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反对,更不能跟任何人说起内心的感受。 有种爹被人偷了的感觉。 骆宏章不知道陈怀瑜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可他擅长交际,自然不会让气氛冷场,直接让掌柜拿来了账本。 “这是颐和楼这段日子的账本,你是大东家,你看看……” 陈怀瑜感激地看了骆宏章一眼,接过账本,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 还真别说,这颐和楼的生意是真不错,这才几个月呢,颐和楼的纯利润就高达八千多两! 折算下来,一个月也有一千多两的收入。 这在开业前骆宏章和金宜林想都不敢想。 一个酒楼,一个月的纯利润竟然能过一千多两! 半年就能买下一栋酒楼?!(本章完) 第五百三十九章 金慕云想当掌柜 金宜林从旁解释:“颐和楼的生意一直不错,我们也听你的,定期举行各种活动,厨艺比拼,厨王大赛……” 各种活动也是要花费的。 也是因此,利润才只剩下这么点。 若是不花费那些银子,颐和楼的纯利润能翻番。 当然,陈怀瑜也知道,想要生意做长久,让人常来常新是王道。 所以除了特别受到认可的菜肴和师傅,他还让金宜林和骆宏章不定期请新师傅、出新菜肴。 以一个月为期,菜肴卖得好,就留下,卖不好就换人…… 完全的市场行为,引发了师傅们的上进心,如今的后厨师傅们都以各自的菜肴能卖得好为荣,自然也使出十二分力气。 听了一耳朵高兴事,陈怀瑜心情松快了些许,正好吃饱喝足,他拉了金宜林去商量墨香斋的分店事宜。 墨香斋走的是文人和女人的路子,身为尚书庶子,金宜林也是认识许多读书人和官宦子弟的。 他交游广阔,家中女眷众多又都读书识字,知道读书人喜欢什么,女子喜欢什么。 所以当金宜林领着陈怀瑜去了一个幽静的巷子,再进了一个院子时,也就不奇怪为什么铺子的后院要特意弄得整齐漂亮。 因为女眷们不好抛头露面,所以有个后院能直接进来停马车,再从马车上直接进铺子的雅间就方便多了。 “这铺子的前面是临街的,后面就是这个院子,院子里可以停女眷的马车,还有一间专门给女眷们喝茶聊天的雅室。” 其实就是让女眷们能在这样的屋里静下心来看看话本子,看着前面动心了,也方便直接买回去。 若是在当街铺面里挑,世家贵女站久了总归不雅观…… 陈怀瑜和吕盈盈肖洛依闻言,纷纷点头。 肖洛依忍不住夸奖了一下金宜林:“你倒是考虑得很周到!” 金宜林挠了挠后脑勺,郝然地笑了起来:“我姨娘最是心细,总能考虑到家中主母和我爹他们的喜好……” 也就是说金宜林遗传了他亲娘的细致。 肖洛依看了陈怀瑜一眼,陈怀瑜了然,看向金宜林。 “墨香斋准备在京城做这个生意,可我们都没时间长期待在京城,你可愿意与我合伙做这生意?” 金宜林听了这话,一脸的受宠若惊:“我……我当然愿意!可是现在颐和楼那边,我也经常去,若是再管了这边,会不会两边都给耽误了?” 陈怀瑜忍笑:“那边现在都上道了,掌柜也得力,你不必时时都盯着,让骆宏章盯着就是。” “他不是快成你妹夫了吗?还不放心他的本事?” 金宜林一听,也恍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那我就从那边退股吧,专心做这边。” 陈怀瑜摆手表示不必:“我们当初入股的时候就说好了,管理的工钱是管理的,入股的分红是入股的,不冲突。” “你若是没时间管那边,那边管理的工钱你不拿就是,分红继续。” 虽说骆宏章是金家的未来女婿,可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不能一笔糊涂账,最后容易闹矛盾。 金宜林一听,还有这好事?立刻就喜形于色地答应下来。 原本陈怀瑜写信给他,让他在京城物色和购买一个开墨香斋的铺子,以女客为主,以卖话本子和各种女眷喜欢的精致笺纸为主。 今日一看,金宜林的布置比他之前设想的还要好!还要周全! 这样的人才不用起来,多可惜?! 所以肖洛依才第一时间示意陈怀瑜将这个人用起来,用到彻底。 说好了以后京城墨香斋让金宜林打点,他占三成的管理股分红。 金宜林激动得不行,连连答应了。 这边厢陈怀瑜和金宜林分开后,回郡王府跟肖洛依和吕盈盈盘算应该准备多少品类和数量的货,话本子如何让人尽快抄写。 那边厢金宜林回家后,却第一时间去找了金尚书。 金尚书今天已经知道陈怀瑜进京了,跟金宜林一起吃饭呢,谁知这个庶子居然又得了个新项目。 听着金宜林复述的陈怀瑜的经营思路,金尚书摸着胡须点头。 上好的笔墨纸砚从来都是价值不菲,可各大世家采买了却都是给男子用的。 以女子为主要客户的书铺还真是少见。 能行吗? 想到颐和楼的繁华,金尚书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大业的世家大族,都喜欢读书识字的大家主母,这样教养孩子时更有利子嗣。 因此大业的世家小姐以读书识字为荣。 再加上陈怀瑜有皇帝陛下嗣子这个身份,就算是专卖女子的话本子,想必也有许多人会捧场吧? 只冲这一点,那个铺子就亏不了。 “兴郡王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你只管听他的就是。若是需要你做些什么,你也只管跟我说。” 金尚书和颜悦色,金宜林受宠若惊:也是最近这几个月他成了颐和楼的股东后,亲爹才会如此亲切地跟他说话。 从前哪有这种待遇? “行了,你去告诉管事,以后你的月例银子与嫡子相同。” “谢谢父亲!”金宜林高兴得厉害! 这几个月他从颐和楼的分红都有一千多两,不差那几两银子的月例,并非为钱而高兴。 他高兴的是来自亲爹的认可。 带着这份兴奋,他去看了姨娘。 听说儿子的份例居然跟嫡子相同,姨娘也高兴得直掉眼泪! “我就说……我就说你能行……” 金宜林无奈,只好又耐着性子哄亲娘,哄了好久才哄好。 他刚从屋里出来呢,迎面就碰上了金慕云。 曾经的嫡长女站在院子外,如同风中荷花,亭亭玉立、风姿绰约。 “见过哥哥!”金慕云行礼,十分规矩。 金宜林忙摆手:“自家人,客气什么?妹妹找我是有何事?” 金慕云抿了抿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刚才听说兴郡王和哥哥合伙又准备开一家墨香斋?” 金宜林吃惊地看着金慕云:“你怎么知道的?” “哥哥这段日子腿刚好,就早出晚归地忙活,家里都知道你是在为兴郡王做事,我自然也听了一耳朵。” “是有这事。妹妹这是……”想干嘛? 金慕云看了一眼金宜林,又垂下眸子:“我想请哥哥帮我问问兴郡王,墨香斋可还缺掌柜的?” “啊?”金宜林傻眼了。(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章 好事都成了金家的 金慕云行了个礼才解释:“墨香斋的话本子我也看过,听说墨香斋主要做的是世家贵女的生意。” “我从小也是照着这个培养的,最懂世家贵女的心思和喜好。” “家中养我这么多年,我总要为家里做些有用的事情……” 说着自己的优势,金慕云突然莞尔一笑。 “再说,世家贵女们登门挑话本子,总要有人接待。” “男子出面接待肯定不合适。” “寻常女子不熟悉她们的喜好,世家贵女又不会去抛头露面做生意。” “对于世家贵女和高门贵妇来说,太差劲的掌柜,她们又不屑与之打交道……” 金宜林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从金慕云嘴里这么一说出来,整个京城最合适的掌柜就非她莫属了?! 可这事情他是真的做不得主。 想了想,金宜林郑重解释:“妹妹说的是正理,我也认同。但是让妹妹去做掌柜这种事情,我说了不算。” “妹妹需先问过父母亲。” 只有他们先答应了,金宜林才敢跟陈怀瑜开口。 否则让外人知道金府曾经的嫡长女竟然要去当掌柜的,别管是给谁当掌柜,都容易让人以为金府苛刻了她。 一个处理不好,可是会败坏了金府的名声的! 金慕云饱读诗书,对这个道理还是懂得的,也没再为难金宜林,去找了金尚书和文夫人。 文夫人听了金慕云的想法,蹙眉看向老爷:“老爷,这事儿您看?” 金尚书也蹙眉。 最开始的时候他对金慕云是很喜欢的,这个闺女贴心又懂事,是个小棉袄。 可亲生女儿接回来后,金慕云很是自怨自艾了一段时间。 谁曾想她如今又要去做什么掌柜的?! 纵然她将理由说得那样充足,有一条却是实实在在的:金慕云若是真的去做了掌柜,定然会有许多人在背后议论。 金尚书神色严肃地看向金慕云:“若是外人问起你为何要去做女掌柜,你如何说?” 金慕云抿了抿唇:“女儿是心甘情愿的,想要为哥哥分忧,做些事情。那些世家夫人和贵女们说起来,我也会这样说。” 金尚书还是不同意:“纵然你去解释,人家也未必会信。此事,以后再说。” 金慕云从文夫人院子里退出来,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思来想去,去找金荷花。 金荷花是天黑时分才从颐和楼回来的。 她刚到自己的院子门口,就看到等在院子里的金慕云。 金慕云看到金荷花,主动起身行礼:“大小姐安。” 金荷花不适应这种礼数周到,忙摆摆手:“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金慕云将自己的想法跟金荷花说了,又道:“爹娘都不同意我做女掌柜,,我就想求你帮我给兴郡王夫妇带句话。” “什么话?” “我想给他们做掌柜的,至少不让人觉得我是在金家吃白饭的。而且我觉得我能做。” “若是他们同意了,想来爹爹和娘亲也会同意。” 金荷花倒是没想那么多弯弯绕,她也真的觉得金慕云能做,想了想,她点头。 “那我去问问忠郡王妃。这方面兴郡王夫妇都听她的。” 金荷花喜欢肖洛依,她是真的佩服像肖洛依这样有本事又好看的女子。 所以她也第一时间想到了找肖洛依,而不是找兴郡王夫妇。 翌日早起,金荷花还真的去找了肖洛依。 肖洛依听完,很惊讶:“她真是这样想的?” 金荷花咧嘴一笑:“她是这样说的,是不是这样想的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将她叫过来,您问问她?” 肖洛依这次过来本就是和陈怀瑜一起搞定墨香斋的事,金慕云的说法也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有这样想法的女子,值得一见。 “你让她过来吧。” 金荷花大喜,忙让身边跟着的丫鬟回去通知金慕云。 不多时,金慕云来了。 等她将自己之前的理由又说了一遍,肖洛依却一言不发。 肖洛依一直在观察金慕云。 金慕云说这些的时候,神色微微激动,却并没有委屈和怨恨,倒是多了几分想开之后的通透。 不是以此做筏子来发泄情绪,是真的想做事,事情就好办。 肖洛依也不跟她多说,只告诉了她方向:“你若是真的想做女掌柜,也不是不行。至于你父母的担心,你可以这样……” “表面上,金宜林的股份落在你头上,你就代表了金家来管理京城墨香斋,不仅是掌柜,还是股东,这样你在那里就没人说什么了。” “当然,金宜林还是真正的股东,分红是落在他头上的。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金慕云当然听得明白,她连连点头,只觉得鼻子发酸。 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就将事情想得如此周全,面子里子都顾及到了,金慕云怎么会不感动? 她一激动,就朝着肖洛依跪下了行了个大礼:“多谢郡王妃的指点和帮助!慕云没齿难忘!” 肖洛依摆摆手:“你若是能将墨香斋经营好了,你也会有一份日常经营管理的分红。” “再一个,我墨香斋虽然侧重女眷的生意,可也并非不做男子的生意,我是准备男女分开的。” “往后墨香斋会有两个掌柜,女眷这边一个,男客那边一个。正好你们两兄妹都在的话,还避免了闲话……” 金慕云听得都呆了:“这……您对我们也太好了!” 等金慕云回家,又再找了金尚书和文夫人。 金尚书也是愕然:忠郡王妃考虑得太周到。 这样一来,郡王府的生意,都是自家占便宜了。 骆宏章如今是金家的准女婿,自家儿子也成了郡王府的合作伙伴,如今闺女又要去做掌柜,对外还说是她的股份…… 怎么看都是郡王府和金家绑定的意思。 否则为什么啥好事都成了金家的? 为什么旁人都没得到? 一想到这个,金尚书自己也叹气。 金家贵为尚书,历来是各大皇子争夺的助力,可其中需要承担的风险也大。 也因此,金尚书并不愿意轻易涉入皇子的党争,更不愿意将自己的闺女嫁给皇子们当工具人。 也幸亏如此,两个皇子被杀,他也能稳稳地坐在尚书位置上。(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一章 赵稚接密旨 可陈怀现三兄弟却不同。 他们都是嗣子,而且从之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三兄弟很是齐心。 否则也不会出现大哥去了战场,二哥也紧接着跟去,三弟却甘愿在家从商的情况。 这是将家中每个人的天赋都尽可能发挥出来,让对方得到最大的助力啊!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这是家族兴旺的标志,多少世家求都求不来的家庭和睦,陈家三兄弟做到了。 原本金尚书还想着,若是陈怀现愿意,他很愿意将金慕云嫁过去。 若是以后他得了那个位置,慕云也能承担得起那个位置的分量。 可谁知道金慕云居然不是亲生的! 自己亲生的闺女找回来了,却是乡野长大,如何掌家、世家大族的人情世故全然不懂。 这样的金荷花要配已经身为皇帝陛下嗣子的陈怀现,还差了些修养和本事。 金尚书也就死了心。 可今日金慕云的话,却让金尚书突然反应过来:哪怕自己不将家里的闺女跟郡王府联姻,在外人看来,自家跟郡王府的人也已经是分不开了的。 毕竟若是没有关系,谁会合伙做生意? 一想明白这一条,金尚书也就想开了:“你既然如此想去,郡王妃又考虑得如此周全,你就去吧,我不拦着你。” “多谢爹爹!”金慕云深深行礼,谢过爹娘后,这才离开。 金尚书这边将事情跟金宜林说了,金宜林惊讶之余,也很高兴:“如此一来,墨香斋在京城定然首屈一指。” 一个墨香斋能设置两个掌柜,还一个是尚书府的庶子,一个是尚书府的养女。 谁家书铺能有这样的牌面?! 金尚书却仔细打量这个庶子的神色:“你心中不怨怼?” 金宜林茫然:“怨怼什么?” “慕云抢了你对外的名分,让外人以为这铺子有慕云一份。” 金宜林笑了:“不过是个名分,我争那个做什么?” “再说,自从荷花妹妹回来,慕云妹妹在家总觉得尴尬,让她有些事情做也是好的。” 金尚书闻言,神色莫名地让金宜林下去,等金宜林下去了,金尚书才感慨了一句。 “从前倒是没发现,宜林这孩子还有这番心胸。” 文夫人想着金宜林对金慕云的体贴,还有之前对金荷花的维护和关照,心中也是感慨:“他是个心胸磊落的。” 这边厢墨香斋的事情刚定下,没两天就传遍了京城各大世家。 世家大族从来都嗅觉灵敏,一边在心中揣度着、羡慕着,一边却又不敢轻易伸手。 宫中的薛贵人怀了龙嗣,若是成功诞下皇子,三位嗣子登高的可能就几乎没有了。 可这事也不绝对。 毕竟龙嗣能不能诞下是其一,是不是皇子是其二。 而且皇帝陛下还没有立后呢! 以薛贵人的出身,做皇后的可能性不大。 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送自家闺女进宫去抢位置生孩子啊! 若是诞下皇子,未来定然是有望争夺那个位置。 而到了那时,这三位嗣子的平西军和强大财力,又将是他们拉拢和争取的对象…… 莫名诡异的气氛中,赵稚跟着陈怀瑾进京了。 当马车拉着一个个箱子,保护严密地进入京城城门时,京城都惊动了! 平西军打下佤邦韶光王,缴获物资无数,拿下大业城,成为大业朝的飞地,可以进行三国贸易,多了一处收税地。 忠郡王代表平西军前来敬献黄金和财宝。 光是想想,都叫人向往。 于是街道两边人山人海,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好在禁卫军闻声而来,一路护卫着车队进了宫门。 陈怀瑾进宫见驾,赵稚没资格去,直接去了郡王府,谁知人还没到郡王府呢,就被宫里的公公拦住了。 “赵医官,陛下口谕,宣您进宫。请跟我来。” 赵稚看着面前这个太监,她见过这人,曾经是跟在陛下身边的。 赵稚乖乖跟着去了。 原以为进去是跟陈怀瑾一起,谁知她却直接被带进了一个偏殿中。 “赵大夫你在这里等着,陛下忙完了会过来。” 赵稚等在那里。 谁知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赵稚也基本可以肯定:陈怀瑾不知道自己来了宫里。 皇帝陛下找自己的目的也跟陈怀瑾没关系,甚至不打算让陈怀瑾知道。 一个时辰后,皇帝陛下终于来了。 他一进屋,就让人将门从外头关上了。 赵稚:“……” 若不是自己容貌并不出众,身材也瘦削高挑,没有寻常女子的柔美娇媚,她就要担心皇帝陛下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了。 好在赵稚有自知之明,当下就单膝跪地行了个武将礼:“赵稚拜见陛下!” 杨承厚摆了摆手,也不多说:“我今日让你进来,是有事要叫你做,且此事你需要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 赵稚毫不犹豫答应一声:“喏!” “你给我配一副绝嗣药。” 赵稚震惊地抬头看向杨承厚,连规矩都忘了:“!!!陛下?” 杨承厚点点头:“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微臣万死!”赵稚磕头求放过。 把皇帝弄绝嗣!? 这可是夷九族的大罪! 赵稚还不想死。 杨承厚看着赵稚,半晌没说话,赵稚匍匐在地,却是汗流浃背。 好半晌,皇帝陛下才叹了一口气开口:“事情是你师傅惹出来的,由你来做也是应该。” “陛下,微臣不懂。”赵稚一脸茫然。 “先前肖宗主让你师傅给我准备了一些滋补的药丸,我吃了些日子,效果甚好。” “那日宴请群臣后,将一个宫女认错了人……那宫女身怀有孕,封薛贵人。” 赵稚:“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倒也不必。你不在京中,不知道因此一事,如今群臣都盯着朕的后宫,一个个上折子,让朕选妃立后。” 赵稚:“……” “朕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不必再多一个,更不想因此闹得以后朝堂后宫血雨腥风。” 听到这里,赵稚已经彻底懂了. 赵稚不敢答应,只磕头:“微臣不敢!” “若是不敢,你和你那个致仕的爹都可以去死了。”杨承厚语气淡然,说得好像吃饭喝水一般。(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二章 陈怀瑾的疏离 曾经身为杀伐果断的平西王,杨承厚怎么可能真的敦厚温和?! 不过是雄狮在幼狮面前特有的一面罢了。 赵稚还不是陈怀现的妻子,若是不听话,自然不配他的敦厚温和。 赵稚汗毛直竖,只觉得浑身都冷得厉害:“微臣……微臣遵旨!” “嗯,去办吧。记得,务必保证朕以后不能再诞育子嗣。” “喏!” “需要多久?” 赵稚茫然回应:“三日。” 回去先写药方,再抓药、制药……三天还是可以的。 “微臣需先给陛下把脉。” “来。”杨承厚伸出手来。 赵稚抖着手去摸龙脉,心里却慌得厉害,过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成功把脉完毕。 “微臣这就去给陛下抓药制药。” “三日后我让人召你入宫。”杨承厚摆摆手,自然有人将赵稚领了出宫去。 赵稚手脚发软地出宫,自然有人送她回郡王府。 到家时,陈怀瑾已经回来,正跟陈怀瑜商量赵稚的事情。 身为平西军的医官,赵稚是没资格见驾的。 可她却突然被单独召进宫,这很不正常。 若非赵稚容貌不算绝色,从前跟皇帝陛下也并无深交,兄弟两个都要怀疑皇帝陛下看上赵稚了。 既然不是看上了人,那大概率就是看上了赵稚身上的本事,或者向她打听什么秘密。 兄弟两个正在商量要不要让玄天门的宗主肖洛依进宫去接赵稚,赵稚就回来了。 只是那惨白的面色和萎靡的神情,无不昭示她经历了不好的事情。 陈怀瑜示意吕盈盈,吕盈盈立刻上前去问。 肖洛依也是一脸担心:“怎么了这是?” 赵稚虚弱地摆摆手:“我要去有事,这三天你们都不用找我。” 陈家两对夫妇:“……”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稚也不掩饰:“能告诉你们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们,不能说的事情,我又怎么敢跟你们说?” 这话倒是实情。 等赵稚去了后面,吕盈盈狗腿地跟着过去,再被关在院子门外,她担心地跑去厨房让厨娘做些好吃的。 陈怀瑾和陈怀瑜、肖洛依三人坐在暖阁中商量。 从赵稚的决定,肖洛依已经得出了结论:“陛下应该是让赵稚弄药。” “什么药?”陈怀瑾问。 肖洛依看他一眼:“陛下不让赵稚说,我也不知道。” 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肖洛依看着沉思的陈怀瑾。 陈怀瑾回京,是陈怀瑜和肖洛依都没想到的。 此刻的陈怀瑾还不知道肖洛依已经怀孕,对她虽然客气,却很疏离。 他选择的位置离肖洛依还隔了两把椅子,更是不动声色将这份疏离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怀瑜沉吟着:“宫中有太医,寻常的药宫中太医都能做,陛下让赵稚做药,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是宫中太医不会做。” “第二个可能是,他不愿意让宫中太医做。” 三人对视一眼,都点点头,不再往下说:从赵稚的脸色和保密的意思看,应该是第二个可能。 罢了,自己这点斤两算老几? 明知陛下让赵稚保密,还敢窥探皇帝陛下的心思?! 这是嫌命长。 陈怀瑜第一个岔开了话题:“二嫂你怀孕了,这种心思就不用操了,你只管照顾好自己。” 说着话,陈怀瑜的目光却在看陈怀瑾。 陈怀瑾听到这话的瞬间,也是愕然,他看向肖洛依,迟疑道:“你怀孕了?” 肖洛依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平坦的小肚子,点点头:“对。” 陈怀瑾:“我的?” 肖洛依无语地抬头,对上陈怀瑾震惊万分的眼神: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陈怀瑜识趣起身:“我去看看盈盈在干什么,吃饭时再叫你们。” 暖阁中顿时只剩下肖洛依和陈怀瑾。 沉默。 尴尬的气氛开始蔓延,陈怀瑾在肖洛依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孩子,还好吗?”陈怀瑾干巴巴地问。 肖洛依:“好。” “你……可有不舒服?” 肖洛依:“还好,能吃能睡。” “我……可需要我做些什么?”陈怀瑾有些心虚地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看向陈怀瑾。 忠郡王眼底有愧疚、有心虚、有担心,独独没有爱意。 肖洛依垂眸,掩下心底的失望:若是心不在这里,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她摇头:“不必了,我这里不需要做什么,一切都好。” 陈怀瑾闻言,有些狼狈又无措地低头:“我这里有些金银,你先拿着。” 说着话,陈怀瑾开始从空间宝器中往外掏金银珠宝。 都是他这段时间去天竺劫掠回来的。 身为主将,只有他留下一部分,下面的兵将才敢拿,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就是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肖洛依就那么看着陈怀瑾将面前的桌子堆满、椅子堆满。 陈怀瑾掏了个干净,见肖洛依还是不说话,他有些紧张:“若是不够,等下次我再努力。” 肖洛依看看满桌满椅的黄金和珠宝,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够了。” 陈怀瑾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去细看肖洛依的神色,左右看看后道:“我先去看看常勇他们……” 肖洛依嘴里刚说出一个“好”,陈怀瑾就大步流星离开了暖阁。 那架势,跟落荒而逃没什么区别。 肖洛依垂眸,掩饰住心底的委屈和茫然,看着自己的指尖。 一双手白皙细嫩,粉红的指甲盖是健康的光泽。 从前陈怀瑾在无人处最喜欢拉着她的手痴缠。 可现在……他对自己避如蛇蝎。 “怎么?吵架了?”突兀的声音响起,竟是鸿元道长。 老道士刚去了钦天监看过徒子徒孙们,准时回来蹭饭,看到肖洛依一脸黯然,顿时心知肚明。 肖洛依抬头对上鸿元道长那张白皙红润的老脸,苦笑一声:“没有。” 想了想她又说了一句:“若是真吵架,倒是好了。” 陈怀瑾那个性子,跟寻常女子哪可能吵架? 他一般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鸿元道长点点头:“他那封印还没有彻底修复,暂时记不起你也是正常的。” 一说到这个,肖洛依就蹙眉:“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够修复封印?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我来?” 第五百四十三章 薛贵人的下马威 鸿元道长:“应该快了。如今他的杀意释放得差不多,也能够控制情绪了。” 不等肖洛依高兴,鸿元道长却又道:“但是封印修复后,还需要巩固一段时日才能确保安全。” 肖洛依到底是现代大学生,有数据思维知道这种“快了”、“一段时日”,基本就是不确定时间。 她也不抱希望,只问鸿元道长:“我这一胎能否顺利生产?” 鸿元道长一脸肃然:“我玄天门上下,定会全力确保宗主顺利生产!” 肖洛依:“……你的意思是会遇到危险?” 鸿元道长不说话,眸光炯炯地看着肖洛依。 肖洛依死心了:不该说的话,这老道士是真的一个字都不说啊! 转眼三天过去。 第三天一大早,宫里的公公就过来了,说是宣赵稚进宫。 一直闭门不出的赵稚也出来了,灰头土脸地,人都憔悴了许多。 见到公公到来,她也不推脱,只道:“我先去换洗一下,请天使稍等。” 公公远远就闻到赵稚身上那一身的药味,自然是答应的。 众人早就知道赵稚领了密旨,也不好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稚入宫。 陈怀瑾等赵稚一走,立刻大步流星往外走:“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我先递牌子进宫,跟陛下申请回南诏。” 肖洛依垂眸:他知道了自己怀孕,却似乎只有责任,而不是真正的关心。 他给自己金银宝物,他承担养活妻儿的责任,他也努力不排斥娘子的靠近…… 若是以这个年代男子的标准来衡量,这个男人其实很不错。 毕竟哪怕他对自己无意,也并没有在外纳妾娶小,还往家里拿钱。 可肖洛依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曾经陈怀瑾对自己的好,跟眼下陈怀瑾在自己面前的疏离反差太大,她接受不了。 纵然在理性上她再三说服自己,可当两个人面对面时,他的疏离还是让肖洛依心里难过。 这种难过在陈怀瑾离开暖阁后,再也压制不住,飞奔出门,吐了个天昏地暗。 云英和肖花娘看她冲出来吐了,也吓了一跳,一个去端水,一个飞奔着上来问怎么了? 要知道肖洛依哪怕是进京时车马劳顿,也没有这么吐过。 瞧着这个架势,简直是苦胆水都要吐出来! 肖花娘很是担心:“郡王妃,要不我去给您请个太医来瞧瞧?” 以郡王妃的身份,请个太医是很容易的。 肖洛依摆手不同意:她知道这是心理因素引起的身体反应,找谁都没用。 可肖花娘哪里敢赌?还是让人去请太医了。 不多时太医过来,把脉后也说没事,只是让肖洛依不要多思多想。 肖洛依苦笑:孩子他爹都忘了自己了,自己心是有多大,才能不多思多想?!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嘴里肖洛依却谢过太医,让云英给太医拿了银子礼送出门。 陈怀瑾不能吃蕴含灵力的食物,肖洛依却是多多益善,等平稳了以后,她直接灌了两杯灵泉水,又从空间拿了一个海棠果啃了起来。 野生的海棠果被种进空间后,似乎品种改良了,大得跟苹果差不多,味道也很香,带着些许酸味。 正好是如今的肖洛依最喜欢的味道。 一个海棠果刚吃完呢,门口又来了公公,这次居然是找肖洛依的。 “薛贵人在宫中烦闷,听说肖宗主也怀孕在家,特意请肖宗主进宫一起说说话。” 肖洛依可是听过宫里的规矩的:后宫平时不准见外面的人,除非帝后批准。 如今后宫没有皇后,显然是皇帝陛下同意了才来请自己进去的。 她又不喜欢自己,找自己干什么? 心中疑惑,肖洛依还是换了衣裳进宫,肖花娘跟着。 刚进大门没多久,就有宫女来迎接肖洛依。 那宫女看了一眼肖花娘,直接道:“郡王妃进宫,奴婢定然小心伺候,这位姐姐就跟着嬷嬷在那边等着吧。” 肖洛依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那宫女没说话。 肖花娘见肖洛依顿住脚步,也选择了站在她身后,也不说话也不跟着走。 那嬷嬷一开始还催促了肖花娘一句:“跟我往这边来。” 肖花娘看了肖洛依一眼,见肖洛依没动静,她也就站着没动。 嬷嬷走了两三步,没听到脚步声,回头再看肖洛依和肖花娘时,却发现这主仆两个都没动,肖洛依面上已经一排冷然。 几个宫女和嬷嬷一见这情形,心里也咯噔了一声,对视一眼后,那宫女还试图跟肖洛依解释。 “郡王妃,这是宫里的规矩……” 肖洛依冷嗤一声:“宫里的规矩大,我是乡野长大的,为免冲撞龙嗣,我就不进去了。” 说完这话,肖洛依也不等那几个宫女嬷嬷接话,转身就走。 几个宫女和嬷嬷吓得面色大变,赶忙追过来,噗通跪下:“请郡王妃恕罪!是奴婢行事莽撞,请郡王妃恕罪!请郡王妃恕罪!” 嘴里祈求着恕罪,额头在地砖上磕得砰砰响。 肖花娘听得心惊肉跳,强忍住惊恐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却冷嗤一声:“怎么?要让所有人都认为,我一进宫,就逼着你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磕头赔罪?” 几个宫女和嬷嬷吓得连磕头都不敢了,一个个跪伏在地,嘴里直喊“奴婢错了”。 肖洛依最看不得这种当着自己面玩手段的,尤其还是想欺负自己。 她声音带着两分慵懒:“都起来回话。” 宫女和嬷嬷都起来了,再看肖洛依的神色,就再也没有了刚才隐隐的瞧不起。 “是薛贵人不允许我带着随身嬷嬷进去的?还是你们自作主张?” 几个宫女和嬷嬷对视一眼:这时候她们哪里还敢说是薛贵人叫她们做的? 那宫女只好咬牙将这个黑锅背下:“是奴婢等人自作主张!与薛娘娘无关。” “这位姐姐瞧着像是没学过宫中规矩,奴婢等人怕她行差踏错,伤了主子,才想让她在东耳房等着……” 肖洛依点点头:“可我也没学过宫中规矩,是不是也不适合见薛贵人?” 第五百四十四章 肖洛依中毒 肖洛依是谁? 是当今皇帝陛下的嗣子忠郡王的正妻,还是唯一的妻子。 忠郡王昨日才受了皇帝陛下的赞赏,忠郡王妃不仅是郡王妃,还是玄天门的宗主。 钦天监的监正广衍道长都要听命于她。 谁敢说她没资格见薛贵人?! 宫女们又差点跪下磕头如捣蒜。 好在肖洛依总算决定放过她们:“领路吧。” 到底是皇帝陛下的女人,还怀着孩子,总不能明晃晃对着干。 赵稚艰难地起身:“微臣告退!” 完了,皇帝断子绝孙了! 于是几个太监也加入其中,一时间各种平平砰砰之声更加剧烈了。 可她刚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对劲:汤里有药味。 赵稚看过肖洛依又看了肖花娘递过来的碗筷之后,沉着脸说了一句:“红花汤。” 于是两边言笑晏晏地开始官方互捧。 赵稚也变了脸色,答应一声,快步朝着宜兰阁而去。 刚进院子,薛贵人就扶着宫女的手迎了出来:“我听说我手底下的奴婢不懂事,自作主张惹郡王妃生气了?” 这是一个红色釉面的碗,碗底摸了红花粉,再用油脂盖住。 虽然没有造成后果,肖洛依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快找太医!”肖花娘尖声叫了起来,扶着肖洛依就去了旁边。 赵稚没忍住:“这药吃了,虽不影响男子行房,却也无药可解,今后再无子嗣,陛下确定要吃?” 那嬷嬷却面色微沉:“一会儿陛下要过来,这样汤汤水水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收了!” 肖洛依用手捂着嘴,从空间中直接灌了些灵泉水进去,又吃了一颗解毒丸。 杨承厚也不叫起,只让赵稚赶快先去看肖洛依。 肖花娘借着宜兰阁的各种摆设桌椅跟嬷嬷宫女玩起了躲猫猫游戏。 肖花娘这才发现有宫女准备收拾碗筷。 一边说着肖花娘不懂规矩,一边就准备上前硬抢。 肖花娘一闻那味道,也急了:味道跟她刚喝的不一样!好像是红花。 “好算计!” 肖洛依示意肖花娘别管自己,先守着碗筷。 杨承厚也不多说,直接下令,让随后跟进来的护卫将所有人都拿下,只除了薛贵人和肖洛依。 肖洛依不好拒绝,只能答应了。 太医直喊冤枉:“陛下饶命,臣奉命而来,并没有做什么啊……” 杨承厚来到宜兰阁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乱糟糟的一幕。 她立刻让肖洛依不要再喝。 皇帝陛下看了赵稚一眼,语气威严却又带着些许无奈:“多话。” 杨承厚的脸色变了,看向赵稚:“随朕去瞧瞧!” 不多时太医来了,却蹙眉把脉半晌没说话。 言谈中薛贵人时不时炫耀着皇帝陛下对她腹中皇嗣的重视,肖洛依也不打击她,只赔笑附和。 她突然大步上前:“花娘子,你是郡王妃身边的人,怎的能如此不懂规矩……” 众人这才罢手,纷纷下跪。 肖花娘这么多年与人应酬,也不是白混的,到手的碗筷还能叫人抢了去? 她反手就将碗筷塞进自己衣襟里! 一时间宜兰阁中鸡飞狗跳,各种花瓶物件摔落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肖洛依也笑着和稀泥:“没有的事,只是一点小误会。她们也是一片对主子的爱护之心。” 都知道红花会落子,喝多了甚至不能再受孕,谁敢在后宫中给人下红花汤?! 肖花娘也不多话,只噗通跪下,干脆利落磕了个头:“还请陛下为我们郡王妃做主。” 皇帝陛下面沉如水。 肖花娘见状,也不管旁的,只将肖洛依刚刚用过的碗筷一把抓在手中。 这边吃着饭,那边赵稚却将药放在了皇帝陛下面前。 薛贵人远远站着,也顾不得肖洛依正在偏殿,呵斥道:“这婆子疯了!你们几个还不快上前帮忙?” 她没敢再喝,用帕子捂住了嘴吐了出来,再将帕子交给了肖花娘。 宜兰阁偏殿中,薛贵人正在屋子里转圈圈,床上躺着肖洛依,一位太医正满头大汗地在给肖洛依诊治。 肖洛依努力平复心中的惊恐和愤怒,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 “微臣知错!微臣万死!”赵稚磕头认错。 然后赵稚就眼睁睁看着皇帝陛下将绝嗣药吃进了肚子里。 三转两转,肖洛依进了薛贵人的宜兰阁。 刚才她喝的汤明明让肖花娘试过,肖花娘当时也确定没问题。 既然你说我不懂规矩,那我就真的不要规矩了! 小小的药瓶中,一颗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药丸黑黢黢躺着。 自己亲自配的药! 杨承厚吃完了药,决定要做的事突然完成了,心中竟是难得的轻松:“还跪着做什么?回吧。” “皇上,薛贵人宫中,忠郡王妃肚子疼!” 刚开始吃饭时没事,等热汤将油脂融化后,红花粉就会融化进汤中,孕妇喝了自然见效。 宫女吓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就去看一旁的嬷嬷。 对着满桌子香喷喷的饭菜,肖洛依也没客气,跟薛贵人吃了个尽兴。 “大胆!还不快停手?!” 事有反常必为妖。 “有人下毒?!”肖洛依蹙眉说了一句,就捂着肚子一副难受的模样。 众人脸上齐齐变色。 赵稚的一颗心啊,随着皇帝陛下喉头滚动,也沉了下去。 嬷嬷见状,神色变了。 肖洛依本来就只喝了一口,吃了解毒药丸,又喝了灵泉水,并没有什么。 “别的你们收了就收了,这是我家郡王妃用过的碗筷,我自己拿着,总不至于冲撞了陛下。” 肖花娘断喝一声:“我家郡王妃现在生死不明,谁也不知道到底吃错了什么东西,你们怎敢在这时候收走了碗筷和残羹剩饭?!” 好不容易等到开餐,薛贵人又留肖洛依在这里吃饭。 还没等赵稚离开呢,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个公公踉跄着进来,声音都变了。 他是亲眼看见两个皇子被抓的,也知道先皇的皇子们为了争夺那个位置,都做了些什么孽。 若不是几个侄子作死太厉害,也不至于最后让他来当这个皇帝! 眼下可好,自己尚未充实后宫呢,就这么一个贵人,就敢对自己的皇孙下手! 一想到这个,皇帝陛下杀了薛贵人的心都有。(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五章 陈怀瑾很紧张 薛贵人此时早已经吓得浑身哆嗦。 可她依仗着自己怀了龙嗣,咬紧牙关不肯认,反倒是一口咬定有人陷害她。 皇帝陛下也不反驳她,只问她一句:“你口口声声有人陷害你,陷害了你能得到什么?” 薛贵人愣了一下,随后委委屈屈地哭了。 “前些日子我在御花园散步,听说宫女闲话,说陛下已经有了三位郡王嗣子,并不缺皇嗣,我这一胎可有可无……” “我并不相信,毕竟这是陛下的骨肉,陛下怎么可能不重视呢!” “可今日……却有人要借着郡王妃的肚子来陷害我!” “这背后之人一定打的是一石二鸟的主意,想让郡王妃落胎,再将罪名栽在我头上,好让她们进宫的时候没了绊脚石……” 不得不说,薛贵人虽然也有几分胆子,却只有小聪明。 这种话说得这样直白,就只差直接说是那些想送闺女入宫的王公大臣们下手。 他们削尖了脑袋往宫里塞人,还想让薛贵人保不住血脉,同时想让身为皇帝嗣子的忠郡王没孩子…… 皇帝微微颔首:“我记得你最近并没有见过外面的人,是从哪里听说前朝要往后宫塞人?” “你又是如何在第一时间想到有人栽赃陷害,想让肖宗主落胎,再栽赃在你身上的呢?” “今日的饭菜是御膳房还是你小厨房做的?谁采买的?谁负责做?谁负责洗?谁负责送?这个碗,又是谁拿出来的……” “陈述,将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奴婢,全都带去慎刑司,好好查问。” “朕要知道真相。” 慎刑司?! 那地方但凡进去了,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最少也要掉半条命啊! 一屋子的宫女嬷嬷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哭着喊着求薛贵人救命。 叫陈述的护卫却雷厉风行地将人都带下去了。 薛贵人面无人色地跪在地上,声音都哆嗦了:“皇上!皇上……” 皇帝陛下神色平静地看着薛贵人:“怎么?你是想到了什么,准备告诉朕真相?” 薛贵人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剧痛让她清醒,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只要她咬死了不承认,就谁也没办法逼着她承认。 毕竟,她现在怀着皇嗣,这些人还能对她下手逼供不成?! 皇帝陛下也不纠缠,只问赵稚:“老二媳妇怎么样了?” 赵稚回:“中毒不深,吃了解毒药,接下来几日,只需要小心调理就好了。” 皇帝陛下点点头:“即日起,你不必去平西军,就专门负责照料忠郡王妃吧。” “喏!”赵稚回来本就是这个意思。 得了皇帝陛下的命令,赵稚和肖花娘陪着肖洛依出宫。 等人离开,皇帝陛下下令:“薛贵人惊吓过度,即日起宜兰阁封宫,非诏不得外出,直到平安诞下皇嗣。” “宜兰阁之前伺候的人不必审了,杖毙。” 轻轻松松一句话,皇帝陛下就将所有宜兰阁的人全都打杀了去。 薛贵人吓得跪坐在地上,连动弹都不会了。 从前她还觉得,杀人总归要有证据,直到此时她才直到:原来皇帝杀人,全凭心情就够了。 总管太监听了皇帝陛下的话,不动声色又调来了四个身强力壮的武嬷嬷,美其名曰保护薛贵人,实际上也是幽禁。 薛贵人魂不附体,吃不下睡不着,那领头的武嬷嬷冷声劝。 “薛娘娘若是还想活下去,最好还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只有平安诞下皇嗣,你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薛贵人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实情,闻言也不敢再辩驳,老老实实吃饭睡觉。 这是后话,且不提她。 肖洛依没想到,陈怀瑾居然会等在宫门外。 他原本是担心赵稚出事,他回平西军后无法跟大哥交代。 可谁知赵稚没事,肖洛依却面色惨白地被从皇宫中用软轿送了出来。 彼此对上视线,陈怀瑾满眼都是震惊和担忧:肖洛依怎么进宫了?而且瞧着像是出了什么事? 他疑惑担忧的目光看向肖洛依。 肖洛依丢给他一个眼神:回家再说。 陈怀瑾竟然懂了,立刻点头,等肖洛依和赵稚肖花娘上车后,他驾车带着几人回家。 一回到家,肖洛依就被勒令卧床休息。 肖洛依不跟身体过不去,乖乖回房躺下了。 陈怀瑾一看肖洛依躺下,也直接离开了房间。 肖花娘目送忠郡王离开,很不解:“忠郡王从前那么在意你,怎么现在……你都这样了,他也不守着你?” “一点儿都不担心你和孩子?” 肖洛依躺在床上看着帐子叹了一口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云英将肖花娘拉到一边,小小声将原委嘀咕着说给了肖花娘听,让她以后别再说错话。 肖花娘听得眼睛都瞪大了,等听完了事情的始末,再看肖洛依时,就满是心疼和怜悯。 “他只是忘了,等他想起来就好了。”肖花娘安慰道。 肖洛依已经调整了心情,噗嗤笑了:“没事,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什么都比不上孩子重要。” 赵稚已经熬药去了,安胎药是必须来上几天的。 热乎乎黑黢黢的药汤端进来,肖洛依就先皱眉头了。 这药闻着就很苦,她不想喝。 “能不能不喝?”肖洛依试探着问赵稚。 赵稚神色冷硬,像个严厉的老师:“不行!这个你必须喝掉!” 肖洛依苦了脸,可是想到孩子,还是一咬牙接了过来。 就在此时,光线一暗,进来一个人,是陈怀瑾。 陈怀瑾看着躺在床上的肖洛依,还有她手中的药碗,动作顿住:“你……还好吧?” “还好。”肖洛依答应一声,看了陈怀瑾一眼。 这厮坐得离床一米远! 如果是从前,他一定坐在床边,就将药碗接过去,要主动给自己喂药了。 可世上没有如果。 真的好想打他一顿啊啊啊! 算了,没人疼,咱就自己疼自己! 肖洛依无声叹息,拿出了拼酒的架势,一口就将药喝光了。 肖花娘很有眼力见地给她塞进一颗蜜渍梅子。 肖洛依这才算是缓过来。 肖花娘拉了拉云英的胳膊,悄悄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陈怀瑾和肖洛依。 然后,陈怀瑾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腰背挺直端坐在凳子上,严肃中透着紧张。 肖洛依看得牙疼:这架势不像来见娘子,像是上朝! 屋里又沉默了。(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六章 皇帝要选秀 肖洛依心中不爽,索性也就当屋里没有这个人,闭上眼睛假寐。 谁知过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再睁开眼睛看过去时,人不见了。 他跑了?! 肖洛依气得差点原地爆炸,她一把就将旁边的枕头给砸了出去! “啪”地一声闷响,枕头砸在了屏风上,屏风摇摇晃晃,差点就倒下了。 一个人影冲进来,大手一伸,扶住了屏风。 是陈怀瑾,他去而复返。 陈怀瑾憨笑:“我以为你睡着了。” 他手中拿着一份点心:“我怕你饿,去厨房拿了一碟子点心过来。” 肖洛依看了一眼那点心:瞧着还不错,但也不算出彩。 他一定忘了,自己的空间中,各种点心和美食堆积如山,对郡王府的点心并没有特殊爱好? 嘴上肖洛依却只能道谢:“多谢你。” 陈怀瑾见她没推辞,松了一口气,将点心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又退回了之前的凳子。 肖洛依:“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陈怀瑾:“……” 凳子往床边挪了挪,人却更紧张了。 强扭的瓜不甜。 肖洛依气闷:“你若是坐在这里难受,就出去吧,别勉强自己。” 陈怀瑾干笑一声:“娘子怀孕辛苦,我来陪陪娘子是应该的。” 是应该,不是想来。 纵然肖洛依早就知道他是这种心态,完全是责任心作祟才会来,此时听在耳朵里,却还是心中闷闷地难受。 “我要睡觉了,你先出去吧。”肖洛依被迫找借口。 “好。”陈怀瑾如蒙大赦,大步流星走了。 这次是真走了,他还将卧房的门给关上了。 肖洛依哭笑不得:他还挺贴心! 肖花娘见陈怀瑾走了,这才进屋,看着目光炯炯的肖洛依:“忠郡王说你要睡觉?” 肖洛依闷闷地:“他坐在这里,跟怀里揣了个刺猬似的,那叫一个紧张和小心翼翼,我看着就气得不行,还不如别在我面前杵着。” 肖花娘不认同:“这人和人的感情,不都是处出来的?你总不叫他在你身边出现,他就算要疼你,他也没机会啊?” 肖洛依:“……” 虽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可过程太煎熬,还是算了。 “我怀着孩子呢,每天叫他那么气,回头孩子气量狭小怎么办?” 肖花娘捡枕头的手顿住:“还有这种说法?”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反正每天生闷气,对孩子是肯定不好的,我看我还是算了,要不我先回永州府吧。” 肖花娘惊讶地看着肖洛依:“那怎么能行?” “墨香斋还有十天就开业了,现在千头万绪的,兴郡王一大早又跑出去了嘞!” 肖洛依一想也是,她看了看门口,迟疑道:“要不跟忠郡王说一说,以后他别来我屋里了?” “反正他也不想来,每次来都正襟危坐的,生怕我吃了他一样。” 肖花娘二话不说就否了:“那可不行!” “这男人啊,是一定要经常看着才能有感情,哪能往外推呢?” “他正襟危坐就正襟危坐,总比不来好?” 想起肖洛依在意的是陈怀瑾的态度,肖花娘又忍不住劝。 “郡王妃啊,这男人呢,若是有情自然是好,若是无情,有责任心也是好的。” “至少他还有责任心不是?” “更何况,忠郡王位高权重,却从来没有在外面纳妾养外室,那么多女子投怀送抱,他也从不沾染。” “这就很不容易了……” 肖花娘说完,见肖洛依神色怔忪,显然是在思考,也不打扰她,默默又走了出去。 肖洛依无声叹气:也是,就算他忘了自己,可也没有因此就去喜欢别的女人。 在这个权贵人家三妻四妾的时代,他却并没有纳妾,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知足啊! 肖洛依闷闷地睡觉不提,前院中,鸿元道长却跟陈怀瑾正坐在一起。 陈怀瑾深深蹙眉:“道长,我有疑惑。” “嗯?你说。”鸿元道长吃着点心喝着茶,神情闲适。 “我知道我该经常看看她,毕竟她是我娘子,还怀着我的孩子,” “可我一点都不记得她。” “我每次靠近她,都觉得紧张……” “我应该怎么办?” 鸿元道长将手中的点心碎屑拍掉:“从心而行就好,无需刻意做什么。” “我知道你让墨龙跟着我,是为了给我治病,可我并没有想起什么,你看看还有什么法子,能让我不再这样?” 鸿元道长微微眯起眼睛:“不再哪样?” 陈怀瑾努力捋清心底的思绪:“就是不再……不再那么排斥她。” “是为责任?” 陈怀瑾点头承认:“不对吗?” 鸿元道长摆摆手:“没有对错。你能做到负责,已经很不容易。” 陈怀瑾没有得到“消除紧张”的法门,只能怏怏离开,自己思索去了。 可到了下午,一道诏书却炸翻了京城文武百官的屋顶。 皇帝陛下下旨,三品以上官员,送适龄女子入宫选秀! 这诏书一下,有人欢喜有人忧。 陛下没有亲生子嗣,且容貌俊朗身材高大,弓马娴熟打熬得一副好身板。 若是能让自家闺女入宫,生下一儿半女,整个家族都有中兴的希望。 若是运气再好点,成了皇后,那更是连带整个家族都有了不得的好前程! 这是好处,叫人心动不已。 可也有不足:皇帝陛下到底四十岁的年纪在那里,三个嗣子却都已经能独当一面。 若是皇帝陛下有个什么意外,纵然能生下子嗣,也是年幼,想要争夺江山大位,只怕免不了血雨腥风! 一时间各大世家都开始盘算起来…… 家中有适龄女子的,扒拉一下谁的容貌更美;谁的面相和身段瞧着更能生育;谁的本事更能适应后宫…… 陈怀瑜在外应酬,得了消息也是惊讶至极。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突然想开了?! 京中文武百官上折子请求立后,早就人尽皆知。 可为何之前一直不回应,今日却突然应了?! 大家揣测的同时,赵稚却恍然明白过来。 杨承厚之所以让她配绝嗣药,竟是为了后宫选秀准备。 那些一门心思想要让自家女儿入宫为妃为后的人家,若是知道皇帝陛下已经绝嗣,他们还会想让自己的女儿进宫吗?(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七章 穆婉雯想入宫 皇帝陛下又会不会在选秀时,告诉大家他已经绝嗣的消息呢?! 一想到文武百官们昭然若揭的野心,以及他们一旦得知真相后的崩溃,赵稚竟然期待起来。 只是在这档口,赵稚期待的显然不会到来。 因为,文武百官都已经开始疯狂运作。 先是有人请肖洛依看八字:高价! 肖洛依看着面前的第一个八字,有些为难。 说真话吧,会让对方难以接受。 说假话吧……她不说假话。 偏偏坐在对面的礼部尚书夫人冷氏还没有这个自觉,满面笑容地拉着自家闺女孔敏跟肖洛依炫耀。 “我这女儿啊,从小就有人说她命格极贵,面相也是富贵无双的。” “还请郡王妃好好瞧瞧,看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肖洛依看着面前这个强自镇定,却满眼期待的年轻女子。 孔敏也想入宫,且毫不掩饰地想要登顶。 肖洛依看着孔敏的面相:“贵千金确实富贵无双。” 富贵无双,却没有子嗣。 冷夫人却不知道,一听这话就喜出望外! “真的?您也是这样看的?” “哎呀呀,若是我儿能够心愿得偿,我定厚礼拜上!” 肖洛依叮嘱:“事以密成,千万要小心别让旁人知道了。” 否则在这样的档口,就是众矢之的! 礼部尚书夫人连连点头:“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送母女俩离开,肖花娘还得了她们俩丰厚的谢礼,说是卦金。 肖花娘拿着那金灿灿的金锭往肖洛依面前交:“郡王妃,她这也太舍得下本钱了,我推脱不掉,可也不敢收啊……” 给一个婆子都给金锭,确实舍得下本钱。 肖洛依笑了:“给你就收着,但下次若还有同样的事情,你也需跟我说清楚,我心里才好有数。” 说是事以密成,可礼部尚书府母女俩登了郡王府的门却不是秘密,许多人都看到了。 肖洛依身为钦天监的监正都要听命的玄天门宗主,同时又是郡王妃,她说的话,在帝王心中定然不是一般地分量重! 于是,各种拜帖纷沓云来,肖洛依看着门房送过来的厚厚一沓拜帖,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居然成了这次后位争夺战的重要道具! 不过思来想去,肖洛依也不拒绝,就由得她们上门拜访了。 看得多了,肖洛依也看出了味道来。 世家贵女并非都愿意进宫。 有些是早有意中人的,并不想进宫。 有些则是心中还有少女梦,想要遇上一个情投意合的同龄男子,不愿意去做中年男人的后宫妃嫔。 还有些则是害怕高墙阻隔,一进宫门深似海,再也不容易见到家里人。 当然,也有些人是很想入宫的。 比如礼部尚书的嫡长女。 比如太傅府的穆婉雯。 穆婉雯一听说皇帝陛下要叫三品官员家中的女子入宫,就动了心思。 这一年,穆府没少操心穆婉雯的婚事。 寻常男子她看不上,位高权重的却又不要穆婉雯这样流放地长大的女子做正妻。 娶了做妾这些男人倒是愿意,可穆府又不愿意自家女儿做妾。 再加上穆婉雯野心大、嘴也不严实,穆家不敢将她嫁出去不牢靠的人家惹祸,一来二去,穆婉雯就又耽搁了一年。 眼看着皇帝下旨选秀,穆婉雯第一时间跑去找了娘亲,表示愿意入宫。 沈丹霞吓了一大跳:“你要入宫?!” 穆婉雯点头,眸光灼灼:“女儿如今都快十八岁了,却还没有定下亲事,家中适龄未婚的只有我,我不去谁去?” 穆婉雯说的是实情。 穆婉琼都订婚了,只有她老大难,高不成低不就。 沈丹霞没有一口拒绝,而是谨慎道:“我去问问你爹再做决断。” 穆婉雯心中火热,七上八下地也睡不着,索性去了后花园。 幽静的后花园中,穆婉雯突然看到有人影掠过,她心头一跳:从身形看,那是个男子,去的方向,却是府中空置的一个院子。 那院子是姑姑穆瑶华当年的住所。 自从穆瑶华嫁出去后,这个院子就一直留着没动。 那是什么人? 穆婉雯好奇心起,蹑手蹑脚往那边去,隔着镂空的院墙,借着十五的月光,穆婉雯震惊万分:那男子竟是……陛下! 这个认知让穆婉雯仿佛被雷劈中似的:皇帝陛下竟然月夜暗访太傅府,进了姑姑的院子,站在月下发呆?! 他……他……竟然喜欢姑姑?! 可姑姑后来嫁给了威远侯啊! 后来还生了三个儿子! 对了……穆婉雯突然想通了:怪不得陈家三兄弟会被陛下收为嗣子,竟是因为姑姑的原因!? 陛下没能娶到姑姑,竟多年不曾成亲。 姑姑死后,他却毅然决然地放弃从皇室中过继子嗣,而是选择了认三个表哥做嗣子! 这是没能做姑姑的相公,也要做姑姑孩子的父亲?! 自认为已经猜到所有秘密的穆婉雯心跳如擂鼓,蹑手蹑脚地悄然离开。 等她离开后,一个暗卫悄然进了院子,拱手道:“陛下,那女子已经离开。” 杨承厚看向那扇镂空窗:“是谁?” “穆太傅的长孙女,闺名婉雯,在流放地长大。” “人品如何?” 暗卫张口就来:“此女曾经算计仁郡王未果,后一直不曾议亲。” 算计过怀现吗? 杨承厚微微蹙眉,一个计划悄然成型:“好,我知道了。” 杨承厚悄然离开,仿佛从来没来过一般。 可穆婉雯却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穆婉雯让丫鬟送水过来,洗了洗滚烫的脸颊,这才坐在桌子前面发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请安声,是母亲沈丹霞来了。 沈丹霞刚刚去找了穆兆鹏和穆成松。 穆成松和穆兆鹏本意是不想送家中女儿入宫了。 毕竟圣旨下来,并非要求每一家都送,所谓“三品官员的女眷入宫”只是一道门槛,却并非必须送。 可谁知道穆婉雯居然要主动去?! 穆兆鹏本来也是不想同意的,可随后他想到了穆婉雯的性子。 这个大嘴巴,若是家中拒绝让她去选秀,只怕她会闹起来,到最后事情传出去,穆家说不定会被皇帝陛下责罚。(本章完) 第五百四十八章 雌竞开始 明明家中就有未曾定亲的女儿,人家又愿意去,为何不肯送进宫?! 莫不是穆家看不上当今皇帝陛下? 言官们一参奏,穆家就会很被动。 毕竟穆家不是从前的穆家,再也经不起第二茬流放了。 穆成松和穆兆鹏权衡一番之后,只好答应,这才让沈丹霞去跟穆婉雯说。 穆婉雯没想到事情竟这样顺利。 有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穆婉雯心中十分笃定:只要能进宫选秀,自己一定能够留在宫中! 一想到这,穆婉雯就很是兴奋。 她看着心情沉重的娘,像是感受不到娘的担忧,反而兴致勃勃地问:“娘,姑姑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丹霞不妨这档口穆婉雯居然问起穆瑶华,一愣之后,也说起了穆瑶华。 听说穆瑶华这人没有主见,很容易相信人时,穆婉雯是瞧不上的。 不过当听说自己跟穆瑶华竟然有三分相似时,她激动了。 “我的哪个地方跟姑姑相似?” 沈丹霞仔细看了看闺女:“鼻子和嘴巴。” 眼睛不像。 穆瑶华的一双眼睛,从来都没有欲望沾染。 自家闺女却恨不得把“追求权势富贵”刻在脑门上! 这样的神情,纵使嘴巴鼻子有点像,也不大像了。 “娘,我想知道姑姑的过往……你给我说说吧。” 沈丹霞不解:“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穆婉雯眼珠子一转:“姑姑虽然客死异乡,可她三个孩子却养得好,我也想以后的孩子跟三位表哥一般优秀……” 沈丹霞闻言,差点没感动哭:闺女终于要懂事了! 于是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都说了给穆婉雯听。 穆婉雯根据沈丹霞说的话,一点一点将一个善良、懦弱、处处为人着想却又经常被人利用的女子拼凑出来。 不过听完以后,穆婉雯对穆瑶华多少有点看不上。 在皇子和威远侯之间,竟然选择了威远侯,也就不乖最后被赶出家门、死得那么憋屈。 不过想来,姑姑的容貌气质是极好的。 穆婉雯心中有了成算,又追着沈丹霞问穆瑶华从前做姑娘时,都是什么妆扮…… 陈怀瑾再次进宫时,皇帝陛下却要求他和肖洛依在京城多待些日子。 “薛贵人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产,届时你们这样……”皇帝陛下压低了声音,语气淡然。 陈怀瑾却听得惊骇欲绝:“这……不合适吧?” 皇帝陛下淡淡地瞥他一眼:“有什么不合适?朕说合适就合适!” 陈怀瑾:“……喏!” 从宫中出来,陈怀瑾第一次积极主动找肖洛依。 肖洛依一开始还激动了一下,可当对上陈怀瑾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时,又冷静了。 “忠郡王找我何事?” 陈怀瑾坐在肖洛依对面,又下意识紧张起来:“我有些事情要与你商量。” “请说。” 陈怀瑾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说起了皇帝陛下刚才交代给自己的任务。 肖洛依:“……” 事情还能这样?! 等薛贵人生下孩子,就将孩子换了,送个一样大的女娃娃进宫,将亲生的孩子带出宫去? 皇嗣不论男女,都让肖洛依和陈怀瑾带大?! 这话……能是当亲爹说出来的!? 这不科学啊! 陈怀瑾想不明白,可他却不得不复述皇帝陛下的话。 “陛下说,薛贵人心胸狭窄,孩子跟了她,以后会被带歪,他又没时间带孩子,所以让我们将孩子带走。” “陛下还说,宫中即将进许多新人,届时后宫混乱,孩子在宫中未必能平安长大,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不如早早送出宫,他也安心。” 肖洛依:“……” 好吧,皇帝陛决定下一心干工作,将孩子交给他最信任的儿媳妇带,也是不正常中的正常。 决定好了以后,陈怀瑾多了一个工作:等薛贵人生孩子。 同时也意味着陈怀瑾这几个月不能离开京城,至少要等薛贵人生了孩子才能出京。 一大波各路千金拜访过后,肖洛依收取的银子早就过万两了。 甚至还有些真的命格不好,没有进宫机会的,试图逆天改命,都被肖洛依拒绝了。 为了避免被人纠缠,肖洛依开始跟着陈怀瑜和吕盈盈一起去墨香斋。 陈怀瑾没旁的事情,每日亲自接送肖洛依和吕盈盈三人进出墨香斋。 夫妻两个如今不说形同陌路,相敬如宾是有的。 从前肖洛依还觉得“相敬如宾”是夫妻和睦。 如今亲自体验了,终于明白:这她娘的跟冷暴力有什么区别?! 夫妻见面了,客客气气地问好,保持距离交流沟通,时刻保持礼貌…… 真是将对方当成了宾客! 这样的陪伴还不如没有。 摔! 好在很快,日子就进入了十一月。 十一月,京城下了第一场大雪。 十一月,墨香斋开业,京城的世家贵女们纷纷前往,以至于墨香斋爆满,贵女们不得不开启提前预约制。 家中仆妇提前预约时间,到了时间再去,一定会留了位置,备了茶水点心给贵女们安心选想要的东西。 也是十一月,秀女们入宫。 雌竞开始! 大约是为了换皇嗣,陈怀瑾领了个新差事:禁军副统领。 于是他又开始每天进出宫中,站岗放哨巡逻…… 穆婉雯在宫中远远见过陈怀瑾两次。 这个一身铠甲的表哥容貌俊朗,只可惜早早有了妻子。 不过想到自己即将往上爬,穆婉雯又不觉得可惜了。 曾经的我你们不懂珍惜,以后的我,你们高攀不起! 穆婉雯暗暗咬牙:陈家三兄弟再牛,以后不也是要给我下跪行礼?! 不过眼下……穆婉雯看到陈怀瑾经过时,大着胆子喊了一声:“二表哥!” 陈怀瑾恍若未闻,径直往前走。 可穆婉雯又叫了一声:“怀瑾表哥?” 陈怀瑾脚步顿住,看向穆婉雯:“小主安好,可有什么事情?” 见各家秀女都看过来,穆婉雯心中有些骄傲和得意,却竭力装作云淡风轻:本小姐在宫里有人。 “并没有什么事情,就是看到了表哥,还以为我看错了……” 陈怀瑾神色冷淡,微微颔首后,转身离开。 第五百四十九章 立后 “哇!那就是忠郡王吗?好帅啊!” “忠郡王怎么成了禁军副统领了?” “他还去平西军吗?以后是不是就长期待在京城了?” 秀女们看着陈怀瑾远去,都小声讨论起来。 直到一个嬷嬷看不下去,断喝一声:“都干什么呢?规矩都到哪里去了?” 秀女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站直了身子。 腊八节,秀女们终于站在了皇帝面前:选秀进入最后一步。 杨承厚高高坐在上首,看着一个个女子争奇斗艳地站在面前,规规矩矩地说着自己的基本情况。 女子说完,杨承厚就会说个留或者不留。 自然会有太监送上香囊或者簪花。 当穆婉雯站出来时,杨承厚原本散漫斜倚着的身子僵硬了一瞬,眼底寒芒掠过,随后又松散下来。 穆婉雯今日的妆扮,竟然很像当年的穆瑶华! 她为了进宫,还真是煞费苦心! 只是穆瑶华的眼神从来都是澄澈懵懂,眼前这个女子眼中却全是野心。 她的野心甚至毫不掩饰! 这让杨承厚无比愤怒:既然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杨承厚嘴角微微勾起:“穆氏女,册封中宫皇后。” 所有人大惊! 不是留下,不是封妃,而是直接当场册封为中宫皇后! 穆婉雯却得意地笑了,她矜持下跪:“多谢陛下!” …… 这么大的事情,很快就长了翅膀飞进了京城的世家大族耳朵里。 所有人都知道了。 穆家竟然出了个皇后! 这让所有人家都始料不及。 穆家如今只有个老太傅还在朝中行走,虽然德高望重,穆家却后继无人。 谁曾想,穆家的孙女居然成了皇后?! 消息传回穆家,穆家上下也都傻了眼。 他们估摸着皇帝陛下会因为穆成松的面子留穆婉雯,却怎么都没想到穆婉雯会成为中宫皇后。 要知道想让自家贵女做皇后的人家,最近可都是在疯狂运作。 穆家因为心里并不高兴穆婉雯进宫,所以什么都没做。 事有反常必为妖。 穆成松人老成精,叫人去打探穆婉雯都做了些什么。 很快,就有人打探出来了穆婉雯当天的衣着打扮,穆成松当时就吓得掌心冒汗,差点厥过去! “她……她竟然……” 敢妆扮成穆瑶华的模样!? 那可是那三兄弟的亲娘! 杨承厚当年对穆瑶华的心思,穆成松多少知道一点。 可随着穆瑶华嫁人、生子,他以为杨承厚放下了。 杨承厚多年不曾娶妻生子,他也以为是平西军常年征战,无暇娶妻。 可杨承厚登基的第一件大事,竟然是认了陈怀现三兄弟做嗣子。 当时穆成松就知道不对劲了。 如今穆婉雯成了皇后,自然是众矢之的,有心人一打探,自然能猜到原因。 原来皇帝陛下收陈氏三兄弟为嗣子,封穆婉雯为后,竟是因为放不下穆瑶华?! 众人唏嘘的同时,并不敢公然讨论,却又都觉得帝王重情,未必是坏事。 若是能够得了皇帝的真心,想来在宫中的日子定然不会差了去。 至于穆婉雯,许多当年知道穆瑶华风姿的,却都摇头表示不足为患:表皮的相似并不能长久。 穆瑶华虽懦弱了些,可那份天真和善良,却是最动人心。 当年许多穆太傅的学生如今也进入了朝堂,对穆太傅的长女都曾经有过遐思。 谁知被不要脸的威远侯陈彦峰给用了手段娶回家去。 各家各有打算且不提,肖洛依听了这个消息,也是大吃一惊! 穆婉雯是个什么性子她太清楚不过,那是真的不适合当皇后啊! 以她的面相若是找个寻常人家,还能活下去。 皇后之位是女子的富贵极限。 对于没有皇后命的人来说,跟催命符也差不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只是穆婉雯自己没有这个觉察。 同时留在宫中的世家贵女们也纷纷得了册封。 贵人、昭仪、嫔位都有,却连妃位都没有一个。 照着先皇时期的习惯这是正常的:通常妃嫔进宫后,位份不会太高,要等生了孩子或者娘家立大功,才可能得到晋位。 可这次有个穆婉雯一骑绝尘直接封后,那就谁都不服了。 就在此时,皇帝陛下下旨,后宫姐妹应该互相了解、多多交流。 同时也请各家命妇进宫一起赴宴。 穆婉雯身为皇后,自然要负责准备。 奈何她在流放地长大,对世家礼仪和宫中规矩并不清楚,一同入宫的人巴不得她出纰漏,更是作壁上观。 于是等到宴会这天,就搞得漏洞百出。 饶是如此,皇帝也愿意给她撑腰,主动说要出席。 嫔妃们打扮妖娆,争奇斗艳,想要入了君王的眼。 肖洛依身为命妇之一,也在被邀请之列。 她实在好奇眼下的穆婉雯到底会是什么模样,于是撺掇吕盈盈:“盈盈你和我一起去吧?” 吕盈盈也是个爱看热闹的,听肖洛依说起,立刻就眼睛亮晶晶地点头了。 这次宴会的菜肴还是不错的,可谓海陆珍馐极尽奢侈。 赴宴的命妇们都看得微微蹙眉,眼底全是不屑:忠郡王千里迢迢攻城拔寨拿回来的金银,竟被如此挥霍?! 皇帝陛下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看着歌舞喝着酒,不时还主动跟穆婉雯碰杯。 当庭广众之下,帝王如此给面子,穆婉雯激动得不行,脸颊酡红,含情脉脉地看着皇帝陛下。 皇帝唇角微微勾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净! “多谢皇上……”穆婉雯一句话还没说完,杨承厚却突然变色,张嘴喷出了一口血! 陛下吐血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吓傻了眼:皇帝陛下中毒了?! “宣太医!” “保护皇上!” “护驾……” 陈怀瑾第一时间冲了进来,刀出鞘,护在了皇帝陛下面前。 禁卫军进来,将所有嫔妃宫女都控制住。 太医匆匆来了,确认后脸色大变:“陛下中毒了!有人给陛下下了药!” 所有人面色大变,仓惶四顾的同时,许多人看向穆婉雯。 她是今天的负责人。 穆婉雯也吓得脸色惨白,仓惶地跪在下面瑟瑟发抖:“皇上,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五百五十章 是谁有本事精准投毒 众人纷纷面露鄙夷:身为未来皇后,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时,竟然说“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老王妃站出来冷笑一声:“身为本次宫宴的主事人,出了这样大的纰漏竟然说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有失察之责!” 皇帝陛下嘴角还挂着血呢,却缓缓摆手:“雯儿在流放地长大,她对这些确实经验不足。” “陈述,你去查!一定要找到真凶!” 竟是不打算追究穆婉雯的失察之过。 嫔妃们顿时一个个都面露不忿:已经独宠到这等地步了吗? 这等让帝王受伤的大罪都不追究,穆婉雯到底凭什么?! 陈怀瑾看了一眼肖洛依:“在场的娘娘和夫人们,也都检查一下吧。” 太医立刻会意,也开始给所有嫔妃命妇们一一诊脉。 肖洛依有赵稚把关,自然没事。 不多时检查完毕,命妇们都没事。 嫔妃们除了皇后,却都喝了红花! 且药量之大,让人再无子嗣! 刚入宫的一众妃嫔一个个花容变色,哭得跪倒在地:“陛下!求陛下做主啊……” “呜呜呜……臣妾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皇帝陛下看着惊恐绝望后怕的各种臣妾,满心怜悯:“各位爱妃先别急,让太医想想法子,看还有没有机会治好……” 太医立刻用各种药给嫔妃们催吐解毒,宫中越发乱成一团。 而身为皇后的穆婉雯,居然毫发无伤。 这让众人眼睛几乎瞪出血来! 穆婉雯没看到其中的危险,竟然还沾沾自喜,拉着皇帝陛下的手装柔弱:“陛下,您这……臣妾心疼啊……” 杨承厚摆摆手,让穆婉雯先回自己宫中,同时让陈述彻查,所有今日参加宴会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 彻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下毒的竟然还是薛贵人。 皇帝陛下此时已经暴怒,可太过愤怒,却让他面色冷沉得如同这寒冬的天气。 薛贵人母家不过是一个九品芝麻官,从来没有在京城经营过任何关系。 她又被关了起来,怎么可能那样轻易地在这样大的场合下毒?! 且还是如此精准投毒,喝了红花汤的都是嫔妃,命妇一个都没喝。 若说她背后没有怂恿的人,谁都不信。 只看薛贵人三番两次被人利用,就实在是蠢得够呛。 这样一个生母,就算生下皇嗣,那脑瓜子能好用?! 不会生了个傻子吧?! 皇帝陛下再次坚定了换子的策略。 陈述的调查很快,薛贵人已经被幽禁,能辗转跟她联系上的,只能是宫中负责送饭的太监和监视她的武嬷嬷。 几个武嬷嬷和太监一抓一审,什么都水落石出了。 说是其中一个武嬷嬷被人收买,私底下告诉薛贵人,后宫已经进来了二十来个有名分的,且中宫已定。 她若是想要让肚子里的皇嗣能成为后宫中的唯一,最好是对那些嫔妃们下毒,让她们以后都无法生育子嗣。 薛贵人就真同意了,也是在那名武嬷嬷的“帮助”下,薛贵人成功搞到了药,再精准下在了汤羹中。 在层层把关之下,如何让这汤羹吃进嫔妃的肚子里,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当证据逐渐浮出水面,且纷纷指向穆婉雯时,穆婉雯自己都傻眼了:她……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陛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穆婉雯崩溃大哭。 “你说不是你,那能是谁?”有命妇含泪质问。 她的女儿也喝了红花汤。 “就是!这么多人喝了红花汤,你却没喝,你敢说你无辜?!” 另一个命妇也怒道。 穆婉雯举目四顾,可众人有的愤慨地看着她,没送贵女入宫的命妇则低头抹眼泪,顺便遮掩幸灾乐祸的神色。 一个个比戏班子里唱戏的还要演技精湛,哪里看得出来?! 沈丹霞看在眼里,心在滴血:这就是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位置的下场。 这个闺女,哪里有本事坐得稳这个位置?! 现在可好,上去了,就轻易下不来了。 若想平安,只怕不掉一层皮,是不可能的。 怎么救这个蠢女儿? 若是实在救不下,如何保住穆家不被牵连?! 沈丹霞愁得头都要秃了。 偏偏此时,喝了解药的皇帝陛下虚弱地抬起胳膊:“穆婉雯办事不利,罚禁足中宫反思,罚俸半年。” 众人:“!!!” 让皇帝和嫔妃都中毒,最后却只得了个禁足和罚俸? 禁足总是要出来的。 都当皇后了,谁还在乎那几个月例银子?! 这不相当于没有惩罚吗?! 众人对穆婉雯的仇视开始不加掩饰,瞪着她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肖洛依沉默着作壁上观。 皇帝陛下最终也没能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就这么稀里糊涂结案了。 众人离宫,礼部尚书夫人悄无声息地跟上了肖洛依的脚步:“郡王妃,今日可吓着了吧?不如我送你回去?” 肖洛依看着礼部尚书夫人:这位就是之前带着闺女来府中看相算命的。 当时自己曾说过,她有极贵的命格。 这是看着穆婉雯成了皇后,她觉得没达到目的,不甘心了?! 肖洛依也没拒绝,由得她跟着自己回府。 等进了暖阁,礼部尚书夫人先说了几句今日宫宴上大家都知道的八卦,这才状似无意地问起。 “皇后娘娘这次被禁足,可还能重新复宠?” 肖洛依笑容淡淡:“皇家人命格贵重,按惯例,不算、不说。” 礼部尚书夫人:“……” “我的女儿如今也进宫了,封乔贵人,您还记得上次她看相时您的断语么?” 肖洛依看着礼部尚书夫人,笑而不语。 礼部尚书夫人也不知自己想的什么,想了想竟然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我知道了!我这就告辞……” 肖洛依目送她离开后,吕盈盈才从暖阁后门进来:“她知道什么了?明明你什么都没说啊?” 显然她刚才就想来找肖洛依说话,奈何礼部尚书夫人在这里,她不好意思进来。 肖洛依嗤笑一声,不屑道:“她不过是想知道自己的闺女还有没有机会登顶后位。” 刚刚进宫半个月都不到的人,好些连侍寝估计都还没排上,就已经被下了绝嗣的红花,她居然还心心念念着要皇后的位置?!(本章完) 第五百五十一章 嗣子变嫡子 吕盈盈不理解。 “难道不该是自己孩子的安危最重要吗?” 肖洛依笑着摸她头顶:“你啊,你这种被爹娘豁出命去宠着的孩子,不会懂那些利欲熏心的人是怎么想的。” 翌日早朝完毕,京城再次炸锅。 经过详细诊断,皇帝陛下中毒的同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下了绝嗣药,确定无法生育! 这个消息将朝堂都炸翻了天。 各家各户都在找关系确认事情的真假。 皇帝陛下似乎无意捂着这件事,竟然允许太医和禁军、刑部往外透底。 经过多方确认,大家都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皇帝陛下确诊不孕不育。 皇帝陛下反而神色平静。 “朕曾将陈氏三兄弟收为嗣子,如今既然已经绝嗣,特许皇后穆氏将三兄弟养在膝下,为朕之嫡子。” “赐姓:杨,敕封仁王、忠王、兴王。” 陈怀瑾成了杨怀瑾,不再是郡王爷,而成了货真价实的王爷! 朝野震动,再次炸开了锅。 陈家三兄弟跟穆婉雯可是表兄妹! 怎的一个转头,表兄妹成了母子?! 虽说从古时候起,就有姑侄都入宫同侍皇帝的事情,可将表兄认作儿子的,还真是绝无仅有! 正因为这个绝无仅有,有御史大夫当场触柱身亡,实现了言官的最高理想:死谏。 满堂哗然之下,只有上首坐着的皇帝陛下神色淡淡。 “还有谁觉得朕倒行逆施、不配为君的,也可效仿这位忠臣!” 冷淡的话语中,是强烈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陛下怒了。 朝堂陷入寂静,谁也不敢说话。 皇帝陛下见没人再效仿,冷哼一声:“朕掌平西军多年,为国征战戍边,蒙先皇信任,继位至今,也从未懈怠。” “如今仁王和兴王执掌平西军,不仅平定了交趾之乱,还打下了佤邦大业城,为我大业开疆拓土,多了一块飞地,创造许多税收……” “他们除了不是皇后所生,德行和能力,哪点配不上这位置?!” 一个须发雪白的老王爷颤巍巍站出来跪下:“再有德行有能力,也不能混淆皇室血脉啊!” 皇帝看向说话的老王爷,胡须头发都白了,一身肥肉颤颤巍巍的。 这位已经多年不上朝,家中子孙一个比一个孬,居然还起了旁的心思。 “你可是想推举更合适的人过继给皇后?” 老王爷颤颤巍巍,心思却很活泛:“老臣家中有个孙子,很是聪明活泼……” “哦?你那小世孙今年贵庚?” “刚过六岁。” 皇帝陛下点点头:“也行,那就一并送进来看看吧。” 老王爷大喜,当下就磕头谢恩。 既然开了口子,索性皇帝陛下大开方便之门,让各位皇亲国戚有意的都将他们觉得合适的孩子送进来。 这些人都是大喜过望,为了怕皇帝陛下反悔,下午就纷纷将孩子送进了宫中。 这么多孩子,总能挑出一两个还不错的吧? 新一轮竞争开始了。 就当各大皇族摩拳擦掌准备各出奇招的时候,翌日一早,宫中就传出噩耗。 一位皇子候选人落水,另外两个皇子候选人下水去救,结果侍卫救上来以后,两个高热惊厥,一个昏迷不醒…… 不过半日,又有两个皇子候选人在后花园走路时被马蜂蛰了,差点没抢救过来! 大冬天的,哪里来的马蜂?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被人算计了。 这些皇子候选人的亲生父母手忙脚乱将人接回去治病救命且不说,不过一日,又出事了。 剩下几个皇子候选人小心谨慎,不惹事也不救人,却又中毒了,生命垂危…… 太医给解毒后,一个个虚弱得起身都不能,只哭着要娘亲、要回家。 皇后穆婉雯自己都没生过孩子,哪里懂怎么哄孩子?一个头两个大。 皇帝陛下无奈,只好将皇子候选人们纷纷送回家。 一场闹剧,不过几天,就偃旗息鼓,一时间也没人说要送孩子进宫了。 至此,这些王公贵族们才纷纷反应过来:自家送进去的不是未来的皇帝陛下,是送命去的。 能被送进去当皇子候选人的,都是家中最伶俐的小子,现在被弄得要死不活、九死一生,大家多少都有些懊悔。 皇帝陛下叹气,在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中沉痛宣布皇子候选团作罢。 “这几日,后宫诸多皇子候选人因各种意外,身心俱损,朕深感愧疚,各家领回后,调养身心,不必再送进来……” 众人齐齐傻眼,想要拒绝,却又说不出彻底放弃的话。 想要换个人,又怕再次被毒翻…… 最后只能罢手。 老王爷见状,忍不住道:“若是年幼的孩子入宫不好养活,成年的也行?” 皇帝陛下刚刚还温声和缓的模样消失无踪,板着脸问:“不如朕这个皇位让给王叔你来坐?” 老王爷吓得噗通跪下,再也不敢说旁的。 可这边刚完事,就有奏报:诚王爷病重,病中念念不忘皇帝陛下,递折子想要拜见皇帝。 诚王爷算是杨承厚的亲皇叔,也是皇室宗亲的族长,一辈子对皇家忠诚无二,也因此很能服众。 皇室宗亲一听这消息,估摸着是诚王爷看皇帝陛下闹得太难堪,准备出手干预了,顿时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皇室传承有救了! 杨家的江山不会被人掏走了! 杨承厚哪能真的让已经病中的诚王爷亲自来宫中见自己? 下朝后,他特意去了承王府。 承王府中,装饰简朴,却厚重大气,尽显皇家底蕴。 诚王爷是真的病了,当然,也没病到起不来床的地步,说病重,不过是想借此给杨承厚施压。 因此杨承厚一进承王府,诚王爷立刻就躺在了床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等杨承厚进了院子,诚王爷就快断气了。 杨承厚心知肚明,却也不好戳破,只叫大家都下去。 等房间里只剩下诚王爷和杨承厚,杨承厚才凑到诚王爷耳朵边:“王叔,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今儿我给您透个底。” “什……什么底?”诚王爷抖着花白的胡子,一副行将就木的架势。 “怀现三兄弟,都是朕的亲生儿子。”(本章完) 第五百五十二章 皇帝的坦白 诚王爷耳朵边如同响起一声炸雷,垂死病中惊坐起,失声惊呼:“什么?” 哪里还有刚才快断气的模样? 好在杨承厚早就知道,也不计较他这点小心思,反而小小声又将这话重复了一遍。 诚王爷死死盯着杨承厚:“你说的是真的?” 杨承厚果断点头,眸光真诚。 诚王爷:“!!!” 对上杨承厚那双坦然的眸子,诚王爷怀疑自己脑子坏掉了。 他先是在脑子里捋了捋陈怀现三兄弟的年纪,又想了想那时候穆瑶华的身份,忍不住抖着胡子问:“那三兄弟,不是穆瑶华所生?” “是穆瑶华所生。” 诚王爷:“全部都是你与穆瑶华所生?” 杨承厚点点头。 “可她那时候还是……”还是威远侯夫人! 杨承厚再次点头:“我给了陈彦峰补偿,换瑶华和三个孩子安然无恙。” 诚王爷又不傻,前后一串联,倒是什么都明白了。 相对于旁的皇族宗亲,他其实是知道先皇和皇子们都被下了绝嗣药的,也因此清楚为什么先皇选了杨承厚坐这个位子。 原本诚王爷还不理解,为何一定是杨承厚。 可他得知陈氏三兄弟都是杨承厚的子嗣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三兄弟抱团,兄弟和睦,如今也有两个已经成亲了,老二媳妇肖洛依更是已经身怀有孕,自然是能够诞育子嗣的。 这大概是先皇选择杨承厚来继承大位的原因。 因此,诚王爷也理解了为何要让三兄弟过继给穆婉雯。 因为那就是杨承厚的亲生儿子啊! 未来储君的出身不能乱,嫡子的身份更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诚王爷在皇帝陛下收三兄弟做嗣子的时候,就曾经见过三兄弟,如今再回想一下,那模样确实跟杨承厚也有几分相似。 “那你中了绝嗣药一事,可是真的?” 杨承厚点头,微微蹙眉道:“我不愿意我的儿子们再受身后母族怂恿,兄弟阋墙,彼此下毒,不如就此打住。” 诚王爷想起此前宫变中疯狂的皇子们,也是无声叹息,不好接话。 “可是那穆婉雯……” 说起穆婉雯,杨承厚沉声道:“王叔,你懂的。” 想想穆瑶华的娘家本就是穆家,诚王爷略一思忖就恍然大悟,指着杨承厚:“你啊……” 至此,穆婉雯收养陈家三兄弟的事情彻底敲定。 昭告天下的同时,天下也大哗! 谁也没想到,陈氏三兄弟竟过继给了皇后娘娘! 这可是嫡子! 能够继承大统的! 一年时间,从猎户到皇帝的嫡子,还封王裂土!陈家三兄弟这是一步登天啊! 病弱的陈怀珏刚睡熟,陈彦峰就被壮实的寡妇拉了去隔壁屋。 好一番手口并用伺候好了那寡妇,等寡妇睡熟,陈彦峰披衣起来洗漱,却被黑衣人捂住口鼻,直接带去了村子附近的小树林。 星光点点下,树林中能见度极低。 陈彦峰听黑衣人问:“可听说了封王诏书?” 陈彦峰:“听说了。” “若是不想死,就闭紧嘴巴从此彻底忘掉。否则你和你的儿子尸骨无存。” 陈彦峰没有犹豫:“是。” 陈彦峰等了好一阵,见没了动静,这才离开。 他何尝不知道:若是自己不闭紧了嘴巴,死都算好的,就怕生不如死。 …… 穆婉雯一开始心中并不恐慌:皇帝陛下虽然忙得没空来见自己,自己也被禁足,可她的吃穿用度依然与从前相同。 可当她知道皇帝陛下被人下了绝嗣药,后宫的妃嫔永远不可能再怀孕的时候,她慌了。 一个无所出的妃嫔,如何能够在后宫挺直腰板?! 紧接着,穆婉雯又听说陈怀现三兄弟变成了杨怀现三兄弟,过继到自己名下。 曾经自己想要嫁的人,成了自己的继子?! 他们的年纪甚至都比自己大! 穆婉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 怎么会如此荒谬?! 她想去找皇帝陛下问清楚,却被武嬷嬷毫不犹豫地拦在殿内:“娘娘,陛下国事繁忙,您不能去打扰陛下。” “可我想去问问表哥他们怎么会过继到我名下。” “陛下也是为了您好……” 穆婉雯也想告诉自己:陛下是为了自己好。 可自从入宫,陛下也来过她宫中几次,却每次都是坐一会儿就走,并不行敦伦之事。 再后来,皇帝陛下居然就被下了绝嗣药,彻底不行了?! 也就是说,她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与皇帝陛下真正圆房。 她能不慌吗? “秀芬你说,那些贵人昭仪们可曾成事……” 宫女秀芬垂着头,不敢说皇后娘娘不爱听的话:“应该未曾……” “谁说未曾?” 穆婉雯一个巴掌打在了秀芬脸上:“她们侍寝过后,都得了陛下的赏赐!怎么会没成事?!” 秀芬噗通跪下,不敢再说话了。 …… 陈怀现不在京城,陈怀瑾和陈怀瑜却都是在的。 既然人在,进宫认亲的仪式要有。 好在杨承厚只叫了皇室宗亲进来,让陈怀瑾和陈怀瑜都给穆婉雯磕头敬茶,就算礼成了。 皇室宗亲们不是心里没想法,而是但凡有想法的,都将家中最出色的子嗣送进宫当皇子候选人了。 最后却被杨承厚给坑得子嗣奄奄一息。 这个皇帝是个心狠的,再闹说不定帝位没抢到,自己先绝嗣了。 随着皇室宗亲们罢手,旁人也不好再死谏。 杨承厚赏赐三兄弟三座王府,是连成一片的三座王府,方便兄弟之间互相窜门交流。 同时杨承厚还将大业城和周边打下来的地界赏赐给了陈怀瑾,将永州府以及周边三个州府分封给了陈怀瑜,转头却召陈怀现回京。 所有人都看懂了:皇帝陛下这是要让陈怀现做储君的意思啊?! 一想到那个杀伐果断的大胡子仁王,所有人都懊悔当初没拿下。 就连后宫中的穆婉雯,也对这个养子心中怀恨:若是仁王当初愿意娶自己,自己又何必嫁给当今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纵然正值壮年,可被下了绝嗣药以后,子嗣无望,自己又哪里还有希望拥有自己的亲生儿子?! 一个注定没有亲生子嗣的皇后,却收养了三个年纪比自己还大的养子…… 第五百五十三章 陈怀瑜接掌户部 结合前后的情形,穆婉雯再蠢也看明白了:自己就是个工具。 是皇帝陛下将陈怀现三兄弟变成嫡子的工具。 且因为是自己,陈怀现三兄弟也不需要另外认外祖家。 外祖家就还是穆家。 对陈怀瑾三兄弟而言,除了从帝王的嗣子变成嫡子,旁的几乎都没变。 穆婉雯恨得咬碎了后槽牙! 新王府还在修整阶段,因此肖洛依等人还是住在之前的郡王府。 郡王府住着三位王爷,如今也被京中世家称为三王府。 从嗣子变成了嫡子,还是在外开府有实权的嫡子,三王府的门槛都差点被踏破。 按理来说,一个王爷可以娶一个正妃两个侧妃,还能再有姬妾若干。 虽然忠王爷和兴王爷都有了王妃,可侧妃位置还空着啊! 一时间那些没有将女儿送入宫中的,都纷纷带着女儿前来拜访。 肖洛依可遭不住,以怀孕身子不适为由,统一拒绝了。 私底下肖洛依却拉着吕盈盈,开始给妯娌科普。 “盈盈啊,现在你也是兴王妃了,多少人都巴望着将自家闺女塞给你做姐妹,你可别被人哄了两句就给人许诺。” 吕盈盈只是单纯,又不是傻,她立刻点头。 “我知道,王爷跟我说过的。他说他只想与我过日子,多的女子他并不想要。” 想了想,吕盈盈还将陈怀瑜说过的话也说给肖洛依听。 “王爷说,他小时候,他爹养了外室,对他娘不好,后来还将他娘赶出去了。他以后不要做那样的人。” 肖洛依理解,估计被赶出家门这件事,在三兄弟的心中都有了很深的心理创伤。 只要陈怀瑜没有这个心思,吕盈盈这边就不怕。 看着吕盈盈这一年明显窜高了一截的身高,逐渐丰腴有肉的身段,知道小丫头也开始逐渐长成大姑娘了。 若是照着这个时代的女人年龄来说,也该圆房了。 不过吕盈盈的身段显然还会再长高一些,肖洛依倒是不建议她短时间内要孩子。 “你才十六岁不到,现在可准备圆房了?” 吕盈盈在陈怀瑜的教导下,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闻言红着脸摇头。 “怀瑜说了,再过一年再说。他说我还小,怕我怀了孩子再伤身子。” “那是。” 肖洛依更放心了一些。 看着吕盈盈没心没肺地吃美食,肖洛依叹气:自己现在带着这个妯娌,就跟带闺女似的,什么都不放心。 好在吕盈盈心思简单,也并不因为肖洛依管得多而心里生出别的想法来。 就在躲清净的日子里,过年了。 今年的穆府和三王府一样,也是热闹得要命:穆府出了个皇后,连带着穆太傅一家都得了封赏。 穆兆鹏封定国侯。 沈丹霞身为皇后之母,封定国侯夫人。 穆兆鹏之子穆继春,封定国侯府世子。 袭三代。 一时间穆府满门荣耀,谁不羡慕? 就连穆家的子弟也都很受欢迎,许多人家都来打探消息,看能不能结亲。 穆继春本是少年郎,之前刚回京时,因为身无功名,父亲又同样没有功名,在京城世家很是被人瞧不起。 好几次他参加宴会都被人奚落了,回来后难过得都哭了。 如今骤然翻转,他成了京城少年公子们都捧着的香饽饽,刻意讨好接近不说,还频繁拉他出去消遣。 穆成松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心中警惕,跟穆兆鹏说清楚后,将穆继春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不求成名成家,至少不能长歪了。 在爷爷的亲自教导管束下,穆继春原本浮躁沸腾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也开始回过头看这些人的行径。 “爷爷我知道了,他们如今看重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的身份。” “而我的身份是陛下给的。” “若是我做得不好,陛下不仅不会给我兜底,说不定还会因此连累了姐姐。” 穆继春并不清楚家中对皇后这个姐姐的真实想法,更不知道穆婉雯如今的处境。 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姐姐,他也是希望穆婉雯好的。 大年初一,陈怀瑾和陈怀瑜兄弟带着王妃进宫拜年,跟皇帝陛下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穆婉雯因为身体不适,并未出席,只让陈怀瑾和陈怀瑜兄弟在中宫磕头拜年就算完事。 让所有伺候的人下去,杨承厚神色舒缓:“就跟在家一样,千万不要拘束。” 说着话,他主动夹菜给两个儿子和儿媳妇。 陈怀瑾和陈怀瑜忙接住。 吕盈盈见状,也主动给杨承厚夹菜:“父皇你多吃点。” 对上吕盈盈澄澈的双眸,杨承厚心中感动,也冲着她点头:“你这一年长高了许多,正在长身体,你也多吃点。” “谢谢父皇。”吕盈盈一点不做作,谢过之后就开始大快朵颐。 陈怀瑜看得失笑,忍不住劝:“你慢点儿。” “哦。”吕盈盈后知后觉自己吃得太豪放,就真的放慢了速度。 杨承厚看着越发磊落大方的小儿子,越看越满意。 “怀瑜,你可有喜欢做的事情?”杨承厚状似无意地问。 陈怀瑜想了想,咧嘴笑道:“儿子就对赚钱有兴趣。” “如今朝廷想要修筑运河,振兴商业,让百姓过上富裕日子,不如你来掌户部如何?” 陈怀瑜吓了一大跳:“我?掌户部?” 他是真的没想过皇帝会用自己。 杨承厚点点头:“户部执掌天下钱粮,你在这方面确实有本事,不如就由你来做?” “可我现在手中还有颐和楼、和记和墨香斋三个买卖呢!” “你先在朝中挂个名,买卖你慢慢挑合适的人去管,有了合适的人,你再慢慢放手。这两边不搭嘎。”杨承厚浑不在意。 自己的儿子,就算借着自己的名头赚银子也是应当,若是能够顺便把户部也管起来就更好。 反正户部也有得用的人。 若是怀瑜没空细管,户部也不至于出乱子。 陈怀瑜来不及多想,起身领命:“喏!” 陈怀瑜这一领命,杨承厚的目光自然而然看向了陈怀瑾和肖洛依。 第五百五十四章 皇后薨逝 “怀瑾,大业城就交给你了,等过了正月,薛氏生了,你两口子就带着孩子一起去吧。” “喏。”陈怀瑾没二话。 不过杨承厚又考虑到肖洛依挂了玄天门宗主的身份,想了想看向肖洛依。 “老二媳妇,你这边可能要辛苦些两头跑,万一朝廷或者玄天门需要你,你该帮忙还是要帮忙的。” 肖洛依自然不会推脱:“喏。” …… 穆婉雯这两天怀疑皇帝不宠幸自己是因为自己过于丰腴。 她想要瘦些,于是让太医开了药,开始成日拉肚子。 肚子一阵阵隐隐作痛,一趟趟跑茅房,拉得生不如死,面白如纸。 她忍不住抱怨:“这大过年的,他们都不来看我……” 宫女太监噤若寒蝉:他们自己人都知道,陛下对这位皇后的在意并不多,来了就坐那儿看书批折子,一个时辰就走,从不留宿。 只是陛下的赏赐从来不少,外界才会误以为陛下宠爱皇后。 大年初二,陈怀瑾和陈怀瑜兄弟领着肖洛依和吕盈盈去穆府拜年。 两位正经皇子登门拜年,穆府上下开中门相迎。 “拜见忠王殿下!” “拜见兴王殿下!” 陈怀瑾和陈怀瑜兄弟赶忙上前扶住,嘴里喊道:“拜见太爷爷……” 外祖成了太爷爷,却很无奈:他们现在是穆婉雯的儿子。 一番兵荒马乱地拜见之后,穆府厚重的大门关上,两兄弟跟着穆成松去了书房。 沈丹霞则陪着肖洛依和吕盈盈去了暖阁。 知道这两个“外孙媳妇”都是贪嘴的,沈丹霞早早叫人准备了点心奶茶。 “这奶茶是颐和楼新推出的口味,我一早特意叫人去颐和楼买来的,快尝尝是不是这个味道……” 吕盈盈立刻就拿着吃了起来。 一口点心还在嘴里,她就忍不住连连点头:“好吃……” 看着吃成小松鼠的吕盈盈,钱毓秀和沈丹霞都笑了起来。 书房中,穆成松、穆兆鹏眼底都是认真,看着面前容貌俊朗的两兄弟。 关上了门,穆成松沉声道:“家中没外人,还是叫我外祖父吧。一切照着从前来。” “是!多谢外祖父。” 陈怀瑾从善如流。 穆成松和穆兆鹏对视一眼,还是穆成松开口了:“你们得了陛下的青眼,成了嫡子,以后自是不同……” 说了一些叮嘱提醒的话之后,穆成松话锋一转:“可皇后娘娘现在的情形我们却是不知,怀瑾你在宫中行走,可知道她的情形?” 陈怀瑾最近总领禁军,自然知道穆婉雯的情况。 想了想,他含蓄道:“陛下七日中定有一日会去看母后,每次会在中宫一个时辰左右。” 一个时辰,若是要做些什么自然都够了。 可只待一个时辰,这就不对劲。 穆成松想起穆瑶华,心里堵得厉害。 陈怀瑾和陈怀瑜身份敏感,有些话他不好直白地跟两位皇子说,只能含蓄开口。 “她到底是一家人,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能保她一条命就保她一条命。” 陈怀瑾恭敬答应:“身为儿子,自会护着母后。” 偏偏穆成松却又道:“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吃苦享乐都该她自己担着,你们首要的就是护着自己。” “若她做了什么出格过分的事情,实在保不住,也让她自行承担,莫要连累了你们兄弟。” 也别连累穆家。 陈怀瑾和陈怀瑜都听懂了。 二人恭谨行礼表示答应,嘴上却没再说别的。 有些话,不能说。 “仁王爷还有多久进京?”穆兆鹏问。 “大哥启程返京,日夜兼程也要十天左右。” “嗯。他回来你们就要离京了吧?” 陈怀瑾回:“我们在京城等到过了二月二,才会离开。” 二月二,薛贵人大概也生了。 穆兆鹏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两兄弟。 刚从流放地回来的时候,这两兄弟还是乡下人家,自家闺女还看不上他们的身世。 这才多久?就成了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皇子! 爹说皇帝让雯儿当皇后,就是为了给他们三兄弟名分。 他刚开始还不信,此刻听陈怀瑾说起陛下对穆婉雯的态度,再结合之前的对宫中中毒事件的处置,他不得不信了。 陛下若是对雯儿有意,必然是要将她遭受的冤屈洗刷干净的,不会和稀泥让人误会。 更何况,陛下每七天只去雯儿宫中一个时辰? 雯儿还是正宫皇后,便是陛下留下过夜也是应该的。 两边心思各异地吃完了一顿饭,陈怀瑾和陈怀瑜这才告辞离去。 因为没有了穆婉雯在家,穆家的女眷也都安生了,没有谁再敢这时候来挑衅陈怀瑾兄弟。 初二之后,就是交好的各大世家互相拜年。 乔月容的娘家乔侍郎带着孩子上门拜年。 金尚书一家上门拜年。 骆宏章将军一家子上门拜年…… 肖洛依一开始还勉强接待,后来就说身体不舒服,拒绝参与这种人多热闹的场合。 反正现在她怀着孕,又是王妃,又是玄天门宗主……哪个理由都够分量让她不参与接待。 吕盈盈更不擅长应酬,跟在陈怀瑜身边就只会傻笑。 最终是两兄弟承担了所有。 眼看着相熟的几家都走遍了,陈怀瑾兄弟刚松了一口气,宫中传来噩耗:皇后娘娘连着拉了几天肚子以后,突然昏迷不醒! 负责每日给皇后娘娘请脉的太医,却被发现勒死在了太医院。 太医院其余太医奉命给皇后娘娘诊脉才发现:皇后娘娘竟是被人下毒,腹泻是因为中毒了。 一查问,宫女们说皇后娘娘想瘦身争宠,就让太医开了药,太医也说了会轻微腹泻。 腹泻本来也是中毒的症状之一,因此谁也没重视。 拉了几天后,皇后娘娘终于扛不住,昏迷过去。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陈怀瑾兄弟带着肖洛依和吕盈盈刚进宫没多久,皇后娘娘就撑不住,咽气了。 奉命进宫的沈丹霞一听到这个消息,一言不发就厥过去了。 赵稚正陪着肖洛依在旁,见状赶忙上前救治。 几针银针下去,沈丹霞很快醒来了,可醒来后就泪流不止,呜咽出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本章完) 第五百五十五章 皇帝看不上赵稚 众人看得心存悲戚:女儿入宫为后,前后一个月都没有,就一命呜呼。 这穆家是没福气啊! 可也有人暗暗羡慕:不过是舍了一个女儿,穆家就得以封侯,穆家不亏。 要知道寻常世家大族,想要封侯不知要多少功勋。 若是嫁女能得到,谁不想要?! 乱糟糟中刑部很快就将杀害太医的幕后凶手找到了,是容嫔。 之前嫔妃们集体喝了红花汤后,太医用尽手段,总算让大家都留了一丝希望,并没有集体丧失生育能力。 但是不包括容嫔。 容嫔喝汤太多,生不了孩子了。 容嫔并不相信穆婉雯的无辜,她始终坚信是穆婉雯下毒。 为了报仇,容嫔让人绑架了太医的家人,逼着太医给皇后娘娘下毒且隐瞒。 皇后娘娘毒发后,她又指使人将太医勒死。 容嫔被刑部带到御书房时,容嫔的父亲和穆太傅、穆侯爷都在场。 众人心中都明白:这是要当众让容嫔招认,让容嫔的父亲心服口服,也给穆太傅和穆侯爷一个交待。 容嫔一看到父亲的瞬间,立刻就崩溃了,扑过去抱着父亲的大腿:“父亲……呜呜呜……” 容父却恶狠狠地一脚踹了出去,将容嫔踹了个仰倒。 “你个逆女,谋害皇后,你还真是胆子大得包天了!我容家容不下你这等蛇蝎女子,你不是我容家人!” 容嫔不妨亲爹居然在这个时候要跟自己断绝关系,心头大痛的同时,也反应过来。 自己惹下这等泼天大祸,若想保全家人,她必然要被逐出族谱! “是女儿心存不忿,才会做下这等蠢事,与父亲无关,女儿去了,请父亲保重!” 容嫔说完,一头撞在了柱子上,气绝身亡。 穆太傅和穆侯爷坐在一旁,都手中潮湿,一脸悲愤。 纵然穆婉雯有诸多不是,可到底也是跟着全家一起被流放又回来的。 穆婉雯变成如今的小家子气,也是受了这些年穆家变故的影响。 到底是自家孩子,突然没了……谁心里也不好受。 等到宫人收拾了容嫔的尸首,皇帝陛下这才缓缓开口宣布了判决:“容嫔戕害皇后,罪无可恕,贬为庶人,尸首丢出宫外乱葬岗。” “容刚教女无方,贬为庶民。容家三族驱逐出京,三代不得入仕。” “皇后穆氏贤良淑德,却被容氏所害,着以皇后之礼下葬……” 一溜烟地安排下去,穆家得了安抚,容家被贬斥出京,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 热闹简朴地将穆婉雯落葬后,皇帝陛下上朝时直接开口了。 “我如今确定无法再诞育子嗣,天长日久的,后宫妃嫔日子也难过。” “若是各位爱卿想将女儿接回家的,特许接回家中另嫁他人,朕自有赏赐补偿。” 送了女儿进宫的各位大臣纷纷下跪说不敢。 是不敢,却不是不想。 皇帝陛下假装没听到:“各位也不必立刻就下决心,回家商量一下,若是想将女儿接回去的,只管递折子上来。” 竟是认真的。 等退朝后,皇帝陛下又将后宫的嫔妃们都聚拢来,将自己的决定说了一次。 自从皇帝确定绝嗣后,就再也不来后宫了。 一想到今后的日子都要这么过,好几个妃嫔常在都委屈得泪眼汪汪。 大家都是十几岁,以后的生活就这么毫无盼头的过下去吗?! 若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可人都进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谁曾想皇帝陛下竟然如此体恤,允许归家?! 好几个没有被宠幸过的宫嫔都暗暗心动:她们想归家。 皇帝陛下又让她们自己给家里写信表明心意,无论是想回家还是想留下,都可以。 若是留下,皇帝自然养她终老。 若是想回家,皇帝厚礼相赠,送她归家,允许另嫁他人。 后宫一时间都沸腾了! 本次入宫十五名秀女,最终皇后惨死,容嫔自尽,剩下十三人,各自回宫扒拉了一番小算盘后,竟然有八个要走的。 只是她们写信回家后,愿意接她们回家的却只有五人。 有三家觉得以后反正后宫也不会再进新人了,她既然在宫中占了个位置,不如就别回去。 时间长了,若是得了帝王垂怜,说不定还能晋升位份,为父兄在前朝助力。 最终,后宫出去了五人,留下了八人。 皇帝陛下看着名单,想起他叫人调查的结果,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冷笑。 留下的几个,纷纷提升位份。 礼部尚书之女孔敏晋升为德妃,总领六宫事宜。 后位出缺,皇帝陛下明言:先皇后穆氏贤德,他感念穆氏情谊,不忍辜负,故而不再立后。 由此,孔敏一人总领六宫的“富贵无双”达成了。 肖宗主所言不虚,只是这跟礼部尚书夫人冷氏想要的差了许多。 偏偏她也对肖洛依的断语无可指摘:孔敏一家独大,上面没有皇后,同级别的妃子都没有,可不就是富贵无双?! 只一想到女儿一辈子只能困在后宫无所出,冷夫人心情就复杂难言。 就在这样的熙熙攘攘中,陈怀现回京了,刚一进宫,就被皇帝留在了宫中:皇帝说自己忙不过来,让陈怀现帮忙协理军务。 仁王殿下本就掌管平西军,如今再协理军务,自然是驾轻就熟,毫不费力。 好不容易皇帝放了人,陈怀现一回府,就神情凝重地拉了赵稚回房。 圣旨都下了,让赵稚跟着肖洛依,确保她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降生。 这就意味着赵稚不能跟他一起留在京城。 陈怀现心中隐隐有个揣测:皇帝陛下并不赞同自己娶赵稚为正妃。 他似乎想要拆散自己和赵稚,才会将赵稚一竿子支去了南诏,将自己留在京城。 可这话他不能直接跟赵稚说。 因此拉了赵稚回房后,陈怀现半晌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赵稚从陈怀现的为难神色中,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主动问:“怎么了?陛下要给你定亲?” 陈怀现讶然看了赵稚一眼,点点头:“他没明说是谁家的女儿,只问我可有心仪的人家。” 是心仪的人家,不是心仪的女子。 这是有区别的。(本章完) 第五百五十六章 立太子 皇帝陛下是知道赵稚的存在的。 从皇帝陛下对陈家三兄弟的安排来看,只怕是想让陈怀现以后接掌大位。 未来的皇后,不能有一个秽乱京城、草菅人命被斩首的弟弟和四处颠沛流离行医的经历。 赵家无论门风还是底蕴都不足以出一个皇后。 这些事情陈怀现看得明白,赵稚也不是全然不懂,到底她也是京城出生的。 在这件事情上,甚至不能说皇帝陛下有错。 毕竟让赵稚做侧妃什么的,皇帝是默许的。 可赵稚不接受。 她绝对不给人做妾,哪怕这个人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 赵稚似笑非笑看着陈怀现:“那你就好好选一家就是。” 陈怀现一把将赵稚翻过来摁在桌,抬手就打了她屁股一巴掌。 随着“啪”地一声脆响,赵稚愣住,随后就觉得委屈:又不是自己的错,他凭什么打自己? 赵稚不挣扎也不抬头,将白皙的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讥讽地笑:“怎么?你还想反抗他?” 陈怀现郁闷地叹气:“我在跟你商量办法,你说这种酸话做什么?” 赵稚感受到他摁着自己后腰的手松开,也慢慢撑着身子爬起来:“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趁机给他一把毒药,送他归西。” “不许胡说八道!”陈怀现低喝一声,随后又无奈道,“我心里乱得厉害,又不好跟旁人说,只好找你想法子。” 赵稚难得看到陈怀现情绪外露,见他紧蹙眉头,心里又暗暗觉得自己发火不对。 皇帝动了心思,又不是陈怀现能左右的,冲他发火有什么用? 于是赵稚又软了声调:“那你想如何?” 陈怀现想了想,眼神突然火热:“要不,你给我生个孩儿?” 赵稚:“!!!” 陈怀现越想越觉得可行:“他若是想让我……定然在意子嗣,你生个孩子,他总不好让孩子一出生就是庶子?” 赵稚表示并不想生孩子,但是理智上她却知道,陈怀现说的办法可能会管用。 只是当自己的感情和婚姻需要孩子来维系和争取的时候,她却又下意识排斥。 见赵稚不说话,陈怀现认为她在犹豫,上前一步扣住了她的腰肢。 “我心悦你,也不想再与别的女子有牵扯,这才想到这么个法子。” 陈怀现上前将她拥在怀中,就想去扯她衣带:“我知道你一直吃着避子丸,从现在开始停了如何?” 赵稚摁住陈怀现粗糙的大手:她还没想好。 可陈怀现却等不得:“你过些日子就要跟二弟妹去南诏,若不抓紧了时间……” 赵稚:“……” 粗糙的大手滚烫地蹭过肌肤,带起一层鸡皮疙瘩,让赵稚忍不住颤栗,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很快就手软脚软…… 也就是一夜,第二天一早,陈怀现又进宫了。 他如今被皇帝陛下带在身边,上朝带着,下朝以后就拘在御书房,成日陪他处理各种国事。 文武百官们都不傻,看得出来皇帝陛下这是想要培养陈怀现做储君了,再一想到陈怀现尚且未婚,都激动得不行! 若是能让陈怀现娶了自家闺女,自家闺女以后说不得就是皇后了! 于是一个个开始打探如何让自家闺女入了陈怀现的眼。 当初将闺女送进宫又接回去的,此时就后悔得捶大腿。 他们的女儿已经从宫里出来了,再跟未来储君议亲就不合适了。 毕竟曾经是皇帝的女人,哪怕没圆房,也占了个名分。 皇帝用过的女人再给储君,瞧不起谁呢? 就是闺女成了宫妃的人家,也都心中暗暗懊悔:跟着未来储君,不比跟着注定无所出的皇帝陛下强!?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只是这样一来,肖洛依和吕盈盈接到的帖子就又更多了。 好在肖洛依怀孕了,能用怀孕做挡箭牌。 谁也不敢强行拜见。 没法子,众人想到了穆家。 不能直接说,辗转递话总行吧?! 穆成松和穆兆鹏接待男人,沈丹霞接待女眷,也是应付完了一波又一波,深深心累。 肖洛依明显感觉到这几天赵稚时不时走神。 想着外头的纷争,她也不由得心疼,私底下问赵稚:“稚稚,如今大家都盯着大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赵稚憋了好几天,心里早就不好受了,她闷声将事情说给肖洛依听。 肖洛依也是听得蹙眉:“这个法子不是说不行……” 可也太考验皇帝陛下的心了。 皇帝陛下若是心软,自然能成。 可若是皇帝陛下不心软呢? 赵稚一个女子,再生个孩子,在这个时代,是会被许多人说闲话的。 “王妃,我不想做妾室,更不想做外室。” 未婚生子,不是外室是什么? 赵稚委屈得咬牙,却不肯掉眼泪。 肖洛依心疼得拉着她的手,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局。 除非她放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肖洛依最终只问赵稚的打算。 赵稚咬牙,眼底掠过一抹狠意:“我若是真的生了孩子,我就再也不回大业!” “他陈怀现要做什么,都是他的事!我赵稚绝不给人做妾!” 南诏有走婚习俗,女子单身带孩子的多,并非一定要有丈夫。 在那里,赵稚和孩子都不会受到侧目。 肖洛依也是心疼,点点头:“你的孩子,你的生活,你说了算。” 并不因为陈怀现是自己相公的大哥而偏袒。 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过去了,二月初十,薛贵人生产了。 肖洛依和赵稚一得了消息,就奉命进宫。 薛贵人生了个皇子,随后血崩而亡。 至于为什么会血崩,没人追究。 皇帝陛下对外宣称薛贵人生了个公主,晋为薛嫔葬入妃陵,公主由德妃代为抚养。 与此同时,因为薛贵人登基后生下的唯一一个孩子是公主,也彻底堵住了那些王公大臣们的嘴。 皇子只能是过继而来的陈家三兄弟了。 皇帝陛下早朝时宣布:封杨怀现为太子! 当一袭太子服饰的陈怀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狠狠吃了一惊。 第五百五十七章 赵稚有孕 陈怀现竟然刮掉了胡子。 没了络腮胡子的陈怀现,容貌十分俊朗,刀削斧凿的容貌跟皇帝陛下竟然有八分相似! 这……这哪里是什么养子? 这分明就是亲生儿子啊! 杨承厚看到陈怀现的容貌,脸上也浮现出自豪的笑。 自己的孩子自然像自己。 瞧,陈怀现的模样跟自己简直是一模一样! 下首站着的陈怀瑾和陈怀瑜看着大哥的模样,也终于明白鸿元道长当初说让大哥留着胡须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大哥不留胡须的时候,竟然跟皇帝陛下容貌如此相似。 皇帝陛下很高兴,看着高大俊朗的太子,眼底全是骄傲:“皇儿今年二十有一,文武双全,朕心甚慰!” 下面一阵马屁,拍得如火如荼。 陈怀现脸上是看不出真正情绪的淡笑,得体又疏离。 等退朝后,皇帝陛下领着陈怀现回御书房,看他一脸恭敬的神色,忍不住微微蹙眉。 “怀现,上次朕跟你说的婚事,你可曾认真考虑过?” 陈怀现一脸诚恳:“父皇,儿臣现在还年轻,不着急。” “都二十有一了,还不着急?朕还等着抱皇孙呢!” 陈怀现垂眸回:“父皇一心为国为民,儿臣不孝,也想以父皇为榜样,先学着如何为父皇分忧。” 杨承厚:“……” 眼看着皇帝陛下的脸黑了,太监宫女们都害怕,首领太监一挥手,所有人都悄悄往御书房门外而去。 “你在怪朕?” “儿臣不敢。” “是不敢说吧?” “儿臣万死。”陈怀现态度恭敬,却坚决不说谎。 万死个屁! 不就是依仗着老子不敢宰了你?! 杨承厚差点被他气个倒仰,忍不住摆摆手:“滚滚滚!回你自己家去!” “儿臣告退!”陈怀现还真就走了,大步流星的架势,真是毫不留恋。 薛贵人产子完毕,肖洛依和陈怀瑾也该离开了。 同样,赵稚也该离开了。 皇帝到底没那么无情,纵然要暂时拆散这对鸳鸯,也允许他们短暂相聚。 他心里对赵稚这个人是没想法的,只是觉得她的身世不足以当未来国母,做个妃嫔却无碍。 陈怀现回府后,果然看到赵稚在收拾东西。 她明天要跟着肖洛依和陈怀瑾离开。 反倒是陈怀瑜因为领了总管户部的差事,暂时还不能离京。 他正在摇人进京,准备接替自己手头现有的生意。 这个人,就是谢景明。 谢景明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却足够聪明和努力,小小年纪就能够将和记担当起来,足够让人觉得惊艳。 陈怀瑜再三思忖后,将谢景明定为自己未来生意的接班人。 以谢景明的聪明和果敢,只要他足够忠诚,未来定然会有巨大的发展。 不过谢景明进京后,他还需要再带着他一段时日,才敢放心将墨香斋和颐和楼的生意都交付给他。 陈怀瑾已经将东西收拾完毕,让云英来告诉肖洛依他准备好了,自己却不冒头。 好在肖洛依早已经适应,也不计较,无聊时就和肖花娘、云英说八卦。 肖花娘如今身为肖洛依身边最得力的嬷嬷,对外面的各种消息打听得十分到位,将京中各大世家的八卦说给肖洛依听。 肖洛依听得咯咯笑,仿佛自家男人对自己的冷落根本不存在一般。 而赵稚却被陈怀现搂在怀里,搓圆捏扁,一刻也不想撒手。 “稚稚!” “稚稚!” “稚儿……” 情动时,陈怀现忍不住一声声地喊她。 奈何赵稚脾气倔强,咬紧牙关不肯应他,只在耐不住的时候闷哼一声。 陈怀现气急,却又拿她没有办法,只好更狠地磋磨她。 两个人都知道,这次分别,再见最少也要肖洛依生产后,要几个月呢! 二人自从相识以来,从没有分别过这么久的时间。 一夜过去,第二日一早,陈怀瑾和肖洛依的队伍就出发离京了。 好几户人家前来相送。 骆宏章和金宜林三兄妹都来了,还有乔侍郎府和穆府也都来了人。 一行人告别,陈怀现嘴里叮嘱陈怀瑾,眼睛却往马车上看:赵稚也在马车里。 “一路上照料好弟妹,若有什么事情,只管传信给我。” 若是从前,陈怀现无需叮嘱,陈怀瑾也一定会将肖洛依照顾得无微不至。 然而现在,看着相敬如宾的夫妻俩,陈怀现还是不大放心。 “知道了,大哥。”陈怀瑾拱手道别,一挥手,车队出发。 张逢春这些年在大业织出了一张十分有效的情报传递网络。 皇帝陛下用,也让张逢春另外拨一部分人给陈怀现和陈怀瑾三兄弟用。 他们用起来十分顺手,消息传递自然也是最快的。 宽大的车厢中,肖洛依和赵稚肖花娘面前放着各种吃食,小炭炉边靠着香醇的奶茶,三个人叽叽咕咕说着话,也不觉得无聊。 不知不觉临近中午,马蹄声得得,陈怀瑾站在马车边敲窗户,很有礼貌:“娘子,准备用午膳了,需要下来歇歇脚吗?” 还真是客气! 肖洛依翻了个白眼,扬声答:“好。” 马车停稳,三个女子下车疏散筋骨,抱着小皇子的奶妈在另一辆马车中没下车:天气寒冷,刚出生的小皇子不适合吹风。 卫队已经在搭帐篷,准备各种饭食。 肖洛依走过去,将自己空间的果蔬和鱼肉兔肉递过去:“这个拿了做饭,别给王爷吃。” 常勇早就得了鸿元道长的叮嘱,一听肖洛依这么说,立刻就懂了:“好嘞!” 鸿元道长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看了赵稚一眼,笑眯眯道:“赵大夫可要好好保重身体。” 赵稚沉默着冲鸿元道长行礼,彼此心知肚明,却没有再往下说。 从陈怀现说让她先有孕再想办法得到皇帝陛下的认可后,赵稚心中就觉得委屈。 可她一边心中委屈和别扭,一边却还是停了避子丸,吃了促进怀孕的药丸。 刚刚鸿元道长的话,她听懂了:自己应该是怀上了。 皇帝陛下看不上她,不愿意让陈怀现娶她,那这孩子就是她自己的。 至于陈怀现,他只是太子,以后会有自己的太子妃和孩子……吧? 第五百五十八章 争宠 一行人先去永州府,要先接了杨素清,才去大业城。 可肖洛依等人回到永州府雷公村时,肖洛依却走不动了。 因为玄天门的第一期工程完工了,最中间的大殿和广场弄好了,玄天门将则吉日为已经塑好的神像举行开光仪式。 肖洛依身为玄天门的宗主,这等重大场合,自然不能缺席。 可大业城和平西军也不能长时间无人统领,陈怀瑾必须尽快前往。 于是肖洛依主动劝陈怀瑾:“不如夫君先去大业城,我这边等完事之后再过去?” 杨素清现在是女儿在哪,哪就是家,自然不愿跟女婿提前离开:“我和洛依到时候一起过去,女婿就先去吧。” 陈怀瑾嘴里答应一声“好”,心里却觉得怪怪的。 就仿佛,他很期待肖洛依能够与自己同时去。 真是奇了怪了,自己为什么会期待? 目送肖洛依和杨素清手拉着手进了院子,陈怀瑾站在大门外茫然。 鸿元道长挑选的黄道吉日是三月十五,在一个月后。 陈怀瑾不可能等那么久,鸿元道长因为要主持玄天门的开光大典,也不能跟着去,最终只有陈怀瑾带着常勇等人离去。 目送陈怀瑾离开,肖洛依挥着小手绢一脸笑容:“相公慢走!相公保重!” 陈怀瑾纵马前行,骑出去二十丈,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停马回头去看时,却发现肖洛依等人都已经回头进屋,竟然连自己出村都等不了。 陈怀瑾:“……” 常勇有些茫然,等吃饭时忍不住问:“王爷,您不是忘了王妃吗?是不是又记起来了?” 陈怀瑾茫然地看着常勇:“为何这样问?” 常勇指了指永州府的方向:“若非如此,您为何恋恋不舍的模样?” 陈怀瑾震惊:“有吗?” 常勇点点头。 阿宏也点点头。 众人都点头。 陈怀瑾歪头想了想,断然道:“你们看错了!” 众人:“……” 罢了,王爷怎么会错呢? 那定然是自己一行人看错了。 陈怀瑾一路往南诏去且不说他,肖洛依这边却着实热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了孩子,肖洛依如今再看到孩子们,心里并不排斥了,还能笑眯眯地看着水生和小鬼主打架。 小鬼主明明比水生大,奈何水生狠。 小小的人儿这段时日营养跟上了,个子长了不少,力气也大,竟然趁着小鬼主凑近挑衅,一把薅住了小鬼主的衣襟,用力咬了过去。 小鬼主被他咬住了肩膀,疼得“嗷”地一声就哭了,声音惊天动地! 余三奶奶赶紧上前抢救,把小鬼主一把捞过去就扒开领子看肩膀。 果然,肩膀上竟是被水生给咬出了四个门牙印。 余三奶奶顿时又心疼又生气:“哎哟哟我的小祖宗,我都告诉你别去招惹水生了……” 这么大的孩子,怎么就不记事呢? 他去招惹水生,有几回是占了便宜的?! 水生那孩子,但凡能报复回来,绝对不会先哭,只有报复不回来才会哭得撕心裂肺。 这下好了,自家小鬼主又吃亏了。 小鬼主眼中还噙着眼泪,嘴里却不服输:“三奶奶你等着,我去拿根棍子来,我远远地敲他!” 余三奶奶没好气地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多大的出息?被一岁的孩子打输了,还好意思动棍子?你是不是个爷们?” 小鬼主的眼睛一咕噜就看向了肖洛依,眼泪汪汪地瘪嘴:“娘亲,水生打我!” 肖洛依哭笑不得地让小鬼主坐在自己身边的小板凳上,摸着他泪汪汪的脸蛋:“不是你去先招惹他的?” 完了,娘亲不帮自己。 小鬼主更伤心了,泪水涟涟:“娘不疼我了……呜呜呜嗷……” 小鬼主一边哭,还一边拿眼睛看肖洛依,偷偷打量肖洛依的神色。 看到肖洛依饶有兴趣的模样时,小鬼主更伤心了:“呜哇……嗷……” 余三奶奶头大地将戏精鬼主扛走:“乖乖,你跟三奶奶走,三奶奶慢慢跟你说……” 那边厢小鬼主刚被扛走,水生就默默扶着凳子朝着肖洛依走了过来。 小东西也一岁了,虽然还不能独立行走,可扶着东西却是能走稳的。 他眼巴巴地看着肖洛依,拽着她的裙子,不说话,也不走。 只是眼神中的渴求带着两分小心翼翼。 似乎是……害怕肖洛依嫌弃他。 肖洛依心软了,指了指自己已经凸起的肚子:“水生啊,我现在怀着孩子,不能抱你,你坐在我旁边好不好?” 水生听得懂,立刻点头,乖乖坐在了小鬼主刚刚坐过的凳子上,一只手小心翼翼去拉肖洛依的手。 肖洛依的心被他这一拉,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赵稚坐在肖洛依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怔怔的。 原来小孩子想要得到关注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当初娘成天以泪洗面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这样小心翼翼靠近她? 只是水生得到的是肖洛依的接纳,而自己那时候却得不到娘的任何回应。 赵稚垂眸,情绪低落。 肖花娘站在赵稚旁边,看到赵稚莫名地低落,忍不住悄悄拉了拉赵稚的胳膊,示意她跟自己去后面。 反正在家里,护卫什么的都在,王妃不会有危险。 赵稚被肖花娘拉去了后面,关上门,肖花娘热心地关怀:“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最近总是神思不属。 赵稚摇摇头:“没有。” “那你为何今日不高兴?” 赵稚抬头看向肖花娘。 肖花娘的过往她是知道的。 可她行医数年,早已经看透了世间百态,不会以平常妇人的心态去看待肖花娘的过往,也不觉得她低人一等。 想了想,赵稚声音低落道:“我可能……怀孕了。” “什么?”肖花娘压低了嗓子惊呼。 她第一时间去检查门关没关严实,外面有没有人。 确定外面没人后,她踮着脚快步跑到赵稚面前,双手拉住了赵稚的手:“谁的?仁王爷的?” 赵稚点头。 反正这事儿家里迟早要知道。 肖花娘既然跟了肖洛依,以后自然也是会知道的。(本章完) 第五百五十九章 孩子第一位 肖花娘第一时间去摸赵稚的肚子,还没摸到,又将手收回来,自己讪笑:“你瞧我,一激动,就乱伸手。” “多大了?” “离京前怀上的……” “你是打算……”生下来?还是拿掉? 肖花娘毫不怀疑赵稚身为大夫的本事。 无论她是想要拿掉还是想要生下来,想必都会处置得妥妥帖帖。 赵稚:“生下来。” 肖花娘点点头:“若是如此,你从现在开始,吃东西就要小心。那些忌口之物都别吃。” 很快肖花娘又自己拍脑袋:“哎呀我忘了,你只管跟王妃吃一样的东西就好。反正这方面你比我懂。” 这一点赵稚当然明白,她感激肖花娘没有追问陈怀现的态度,没有追问为什么自己要选择在这个时候生下孩子。 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另一边,打发了热闹又爱娇的孩子们,肖洛依跟杨素清回屋说母女俩的悄悄话。 “你和怀瑾,以后怎么办?”杨素清盯着肖洛依问。 肖洛依一脸无所谓地道:“自然是顺其自然。” “什么顺其自然?你孩子都要生了,他又那个样子,你顺其自然?!” 原本陈怀瑾跟着肖洛依一起回来,杨素清还特别高兴,谁知半天功夫看下来,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居然是相敬如宾。 一看就很客气疏远的模样,跟从前那黏黏糊糊的架势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两个人之间有大问题。 杨素清心里着急,却又不知道怎么劝。 偏偏肖洛依一副无所谓的架势,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一问就是“顺其自然”,杨素清更着急了。 肖洛依被老娘的着急勾起了心底的无奈,摊手:“那你说怎么办?” 杨素清:“你倒是主动一些啊?” 肖洛依指了指自己的肚皮:“我现在怀着孩子,不能跑不能跳,更不能冒险,你说我怎么主动?” 杨素清一想也是,自己就先叹气了:“这可怎么办哟!” 肖洛依拽着杨素清的手:“娘,这种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以孩子为第一位。” “一切等生了他下来再说。” 杨素清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只是这样一来,她这个做娘亲的,就格外操心些,一会儿问稳婆找好没有,一会儿又问给孩子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肖洛依笑着拉住了无头苍蝇一般忙活的亲娘:“你放心,她们都给我准备好了,你就陪着我说说话好了。” 杨素清一想孕妇的心情也很重要,于是听话地坐在肖洛依旁边,有意陪着她说些宽心的话…… 玄天门开光大典,也相当于玄天门开始对外开放。 朝廷派了礼部尚书带队,领着好些礼部官员和钦天监的人过来,一方面彰显朝廷的重视,一方面也帮忙搭一把手。 广衍道长也来了,一看到肖洛依和鸿元道长就恭敬行礼。 肖洛依伸手虚扶了扶:“不必客气。” 鸿元道长却压根没有扶,由得他带着几个小弟子行礼完毕,这才开始分派任务。 “那日各地道观都会有人过来,除了礼部的官员负责接待,你们也需各自承担责任……” 任务分配完毕后,广衍道长带着小弟子们忙碌起来,连带着海光道长和问星道长也一起忙碌。 赵稚刚收拾好心情,就听葛娘子进来通传:“赵大夫,赵老爷在外面求见。” 赵明堂? 他怎么又来了? 赵稚无奈地出门,对上赵明堂略带讨好的眼神:“稚儿……” 赵稚掩下心底的厌恶,语气淡淡:“您有什么事?” “我没有什么事,就是问问……你这些日子可还顺利。” 赵稚点头:“还行。” 赵明堂仿佛听不出话中的敷衍,忙堆笑:“那就好!那就好……” 赵稚不耐烦起来:“您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去忙了。” 赵明堂不妨赵稚竟如此不耐烦,赶忙接话:“我……我想问问你之前那个药,可还有?” 赵稚心中嗤笑一声:果然,是为了那药来的。 她都看出来了,赵明堂有一条腿还是不大用得上力,走路还有些长短腿。 “我这两日就做,做好了拿去学堂那边给你。” 赵明堂不妨赵稚如此爽快,连连答应:“哎!哎哎!” “除了药,你再找我师傅扎一段日子的针,你白天多走路,走到腿酸痛出汗为之,多多练习,能帮助你的腿脚重新用上力。” “好!好好!” 赵稚点点头:“若是无事,我就进去了。” 赵明堂又是连连答应:“好!好好……” 赵稚转身回屋,赵明堂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半晌没挪步子。 赵振祖从学堂找过来,看到赵明堂的情形,微微蹙眉:“爹,你怎么又过来了?” 赵明堂回头先就笑了:“你大姐说给我配药,让我去找她师傅扎针……说是我的脚能好起来。” 赵振祖看一眼关着的大门:“大姐人呢?” “她进去了。” “那你还不走?” “我这条腿,用不上劲。”走不动了。 赵明堂侧身,将力气用在另一条腿上。 赵振祖嘴里小声嘟囔着:“你知道自己腿脚不好,还不让我送你过来!” 赵明堂小小声解释:“我看你还在讲课,就自己过来了……” 等父子俩回到学堂,去隔壁找吕神医求他施针时,吕神医心里明镜似的:“是赵稚说的?” 赵明堂赶忙点头。 吕神医没好气地嘟囔:“真是个讨债鬼!自己偷懒,就让师傅做事……” 那絮絮叨叨的模样,倒不像是师傅,像是个亲爹一般。 赵明堂听得心中讪讪,主动道:“吕神医,我们给诊金,规矩不能破。” “你本来就该给诊金。可我不想赚你这个诊金……” 吕神医嘴上不客气,手上却毫不含糊:“把腿撩上来,放这儿……裤腿捞上来啊!还要我给你撩裤腿?!” “我要扎针了,可能会有点疼,你可不许动……” 等赵明堂和赵振祖回到家,天都黑了。 潘氏一看到父子两个,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俩怎么回事?这个时间才回来?是不是又去见赵稚了?” “人家都不爱搭理你,你怎么总上赶着往前凑?”(本章完) 第五百六十章 上门攀亲戚 赵明堂看了一眼潘氏:“你可知道落马坡来了许多礼部官员?” 潘氏一愣:“是吗?” 赵明堂:“你可知道,我从他们那里听说了什么?” “什么?” “陈怀现封太子。” 潘氏先是一愣,然后就是惊喜万分:“什么?那是不是稚儿能做太子妃了?你可以官复原职,我们能回京了?” “什么太子妃?谁做太子妃?” 赵惜云循声冲了过来。 潘氏瞪了赵惜云一眼:“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赵惜云却一点儿都没在意亲娘的埋汰,又追着问了一句:“谁要做太子妃?” 潘氏不满地道:“说是陈怀现如今成了太子,或许你大姐要做太子妃了。” “什么?怎么可能?” 赵惜云整个人都炸了:“大姐那干瘪模样,长得也不好看,性子也不讨喜……她能做太子妃?!” 赵稚怎么能做太子妃? 要做也该是自己做! 赵惜云正要嚷嚷,赵明堂却断喝一声:“闭嘴!” 赵惜云吓得打了个哆嗦,闭上了嘴。 “稚儿,做不成太子妃。” “为何?”这次震惊的是潘氏。 不是都说陈怀现对赵稚很特别吗? 怎么就不成了? 赵明堂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个被斩立决的弟弟,有个教子无方致仕的爹,她以什么身份去做太子妃?陛下能同意?” 不等潘氏和赵惜云想明白,赵明堂又嗤笑一声:“若是陛下真有那个意思,这次怎么会让她又从京城回到永州府?” “听说后续她还要跟着忠王妃一起去大业城,两个人天南地北的故意隔开,可见陛下根本没那个意思!” 所以,稚儿想做太子妃,基本不可能。 潘氏和赵惜云都呆滞了:这么听来……确实如此啊! 赵稚不能做太子妃,自己一家子就很难被皇帝陛下恩赦回京。 潘氏肉眼可见地失望:“这么说,我们是回不去了?” 赵明堂点点头:“应该是回不去了。” 赵惜云失望的同时,却又隐隐觉得幸灾乐祸:自己都攀不上的男人,赵稚也不该肖想。 果然,皇帝陛下也不答应吧?! 赵家这边的情形且丢在一边,赵稚却去找肖洛依要灵泉水。 肖洛依好奇的看着赵稚:“你用这个做什么?” 赵稚用灵泉水,一般是用来配药。 果然,赵稚点头:“配药。” 顿了顿,赵稚解释道:“给我爹配药。” 刚刚进来的云英诧异道:“你爹不是跟你写了断亲书吗?你还给他配药?” 赵稚苦笑一声:“我过不了多久就要去南诏,或许此生都不会再回来了,他到底是我的亲身父亲……” 既然如此,有些过往该过去就过去吧。 为他治好了腿,自己也算是还了他的生养之恩了。 肖洛依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点头给了她一壶灵泉。 赵稚转身去了。 等肖花娘进来,肖洛依提醒肖花娘:“你回头跟厨房那边说一声,做饭菜的时候要忌口,给我和赵稚的都要精细。” 别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伤了孩子。 肖花娘给了肖洛依一个放心的眼神:“厨房早就知道了,葛娘子在这方面可细心了。” “那就好……” 肖洛依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肖娘子?在家吗?” 是族长陈福昌。 雷公村的乡亲们曾经想过要喊王妃,要下跪行礼,被肖洛依制止了。 所以雷公村的乡亲们到现在也多是喊肖娘子。 就是有些人喊王妃,也是笑眯眯喊的,不会动辄下跪。 云英过去应门,门开处,陈福昌身后跟着一个锦袍的中年男子,正笑眯眯看着云英。 陈福昌见过云英,也笑着拱了拱手:“英娘,葛娘子可在?有人找她。” 云英歪着脑袋看陈福昌:“族长你到底是找我们王妃?还是找葛娘子?” 陈福昌嘿嘿笑:“肖娘子是主人家,我上门找人,总要先跟主人家打过招呼才行啊。” 所以才会先叫肖娘子的。 云英一想也对,侧身让开了门:“葛娘子在家,我们王妃也在家,你是有什么事吗?” 陈家三兄弟都不在家,家里没有男人,陈福昌也并不往里面进,只在门口大声说话。 “今天有位老爷来找葛娘子,我这不就领着人过来了。” 葛娘子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谁找我?” “雪娥,是我找你。”那中年男子一看到葛娘子,赶忙笑着打招呼。 葛娘子看到那人,瞬间变了脸,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问:“老爷?!您来这里干什么?” 司空才也低声说话,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你是我孩儿的娘,我来找你不是应该的吗?” 陈福昌闻言,顿时惊讶得挑眉:葛娘子生过孩子?!还是跟这样富贵的男人?! “谁啊?”屋里传来肖洛依的声音。 司空才一听这声音,赶忙看向葛娘子:“我可需要进去跟王妃见礼?” 葛娘子却赶忙高声回了一句:“是我家亲戚,我先出去一会儿。” 说完,葛娘子又低声拜托云英:“麻烦你帮我看着点儿水生,他在摇篮里坐着玩球呢,别给他栽下来。” 等云英答应着进去了,葛娘子才推着司空才出门,直接就将大门从外头拉上了。 等门拉上,葛娘子才抱歉地看向陈福昌:“族长对不住,王妃家里现在男人都不在家,不方便请您进去。” 陈福昌人老成精,刚刚看着司空才和葛娘子的互动,就看出他们关系匪浅,当下点点头装傻。 “我就是领个路,没什么事情找他们,那我先走了……” 陈福昌背着手缓缓离开,葛娘子这才朝着马路那头没有人的地方走去:“老爷你有什么事,你来这边说。” 没能进屋拜见王妃,司空才有些失望,不过葛娘子跟族长说的话他也听见了。 几位王爷不在家,外面的男人确实不好进门。 这不能怪葛娘子。 想起葛娘子刚刚跟王妃说话的熟稔,司空才忙又堆起了笑。 “你自从离开了吉州府,就再也没回去看过孩子们,孩子们惦念你,我也惦念你……你如何忍心?” 葛娘子愕然地看着他:“孩子都记入嫡母名下了,他们根本不认识我,如何惦念我?”(本章完) 第五百六十一章 没有真心全是算计 司空才被问得僵硬了一瞬,随后才道:“若是你愿意,孩子可以回到你身边。” 不过是个名分,能有得到王妃的青睐重要?! 若是能得到王妃青睐,就是将葛娘子娶做平妻也是使得的。 葛娘子却像是看透了他,嗤笑一声:“若是如此,你将两个孩子送过来便是。” 司空才愣住,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问:“王妃能让你带着两个孩子在他们家做事?” 葛娘子状似无意地道:“那怎么可能?” “不过这些日子王妃对我挺大方的,工钱给得不少,我攒了许多工钱,也能修一个青砖大瓦房了。” “到时候孩子一过来,我就辞工回家专门带孩子。” “只要孩子愿意给我,自然是孩子更重要。” 司空才一听这话却差点跳起来:“你要辞工?” 葛娘子愕然地看着他:“不辞工如何照顾两个孩子?” 司空才指了指肖洛依家的院子:“可王妃这里……你刚刚还说王妃给你工钱不少呢?” 葛娘子表现得更愕然了:“难道孩子过来跟着我,你连过日子的银子都不给?那到底是你的儿女!” 司空才:“……” 他自然不是这个意思,甚至没想明白葛娘子怎么就想到这里去了。 顿了顿,司空才重新组织了语言。 “雪娥,我知道这些年你也一直一个人,王妃收养了一个孩子也是你在带着,王妃对你很是信任……” “你看我们的孩子都已经那么大了,我却还只是个同知……” “我若是能更进一步,定能给孩子们更好的未来呢?” 葛娘子始终安静地听着,也不分辨也不插话。 司空才见自己说完了葛娘子却没什么反应,心里着急,嘴上却只能耐着性子慢慢诱导。 “我听说皇上和王爷都很听王妃的话,你跟王妃熟稔,你看能不能在王妃面前给我美言几句……” 葛娘子见司空才终于说完,顿了好一阵都没有再说话了,这才抬眸问他:“你说完了?” 司空才点点头,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雪娥,我知道这么多年是我冷落了你,也没来找你,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都行……” “我心里常常念着你,可我不敢说。” “你也知道黄氏盯得紧,我岳父家中也时常接济我们……” 葛娘子又听他说了半晌他对自己的思念和愧疚,又问了一句:“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司空才确定自己将在家跟夫人商量好的话和路上想的都说完了,这才点点头,一脸深情地看着葛娘子。 细看之下,司空才也暗暗惊讶:明明年纪比自己只小了几岁,可葛娘子的容貌瞧着却并不显老。 葛娘子的脸上有些细纹,肌肤却白皙细腻,身段也窈窕,头发油亮地盘成利落的发髻,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整齐合身。 他不知道是因为葛娘子经常食用空间食材的缘故,却着实惊艳了一下。 想起自家夫人最近几年越发丰腴,腰和胸一般粗细,他就有些倒胃口。 两厢对比之下,就是真的与葛娘子有些什么,也不是不行。 可葛娘子却显然并不想有什么,她认真地看着司空才:“我在王妃家中之所以能做这么长时间,主要是因为我不多话。” “若你是为要官而来,我只怕要让你失望,我没这个本事。” “当初我被你……被迫怀了这对双生子,我想落胎,你却哄骗我说会对我腹中的孩子好。” “那几个月你将我养在外头,哄着骗着。” “孩子生下来我才知道你们早就打好了算盘,要去母留子,让我腹中的孩子认你娘子做亲娘。” “我没本事护住自己的孩儿,我认了。” “我那时候年轻人傻被人骗,我也认了。” “可你让我再相信你的话,不可能。” 说起了往事,葛娘子泪水终于有些忍不住,却倔强地抿嘴不愿意哭出声来。 “你若没有别的事,你就走吧,我只当你没来过。以后你也不必来了。” 司空才不肯放弃,尤其看到葛娘子开始想哭的时候,误以为她对自己还有情,扭头看看王妃家的大门方向,怕惊扰了王妃家的人,索性用了个缓兵之计。 “雪娥我错了,我不是有意要惹你哭的,我带了些东西,就放在你家门口,不如你跟我过去一趟,将东西收了你又过来?” “不必了。我不需要。”葛娘子却并不感兴趣。 “其中有你儿子写的大字和你女儿绣的帕子,你也不要?”司空才开始利诱。 儿子的字? 女儿绣的帕子? 葛娘子疯狂心动,眼中自然流露出挣扎。 司空才拉了葛娘子就走:“走吧,也花不了多久。” 葛娘子想着离做饭的时辰也还要点时间,就跟着他去了。 门口果然堆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和四批缎子布匹。 司空才又哄着她开了门:“在这院子里拆不大方便,不如你开门,我将东西拿进去再拆了给你看?” 葛娘子答应了,打开了堂屋门,却没发现司空才正对两个跟着来的小厮使眼色。 两个小厮接收到主子的眼神,纷纷去了院门口和路口望风去了。 葛娘子等着司空才将东西抱进了堂屋,拆开包装拿出了一张纸和一块帕子。 孩子工整的大字和绣了花草的帕子让她看得愣了神。 算算年纪,他们也都十多岁了,快要定亲了吧? 葛娘子刚要问孩子的情况,陡然被司空才从身后抱住了腰肢,她吓得瞬间浑身僵硬,连声音都抖了。 “你……你干什么?” “你快撒手!” “我……我要喊人了!” 司空才浑不在意:“你喊吧!反正你是我孩子们的亲娘,若是张扬出去了,我正好将你娶了做平妻。” 若是没有司空才之前求官的话,葛娘子说不定还会想一想这话可信不可信。 但听了司空才之前的话,葛娘子就知道,他这话一个字的真心都没有,全是算计!(本章完) 第五百六十二章 司马才想娶葛娘子 “你……你到底要怎么样?”葛娘子挣扎着喊,双手死死护住了围裙和裤带。 天气冷,葛娘子穿得多,又不配合,司空才一下子也没法解开葛娘子的武装,情急之下说出了目的。 “你只要愿意在王妃面前给我和孩子们挣一个前程,我就放开你!” 葛娘子哪里肯? “你做梦!” 司空才本就是个为达目的不顾一切的性子,想着得了女人的身子,自然也就得了女人的心,动作更加粗鲁决绝。 葛娘子哪里肯就范? 奈何女子的力气终究抵不过男子。 眼看着渐渐顶不住,葛娘子终于放声喊了起来:“救命啊!耍流氓啦!抓贼啊!” 司空才也被吓了一大跳,赶忙伸手去捂她的嘴。 “闭嘴!你乱喊什么?” 葛娘子既然开始喊叫,自然不可能住嘴,一边挣扎一边喊。 司空才顾得了上头就顾不了下头,两边一时间又僵持住了。 宁静的小山村,陡然响起这样的呼救声,附近很快就响起了脚步声。 两个小厮看到有人拿着锄头木棒往这边走来,也慌了。 他们一共只有两个人,可那些拿着锄头木棒的村民,目之所及就有五六个! “大人办事,闲人莫管!”小厮试图端起架子恐吓乡民。 可乡民们是连王妃王爷都经常打交道的人,谁怕两个小厮?当下就准备上前硬刚。 “救命啊!有人耍流氓啦……”葛娘子还在喊。 “什么人?” “谁敢来我雷公村闹事?” “就是!是不是不想活了?!” 张逢春留下的护卫早就看到了葛娘子跟这人走过来,此刻一听到动静,立刻就有两个人往这边跑来。 “什么人在雷公村放肆?” 寒光闪闪的刀握在手上,两个护卫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就让两个小厮软了腿。 “我家老爷是吉州府的同知,司空才老爷。” “滚!”护卫一把推开了两个小厮,冲了过去。 随着乱糟糟的脚步声进了院子,司空才知道今日得不了手,只好遗憾地放手,扭头看向两个护卫。 这种杀气腾腾的护卫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定然是王妃府上的。 司空才整理了一下衣裳,对着两个护卫拱手。 “两位差大哥,雪娥是我两个孩子的亲娘,我今日不过是来看看她,一时情难自禁……” “叨扰两位大哥了,这点小钱,还请拿去喝酒。” 两锭银子,少说也有十两一锭。 司空才知道:只要他们愿意接了这银子,自己今日这关就过去了大半。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冷嗤一声:“你还挺大方。”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司空才将银子往他们手中塞去。 两个护卫却并不接,而院子里此时已经涌进了许多村民,纷纷踮脚往堂屋里面看。 葛娘子虽然整理好了衣裳,却难免发髻散乱,眼里含着泪缩在角落里闷声呜咽。 有人喊了一句:“英娘来了。” 大家都知道云英是肖洛依身边的人,纷纷看向云英。 云英声音很大:“王妃说了,将人带过去,当场审问。” 村民们一听,顿时哄然叫好:“好!就该当场审问!” “我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官爷这样厉害,连王妃都不看在眼里,敢来雷公村撒野?” 司空才的面色逐渐惨白,他假意跟葛娘子道歉,蹲在葛娘子面前,声音极小地威胁她。 “一会儿你别乱说话,若是我完了,两个孩子就都完了!” 葛娘子此刻整个人都在哆嗦,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直到司空才被两个护卫带走,云英才上前小心翼翼扶起了葛娘子:“将头发梳好,跟我过去再说,一切有王妃做主。”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云英就呜咽着哭出声来:“他太欺负人了……” 等云英将整理好的葛娘子扶着去到肖洛依家门口时,门前广场已经挤满了人。 居中空出一小块地方,正跪着司马才。 护卫们进进出出,搬圈椅,搬炭火盆,搬个桌子架在炭火盆上方,再在桌子上罩个厚厚的棉罩子。 等一切准备就绪,肖洛依被肖花娘扶着从里面走了出来。 抬眼看到这个容色绝美的小娘子时,司空才也是愣了一下:这就是忠王妃?! 这也太好看了吧? 瞧着娇娇怯怯的,不像是狠心人啊?! 心中大概有了章程,司空才利落地冲着肖洛依先磕了个响头,嘴里高声喊着:“吉州府同知司空才拜见忠王妃!王妃万安!” 刚刚还闹哄哄的乡民们一听他自报家门,瞬间哑火。 现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司空才:这居然真的是个官? 不是个流氓地痞? 一个当官的,跑到村子里来非礼一个半老婆子?! 他莫不是疯了?! 肖洛依让人又搬了个凳子给葛娘子坐下,这才缓缓开口:“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空才抢先开口:“启禀王妃,葛氏本是我一双儿女的亲娘,当初她生下孩子就不辞而别。”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想要娶她做平妻。” 众人一听,都纷纷震惊地看向葛娘子。 葛娘子本来还失魂落魄的,可听到司空才这样颠倒黑白,瞬间怒了:“你胡说!什么叫不辞而别?” 肖洛依打断了她:“葛娘子,你让司空才先说。” 葛娘子闻声,只能不甘地先闭嘴,恨恨的目光看向司空才。 司空才却以为肖洛依是维护自己,顿时眼中就有了得意之色,忍不住看了葛娘子一眼。 葛娘子咬牙,倒是要看看司空才到底要怎么颠倒黑白。 于是接下来,司空才就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事情颠倒黑白地说了一番。 在司空才的描述中,他跟葛娘子本是情投意合的。 葛娘子那时在吉州知府家中做厨娘,他去知府家赴宴碰上,一见钟情。 奈何他那时候已经成亲,娘子虽然确诊不能生子,岳家却曾经资助他考取功名,对他有恩,他不能停妻另娶。 他给不了葛娘子名分,只能将葛娘子养做外室。 谁知葛娘子怀孕时不知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竟以为他不要她,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偷偷跑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孕妇难产的真相 这一离开就是十几年,如今孩子都十几岁了,被嫡母养在膝下,突然听丫鬟嘴碎说出了身世! 现在两个孩子都闹着要亲娘,他就找来了。 刚刚他只是情不自禁…… 乡亲们听得唏嘘,再看向葛娘子时,眼神就复杂起来。 有鄙夷她曾经给人做外室的,却也有羡慕的眼神。 也有人羡慕葛娘子即将吃香喝辣,奴仆成群。 有乡民听完故事,忍不住劝葛娘子:“葛娘子,要不你就跟着同知老爷回去做平妻吧?” “就是啊,孩子都有两个了,还是龙凤胎,主母给养到十几岁,你过去一点儿心都不用操。” 肖洛依也不质疑真假,只问司空才:“你想如何?” 司空才看向葛娘子,委委屈屈的葛娘子脸上还残留着因为愤怒而生出的红晕,别有一番风情。 司空才心头荡了荡,果断道:“我想娶葛氏做平妻。给孩子们找回亲娘。” 肖洛依点点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从即日起辞退葛娘子,你带着她去吉州府做平妻,可行?” 司空才愣了愣:“她……她若是跟我回去了,以后逢年过节过来给王妃磕个头行不行?” 肖洛依淡然一笑:“不必。” “她今日只要成了你的平妻,以后就不必再登我的门。” “且你夫妻二人不得对任何人说认识我,我也不会承认。” “我这个处置,你可满意?” 司空才当然不满意。 他过来的本意是想让葛娘子在王妃面前说说好话,让自己更进一步,做个吉州知府,可不是真的为了葛娘子而来。 若是主要目的没达成,还将葛娘子带回去做了平妻,岳家和娘子都会闹翻天的。 司空才垂着头急速想对策,嘴里却故作体贴。 “葛氏对王妃感情深厚,说王妃对她十分照顾,她刚刚拒绝了我,就是不舍得离开王妃……” 有村民表示不认同:“能做同知娘子,还做什么下人?她是不是傻?!” “就是!葛娘子,你还是跟着司空大人回去吧!当官太太吃香喝辣仆从伺候着,不比成天围着灶台好?” “我看司空大人对你一片真心……” 葛娘子不妨大家竟然真的相信了司空才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可王妃没说让她开口,她不敢开口。 葛娘子焦灼又委屈的眼神看着肖洛依,就等她开口。 终于,肖洛依开口了:“葛娘子,你认同司空才所说吗?” 葛娘子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立刻反驳:“他胡说八道!” 从葛娘子嘴里,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徐徐铺开。 当年的葛娘子手脚勤快,一开始是在厨房帮工,后来被老厨娘看上了勤快和好学,手把手教她怎么切菜配菜做菜调味摆盘…… 她成了知府家的厨娘,烧得一手好菜。 可阴差阳错的,她碰上了来知府家吃饭喝多了的司空才。 司空才跟她撞了个满怀,当时又喝了酒,竟然仗着身强力壮,将她给强了。 她想找知府夫人做主,却被知府夫人一顿臭骂,说一定是她勾引的,否则同知大人不找旁人,为何只强了她?! 她打落门牙和血吞,只觉得以后都不能见人了,就准备寻死去。 谁知司空才清醒过来后,竟跟知府夫人讨要了她,说是愿意负责,将她养在外面做了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一开始她也以为司空才是真的对自己有心,谁知她无意中听到司空才派来照看自己的婆子说起,才如同五雷轰顶! 原来是他原配娘子不能生育,他征求了娘子和岳家同意后,故意在外头养了不下三个外室。 目的就是让外室生个儿子,他们就去母留子,将外室子养做亲生子。 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外室,就被养在隔壁。 这巷子很偏僻,巷子里七八户房子都是司空才岳家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特意在婆子不注意的时候搭梯子偷偷看过隔壁院子。 竟然真的看到了大着肚子的女人和正在陪着的司空才。 那些似曾相识的安抚话语,司空才几乎没怎么变动地又低声说给了那个女子听。 她有心想跑,可家中贫寒,父母都没了,自己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没多久,隔壁的女人生了,是个女儿。 还没等出月子,那个院子就空了。 她甚至听到管事在请示司空才:“老爷,这院子,后面还来人吗?” 司空才当时说:“且等等看,看另外两个生的什么。若还是丫头片子,这院子自然还要用上。” 谁曾想,葛娘子居然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看到健健康康的两个孩子,司空才也是动了心思的。 他哄着葛娘子将孩子抱走,说是给嫡母养在膝下以后对孩子好,私底下也让人给葛娘子调养身体。 她偷听那婆子说的话,原来居然是司空才觉得她好生养,想让她再多给生几个孩子再将她给卖掉。 骨肉分离的痛苦受一次就够了,谁还愿意一而再、再而三? 葛娘子表面听劝,却瞅着空档偷偷跑了。 为了怕司空才找到自己,她不敢回原来的家乡,只好跑到雷公村落脚。 一来,就是这么多年…… 说着话,葛娘子自己也哭得不行。 司空才听葛娘子说着,也不辩驳,一副很老实也很痛心的模样。 等她说完了,肖洛依问:“司空才,葛娘子说的,你可认同?” “启禀王妃,下官不认!” “那婆子是被隔壁的那个外室收买了,故意想要吓跑雪娥的。” “可怜雪娥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被吓跑了……” 肖洛依也不跟他争辩对错,只问:“那婆子呢?” 司空才:“死了。” “那住在隔壁的外室呢?” “她……难产死了。” “你家如今有几个孩子?” 司空才:“……五个。” “都是外室所生?” 司空才:“……是。” “五个孩子,分别是几个外室生的?” “三个……” “你的那些外室,除了葛娘子,可还有活着的?” 司空才:“……都死了。难产死的。” 乡亲们听在耳朵里,也觉得不对劲:难产死的是有,可两个都难产死,这就有问题了! 肖洛依掐指一算,顿时冷了脸:“那两个不是难产死的……” 第五百六十四章 葛娘子想养孩子 肖洛依怒气盈胸,瞪着司空才:“那两个产妇,是因为孩子太大生不下来,被你剖腹取子,流血过多而死的。” “天爷!” “呀!” 围观村民顿时都惊呼出声。 如此狠决的做法,他们真是闻所未闻! 司空才霎时间脸色惨白! 他这才想起来:这位不单单只是忠王妃,还是玄天门的宗主! 她竟不是个花架子,真的能掐会算?! 心跳骤然加快,那是恐惧造成的,司空才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否认:“王妃娘娘,下官没有啊!” 肖洛依嗤笑一声:“我如今身怀有孕,最看不得这种腌臜事,来人!” 两个护卫上前:“属下在!” “你们拿着这块令牌去吉州府,将此人押送过去,让知府大人带着人去找这两个地方……将尸骨起出来,请仵作验尸。” 司空才被人摁住两边肩膀,扭住了胳膊,顿时又疼又怕,冲着葛娘子大喊起来。 “雪娥!雪娥你救救我!就当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 葛娘子浑身颤抖,是后怕,更是对两个孩子的未来的害怕。 她不敢求肖洛依放过司空才,可一想到两个孩子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她就担心得厉害! 于是葛娘子膝盖一软,跪下了:“请王妃娘娘开恩!” 肖洛依眼睛微微眯起,语气更冷:“怎么?你想让我饶了他?这不可能!” 司空才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哪怕被扭着胳膊,也连连朝地上磕头。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些事情都是我那岳父所为,我是不愿意的!我是被逼的啊……呜呜呜……” 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抛弃岳家,保全自己。 肖洛依深呼吸几口气,平息心中的怒火。 “你岳家对你有用时,你不敢和离,却敢将寻常女子当成生育工具,罔顾她们的性命哄着她们给你们生孩子。” “你想升职时,你会来找被你丢在脑后多年的葛娘子,威逼利诱甚至不惜用强来让她屈服。” “等你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你却又将对你有恩的岳家直接出卖了。” “你这样欺软怕硬的官,是大业朝廷的耻辱!” “你的前尘过往,我会写折子禀告陛下,让陛下决断你的未来。” 肖洛依说完,让护卫将司空才四蹄捆紧,丢在一辆板车上给吉州知府送去。 葛娘子听着王妃的决定,眼底掠过希冀,她用力磕了两个头才道:“我不是想让王妃饶了他。” “我是想将两个孩子要回来自己养着!” 说着,葛娘子恨恨地盯着司空才:“他固然心狠手辣,他那个娘子也并非全然无辜。” “这等心狠手辣之人,不配为人父母!” 肖洛依深深地看着葛娘子:“我并不反对你将两个孩子接过来,可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他们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心性或许早已经定型,你想要让他们改变,很难很难。” “况且他们从前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你若是将他们接过来,你能让他们继续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若是让他们知道,这锦衣玉食的日子是被你所害才没有的,会不会因此记恨你?” “届时母子不和,你又如何自处?” 肖洛依这话一说,围观的村民也都纷纷点头。 也是啊,亲爹被亲娘害得丢了官职,他们也会失去如今的优渥生活,他们能开心吗? 别到时候母子相残。 葛娘子被众人的话说得心里也咯噔起来。 可她低头思忖不过十秒,又重新抬起头来,眼神坚定:“我既然将他们生下来,就有教养的职责。” “若是我倾尽全力也教不好,我认了。” “可若是因为害怕教不好,我就不去做,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这话成功让围观村民都闭了嘴。 也是啊,司空才如今大概是做不成官了,他杀了两个产妇,很可能锒铛入狱。 这样一来,司空才的岳家就算不被牵连,也不可能养活不属于他们家闺女生下的孩子了。 这两个孩子注定无人养活,她若是不肯接手,两个孩子说不定要流落街头。 让葛娘子这个亲娘养着,总比流落街头要好? 肖洛依想了想,点点头:“倒也不是不行……可你如何养活他们呢?” “他们今年也十四岁了,正该是照管自己的年纪,洗衣裳做饭很应该自己来。” “若他们愿意,也可以去学堂读书、绣花……” 葛娘子嘴里盘算着,越想越觉得可行。 肖洛依点点头:“那成,这两日你就不要做事了,跟着车去一趟吉州府,将孩子们接回来吧。” 葛娘子错愕一瞬:“那这两日家里做饭怎么办?” 肖洛依指了指人群中看热闹的三嫂何吉贞:“三嫂帮着做几天就是。” “那……”葛娘子看向何吉贞。 何吉贞笑着点头:“你只管去,等你将孩子安顿好了再来就是。” 关乎子女的大事,她自然愿意帮忙。 “多谢王妃!多谢何妹子……” 葛娘子含泪磕头,这才起身跟着车马去了。 目送车马远去,乡亲们逐渐散开。 这样的情形是他们从未想过的。 谁能想到,从来都不怎么说话的葛娘子,居然给吉州同知生下了两个孩子?! 且这两个孩子还是以嫡出子女的身份养在嫡母身边长大…… 也有人小声嘀咕:“怪不得葛娘子做饭那么好吃,能得了王妃的青睐,原来是曾经在知府府上做过厨娘啊!” “知府大人都看得上的厨艺,当年进王妃家做饭还不手拿把攥?” “那是嘞!别说雷公村了,就是新陶镇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人群散去,肖洛依被肖花娘扶着进了屋,隔壁传来一阵奶唧唧的哭声,是皇帝陛下让肖洛依悄悄带回来的小皇子。 肖洛依本想坐下的动作顿了顿:“小鱼儿怎么了?我去看看。” 肖花娘扶着肖洛依往那边去,一进去就看到奶嬷嬷正在给小鱼儿换尿布。 小小的人儿不过一个月功夫就长开了,此时瞧着白白嫩嫩的,正挥舞着手脚表示不爽。 第五百六十五章 孙本元找工作 奶嬷嬷看到肖洛依进来,赶忙行礼。 肖洛依摆摆手:“不必多礼,好好照顾他就是。” “是。”奶嬷嬷赶忙答应下来,又继续换尿布。 “天气冷,平时不要带孩子出去院子外面,若是有太阳又风不大的时候,可以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是。” “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和我说,只一条,必须照顾好这孩子……” 肖洛依又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开。 小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肖洛依的声音,脑袋歪向肖洛依的方向,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这边,同时嘴里还啊啊地喊。 肖花娘惊讶极了:“他想要你抱?” 肖洛依凑近了试探着伸出手指头去勾他的小手,立刻被小鱼儿一把握住了使劲拽。 “啊!啊!” 小家伙眼睛看着肖洛依,张着嘴嗷嗷喊,还真像是想让人抱的样子。 肖洛依想起他死了的娘和千里之外的爹,忍不住心中怜惜。 “小东西哦,你也真是……” 孩子不重,抱抱就抱抱。 肖洛依示意奶嬷嬷将孩子的尿布换好,抱着送到自己怀里来。 奶嬷嬷将孩子送过来时战战兢兢,就怕肖洛依一个抱不好,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肖洛依小心翼翼接过来,看着小家伙,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满脸慈爱:“啊?” “啊!” “哦?” “哦!” “啊……” 小家伙应和着肖洛依的声音,凑得近了,那张模糊又美丽的脸,让他本能觉得安心,他更欢喜了。 肖洛依逗了一会儿,见孩子开始打哈欠,知道他这是困了,赶忙将孩子交给了奶嬷嬷喂奶哄睡,退出了孩子的房间。 隔壁院子传来阵阵欢笑声,有大人,也有孩子。 她循着声音过去,就看到了春日暖阳的院子里,余三奶奶带着小鬼主、乔月荣抱着刚生下来还没到两个月的小闺女、三嫂何吉贞抱着水生、顾豆娘领着胖儿子,都在晒太阳。 小鬼主跟水生不对付,各种贱嗖嗖地撩拨他。 水生不搭理他,小鬼主就上手去拉他,一下,又一下。 就在小鬼主觉得没危险的时候,水生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小鬼主的胳膊,低头就咬了上去。 小鬼主刚刚还贱嗖嗖的笑呢,下一秒就惊恐地喊了起来:“┗|`o′|┛嗷~~” “疼疼疼疼疼……” 余三奶奶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万分到现在驾轻就熟,一伸手就将小鬼主捞住往身后一拉。 小鬼主成功脱离了水生的魔爪和小嘴,揉着胳膊嗷嗷喊疼。 水生也不搭理他,又坐着发呆。 另一边顾豆娘的儿子张修志却明显安静许多,正在逗弄乔月荣家的小闺女,捏着她的小手“啊啊”地逗她说话。 乔月荣的闺女是真斯文,她看着张修志张嘴,也不说话也不动,只一动不动盯着张修志的嘴巴看。 似乎是在观察声音怎么从这洞里面发出来的。 不多时,何吉贞要去做饭,就扬声将自家闺女叫过来,让闺女带着水生。 也是怪事,何吉贞的闺女一来,孩子们就都老实了。 就连小鬼主都不敢招猫逗狗了。 肖洛依失笑,悄悄地又回了房。 她最近犯困,总想睡觉。 这边厢肖洛依刚躺下睡着,肖花娘一出来就看到同样在打哈欠的赵稚。 “赵大夫,现在又没有别的事,你睡一会儿吧。”肖花娘体贴地提醒。 赵稚本想逞强去一趟医馆帮师傅,可对上肖花娘关心的神色,又想起自己有孕的事情,到了嘴边的推脱变成了“好”。 傍晚时分,睡醒的赵稚将制作好的药送去给了在学堂的赵明堂,又转身要走。 赵明堂看着女儿明显更加清瘦的小身板,忍不住蹙眉:“稚儿?” 赵稚停步转身,语气清冷:“还有什么事?” 赵明堂想说让她放宽心,不嫁给陈怀现未必是坏事,毕竟他是储君,未来还会有许多妃嫔,她性子刚强,届时怕受不住。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最后他只呐呐道:“你又瘦了,多吃点东西。” 赵稚也不回答,只嗤笑一声,又转身往雷公村方向去了。 这种廉价的关心,还不如没有。 赶着车等着父亲的赵振祖不解:“父亲,你有什么话想跟大姐说?” 赵明堂叹了一口气:“本想劝她想开点,可话到嘴边我又觉得不对。” “女子对这种事情本就在意,如何能说看开就看开?” 赵振祖诧异地看了父亲一眼:“……” 父亲居然会站在大姐的立场看问题了……变化真大。 肖洛依傍晚醒来,却听肖花娘禀报:孙雪瑶的弟弟孙本元在外面求见。 “孙雪瑶的弟弟?” 肖洛依脑子里过了一遍,对这个人没印象。 据说孙元旭对这个儿子很是宝贝,奈何太过宝贝,不舍得放出去历练,以至于养成了眼高手低的样子。 不是说已经跟着孙元旭回田庄种地去了吗? 突然跑来求见自己是什么意思? 心里好奇,肖洛依见了孙本元。 清瘦的少年郎在乡下待了几个月,却依然细皮嫩肉,下颌微微抬着,眼底藏着傲然。 显然,在田庄生活的日子里,他并没有吃什么苦,更没有下地干活。 看到肖洛依的瞬间,孙本元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肖洛依这样好看。 可随后他就反应过来,赶忙跪下:“给王妃请安!王妃娘娘万安!” 肖洛依摆摆手,让他起来,也不废话:“你找我有什么事?” 孙本元垂着头:“我姐姐在王妃的颐和楼中做掌柜的,我也想为王妃效力,请王妃收下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肖洛依愕然,不由看了肖花娘一眼,正好对上肖花娘看过来的视线。 两个人都觉得惊讶。 顿了顿,肖洛依好奇地问:“你来这里找我,是你姐姐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孙本元垂下头:“是……是我自己的意思。” 事实上孙本元找过孙雪瑶,想让孙雪瑶引荐。 可孙雪瑶实在太了解这个弟弟,文不成武不就,还只会说不会做。 她当场就拒绝了。 孙本元不想再在田庄待着,看爹娘忙碌,他不去帮忙又心里过不去,可他真的不想跟稻子麦子和佃户们打交道…… 因此一咬牙,就自己跑来找肖洛依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眼高手低和早熟的差别 肖洛依倒也没直接回绝他,而是问:“你觉得你能做些什么?” 孙本元闻言傲然。 “我听说您和兴王爷准备在各地开颐和楼、墨香斋,正需要人手,您若是信得过我,可以将某个州府的铺子交给我管理。” 肖洛依挑眉:“你可有经验?” 孙本元:“我之前跟着我爹也见过许多世面,这种事情十分简单,我看也看会了。” “也就是说你没有经验。”肖洛依帮他翻译。 孙本元:“……”没敢反驳。 肖洛依又问:“若是你负责的酒楼最好的厨子要被人挖走,你会怎么处理?” 孙本元没想到肖洛依居然会问具体问题,一愣之后,果断道:“我会出更高价留下他。” 肖洛依:“若是对方又出更高的价格呢?” 孙本元:“他若不识抬举,我叫人打断他的腿……” 话还没落音,孙本元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 自己刚刚这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可这样做,似乎不大好?! 孙本元茫然地挠头:“我……我该怎么做?”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你有上进的心自然是好的,可你这性子却还需磨炼。” 孙本元更茫然了:“如何磨炼?” “如今即将春耕,你家田庄上的佃户和下仆也开始准备起来了吧?” 孙本元点点头:“我爹说过些天就要开始种田了。” “你就先从种田开始,先把自己当成一个佃户,踏踏实实种一季田再说?” 孙本元立刻就不干了:“我不要种田!” 或许是觉察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他又往回找补:“我从小没做过这样的活,这个太苦了,我做不来。” 肖洛依也不勉强他:“那去后厨洗碗,每天将当日食客用过的碗碟清洗干净,你可做得到?” 孙本元这次倒是答应得爽快:“洗碗简单,我去!” 肖洛依却立刻提醒:“洗碗时,磕破的碗都算你的,从你工钱里扣,扣完了若是不够,就从你姐姐工钱里扣。你可有意见?” 孙本元呆了呆:“啊?” 肖洛依继续提醒:“还有,若是你清洗碗碟不干净,被后厨和伙计发现一次,扣当天的工钱,若是被客人投诉一次,扣一个月的工钱。你可有意见?” “这……我从来没洗过碗……”孙本元露怯了。 他知道自己做事有些马虎,若是扣得这样厉害,只怕还没做一个月,一年的工钱都要扣完了。 肖洛依再次点头:“看来洗碗这个活计也不适合你……做跑堂的伙计你能行吗?” 不等孙本元有反应,她主动说起了伙计的工作职责。 “就是给客人上菜、客人走后收拾桌面、擦桌子、送用过的碗碟去后厨。” 孙本元这次谨慎了,先听着却没答话。 果然,肖洛依又说起了这个岗位的注意事项。 “做跑堂伙计,有几点必须做到:客人若是叫人,你需高声答到。并且第一时间小跑过去给客人服务。” “做事时脸上要带笑,身子要微躬。” “我知道你在永州府有许多熟人,若是遇上你的熟人上门来吃饭,那也是店里的客人。” “客人若是说了什么难听话,也需忍耐,不能发火,还要笑脸相迎……” 肖洛依说到这里,孙本元彻底绝望:“王妃娘娘,这个我做不到。” 在曾经的朋友面前卑躬屈膝,就算人家调侃取笑他,他也不能发火,还要笑脸相迎……不如杀了自己来得痛快。 肖洛依摊手:“你可知道做一个掌柜需要做什么?” 孙本元此时已经完全不敢再觉得“看也看会了”这么简单,他茫然的看着肖洛依,眼神清澈而愚蠢。 肖洛依叹了一口气:“先是算账。每一桌需要核算清楚,并且每天需要拢账,若是账面和实际银钱有出入,掌柜要负责赔偿。” “每天中午和晚上掌柜需要在柜台后站着,总览全局的同时,对每一个客人笑脸相迎。” “店内的伙计被客人骂的时候,掌柜要上前赔笑脸,一边安抚好客人,一边回头还要了解情况,来确定对伙计是安抚还是奖励。” “毕竟有时候是客人不讲道理,有时候又是伙计做得不够细致,不同情况不同处理……” “客人对菜肴不满意的时候,需要及时去了解情况并且确认厨子做的菜是否口味不对。” “客人剩菜较多时,掌柜需要尝菜,确认菜品是否出了问题……” 肖洛依说着说着,孙本元就意识到:自己根本做不到! 做掌柜也会受委屈? 还要吃剩菜? 还要安抚客人? 甚至还要安抚伙计?! 这他娘的是人做的事情?! 此时的孙本元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想当然,整个人都颓了。 “王妃娘娘,是我将事情想简单了,那您看看可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肖洛依看了看他瘦削的小身板:“那,要不你去和记扛大包?” 和记每天要进货,许多的米粮都是需要人工扛进去的,且都是按件算钱,干多干少都能行。 孙本元对这个工作的性质倒是很清楚,就是卖力气嘛…… “我……我能不能回去想想再决定?” 肖洛依点头:“当然可以。” 孙本元垂头丧气地准备走,肖洛依这才端起旁边的茶水,状似无意地道:“没有一个工作是很轻松容易能赚大钱的。” “若是想做好一件事,至少需要先了解这件事里头,需要做到哪些方面,知道自己哪些能力不足,需要知道如何才能做到……” “你姐姐,是吃足了苦头,才能做好这个掌柜的。” 孙本元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肖洛依,这才默默行礼告辞。 等人出去了,大门关上了,肖花娘才笑道:“王妃倒是有耐心,对这毛头小子也愿意教导。” 肖洛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们三兄弟还没有孙本元这么大,娘就没了,且想想他们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肖花娘的笑容敛去:“那定然是很不容易。” “被父母放在掌心宠着的儿子,就如孙本元这样,哪怕家道中落,也不舍得他受一分苦。” “他也才能保持这样的不谙世事的天真,以为只要自己有勇气、敢开口,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肖洛依突然很心疼曾经的陈家三兄弟。 成长,都是以吃苦为代价的。 第五百六十七章 一下回来五个娃 孙本元离开的第二天,孙雪瑶一大清早就到了,等在大门外却没有敲门。 还是三嫂何吉贞过来准备弄早饭,看到了停在门外的马车和马车边的人。 三嫂进院子后,看到肖洛依已经起来,就将事情说给肖洛依听。 肖洛依看着眼下泛起青黑的孙雪瑶,笑了起来:“怎么这时候在这里?你几点从哪里过来的?什么时辰到的?” 孙雪瑶先是行了个礼,这才解释起来:“我是来给王妃娘娘道歉的,昨日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给您添麻烦了,真对不住。” 肖洛依摆摆手:“我如今有孕在身,什么都做不了,跟他说说话也没什么麻烦。” 孙雪瑶却不这么看:“您有时间是您的,他来打扰您却是他的不对……” 随后孙雪瑶说起了孙本元突然来找肖洛依的原因。 原来孙本元在来找肖洛依以前,已经纠缠孙雪瑶好一阵了,说是想让孙雪瑶出本钱,让他去做生意。 孙雪瑶成日在酒楼里看人,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孙本元如今的状态和能力根本做不成事,就不肯给银子。 孙本元没有自知之明,却以为是孙雪瑶怕做弟弟的超过了她,这才跑来找肖洛依毛遂自荐。 肖洛依昨日那番话对孙本元打击很大,回了田庄后整个人很萎靡。 孙元旭看出不对,追问之下,孙本元才说出事情原委。 孙元旭大吃一惊:如今的肖洛依可不再是从前的肖娘子了,可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二儿媳妇,忠王妃! 自己儿子不知死活,竟然主动上门,被忠王妃打击了一顿,别是将忠王妃得罪了吧? 于是孙元旭立刻就给孙雪瑶传信,告诉了孙雪瑶事情的原委。 孙雪瑶也是吓了一大跳,等颐和楼打烊,她甚至都顾不上休息,连夜就让车夫驾车往雷公村赶。 也多亏了守城门的兵丁知道孙雪瑶是颐和楼的掌柜,颐和楼是忠王妃和兴王爷的。 而如今的永州府可是兴王爷的封地! 于是孙雪瑶连夜从城里出来,直奔雷公村而来。 肖洛依听了原委,也忍不住笑着摇头:“你如今倒是练出来了,知道看人了。” 孙雪瑶郝然:“当初是我坐井观天,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一叶障目,才会落入那样一个陷阱中去……” 说到底,曾经的孙雪瑶跟如今的孙本元也差不多。 自以为什么都懂,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孙雪瑶同时还带来了颐和楼最近一段时间的账本,赔礼道歉加解释完毕,孙雪瑶又双手递上账本。 肖洛依看了看,收益相当不错。 想想也正常:如今的永州府本就是怀瑜的封地,在自家地盘上做生意,大小官员富商如何敢不给面子?! 肖洛依点点头,将账本交还给孙雪瑶:“你做得很好,以后继续做好就是了。” 同时肖洛依也提点她:“若是你有什么觉得合适的亲戚朋友,能用上的可以用,只一条……” “不能因此损害了颐和楼的名声和利益。” “小的知道了!”孙雪瑶立刻恭敬地答应下来。 孙雪瑶又说了一些如今永州府的情形和各地颐和楼的情况。 原来陈静嫱夫妇去了吉州府的颐和楼,现在生意据说也很是不错。 而潭洲府那边,谢景明因为被调去京中重用,另外找了掌柜来管事。 不过因为颐和楼跟旁的酒楼规矩不同,不论找的掌柜是新手还是熟手,都要先送到永州府的颐和楼跟岗一段时日,再去各地颐和楼当掌柜。 同时,墨香斋也开始急速扩张,话本子需求量巨大,写手们都忙疯了,抄书的也忙疯了。 肖洛依想留孙雪瑶在这里吃了早饭再走,孙雪瑶却惦记着颐和楼中午是要开业的,风风火火地又离开了。 这时三嫂端了饭菜上桌,也开始招呼大家吃早饭。 饭还没吃完呢,就听门外一阵喧闹。 “是谁来了?”肖洛依随口问。 肖花娘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是葛娘子回来了。” 肖洛依正好吃得差不多,于是起身:“走,去瞧瞧。” 走出饭厅,肖洛依一眼就看到葛娘子,她身后居然跟了五个孩子! 孩子们身上还穿着绸缎的衣裳,神色惊惶,年龄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才五六岁…… 肖洛依落座,诧异地问:“这都是你带回来的?” 葛娘子苦笑一声,跪着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原来吉州知府得知自己优待有加的司空同知竟然想顶替自己的位置,态度立刻就变了。 不仅积极配合将尸骨起出来,还让仵作尽心尽力地尸检。 巧的是其中一具尸骨被丢进废弃的水井底部,竟然并没有变成枯骨,而是被尸蜡包裹,成了一具湿尸。 于是仵作震惊地发现:事情竟然真的如肖洛依所言,是被人割开腹部取子后,失血过多身亡。 这等残暴的事件让人不忍直视。 因为尸检的时候并没有避开百姓,许多胆大的围观百姓听完仵作的话,当场就吐了,还有许多人怒骂出声! 知府也不客气,直接就将司空才夫妇二人羁押起来,又将司空才的岳家一干人等也都关押了起来。 简单审理过后,事情并不复杂。 司空才的岳家确实是始作俑者,也是出主意的人。 司空才虽然嘴上说勉强,实际上却很乐意在妻子的同意下豢养外室生孩子。 以至于他以岳家钱财为底气,对于那些卖身给自己的女子毫不怜惜,一旦生不下来,直接就剖腹取子。 由此,司空才夫妇二人被关了进去,家中也被查封。 五个孩子的娘只剩下葛娘子还活着,另外三个孩子的娘都死了。 他们无家可归,故而都跟着大哥司空礼走。 大哥司空礼今年十四岁,正是葛娘子所生。 葛娘子对这个儿子心中有亏欠,因此当司空礼说要带着弟弟妹妹一起走时,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于是就带回来了一串。 肖洛依听完,先是点点头让葛娘子起来,又让三嫂给他们几人送来了吃食。 三嫂将早饭给他们端上来,五个孩子却都食不下咽。 他们骤然遭逢巨变,得知娘亲不是娘亲,是杀母仇人,父亲被抓进牢房。 家,没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 工具小孩 第568章工具小孩 两个小的更加情绪外露一些,吃着吃着就哭了。 一个带动另一个,很快五个孩子都哭了起来。 只是年纪大一些的哭得含蓄,只默默落泪,两个小的却逐渐嚎啕起来。 肖洛依瞬间一个头两个大,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好看向肖花娘。 肖花娘立刻上前,柔声安抚孩子们,让他们吃饱后,先跟着葛娘子回家去睡一觉。 孩子们又是担心又是害怕,此刻听着这温柔的声音,也逐渐安静下来,吃饱后就紧紧跟着大哥站在了一边。 肖洛依让葛娘子最近两天不必过来上工,先将家里这些孩子安顿好了再说…… 葛娘子心慌起来:她此刻才反应过来,家中五个孩子,她一个人做事,如何养得活五张嘴? 而且这么多孩子,她如何照料得过来? 若是王妃因此厌弃了自己,不让自己再在他们家做事了可怎么办? 葛娘子赶忙磕头:“王妃,我定然不会因为家中的孩子们耽误了做事的,还请王妃不要辞退了我……” 肖洛依没说话,眼睛却看向了那五个孩子。 两个小的年纪还小,一听这话,立刻吓得又哭了起来。 倒是葛娘子自己生的女儿突然主动道:“娘,我在家照顾弟弟妹妹们,你只管忙你的。” 葛娘子一听这话,忙夸了闺女一句:“婷儿乖,那就辛苦你了。” 司空婷眼睛都还是红的,哽咽道:“我们如今无家可归,只能麻烦娘,哪里有什么辛苦?娘更辛苦。” 这话说得让在场的人都心酸。 肖洛依这才点头:“既然如此,你们一起回去,商量一下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届时再过来跟我确认。” “我这里确实也不能接受三天两头有事要请假的,若你们没有一个章程,我是要考虑换人的。” 葛娘子一听,忙磕头感谢,拽着五个孩子走了。 等人离开,云英才好奇地问:“王妃,您明明没打算辞退葛娘子,为何要说这个?” 而且还是当着五个孩子的面说,这不是更容易吓着孩子吗? 肖洛依低头看了看自己粉嫩的指甲,语气淡然:“他们跟着过来的时候,就该知道葛娘子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子养活五个孩子,纵然我工钱开得高,也很不容易。” “更不可能再如从前一般给他们锦衣玉食。” “既如此,我让他们当面听到我的决定,或许他们也能更体恤葛娘子的不容易,早早自立。” 以后再想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小姐,那是不可能了。 若是不能主动适应环境,那就被动适应。 云英恍然大悟,扭头去看肖花娘:“还是王妃考虑得周全!” 却见肖花娘一脸了然的笑容,云英顿时诧异:“你这是……早就看出来了?” 肖花娘笑眯眯:“王妃最是心善,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档口真的不用葛娘子?” “若是这时候葛娘子没了生计,跟让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云英一想,这才恍然:事实确实如此。 葛娘子领着五个孩子回去,一路上村民们都好奇地探头来看,纷纷跟葛娘子打招呼。 孩子们看着衣着简朴破烂的村民,都有些害怕。 从前这些穷人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可现在,他们要在这个到处都是乡民的村子里生活了,每日都要跟他们打交道…… 两个小的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葛娘子叹息一声,也不劝慰,将人领回了家。 关上院子门,将家里中所有的板凳都找出来让他们坐下,葛娘子才叹气开口:“之前王妃的话,你们也听见了,我也不瞒着你们……” 葛娘子将自己现在做的事和家中的情形说了说,又看向五个孩子。 亲生儿子司空礼主动站了出来:“娘,我已经十四岁了,识文断字,也愿意赚钱养家,只是不清楚这边可有什么事情能赚钱的?” 司空礼一说,司空婷也点头:“娘,我会绣花,琴棋书画都会一些,我也可以做女红养家,还能在家带着弟弟妹妹。” 老三是儿子,叫司空义,也十二岁了,闻言也是主动承担:“我也可以在家带着两个弟弟妹妹的。” 两个小的乖乖的没说话,却主动往司空义和司空婷身边凑。 葛娘子很诧异:“你们在那边也算是有钱人家,怎么会……”这样懂事? 司空礼苦笑一声:“娘,外人都以为我们过得很好,锦衣玉食,还让我们去最好的学堂读书,请最好的女红师傅、琴师教导妹妹们。” “可外人不知道,我们都很怕父亲和嫡母。” “爹娘跟我们都不亲近,却对我们极其严苛,只要我们没学到他们想要的那种卓越,都会被动辄打骂。” “从前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两天出了事,我想了一路才想明白……” “原来是因为我们都不是嫡母所生,都只是他们的工具……” “对父亲来说,他只要想要,随时还能再生许多孩子。” “他只需要择优挑拣出他需要的就成。” 说着话,看了看简陋的房子,主动道:“现在父亲和嫡母都进了牢房,娘愿意收留我们五个,我们也不能让娘难做。” 葛娘子听着大儿子的话,感慨万千。 不可否认,这孩子说这番话有讨好的意思,可同样也透露出他们在那个家里,过得并不快活。 罢了,都答应了接纳他们,再说别的也没意义。 葛娘子看了看大大小小五个娃,用商量的语气问:“现在村里有学堂,是给各地颐和楼和墨香斋、和记粮油铺子培养伙计、掌柜的。” “你们若是愿意,可以去那边读书认字,以后学得好了,可以去铺子里做学徒、做小厮、做伙计、做掌柜,也能养活自己。” “你们可愿意?” 司空义第一个点头:“我愿意!” 两个小的茫然地看了看哥哥姐姐们,也纷纷点头:“我愿意。” 司空礼却听到了重点:“墨香斋我知道,吉州府就有。” “里面的话本子很多,许多我们书院的书生都会选择去墨香斋帮忙抄书赚银子,我能不能也去抄书?” 那个来钱比做跑堂小厮多不少。 第五百六十九章 三眼魔君 第569章三眼魔君 葛娘子想了想:“我回头去问问王妃。” 司空义也有些意动,他也会读书识字,也可以抄书。 可看了看两个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他又默默将嘴巴闭上了。 若是他不领着弟弟妹妹一起去读书,两个小的遭逢变故又是初来乍到,只怕在学堂要哭好久的鼻子。 事情商量妥当,葛娘子又想起了一件事:“你们……可愿意改姓?以后跟我姓?” 五个娃闻言,对视一眼,迟疑了一瞬后,司空礼率先点头,其余四个也跟着纷纷点头。 司空才的事情街知巷闻。 大家都在说司空家没人性。 司空这个姓氏极少,他们也不想以后被人问起难堪的身世。 不如改了姓氏,都跟葛娘子姓,以后也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葛娘子大喜,将五个孩子安顿好,自己赶忙就往外面去了。 她先去跟肖洛依汇报了自己这边的安排,确保不会影响自己工作,又说了葛礼想抄书赚钱的心思。 得了肖洛依的允许后,葛娘子又去了学堂说好三个孩子读书的事,随后带着司空礼跟着村上的牛车去了永州府。 家里增加了五个孩子,虽然带回了被褥衣裳,可他们需要置办床铺家具,同时也能去墨香斋接抄书任务。 肖洛依对葛娘子能这么快将家中安顿好表示挺满意,闲下来以后又开始写大纲。 侯门主母文走红之后,肖洛依又开始让写手们写蛇王追妻文、仙界种田文…… 写手们什么时候听说过这种东西? 一个个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状如疯魔,起早贪黑地写。 这边厢肖洛依在等着开光大典临近,那边的陈怀瑾却已经到达了大业城。 刚到大业城,他就面临了挑战。 因为这段日子陈怀现离开了大业城,只有副将管束着,天竺那边竟然趁机打了过来。 就这么短短一个月不到,你来我往的已经打了好几个来回了,双方各有死伤。 陈怀瑾听完了汇报,将所有情况汇总后,只蹦出一个字:“杀!” 随后陈怀瑾就领兵出发了。 战场上的陈怀瑾如同魔神出世,从前惯用的弓箭和刀都不用,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杆红缨长枪,抖动间如同毒龙吐舌,动辄要人性命。 不过一个回合功夫,那红缨就开始滴滴答答往下滴血,显然是收割了许多性命。 陈怀瑾像是不知道累的怪物,长枪出动,必定带走一条人命。 且他节奏极好,像是踩着鼓点一般,枪枪都往人的胸口扎。 随着一声声枪尖入肉的声音,陈怀瑾的眼中像是被墨水浸染,逐渐变得越来越黑,而白色的部分却越来越少。 常勇等几个都是经常一起作战的,很快就发现了陈怀瑾的不对劲。 离得近的想要靠过来,都差点被陈怀瑾的枪尖伤到。 他似乎逐渐敌我不分,开始无差别共计。 好在大家有默契,他们一边互相使眼色保持距离,一边在附近帮忙多杀一些敌军,减轻陈怀瑾的压力。 陈怀瑾……没有压力。 他的枪还是保持着稳定的输出,每一次都带走一条人命。 一直待在陈怀瑾脖颈上的墨龙感受到陈怀瑾身上越来越浓重的魔气,一边贪婪地吸食着魔气,一边却暗暗心惊。 怎么感觉自己吸食的速度还赶不上男主人魔气溢出的速度呢? 这像是……被刺激了?! 敌军很快就被杀怕了,开始撤退。 陈怀瑾却像是杀上了瘾,竟然追了过去。 被杀破胆的敌军更害怕了,呼啦啦地往后退。 常勇等人更担心,赶忙带着人策马追过去。 可追着走出去一里地后,陈怀瑾却在前方站住了,敌军吓得早就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常勇等人追上去,见陈怀瑾长枪杵在地上,整个人挺拔如山岳一般,一动不动,都很担心。 常勇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王爷?” 陈怀瑾:“……” 常勇又叫:“王爷?” 陈怀瑾还是没动没应答。 常勇壮着胆子绕了个三丈大圈走到陈怀瑾正面,赫然发现陈怀瑾竟然双目紧闭,像是……昏迷了?! “王爷?!”常勇大急,赶忙上前将人扶住,小心翼翼地让旁边的人一起,将王爷搀扶着上马回营。 好消息:天竺被打怕了,竟然直接撤退,不见了人影。 坏消息:陈怀瑾昏迷了。 不仅仅昏迷,陈怀瑾的眉心逐渐浮现出一条血红的细线,就如同眉心多了一只眼睛一般,十足邪异。 常勇等人一边封锁了消息,找来军中的医官帮忙看病,一边赶忙往永州府方向飞鸽传书求助。 他们在张逢春府中住过,知道张逢春那边能最快速度地联系上肖洛依和赵稚。 肖洛依最懂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而赵稚的医术在整个平西军都是拔尖的。 接下来能做的,就只是漫长的等待。 医官看过后很是诧异:陈怀瑾的脉搏比寻常人要慢许多,寻常人跳动三下,陈怀瑾才跳动一下。 且陈怀瑾的身上体温也比寻常人要低些许,摸着浑身冰凉。 偏偏除此之外,陈怀瑾的脉象没有旁的异常。 这就很让人抓狂:明明不正常,却不知道为何不正常,更不知道该如何治病。 毕竟这样的情形实在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陈怀瑾此时站在一片赤红荒凉的土地上,天空没有蓝天白云,只剩下漆黑一片和淡蓝的雾气。 这是哪里? 记忆疯狂涌入脑中,他站在原地呆滞片刻后,难掩惊骇:自己,竟是三眼魔族的君王! 而如今,这个种族却早已经不在这里,这地方彻底被荒废。 他信步往前走去。 巨石垒成的巨大房子,没有门,也没有窗。 粗犷又结实。 山丘、深谷都是红色,没有河流,也没有树木。 入目是一片赤红。 这,就是三眼魔族曾经的祖地,三眼魔君长大的地方。 他恍惚地看着这里,又朝着那山丘而去。 巨大的山洞中,是一个个巨大的坟茔。 密密麻麻的坟茔从低到高,占满了整个洞穴。 可陈怀瑾却知道:能够埋在这里面的,都是运气比较好,能找回尸骸的贵族。 第五百七十章 亲手杀了妻儿 第570章亲手杀了妻儿 寻常的三眼魔族,死后都会被丢进九幽墨渊中去,直接被下面的恶兽撕碎变成他们的口中餐、腹中食。 他恍惚又想起了那些年跟仙界的厮杀。 那样的厮杀历经千年,有赢有输,反复轮回。 打到最后,玄天门的宗主肖罗衣一柄拂尘、一把木剑,与他殊死搏斗。 两个人打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舍,最终二人打破仙凡壁垒,双双重伤,坠落凡间。 失忆的那段时日,两个同样身受重伤的人忘却了前尘往事、恩怨情仇,竟然互相照顾起来。 谁知就是如此,竟然暗生情愫,成了夫妻。 等到记忆回笼,想要反悔时,才发现彼此竟然已经情根深种…… 恢复记忆的肖罗衣神色冰冷。 “你我阴差阳错才会有此一事,若是你愿意弃暗投明,与我同回仙界洗魔池,将你这一身魔气散掉,你我还能再做夫妻。” 三眼魔君也毫不示弱:“若是你愿意与我同回赤魔渊,我自当让你成为三眼魔族的王妃!” “魔族自私狡诈又贪婪,这么多年不分青红皂白,杀人无数,恃强凌弱,我不屑与之为伍。” “你仙族高高在上,将魔族放逐去了贫瘠昏暗的赤魔渊,难道不是仙族有错在先?!” 两个人互相鄙视,谁也说服不了谁,再次大打出手。 可陈怀瑾不知道,肖罗衣竟然已经怀孕了。 当打斗中肖罗衣被枪杆横扫在腰肢上,骤然感觉到下身坠痛、涌出血块,她心头骤痛,身体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也就是那一下,三眼魔君的红缨枪准确地扎进了肖罗衣的胸口。 两个人都愣住。 一个没想到她会停顿。 一个没想到他会真下手。 临终前,肖罗衣没有捂住胸口,却捂住了小腹,憎恨地看着三眼魔君。 “你瞧,这就是三眼魔族的秉性。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儿,却能面不改色……” “魔性如此深重,毫无人性,你如何好意思争夺仙界……” 长枪有吸血特性,肖罗衣很快就没了力气,她颓然垂下手,气息奄奄。 三眼魔君心头一惊,下意识扶住了她。 确定她所说为真后,三眼魔君心乱如麻! 他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儿!? 他真的魔性深重、灭绝人性吗? 三眼魔君瞬间,如同心裂开了一般的痛! 撕心裂肺! 原来这就是撕心裂肺。 他不由自主想起了三眼魔族的族老临终前的话。 “瑾儿啊,你是我三眼魔族的希望!你看这贫瘠的土地,暗无天日的赤魔渊,是曾经的天君将我们放逐到这里来的啊……” 当时他答应了,并且努力在做,一努力,就是千年。 这千年,他杀了仙界许多天兵天将、许多天仙神君…… 他心如止水,并且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当看到怀中没了气息的肖罗衣时,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这千年,真的做对了吗? 肖罗衣彻底气绝,随后开始化作灵光,点点飘散。 尤其是到了腹部时,那灵光中还有点点魔光逸散:那是他的孩儿正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灵光对三眼魔君而言,伤害极大。 他却不要命地想去抓住。 灵光透体而过,将他的魔躯扎出一个个细小的窟窿。 他却不管不顾,直到最后一丝灵光消散,肖罗衣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一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记忆水晶从天而降,他茫然接住,注入魔气后,却看到了一个鸟语花香、泉水叮咚的世界。 那个世界中,许多三眼魔族正在其中穿梭。 这地方他十分陌生,这就是曾经三眼魔族在天界的住处吗?! 不等他得出结论,那些三眼魔族却开始吞噬,贪婪地吞噬。 各种灵花灵草灵兽,被他们用魔气污染后,吞噬。 各种飞瀑流泉,被他们肆意糟蹋后,消失无踪。 乃至于天空,也被魔气逐渐污染,再也见不到天空中的太阳…… 终于,第一片赤红的土地出现。 随着记忆水晶中的画面一一掠过,三眼魔君赫然发现:那曾经山明水秀鸟语花香的世界,竟是眼下的赤魔渊! 原来赤魔渊曾经那么美好! 原来自己竟一直错怪了天君:赤魔渊是被三眼魔族亲自摧毁成现在的模样的。 三眼魔君后悔了,突然不想再去争夺同样鸟语花香的天界,转而想要改变掠夺成性的三眼魔族。 可三眼魔族千年来都是以掠夺为生,又怎么会愿意呵护和恢复环境呢? 他们起了内讧、生了异心,开始绕开三眼魔君独自行事,竟然趁着玄天门没了肖罗衣,偷袭了玄天门。 玄天门满门被戮,自此玄天门和三眼魔族的仇恨彻底结下。 他追悔莫及,寻遍四海八荒,以自己的天赋魔眼为祭,祈求上苍,给自己和肖罗衣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而这一世,也是他以天赋魔眼交换来的人生。 陈怀瑾如同旁观者一般,走过了三眼魔君的一生,却在心中留下了深深地震撼…… 罗衣,对不起。 床榻上的陈怀瑾眼角落下一滴泪,旁边的医官顿时惊喜万分:“将军哭了!将军哭了!” 常勇气得不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踹了他一个大马趴。 “将军哭了你很高兴?” 医官揉着屁股站起身,也不在意常勇的粗暴,兴奋地解释:“将军会哭,就证明他并没有彻底封闭五识,将军还有救……” 常勇又想打人了:什么叫将军还有救?! 莫非之前这个庸医是觉得将军没救了? 将军那样的盖世英雄,怎么可能会没救?! 常勇强忍怒火冲出营帐,问传令兵:“可有收到永州府的来信?” “禀校尉,没有!” 常勇却不知道,永州府那边,刚一接到来信,张逢春就火急火燎找鸿元道长和赵稚肖洛依去了。 鸿元道长掐指一算,也是急了:怎么就入魔了呢? 先前不是都快好了吗? 肖洛依察觉到鸿元道长面色有变,赶忙掐指一算,也是头疼起来:怎么办?陈怀瑾似乎是入魔了?! 两个大佬对视一眼,鸿元道长示意肖洛依:“要不你主持这边的开光大典,我去一趟大业城?” 第五百七十一章 言语刺激救忠王 第571章言语刺激救忠王 肖洛依却不想主持开光大典:“要不我去吧?” 鸿元道长指了指她的肚子:“你怀着孩子呢,能冒这个险?” 肖洛依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那我主持开光大典吧。” 好了,玄学方面有鸿元道长,妥了。 下来就看医学方面了。 张逢春将眸光落在了赵稚身上。 这次肖洛依主动道:“赵稚现在身体出了问题,不宜颠簸,她不能去。” 张逢春眼珠子转了两下:“能不能让吕神医去?” 肖洛依:“那就问问吕神医?” 吕神医风风火火的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抓起了赵稚的手开始把脉。 当明显的滑脉落入指尖时,吕神医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赵稚。 赵稚无声点头:就是您想的那样。 师徒两个一句话都没说,却已经确认过了眼神。 吕神医果断道:“我去!” 当甩手掌柜的肖洛依不得不振作起来,跟鸿元道长对宾客名单和自己需要做的事情、流程。 鸿元道长却抓着吕神医走到僻静处开始施展术法。 原本正常赶路需要十来天才能到,接过鸿元道长一做法,三天就到了。 当站在大业城的王府中,鸿元道长白发乱飞,又掉了好几根,吕神医却第一时间就吐了。 “呕!” 暗卫认识鸿元道长:“道长来了?” 鸿元道长一把拉起吕神医:“你们王爷在哪里?带我们去。” “请这边走。” 陈怀瑾房间,躺在床上的高大汉子已经五天没有醒来了。 常勇等人要顾着军营那边的情况,也不敢都留在王府,只好轮流过来看着。 看到鸿元道长拉着吕神医冲进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来了!” “王爷有救了……” 鸿元道长上前,刚将手搭在陈怀瑾的胸口,就被一股黑色魔光给震开了。 鸿元道长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顿住了脚步。 暗卫和常勇等人都愣住:鸿元道长来了也没用?! 鸿元道长将乱发撩开,气急败坏: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嘴上他却装作不在意,指了指陈怀瑾:“老吕,你去,看能不能给他弄醒。” 吕神医走过去把脉。 一把脉之下,他愕然发现:陈怀瑾的脉象很是沉稳,并没有什么问题啊? “他还没醒吗?”吕神医问旁边的人。 熬得眼圈青黑的医官点头:“没醒。” 他很沮丧的也是这一点:从昨日开始,忠王爷的脉象就趋于正常了,可他就是不醒来! 他也灌药了,也扎针了,然而没用。 他就是不醒! 吕神医点点头,一手把脉,脑袋突然凑近了陈怀瑾耳朵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就见陈怀瑾的手指头突然动了一下,脉象也乱了一瞬。 吕神医又把脉了片刻,心中有数了,点点头道:“成了,我开个方子,去煎药,给他灌下去就差不多了。” “嘿!您可真不愧是赵大夫的师傅!就这么的,他就有反应了?!”医官震惊得声音都高了。 鸿元道长凑过去,捅咕了一下吕神医的胳膊:“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吕神医面不改色:“怀瑾,你娘子的肚子大了,你再不醒来,娘子带球跑了……” 鸿元道长竖起大拇指:“还是你阴险!” 吕神医傲然抬起下巴颏:“那叫本事。” 陈怀瑾醒来后,整个人就怔忪起来,等喝完了药,像是又正常了。 不对,也不能说彻底正常。 那就是陈怀瑾又变了,变得跟从前一样,开始在意肖洛依了。 他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问鸿元道长:“我娘子什么时候能来?” 鸿元道长:“等开光大典完成,她就来了。” 然后陈怀瑾就开始准备迎接肖洛依。 这个吃食娘子喜欢,将厨子招进府里来。 这个料子娘子穿着应该会好看,给她准备几匹。 娘子喜欢好的玉石,这东西在大业城并不贵,搜罗,大量地搜罗! 房间这样布置行不行? 还需要添置什么…… 常勇等人目瞪口呆:从前的忠王爷虽然对肖宗主体贴,却从不会如此积极又热情外露。 他更喜欢默默做事,从不会如此高调。 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失而复得的记忆让他感觉到内疚了? 陈怀瑾确实是内疚的。 对于肖洛依肚子里的孩子,他尤其内疚。 上辈子他亲手杀了肖洛依和他们的孩子,这辈子骤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心中火烧火燎的,只觉得做再多都不够。 可他又实在不知道应该准备些什么。 细细算来,两辈子加起来,这是他知道真相后,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要做父亲了! 鸿元道长眉头微蹙,看着陈怀瑾忙进忙出,心中疑惑。 从陈怀瑾重新醒来之后,他就看不透陈怀瑾了。 不管是陈怀瑾的前世今生,还是他的未来,都是一团迷雾。 就仿佛眼前突然被盖上了一层布,遮挡了所有的天机。 但陈怀瑾身上的魔气却是真实存在的。 且逐渐趋于稳定。 这让鸿元道长很是不安:这就是行走在人间的魔头啊! 偏偏这个魔头除了在战场上弑杀一点,下手狠一点,寻常看着却并没有什么问题。 最近几天陈怀瑾大好之后,竟然率军打入了天竺国内二余里,斩杀天竺将士五千余人,连下了两个城池。 眼看着天竺的国都都近了,天竺即将灭国,天竺这才真怕了,他们一边献城祈降,一边说要跟大业和谈。 说是和谈,其实就是付出代价求个平安。 至于付出多少代价,就要看双方的本事了。 陈怀瑾这才罢手,一边不紧不慢地打扫战场、搜刮财富,一边让人飞鸽传书去大业京城,让皇帝陛下派人前来和谈。 皇帝陛下派来的自然是大业储君,太子殿下杨怀现。 只不过和谈的时间定在了两个月后,而在此之前,陈怀现正好去一趟玄天门的开光大典。 如此,也正好表达了皇家对玄天门的尊重。 陈怀瑜为了配合大哥的时间一起回永州府,这些日子带着谢景明正在京中各个铺子走动。 只是陈怀瑜怎么都没想到,谢景明竟本就是京城的人。 当翰林院的编撰找上门认亲的时候,陈怀瑜很是震惊。 再问谢景明时,谢景明却跪下了:“小的隐瞒了自己的身世,是小的错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谢景明的亲戚 第572章谢景明的亲戚 谢景明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原来当年谢景明的爷爷,是翰林院从四品的侍读学士。 世家历来重视嫡长子,谢景明的大伯谢和斌从小被爷爷亲自带着亲自教导学问,视为家族接班人。 谢景明的父亲谢和朝是次子,从小调皮不爱读书,本就不被重视。 谢和朝聪明,大哥读书,他就从商,竟然赚了不少银钱。 可大伯谢和斌却认为谢家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包括弟弟赚的银钱也该是他的。 随着银子越赚越多,谢和斌夫妻两个逐渐展现出了极强的掌控欲望。 正好那年谢景明爷爷致仕,先帝为了安抚老臣,给谢和斌提了一级,让他从正七品的编修升了从六品的修撰。 谢和斌本该感恩戴德,可心底却有所不满:觉得父亲不肯帮他说好话。 或许能让他再上一级,做正六品的侍读? 谢和斌由此想着用家中的银钱去疏通关系,想办法再进一步。 官场中人都清楚,若是没有什么说得上的功绩,短时间内很难连续提拔两次。 因此谢景明的爷爷拒绝了长子的要求。 可谢和斌却坚定地要做,亲爹不允许,他就背着亲爹去找弟弟谢和朝要钱。 谢和朝知道爹不同意,就委婉劝大哥问过爹的意见,再拿钱比较好。 谢和斌态度极其强硬,却说谢和朝没资格管自己的事情,竟主动出手,推搡谢和朝。 谢和朝猝不及防,后脑勺撞在桌子角上,竟然当场气绝身亡。 谢和斌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也不敢声张,就悄悄跑回了自己院子。 谢景明爷爷知道之后,顾及整个家族的未来,忍痛对外宣称是次子摔倒致死,心中却对长子彻底冷了心。 谢景明奶奶知道真相,没多久就气死了。 谢和朝的娘子带着嫁妆回了娘家,谢景明爷爷也带着年幼的谢景明去了遥远又陌生的永州府,偌大的谢府全都丢给了谢景明的大伯谢和斌…… 说完了往事,谢景明讥讽一笑:“我来京后已经打听过了,我那大伯耗尽钱财想做正六品的侍读,却并没成功。” “他现在还是翰林院的从六品修撰。” 陈怀瑜愕然一瞬后,眸光深深地看向谢景明:“那你是见不见你大伯?” 谢景明咧嘴一笑:“见自然是要见的。否则怎么好再次见识我大伯的无耻?” “他来找我,不是因为想我了,是因为我如今给您做事。” “他想的不是我,是您和太子殿下呢!” “我又如何能叫他如愿?” “更不能让他们用我做幌子,给您和太子殿下抹黑。” 陈怀瑜见他清醒,就不拦着他了,让他自行处理。 谢和斌看着容貌身段都还有些青涩稚嫩的侄儿,心中十分震惊。 这才多大的孩子,兴王殿下怎么就敢将那么大的生意交给他呢? 听说最近兴王殿下带着谢景明在他的各个生意中见人,一副准备将所有的事情都交托给谢景明的架势。 能够成为兴王殿下的外管事,想来很得看重,想必也能帮自己?! 因此谢和斌一上来就堆起了笑容:“大侄儿,你回京了怎么不回家?” 谢景明平静地冲着谢和斌行礼:“见过大伯,不知大伯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我能有什么事?多年不见,你爷爷过世我们都没能送终……” “你爷爷过世后,你是怎么过的?过得可好?”谢和斌神情满是热切。 谢景明声音淡淡:“爷爷过世后,我行乞为生,碰到了忠王殿下,他们救了我,兴王殿下让我去墨香斋做伙计,我才能吃饱饭。” 简简单单一句话,谢景明说得轻巧,谢和斌却知道:个中一定很心酸很苦。 谢和斌讪讪的:“那怎么不回京来找我?” 谢景明反问:“才几岁的孩子,一个人如何回京?” 你又为何不叫人来找我回去? 谢和斌:“……” 尴尬的沉默片刻后,谢和斌才硬生生换了话题。 “到底是一家人,当初因为些许误会就离家多年,现在你爷爷过世了,你回京了,就回家住吧……” “你婶婶已经将你父亲和你从前住的院子都收拾出来了,你回去住着也方便。” 谢景明再次拒绝:“我如今给兴王殿下办事,住在这边方便些。就不回去了。” 谢和斌沉默一瞬后:“也好……看来兴王殿下很看重你。” 谢景明肃然道:“殿下仁善,我欠三位殿下大恩无以为报,自当肝脑涂地。” 谢和斌顺杆子往上爬:“殿下对你如此看重维护,我身为你大伯,自当当面道谢。不知可方便?” 谢景明却直接拒绝了:“刚才我将事情禀报给殿下了,殿下已经让我自行处置。” 也就是说:殿下知道他来了,却不想见他。 谢和斌突然有些害怕:当年他和谢景明父亲的事情在京城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只是从来世家都是如此安排,嫡长子入朝为官,其余子嗣各有出路。 就是有嫡长子资质本事不如其余子嗣的,也是要先维护嫡长子利益的。 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兴王殿下会不会因为这一点厌了自己?! 后脊梁吓出一声冷汗后,谢和斌也不敢再强行求见兴王殿下了,匆匆告辞离去。 谢景明将谢和斌的礼物连带着一起送出了门外。 “大伯是长辈,何必如此?若是侄儿收了您的礼,倒是显得我不懂事了。” 也不让谢和斌分辩,就强行将礼物塞进了谢和斌的马车里。 谢和斌心中害怕,也顾不得攀扯,匆匆回屋跟夫人商量对策去了。 谢和斌却不知道,陈怀瑜刚打发谢景明去见他大伯,后脚就让人去调查了谢景明大伯一家的情况。 不过半日功夫,谢景明一家曾经的过往都变成了文字摆在了陈怀瑜的案头。 陈怀瑜看着那一行行文字,差点都要气笑了! 一个杀了亲弟弟的翰林院修撰,居然还好意思一心钻营要做侍读? 他当皇帝身边的侍读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 人品如此卑劣,没将他赶出翰林院都算漏网之鱼了! 陈怀瑜摇摇头,这种人,不值得他费工夫,直接就将谢和斌丢在了脑后。 第五百七十三章 赵大夫似乎有孕了 第573章赵大夫似乎有孕了 那日过后,谢景明依旧一心扑在铺子的事情上,看货、查账、看人…… 谢景明忙到飞起,可也逐渐将三大块的生意上手了,一点一点地开始展现他惊人的经商天赋。 陈怀瑜派了人给谢景明,也成功让谢家人无法近身纠缠。 陈怀瑜带着吕盈盈,跟着陈怀现一起前往永州府。 肖洛依要养胎,不参与具体事务,广衍道长却带着问星道长、海光道长等人忙到起飞。 接待工作,陆陆续续开始了。 各地道观派人来庆贺,各地州府派人来庆贺,各地笃信肖洛依、玄天门的,也都慕名而来。 广衍道长吩咐下去:每日都送一拨没见过肖洛依的客人去拜见肖宗主,每天也只安排一批。 这样既能做到不打扰肖洛依安胎,也能照顾到大家的面子。 肖洛依不得不感慨:若说人情世故,广衍道长还是很不错的。 只可惜他脚臭,离得近了总有种若有若无的味道,偏偏大家为了照顾他的面子,还不好表露出来。 自从肖洛依和赵稚被熏吐过一次后,广衍道长再也不敢靠近肖洛依身边三丈内。 随着时间推移,在开光大典的前一日,太子殿下和兴王殿下终于回来了! 当太子仪仗进入雷公村的时候,所有人几乎都沸腾了! 一路随行来祝贺的官员、道长、各地富户……浩浩荡荡好大的队伍! 雷公村没地方给他们住,新陶镇首富陶善昌将自家的房子借给太子殿下一行人居住。 可太子殿下却并没有选择陶善昌家,而是去了张逢春家中落脚。 陶善昌也不争,就低价租借给那些不请自来的各地官员富户,也算是捞个人情。 另一栋房子陶善昌却借给道长们住,不要银子。 客栈早已经人满为患,各种相对干净整齐的人家也都有人上门租住。 官员富户们知道陶善昌跟肖宗主一家有旧,倒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租金给得高高的。 张逢春府里此刻格外安静,却并非没人,相反,人来人往的有许多人。 只是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动作轻快。 没别的原因,只因为太子殿下如今就住在张府。 书房中,张逢春单膝跪地,将最近这段时间肖洛依和颐和楼等等事情,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了陈怀现和陈怀瑜听。 见两位没有过大的反应,这才说起了从大业城传来的消息和吕神医、鸿元道长赶去了。 陈怀现闻言点头:“赵稚要照料二弟妹,不跟着去是对的。” 张逢春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到底清楚不清楚,想了想,小声禀报道:“赵大夫似乎……有孕了。” “什么?” 陈怀现四平八稳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后问:“你如何得知?” 张逢春:“属下在宅子后面安排了护卫确保王妃和众人的安危……” 有护卫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自然会看出端倪来。 陈怀现一听这话,就激动得不行,他看向陈怀瑜:“怀瑜,我要先回村去,你如何安排?” 陈怀瑜一笑:“自然是大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自家兄弟,他是知道赵稚跟陈怀现的关系的。 陈怀现点点头:“那就走。” 肖洛依还在准备带着赵稚一起去镇上见大哥呢,就听护卫飞马来报,说是陈怀现兄弟骑着马往这边来了。 肖洛依闻言,直接摆烂:“别收拾东西了,我们不去镇上了,大哥回来了。” 赵稚听得这话,手都僵了一瞬,随后没事人一般放下了手中的药丸。 这是她得知陈怀现要回来,特意给他制作的各种解毒和强健身体的药丸。 肖洛依笑了笑:“去告诉葛娘子,让她做几个好菜,今晚我们在家好好吃顿饭。” “是。”云英笑嘻嘻去后厨找葛娘子去了, 三匹马风驰电掣地回村,后面跟着一溜烟奔马,前面路边还有各种微服的护卫在路边等着。 虽然从服饰仪仗上看不出来是谁,可能有这么大阵仗的,出了太子殿下和兴王殿下,还能有谁?! 于是众人都默契地不敢冲撞,纷纷靠边让路。 若是从前,陈怀现不会如此高调。 可自从听到赵稚怀孕,他就激动得不行了。 期待赵稚怀孕是一回事,得知赵稚真的怀孕,那又是另一回事。 雷公村的村民们这几天也是莫名兴奋。 从前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大官,最近一波一波往这边来,实在是开了眼了。 甚至还有隔壁村看热闹的,特意找到雷公村的亲戚,请求过来走亲戚看热闹。 看到一行人纵马而来,乡亲们纷纷驻足看衣裳,远远一看,不是官服。 有人就嘟囔:“又不是当官的,这样嚣张干什么?” 等马近了,有人却发现:跑在第二和第三匹马上的,竟是陈怀瑜和吕盈盈! 那第一匹马上面那个容貌俊朗高大的汉子是谁?! 有人后知后觉地指着马屁股喊:“那是太子!是怀现太子!” 村民们一阵激动:那是陈怀现? 曾经那个满脸络腮胡的猎户?! 他剔了胡须,竟然如此俊朗?! 哎哟哟! 那可真是看走眼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嘴里乱七八糟地喊:“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兴王殿下!拜见兴王妃……”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太子都来了,不下跪那可是大不敬啊!要治罪的咧! 于是大家呼啦啦都跟着跪下了,集体喊得乱七八糟。 陈怀现没停,嘴里喊了一句:“三弟,你料理一下。”直接就往家的方向冲去。 陈怀瑜无奈,只好勒马停步,又掉过头来,让大家起身,不必客气,从前如何现在还如何。 大家陆陆续续起身,一个个嘴里笑呵呵,心中却知道:怎么可能“从前如何现在还如何”? 到底身份不同了,现在说是天渊之别也不为过。 哪里还能跟从前一样?! 目送一行人远去,邱彩凤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满脸幸灾乐祸:“也不知道陈福光他们一家这几天怎么过?” 旁边的人秒懂,也嗤笑一声:“怎么过?关起门来过呗!” 第五百七十四章 他注定会有许多女人 另一个人接:“睡不踏实地过。” 后面有人“哈”地笑了一声:“他们还敢睡?不怕太子殿下叫人抓了他们去砍头?” 有人不解:“那他们为什么不离开?” 旁边的嗤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听说过吧?太子殿下那是未来的皇上,他们离开又能去哪儿?” 众人一想,也对,于是都哈哈笑了起来,语气中全是幸灾乐祸,却没有丁点同情。 毕竟,当年大伯娘一家对陈氏三兄弟的欺压太过肆无忌惮,已经路人皆知。 事实上,大伯一家这几天确实是食不下咽,足不出户。 他们只想变成一只老鼠臭虫,钻进那个洞穴中躲起来,千万不要让太子殿下他们想起来自己。 又希望自己变成太子殿下的一个屁,让太子殿下轻轻松松将自己放了…… 那种感觉利剑悬在头顶,不知道会不会掉下来、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的感觉,让几个人都担心得面色惨白,精神萎靡。 另一边,陈怀现等人刚到家,就碰上陈福昌带着族人齐齐整整站在院子门口,对着归来的太子殿下和兴王殿下行礼请安。 规矩在这里,陈怀现等人上前将人虚扶起来:“各位乡亲不必客气,都是从小看着怀现长大的,不必如此。” 陈福昌身为族长,被陈怀现亲自扶了一把,顿时觉得老脸有光,心情格外愉悦。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和兴王殿下,那都是应当应分的……” 好不容易将外面的人都打发离开,陈怀现一进屋,就看到了挺着肚子的肖洛依和容貌娇嫩了些许的赵稚。 因为怀孕,肖洛依格外提醒赵稚不能跟过去似的忙起来就顾不上自己。 赵稚听进去了,这段日子吃得好睡得好,脸上瞧着竟细腻许多,多了两分光泽,这让陈怀现都看得痴了。 吕盈盈什么都不清楚,此刻一看到肖洛依就激动:“二嫂!我回来啦!” 肖洛依招手让吕盈盈跟自己去屋里说话。 陈怀瑜也接口要更衣,回了自己屋,带走了云英和肖花娘,却将赵稚丢下了。 堂屋里顿时只剩下陈怀现和赵稚。 赵稚有些紧张地看着陈怀现,满脸强硬倔强地神色:“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陈怀现上前一步,拉住了赵稚的手:“你怀上孩子了,是不是?” 赵稚抿嘴:“你是因为知道我有孕,才突然从新陶镇跑回来的?” 陈怀现没否认,只是伸手去摸赵稚的肚子:“可有什么反应?” 赵稚摇摇头,目光落在笼罩着腹部的大手上。 “只是这几天每天清早起来,有些干呕,漱口以后就会好。” 陈怀现将她一拉,轻轻拥在怀中,就这么抱着,也不说话也不动。 鼻息在彼此耳边清晰地响起,如此亲近,如此清楚。 赵稚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在陈怀现怀中获得片刻松散。 感受到赵稚的放松,陈怀现的怀抱又略紧了紧:“你放心,等我回去,就将此事告诉父皇,让他同意我娶你为正妃。” 这话落入赵稚耳朵里,赵稚却心头一惊,陡然反应过来:是了,陈怀现已经做了储君。 纵然他历经千辛万苦,将正妃之位留给自己,他还是要迎娶侧妃的,未来登顶大位,他还会娶三宫六院嫔妃无数。 他注定会有许多女人。 曾经自己说过,无论如何也不和旁的女子争夺男人。 可女子一旦入了后宫,还能保证自己不争不抢吗? 赵稚短暂眩晕的脑袋霎时间恢复清明,她睁开了眼睛,轻轻推开了陈怀现。 陈怀现感受得到赵稚的身体变化。 她刚刚明明都软了,都贴着自己了,怎么突然又推开了自己?! 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陈怀现心头一慌:“你不信我?” 赵稚神色如常,甚至还淡然一笑:“我信你。” 陈怀现定定的看着赵稚,却见她眼神清澈,似乎真的没有其它的想法和念头。 最终,陈怀现压下了心中的忐忑:“这次我正好也要去南诏,届时我好好陪你一段时日。” “好。”赵稚点头答应,是出乎意料的温软。 陈怀现点点头,就算有什么误会,只要自己多陪陪她,想来也能解开她的心结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肖洛依和吕盈盈却不知道,正叽叽咕咕说着最近各自发生的事情,笑得开怀。 肖洛依见吕盈盈在笑着的时候,身子往后仰,那比从前玲珑许多的身段也展露了出来,想起了什么似的问:“盈盈你又长高了?” 吕盈盈最近最爱听这话,一听她这样说,立刻连连点头:“对对对,我长高了!衣裳前些日子才重新做了一批。” 因为要经常跟着陈怀瑜出去应酬,吕盈盈的衣裳前所未有地多,更是力求漂亮金贵合身。 肖洛依看了看她胸前的小包子,比从前更鼓了一些。 “盈盈也十六岁了呢!好多这个年纪的娘子都生娃娃了。” 一说到这个,吕盈盈就红了脸,不过她还是跟肖洛依分享:“相公说了,等过两年再要孩子……” 陈怀瑜一手一脚带着自家小娘子这么长时间,确实也有憋不住的时候,却始终坚守着,不肯走到最后一步。 说到底,是陈怀瑜心疼吕盈盈,不愿意让她吃避子汤药,想着再让她自在一段时日。 有这样的相公,还有什么不知足? 外人不知道吕盈盈和陈怀瑜尚未真正圆房,也有接待的将门夫人性子豪放,和吕盈盈说起这些事情的。 吕盈盈实践加上道听途说,自然就什么都懂了。 “二嫂,那种事情……真的很疼吗?” 猝不及防的肖洛依:“……” 这叫我怎么说呢?! 思来想去,肖洛依还是勉强回答:“有些人会疼,有些人不会,端看个人的体质不同。” 吕盈盈想问自己是什么体质,可想到肖洛依并不是大夫,应该是不懂的,就只好住嘴了。 入夜,肖洛依困极而眠,隔壁的陈怀现和陈怀瑜,却都没法睡。 陈怀现是骤然得知真的要当爹了,搂着赵稚高兴得睡不着觉。 陈怀瑜却是被吕盈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问得热血沸腾。 想想最近吕盈盈的身段开始发育,陈怀瑜突然有些不想忍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玄天门开光大典 翌日一大早,吕盈盈就跑去找赵稚要避子丸。 赵稚看着脸蛋红红的小丫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这是终于圆房了? 心中羡慕陈怀瑜对吕盈盈的珍惜和重视,赵稚却还是利落地找出了避子丸给吕盈盈。 而另一边,肖洛依已经装扮起来,穿上了宗主服饰,让问星道长搀扶着前往玄天门。 小白今天也被肖洛依从空间中放了出来,抱在手上。 经过这段时间在空间中的成长,它的毛发越发油润顺滑,瞧着颇有几分道骨仙风。 小白被肖洛依单手抱在怀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主人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啊…… 广衍道长担心肖洛依肚子里的崽崽,想帮忙抱着小白。 结果他刚冲着小白伸手,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小白就冲着广衍道长呲牙了。 广衍道长:“……” 肖洛依懂他的意思:“广衍不用担心,它不重,我抱着不吃力。” 若是常年用灵泉水调理的身体都能因为抱一条小狗就流产,那灵泉水也太没用了些。 往日这个时候路上都还是冷冷清清,可此时的路上,却已经是车水马龙。 更有商业嗅觉好的附近村民早早就在玄天门下方的路边支起了摊子卖吃食。 肖洛依一路过去,一路就有人朝着肖洛依行礼。 肖洛依今日也格外庄严肃穆,以道门礼节回礼。 今天的她,不是忠王妃,是玄天门宗主。 玄天门的宗门广场已经建好,青石板铺地,平整干净。 马车进了广场后,自然有永州府、吉州府和潭洲府三地调拨过来的差役引导停放。 高大巍峨的玄天门大门是汉白玉建造,瑞兽刻画得栩栩如生。 小白一进玄天门的大门,立刻从肖洛依怀中窜了下来,一溜烟地竟然顺着汉白玉的柱子爬上了玄天门的大门顶上,慵懒地趴下。 众人纷纷抬头,总觉得这狗跟平常的狗有些不同。 恢弘的殿宇青砖黛瓦,神像宝相庄严…… 在广衍道长的引导下,肖洛依坐在了等候的席位上。 不多时,太子殿下和兴王殿下夫妇都到场了,再加上朝廷派来的官员、各地州府官员……热热闹闹地开始排队。 有道童和差役将流程发给大家看,众人心中了然,然后跟着肖洛依开始举行开光大典。 庄严肃穆的开光大典,也意味着玄天门正式再现世间。 广衍道长负责了前面部分,肖洛依全程做吉祥物,只管庄严肃穆地站着。 只是最后一个程序,却需要肖洛依来完成。且这个程序也只有肖洛依来完成。 那就是画符、上告九重天。 当肖洛依一手飞阳笔,一手桃木剑,虚空画符时,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屏息凝神。 谁也没见过,就用一支笔,在空气中画符,那笔端竟然会凝聚出白色的气体,凝而不散。 随着飞阳笔的流畅滑动,一道玄奥的符箓在空中成型。 肖洛依收笔,以桃木剑以指,符箓骤然升空、变大,九天惊雷骤然响起,一道细细的金色雷电骤然劈下,落在虚空符箓上。 凝而不散的虚空符箓并没有被那道闪电给劈散了,反而闪电仿佛一条灵活地小蛇,迅速凝聚在虚空符箓上。 肖洛依明显感觉到一股浩瀚苍茫的气息从符箓上径直落入自己笔尖,再顺着笔尖流淌进了自己胳膊、眉心…… 然后消失无踪。 恍然间,似乎有一道金线崩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是什么? 肖洛依来不及多想,就见原本是多云天气的天空中,骤然云开雾散,透下一道阳光。 金光不宽不窄,正好将整个玄天门范围笼罩在内。 神迹! 这是神迹啊! 所有人都呆了,情不自禁地虔诚磕头,口中念着“无量天尊”。 就是外围围观的附近村民,此时也都惊呆了,一个个跪在地上,阿弥陀佛、无量天尊、观世音菩萨一通乱念。 在嘈杂的各种口号声中,一声拉长了声音的“嗷呜”就显得格外显眼。 那是玄天门大门顶上趴着的小白,正站起身来,朝着天空的金光发出长啸。 山风猎猎,小白恍若与玄天门上雕刻的瑞兽融为一体,也不知是不是阳光照耀的缘故,小白身上也隐隐发出七彩光芒。 广衍道长等人也都心头震惊,显然他们也没想到,怀着孩子的肖洛依居然还有如此本事! 洪钟大吕之声响起,随后就是各种乐器的声音……开光大典完成,庆祝仪式开始。 肖洛依当傀儡那么久,后来又调动灵力画符祭天,此时已经累得腿脚酸软,只想坐下休息。 云英和肖花娘一左一右将她扶住,刚刚从官员队伍中走出来,肖洛依就闭上了眼睛。 跟随过来的赵稚看得心头一惊,赶忙上前把脉。 脉象却是极好,肖洛依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 当赵稚说“她没事,只是累了,睡着了”时,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好在吕盈盈是知道她曾出现过这种情况,当即蹲下:“我背着她回去。” 云英也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哪里需要吕盈盈上手? 云英立刻让吕盈盈让开,履行自己的职责。 “忠王妃怀着孩子不能背,我抱着她上马车就是了。” 于是体力强壮的云英将肖洛依抱上马车,送回家睡觉。 肖宗主以怀孕的女子之身,在大庭广众之下以虚空画符炸开层层云雾照下天光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绝对能力! 一时间在场的各地官员和富户都对肖洛依心存敬仰,互相打探之下,更是知道了肖洛依的其它本事。 许多曾经对肖洛依的本事将信将疑的人,这才知道肖洛依竟然有如此能力。 原来鸿元道长和广衍道长将肖洛依定为玄天门的宗主,竟然不是因为她是忠王殿下的娘子,而是因为她真的有本事! 将肖洛依放回床上睡着,再次确认她没事之后,云英和肖花娘等人面面相觑:明天怎么办? 原定是肖洛依一行人明天就要出发去大业城的。 肖洛依还在昏睡,谁知道明天能不能正常出发? 第五百七十六章 画符比画画强 赵稚想得明白:“你们也别担心,一切自然有太子殿下和兴王殿下做主。” 云英是个洒脱性子,一听这话也恍然:“就是,我们只需要收拾好路上要带的东西就行了。” 肖花娘也反应过来了:“好,那我再去瞧瞧,看还需要些什么……” 陈怀现很快也回来了,确认肖洛依身体没事后,他放了心,决定后天再出发。 肖洛依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是被饿醒的。 饥饿来得猝不及防,她在床上呆滞了一瞬后,先是自己喝了半杯灵泉水,再吃了一块点心这才觉得没那么饿了。 云英听到动静,来服侍她起床。 肖洛依一边配合云英的动作穿衣服,一边问昨天她昏睡过去后的情形。 云英手脚麻利,嘴也麻利,将昨天万人围观膜拜和赞叹的盛况复述给肖洛依听,又告诉了她太子殿下要延后一天出发的决定。 肖洛依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确定没问题,就让云英去告诉陈怀现,她可以随时出发。 得知肖洛依醒来,陈怀现也松了一口气:“再休息一天吧,安全第一。” 这边厢,参加完开光大典的各地官员富户和道长们纷纷告辞离去,却还是有许多人找问星道长打听符箓的事情。 肖宗主的符箓如今千金难求,而之前那些靠捐赠银子赈灾就得了符箓的,如今一个个都偷着乐。 光是那符箓如今的价格都比当初捐赠的银子值钱! 更别说自家还得了当年的储君、如今的皇帝陛下给的牌匾?! 这样的好事,简直是堪比捡了大漏的刺激! 问星道长那里还攒着肖洛依前些日子给画好的符箓,此刻正好全都拿出来,一批符箓,直接卖了数十万两银子。 肖洛依看着一摞摞的银票,深感玄学学得好,赚钱是真容易! 于是肖洛依慷慨一笑:“正好今日不出发,我再画一些符箓给你留着。” 问星道长一听,顿时很激动:很久没看到肖洛依当场画符了,他自然也想看看。 尤其是虚空画符那一手,就是广衍道长也是做不到的。 于是问星道长刚摆好了桌案,广衍道长和几个小弟子也都来了。 肖洛依挺着肚子洗了脸和手,拿出飞阳笔,开始画符。 肖洛依一出手,几个从京城过来的小道士眼睛都瞪圆了:谁画符没有废了的?能有五成的成符率都算很好了。 可肖宗主不同,她仿佛信手拈来一般简单,飞阳笔下笔如有神,笔尖勾勒得轻松顺滑极了,轻松就有一张符箓画好。 她动作随意,姿势潇洒,随着符箓被一张张画好,小道士们一张张放在一旁等待晾干。 等肖洛依觉得胳膊发酸的时候,一抬头,已经画了满满三匣子符箓,除此之外,旁边还铺了好多等待晾干的符箓。 肖花娘远远站着,见她终于忙完,忙指使云英上来伺候她洗手换衣裳。 肖洛依坐在椅子里,才反应过来:自己站了好一阵,确实是累了。 云英适时送上吃食,肖花娘上前给她揉捏胳膊和手,又用脂膏给她细细涂抹按摩。 肖洛依看着自己白皙滑腻的小手,很是满意。 画符半天,能吃好几年! 这比画画赚钱可快多了。 有吃有喝有人伺候,还不必伺候男人。 这样的生活多幸福? 随着众人离去,骤然热闹繁华到极致的雷公村周围也开始回归宁静。 可依然有些商户留了下来,他们开始打探,能不能在路边买地修房子。 若是从前,这件事情陈福昌就能做决定。 可现在不同了:整个永州府都是陈怀瑜的封地,陈怀瑜才是这里的主子。 于是陈福昌求见陈怀瑜,将情况告诉了陈怀瑜。 陈怀瑜看到了商机。 他想了想,跟陈福昌商量,沿着玄天门往雷公村和镇上的方向,修一排院子? 以后出租给商户做生意用,又是好大一笔银子。 陈福昌一听就高兴:从玄天门往镇上,那可有二十来里地呢! 修这么多的院子得要多少人工啊? 村里的乡亲们又能赚不少银子了! 陈怀瑜问过陈怀现后,同时决定就在玄天门和雷公村的中间修建他的兴王府邸。 这两件事情但凡要做,都不是小工程,从画图到修建再到装饰好,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根本完不成。 不过陈怀瑜如今身份不同,自然不需要他事必躬亲,他只需要让工部出图纸,再让人盯着修建就是了,旁的都不需要他操心…… 酒楼和墨香斋、和记的生意虽然不错,但是最近铺开得太快,投入也是极高。 好在有肖洛依这个赚钱的高手,本钱不是问题。 又过了一天,肖洛依带着母亲,旁边陪着云英、肖花娘、赵稚跟着陈怀现,一行人出发。 余三奶奶也想带着小鬼主跟随前往,肖洛依答应了。 赵稚明面上的身份是肖洛依的贴身医官,自然是跟肖洛依同车。 这样一来,陈怀现也就放下了心。 太子仪仗和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前行,自然让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路不知多少人行礼围观。 好在陈怀现和肖洛依等人也已经适应了这种目光,并不在意。 一行人进入归化州时,花夫人和肖知府带着本城的官员富户在城外迎接。 道路两边年全是围观人群。 肖洛依他们却没发现,围观人群中,有曾经的故人。 涂豹带着一个车队让在路边,跪着等太子殿下车队离去的时候,他眼底的余光看到了风吹开的车帘中那张艳丽无双的面容。 涂豹心神大震:这……这不是…… 等车队过去,涂豹问起旁边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刚刚过去的是太子殿下的车队?” “那是!” 管事点点头,一副“我知道我骄傲”的架势。 “那个马车里头呢?” 管事丢给他一个“你这就不懂了吧”的眼神。 “马车里的啊,那可不是太子妃,那是忠王妃!” “忠王殿下听说如今正坐镇大业城嘞,这不,太子殿下去大业城和谈,就将忠王妃也捎过去。” “你知道忠王妃是谁不?” “就是当年的肖娘子!和我们花夫人的关系可好嘞……” 涂豹晕晕乎乎,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里一阵阵空荡荡,却不知道在旁人眼中,他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第五百七十七章 忠王殿下来了 公务宴请之后,就是各自的私人聚会时间了。 赵稚被陈怀现叫走了,云英去跟昔日姐妹聚会去了,杨素清和余三奶奶一起说着闲话逗着小鬼主。 肖花娘陪着肖洛依一起,和花夫人懒在花房中喝茶吃点心。 花园里此时鲜花盛开,姹紫嫣红、香气扑鼻。 茶几上摆着各种点心吃食,肖洛依因为怀孕,不能喝茶只能喝牛乳和白水,好在点心味道不错。 这并不影响她和花夫人八卦的兴致。 花夫人说起了肖知府家的情形。 当听说肖知府家现在是一只猫当家时,肖洛依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花夫人说起这事来,也是觉得很诡异:“那只橘猫额头上有个王字,对肖知府格外亲近,肖知府走到哪里都带着……” 之前肖知府买了几个妾室,都是算着日子同房的,且从不过夜。 如今几个妾室有孕,他就再也没去妾室房中,只管她们的吃穿用度和每日一起吃一顿午饭。 妾室们一开始还想着互相比较,后来就发现情况跟她们想的不同。 肖知府给她们任何人赏赐东西,都是一式几份,不偏不倚,也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一个妾室的偏爱。 其中一个妾室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肖知府跟前任夫人的事情,又说肖知府那只猫是前任夫人所变,就想趁机弄死那橘猫。 谁知刚出手,就被肖知府知道了,那妾室直接被关了禁闭,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肖洛依听得津津有味,眼睛放光。 花夫人说完了,神神秘秘将脑袋凑到肖洛依面前:“你能掐会算,倒是说说那橘猫是不是他夫人变的?” 肖洛依也神神秘秘:“或许是吧?” 模棱两可的话,让花夫人反应过来,两个人相视一笑,都乐不可支。 肖洛依看着花夫人笑得看见扁桃体的豪爽模样,也情不自禁地咧嘴笑。 笑完了,花夫人问起肖洛依肚子里孩子的情形,得知一切都好,花夫人感慨起来。 “还是你有福气,忠王殿下如今有了封地,对你又那样好,瞧着以后你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肖洛依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后淡淡地点头,战术性喝水掩饰。 花夫人常年领兵打仗,看人的本事很在线,一眼就看出肖洛依的神色不对:“怎么?出了什么事情?” 肖洛依苦笑一声:“他之前中蛊,好了之后就忘了我了。” 花夫人:“怎么会这样?” 肖洛依将情况简单解释了一番,隐去了三眼魔族和上辈子的记忆的事情。 花夫人觉得不可思议:“他怎么会单单忘了你?” 好在她自己亲眼见过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后,如今对这些都深信不疑,尤其是肖洛依所说。 “如此霸道的蛊虫,若是旁人中蛊,却没有你这样的本事可怎么办?” 肖洛依没有说出毓秀圣女已经死了的消息,只道“这样稀有的蛊虫培育起来极难”,让花夫人不用担心泛滥。 这边还聊着天呢,门外突然有人禀报:“忠王妃、夫人,忠王殿下来了。” “什么?” “谁来了?” 花夫人和肖洛依都吃了一惊。 这可还是大业的地盘,连南诏都还没进呢,他来了? 门外的婆子非常肯定:“确实是忠王殿下无疑,他正往这边而来。” 花夫人赶忙起来,一边帮着肖花娘搀扶肖洛依,一边取笑。 “你瞧瞧,刚刚还说人家忘了你,与你相敬如宾,我看你就是哄我玩呢!” “这都追到这里来了……” 肖洛依也很诧异:“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过来了?” 这话一说,倒是把花夫人说得紧张了! 毕竟陈怀瑾曾经跟花夫人一起抗击过交趾大军。 两个人刚一出花房,就看到一个高大的栆红衣袍的男子正大步流星往这边而来。 瞧着那俊朗的面容,玉冠高束的发髻,高大壮实的身材,不是陈怀瑾又是谁?! 花夫人扶着肖洛依,率先行礼:“见过忠王殿下。殿下此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陈怀瑾先是跟花夫人拱手回礼,这才看向肖洛依:“我来接王妃。” 花夫人的神色顿时一松,都有功夫跟肖洛依打趣了:“你瞧瞧,我就说是为你而来吧!” 肖洛依也是诧异:刚刚陈怀瑾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直接火辣。 甚至比没忘记自己以前的他更加直接。 眼神中甚至还带着一丝迫切,就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 肖洛依微微歪头:“怎么?这是记起来了?” 陈怀瑾点头:“嗯,记起来了。” 两辈子都记起来了。 “你这是后悔了?愧疚了?” 陈怀瑾再次重重点头:“对,后悔了!愧疚了!觉得对不住你。” 花夫人守寡多年,哪里吃得下这种狗粮?赶忙惊笑着撒开手就走。 “哎哟哟,我老婆子可扛不住这个,我先走了,你们自便!” 肖花娘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刻也跟着花夫人离开。 园子里顿时就只剩下了陈怀瑾和肖洛依。 春风拂面,肖洛依的头发被风吹乱,陈怀瑾伸手来理,将一丝乱发给她顺到耳后,眸色深深:“娘子,对不住,苦了你了。” 肖洛依陡然觉得鼻子发酸。 明明之前还觉得去父留子也挺好,并没有觉得多委屈。 可他这么一说,她瞬间就觉得委屈了。 她有些不适应地揉了揉鼻子,低头不想看他。 “没什么,你也不是故意的。” 闷闷的声音带出了委屈。 陈怀瑾上前,克制地拉住了她的手:“以后我一定对你好。” 一句并不算动听的承诺,却让肖洛依听出了决心。 她抬头认真看向陈怀瑾,却愕然发现他眼眸深处竟然有黑紫的雾气涌动。 这是……魔气?! 他的魔气并未完全压制住吗? 那他为何又想起了自己?! 肖洛依蹙眉,瞬间将刚刚的感动收回,变成了警惕。 陈怀瑾感受到掌心纤细柔软的小手突然变得僵硬,且还迅速往回抽,几乎是下意识地抓紧:“娘子?” 肖洛依坚定地用另一只手掰开了陈怀瑾的大手,挣脱了他。 “你的魔气还在,你是如何记起了我?” 第五百七十八章 乖乖我是你爹 陈怀瑾这才知道,原来是娘子感受到了自己的魔气。 好在他早就找好了理由:“我记起了前世,前世我是三眼魔族,而你我是夫妻。” 肖洛依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前世你我是夫妻?!” 明明是他朝着自己一枪刺了过来?! 谁家男人用红缨枪扎自己娘子的?! 肖洛依想不明白,可她偏偏又想不起来全部的记忆,只能将信将疑地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然而陈怀瑾的神色相当诚恳,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肖洛依最终还是点点头:“我暂且相信你……你真是专门来接我的?” 陈怀瑾再次点头,又试探着拉她的手。 这次肖洛依没有拒绝。 不管前世夫妻是真是假,此时此刻,肖洛依是能感受到陈怀瑾的真心的。 活在当下,珍惜当下。 肖洛依不是个纠结的性子,前世的事情,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先不去计较了。 于是陈怀瑾牵手成功,心情愉悦地拉着肖洛依,问起了这段时日她的情形。 当得知赵稚居然怀孕了时,陈怀瑾也由衷地为大哥高兴,不过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 “此事我们暂时不要对外说,否则陛下知道了,只怕赵稚的孩子保不住。” 肖洛依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难道皇帝陛下不让赵稚生?! 陈怀瑾看他惊恐中带着愤怒的眼神就知道她误会了。 “若是陛下知道这是大哥的孩子,只怕赵稚这孩子一生下来,就会被皇帝陛下的人带走送去京城。” 毕竟,这是储君的第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任由ta流落在外面? 那必定是要送回京城,认祖归宗的。 肖洛依一想,还真有可能! “那可怎么办?赵稚一旦生下这孩子,一定是会视若性命的。” 陈怀瑾笑了起来:“等进了大业城就好办了。” 大业城好歹是平西军打下来的,陈怀瑾和陈怀现兄弟在平西军中威望极高,护住一个小奶娃还不容易吗? 更何况还有大哥呢。 自己的亲生孩子,他一定会想办法护ta周全的。 肖洛依这才放心许多,点头表示认可。 忠王殿下到来,花夫人和肖知府又准备了一次迎接宴会。 不过这次的官员富户就没那么多了,只花夫人和肖知府作陪,旁人都没有那个资格。 宴会上,陈怀瑾表示明日一早就从归化州离开,前往大业城。 花夫人这才彻底放心:看来是真的专门接娘子来的,不是交趾国有什么异动…… 饭后花夫人本想跟肖洛依再聊天的,奈何忠王殿下看得紧。 陈怀瑾看着肖洛依的眼神,让花夫人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开口要跟肖洛依聊天,他就可能要黑脸。 花夫人识趣地告辞,还贴心地问需不需要产婆带去大业城。 陈怀瑾对花夫人的人品那是相当认可的,想了想,还真就拜托花夫人帮忙找产婆,带着一起去大业城。 如今家里两个孕妇,不小心一点确实是不行。 赵稚虽然是大夫,却并非给人接生的产婆,对这些事情只停留在理论阶段,并没有上手接过生。 肖洛依回房后才发现,陈怀瑾竟然将肖花娘、云英等人都给打发走了,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房间中央的桌子旁,眼巴巴看着肖洛依。 “娘子,你可是累了?要歇息了吗?” 肖洛依迟疑着指床:“你今晚要跟我睡?” 陈怀瑾理直气壮:“你是我娘子,我不和你睡我和谁睡?” 可肖洛依最近都是一个人睡,早就习惯了四仰八叉,手脚到处乱踢乱放。 再说自己怀着孩子,陈怀瑾万一给自己弄伤了怎么办?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同意呢,陈怀瑾居然主动卖惨:“娘子若是不方便,我也可以自己睡隔壁的。” 肖洛依:“……” 陈怀瑾见她不说话,作势起身要走,可那一步三回头的眼巴巴的样子,让肖洛依很是无奈。 最终肖洛依只好开口:“你留下吧。” 陈怀瑾这才高兴了,立刻转头殷勤地扶着肖洛依:“娘子你慢点,我服侍你休息。” 杀人如麻的将军,做出这样小意温柔的样子,就很反差。 肖洛依不适应:“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就好。” 陈怀瑾想了想:“好。” 虽然嘴里答应着,可动作还是十分小心,生怕弄伤了肖洛依。 两个人躺在床上,肖洛依背对着他朝向里面。 陈怀瑾先是侧身看着肖洛依的睡颜,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条腿盖在肖洛依的双腿上。 见肖洛依没反抗,他又小心翼翼地将一条胳膊盖在肖洛依胸腹之间。 肖洛依伸手推开:“别压着我,我上不来气。” “哦!”陈怀瑾立刻就乖了,仰卧着睡成一根笔直的棍。 可没多会儿,一只大手又隔着薄薄的寝衣,摩挲上了已经凸起的腹部。 肖洛依无奈,只好翻身过来由得他摸。 她现在孕肚大了,只能侧躺着睡觉。 “小心一点,娃娃不能受力。” 陈怀瑾的手立刻就往上抬了些许,一点儿都不敢用力地轻柔抚摸:“这样行吗?” “嗯。” 一时间两个人的感觉都有些奇怪。 肖洛依自从怀孕到现在,是头一次被陈怀瑾这样触碰肚子。 六个月的孕肚十分明显,孩子到了晚上临睡前又特别活泼。 陈怀瑾的手刚在上面游走了两圈,陡然感觉掌心像是被什么顶了一下,随后肖洛依的肚子就明显地硬了起来。 宫缩了。 陈怀瑾顿时大吃一惊:“你的肚子……” 肖洛依忍不住笑:“他醒来了,在跟你打招呼。” “真的?”陈怀瑾又是惊奇又是欢喜,忍不住坐起来摸索着将耳朵贴上去。 他听力好,竟能听到叽里咕噜的水流声中,那清晰可见的心跳声音。 心跳的声音很急促,咚咚咚地很是欢快。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让他整颗心都酸胀得厉害。 偏此时,孩子又踢了一脚,正好踢在陈怀瑾的耳朵上。 感受着肚子的骤然拱起,陈怀瑾再次兴奋,他忍不住将大嘴凑近了肚皮,低声打招呼:“乖乖,我是你爹……” 第五百七十九章 差点流产 回应陈怀瑾的是有力的一脚。 “哎呀呀!他回答我了!” “他踢我!” 陈怀瑾兴奋得跟孩子似的。 肖洛依:“……” 最终肖洛依以自己困了为由,将陈怀瑾打发睡觉,自己也继续侧身朝里面睡着了。 却不知等她睡着后,陈怀瑾悄无声息地张开了眼睛,看着漆黑的帐顶发呆。 身旁是呼吸绵长的娘子,她身上如此明显的变化,让陈怀瑾又新奇又愧疚。 之前在京城,她肚子也隆起,只是那会儿还不大,又加上她本就瘦高,瞧着肚子并不显眼。 可这才多久呢,她的肚子就大得跟个球似的。 尤其是侧躺的时候,那圆滚滚的肚子就那么凸出来,摆在床铺上…… 那里面是自己的孩子…… 陈怀瑾忍不住侧身,自从魔气觉醒,他如今已经能够夜间看得见东西了,也朝着肖洛依的方向看。 她肚子那么大,想来一定很辛苦吧! 之前几个月自己一直没有好好陪她,还躲着她,她一定很难过吧…… 早上肖洛依醒来,已经天光大亮,身旁空无一人。 肖洛依撑着胳膊刚准备起身,屋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帐子被撩开,是坐在桌子边看书的陈怀瑾。 陈怀瑾一脸殷切地来扶她:“醒了?昨夜可睡得好?” 肖洛依就着他的手起身,去梳妆台前坐下,准备梳头:“嗯。” 门外听到动静的云英和肖花娘已经敲门进来了。 肖花娘梳头,云英则递了热帕子给她洗脸。 两个女子配合默契,让肖洛依一点儿不费力就梳洗停当。 等肖洛依穿好了衣裳,一头墨发却只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用一根丝绦束了。 肖花娘解释:“今日要赶路,就以你舒服为主,钗环什么的就都免了吧?” “好。”肖洛依感谢她的贴心,却从镜子里看到陈怀瑾站在一旁新奇地看着。 大户人家的主母,都是奴仆成群的,早上起来伺候的丫鬟婆子至少都有四五个。 可他却是第一次看到肖洛依让旁人伺候着更衣梳洗。 还真是新奇。 肖洛依起身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吗?” 陈怀瑾都看呆了:“好看。” 是真的好看。 自从怀孕后,肖洛依吃东西更加注意,一张脸蛋吹弹可破,肌肤红润细腻。 加上浑身上下也就是肚子和胸大了些,胳膊腿儿很是纤细。 肖洛依也不跟他贫嘴:“走,吃早饭去。” 吃过早饭,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告辞出发了。 花夫人帮忙找的产婆是花夫人宗族里的,也姓花,经年接生的老手了,花夫人说,很信得过。 陈怀瑾谢过了花夫人,带上产婆一起往大业城而去。 有陈怀现的太子仪仗镇着,魑魅魍魉和宵小之徒根本不敢打主意。 车队一路平安到达大业城时,大理城中的肖景海和肖淮鬼主还在期盼着肖洛依他们进大理城歇歇脚呢。 当听派出去打探的手下汇报,说大业太子殿下和忠王殿下并未进大理城,直接就去了大业城,都愣住了。 肖景海:“鬼主你帮我分析分析,洛依为何不往这边走?” 肖淮只能算人家的行踪和行为,哪里能算得出人家心里怎么想的? 他摇头:“不清楚。” 一忽儿肖景海像是想到了什么:“是不是,他们还在记恨你娘?” 肖淮鬼主愣了一瞬:“不知道。” 郑明月已经被禁足很久了,是过年才放出来的,如今整个人都沉默了。 得知陈怀瑾成了大业的忠王殿下,陈怀瑾的亲大哥成了太子殿下,郑明月就再也不敢说肖洛依是野种。 平西军如今就是陈怀瑾担任主帅,而大业城一整个城池,连带如今的天竺三城,都被陈怀瑾打了下来。 这种话若是传进陈怀瑾或者大业皇帝耳朵里,他们一生气,是真的能将肖家连根拔除的。 “那怎么办?”肖景海蹙眉看着儿子,一脸担忧的神色。 肖淮鬼主想了想:“要不我们去大业城一趟?” 肖景海第一反应是“不合适吧”? 可他仔细一想:闺女如今怀了孩子,自己这个做亲爹的去看看怎么不合适?! 特别合适! “让管事准备东西,我们即刻启程?!” “好……” 肖洛依现在怀着孩子,没心思去气郑明月,索性就不进大理城了,谁曾想却将肖淮鬼主和肖景海给招去了大业城。 不过短短时日没来,大业城内已经大变样。 从前韶光王管着的时候,城内的百姓虽然也能过日子,却过得并不轻松,如今换成了平西军,管束比从前严厉,税赋却比从前轻。 宵小之辈不敢再造次,百姓得了安稳,在战火纷飞的佤邦简直就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一时间谁都乐意往大业城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大业城很快就繁荣起来。 铺子里琳琅满目,路边推车挑担卖吃食的、各种菌菇的、浆水的、野物的…… 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肖洛依的马车一进城,帘子就没放下过,看得目不暇接。 百姓们看到陈怀瑾和陈怀现,却纷纷跪下,山呼千岁! 两个俊朗非凡的主子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仪仗,器宇轩昂地进了王府,众人这才纷纷各自忙碌。 有这两位年轻又厉害的主子,大业城未来可期啊! 肖洛依被搀扶着回房,嘴里还絮絮叨叨:“我没那么脆弱!这平坦的路上,哪里就那么容易受伤了……” 这边正说着,脚下就是一滑,差点摔倒。 “哎哟!”肖洛依吓了一大跳,打脸来得太快了,简直让人无语。 好在云英有功夫,十分利落地扶住了她,再低头去看地上。 脚下是光滑的青石板路面。 另一边的肖花娘却直接蹲下身用手去摸。 一摸之下,直接黑脸:“是油!” 那油污被泼洒上去后,又用抹布擦过,瞧着不显眼,实际上却很滑溜。 陈怀瑾黑了脸:他刚离开才几天,怎么府里就出了这样的情况? 陈怀瑾直接看向暗卫:“去查!” 事情并不复杂,肖洛依刚刚回到院子没多久,就查清楚了。 第五百八十章 陈怀瑾的故人 韶光王好色在大业城是出了名的。 这厮好色又来者不拒,大业城中难免也有想要攀高枝的。 如今陈怀瑾容貌、年纪和身板都比韶光王更好,身边又是出了名的干净。 若是能够得了陈怀瑾的青眼,以后还愁没有好日子过?! 于是乎趁着王府要人进府伺候王妃,就有女子动了歪心思。 入府之后,将王妃肚子里的肉给去了,再想办法怀上忠王殿下的孩子,以后上位不就荣华富贵都有了吗? 陈怀瑾听了汇报后,也没多说,只让暗卫带路,去了地牢。 地牢中的女子受刑没几下就招了,身上并不算惨,甚至还穿着专门为勾引陈怀瑾而换上的粉色衣裳。 陈怀瑾居高临下看着这女子,眉头微蹙:他不懂,这女子哪里来的自信? 容貌最多算得上清丽,却比肖洛依差了太多,那矫揉造作的模样更是让人作呕。 “是谁指使你的?”陈怀瑾不相信她会如此没有自知之明。 那女子却还试图勾引陈怀瑾,扭动着身子在地上哀哀地喊疼:“殿下,奴婢只是心悦殿下啊……” 陈怀瑾实在听不下去,直接一刀戳进了她大腿,透体而过! “嗷!”女子凄厉地惨叫起来,再也没了那份矫揉造作,“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 原来她一开始并没有这样的野心,是有一次她听到有人议论。 说是忠王殿下年纪轻轻又长得高大,功夫盖世,他的娘子又不在身边,憋得久了,难免会憋不住…… 因为有韶光王的情况在前,她就动了心思,立刻就打听王府要不要人。 正好因为肖洛依过来,确实需要一批奴婢在后院伺候,这才买了一批人进来。 她如愿进来了……这女子并没有前科,自然也就没有引起警觉。 陈怀瑾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你去审,务必找到背后推波助澜之人。” “是。” 陈怀瑾掉头就走,一眼都没有多看那女子…… …… 肖洛依躺在里间,听着陈怀瑾在外头听暗卫禀报。 当听说跟一个黑袍中年男子有关时,陈怀瑾深深蹙眉:什么样的黑袍中年男子会这样做? 暗卫也茫然:“已经查过了所有的客栈和宅子,并无一个这样的人出现。” 想了想,陈怀瑾跑去求助鸿元道长。 鸿元道长现在对陈怀瑾有些忌讳,他看着陈怀瑾眼底的滚滚魔气,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听陈怀瑾说完情况后,鸿元道长先是掐指一算,神色立刻就变了,随后竟郑重地开始起卦占卜。 什么样的情况需要如此郑重? 陈怀瑾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随着鸿元道长的卜卦完成,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陈怀瑾:“卦象显示,是你的故人。” “故人?!” 陈怀瑾震惊万分:自己的故人? 是个男子? 要对自己的子嗣下手!?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索性看着鸿元道长:“什么故人?” 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 鸿元道长眉心紧皱:“此人……还会来找你的。” 陈怀瑾紧盯着鸿元道长,想看出他是算出来了却有所保留,还是真的没算出来对方是谁。 可鸿元道长一脸坦然地看着他:“此人遮蔽天机,我能算出这些,已经尽力了。” “若是殿下不信,不如直接让肖宗主来算。她的本事比我高。” 陈怀瑾:“……” 他不想让肖洛依算。 听说窥探天机是要折损福气的,她还怀着孩子呢,不能折损福气。 最终陈怀瑾转身回房:一动不如一静,既然对方要来找自己,自己只管在他找来前保护好娘子就是。 鸿元道长也是有本事的人,在陈怀瑾将府中的人都给聚拢来以后,鸿元道长一个个看过去。 鸿元道长能从面相和神色上看出对方是否心存歹意。 又挑出来七八个人,鸿元道长点头:“差不多了。” 陈怀瑾也不客气,直接让暗卫将人带下去审问。 一番审问之下,才发现来的人还真是什么路数都有。 有大业城原来的富户想在府里埋钉子的,有想要攀高枝的,甚至还有帮着韶光王报仇来的…… 将这些人审问明白打发掉后,陈怀瑾拉着肖洛依的手,苦口婆心。 “这几天外面不太平,我又没时间总陪着你,若你要出去,必须我陪着。我若没空,你能否别出去?” 肖洛依事后掐算,其实也算到事情跟陈怀瑾有关。 可陈怀瑾跟自己的关系太近,太过具体的她就算不出来了。 肚子里揣着个娃,自然是安全第一,肖洛依答应了。 可显然,肖洛依不出门,也避不开想找上门来的人。 下午睡醒,肖洛依正坐在花园亭子里百无聊赖地赏花吃零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肖洛依豁然回头,一个五官充满异域风情的高挑美貌女子正一袭黑色衣裙,站在假山旁。 女子明明站在那里,却像是不存在一般,肖洛依竟然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若不是她嗤笑出声,自己根本不会发现她。 女子被肖洛依的震惊神色取悦,满是嘲弄:“是你抢走了我的夫君?” 肖洛依震惊:“你的夫君?我抢走了?” “你夫君是谁?” 女子口中吐出三个字:“陈怀瑾。” 肖洛依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整个雷公村的人都知道,陈家三兄弟穷成那个鬼样子,怎么可能娶得起媳妇?! “你要不要问问他?”女子冷嗤一声。 肖洛依更震惊了:她居然还敢对峙?! “你等着。”肖洛依说完,叫肖花娘,“花娘,你去叫王爷过来。” 没有人答应。 肖洛依豁然转身,这才发现不对劲! 肖花娘眼睛发直,竟像是被控制了心神,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毫无反应。 肖洛依不傻,意识到这女子不是寻常人,立刻蹙眉高喊:“云英!云英!” 云英刚才去拿厨房新做的点心去了,这会儿正端着点心往这边走呢,闻声立刻答应:“王妃,我在这儿……” 云英从肖洛依的反常高呼中感觉到了不对劲,将点心往旁边一丢,飞奔起来。 肖洛依平时不会这么高声喊人,就算要找人,也会让肖花娘来叫自己。 远远的,她看到了一个黑裙的高个女子正站在肖洛依旁边。 云英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到不舒服。 第五百八十一章 妻子? 肖洛依却根本不给她走过来的机会,直接扬声喊:“云英你去叫王爷过来。” 云英脚步顿住,她意识到了:王妃觉得她不是对手,让她去找王爷。 整个王府中,功夫最高的人当然是王爷。 云英转头就跑。 肖洛依目送云英跑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若是过来,不仅帮不上自己,可能还要送人头。 肖花娘现在生死不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 女子也不阻止,只是似笑非笑地目送云英走远,才看向肖洛依的孕肚:“你居然怀了他的孩子……啧啧啧!” 那语气,好像很鄙夷,肖洛依觉得不对劲。 她这语气像是鄙视?! 为什么? 凭什么? 陈怀瑾很快飞奔而来,看到那女子的瞬间,陈怀瑾身上陡然魔气动荡。 “你来干什么?”质问的声音跟寻常说话的时候不大一样,更加沙哑低沉,却带上了浓浓的杀气。 “怀瑾哥哥,你果然还认得阿蛮!”黑衣女阿蛮的声音瞬间带上了欣喜,人也迎了上去,对陈怀瑾的杀意视而不见。 陈怀瑾看着迎面跑来的阿蛮,直接伸手过去,掐住了她的脖颈,缓缓将人凌空举了起来。 阿蛮大概也没想到陈怀瑾会直接出手掐脖子,顿时满脸痛苦和伤心:“怀瑾哥哥……咳咳咳……” 她挣扎着踢打着,用力去抠陈怀瑾的手,却没有用,根本抠不开。 就在肖洛依怀疑陈怀瑾要将她直接掐死的时候,那女子却突然如同爆炸一般,“嘭”地炸成了一团黑雾。 黑雾涌动,很快在不远处又凝聚成刚才的黑色衣裙的女子。 肖洛依脑子里也轰地炸开了! 一段记忆陡然涌入脑海中:曾经的仙魔战中,只有一个种族会炸成一团黑雾! 这是三眼魔族特有的脱身之法。 这个叫阿蛮的女子,是三眼魔族!? 阿蛮捂着喉咙咳嗽着,神色受伤:“你明明记得我,却还这样对我?” “我可是你的妻子!” 陈怀瑾淡淡接了一句:“我从没承认过。” “可你我在族老的见证下对着九幽墨渊歃血行礼,怎么不算承认?” 陈怀瑾:“那只是为了让族老安心地去。” “那是你的想法,可在我看来,你就是我的夫君。”阿蛮很执着,瞪着陈怀瑾表示自己不放弃的决心。 陈怀瑾:“……” 肖洛依的一颗心却掉进了水里。 她看着陈怀瑾:原来,这个阿蛮不是胡说,他们真的成亲了啊! 虽说是上辈子的事情,可陈怀瑾记起了从前,阿蛮又追来了,怎么区分他们的上辈子和这辈子呢? 肖洛依看着陈怀瑾,又看看阿蛮,心情很复杂。 陈怀瑾上前一步,将肖洛依拉进了自己的臂弯护着,这才看向阿蛮:“我与你从未有过肌肤之亲,当年成亲也是权宜之计,我从未当真。” “你说谎!你曾经当着族老的面承诺,生生世世都不会不管我!” 阿蛮的话,让肖洛依又不自觉看向了陈怀瑾的神色。 陈怀瑾再次沉默,过了片刻后才道:“若是你非要留下,我可以养着你。” “但你要知道,这里不是曾经的魔界,也不是仙界。” “你若是在这世间为非作歹,伤人性命,我会杀了你!” 阿蛮一听这话,竟然也高兴起来:“那可是你说的,我就住这!” 陈怀瑾沉声唤人过来,给阿蛮安排了一个院子和几个奴婢。 管事过来安排下去,阿蛮也跟着管事走了。 云英担忧地将懵懂站着的肖花娘扛走了,等亭子里只剩下陈怀瑾和肖洛依,陈怀瑾才斟酌着开口解释。 “她是我在魔界的妻子,阿蛮。也是我的表妹。” “可我当初娶她是因为族老临终所托,我被迫与她成亲,却从未有过亲近之举。” “这么多年,我都转世了,自然也当是没这回事了。谁知道她居然过来了……” 肖洛依静静听着,也没接话。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陈怀瑾有些心慌,他忍不住拉着肖洛依的手:“娘子,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我平日和她话都没怎么说过……”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陈怀瑾絮絮叨叨说起曾经魔界的人际关系。 阿蛮是陈怀瑾的表妹,从小也是魔界人人宠爱的小公主,也喜欢追着陈怀瑾跑。 可陈怀瑾一心修炼,对女人没兴趣,对阿蛮也从来不假辞色。 越是上进的男人,越是引得女人崇拜和仰慕,所以阿蛮越发喜欢陈怀瑾。 魔界快要被攻陷时,族老拼命抵抗,重伤将死,临死前要求陈怀瑾担起魔界的三眼魔族振兴的大任,同时迎娶阿蛮。 陈怀瑾那时一心以为三眼魔族是被仙界贬斥去的魔界,要为三眼魔族讨个公道,自然是答应的。 于是陈怀瑾答应了,跟阿蛮拜堂行礼,可随后他却又立刻领兵出征了,要与仙界决一死战。 可随后,陈怀瑾就跟当时的玄天门宗主肖罗衣双双重伤,打破界域壁垒,落入人间,且双双失忆,结为夫妻…… 肖洛依听到这里,脑子里陡然闪过几个画面,她的脑袋陡然如针扎一般疼。 这疼痛感突如其来,让她忍不住双手抱住了头,面露痛苦之色。 陈怀瑾大吃一惊,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肖洛依晃了晃脑袋:不痛了。 可她看向陈怀瑾的眼神中却有了新的疑惑:“我们两个在人界,是不是曾经拜堂成亲了?” 陈怀瑾眼底掠过复杂神色:“你都记起来了?” 肖洛依很诚实:“没有都记起来,只记起来了一些片段。” 没有都记起来就好。 陈怀瑾微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颗心却又悬着,忍不住给肖洛依洗脑。 “娘子,我在人间时曾经跟你成亲,夫妻恩爱,鹣鲽情深。” “只是后来你我被族人找回,双双回归后,记忆回笼,你又不愿意了……” 肖洛依:“……” 陈怀瑾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虽然你不愿意,可我心里却还是只有你的,否则你看,为何兜兜转转,再生为人,你我又在一起了呢?” 第五百八十二章 采补 肖洛依成功被绕晕,想来想去,索性将过往都丢在了脑后。 “过去的事情就不提它了,你只说眼下怎么办?” 说着,肖洛依指了指刚刚阿蛮站着的位置。 一说到这个,陈怀瑾也为难:“阿蛮从小骄纵,这世间除了我,没有人能制住她。若是放任不管,很可能酿成大祸。” 肖洛依眼睛瞪大了:“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安顿她?” 陈怀瑾心中已经有了计划:“先将她安顿下来,我想办法找到她从魔界过来的通道,给她送回魔界去,再将通道封闭了就成。” 这话从逻辑上来说似乎没毛病,可他没说时间。 肖洛依:“……需要多久。” 陈怀瑾被肖洛依一问,自己也没有底:“还不知道,一切要看是否顺利。” 肖洛依懂了,她点点头:所以阿蛮是必须放在王府看着了。 虽然膈应,可为了天下百姓的性命,她似乎没得选择。 等陈怀瑾去忙活,清醒过来的肖花娘被确定没问题再赶过来伺候她时,顿时气得跺脚。 “哎呀呀,王妃你怎么能让人留下来?!” “那女子一看就很邪异,留在王府就是个祸害啊!” “再说她那样的……” 肖花娘的话戛然而止,后面的话不太适合说出口。 肖洛依反而好奇起来:她那样的怎么了? 肖花娘一咬牙:罢了,不跟王妃说清楚,回头她轻敌了怎么办? 于是肖花娘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那样的女子……男人多抵不住!” 肖洛依听懂了:肖花娘曾经做过暗门子,自然清楚女子应该什么样儿才能更好地勾搭男子。 阿蛮这样的女子浑身充满了野性美,又从没有被礼教规矩束缚过,为了达到目的,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 肖洛依想了想又叹着气笑了:“可是花娘,我没有选择余地。” 具体原因她没办法说,总不能告诉肖花娘,这个阿蛮是个三眼魔族女子?! 那是会引起极大恐慌的。 就是云英,也被陈怀瑾严厉封口过。 肖花娘急了:“是不是王爷已经被她给蛊惑了心神?是不是王爷保她?王妃你不能坐以待毙啊……” 肖花娘试图跟肖洛依传授勾搭男人的技巧,如何让男子对自己死心塌地…… 肖洛依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感动,拉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喋喋不休的提醒:“好了,花娘,王爷心里有数,我也心里有数。” 肖花娘闭了嘴,可那怜悯的小眼神,却让肖洛依心中暖暖:这是真正关心自己的女人。 陈怀瑾忙成狗:他一边要和天竺确认和谈的具体事宜,一边还要去调查阿蛮过来的通道。 这个通道到底是从何而来,为何阿蛮能过来? 又如何能找到?如何能修补? 这方面他只能去找鸿元道长。 得知真相的鸿元道长吓得后脊梁发麻! 他苦着脸看向陈怀瑾:“王爷,你该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小道士,我没这个本事。” 找到界域通道? 修补空间壁垒? 这是会要命的啊! 陈怀瑾却从鸿元道长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不,你有。” 鸿元道长更苦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鸿元道长又是翻阅古籍,又是占卜算卦,最后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拍了拍自己越发头发稀疏的脑袋。 “嗨!我怎么忘了?你们九幽墨渊中有一个至宝,能遮蔽天机,同时还能遮蔽魔族气息。” 陈怀瑾秒懂:“你的意思是,阿蛮得了这至宝?” 鸿元道长肯定地点头:“十之七八就是这样。只有如此,她才可能隐藏气息来到人界,也才可能打开界域壁垒。” 陈怀瑾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接下来就是先将阿蛮身上的至宝夺了,再找到那通道,将阿蛮送回去和堵住那通道。 这事儿陈怀瑾有法子:“凡是魔气溢出的地方,必定不同寻常,我只管叫人去打探哪里最近出现异象就行。” “好。”鸿元道长也点头,又费尽心力卜了一卦。 “你往东方去找。” “好。”陈怀瑾答应着,脚不沾地地又跑了,却浑然不知他走后,鸿元道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欲哭无泪。 “我的头发啊……” 鸿元道长有感觉:自己的头发,又掉了好些! 再这么下去,道士要变成秃头了…… 东方,那不是天竺所在的方向吗? 正好最近在为了和谈事宜,往天竺三城跑,陈怀瑾决定顺带就把这事情一起做了。 可刚过一天,还没等陈怀瑾找到通道,王府就出事了。 几个刚被买进府里的小厮,被人发现虚弱得起不来床,一问之下,才知道竟是被阿蛮采补了! 根据小厮招认:阿蛮不愿意自己院子里都是女婢,自己跑到后院去要了几个小厮回院子里。 小厮们一开始还以为被府里的女主子看上,是占了大便宜。 谁知阿蛮修习的邪功却需汲取男子的精血! 小厮们先是被阿蛮借口需要帮忙,一个个叫进去,可进去后却被阿蛮瞬间控制了。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跌坐在床上,等他们清醒过来,整个人就如同虚脱了一般,瘦得形销骨立! 肖洛依听了禀报,哪里还坐得住,赶忙去找鸿元道长。 刚一进鸿元道长的院子,肖洛依就被眼前的一幕镇住:鸿元道长正在梳头。 他的头顶已经没剩下毛了,只有四周还有稀疏的白发。 他手里拿着梳子,对上肖洛依的双眸,咧嘴诉苦:“宗主,我的头发……没了!” 肖洛依顿了顿,不知道是该先安慰,还是该先说事。 想了想:先解决情绪,再解决问题,肖洛依决定先同情三秒。 “那……是挺惨的,要不……我帮你把周围的头发束到头顶,盖住头顶?” 鸿元道长眼巴巴看着肖洛依:“能行吗?” 肖洛依也没底:“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 于是两个心怀忐忑的人,开始互相配合,进行束发工程。 将稀疏的白发先抹上头油,小心理顺,再小心地扶到头顶,扎成一个发髻…… 发量太少,成了个小揪揪…… 肖洛依看着尾指粗细的发簪,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发簪太粗了,要不换个细一点的?” 第五百八十三章 禁魔符 鸿元道长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无奈地拿出了一根细小了一半的:“这个能不能行?” 肖洛依立刻点头,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插上。 当一切停当,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鸿元道长放下了镜子,这才有空问肖洛依:“你来找我干什么?” 肖洛依心头一惊:自己刚才太震撼,竟然忘了正事! 她赶忙将三个小厮的情形跟鸿元道长解释了一番。 鸿元道长一听,也吓了一大跳,赶忙跟着肖洛依过去看情况。 过去的时候,吕神医也被请了过来,正在捋着胡子把脉,一边把脉一边神情凝重。 肖洛依凑过去看情况,吕神医这才回过神来,一边让位置给鸿元道长,一边叫肖洛依去外面说话。 鸿元道长检查的功夫,肖洛依在外面听吕神医低声说三个小厮的情况。 “气血亏虚太过,他们寿数会有影响。” 这一点肖洛依也看出来了,只是不清楚从他们的生理状况来看,到底会影响到什么程度。 “大概会影响多少?” 吕神医叹了一口气:“少了十年有余,且再无可能有子嗣。” 也就是说曾经或许能活六十岁,现在就只能活五十岁了。 肖洛依一时间无语:“她怎么能……” 一边说着自己是陈怀瑾的妻子,一边对旁的小厮下手,还一天就采补废了三个! 这时候,鸿元道长也出来了,他也叹气:“这三个小子算是废了,给吃些补药,打发了去庄子上做些轻松的活计吧。” 以后重活是肯定做不了的。 吕神医点点头,开药方去了。 肖洛依对这几个小厮心存怜悯,让吕神医多开些好药,药若是不够,从她这里拿。 一听这话,吕神医来精神了:“若是能用你的药,他们或许子嗣上还有希望。” 肖洛依毫不犹豫:“那就用我的药。你开方子,我来找。” 吕神医答应一声,乐呵呵地去了。 鸿元道长等吕神医走远,才指了指自己头顶的位置:“她是从这里汲取的精血……” 原来三个小厮每个人的头顶上都有五个漆黑的指印。 肖洛依看向阿蛮的院子方向:“怎么办?” 能制住阿蛮的,只有陈怀瑾,可陈怀瑾还没回来。 眼下能与她抗衡的,也就只有鸿元道长和肖洛依二人了。 鸿元道长看了肖洛依崛起的大肚子一眼:“我去。” 肖洛依看了一眼鸿元道长稀疏的头发一眼:“要不还是等等吧?” 鸿元道长有些意动:他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头发的。 可看了一眼小厮房门的方向,鸿元道长还是咬咬牙下定了决心:“还是我去吧,若是不将事情说清楚,只怕她还要造孽。” 肖洛依想了想,给了鸿元道长一沓符箓:“这个,你拿着防身。” 鸿元道长捏着一叠灵力满满的符箓,心中的勇气又增加了许多:“好。” 于是肖洛依目送鸿元道长去了阿蛮那边。 不多时,鸿元道长被高挑的阿蛮直接扯着腿从屋里丢了出来。 等在院子外面不远处的肖洛依等人立刻就上前去救人。 阿蛮脸上还有没退掉的盛怒:“该死的东西,竟敢暗算我……” 她的手握成了拳头,显然是想动手打人的,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忍住了。 有人将鸿元道长扶起来,老道士很狼狈,头顶的小揪揪散乱了下来,衣裳也凌乱不堪。 可他却一脸笑容,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肖洛依心头诧异,一边让人将他送回屋,让吕神医帮忙诊治,一边问他怎么回事? 鸿元道长见无关人等都退到了院子外面,才压低了声音跟肖洛依说:“魔女虽然厉害,可她来人界,是有约束的。” “那就是不能伤人性命!” “她不敢杀了我,又怕下手太狠,我老头子遭不住,只好将我丢出来。” “可我趁机给她下了禁魔符。她不能再化为黑雾遁走了,也不能再动用邪术汲取男子精血了!目前她与普通女子无异。” 肖洛依吃了一惊:“什么?” 那可太好了! “道长你可真厉害!”肖洛依真心实意地夸赞。 “那是!”鸿元道长得意地笑出声来! 还没等鸿元道长笑完,忙碌的吕神医又进来了,手里已经拿了一瓶药膏:“你这个都是皮外伤,擦擦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陡然凑近了鸿元道长的脑袋:“你这头发……” 鸿元道长面色大变,摸着头发问:“怎么了?” 吕神医换上了怜悯的神色,嘴里却道:“没什么,没什么……” 我信你个鬼! 鸿元道长气得立刻就坐直了身体,连身上的伤也顾不上了,只催促肖洛依:“宗主你赶快帮我瞧瞧,我这个头发怎么了?” 肖洛依仔细看了看,谨慎道:“要拆开了看才知道。” “那就拆开。” 片刻之后,鸿元道长屋里传出鬼哭狼嚎一般地惨叫:“我的头发……” 肖洛依狼狈地从房间出来,对上吕神医早就明了的神色,默默点头。 吕神医想了想:“你那里有没有成色比较好的何首乌?不然我给他配个药吧?” 肖洛依点头:“好。” 到底是为了帮自己受的伤,自己总要有所表示。 于是肖洛依又给出去了好些药材。 肖洛依忙完这边又忙那边,云英看得忿然不已:“那个阿蛮,简直就不是个好东西!王妃你未免太容忍她了!” 肖洛依淡淡地看向云英:“不然怎么办?打她一顿?” 云英跃跃欲试:“可以吗?” 肖洛依正想拒绝,突然想起鸿元道长的话:他已经给阿蛮下了禁魔符。 如今的阿蛮不能再化为黑雾遁走躲避,也就意味着…… “可以打。” 肖洛依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反而引得云英踟蹰起来:“王妃你说的是不是反话?” 别等回头自己打完了,才发现这人不能打,自己就麻爪了。 肖洛依用力点头:“我说可以打就是可以打。去吧!” 云英确认了眼神,高兴得一蹦三尺高,飞奔着往阿蛮的院子冲了过去。 不多时,阿蛮院子里就传来女子的尖叫、怒喝和拳脚相击的“砰砰”声。 外面的人听得又担心又害怕,还有隐隐的期待。 若是云英能将阿蛮狠狠打一顿就好了。 云英可千万别打输了啊…… 第五百八十四章 云英是条汉子 片刻之后,院门打开,云英昂首挺胸走了出来。 远处默默等着的众人一看到云英姹紫嫣红的脸,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云英打输了。 一张脸都废了。 就在众人满目同情地准备上前安慰时,就见一个头发凌乱、衣裳褴褛、脑袋肿成猪头的女子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混蛋,泥给老狼蛋度!” 竟是连话都说不明白了的阿蛮。 众人集体石化:“……”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云英,是条汉子! 迎着众人崇拜的目光,云英挺直了脊梁回房。 赵稚闻讯找过去的时候,云英已经在给自己擦药了。 奈何女人再怎么女汉子,也没办法看见后脊梁。 她处理不了后背的伤,正犹豫要不要找肖花娘帮忙,赵稚就敲门进来了。 看到赵稚,云英有几分狼狈地憨笑:“赵大夫,麻烦你了。” 赵稚哭笑不得,将她的伤口处理好了,这才摇头失笑:“你的英勇事迹我都听说了,没上战场你可算是浪费人才了。” 一说起这个,云英就来劲了:“那是!我早年也是在战场上驰骋的!那会儿花夫人领着我们,将交趾兵打得四散奔逃……” 赵稚不扫兴地应和着她的话,利落地帮她穿好衣裳:“你这伤口这两日不能碰水,否则容易化脓感染,知道不?” “好。”云英不怎么在意地答应下来,转而又问赵稚:“听说太子再过两个月就回去了,你这……” 一行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彼此之间的事情也就都知道了,只是寻常没人敢问。 云英是真的当赵稚是朋友,才问。 赵稚垂眸淡笑:“我不会跟他回去的。” “可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赵稚的肚子略微有些显怀了,云英看得出来。 “孩子是我的,以后就跟着我在这边也挺好的。” 云英:“……” 饶是再神经大条,也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云英闭嘴。 还没等她说别的,外面就传来了女子的声音:“赵大夫,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来了。”赵稚答应一声,给了云英一个安抚的眼神,起身离开了。 云英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无声叹息。 陈怀瑾是第三天回来的,刚回城,就听说了家里发生的热闹事,他不由得大惊:“王妃现在如何?” “王妃没事,只有王妃身边的云英嬷嬷受伤了。” 陈怀瑾点点头,先去了肖洛依那边,结果就看到脸上淤青还没褪掉的云英正在跟肖洛依说说笑笑。 陈怀瑾深深地看了云英两眼,肖洛依忍不住笑:“怎么?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外面的人都知道了。” 说是忠王爷的青梅找来了,还住进了王府中,王妃气不过,就让身边的嬷嬷去打了青梅一顿。 陈怀瑾听了这话,第一时间就想到“娘子是不是生气了”? 于是紧赶慢赶地跑来了肖洛依房间。 他小心翼翼看着肖洛依的神色,见她确实没有生气的意思,才问起打架的情况来。 肖洛依也不跟他藏着掖着,将鸿元道长给她下了禁魔符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怀瑾闻言呆滞了一瞬:“真的下了禁魔符?” “真的。” “哪来的禁魔符?” 肖洛依:“我画的。” 陈怀瑾:“……” 双方陷入沉默,还有些尴尬。 陈怀瑾:没想到娘子在人界投胎,居然还会画禁魔符。 肖洛依:没想到陈怀瑾会怕禁魔符。 陈怀瑾小心翼翼地:“娘子,我最近什么都没干,你不会对我用这个吧?” 肖洛依好奇地看着陈怀瑾:“你在人界用魔力,不犯忌讳吗?” 陈怀瑾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我不用魔力,不过魔力在关键时刻用来逃命,那是极好的。” 所以,魔力对于陈怀瑾而言是一道护身符,寻常他却不会用。 肖洛依于是也点头:“只要你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不会对你用这个。” 陈怀瑾赶忙拍着胸脯保证…… 陈怀瑾说起了自己此行的收获。 “天竺派了一个王爷和王妃先行过来跟我们敲定前期的准备工作,随后才是天竺王和大哥正式商谈。” 肖洛依看了看外面:“人呢?” “他们的队伍在后面,一会儿就到,你见见?” 肖洛依想了想,王府除了自己这个明面上的主子,旁人似乎都不合适接待,于是点头:“好。” 放下了心里的石头,陈怀瑾这才去洗漱,肖洛依也叫人给自己换衣裳准备接待天竺的王爷和王妃。 天竺王爷的容貌很有异域风情:高鼻深目,五官很立体。 可王妃的容貌却像大业朝的人,不过这个容貌在大业朝,也算是清秀漂亮的。 肖洛依和陈怀瑾接待了他们,因为对方是战败国,身为胜者,并不需要过分地卑躬屈膝,只要有礼有节就够了。 将他们安顿好以后,陈怀现和陈怀瑾二人商量接下来的正式和谈该如何安排,再跟天竺王爷商量。 这边还没商量完,暗卫就进来禀报:“启禀太子殿下、忠王殿下,我们发现天竺王妃私下去见了吕神医,二人……似乎很熟。” “什么?”陈怀瑾怀疑自己听错了。 暗卫又重复了一遍。 陈怀瑾看向陈怀现,陈怀现也一脸震惊。 几个意思?! 想起天竺王妃的容貌,陈怀瑾心中咯噔了一下:“大哥,天竺王妃的身份和来历……” “我这就叫人去查。”陈怀现也重视起来。 吕神医是吕盈盈的父亲,也是赵稚的师傅。 对陈家三兄弟来说,吕神医算极为重要的家人。 若天竺王妃跟吕神医是旧识,事情就不能完全公事公办,需要考虑人情世故在其中了。 暗卫奉命,立刻兵分几路,各自传信给情报网络,将事情安排下去了。 这边的调查不会立刻有结果,陈怀瑾自然先找娘子。 今晚他们要宴请天竺王爷夫妇,是可以套话的。 肖洛依一听这消息,也是吃了一惊,掐指一算,咧嘴笑了:“天竺王妃与吕神医关系密切……”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天竺王妃的身份 “有多密切?”陈怀瑾也睁大了眼睛。 “她是王室中人,不能算得太细……”肖洛依解释了一句。 陈怀瑾懂了:所以还需要另外的法子查探。 “那就今晚探探……” 这边正商量着晚宴上如何探口风,就听外面禀报:大理肖家家主和肖家鬼主前来拜访。 “我爹?”肖洛依愣了一瞬。 陈怀瑾已经起身:“我去看看……” 肖洛依也跟着出门:“我也去。” 夫妻二人并肩来到前院时,肖景海和肖淮鬼主都呆住:忠王妃竟然怀孕了?! 而且瞧着这硕大的肚子,至少也有六七个月了吧? 回过神来,二人都高兴得很,都笑着上前说恭喜。 肖景海:“若是早知道你怀了孩子,我高低要给你带些好药材过来。” 肖淮鬼主:“也该给未出世的小外甥准备一份礼物才对。” 两个人嘴里说着后悔的话,手脚却格外利索,都从空间宝器里往外掏东西。 肖景海掏出来的是一株百年人参,肖淮鬼主掏出来的是一块五彩璞玉。 肖洛依识货,一眼就看出那璞玉比人参还珍贵。 尽管颜色有五种,个头却只有孩子拳头大小,且莹润剔透,竟是玻璃种的质地。 肖洛依也不客气,笑纳了下来,转头就将吕神医用自己空间灵药炼制的药丸给了肖景海和肖淮鬼主一人一瓶。 给肖景海的主要是滋补身体的,给肖淮鬼主的,却是补精气神的,以补脑子为主。 两位大佬听了介绍都很满意,觉得这礼物送到了自己的心巴上。 肖景海还不知足,眼巴巴看着肖洛依:“闺女,我那个符箓戴了这些日子,有些旧了……” 肖洛依失笑,又给了他一个清心辟邪的符箓。 互相问候完,肖洛依才知道,他们来这里的原因,竟是因为自己一行人这次没有进大理城。 看着两位大佬有些讨好的神色,肖洛依哭笑不得。 当初那个一门心思想将自己留在大理,让自家相公去肖家的军伍中从军的人又是谁? 这才多久呢,竟然就位置倒过来了。 肖洛依不知道,其实肖景海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光是想想他都臊得慌:陈怀瑾如此本事又有这样的福气,哪里需要他来照拂? 陈怀瑾看着肖景海和肖淮鬼主,主动请教:“我想知道寿王妃的身世,不知鬼主和家主可否帮忙?” 肖景海一听,立刻详细问起了情况。 肖淮鬼主也主动掐算起来…… 只可惜,肖淮鬼主的本事并不比鸿元道长更高,也没算出更清晰的答案来。 好在肖景海跃跃欲试,表示晚上一定会努力将王妃的身世打探清楚。 到了晚上,天竺寿王爷携王妃准时到来。 一桌子人,寿王爷认识的只有陈怀瑾夫妇和陈怀现这个太子爷。 于是陈怀瑾就主动给介绍起来。 今晚吕神医也在饭桌上,身为兴王妃的亲爹,他也算是长辈。 当介绍到吕神医的时候,陈怀瑾刻意道:“这位是我三弟的岳父,人称神医的吕焕德……” 寿王妃的神色变化了一瞬,看着吕神医的视线凝了一瞬。 寿王爷却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盈盈的父亲?” 众人:“???” 寿王妃也没想到王爷会主动说起这事,诧异地看向他。 天竺寿王爷呵呵一笑:“诸位大概不知道,我的王妃,当年是这位吕神医的娘子。” 所有人大吃一惊:什么意思? 这位寿王妃,竟是吕神医那个消失多年的娘子?! 她居然是吕盈盈的娘亲? 吕神医的娘子为何抛下父女两个,远嫁来了天竺?! 还是嫁给了如此位高权重的寿王爷做正妃? 仿佛知道所有人的惊讶,寿王爷主动说起:“说起来,是我趁人之危……” “盈盈三岁时,被吕神医的仇家所害,常年吃不饱,总是饿得嗷嗷哭,人也干瘦得吓人。” “吕神医夫妇不知怎的知道了我府上有一样奇珍,那是一个仙铃,其中蕴含灵气,能镇压邪祟……” 吕神医上门求仙铃,寿王爷自然不肯卖,见都没见他。 吕神医就以自己的医术为代价,说是只要愿意将仙铃给了他,他愿意给王爷做牛做马。 王爷不需要一个大夫做牛做马,神医娘子不甘心,在路上拦住了王爷的马车。 王爷只一眼,就惊为天人,说是只要神医娘子愿意嫁给自己做王妃,就将仙铃送给他。 两口子商量了一夜,为了孩子,神医娘子同意了。 一开始神医娘子是被迫的,心里并不情愿。 可随着跟王爷成婚的时间长了,寿王爷对王妃无微不至,还愿意给吕盈盈四处搜罗各种珍贵药材…… 再加上子嗣接连出生,王妃的心也就渐渐软了。 再见昔日的夫君,王妃也只能感慨造化弄人。 吕盈盈成为兴王妃的事情,寿王妃今日私底下见吕神医时已经知道了。 那些时不时去找吕神医的神秘人,就是寿王妃派的。 他们负责将吕神医需要的药材搜罗过去,吕神医为此支付药钱,公平合理。 此事当然,寿王爷也是知情且默许的…… 从人家手中威胁抢夺了人家的娘子,人家为了闺女找些药材,合情合理。 反正两个人天南地北的也碰不到…… 只是谁也没想到,今日奉命过来进行谈判前沟通,居然会碰上吕焕德。 太子的亲兄弟是吕盈盈的夫婿。 自己的王妃,是大业朝兴王爷正经的岳母。 寿王爷认真怀疑:王兄是知道自己夫妻与太子兄弟的关系,才派自己夫妻二人过来的。 既然迟早会被他们知晓,不如一开始就说出来,还得个坦荡荡的印象。 众人震惊之余,陈怀现先主动端杯:“没想到竟是长辈当面,怀瑜不知道您在这里,否则定然是要拜访的。” 寿王妃也是举杯,面上是强忍激动的笑容。 “我也没想到,以后若是方便,还请让怀瑜带着盈盈过来玩……” “晚辈一定转告。” 一杯酒完毕,陈怀现郑重申明:于家,我是怀瑜的兄长;对二位长辈自该尊重。” “于国,我是大业的太子,却需以国为先。” “先有国后有家。” “故,今日之后,和谈结束之前,我需以国为重,只是大业的太子。” 说着,陈怀现起身,郑重一礼:“还请两位长辈恕罪。” 第五百八十六章 是我对不住她 所有人静默了一瞬,纷纷看向寿王夫妇。 寿王夫妇对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寿王爷先反应过来,忙起身扶陈怀现:“太子殿下不必如此,这是应该的!” 陈怀现顺势起身,双方又客气一番后落座。 宴席散去,各自回到院子后,寿王爷对着寿王妃,先是感慨起了天竺国君的心机。 “他定是早就知道我们和太子殿下一家的关系,才会派我们过来。” 寿王妃点头:应该就是这样。 “太子殿下将话说在明处,倒是也好。” 这样自己夫妇两个就不必夹在中间难做人。 若是以亲情为代价,帮天竺努力争取到最大利益,难免会伤了吕盈盈的心。 寿王妃不愿意。 若顾忌吕盈盈而放弃了天竺的利益,天竺国君必定是不高兴的。 太子殿下先说出口了,以后若是不能凭借亲戚关系拿到更多的利益,天竺国君也说不出什么来。 夫妻二人商量着后续工作安排且不提。 陈怀现一回书房,就让人给陈怀瑜传信,告诉他吕盈盈的身世,同时也让他自行决定要不要跟吕盈盈说真相,要不要过来。 陈怀瑾微微蹙眉:“倒是没想到这位寿王爷会主动说出此事。” 陈怀现点头:“这样也好……” 双方的想法其实都差不多,也因此陈怀现对寿王夫妇多了几分好感。 不以亲情为要挟,彼此都好。 毕竟谈感情伤钱。 肖洛依这边却在跟肖家家主和肖家鬼主聊天。 今晚的场合,肖景海还没开始发挥,寿王爷就竹筒倒豆子,主动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倒是让他有种一拳打空的失落。 不过寿王妃和吕盈盈的关系是他没想到的。 肖景海此刻心中很是震惊:“原以为你不过是嫁了个猎户,你这家世已经是你们妯娌中最好的了。” “谁曾想你那个弟媳妇居然是寿王妃之女……” 肖洛依笑而不语。 是啊,曾经她是被肖家的小姑娘们当街奚落的对象。 可如今,让她们都站在自己面前,她们也不敢再说一个不尊重的字眼,还会恭恭敬敬行礼。 说到这里,肖景海又感慨:“你这男人也是真厉害。” “我这半天都听说了,他的功夫是真强,天竺军队竟被他一人一枪,挑了一百多个!” 从前得知陈怀瑾成了平西军的元帅,他心中还觉得大概是陈怀现有意抬举这个弟弟。 可一个人一条枪,杀了人家一百多兵将,那就不是简简单单被抬举就能做到的。 毕竟敌军不会用性命配合他演戏。 肖景海不得不承认:“是我小看了他。” 肖洛依继续笑而不语。 肖淮鬼主看着面前淡定的妹子:“二妹以后就准备在大业城常住了?” 肖洛依:“不一定。我如今是玄天门的宗主,若是玄天门有事,我还需要去大业的。” 肖景海紧张起来,目光落在肖洛依的大肚子上:“怀着孩子期间,不会再回去了吧?” “不会,我会在这边安生等到生下孩子再说。” “那就好……” 翌日早饭时,肖景海见到了昨晚没出来吃饭的杨素清。 四目相对的瞬间,杨素清怔愣一瞬,然后笑着冲肖景海行礼。 肖景海愣在原地:她的面相越发温和美好,也越来越容光焕发。 岁月像是忘了她,让她看起来像是蒙着一层光晕,美得叫人惊叹。 杨素清主动问好:“肖家主别来无恙?” 肖景海眸光有些热切:“我还好,你呢?” “我也很好。”杨素清回了一句,就不说话了。 肖景海咳嗽一声:“许久不见,那边坐着聊聊可好?” 杨素清也没拒绝,只是微微疑惑:“聊什么?” 肖景海:“……” 是啊,聊什么? 两个人未曾共同抚育子女,也没有共同长久生活。 两个人的所有交集,都在那短短的两三个月。 然后他们就分道扬镳了。 等再见面,闺女都已经嫁人了。 “我……我和郑氏分院而居了。”肖景海最终只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杨素清微微愕然,却没有问为什么,只道:“你自有你的道理。” 肖景海眼巴巴地看着杨素清:“若是……若是我与郑氏和离,你可愿意再与我一起生活?” 这次杨素清惊讶了:“为什么?” 肖景海脱口而出:“你我也是夫妻,还曾经生下了一个女儿……” 杨素清想了想:“你是因为女儿现在成了忠王妃,才想要与我一起生活?还是因为我?” 肖景海不假思索:“自然是因为你。” 因为现在的你,变得这样好。 谁知杨素清却摇了摇头:“未必。若是洛依没有成为忠王妃,若我只是当初渔村里那个小小村妇,面黄肌瘦、驼背白发,你还会说这话吗?” “……”肖景海卡壳了。 若杨素清真的只是渔村的小小村妇,现在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好容貌和好气度。 他或许就只剩下愧疚和怜悯了,不会说出这句话。 见肖景海不说话了,杨素清行礼告辞:“肖家主自便,我先去了。” 不疾不徐的步伐,挺拔窈窕的背影,让肖景海看得愣神。 “若是真喜欢,你大可以追上去。”肖淮鬼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肖景海回头,对上儿子戏谑的神色,忍不住红了老脸:“瞎说什么呢?” 肖淮鬼主却不是开玩笑:“都说烈女怕缠郎,你若真不舍得,为何不追上去?” 肖景海有些意动,可站在原地踟蹰了一下,却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她那句话说得对,若她还只是个憔悴弱小的村妇,我未必会动心……” “她越来越好的日子,都是我不在的日子,而她受委屈的日子,却都是与我在一起……” “是我对不住她。” 也配不上她,配不上这样美好通透的她。 肖景海这话一说,肖淮鬼主也想起了自家娘亲跑到庄子上当面骂杨素清的场景,他沉默下来。 就算是肖家家主真的能够与郑家的明月和离,郑明月也绝对不会就此罢休,说不定还会各种作妖,搅扰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第五百八十七章 要生了 “可是父亲,若你与她和好,对肖家是有利的。”肖淮鬼主试图劝肖景海,也劝自己。 肖景海却摇摇头:“我肖家若是以这种事情立足,岂不叫人耻笑?!” “……”肖淮鬼主心头一惊,随后汗颜。 接下来的日子,肖景海没有再去打扰杨素清,只将一份礼物委托肖洛依交给了杨素清。 后来再遇上,也是客气有礼的。 确认陈怀瑾兄弟和肖洛依对肖家并无恶意,这次来大业城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大半。 接下来,肖家家主就以家主身份,开始商讨和大业城的合作。 肖家本身就有自己的资源,肖家的许多庄子上都种植烟叶,甚至还有小铁矿。 肖家想通过大业城卖出烟叶、农具、药品。 再拿卖东西的钱买进天竺的香料、宝石;佤邦的翡翠、佛像…… 古代车马慢,运输不方便,有门路能弄到更好、更便宜货物的行商就很赚钱。 这种事情自然有专门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与之商讨,陈怀瑾只需要负责点头就是。 肖洛依安安稳稳待在后宅,空了就领着人出去逛街吃各种吃食,可有人却不干了。 被下了禁魔符的阿蛮气势汹汹跑来找肖洛依:“禁魔符是你给我下的?” 肖洛依也不否认:“你采补府中三个小厮的精血,我禁了你的魔力,你觉得不对?” “当然不对!他们不过是王府买来的下仆,性命都是主子的。” “我并未取他们性命,不过是用一点精血而已,有什么不行?” 肖洛依看着阿蛮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缓缓道:“这就是魔族为什么日渐凋零的根本原因。” 阿蛮一愣:“你什么意思?” 见她没听懂,肖洛依兴趣缺缺,却还是道:“你们只管掠夺,从不在意旁人的死活,那旁人怎么会愿意与你们共存?” 这话一说,阿蛮脸色变了:“不过是低等人族,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肖洛依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我如今是人族,陈怀瑾也是人族,你若是瞧不起人族,你来人界做什么?” “你不应该待在你高贵的魔界吗?” 阿蛮气急,反手拿出了一根乌黑油亮的皮鞭:“你当我是不敢打你?” 皮鞭还没挥出来,云英已经冲了上去,一把薅住了皮鞭。 “没教养的东西,在王府中,竟然敢对王妃如此不敬!我看你是想挨打!” 阿蛮毫不示弱:“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随着平平砰砰的拳脚声响起,两个女人又打成了一团。 肖花娘小心谨慎地扶着肖洛依往后退,免得她受了池鱼之殃。 护卫们也纷纷拥上前来,将肖洛依层层护卫在后头。 被禁锢了魔力的阿蛮根本打不过云英,两个人半斤八两的同时,云英竟然还略占上风,很快两个人又都鼻青脸肿起来。 陈怀瑾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两张根本认不出来的脸。 饶是都打成了这样,阿蛮和云英还不肯罢手,各种拳来脚往,都往脸上招呼…… 陈怀瑾凑到肖洛依旁边看了一会儿,低声问:“还看吗?” 肖洛依轻声笑:“不看了,回屋。” 天气热了,她怀着孕尤其怕热,看女人打架扯头花实在没意思。 陈怀瑾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回屋,留下两个打得不亦乐乎的女子。 过了大半个月,陈怀瑜带着吕盈盈过来了,肖洛依知道他们是来看吕盈盈的亲娘的。 因为同时肩负谈判的重任,陈怀瑾和陈怀现都不方便跟寿王夫妇进行深入交流,只让陈怀瑜和吕盈盈多跟他们去沟通和交流。 事实上陈怀瑾很忙,忙得脚不沾地。 好几次一离开就是七八天,回来的时候胡子拉碴,一看就是多少天都没好好收拾过自己。 不过他的忙碌没有白费力气。 在天竺寿王夫妇的暗中帮助下,他在一处常年不见天日的山谷中终于找到了那个魔界的通道。 接下来,只需将阿蛮送回魔界,再将这个界域壁垒上的漏洞补上,人间就算安稳了。 鸿元道长付出了几十根头发的代价,推测出中元节是最合适的时机。 接下来,陈怀瑾和鸿元道长需要在那日将阿蛮带到空间裂缝前,再将她的至宝剥夺了,将她弄回去,用至宝的力量将空间裂缝修补上。 陈怀瑾跟肖洛依说起这些事情,肖洛依算了算日子:“我那时候应该已经生孩子了,或许我也能帮上你。” “你那会儿刚生下孩子,不用你跟着去,我有法子。” 肖洛依想了想,没把话说死,只点点头:“我肯定是以孩子的安全为先。” 在这样的小心翼翼中,七夕近了。 眼看着第二天就是乞巧节,早饭后肖洛依正准备听产婆的话多走动走动,突然感觉一阵尿意袭来。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那水渍就顺着腿直接流在了鞋子里…… 明白过来,肖洛依一把攥住了身旁的云英:“快,扶我去躺着,我好像要生了……” 云英一听,赶忙将肖洛依一把抱了起来,往早就准备好的产房而去,肖花娘则飞奔着去找产婆来照料。 护卫们立刻分出两个人去通知陈怀瑾。 全府戒严! 陈怀瑾将自己的近卫队全部调派回来,将王府里里外外护得跟铁桶似的。 边跑边安排好了,陈怀瑾这才眼巴巴守在产房外:“还有多久能生?” 肖花娘亲自端着一碗滋味浓郁的鸡汤面往产房走。 陈怀瑾愕然:“她还能喝鸡汤?” 肖花娘失笑:“当然。从发动到生下来,需要的时间长着呢!” 说不准今天都生不下来,要明天才能生呢! 陈怀瑾立刻坐不住了:“那我能不能进去?” 肖花娘拦住他:“哪有男子进产房的?不吉利。” 陈怀瑾此时此刻就怕“不吉利”会让娘子和孩子有什么闪失,立刻乖乖站住了脚步。 人不能进去,陈怀瑾嘴里却不消停,扬声喊:“娘子,我在外面陪着你,你别担心,别着急,慢慢生……” 第五百八十八章 小郡主真好看 屋里的产婆听得都笑了:“忠王殿下是真的心疼王妃,” 不多时吕盈盈和赵稚都来了,就在隔壁屋等着。 眼看着时间还长,索性吕神医建议大家先吃东西。 陈怀瑾不肯走:“就在这里吃吧。” 厨娘自然听陈怀瑾的,就真的在隔壁屋摆开了桌子,大家吃喝起来。 诱人的香味飘进产房,肖洛依都嘴馋了:“他们吃什么呢?这么香?” 肖花娘正给她喂鸡汤面,嘴里答着话:“就是些家常菜,蘑菇炖鸡之类的……” 肖洛依:“我能不能吃?” 肖花娘刚准备答话,肖洛依陡然惊呼起来:“啊!” 疼痛骤然而来,隔壁的陈怀瑾被这一声惊得筷子都掉了:“娘子叫了!是不是生了?” 肖洛依当然没那么快,可这一次的疼痛,揭开了密集疼痛的序幕。 好在肖洛依空间中的灵泉水不断,她将手指含在嘴里,疼得厉害了,就喝一口灵泉水。 另一只手则放在了肚子上,时不时用灵力去梳理那撕裂一般的疼痛。 子时过半,随着猛地一用力,肖洛依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儿。 小姑娘哭泣的声音很清脆稚嫩,奶声奶气地,听着就叫人心里发软。 产婆将小姑娘熟稔地检查了一番后,高兴地喊:“是个小郡主!长得可真好看……” 肖洛依整个人都累得几乎瘫痪,强撑着用灵力给自己梳理了一遍身体,眼睛一闭,秒睡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产婆和肖花娘一起尽心尽力地帮忙料理肖洛依一身的汗渍和污秽,将那些弄脏了的床单衣裳都弄出去,再给她擦洗。 擦洗时产婆震惊地发现:肖洛依的肚子竟然恢复得跟没生过孩子一般平坦。 产婆很懵逼。 这怎么可能呢? 寻常女子刚生产完毕,肚子虽然会下来许多,却绝对不会如同没生过孩子一般平坦。 若不是自己亲手护理,亲自接生,产婆几乎要以为这位忠王妃是假怀孕,从哪里抱过来一个孩子冒充的。 肖花娘将产婆的震惊神色看在眼中,却笑着打掩护。 “我们王妃可是玄天门的宗主,最是厉害的人,自然也有法子能让身子尽快好起来……” 产婆一听,也对。 这位王妃可是花夫人都格外推崇的人,没有一点儿玄妙怎么可能? 肖洛依这一觉睡得香甜,以至于醒来时,都到七夕当天的傍晚了。 她差点就睡了八个时辰! 随着她伸了个懒腰,一身骨头咔咔响动,将一直在旁边等着的肖花娘给引了过来。 帐子掀开,肖花娘满脸惊喜:“王妃醒了?醒来就好,我这就给你送吃食进来。” 肖洛依这才感觉到饿。 也是,生完了孩子,那么长时间都没吃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不饿? 肖花娘将一碗温热的鸡丝粥端进来,让肖洛依先吃些垫垫肚子,陈怀瑾听着动静就进来了。 “娘子……”陈怀瑾嘴里喊着,顺手就将肖花娘手里的鸡丝粥端过来了。 肖花娘嘴角带笑出了房门,还将门小心翼翼拉上了。 陈怀瑾坐在床边,先试了试温度确定没问题,这才给肖洛依一口一口喂了起来。 肖洛依试图起身:“我没事,我自己来。” 陈怀瑾却一把将她摁回去了:“怎么能自己来?你刚生完孩子……” 在陈怀瑾坚定的神色中,肖洛依被迫喝完了一整碗粥。 粥温热,里面还放了滋补的药材,肖洛依直接吃出了一身汗。 “我想洗澡。”肖洛依觉得身上有些黏腻。 陈怀瑾却将她摁在床上:“怎么能洗澡?他们都说月子里的女人不能洗澡。” “我让肖嬷嬷进来给你擦洗一下。” 三十岁不到的肖花娘也成了肖嬷嬷,肖洛依有一瞬间的愣神:时间这么快吗? 肖花娘端了温热的水进来帮肖洛依擦洗,肖洛依却想洗头:她觉得自己头发沤馊了。 “花娘,我想洗头。” 肖花娘大惊失色:“那怎么能行?月子里洗头,以后头痛怎么办?” 肖洛依无奈:“那能不能让赵稚来给我把脉?” 自己说的他们不相信,大夫说的他们总该相信了吧? 赵稚过来了,一把脉,也是很震惊:若不是知道肖洛依确实是怀孕生子了,此刻她都不敢相信肖洛依竟然恢复得如此之好。 简直就像是没生过孩子一般。 她谨慎地看了肖洛依一眼:“不如让我师傅再来看看?” 肖洛依知道她也心存疑虑,于是同意。 这一次,吕神医和陈怀瑾一起进来的。 吕神医更谨慎,两边手把脉过后,这才认真点头:“忠王妃确实是恢复得很好,现在下地也完全没有问题。” 肖洛依大喜,正要炫耀,就听吕神医又道:“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要多多休息。” 肖洛依:“……” 你是懂废话文学的。 好在吕神医补了一句:“洗漱倒是可以了,只是需要注意不能吹风,不能着凉。” 此时正是夏天,怎么可能着凉? 忠王妃要洗浴,虽说月子里洗澡洗头这种情况他们从前没见过,可并不代表没办法。 于是中药浴汤熬煮起来,浓郁的汤汁倒进硕大的木桶中,陈怀瑾再亲自将肖洛依用厚厚的披风包裹着,抱进了净房放入浴桶中。 肖花娘和云英小心翼翼地帮肖洛依将头发洗干净,用帕子拧干,再用炭火小心翼翼地微微烘干…… 等肖洛依宛如植物人一般被伺候完毕,送上床铺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肖洛依也松了一口气。 这澡洗得,好像自己瘫痪了似的。 直到此时,奶娘才将刚醒来的小郡主给抱了过来:“娘娘,小郡主刚洗好澡,她可真好看!您瞧瞧?” 肖洛依坐起身来,伸手要抱,又被陈怀瑾抢先接了过去,再小心翼翼递到肖洛依怀中。 或许是因为遗传基因不错,也或许是因为营养好,小家伙长得确实是好,头发浓密,眉毛秀丽、眼睛很大、小嘴一点点,下巴尖尖…… 怎么看怎么好看! 小家伙圆溜溜地眼睛看着肖洛依近在咫尺的脸,似乎看呆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七夕乞巧 肖洛依也看得呆住了,伸出手指头往她脸上轻轻戳:“哎哟哟,月牙儿,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呀……” “啊……” 肖洛依忍不住低头去亲她。 可她却很不给面子地瘪着嘴,小脸涨红,哭了! 奶娘立刻急了:“娘娘,小郡主这是饿了,您将她给奴婢,奴婢喂饱了她再抱过来?” 肖洛依却抿嘴笑了笑:“要不我来喂吧……” 奶娘瞠目结舌:“这如何使得?” 历来大家主母都是不亲自喂奶的,一来是不必忌口那么长时间,二来也不用熬夜,能更快恢复。 还有就是身体恢复好了,需要尽快和主君同房,方便再生几个…… 肖洛依却满心慈爱:“我生她一场,给她喂奶天经地义。” “……”陈怀瑾心中警钟长鸣! “……”奶娘无奈,只好上前指导。 片刻之后,肖洛依龇牙咧嘴:太她娘的疼了! 这孩子哪里是吃奶,这是要杀人啊! 陈怀瑾将她的痛苦看在眼里,也是心疼:“要不就算了?” 肖洛依也想打退堂鼓,可看着孩子小手捧住自己饭碗吃得拼尽全力的样子,她又不忍心了。 “算了,也就刚开始疼,这会儿好像适应了。” 好不容易,等月牙儿吃得满头大汗地睡着了,奶娘这才熟稔地接过去拍奶嗝,在陈怀瑾的眼神示意下,将孩子抱到隔壁睡去了。 等孩子离开,屋里只剩下陈怀瑾夫妇,陈怀瑾才拉住肖洛依的手,柔声劝她。 “你若实在想喂,就白天喂,晚上你好好休息,才能早点好起来?行吗?” 肖洛依想了想:“行。” 陈怀瑾松了一口气:娘子总算保住了。 隔壁奶娘松了一口气:这份工总算保住了。 陈怀瑾上床,小心翼翼躺在肖洛依身旁:“我睡一会儿……” 他昨天太兴奋,一夜没睡,今天又处理许多事,也没来得及睡,这会儿是真困了,不过须臾功夫,就呼吸绵长地睡了过去。 肖洛依刚答应下来还没一下,就见他睡了过去,顿时心疼得伸手去摸他头发。 陈怀瑾随手捞住,将她的手盖在自己脸上。 肖洛依:“……” 等肖花娘来请他们吃饭时,才知道陈怀瑾居然睡了。 肖花娘咋舌:“晚饭都不吃了?” 肖洛依轻手轻脚起床:“让他睡吧,他也怪累的。” 肖花娘连连点头:“可不是嘛,王爷白天都没歇息过……” 肖洛依就在外间吃饭,小小一碟的清淡菜肴摆了七八个碟子,精致又多样。 肖花娘一边贴心地给肖洛依布菜,一边说起白天听来的事情。 原来按照寻常大户人家的规矩,主母生下孩子,要有一段时间坐月子恢复身体,是不能和主君同房的。 这种时候主君不能憋着,就需要有人暖床。 等主母恢复身体能够同房后,这个被用来暖床的丫头一般也会给个妾室之位什么的。 于是这段时间就总有大业城的各大世家富户献美,主动将家中的女儿送来给陈怀瑾做侍妾暖床。 陈怀瑾怕影响了肖洛依的心情就不让她知道,自己打发了一拨又一拨。 那些人却以为陈怀瑾是瞧不上之前的,再送来的越发水灵美貌。 陈怀瑾烦不胜烦,今日肖洛依生产,这些人竟然还送! 陈怀瑾发了大脾气,发落了两家送美人来的,对方在大业城的税收直接增加一成,铺子里的账更是被征税官严查了一番。 一查之下,这两家又补了好几万两漏缴的税银。 想必这个时间消息已经在大业城传开了,各大世家富户都吓着了。 要知道这些世家富户在城中的商铺和买卖不止一两处,都是十几二三十处的,统统增加一成,那一年可是要不少银子的! 肖花娘说着这些,又观察着肖洛依的神色,见肖洛依神情愉悦,心里也觉得高兴。 “王爷心里有王妃,不愿意让王妃心里难过呢……” 肖洛依瞥了肖花娘一眼,笑道:“你家王爷许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样为他说话?” 肖花娘惊笑起来:“哪有的事情?王妃你就会说笑……” 等肖洛依吃完回里间,陈怀瑾已经起了,正在自己整理腰带。 肖洛依因为刚才肖花娘的话,心情微妙,主动上前为他整理。 陈怀瑾哪里舍得她做这个,自己利落地囫囵弄好,就将肖洛依抱在了怀中。 “今夜乞巧,这里有许多人会拜魁星或者放河灯,你可想去瞧瞧?” 肖洛依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我能去吗?” 按照这地方的习俗,自己可是在坐月子,哪能出门呢? 陈怀瑾对上怀中小娘子仰望着自己的双眸,笑了起来,伸手刮她的鼻尖。 “两位大夫都说你恢复得极好,只需要注意些就没事,你戴个斗篷和抹额就行。” 肖洛依欢欣鼓舞,立刻让云英为自己准备外出的衣裳,让肖花娘为自己梳头。 肖洛依换衣服的档口,陈怀瑾看了一眼肖花娘,淡淡道:“回头去管事那里领赏。” 肖花娘微微一愣之后就是大喜,赶忙行礼道谢:“多谢王爷!” 心里肖花娘却知道:一定是刚刚自己跟王妃说的那些话,让王爷给听见了。 原来王爷需要这样讨好……肖花娘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生财之道。 而陈怀瑾心中也有些感慨:这个肖花娘不愧是男人堆里滚出来的,说话做事的那个劲儿,确实不一般。 娘子悲天悯人,却并不会主动与人接近,有个这样的肖花娘在身边,倒是弥补了些许娘子性子上的不足,能更好地护着娘子。 肖洛依全副武装跟着陈怀瑾微服出王府的时候,整个大业城都车水马龙。 大业城今晚不宵禁,许多人提着灯笼在路上走,路边的小河中,也有许多人在放河灯。 肖洛依学着旁边人的样子,也买了个灯笼提在手中,顺着人流往前走。 人群挤挤挨挨,肖洛依的左右都有人护着,前面也有护卫开路,陈怀瑾紧紧牵着她的手,就怕她被挤到了。 肖洛依也不矫情,很是听话地由得大家护着到了卖河灯的地方。 “相公,我们也放河灯吧?”肖洛依拽着陈怀瑾的袖子,眼巴巴问。 第五百九十章 他害她一尸两命 陈怀瑾哪里拒绝得了? 于是二人买了两个河灯,一起蹲在水边放河灯。 肖洛依将河灯放在水面时,衣袖不小心落在河水中,瞬间湿了一片。 “哎呀,袖子湿了!”肖洛依惊呼起来。 陈怀瑾将她的袖子捞起来拧干水,声音低沉又和缓:“无事,回去换一件就好。” “哎呀,袖子湿了!” “无事,回去换一件就好……” 肖洛依脑子里陡然闪现出一个画面来,也是在一个河边,也是如此的夜晚。 猎户和他荆钗布裙的娘子蹲在河边放河灯,娘子的衣袖也被河水打湿,猎户也是如此,一边帮忙拧干衣袖,一边声音低沉和缓。 “无事,回去换一件就好……” 那猎户的面容,分明是陈怀瑾的模样。 而那打湿了衣袖的女子,分明是肖洛依的容貌。 肖洛依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曾经与陈怀瑾曾经经历过的一幕……在上一世! 陈怀瑾给她拧干衣袖上滴滴答答的水分,一抬眼却发现肖洛依眼睛发直。 “娘子?”陈怀瑾喊了一声。 肖洛依回神:“啊?” “还逛吗?若是还想再走走,就先上车换身干爽的衣裳?”陈怀瑾的声音跟刚才一样低沉和缓。 肖洛依却已经没了兴致:“回家吧。这样也不方便。” 再看身边的护卫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架势……太折腾人了。 于是一行人回家。 等肖洛依换好了衣裳,突然听到隔壁房间孩子哭了起来。 月牙儿的声音不大,奶声奶气地哭了几声,就被奶娘给哄着睡了过去。 肖洛依又走神了:她脑子里浮现出三眼魔君那杆长枪朝着自己当胸刺过来的瞬间。 那一瞬间,不仅她胸口被刺出一个血窟窿,下腹的剧痛和淋漓而下的鲜血,也在提醒刚刚为人母的肖洛依:她那时候,怀孕了! 而怀孕的她,被三眼魔君陈怀瑾一枪扎透了胸膛! 肖洛依只觉得心脏针扎一般疼,她捂住了胸口,呼吸都困难起来。 一旁服侍她的肖花娘不明所以,见她突然难受,紧张得惊呼起来:“王妃,你怎么了王妃?快来人啊……” 陈怀瑾第一个冲了进来,云英见状立刻冲出去找赵稚过来。 可肖洛依看到陈怀瑾的瞬间,却几乎是本能地用力踹开了他。 陈怀瑾猝不及防,被一脚踹倒在地上,惊呼起来:“娘子?!” 肖洛依粗重地喘息着,死死瞪着陈怀瑾,就连声音都嘶哑了:“滚!” 牙缝里蹦出一个字以后,肖洛依骤然往后一倒,昏迷过去。 陈怀瑾一跃而起,及时接住了肖洛依的身子,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里间床榻上。 “怎么回事?”陈怀瑾的声音阴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肖花娘吓得打了个哆嗦:“不知道啊,王妃刚换好衣裳,正准备卸了钗环休息,突然就捂着胸口呼吸困难……” 陈怀瑾瞪了肖花娘一眼:“去看看,让赵大夫和吕神医快点来。” “是!”肖花娘拔腿就跑,太过紧张却让她脚下一个踉跄,竟然摔了一跤。 她顾不得旁的,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 赵稚和吕神医过来的时候,都先被陈怀瑾阴沉的脸色吓了一大跳:这样神色冰冷的陈怀瑾,他们从未见过。 吕神医先反应过来:“人呢?” 陈怀瑾指了指床榻:“这里。” 吕神医上前检查,片刻后拧眉:“从脉象看,像是惊吓过甚吓着了。” “别的并无不妥。” 吕神医说完,又仔细看了看肖洛依的面色,想了想,让赵稚也上前把脉。 赵稚到底是女子,也方便检查得更细致。 可一番检查过后,她得出的结论和吕神医并无二致。 陈怀瑾抿唇,眼底惊涛骇浪一般,让人瞧着害怕。 肖花娘在一旁颤巍巍建议:“要不要找鸿元道长来看看?” 陈怀瑾反应过来:若不是身体有问题,说不定是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去请!”陈怀瑾一声令下,肖花娘撒腿就跑。 鸿元道长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可心头一跳却让他清醒过来,他刚收拾好自己,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肖花娘来了。 肖洛依房间里,吕神医已经离开,赵稚也被陈怀现的人带走,鸿元道长一脸严肃地问肖花娘:“王妃捂着胸口难受的时候,可曾发生了什么?” 肖花娘竭力回忆:“没有什么啊……那会儿她刚换好衣裳,刚坐在凳子上,准备卸钗环……这时候小郡主哭了……” 鸿元道长听到这话的时候,微微蹙眉,追问了一句:“小郡主哭了?” “嗯。小郡主那会儿哭了。”这一点肖花娘很肯定。 “去将小郡主抱过来。”鸿元道长命令。 肖花娘赶忙去隔壁,让奶娘将小郡主抱过来。 月牙儿一进肖洛依房间,就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骤然惊醒,又哇哇哭了起来。 床上的肖洛依听到了,尚且昏迷的她不自觉将手放在了自己小腹处,嘴里喃喃:“孩子……孩子……” 肖花娘急坏了:“王妃,小郡主已经生下来了!小郡主没事!” 可肖洛依却像是听不见,只将手捂住腹部,嘴里继续喃喃:“孩子……孩子……娘没保住你……” 陈怀瑾坐在床畔,将这句话听得清晰无比。 他的面色瞬间惨白! 她……想起来了?! “你们都出去!鸿元道长留下。” 肖花娘和云英等人都退下,月牙儿也被奶娘抱着退了出去。 陈怀瑾看向鸿元道长。 鸿元道长也看向陈怀瑾:你看我有什么用? 又不是我害她一尸两命。 陈怀瑾伸手揉了揉眉心:“我和娘子前世在人间,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 鸿元道长:“……孩子呢?” “我当年失手,她和孩子都……” 鸿元道长蓦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当年你杀了她的时候,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陈怀瑾沉默不语。 鸿元道长拔腿就走,可人走到门边,却又扭头走了回来:“你走!我留在这里看着她。” 第五百九十一章 隔阂 陈怀瑾冰冷的眼神盯着鸿元道长:“合适吗?” 鸿元道长顶着一头稀疏白发,昂首挺胸:“总比你合适!” 陈怀瑾:“!!!” “我是她相公!” 鸿元道长:“可你杀了她和她的孩子!” 陈怀瑾:“……”最终陈怀瑾拔腿就走,却让肖花娘和云英进来了。 纵然鸿元道长已经老得头发都不剩下几根,却依然是男子,他守在这里,也需婢女嬷嬷陪着才好。 等陈怀瑾离开后,鸿元道长想来想去,从自己的空间宝器中拿出了一个散发着冰寒气息的玉盒,拿出其中一片翠绿的叶子,小心翼翼放在肖洛依头上。 那翠绿的叶子仿佛冰遇上了火,竟飞快地融化,被肖洛依的额头肌肤吸收了。 鸿元道长肉痛地看着肖洛依:“可千万要有效啊!不然我会很心疼!” 肖花娘好奇地探头看着,问:“老道长,这是什么?” “冰魄玉叶。” “冰魄玉叶是什么?” “就是……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要知道这是能安定魂魄的好东西就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冰魄玉叶的功效,接下来的时间,肖洛依沉沉入睡,竟然再也没有做噩梦的情况发生。 鸿元道长又守了一个时辰左右,确定没问题就离开了。 可他离开前却提醒肖花娘和云英:“若是她又有梦魇的情况,你只管去找我……” 确定肖花娘和云英会不错眼地守着肖洛依,鸿元道长这才离开。 目送鸿元道长离开,陈怀瑾这才从暗影中缓步走出,坐在了庭院中。 他听力过人,就算不进房间,也能清晰地听到肖洛依的呼吸声。 听到她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听到鸿元道长拿出了宝物帮助肖洛依度过难关,他悬着的心,缓缓落了下来。 肖洛依是翌日早起醒来的,醒来后睁着眼睛看向头顶的床帐好久,才缓缓开口:“来人……” 肖花娘人就在帐子外头,一听动静,立刻掀开了帐子:“王妃……” “我要起床……” 肖花娘和云英屏息凝神地给她找衣服、梳洗。 今天的肖洛依明显跟昨日刚生完孩子醒来的期待不同,今天的她沉默了下来,瞧着就是……不开心。 肖花娘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王爷就在外头,要不要让他进来?” 外面石凳子上坐了一夜的陈怀瑾听了这话,也下意识站了起来。 却听肖洛依缓缓道:“不必了。” “让他忙自己的事情去吧,我想歇一歇。” “是。” 肖花娘出来传话时,陈怀瑾已经走出院子了。 接下来的几天,肖洛依才正经像个坐月子的妇人,每天就在屋里吃了睡,睡了吃。 她还是想给月牙儿喂奶,也逐渐适应了喂奶时候小家伙上嘴的疼痛,白天就都是她喂着。 有空间中灵力充沛的食物和泉水,她的奶量充足,月牙儿根本吃不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肖洛依喝的灵泉水,吃的空间食物,吃着母乳的月牙儿长得特别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每次肖洛依抱着她喂奶时,她都会瞪着两个大眼睛看着肖洛依,时不时还中断进食跟她“啊”地打一声招呼。 肖洛依眼睁睁看着奶水喷她一脸,无奈提醒:“先吃饭。” 小家伙又回过神来,嗷呜一口栽上去,继续大口吃饭饭。 肖洛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的她,满脸都是慈母笑。 隔着窗棂,窗外的陈怀瑾看得仔细,却也心中一阵疼。 自从知道肖洛依恢复了那段记忆后,他就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这些日子,他说自己忙,就真的将自己丢进了海一般的各种事务中,大业城的各项事务推进速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而肖洛依也从那日起,就没再找过他,问也没问过。 每次肖花娘提起,她都笑而不语。 夫妇两个就这么默契地进入了冷处理阶段。 谁也不找谁。 府里谁都看出了不对劲,最忍不住的吕盈盈第一个跑来问缘由。 “二嫂,你和二哥最近怎么了?我好久都没看到你和二哥一起了。” 肖洛依看着单纯快活的吕盈盈,主动岔开了话题:“我们没事,你二哥忙,我也在坐月子,你怎么能看到我们在一起?你和你娘见面了?” 吕盈盈单纯,果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说起她娘的事情。 因为寿王爷对吕盈盈和寿王妃的相会给予了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母子二人得以好好说话,这些天感情突飞猛进。 到底多少年不见的母女了,寿王妃发现吕盈盈是心无城府的性子后,又格外顺着她的话说,母女两个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吕盈盈很快就将自己想得到的都给说了一番。 寿王妃看闺女说话时满脸笑容的模样,一开始还存了打探消息的心思,可后来却心中涌起了惭愧。 就自家闺女这个单纯的性子,若是换了寻常人家的妯娌,对她怎么可能那么宽容又保护? 可肖洛依对自家闺女不仅足够包容,还多了许多耐心。 听着吕盈盈说起肖洛依和陈家三兄弟的语气,她就能感受到陈家人对她的闺女有多好。 这样好的婆家,自己这个亲娘什么忙都没帮上,难道还要利用吗? 因此第一次跟吕盈盈谈过以后,寿王妃就歇了利用的心思,反倒是处处为女儿做打算。 寿王因为被王兄算计来进行和谈前的磋商,心中也有气,索性就都听寿王妃的,倒是将天竺的底牌“无意”泄露得差不多了。 这些事情肖洛依不知道,陈怀瑾却是知道的。 吕盈盈说起跟娘亲的相处过程笑得眉眼舒展,显然是很高兴。 肖洛依哄着吕盈盈高高兴兴说完了,这才推脱说自己累了,让吕盈盈先去玩。 吕盈盈出了肖洛依的院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刚刚过来是要干什么来着?” 跟着吕盈盈的嬷嬷是宫里给的,闻言很是无语,只好耐着性子道:“您之前说想来问问忠王殿下和忠王妃怎么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 太子殿下的桃花债 吕盈盈一拍巴掌:“是哦!我是想问这个来着。” “对了,我问了呀,我二嫂怎么说的来着?” 嬷嬷:“……” 她又没进去,她怎么会知道? 转眼中秋将近。 肖洛依也终于要出月子了。 许多大业城的世家富户都提前来打探:王妃何时出月子?他们都想来送礼。 陈怀瑾避无可避,终于鼓足了勇气踏入了肖洛依的房间。 将近一个月不见,两个人再见面都有些尴尬,视线一触即分。 肖洛依垂眸看着正奋力吃奶的月牙儿:“王爷有什么事情?” 陈怀瑾心头一紧:她几乎不叫自己王爷,都是叫自己“相公”。 可她今天叫自己王爷。 是不是自己和她再也回不去了? 陈怀瑾咬牙,定定地看着肖洛依,拉过一条凳子坐在了床边:“娘子,出月子时,可要给月牙儿办满月酒?” 肖洛依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孩子还小,人多了她不适应,等满百日了,再办百日宴吧?” “好。”陈怀瑾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话说完了,按理说也该走了,可他好不容易才进来,哪里舍得就走,于是眼巴巴看着正在吃奶的小娃娃没话找话。 “她吃得饱吗?” “白天有我,夜里还有两个奶娘伺候着,她怎么可能吃不饱?” “也对。”陈怀瑾干巴巴应和了一声,又道,“你最近睡得好吗?” “好。” “夜里还安稳吗……”陈怀瑾继续问着没用的废话。 “……”肖洛依终于没了耐心,抬眸认真地看着陈怀瑾。 陈怀瑾不自觉挺直了脊梁,仿佛面对领导的下属。 “我睡得很好,夜里很安稳。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肖洛依的语气逐渐锐利起来。 陈怀瑾听得懂:她这是要生气的前兆,若是自己不赶紧走,只怕她要发脾气。 若是往常,他肯定就走了。 可这次,他逼着自己牢牢地坐在凳子上:“你是不是……记起了前世的事情?” 肖洛依:“……是。” 记起了前世他一枪穿胸,一尸两命的事。 “娘子,对不起。”陈怀瑾真诚道歉。 虽然他知道,这种道歉没有任何用处,可他还是想说出来。 果然,肖洛依讥诮道:“你觉得道歉有用吗?” 陈怀瑾沉默了一瞬:“我知道我错了,事后我也努力想要弥补,我也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当做事情没发生过……” 陈怀瑾越说,肖洛依的脸色越难看。 陈怀瑾终于住嘴:“娘子,你看现在我们也有了月牙儿,能不能看在我一心悔过的份上,原谅我一回?” 肖洛依心里很矛盾。 理性地说,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尤其对于肖洛依来说,她灵魂来自另一个时空,更加没有资格再纠结过往。 可一想到梦魇中的锥心之痛,想到肚子里跟自己一起死去的孩子,她胸口就总有一种愤懑悲伤的情绪无从排解。 肖洛依知道,这大概是上辈子那个死去的肖罗衣留下的残留情绪。 明知道以上一世的恩怨来扰乱这一世的平和是不对的,可肖洛依对如今的陈怀瑾就是亲近不起来。 也是因此,两个人才会如此别扭地闹腾了差不多一个月。 “我尽量。”最终肖洛依声音低沉地说出了三个字。 陈怀瑾的一颗心却沉了下去。 娘子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这是自己自找的…… 可他就要带着阿蛮去空间裂缝了。 若是此行顺利还好,若是不顺利,甚至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到娘子了…… 一想到这个,陈怀瑾心里就堵得慌。 他双手握成拳放在自己腿上:“娘子,从前我不懂什么是心悦一个女子的滋味,现在才知道。” “我很想和你好好过下去,想和你一起陪着月牙儿长大。” “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肖洛依垂眸,语气淡淡:“你是月牙儿的爹爹,当然是要陪着她一起长大的。” 陈怀瑾听着这话,就知道肖洛依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他无奈地在心中叹息一声:“我要出去几天,这几天你在家好好陪着月牙儿,等我回来。” 肖洛依敷衍地点头:“好。” 走出主院,陈怀瑾开始井井有条地安排家中的事情,尤其是安防部分。 安排完毕,陈怀瑾让人将喂了药昏迷的阿蛮带了上来,又招呼鸿元道长:“走吧。” 一行三人,带着护卫往空间裂缝而去。 随着深入天竺的深山,来到那个满是浓雾的山谷,陈怀瑾谨慎起来。 “这里雾太大,你们都跟紧,用铁索拉成一条线,不要走散了。” 谁也没注意到,阿蛮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 随着孩子满月,陈怀瑾出门,肖洛依仿佛松了一口气,也开始带着孩子在家中走动。 就在她盘算着想跟吕盈盈出去逛街买吃食的时候,门房通传,说是有一个年轻的姑娘,点名要见太子殿下。 正好太子殿下不在府中,门房也说了,那姑娘却不肯走,说是要见家中主母。 肖洛依眼睛都瞪大了:怎的?陈怀现在外头惹了风流债? 这是女子追上门来了? 不行,不能让那女子到处乱找,万一让赵稚知道了,事情就大发了! 肖洛依忙让人将那姑娘请进来。 姑娘进来了,乌发如云,眉目如画,神色天然带着几分楚楚可怜,还真有点儿病西施的柔弱味道。 偏偏就这样的姑娘,看向肖洛依的眼神还带着些许热切和打量。 肖洛依茫然: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 “拜见忠王妃……”女子先行礼,然后第二句话就是问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如今在哪里?” 肖洛依微微蹙眉:“你是什么人?跟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女子想了想:“我是什么人,只能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说。至于我跟他什么关系,等见到他,就知道了。” 肖洛依:…… 还整得怪神秘的。 谁猜不到你就是太子殿下惹的桃花债?! “那你就先等着吧,太子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府。”肖洛依叫人上了茶水,就不管她了,出了前厅却叫人去禀报太子殿下。 第五百九十三章 吃瓜吃到婆婆身上 陈怀现急匆匆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自己也是一头雾水的:“二弟妹,你说有人找我?” 肖洛依将那女子的情况解释了一番,末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大哥,赵稚现在情况不同,若是处理不好,只怕她要炸毛。” “我知道……”陈怀现也是个当机立断的人,当下看向肖洛依,“你陪我一块儿去,到时候也做个见证。” “也成……”肖洛依无奈(窃喜能看八卦)地跟着陈怀现去了。 还是在前厅,那女子悠然地坐在那里,挺直的脊背和端庄的仪态充分展露出她良好的教养。 这不是个普通家庭养出来的姑娘。 也就怪不得敢攀附太子。 肖洛依再次肯定自己的判断,然后就目光炯炯地看向陈怀现。 看陈怀现如何应对。 陈怀现满面疑惑地走上前去:“这位姑娘,听说你找本太子?可是有什么事?” 女子在看到陈怀现的第一眼,就缓缓站起了身,神色明显激动。 如今听陈怀现的声音,她就更激动了,眼睛都红了:“怀现……你是我的怀现!” 肖洛依内心疯狂惊呼:来了来了! 他们的关系果然不一样! 她不叫陈怀现做太子,她直接就叫“怀现”! 寻常关系怎么敢这样叫? “你是?”陈怀现紧紧蹙眉,满眼警惕和戒备。 那女子眼泪落下:“我是你娘亲啊!” 肖洛依:“!!!” 陈怀现这下脸上变成了生气:“来人!将这疯妇拿下!” “等等!”女子赶忙喊了一声,不等人冲进来,她快速说了一句话,陈怀现的手举起,制止了要冲进来的人。 “你后腰的伤,当年摔下两丈高的石崖被树枝划破,是我给你擦药的,你忘了?” 陈怀现:!!! 确有此事。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 陈怀现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年轻,漂亮,细看之下,跟娘亲有五分相似,却绝对不是记忆中的娘亲。 “你到底从何而来?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若是你说不清楚,不妨去牢里走一趟,好好说一说!” 陈怀现说着,眼中杀气迸发:没有人能拿自己亲娘做文章,不管是谁。 “我真的是穆太傅的女儿,穆瑶华!你的亲娘!” “事情是这样的……” 然后,肖洛依傻呆呆站在原地,听了一个灵魂重生的故事。 根据这位女子所说,她就是穆瑶华。 当年她死后,灵魂重生到了归化州一户人家即将病死的女儿身上。 这些年她为了治病,为了重新回来看三个孩子,拼尽全力。 好不容易她治好了病,能如常人一样行走坐卧,却听说已经死去的平西王竟然成了当今的皇帝陛下。 而自己的三个儿子,竟然成了当今皇子…… 想要进宫见皇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穆瑶华心中更惦记的还是自己的三个孩子,于是她循着传言,找到了大业城来了。 陈怀现听着女子说当年三兄弟和她相处的事情,分明都是曾经发生过的,许多也只有他们三兄弟和娘亲知道。 可这张脸,实在不是娘亲啊! 这样荒诞的事情,也能信吗? 陈怀现心乱如麻:“你且先住下,我给父皇写个折子,让他定夺。” 毕竟当年的穆瑶华灵魂重生回来,这要是说出去,眼前的女子大概率会被当成妖女烧死。 “好!”穆瑶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陈怀现心中不由得又多相信了一分。 当年娘亲和皇帝陛下的事情,就连陈怀现都不清楚,二人私底下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有他们知道。 双方只需对质一下,许多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穆瑶华敢于冒着杀头的风险跟皇帝陛下对质,显然是有信心?! 陈怀现去写信去了,连安排住下的事情都给忘了。 肖洛依这个“儿媳妇”自然不能忘。 她尴尬地开口:“这位姑娘,身份尚未明确之前,我该如何称呼您?” 穆瑶华看向肖洛依:“我重生后的这一家人,也姓穆,我闺名叫穆桂华。” “行,穆姑娘,您先跟我来,就先住在后面的风荷轩……” 肖洛依将人安顿下来,刚回到主院,却看到了已经坐在那里等着的赵稚。 赵稚神色清冷,肚子已经有了规模,正端着一碗肖花娘给的红豆奶酪在喝。 肖洛依看到赵稚的瞬间,脑子里就过了一下陈怀现的脸:他没告诉自己不能说,那就是能说的吧? 否则自己如何解释那姑娘跟陈怀现之间的关系?! 无论如何,要先保住赵稚的肚子是要紧事。 心中主意落定,肖洛依抢先发问:“你是为今天找上门的姑娘过来的?” 赵稚看了肖洛依一眼,无奈叹气:“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肖洛依摆摆手将伺候的人都给赶出了房间,才凑到赵稚身边,将事情都给解释了一番。 赵稚:!!!! 别的不说,就这个思路,她从来没想到过! 之前她以为是陈怀现的桃花,闹了半天,来的人居然是皇帝陛下的桃花?! 也就是说,这位自称是陈怀现的娘?! 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赵稚后知后觉地感慨:“这奶酪还挺好吃的……” 这是刚刚才感觉到味道。 肖洛依却没心思管奶酪:“所以这事儿你别多想,大哥已经去写信给皇帝陛下了,说是要让皇帝陛下定夺。” “想来用不了多久,那边就会有消息,你只管等着看就是了。” 孩子的哭声响起,月牙儿在隔壁哭了。 肖洛依忙叫:“抱进来吧!” 奶娘将月牙儿抱过来,肖洛依熟稔地开始喂奶。 看着小姑娘白胖的小手贴着肖洛依胸口的饭碗,吃得用尽全力,赵稚有新奇,也有淡淡的向往。 她肚子里可是也有一个孩子呢! 于是不自觉的,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脸上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等孩子吃饱,早就满头大汗睡了过去。 肖洛依让一旁等着的奶娘抱过去拍奶嗝,然后送回房间去睡觉。 赵稚目送月牙儿离开,也才想起别的事情来:“你出月子了,若是没事,跟我一起出去走走?” 肖洛依眼睛一亮:“好啊!” 第五百九十四章 陈怀瑾去了魔界 两个人出了门,一路吃过去,各种好吃的都吃了个遍。 可惜肖洛依要喂奶,略有些忌口,倒是没那么尽兴。 等吃饱了回家,赵稚才想起来似的:“忠王殿下去哪儿了?怎么没见人呢?” 肖洛依嗤笑一声,:“我刚问了侍卫,他带着阿蛮走了,还有鸿元道长一起。” 赵稚微微蹙眉:“会不会有危险?” 一说起陈怀瑾,肖洛依又想起了前世,忍不住负气道:“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有危险?” 赵稚看出来了,肖洛依这是在发脾气呢! 自从那日肖洛依突然梦魇,醒来后两个人就别别扭扭的。 这是到现在还没好呢…… 三天后,鸿元道长突然一个人回来了。 曾经干净整洁的老头儿此刻脸色灰败,稀疏的头发散乱,一回府就要见肖洛依。 肖洛依看到他这个样子,忍不住蹙眉:“老道长,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忠王殿下呢?” 鸿元道长:“你先给我两盏泉水,我快渴死了。” 咕嘟咕嘟喝了两盏灵泉水,鸿元道长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忠王殿下被阿蛮设计了,被拉扯进了魔界中去。” “什么?!”肖洛依惊跳起来,只觉得心跳加快,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鸿元道长解释起来。 原来阿蛮早就醒来了,却假装没醒,假装禁魔符还有效。 等陈怀瑾用秘法将阿蛮体内的至宝抽出时,阿蛮却突然启动了至宝的力量,将陈怀瑾一起拉进了魔界。 随后空间裂缝就关闭了。 鸿元道长现在也找不到能将忠王殿下弄回来的法子,只能慢慢再想法子。 一说到这个,鸿元道长怪笑起来:“你不是记恨他曾经杀了你和你的孩子吗?现在好了,他果真去了魔界,你高兴不?” 肖洛依给了他一个白眼。 “现在怎么办?” 鸿元道长摊手:“还能怎么办?等咯!” “他那么有本事,只要想回来,一定会找到回来的法子的。” 肖洛依:…… 送走了鸿元道长,肖洛依掐指一算……什么都没算出来。 显然陈怀瑾跟自己关系太密切,以至于算不出未来。 不过肖洛依没有心血来潮的恐慌,直觉人不会有大问题。 曾经在二十一世纪流行过一句话:有钱有娃没男人,就是最自由的女人。 按理来说,陈怀瑾去了魔界,自己应该高兴。 可不知道为什么,得知这个消息,肖洛依第一反应却是担心。 魔界如今也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他到了那边,能掌控局面,找到机会再回到这个世界吗? 如果不能……自己以后是不是就一个人带着孩子长大?! 算了……先将小月牙照顾好再说。 陈怀现和陈怀瑜很快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担心之余,听了鸿元道长的话又觉得无奈。 既然以自己的能力改变不了现状,就只好耐心等待。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要忙碌的事情也就更多了。 太子殿下需要暂代陈怀瑾的城主职责,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帮忙拍板,加上又有谈判在即,他忙得飞起。 陈怀瑜在大业城也开了一家墨香斋、一家颐和楼和和记的粮油铺子。 与此同时,陈怀瑜还专门开了个杂货铺子,收购大业这边的各种宝石原材料和首饰成品。 肖洛依之前买下过孙雪瑶抵债的成衣铺子和首饰铺子,索性都丢给了陈怀瑜。 陈怀瑜将成衣铺子和首饰铺子经营得风生水起的同时,也摸清楚了规律,在大业城也开了成衣铺子和首饰铺子。 在衣料上,大业城这边就完全比不上大业的京城了。 因为生意遍地开花,陈怀瑜如今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商业网络,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肖洛依夜里又开始做梦。 只是在最近的梦里,更多的是两个人在一起欢欢喜喜过日子的场景。 梦中,猎户陈怀瑾会将山中看见的漂亮野花摘回来送给肖洛依。 在得知肖洛依并不喜欢鲜花开一天就会谢,他又连根将那花挖回来,种在了自己的院子旁边,方便她能长久看到…… 梦中,肖洛依会在锅里热着简单却能果腹的饭菜,等待陈怀瑾回来。 如果他没有在往常的时间回来,肖洛依会担心地站在门口等,晚上甚至担忧得睡不着觉。 梦中,肖洛依爱吃辣椒,无辣不欢,偏偏陈怀瑾不吃辣椒。 肖洛依恶作剧,每次都只炒一个菜,且都放辣椒。 陈怀瑾一边吃,一边辣得哈斯哈斯,一边却憨厚又宠溺地笑…… 醒来后肖洛依半晌没动,等肖花娘听到动静来看,却发现肖洛依满脸泪痕。 “王妃,您怎么哭了?这是怎么了?” 肖洛依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没事,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肖花娘秒懂:王妃这是担心忠王殿下了。 肖花娘却不知道,肖洛依这是后悔了。 除了当年因为仙魔仇恨而导致的互相攻伐,陈怀瑾在凡间时并没有什么对不起肖洛依的。 而仙魔仇恨最终具象地落到两个人身上,却导致了两个人再次刀剑相向。 身为三眼魔君的陈怀瑾一枪戳穿了玄天门的宗主肖罗衣的胸膛,也直接导致了肖罗衣和腹中孩子一尸两命。 那时候的陈怀瑾不知道自己身怀有孕…… 且在双方刀剑相向的那一刻,难道自己看见了明显的破绽,会忍住杀机,不去全力一剑戳穿三眼魔君的胸口吗? 说到底,不过是双方立场不同,将肩上对于同族的责任看得比自己的性命和幸福更轻罢了…… 凡人的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若是陈怀瑾这几十年都没找到回来的机会,他就再也看不到月牙儿长大、成亲生子、血脉绵延的场景。 他甚至都不会知道月牙儿长大了是会像他更多一些? 还是会像自己更多一些? 若是早知如此,自己是不是在月牙儿跟父亲唯一能相处的这一个月里,让他们父女多多相处? 等肖花娘叫婢女端了洗漱的东西进来,肖洛依已经起身,坐在镜子前面,等着她们给自己梳头打扮。 以她们的手艺,自然能将自己的一头青丝化作无数造型,美得各有千秋。 可肖洛依却对此并不太在意,一边喂月牙儿,一边等着妆扮。 妆扮完成后,她又开始忙碌:陈怀瑾不在,她这个王妃也该代替夫君,将事情都揽过来。 第五百九十五章 我要封她为后 早点接手大业城的管理,能避免太子殿下谈判完成离开大业城时,自己手足无措。 记忆回笼,曾经身为玄天门的宗主,肖洛依对管理上是有些心得的。 将合适的人,用在合适的岗位上,让他们去管合适的事情和人。 当然,对于做得好的,不吝啬奖励,对于做得不够的,查找原因、帮忙提升…… 结合二十一世纪自己听过的管理类视频,肖洛依竟然很快就驾轻就熟起来。 陈怀现和陈怀瑜看到肖洛依能自己从中调整过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心中也放心了许多。 他们就怕肖洛依因为陈怀瑾不在,就沉沦和低落下去。 他们毕竟是男子,不好相劝,而他们俩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嘴笨,更不懂怎么劝。 赵稚是表达能力不足,情商偏低。 吕盈盈则是太过单纯,完全不懂得哪句话是劝人,那句话会扎心。 兄弟两个私底下一商量,索性就一点点将原本陈怀瑾的事情都慢慢移交给了肖洛依。 就在这时候,以太子殿下为主导的谈判前期准备工作也就绪了。 而此时,太子殿下也终于接到了来自京城的消息:皇帝陛下亲自过来主持谈判。 太子殿下的主要工作从主持谈判改为保护皇帝陛下的安危。 而天竺国君得知大业朝的国君竟然也过来时,不得不亲自过来谈判。 只是他到达新修建好的会宾楼时,却被告知大业皇帝陛下正在忙着,让他先休息洗漱,等稍晚一些再设宴为天竺国君接风。 “他一定是在商量怎么从我天竺挖下一块肉来!”天竺国君说得笃定。 寿王爷和寿王妃听在耳朵里,却聪明地不吭声。 因为他们知道的消息是:大业的皇帝陛下一来到大业城,直接就住进了忠王府,估计眼下正在跟太子殿下和兴王殿下商讨接下来的和谈事宜。 只是所有人都没猜到,皇帝陛下进了忠王府的第一件事,是去见那个自称穆瑶华的女子。 当双方视线对上的瞬间,穆瑶华眼前亮了一瞬,随后就仓惶地扭开头去。 女子眸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两分幽怨和柔软:“你来啦……” 熟悉的台词,熟悉的动作,就连语气都相同,只是声音比之前稚嫩了些许。 皇帝陛下立刻就信了八分:这个女子真的是穆瑶华魂魄转世! “瑶华……”皇帝陛下喊了一声。 穆瑶华站在窗边没动,皇帝陛下上前,将她拥在怀中。 穆瑶华幽幽叹息一声,泪珠滑落:“十多年了,没想到今生还有再见你的一天……” 陈怀现和陈怀瑜领着肖洛依和吕盈盈坐在前厅,耐心等待皇帝陛下确认穆瑶华的身份。 谁知这一等,就从日上三竿等到了华灯初上。 眼看着晚饭时间都到了,吕盈盈急了:“夫君,大哥,二嫂,我们要不要先吃饭?陛下那里要不要送饭过去?” 四个人对视一眼,陈怀现命令身边的护卫:“你去风荷轩看看怎么回事。” 皇帝陛下还约了天竺国君今晚一起吃饭呢! 护卫领命而去,过了片刻满脸菜色地回来了:“陛下身边的公公说,不必等他们一起吃饭,只需让厨房备着就是。” 关键是护卫听到了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那分明是…… 这青天白日的,不是说皇帝陛下已经绝嗣了吗? 怎么还如此龙精虎猛?! “那你们就先吃饭吧,我去陪天竺国君吃。”陈怀现微微松了一口气。 皇帝陛下不是个分不清轻重的人,更不会在男女之事上随便。 他宁可放下跟天竺国君的晚宴,与那女子欢好,八成是确定了对方身份,太过激动。 大家一起吃饭,然后各自回房。 除了风荷轩时不时的暧昧动静,各个院子都安静得厉害。 偌大一个忠王府,竟然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一夜无话,翌日早起,肖洛依去往前厅的时候,皇帝陛下竟然已经起来了,正衣冠楚楚地跟陈怀现、陈怀瑜在说话。 陈怀现已经将调查得来的详细信息汇报得差不多了。 这是政事。 这个时代女子不得干政。 肖洛依转身就准备悄悄离开,却被皇帝陛下一眼看见了,他叫了一声:“老二媳妇,来了就进来吧。” 肖洛依无奈进去:“陛下跟两位殿下正在商量国事,要不我还是先离开吧?” “都是一家人,说的也是家里的事,坐下吧。” 皇帝陛下指了指下首的凳子,肖洛依乖乖坐下,下定决心只听不说话。 结果皇帝陛下一开口就是王炸:“我准备封穆氏为后。” 陈怀现和陈怀瑜对视一眼,陈怀现代表三兄弟开口:“父皇已经确定她就是我娘了吗?” 皇帝陛下点点头:“我确定。她的语气、小习惯和小细节都骗不了人。” “虽说这副身子不是你娘,但内里的芯子就是她。” 陈怀现和陈怀瑜对视一眼,双双跪下:“恭喜父皇!贺喜父皇!” 肖洛依无奈跟着跪:“恭喜父皇!贺喜父皇……” 皇帝陛下满脸灿烂的笑容:“你娘能重新回来,你们也该高兴。” “儿臣高兴!”陈怀现和陈怀瑜心中自然是激动的。 可那个面容稚嫩的小姑娘,瞧着最多也就十七八岁,陈怀瑜都比她高了一个头还有多。 总不能凑过去让她抱抱? 陈怀瑜心中多少有些接受不能。 想要从心中认可她就是自己的娘亲,还需要些时间。 毕竟最难的那些年他们三兄弟已经过来了,又得知当初是那样的情形才导致威远侯将娘和自己三兄弟赶出来…… 若说心中完全没有怨怼,是不可能的。 可又能如何呢? 总归,那是给了自己三兄弟生命的娘亲啊! 所以最终,只有皇帝陛下最开心的世界达成了。 穆桂华是晌午时分才来到前厅的,彼时皇帝陛下已经跟天竺国君会谈完毕回来了。 皇帝陛下就昨晚没能准时宴请天竺国君的事情诚恳道歉,解释了一番自己突然腹痛如绞(jing虫上脑),送了一堆礼物赔罪。 天竺国君还能如何? 陈家两兄弟都太能打,他又打不过,只好表示“没关系”。 …… 陈家父子在为穆桂华的到来各有所思,陈怀瑾却在魔界发疯。 他找不到去往妻女所在的小世界的通道! 第五百九十六章 都不想当皇帝 阿蛮兢兢业业地跟在陈怀瑾身边,陈怀瑾对她不理不睬。 阿蛮也不气馁:反正人都在身边了,假以时日,一定会让他看见自己的好,愿意与自己双宿双栖。 可就在两个人同行的第五天,阿蛮喝了陈怀瑾准备的水,彻底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陈怀瑾早已经不知所踪,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阿蛮看着空荡荡的魔界,气得仰天长啸。 陈怀瑾却在魔界和仙界的通道边缘疯狂查找空间裂缝。 从前的空间裂缝都被仙界补好了,他根本过不去。 魔界如今一片荒芜,掠夺成性的他们,将土地中的养分和灵气消磨干净后,整个魔界存活下来的动植物寥寥无几,且都变异了。 就连如今剩下的魔界众生,比起鼎盛时期也少了八成。 一派凋零景象。 陈怀瑾再次怀疑自身:曾经那样坚定地为魔界征战,到底是为了继续掠夺?还是为了魔界讨一个公道? 自己上一辈子,似乎一直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一世在鸿元道长的帮助下,看到了一些久远的场景,他才恍然:原来魔界也曾经美得宛如仙境…… 双重焦躁之下,陈怀瑾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如果想要重回小世界,自己或许只能指望魔界至宝。 可在被阿蛮拉扯过来的瞬间,那魔界至宝被阿蛮藏了起来。 到底在哪里? 他不知道…… 难道还要回头再去找阿蛮,跟她虚与委蛇?! 光是想想,陈怀瑾就已经十分抗拒。 思来想去,陈怀瑾确认了一件事:阿蛮是要找的,虚与委蛇嘛……就不必了。 阿蛮看到陈怀瑾回头来找她的时候,说不出的高兴和兴奋,赶忙将陈怀瑾的胳膊拉住:“怀瑾哥哥,你总算肯回来了!” 陈怀瑾也不说话,只是转头拉着阿蛮往魔族宗庙而去。 阿蛮欣喜万分:他是不是要在祖宗牌位前宣布娶我?是不是是不是? 一定是! 不然他去那里做什么? 两个人进了宗庙,抬眼看过去。 宗庙中,两侧偏殿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魔族历代先祖的牌位。 而正殿中,则是曾经供奉魔族至宝的地方。 如今魔族人才凋零,越发式微,就连至宝都能被阿蛮这样能力的魔族拿在手中,可见已经落魄到了什么地步。 陈怀瑾闪电一般出手,将阿蛮的魔力制住,阿蛮瞬间与普通人无异。 感受着力量的消失,阿蛮大惊失色。 陈怀瑾不是来跟自己拜堂成亲的,阿蛮惊呼:“怀瑾哥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陈怀瑾直接挥刀,将阿蛮的两侧肩胛骨各割了一刀。 魔力汹涌而出,瞬间弥散在天地间,归于天地间。 阿蛮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惊恐:“怀瑾哥哥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心生执念!求求你,饶了我吧!” 陈怀瑾抿着唇一言不发,等魔力涌出超过九成,他才伸手抹了过去。 伤口封闭,剩下的一成总算留在了体内,可这点魔力,只够维持阿蛮的身体不老化腐朽,却再也不能让她用于战斗。 毕竟三眼魔族生命冗长,她的真实年龄已经是百岁以上。 “怀瑾哥哥我错了!我只是喜欢你啊!我喜欢你,罪不至死啊……”阿蛮一声声惨呼,试图唤起陈怀瑾心中的怜悯。 陈怀瑾果然停了手,神色冷漠:“我只问你,至宝你藏在哪里了?” 阿蛮闻言,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陈怀瑾突然对自己下狠手,竟然只是为了得到至宝。 而他得到至宝的目的,显然只有一个:那就是重新打开空间裂缝,前往那个小世界。 阿蛮惨笑起来:“怀瑾哥哥,你和她是天生的对头,你怎么能为了她,这样伤害我?” “我们才是同类啊!” 陈怀瑾厉声打断:“我们不是同类!” “你掠夺成性,只要喜欢的,不管是不是伤害他人,只管动手抢。” “我不要做那样的人!” 阿蛮被陈怀瑾的话给惊呆了! 好一阵,阿蛮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可是怀瑾哥哥,你那些年跟仙界的征战,难道不是在掠夺吗?” “你战力最强,你是三眼魔族最大的功臣啊!” “你那时候将玄天门都灭得七七八八了,肖罗衣手下的人,你一个人杀了大半,都忘了吗?” 是啊,当年仙魔战争,自己是魔界的统帅,战力超群。 不仅玄天门宗主肖罗衣被自己杀在枪下,玄天门的大半门徒也是自己所杀…… 想起往事,陈怀瑾自己都呆住了。 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说阿蛮掠夺? 曾经的自己不也是在掠夺吗? 阿蛮惨笑起来:“怀瑾哥哥,我们才是一类人啊!你怎么能嫌弃我呢?” “你嫌弃我掠夺,不就是在嫌弃你自己吗?” 陈怀瑾呆在原地好一阵,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无论如何,我是我,你是你。我现在要改过自新,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要回去找我的妻儿,我只问你,那至宝到底在哪里?” 估摸着是确认了陈怀瑾真的能如此绝情,真的会对自己下死手,阿蛮神色灰败,片刻后怪笑起来:“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啊……” 阿蛮招手,示意陈怀瑾附耳过来。 陈怀瑾满怀戒备地看她一眼。 阿蛮苦笑:“我现在的魔力十不存一,就是真的想要对你做什么,我也做不出来啊!” 陈怀瑾一想也是,于是凑了过去。 片刻之后,陈怀瑾目瞪口呆! 阿蛮居然……将那至宝用魔族秘法放进了胞宫之中! “怀瑾哥哥,只有你与我亲密,那至宝才可能取出……” 陈怀瑾的脸彻底黑了。 阿蛮却快意地笑了起来。 当初她用秘法将至宝放进去的时候,也曾想过用至宝诱惑陈怀瑾与自己欢好。 届时以陈怀瑾的性子,定然不会再对自己置若罔闻。 可谁知道,陈怀瑾竟然如此狠心,直接将自己的魔力给废了九成! 就算如此,想要拿到至宝,陈怀瑾还是不得不跟自己欢好……哈哈哈哈! 陈怀瑾瞪着阿蛮,过了好久,他才咬牙上前:“这是你逼我的……” 阿蛮傲然地挺起胸膛,刚刚还灰败的神色,此刻却媚眼如丝:“来啊!怀瑾哥哥……” 陈怀瑾大手一伸,抓住了阿蛮的后脖领子,提溜起来就往外走。 阿蛮双手用力拉扯住自己的衣领:“……咳咳咳……”要被勒死了! 救命! 第五百九十七章 咬牙认下儿媳妇 魔族地牢中,关的是最暴戾的人。 而最里面,有一个曾经的三眼魔族王子。 魔族王子魔力被废,此时已经接近半疯癫状态。 陈怀瑾给他喂了一粒药,将浑身瘫软的阿蛮丢了进去。 阿蛮惨叫起来:“不要啊……怀瑾哥哥救命!我错了!救救我啊……” 陈怀瑾冷着脸,就站在牢门外,眼睁睁看着魔族王子如同只剩下本能的野兽,将阿蛮粗暴地吃干抹净…… 阿蛮的惨叫不断,陈怀瑾却不为所动。 至宝的光芒开始浮现,从阿蛮的小腹冲出。 阴阳交合,解开了阿蛮自己给自己下的至宝禁锢…… 陈怀瑾伸手,虚空慑物,将至宝抓在手中,上面甚至还有鲜血沾染。 陈怀瑾另一只手拍过去,将魔族王子打晕过去,再将阿蛮抓了出来,魔力助她穿上衣裙,飞奔而出。 阿蛮如同破布娃娃,再也没有挣扎的动静。 若不是还感应到她的气息波动,几乎就像个死人。 陈怀瑾用魔力帮阿蛮修复了一番身体,就径直离开。 阿蛮听着脚步声离去,泪如泉涌。 如果早知道自己的坚持会是今天的结果,她一定不会这样做…… …… 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互相配合,谈判很成功,天竺国君不仅赔款,还赔了许多粮食珍宝。 不仅如此,他还赔了跟大业城领地相连的一座城池,同意陈怀瑾带着军队驻扎过去。 皇帝陛下当场取名“新业城”。 新业城也开通互市。 消息传开,大业城满城都是放鞭炮庆贺的声音。 嗅觉灵敏的商贾已经开始打探,去新业城做买卖需要办什么手续?去找谁办手续? 陈怀瑜也已经安排谢景明带人过来,准备前往新业开办分号…… 繁花着锦,盛世开元。 这是大业朝几十年来难得的屡次开疆拓土。 所有人都以为最高兴的应该是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 可他们都不知道,忠王府中,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正黑着脸对坐着。 皇帝瞪着太子,太子瞪着地面,两个人都不吭声。 过了片刻,皇帝陛下叹了一口气,声音低八度,还带着罕见的委屈。 “朕征战多年,身体各处都有隐疾,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退下来养养身子……” “你来做皇帝,朕来做太上皇,这有什么不好?” “你看先帝的几个皇子,为了皇位打生打死,互相下药,你们兄弟和睦,朕也愿意早早退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嘛……” 陈怀现毫不留情地戳穿:“您不必卖惨,是娘娘不想让您回去三宫六院吧?” 皇帝眼睛一瞪:“那是你娘!” 陈怀现:…… 见陈怀现不为所动,皇帝陛下再次软下来:“那你倒是说说,你要怎样才愿意登基?” 陈怀现看时机也差不多了,才终于开口:“我要娶赵稚。” 皇帝陛下大怒:“我看你就是为了她,才故意抻着,是不是?” 陈怀现也不承认也不否认,反倒是看向皇帝陛下:“您现在是找回了我娘,日子过得舒坦了,这偌大的大业都想丢给我。” “可我娘子还没进门呢,肚子都大了……” 皇帝陛下:“我不是答应让你纳她为妃?” 陈怀现秒回:“那您为什么不纳我娘为妃?” 皇帝陛下:…… 这儿子狠起来,连娘都坑。 正站在门外的穆瑶华:…… 我是该在门外?还是该走进去? 最终穆瑶华还是敲门进去了:“陛下……” 温温柔柔的声音如同兜头一盆水,将皇帝陛下的怒火给浇灭了。 他瞪了陈怀现一眼:自己的亲儿子,再忍忍。 “瑶华你来做什么?” 穆瑶华看了一眼陈怀现:“如今瑾儿和瑜儿都有了媳妇,怀现到现在都还没成亲,显然是认准了那一个……” “您和我都吃够了错过的苦,又何必再难为孩子?” 穆瑶华不过是两句话,皇帝陛下的语气就不再那么坚决,有些迟疑起来:“可那赵稚性子刚硬,实在不堪担当国母的重任……” “谁规定了国母一定得是什么样?” “皇帝娶的娘子是什么样,国母就该是什么样呀。” “难道皇帝陛下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吗?” “那为什么还要听别人的呢?” 温温柔柔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格外硬气。 就连陈怀现都对穆瑶华刮目相看。 从前的娘亲,就是个包子性格,哪里敢这样说话? 皇帝陛下也惊讶地看着穆瑶华:“你这性子,倒是变了许多。” 穆瑶华淡笑:“若我不硬气起来,陛下以为我能挺到现在还没许人家?” 穆瑶华这副身子已经十八岁,却还没许人家。 寻常女子十四五岁就定亲了,有的这个年纪都嫁人了。 穆瑶华魂魄重生后,为了不重新嫁人,也是痛定思痛,才艰难地改了性子的。 这样一来,皇帝陛下也松了口:“既然你娘为你说话……就叫赵稚过来见见吧。” 陈怀现大喜,忙去门口让人通传。 赵稚过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浑然不知陈怀现已经为了娶她跟皇帝硬刚了一场。 进来跪下行礼时,赵稚还觉得奇怪:后院住着的穆姑娘,竟然坐在了皇帝身边另一侧的主位上?! 她还坦然地受了自己的礼?! 穆瑶华重生之事只能自家几个人知道,赵稚尚未进门,自然不在皇帝心中“自己人”的范围。 因此赵稚根本不知道穆瑶华已经得了皇帝“封后”的承诺,更不知道她居然会是陈怀现的亲娘。 心中惊讶,行礼却一点没含糊。 等她行礼完毕,穆瑶华笑着上前,将赵稚扶起来,将一个盒子递给了赵稚,还示意赵稚看看喜欢不喜欢。 赵稚打开一看,吓了一大跳:里面竟然是一支凤钗。 这可是皇后和太子妃才能用的东西,就连贵妃都不配戴,她给自己这个? 这是几个意思? 赵稚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陈怀现:怎么办? 陈怀现含笑:“娘娘赏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赵稚懵了一瞬:娘娘? 皇帝陛下这是已经准备将这位穆姑娘纳入后宫了? 她又看向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微微颔首:“叫你收着就收着。” 第五百九十八章 陈怀瑾回来了 赵稚这才心中惴惴不安地收下了。 皇帝陛下又仔细看了看赵稚,越看越不满意。 长得不好看,性子还很硬,还很直接。 当着帝王的面,也敢这么直视…… 偏偏儿子喜欢,瑶华也支持……怎么办?! 罢了,看在瑶华和孙子的份上,这个儿媳妇,咬牙认下吧! 等陈怀现满脸喜意地将赵稚领回了自己院子,赵稚这才知道真相。 赵稚看着陈怀现,惊呆了。 “你……你怎么敢这样的?” 陈怀现叹着气:“不然怎么办呢?就是不想让你再受委屈啊……” 赵稚喃喃:“我不值得你这样……”眼眶却红了。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陈怀现居然敢为了自己,公然跟皇帝陛下对着干! 继承皇位啊!他居然说不愿意!? 而拒绝的原因,居然是为了娶自己为妻?! 他就不怕皇帝一生气,真的不让他继承皇位了吗? 古往今来,多少男人为了那至高之位,抛妻弃子,甚至杀妻杀子…… 他却在机会摆在面前时,竟然还敢用来当做筹码,只为娶自己为妻! 赵稚心中狠狠地悸动了。 陈怀现将她拉进自己怀中:“不过有一件事,你可能就要辛苦些了。” “什么?”赵稚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那些人为了让我选秀女,一定会用尽各种法子攻讦你的出身,你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赵稚:…… 是呢,自己家还有那样不堪的家世,他却不管不顾地就是要娶自己…… “我不怕。我又不为他们活着。”赵稚的声音比平常温软。 陈怀现“嗯”了一声:“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准备跟父皇回京。” 赵稚一听这话,也紧张起来:“要回京吗?” “能不能不回京?” “我觉得在这里挺好的……” 她不愿意参与复杂的人际关系,尤其是以后成了皇后,是不是还要见各家的宗妇?还要应酬?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陈怀现却伸手过去,将她纤瘦的一双手握在掌心:“我们有孩子了,哪怕你不为了我,只为了孩子?” “我走了九十九步,你也朝着我试着走一步?好不好?” “若是你害怕和担心,我拉着你,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这样难得的温柔,是赵稚从前没想过的,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陈怀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好……” 心中涌起难得的愧疚: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自己哪怕尝试着往前走几步呢? 赵稚软了声音:“我若是做得不好,你会不会生气?” 陈怀现笑了:“怎么会生气?只要你愿意做,我就很高兴。” “不会没关系,我陪着你,你只管去做,出了什么问题还有我兜着呢。” …… 皇帝陛下带着穆瑶华和陈怀现、赵稚离开了大业城。 陈怀瑜却带着吕盈盈,和谢景明、几个掌柜的直接去了新业城那边。 忠王府中顿时只剩下了肖洛依带着月牙儿。 好在娘亲在自己身边,鸿元道长留在了忠王府,吕神医也还留在这边,平西军的几个熟悉的老人也都留在了忠王府。 忠王殿下不在,王妃和小郡主的安危就是最重要的,他们不敢将事情交给旁人负责。 肖洛依彻底忙到起飞,每天上午和各级官员们处理大业城的政务。 下午若是忙完了,就带着肖花娘和云英,领着奶娘和月牙儿在家中享受悠闲的生活。 有时候她也会带着人一起去逛街。 得益于肖洛依喜欢各种小吃,大业城各种味道不错的小吃铺子格外兴盛。 一来二去,反倒是引了许多有同样喜好的人来大业城品尝美食…… 一转眼,月牙儿半岁了,白嫩嫩香软软的小姑娘,见人就笑,胳膊腿儿也很有劲,最近正在努力练习翻身。 肖花娘自己没有生孩子的能力,对月牙儿却是格外有耐心,为了让她学会翻身,自己主动示范。 “小郡主,你这样,用手撑着,这边放下,用力……” “唉你看,这是不是就过来了?” 月牙儿呆呆地看着肖花娘的动作,口水滴答:“啊?” 肖花娘也不着急,转身又翻了一次:“这次看清楚了吗?你这边就这样……” 话音未落,月牙儿两个藕节似的胳膊照着肖花娘刚才的样子一摆,一用力。 翻过来了! “啊!翻过来了!翻过来了!小郡主你可真棒!唔唔唔……”肖花娘抱着月牙儿就是一顿猛亲。 月牙儿笑得两个眼睛都眯起来了,满脸都是得意和快活。 肖洛依刚好忙完走过来,人还没进来呢,就听到月牙儿咯咯地笑声。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呢?”肖洛依笑着问。 “小郡主会翻身了!”肖花娘满脸笑容,轻轻拍了拍月牙儿的小屁股,“小郡主,再翻个身,给你娘亲看看?” 月牙儿咧嘴笑得口水滴答,见肖洛依坐在榻边,一个翻身就朝着肖洛依滚了过去。 肖洛依惊笑起来:“哎哟哟!真的会翻身了呀!我的月牙儿可真厉害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灵泉水和空间里的食物吃得多了的缘故,月牙儿长得不算太胖,却十分机敏聪慧。 虽然还不会说话,却能听得懂大人的许多话了。 将月牙儿抱在怀中,月牙儿动作熟稔地就开始扒拉肖洛依的衣裳。 肖洛依哭笑不得,只好给她喂奶…… 闺女半岁了,陈怀瑾,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还能不能回来? 这一日,肖洛依处理完政务,正带着肖花娘和云英在外面逛街,突然觉得不对劲,问旁边的肖花娘。 “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 肖花娘一脸茫然加紧张:“有吗?哪里?” 肖洛依又看向云英:“你觉得呢?” 云英身上是有功夫的,比肖花娘应该更敏锐些才是。 可云英也茫然:“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一旁跟着的护卫主动站了出来:“属下这就去查探一番。” 反正带了人,查探一番让王妃安心也好。 护卫们四散开来,检查过后,回来复命:“并没有可疑人员。” 肖洛依也不在意:“你们小心些就是了,我也没有别的……” 然而那种若有若无地被人监视的感觉却依然在。 她好几次朝着感应到的方向看过去,却又没看到什么东西。 却不见身后的护卫也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神色微微激动。 第五百九十九章 陈怀瑾三怕(全书完) 晚上,月牙儿睡熟了,肖洛依在她旁边轻轻躺下,熄了灯火也准备睡觉。 自从月牙儿晚上不需要吃夜奶,肖洛依就喜欢跟月牙儿一起睡。 陈怀瑾不在家,月牙儿就是这个世界上跟自己最亲近的人了。 仿佛只有月牙儿在身边,自己在这个世间才有延续的必要…… 迷迷糊糊间,她又想起了陈怀瑾。 白天事情多,仿佛将这个人放进了心底深处,可到了深夜,那些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却像是电影似的,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肖洛依迷糊得正要睡着,突然感觉身旁的被褥软了下去,几乎是一瞬间,她惊醒了过来,下意识地挡在了女儿和外侧之间。 “谁!” 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肖洛依看着高大又有些熟悉的身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是……” “是我。”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响起,不是陈怀瑾又是谁? 陈怀瑾心中记挂着玄天门当年被自己率军所灭的事情,本来还担心肖洛依心中介意,不敢在她面前出现。 谁知道白天不过是远远看了她一阵,就被她感应到了。 到了晚上,他想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来悄悄看看她,谁知她竟是半梦半醒的状态,瞬间就感受到了自己的到来…… 这下是躲也躲不开了。 陈怀瑾有些担忧地伸手去拉肖洛依的手,带着两分试探。 肖洛依没有躲开。 陈怀瑾顿时大受鼓舞,鼓起勇气将肖洛依拉进了怀中,紧紧抱住。 “娘子,我以为你记起了从前,就不要我了……”黑夜给了陈怀瑾撒娇的力量,他吐露了心底最真实的担忧。 肖洛依心中瞬间五味杂陈。 那些往事她记起来了吗? 记起来了。 可同时她也清晰地知道:那是上一世,那是她身为肖罗衣的那一世,不是这一世。 如果人生可以回到过去,许多事情自然不会发生。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真正能做的,无非就是“惜取眼前人”。 肖洛依沉默地抱住了他:“从前再多的错误,也都已经犯下,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将事情做到最好。” “能弥补的,尽量去弥补,能改变的尽量去改变……” 曾经对玄天门的伤害,这一生踏踏实实去弥补错误就好了。 “好。”陈怀瑾重重地答应下来,想了想他又道,“我觉得魔族这样下去迟早会灭绝的。” “我在想,能否让魔界的人能够自给自足,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靠掠夺……” 黑暗中肖洛依的声音响起:“那是你上辈子的故乡,你只管去就是……” 仙魔之争,从来都是资源的争夺,生死存亡的争斗,若是能够让魔界自给自足,不再渴望去掠夺仙界,自然也能从根源上解决仙魔之争…… “娘子……我好想你……”陈怀瑾的体温开始迅速攀升。 …… 忠王殿下回来了! 肖洛依的脸上笑容也更真挚了。 夫妻两个彻底实现了“男主外、女主内”的管理策略。 陈怀瑾征战四方保平安,镇压各方心怀不轨的势力,又将一些占用时间多的事情都给处理了。 肖洛依则负责大业城和新业城的各种人事和琐事…… 夫妻两个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而肖花娘和云英却被风风火火的肖洛依整得神经兮兮。 “王妃您慢点儿!” “王妃您不能抱孩子!” “王妃您扶着点儿……” 陈怀瑾大步流星走过来,将肖洛依怀中的月牙儿接过去抱在怀中。 “爹爹爹爹爹爹抱抱……”月牙儿高兴得口水都拉丝了,抖手抖脚地就趴到了陈怀瑾身上,两条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颈,顺便将口水擦在陈怀瑾的锦袍上。 陈怀瑾浑然不觉,眸光落在肖洛依凸起的肚子上:“今日感觉可还好?” 刚刚还风风火火的忠王妃瞬间就整个儿都慢了下来,声音都不自觉带了娇意:“今天有点不想吃东西,小东西踢我来着……” 云英和肖花娘忙请罪:“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照顾得不周到……” 不怪她们日常追着喊“王妃小心”,实在是王妃又怀了二胎,她们必须盯死了!绝对不能出问题啊! 陈怀瑾摆摆手:“跟你们没关系,是小东西淘气,欺负你们主子呢!” 两个人搂着孩子在前面渐行渐远,一众下人纷纷放缓了脚步,远远跟着,不敢上前打扰。 就见忠王殿下一只手搂着孩子,一只手揽住了娘子,时不时还对视一眼,笑眯眯的模样…… …… 赵稚很暴躁。 小太子陈明稷因为一个玩具要不到,竟然拿脑袋去撞墙! 原本打算用玩具来哄着小太子吃饭的奶嬷嬷吓得魂都要飞了,赶忙将小太子抱在怀中,把小木剑递了过去。 “太子殿下息怒!奴婢错了……这是您的玩具……” 小太子接过木剑,朝着奶嬷嬷当头就是一剑。 奶嬷嬷被打得头晕眼花,却不敢躲开。 若不是赵稚正好进来看见了,只怕还要多挨几下。 “这是怎么回事?!”赵稚怒吼。 “呜哇啊啊啊啊……母后,她们欺负我!不给我木剑……” 刚刚威胁成功的小太子一见娘亲,瞬间变脸,哭得要生要死。 几个奶嬷嬷更是吓得要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赵稚面色铁青,坐在榻上冷声叱责:“你们可知道错了?” “奴婢知错!奴婢不该不给太子殿下玩具……” 奶嬷嬷把脑袋磕得梆梆响。 赵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胡闹!你们错在不该纵容太子!” “他是一国储君,若是如此任性妄为,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怎么办?!” 奶嬷嬷停了磕头,一脸惶恐不解地看向赵稚:“……” 赵稚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们降不住这个混世魔王,我再想别的法子吧……” 总而言之,混世魔王是绝对不能再交给这几个嬷嬷了,别回头宠废了,又成了第二个赵安祖那样的纨绔子弟。 原本还想着让他感受一下宠爱的,现在么……呵呵! 他不需要! 他需要经历有担当的爷们的人生! 赵稚直接将眼泪都还没干的小崽子一把拎起来搂在怀里,往御书房而去。 刚刚在奶嬷嬷面前的太子殿下瞬间老实,声音娇软又委屈:“娘,我们去哪儿?” 赵稚面无表情大步流星:“找你爹。” “我不要去找我爹,我爹很忙的……” “没事,他有功夫管你……” “爹那里不好玩,我不要去……” “你要!”赵稚斩钉截铁,一往无前。 小太子:“……” 御书房,陈怀现刚将眼前堆积如山的折子看了一半,就看到赵稚风风火火进来了,胳肢窝下还夹着个熟悉的小身影。 “又惹什么祸了?”陈怀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神色柔和下来。 这皇帝当得太累了,比打猎累,比打仗也累。 偏偏摊子接过来,还不能不负责任。 陈怀现现在宵衣旰食,简直当不了一点! 他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让太上皇早早丢下一整个朝政跑路了,好歹一人干一半呢?! 赵稚将刚才看到的情况解释了一番,末了道:“孩子不能长于妇人之手,要不还是让他平常跟着你吧?” 从小看着当爹的这样辛苦,他好歹也耳濡目染一下。 陈怀现眸光落在小崽子脸上。 太子殿下变成了小鹌鹑,下地后乖乖行礼,奶声奶气、规规矩矩:“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怀现没搭理他,转头告诉身旁的大太监:“在我椅子旁边放一套小桌椅,安排两个人伺候太子旁听朝政。” “喏……” 太子殿下苦着脸,还没意识到这不是暂时的,这是长久的。 太子殿下的童年,提前结束…… 等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早已经月上中天。 陈怀现一边往皇后宫中而去,一边舒展筋骨,寻思着要不要写封信,将陈怀瑾给哄骗回来,让他也挑挑担子?! 陈怀瑾接到陈怀现的信笺后,吓得脸色都变了。 皇帝那是人当的吗?! 他立刻给陈怀现写信:“大哥,我娘子又怀孕了,她说这一胎反应厉害,我不能离开她身边一步……” 将信寄出去后,陈怀瑾赶忙去跟肖洛依串供:“娘子,若是我大哥或者大嫂问你这一胎有没有反应,你就说你上吐下泻!不让我离开一步!” 肖洛依不敢置信:“相公你说什么呢?哪有这样诅咒自家娘子的?” “我大哥想禅位!” 陈怀瑾叹着气,将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番。 肖洛依秒懂,立刻义正言辞:“我夜观天象,发现这大业城需要建立玄天门的分部,我需在这里坐镇百年,方能保大业平安!” 陈怀瑾感动不已:“娘子,还是你懂我……” 陈怀瑾人生有三怕。 早年怕三弟怀瑜生病。 现在怕大哥怀现禅位。 更怕娘子发飙……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