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女将军》 将军卷 缘起 远处,祥云朵朵,一片接着一片没有尽头。辉煌的宫殿隐隐的没在云朵里,神秘而庄严。 琼楼玉阁,纱帐叠叠,小荷才露,黑白相间的丹顶鹤独立田田叶间,玉露琼浆在身旁散发出香醇的味道。 一个女子凭栏而卧,端的是肌肤赛雪,滑若凝脂,乌发长泻,红色的轻衫薄纱层层叠叠将那眼波流转,清澈灵动的双目衬得流光溢彩,灼灼生辉,她纤手微抬,雪白凝脂握住白玉酒杯,朱唇微抿,双目专注的看向汉白玉的栏下。 盈盈水光中,透出一个女子身穿嫁衣,凭湖而立,眼中含泪,却是嘴角带笑,微波一闪,湖面出现一个男子,却见那男子一脸病容,面容凄苦,口中喃喃南自语,一阵风吹来……湖面出现一座新坟,那坟上墓碑上赫然写着梁山伯四个大字,远处红轿渐进,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却突然轿中冲出一个红色身影来,朝那墓碑迎头一幢,鲜红的血迹顺着雪白的额头缓缓流下,那女子的脸上却是那般安详幸福。 “唉……”轻微的叹息声悠悠的在那凭栏而卧的女子口中溢出,素手一挥,湖面中,那坟猛然裂开,新娘的身体与跃然而进,接着晴天大作,那坟周围翩翩飞出一双斑斓的蝶来,相期缠绵,尾随而去。 “红鸾……”一声柔和悦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女子缓缓回头。 来人是个仙一般的女子,玉肌绛唇,美目微挑、媚眼如丝,身姿窈窕,小臂出怀抱一雪白玉兔,站与薄烟微雾的琼玉阶上,缥缈的不真实。 “嫦娥姐姐……”那女子微微一笑,声音却是犹如玉珠轻碰,清脆娇嗔。 “你又跑来看这些凡间琐事。”嫦娥轻声责备,眼中却分明透着溺爱。 “凡间有什么不好。”那女子又是一笑,转头看向早已恢复平静的湖面,喃喃自语:“若有一日,我定也去那凡间一趟,领会那般生死相许的情爱。” “你……唉……”嫦娥连连叹气,却是摇头不语。 这时,远处飘来几朵祥云,云端站着几个天兵天将,最惹人注目的却是中间站着的那个白袍男子,如经过雕刻般,剑眉朗目,薄唇挺鼻,皮肤白皙而不失威武,只一站就能感受到那人盈盈的霸气……白袍轻浮,宽大的衣袖露出他负在背后的双手,令人吃惊的是,那有力白皙的手腕上赫然锁着金色的锁链,可是,那人一脸平静,薄唇微抿,死后没有囚犯的神情。 女子心中猛的一跳,她抬起纤手问道:“那是谁?” “那不是二郎神手下的得力干将么。”一旁观看的嫦娥也吃了一惊,只见她身出纤纤十指,掐算片刻才缓缓道:“二郎神因他太过傲气,目中无人,取其仙体将他打入凡间,这定是要去凡间了。” “红鸾?” 突然间发现女子愣愣的看相远处出神,嫦娥柔声叫了一声。叹了口气又道:“不要老看凡间那些琐事了,还是静心修炼吧。” 女子并未听到她说什么,只是随意的应了,流转的美目却一直追随那早已漂走的祥云,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 她和嫦娥都不知道,仅这一笑便成就多少炽烈缠绵的故事,为自己谱下一曲彻骨的挚恋…… 将军卷 第一章 出世 很早的时候我会问旁边的白胡子老头:“我是谁。”他说我是一个游离的灵魂,没有躯体被主人抛弃,被他捡了来炼丹用。 于是我就问,你把我炼丹了,我怎么办? 他则会很贼的告诉我,我会死。 这个老头子活了一大把年纪,胡子都白了还这么不正经,我白了他一眼,又说其实我活着也没什么用,天天呆在这黑乎乎的罐子里无趣的很,你把我炼成丹吧,这样对您老人家的身体也有好处,我也死而无憾了。 老头嘴角抽搐了一下,见鬼似的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竟然甩着胡子跑掉了。我又无聊的看着外面门廊上慢慢结网的蜘蛛,坏笑得看着一根根发着亮光的银丝集结成网,朝哪里吹了口气,似乎起风了,那网摇晃了几下,方才刚刚织好的网破了一个大洞,我咯咯笑起来,成功地看到蜘蛛毛绒绒的脸变得更黑。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我每天都会问老头这几个问题,他才开始还好,会老老实实的答我,后来直接不再理我,连门廊上的蜘蛛也挪了窝,那次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它,我对老头说我爱上了那蜘蛛,吓得老头把屋里的蛐蛐蚂蚱统统挪了窝。我觉得无趣,又对老头说,我爱上你了。 老头张着大嘴好久没缓过神来,我又说,你看我也不嫌你老,你只要陪我说说话我也不会强求你什么,更不会吃你豆腐。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可是在这里太寂寞,我只好决定男女通吃。 这时突然听见惨叫一声,一个白色的影子疯一般的冲了出去,我仔细看了看,可不是那老头么,听到有人说爱他,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唉…… 可是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老头了,我扳着透明的手指头数了又数,加上脚指头也数了无数遍,依然没个人影,不要说人影,连鬼影也没有,一腔爱意无处发泄化作浓浓的思念,于是我又对地上砖缝里长出的小草说,我爱上你了。 结果第二天,那小草就枯死了。我禁不住疑惑,我的魅力有这么大么,这小草喜欢的连命都不要了,可惜它费了这么大的力气钻出来。于是勉强撒了几滴泪水,顺便安慰自己节哀顺变。 就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老头子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我立即换上灿烂的笑容,对他嘿嘿一笑嗲声嗲气的说道:“你来啦。”看到他离得远远的对他招了招手:“你怎么不过来?” 老头的脸顿时喜欢的发青,他看了我一眼恨恨的跺了跺脚:“尘缘未了,尘缘未了。”说着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心疼得看着他的脚踹在那硬硬的地板上,满眼关心的看向他:“脚疼不疼?” “啊……”又是惨叫一声,老头子捂着耳朵飞奔了出去。 我叹了口气,唉,魅力不可挡。 第二天的时候来了一个水灵灵的小童子,粉嘟嘟的小唇看得我想立刻冲上去咬一下,那脸蛋也好看白白嫩嫩的,一捏一把水,我贼笑着考虑要不要来个移情别恋,毕竟这小孩子要比那老头好看许多。 朝他抛了个媚眼,我对他招招手:“小兄弟,怎么一个人啊。要不要我陪你聊聊。” 那小孩子看也不看我,搬起我住的黑罐子就走,我笑得更贼,媚笑着凑过去:“这么心急和我独处啊,唉!为什么我的魅力越来越大了。” “咳咳……” 闻声我以为小童子生病了,急忙换上关怀的眼神看过去,不期然的却看到老头极力捂住嘴,面色抽搐的朝我的宝贝小童子摆了摆手:“快点快点,别误了时辰。” “时辰?”我羞赧的看了小童子一眼,哈喇子留下嘴角:“要干什么事还要看时辰?” 我不知道那臭老头是怎么教育小童子的,那臭小子竟然不为所动,我有点生气,伸手去捏他粉嘟嘟的小嘴唇,头顶轰然一声,眼前乌黑一片,我气得顿时大骂:“臭老头,你竟敢把盖子盖上。”想到见不到我的小童子期期艾艾耷拉下脑袋,唉……转念一想,小童子正抱着我呐,心里立即好受了许多。 小童子走了一段时间终于揭开了盖子,我忽的蹿出来,却见屋内挂满的刀剑,整整一屋子琳琅满目的,吓得我魂飞魄散,正在思索怎么逃生时,却看到幔沙床上躺着一名女子。 肤若凝脂,秀眉纤纤,浓睫微翘,鼻挺小巧,樱唇似丹。 好一个美人坯子,我感觉嘴角的哈拉子再次下落,却听见小童子稚嫩的声音响起。 “去……” 还未及反应,身体飞速奔向那女子,却进了鼻息,四肢相融,浑然有力,突然明白这是还魂来了,睁眼想看我的宝贝小童子最后一眼,仔细一瞧,那里还有他的踪影。 失望间,一个好听的声音传过来:“将军您醒啦。” “将军?”不错不错,我贼笑,好像是个官。 “您这是什么表情?” 那个声音又一次想起,迫使我侧了侧头看象床边。不看则已,一看嘴角的哈拉子直流下颚。 美……美……人……啊 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带着盈盈泪水,粉嘟嘟的小脸蛋加上嫩嫩的小嘴唇,和我的小童子有得一拼。想到我的小童子,我一阵委屈,泪眼婆娑的一把抱住美人,手在她身上乱摸,趁机吃豆腐。 “将……将……军。”小美人打起颤来的声音也这么好听。我正陶醉着,手更加得寸进尺,谁知道我的小美人竟然生气了。 “将军,您别闹了。”她瞪大了眼睛一把推开我,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又向床边蹭了一步,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三殿下拒绝您也是情有可原,再说您一个女子怎能在朝堂之上说要嫁给他,他表面上拒绝也是情理之中。” “将军?” “干嘛?”我正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小嘴流口水,听到她叫我急忙凑上去,鼻息相容,我们两人的唇只差一丁点的距离就要碰上,我心中暗笑,终于被我吃到了。 谁知我的小美人竟然后退了一步,她睨着眼看我:“您听没听到我说话。” 我心里正委屈呢,听她这样说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我不是你说的那人。” “您又来了。”小美人娇嗔的瞪了我一眼:“你装失忆都几十遍了,这回又玩?” “我?”我指着自己鼻子大叫,心道这身子是个什么主,这么有创意,装失忆? “还不止呢”,小美人又瞪了我一眼:“你自杀了上百次,偷偷溜出去闯祸有上千次,每次都是周总管给您收拾烂摊子。” “咳咳……”我被她一番言语吓得张大了嘴,这种刺激我第一次经受有些缓不过神来,我目瞪口呆的问:“还有没有?” “我想想。”小美人认真地皱着秀眉想起来,看得我心里直痒痒。 “对了,您趁着周官家不在,女扮男装去青楼,把好几个小倌娶回来,还搁置在后院呢。” 这是个好主意,我一听立即两眼放光,一把抓住小美人:“快带我去……” “您……”小美人似乎才发现不对,怯怯的看了我一眼,嘟着唇委屈得道:“将军您别闹了。” “我说过我不是你说的那人了。”我两眼一瞪,又讨好的眯起眼拉着她白嫩的小手柔声哄起来:“乖,快带我去。” “将军”小美人委屈的看着我吸了一下鼻子,眼看就要哭出来:“虽然您行事古怪,朝堂之上因为您对三殿下的痴迷人人都瞧不起您,可是您还是我们的将军啊,您……您怎么能这样欺负清儿……”说到这里竟真的哭起来,果真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我生平最看不得美人哭,见她这样慌了神,紧张的话也说不全:“你……您别哭啊。” 谁知清儿看我这种反应立即不哭了,呆呆的看了我一眼,突然愤恨的一跺脚。 “我去找周总管……”说完竟提着群角跑出去了。只剩下我不明所以得呆愣在床上,半晌回不过神来,眨了眨眼,心道,她刚才明明在哭得,怎么一眨眼泪水就没了? 就在我百无聊赖的数着屋内各种各样得刀数到第二遍的时候,屋外脚步声传来。门“吱呀”一声开了,清儿推门进来委屈的看了我一眼,乖巧的站在一旁,这时从她身后进来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 我一看不由呆住,只觉得自己的心都飞起来,不再属于自己。 那人穿着一袭青袍,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绸缎般的乌发直直束在脑后,眼波流转处叫人丢了魂失了心。 将军卷 第二章 美人如斯 只见他不紧不慢的进来,见我直直看他也不避讳,皱了皱问道:“怎么了?” 受到美人蛊惑,我想都未想就实话实说:“我真的不是你们说的那人。” 周总管平静的看了我一眼徐徐道:“将军再说这种话,属下就把屋子里得刀剑统统扔掉。” 扔掉,我贼贼一笑,正求之不得呢,这屋子里的刀剑挂得到处都是,除了这床,桌子上椅子上没有一个地方没有刀剑,看得我鸡皮疙瘩的起来了,于是我满眼感激的看向他,只差感动得痛哭流涕,我笑咪咪的说:“你人真好。” 这时一旁的清儿听后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周总管意味深长的看我一眼,微微皱眉:“将军,请您跟着我念,三殿下是丑八怪。” 丑八怪?那为什么这副身子还这么痴迷与他?看样子是求婚不成,想不开自杀了吧。不就是一句话么,这有何难,为博美人一笑,我于是正襟危坐,正而八经的念道:“三殿下是丑八怪。”想了想觉得不过瘾又补充了一句:“三殿下真他妈的是丑八怪。” “管家。”清儿满眼含泪的看向周管家,小嘴颤动着,手中的手绢都已被揉得不成样子。 “无妨。”周管家安抚的看了一眼清儿,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住我的脉搏,看了我一眼才道:“将军可能是暂时失去记忆,过一阵子就好了。” 被美人玉手握着,我哪里还顾得上他说什么,只一个劲的点头,恨不得将那手紧紧握住,再也不松开。嗅了嗅他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突然觉得有些醉了。 失神之际,那手却离开了,纤细的手腕上还留着他淡淡的余温,我幽怨的看了他一眼。 周管家一脸的平静无波,似乎对这种场景极为熟悉,他不顾我幽怨的眼神转头吩咐一旁的清儿:“把那几个小倌带过来。” “哦。”清儿收了泪水颇为怜悯的看了我一眼就转身出去了。 我有些回不过神来,怜悯,为什么那样看我? “将军想利用小倌试探三殿下,属下无权过问。”周管家抬眼起美目扫了我一眼,看得我立刻口水直流,“啪哒”一声掉到床单上,遇上看过来的黑潭般的眼眸,我嘿嘿一笑,急忙擦干了嘴边的口水。 只听他继续说:“那些小倌是将军抢来的那也无妨。” 听到这里,手心却突然冒起汗来,直觉感觉危险降临,我不敢大意,挺直了腰板听他说道:“后日陛下设宴群臣,点了名要您去,您若表现得好,那些小倌自然可以留下。” “那若表现不好呢?”我脱口而出。 “若表现不好,属下也不能拿将军怎么样。”我松了口气,只听他又说:“将军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便在床上休养几日吧。” “什么?”我立即叫出声来,不要,我才有了肉身,才不要天天呆在这烂床板上,皮球似的泄了气,我委屈的扳起手指头:“那怎样才算表现好。” “将军在宴会上安静的坐一会就可以回来,属下会去接将军。”周总管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我,又道:“三殿下也会过去。” “哦。”我对周管家后面补充那一句没有在意,重点却听到了前一句,静静坐会,似乎是很容易的事,再加上他说他会来接我,说不定有豆腐吃,想到这里,我立即答应,色迷迷的在周总管修长的身形上逡巡片刻,觉得有句话不能不说,于是我满含深情地看着那双美目,柔声说道:“周总管,我爱上你了。” 我以为他会和白胡子老头一样高兴的冲出去,可是他只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对我说:“这句话将军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是么,那这次可是认真地,难道是我有了肉身以后,魅力大打折扣?这副身子明明是个美人阿。不对,他一定没有看到我眼里浓浓的深情,于是我又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这下能看到了吧,我可是认真的。 不期然的,那双美目也在看我,黝黑的眼眸如湖水般清澈,却是平静无波的。 我瞪,我瞪……我就不相信…… 眼睛有些酸涩,涨涨的险些落下泪来,我支持不住,伸手擦去眼角的液体,准备继续作战。耳旁却传来幽幽的叹息声,那样轻柔的微不可查,可我还是听到了。 “若是陛下问您婚姻之事,您千万不要再提三殿下了。” “为什么?”我放下手,眼前景象有些迷糊,甩了甩头,我又问道:“什么婚姻之事?” “在天朝凡是过了十六岁的女子都要成婚,陛下因为您是当朝的将军特准您宽限两年,过些日子就是您的十八岁诞辰,婚事不能再拖了。” 合着我已经是老姑娘了,我禁不住摸了摸脸蛋,水水的怎么会老呢,可是我为什么嫁不出去?想到这里一阵气闷,我可怜兮兮的望向周总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我望着他道:“这么说我一定要嫁么?” “是的。”他对我点了点头:“经过几年前那一战,天朝人丁寡淡,陛下下旨提前了女子婚嫁的日期,将军是朝廷重臣自然不能太过特殊。” “那男子呢,有没有规定?”周总管似乎比我大一些,他不会娶妻了吧!那可不行,周总管是我的。 “天朝女子数目要比男子多很多,所以就算规定了也无法实现,所以男子并未规定。” “真不公平。”我嘀咕着嘟起嘴,紧张的靠过去:“周总管没娶妻吧。” 周总管看了我一眼,淡淡的道:“还未娶。” 听了这一句我松了口气,撒娇的挽着他的胳膊随着身体来回的晃,我朝他眨了眨眼,期待的问道:“那我嫁给你行不行?” 说完这句,突然感觉心跳有些加速,“咚咚”响着,仿佛鼓槌一般跳个不停,连手心都捏出汗来,浸湿了他薄薄的衫子。 他却沉默着看我,半晌不语,琉璃般的眼眸中仿佛深不可测的无底洞,叫人看不清楚。许久他才淡淡的松开我的手,微微一笑:“看来将军果真失忆了。”说着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 我终于明白这副身子为什么要自杀,原来被人拒绝时这么难受的事,虽然我不在乎白胡子老头急着把我赶走,也不在乎我的宝贝小童子看都不看我一眼,还有那个蜘蛛和黄泉路上的小草,可是他的拒绝我却觉得难受,感觉心口被狠狠的揪着,生生的疼。 不过我脸皮厚么,眼睛进了沙子,我揉了揉,也拍了拍他宽大的肩膀,哈哈笑起来:“我开玩笑呢,你也当真。” 周总管笑了笑,这时清儿进来了,身后跟着几个身影也徐徐进了屋,屋子里顿时一股脂粉味,这身子以前是什么眼光?我无心再看,不耐烦朝他们挥了挥手:“都回去吧。” “将军不要我们了?”清儿身后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突然开口,嗓音清朗而充满磁性,没有一丝小倌通常带有的媚气,我抬头看去,外面的阳光透过门缝洒进来,给他镶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墨色的头发瀑布似的披在脑后,闪着淡淡的光。 有句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顿时色性大发,忘了刚才的疼痛,两眼直直的盯住他,伸手一指:“你留下。” 那小倌微微一愣,却兀的笑了,白白的牙齿露出来,特别好看。 周总管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吩咐道:“公子随我来吧。”说完就出去了。 清儿回过头瞪了我一眼,遣着剩下的小倌也出去了,屋里空荡荡的又只剩了我一人。 腕上有一行淡淡的伤痕,已经结了疤,新肉长出来,发出粉嫩的色泽。恐怕是上次自杀留下的吧,我咧嘴笑了笑,一个将军,竟然用这么女气的死法,若是我,我就拿刀朝心脏一刺,这样多好,又快又潇洒。想了想,我找了找全身,却没有找到一个新伤,那我这次是怎么自杀的?难不成是吃的毒药,惊恐的摸了摸脖子,突然感觉喉咙里干干的。外面的阳光轻柔的照在每个角落。院子里新绿的小草向着太阳奋力长着。 我突然很想念白胡子老头,虽然他也时常不理我,可是现在,对着这屋外的小草,我已经说不出“我爱上你”这四个字了。 将军卷 第三章 风起 他们说我是叱咤风云的女将军,骁勇善战,让敌人闻风丧胆. 他们说我战功累累,当今皇帝极为器重. 他们又说我痴迷三殿下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程度,活似一块狗皮膏药死缠烂打. 他们有说三殿下拒绝过千万次,我装死装傻,作后还是会巴巴的粘上去,越挫越勇. 清儿在我面前描述这些的时候,可以说是口沫横飞,全然不顾我的脸色变了又变.突然觉得传言有些失真,倘若果真到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地步,我面前这个小丫头怎么没有一点惧怕的样子,不仅没有惧怕,还一脸看我很好欺负的样子.于是我佯装生气的甩了甩衣袖,成功看到清儿怯怯的眼神. 果真很有成就感,我嘿嘿笑起来,清儿却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哭了起来. “你别哭啊……”我立即作投降状,一抬眼,她却不哭了,反而一板一眼的和我说:“将军以前看见我哭的时候会告诉我我哭很难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泪水还没干,随着她说话一颤一颤的闪着,发出轻柔的光。 我觉得自己被一个小丫头耍了,气恼的跑了出去,回头看见她追了出来,风一般的往前跑,那小小的身影很快没了踪影,我长长的舒了口气。然而在我庆幸的同时,却悲哀的发现,我迷路了。 眼前是一个清雅的院子,院中种着几株娇艳的花,旁边还摆着桌凳,桌上放着一只杯子。 正在我发愣的时候,门却开了,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清清瘦瘦的,脑后的头发随意扎着,手中拿着一个酒壶。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他道:“将军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微微有些窘,碍于面子又不想承认自己在自家门口迷了路,于是我对他笑着说:“我来看看你。” “那将军便陪在下喝一杯吧。”他转身又拿了一个杯子,来到桌前优雅的斟上,拿了一杯递给我。 那清澈的液体在杯中涟漪圈圈,映出一个女子凝脂般的肤和秋水般的双眸。 我接过一饮而尽,宽宽的衣袖帅气的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将军喝酒也这般潇洒。”他赞叹着站在一旁,手中仍然拿着白玉酒壶。于是我问:“你怎么不坐下。” 他微微一怔又笑起来,却是听话的坐下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趴在桌子上,用下颚抵在桌上懒懒的问。 “在下有两个名字,不知将军要问那个?”他抬眼看我,嘴角微微勾起。 我皱了皱眉,想到他肯定不喜欢青楼的名字,就说:“原来的那个吧。” “在下原名张一诺。” “张一诺,一诺千金。”我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好。” 他也笑起来,我发现他笑的时候,唇发出淡淡的粉色,白色的牙齿露出来,好看极了,于是我的口水又流出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微微一滞,淡淡问道:“将军要在这里过夜么?” 过夜?我一听立即来了精神,眼睛睁得老大的看向他,确定他没生气,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不讨厌我么?” 他一愣,又笑起来,起身给我倒了一杯酒,说道:“在下怎会讨厌将军呢?”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觉得他不像在说谎,以为终于找到一个喜欢我的人,于是我就说:“那我嫁给你吧。”说完这句我就紧张得看他,却见他面色平静,不高兴也不恼。 我觉得自己现在是过期的廉价商品,急着将自己销售出去,偏偏,又无人问津。可是我也知道他是不愿意的,如果一个我喜欢的人说要娶我,我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而不是面无表情的继续斟酒。突然没了兴致,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准备回去。 他见我要走突然有些慌乱,急忙放下酒壶一步跨过来,却不知道说什么,抿着唇不说话。 我安慰的拍了拍他比我高出许多的肩膀笑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在意。” 他低头看我,突然开口了,他说:“将军是女中豪杰,哪个男人不想求之,只是在下没有这个资格。” 他说完我就知道他在说谎,若是果真这样,他们口中的三殿下也不会不要我,就连周官家也不要我,想到周官家,胸口闷闷的,我不知道怎样回去,往外面探了探头. “要在下送将军回去么?”他似乎看出我迷了路,轻声开口,脸上挂着让我流口水的笑。 “不用。”我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转身进了屋,一屁股坐到他软软的床上,对他咧嘴笑起来:“我今晚就睡这。” 他站在门口看我,背光而立,眉目隐在暗影中,身后是一片翠绿的光芒,将他一身白衣赢得清冷而出尘。 这样一个人物本来应该轻执棋子,笑看人生,又怎会沦落于红尘漩涡,沾染了这不染的白莲。 天渐渐暗下来,他收拾了外面的酒杯,进屋陪我说着话。 我霸占了他的床,见他站在床头,拍了拍身边:“过来一起吧。” 他看了我一眼,与不拒绝拖了鞋袜上了床,两人和衣并肩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闪动的星星发呆。 觉得有些冷场,于是我对他说:“我原来的时候住在一个黑乎乎的罐子里,那里有一个白胡子老头,还有一个蜘蛛和一棵小草,我在那里住了一千年很是寂寞,后来白胡子老头将我放了出来,便成了你们的将军。” “将军的笑话很是好笑。”他轻笑着点了点头,清新的呼吸无形的散在没有点灯空中,飘过窗前,深蓝的苍穹洒下淡蓝的光。 我也知道他不会信,猛地坐起身来看着他,长长的发从肩上滑下来,散落到他白色的衫子上。 月光下,他的唇发着珍珠般的色泽,漆黑的眼眸隐在我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静逸的夜里,依稀可以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我看得痴了,收了蛊惑般,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去…… “嘭嘭”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冲突的响在暗夜里,惊醒了梦中人。 我猛然醒悟,讪讪的坐直身体,尴尬的对他一笑。 他却无事般的坐起身下床开了门。 月光下,周官家一身青衣站在门外,乌发轻轻挽在脑后,青衣上蒙上一片淡淡的银色光晕。他直直朝我看过来,淡淡道:“将军,该回去了。” “不,我要睡在这里。”我赌气地瞪了他一眼,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那里来的气,总想着要和他反着干,看他生气的样子。 我以为他至少会劝一句,可他仅仅看了看我点点头,道:“知道了。”说完竟转身走了。 我有些慌乱,眨了眨眼,他却真的走了,透过开着的窗子,我看到看到青色的身影渐渐变淡,慢慢消失在了浓浓夜色里。 “将军。”张一诺无奈的摇了摇头,走过来俯下身,领口开了一个口,露出小片肌肤,他叹了口气在我额头轻轻一吻,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要在下送将军回去么?” 额头上的温软让我一滞,脸上突然想着了火一般,热得透不过气来,我有些窘迫,摆了摆手,连看都不敢看他就飞奔了出去,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我的脸却更热了。 外面凉风习习,火烧一般的感觉才降了许多,我无头苍蝇似的乱跑,抬头却发现自己不知又跑到那里来了,将军府这么大,却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如果我猜得不错,诺大的将军府就只有周官家、清二、再加上刚来的张一诺和我四个人吧,真是的,一个大将军,怎么这么穷,连仆人都养不起。 前面是一个圆形的池子,里面荷叶片片,透着月光还可以看到里面游动的鱼儿,我走过去在池边坐下,看着四周愣愣出神。 平静如波的水面,一个红衣女子托腮而坐,月光下一双细嫩白皙的手托住小巧的下颚,朱唇轻抿,一汪秋水迷茫的看着自己。 水中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美丽的女子是一个叱咤风云的将军,那白嫩的葱指却没有留下丝毫作战的痕迹,只有右手手掌处留着小小的茧,其它的仍然水嫩如婴,当然除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若不脱去衣服,闲坐时,定被人认为是大家闺秀,吟诗作画,等着嫁个好儿郎。 可她却是一个将军,每天流连于朝堂与战场,那些女儿家的乐趣与心思便偷偷的藏起来了吧,只在人前做一个将军应做的事情。 水中的锦鲤甩着尾巴游过来,打破了片刻的平静,荡起圈圈涟漪。面前女子的脸变得模糊,那火一般的衣衫仿佛大片的血迹缓缓地冲到池边,却又荡了回来,再恢复平静时,水中倒影里却多了几个黑色的身影,如那暗夜般,隐忍的小心的围上来。 我叹了口气,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猛地站起身来,惊的那几人身体均视微微一滞。 “你们是来找这府里的将军的吧,她在主屋呢,还不快去!”我对着他们嘻嘻一笑,伸手随便指了个方向,其实我也不知道主屋到底在哪,不然我也不会呆在这里。 白胡子老头阿,我怕…… 那几个黑衣人互看一眼,不确定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其中一人警惕的看了我一眼,低吼道:“红鸾,你耍什么花招。” 我不耍花招行么,我可没有她那么能打,我是冒牌的,手无缚鸡之力, 身后是清水池潭,我无处可退,继续打着哈哈,装了一脸纯真的样子,认真地睁着闪亮的大眼睛,清纯的道:“你们找将军有事么,我是她的丫环清儿,可以帮你们通报一声。” 面前的人果然迟疑了,估计他们也不会相信让人闻风丧胆的将军会使这副德性。 这时,却在暗夜里传来一个及好听的声音,那声音磁性而充满邪气,带着低低的轻笑,穿过那些黑衣人清冷的传进耳中。 他说:“红鸾,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在我面前装什么?” 将军卷 第四章 遇刺 话一落地,面前的黑衣人渐渐散开,浓黑的暗夜里慢慢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那人也是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双眼,可是我却可以感受那那人不一般的俊美非凡,那举手投足流露出的优雅和黝黑的眼眸中流露的嘲讽恨意不是平凡的人所拥有的。 心里猛然打了个突,突然意识到这身子似乎得罪了一个来头不小的人。 只见他缓缓走到我跟前,黝黑的眼眸中满是讽刺,还带着一闪即逝的警惕。 为防止他滥杀无辜,我急忙我自己申辩道:“你要找的红鸾不是我。” “是么?”他淡淡看我一眼,拳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过来,看那拳头越来越近,只急得额头渗出汗来,谁知就在那拳头靠近身体时,似乎有一股力量指使四肢,红影轻动,灵敏一闪却是躲开了。 一切就发生在几秒之内,我脚掌紧紧贴在池边,身后就是荷叶飘香锦鲤游动的池水。那人双眼却没有了讽刺,去而代之的却是彻骨的恨意,那种眼神直直刺向你,仿佛将你碎尸万段都不为过,我看得心中发毛,身体也禁不住轻轻战栗起来。 “你不是说你不是她么?”他眯着眼对我笑,我却却能感觉到他面罩下难以掩饰的咬牙切齿。 “我真的不是。”虽然有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虽然他看上去也是个美人,可是我刚刚有了肉身,却不想这么快就回到阎王殿…… 这样想着,却见那人又攻上来了,修长的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这样好看的手却是用来杀人的,五指相扣直攻心脏,身体却没有像方才那般自己反映,那手带起的风声在耳旁呼呼作响,我狠下心一咬牙,在那手擦过脸颊的那刻,猛地将身体向后张去。“扑通”一声,红色的衣衫漂浮水中,鼓起硕大的水泡,仿佛鲜红的血迹在池中蔓延开来。 “好难受……”我鼓着腮费力地在水中挣扎,身子却不听使唤直直的向下垂,恍惚中,透过月光照下的盈盈波光,我看到暗黑的水底,长长的水草张着长长的手臂慢慢的身过来,胸腔中氧气不足,猛然呛了几口水,仿佛被卡住脖子般无法呼吸,脑中却是清醒无比,我突然想到,若是隔天人们知道驰骋沙场的红鸾将军是被池水窒息而死会是怎样一种吃惊表情,或许她那种战无不胜的光辉形象便彻底崩塌了吧。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的那刻,头发却生生被扯住,撕裂般的疼痛夹杂着窒息的难过,一股力量随着那疼痛猛的向上,“哗”的身体破水而出,久违的空气萦绕周围,我贪婪的大口吸着气,湿漉漉的头发被一只大手用力抓住,加上身体的重力,头皮似乎马上就会被连根拔起。 那手突然猛然下拽,我被迫抬起下颚,透过朦胧的水雾,眼前依稀可以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冰冷眼眸。 头上、身上湿漉漉的,我半个身体还浸在水中,轻微的打着颤,双脚却着了地,原来,这池子只及胸前。 脸上的水顺着脸颊流下,落到水中,激起圈圈涟漪,头上的水珠也嘀嗒嘀嗒的落下,发出轻微的响声。眼前渐渐清明,我看到了那双疑惑冷漠的眼睛中映出一个狼狈女子的脸,樱唇微涨,发丝湿乱,身上红色衫子紧紧贴在身上,突显出女子胸前饱满的凸起。 那人却笑了,双眼眯成好看的弧形,他道:“那药果真发作了,”转而却眼露凶光,死死的扯住我脑后的湿发,说得咬牙切齿:“你怎么可以那么轻易的忘记。” 另一只手突然捏住我的下颚,眼中寒光毕闪:“你现在废物一般,若不杀了你,岂不后患无穷!” 我张着唇,口中呐呐不能言,脑中却明白几件事。一件事就是红鸾不是自杀,而是毒发身亡,另一件事就是眼前这人即便不是施毒之人便也和施毒之人有关。只是红鸾若中了毒,周官家会觉察不出来么,就算觉察不出来,我与她种种不同,他也不会起疑? 难道…… 不,我打了个激灵,怎么会,周官家怎么可能是他的同伙? 出神中,身体却被提了起来,“哗”的一声,水花溅落,打湿了池边泥土。 他猛地将我扛在肩上,腹部肿胀被轻轻一击,一股流动的液体冲击而来,我抵挡不住,“哇”的咳了几口,腹中水流破口而出,吐到眼前黑色的衣服上,落下一滩水渍。 头部朝下,血都涌到头上,我涨红着脸抬眼看去,瞥见他眼底深深的厌恶。 “接住……”他低喝一声,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像皮球似的悬在空中,又猛然下落,落到一个冷硬的肩上,他毫不怜香惜玉的碰撞惹得我苦叫连连,两眼眩晕。眼前还是黑衣,只不过没了水渍,我轻轻转头,就看到了那人修长的身型,我叹了口气,当真是百分百的美人,可惜却无福消受。 这时沉柔的夜风中轻轻吹起,暗香涌动,远处,一抹青色衣角闪进眼中,我惊喜地转头,看到周官家持剑立于风中,乌发长泄,神情冷然,他直直看向被扛在背上的我,激动得我几乎要翻身跳起。 来得果然及时…… “放下……”他说。 那人一怔,不欲理会,转身就走,身后青衣闪过,长剑轻鸣,背着我的那人显然不是周官家的对手,又加上有我这个累赘,浑身本领更加使不开,突然身体又一次悬在空中,余光中看到周官家急急冲过来,一旁那个恨我入骨的黑衣人也冲过来,眼看身体就要落地,却在贴近地面时嘎然而止,湿漉漉的头发顺肩滑落沾上淡淡泥渍。身体被扯得生疼,我这才发现,周官家抓我两脚,那黑衣人抓我背后湿漉衣衫。两人怒目而视,分毫不让。 我保持着这等怪异姿势苦笑连连,衣裳紧紧贴在身上,果然难受的紧呐。 这时,黑衣人冷笑一声,以退为进,松开我直击周官家要害,周官家猛地将我抛向空中,冷风吹过,我看到黑衣人将周官家围在一起,还未看清她的神情,身体猛然下落,那黑衣人跃起眼看就要抓住我,长剑破空的袭来,腰际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住,抬眼,面前的人对我温和一笑:“将军受惊了。” 黑衣然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后退几步:“撤……”眨眼的功夫没入浓浓的夜色中。 我抬起脸对他一笑,脸却僵硬的不成样子,牙齿碰在一起,轻轻打着颤。 他将我横抱着回了我的卧室,一进门,清儿看到我的样子几乎哭出声来,我却高兴得笑起来,她这次终于真的哭了,原来她也有为我担心时候。 清儿给我换了衣服,我裹着厚厚的被子在床上看着她忙来忙去,也算是一种享受。 这时,周官家清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清儿开了门,却见他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他也换了衣服,原来的那件已经让我浸湿了。我望着他修长的身型发呆,没注意他几步就来到了跟前。 “将军。”他一脸严肃的望向我,似在斟酌字句,思索着如何开口,最终,他皱眉问道:“将军的武功招数统统不记得了?” 我裹了裹被子无辜的点了点头。 “将军的真气还在,只是不知如何使用罢了,若是有人给以指点,相信很快就能恢复。”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眉头紧皱,看得我直想扔了被子扑过去给他抚平。 “那你教我不就行了。”我咧嘴一笑,觉得找到了一个极好接近他的理由。 谁知他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的剑法与将军的招数不同,若想恢复武功,只能找一个人。” 我好奇地伸长脖子,睁大眼睛问道:“谁?” 他则缓缓的看了我一眼,口中轻声吐出几个字…… 将军卷 第五章 赴宴 “你说什么?”我看到他性感的\薄唇动了动,却并未听清他说的什么。 周官家又看了我一眼,才道:“是三殿下。” “三殿下?”一听到这个名字我惊得差点把被子掀了,自从在我醒过来,他们一直在我耳旁提三殿下这个名字,而且这副身子还为他死过那么多次,我对他直觉得抵触。 “那就算了,大不了我不做将军。”告老还乡,抱孩子种地去也比被人杀的好,想起刚才的情景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将军若果真不想,便于陛下请辞吧。”周官家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却再不说什么,径自转了身,出了门。 夜色中,那青色的背影在浓郁的黑暗中,显得极为单薄孤寂。我呆呆的看着,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话。 “将军不做将军了么?”清儿似乎比我要亢奋许多,她睁大了水灵灵的大眼睛,认真看我煞有介事的说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叫将军小姐了?”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抿着唇笑道:“说实话,人家的丫环都叫小姐,只有我叫将军,才开始的时候还不习惯,老以为自己教的是个男子。” “那你就叫吧,又没人拦你。”我翻了个白眼,懒懒的窝在被子里躺着。 谁知清儿瞪大了眼睛看了我一会,似有记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我又忘了将军已经失忆了。”见我不解,解释道:“将军以前不许我叫她小姐的。” “你们将军还真是变态。”我撇了撇嘴,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不许你说将军的坏话。”清儿杏目圆睁,完全忘了她说的将军就在她面前,仿佛我是一个旁人,说将军的坏话被她听见。 心里涩涩的,我眯着眼妥协道:“是是,不说就不说。”从被子里伸出半截手朝她摆了摆手:“快去休息吧,我要睡了。” “哦。”清儿似乎没有丝毫睡意,她看了看我,意犹未尽的说:“那我就睡在将军的侧屋,你若有事就叫我。” “好。”我阖上眼,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一股脑们睡过去。 梦里仿佛站在云端,我看到白蒙蒙的雾气沉浮脚下,远处是亭廊楼阁,汉白玉石的玲珑柱,四处翠波掩映,良辰美景。 这时一个人突然拍了拍我的肩,回过头看到一个笑得灿烂的脸,明明俊朗非凡却是一头白发,还有几丝眼熟,只见他痞痞得笑着问道:“怎样,可找到他了?” 他?是谁?我满心疑问,却惊异的发现这身体不受自己支配,我听到自己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也知道,若果真那般好找,我也不用……”看了他一眼,却止住声音不再说话。 那白发男子脸色也变得凝重,他点了点头,却又恢复了笑脸,一把拉住我的手:“走吧,我带你去散散心。” 他拉我的手!我吃惊的看着那修长的手覆在我的纤纤玉手上,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 这时却见“我”笑着抽出手,嗔怪的点了点他的鼻尖:“都多大年纪了,还这般调皮。”这样说着却随他一起走了。 只有我呆呆站在原地,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我已从她的身体里分离了。 总觉得那白发少年眼熟的很。 地而天醒来的时候却已是中午,而且不幸的是我生病了,发着高烧,茶不思饭不想,躺在床上发呆。清儿在一旁悉心照料外加唉声叹气,唠叨如大妈子。 “您真不会照料自己,要是以前别说生病,就连打个喷嚏也不回。” “将军以前可喜欢看清儿舞剑了,清儿舞剑的时候,她总是眼神柔柔的看着我,嘴里说着:“女儿家,就该这般。’” “将军以前……” 我头痛的要命,还要听清儿念紧箍咒,只恨不得把耳朵堵上,为什么老谈以前的她,她有那么好? 虽然生得好看,可是那里有女人的半点娇柔,整日与男子为武,不变成假男子才怪。年纪这么大,还嫁不出去,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还被那人拒绝,然后又厚着脸皮贴上去。天下的哪有这样的女子? 知他喜吃荔枝,她不惜万里跑到南方去采,那荔枝经不得折腾,风尘仆仆的捧到这里时遭际烂掉,他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叫家丁将他赶出了王爷府。 他过生辰,她顾不得自己身上带伤去南极老人那里求剑,南极老人是打剑名家,那里那般好说话,她却生生在门口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知道他答应铸剑,而她兴冲冲的拿着剑作为贺礼送上去的时候,他却让家丁随手不知扔在了哪里。 有一次他负了伤,她在门口求见,他不见她,她却在外面等等了整整七天,他伤好了时,她却病了。而他连问都不曾问。 这种事发生了不知多少次,清儿讲述的时候眼中带着盈盈泪花,我嗤之以鼻,傻女人…… 我在床上躺了一天,到了傍晚时还不能起床,周官家却捧着一叠衣服过来,他告诉我该去参加宴会了。 我还带着病呐,连床都不能下,这不是把人往死了逼么? 周官家难得的面露怜惜,不过他还是告诉我,皇帝下了旨,不去就是抗旨,要杀头的。 我无法,为了府里仅有的几个脑袋,舍命赴宴。 那官服是红色铠甲,上有金铸护心境,看之华丽高贵,价值连城,清儿告诉我将军以前穿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俊美不可方物,仿佛世界就在脚下,那俯瞰众生的霸气让人不忍臣服,连她,若不是因为我是女儿身,只怕早芳心暗许。 而现在的我穿上时,她却委屈的哭了,一脸的失望神情,甚至有些不忍目睹。 我苦笑,这战袍重着呐,若不是为了颈上的脑袋我早就乖乖的我在床上了,还有空穿这破铜烂铁? 全省都无力那还有力气走路,我耍赖的将身体重量都依在扶着我的清儿身上,压得她呲牙咧嘴。若不是没有力气我只怕早就笑得前伏后仰了。 周官家看到了,把清儿换了下来,一手将我揽进怀中,我立即不动弹了,乖巧的依在他怀里,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坏笑得看着清儿气的最撅得老长。 周官家把我抱到车上,他自己也跟上来,一路颠簸,我昏昏欲睡,刚刚梦到周官家俯下身来要亲我,那薄薄的唇就在眼前,我流下口水要扑上去,还未碰到那唇,有人轻轻拍了拍我,一睁眼,是周官家平静无波的脸。 “将军,到了。”他看着我,黝黑的眼睛好看的不得了。 “哦”我迷迷糊糊的应着,这才反应过来,撑着身体下了车,他却叫住我。 “将军。”他看着我,眼中忽明忽灭,看得我眼都晕了。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地时候,他才开口,他说:“若果真要提辞官之事,还请将军宴后再提吧。” 我愣愣的点了点头,转过身跟着几个太监进了大殿。 总觉得今天周官家有点不同。 皇帝的殿当然是金碧辉煌,气势恢宏,比起我那挂满刀的屋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大殿正中摆着一个黄灿灿的黄金宝座,前面是华丽的桌子,那宝座下首却还放着两个略小一号的椅子,虽不及那金椅,却也显出与众不同,两张椅子分别放在两侧,隔廊而立。其他的都是一排排的长长矮桌,上面摆了些瓜果。 我觉得无趣,想起周官家让我安安静静地坐一回,就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百官们陆陆续续的来了,我将身子趴在长桌上,有些百无聊赖。 一个穿着红绸缎子官服的官员看到角落里的我不由一愣,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也不打招呼却又转过头去了。 我懒懒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在意,这时,大殿里突然热闹起来,刚才那个官员哈着腰就走了上去,我好奇地看过去,见红红的官服中间站着一个穿着月白锦衣的男子,如经过雕刻般,剑眉朗目,薄唇挺鼻,皮肤白皙而不失威武,举手投足间,带着震慑人心的潇洒淡定。 这几日我可以说艳遇连连,频频遇上美男子,可是这样俊美的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呆住,嘴角湿湿的。 只见他冷冷点头,眉目中透出微微的不耐烦,那些官员却似没看见般依然的点头哈腰。 这时不知谁喊了句:“殿下,红将军又流口水了。”话一落地,那些官员的目光猛然朝我这里看过来,中间的那男子却看也不看我,排开众人大步向前,优雅的在前面的椅子坐下,两个特别的位子,只有一个是空空的了。 我这才意识到那就是他们口中的三殿下,追随着他的身影转头看去,三殿下,果然不是一般的人物。 渐渐的,大殿里各就其位,坐在我身旁的就是那个对我不屑一顾的官员,我将身体整个趴在桌子上,瓜果都推到他那边,丝毫没给他留空间,他跪坐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直气得直瞪眼。 我对他嘿嘿一笑,又转过头,将头搁在腕处假寐,头还是晕乎乎的。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个迟疑清润的声音:“将军……” 我抬起头就看到一张少年的脸,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精致,唇红齿白,特别是一双清澈的双眼,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穿着同样的红绸官府,有些局促的看着我。 这时一旁的那个官员拉了他一把,皱着眉略略责备:“怎么来这么晚?” “母亲病重,来得迟了。”那个少年擦着汗解释,又为难得看了看我。 我也不明所以得看向他,一双大眼睛特别无辜。 他被我盯了半晌,微微红了脸,见我依然一动不动,这才小心说道:“将军,请您……”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想如何措辞, 旁边那个惹人厌的官员却开口了,他说:“将军,请您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将军卷 第六章 面圣 我自己的位子? 我懒懒的扫了扫四周,哪里还有空位!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他立即就不吱声了,我抬起头笑眯眯的看像那个少年,招了招手:“来,小兄弟,到姐姐身边来坐。”说着艰难的动了动身体,给他留出一点狭小的空间。 那少年迟疑的看了看旁边那位又看了看我,终究还是为难的蹭过来坐下了。 一尺长的矮桌旁一下坐了三个人,果然挤得难受,我和那少年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虽然穿着厚厚的盔甲,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想到我一直嫁不出去,是不是顺便把这个干净的少年拐进将军府,说不定他比较好骗,日久生情爱上我了,来一个轰天动地的姐弟恋。 打定主意,我摆了个和善的笑容,我问:“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少年被挤得无法动弹,还是微微颔了首,恭敬答道:“过几天就十八岁了。” 多有礼貌!我脸上笑容更胜,继续问道:“官居几品?” 闻言,他略有尴尬,抿了抿唇才迟疑道:“现居礼部,负责抄些礼单之类。” 那就是打杂的!那怎么穿着五品以上的朝服?他见我疑惑不解,又补充道:“下……下官官居五品但是做的事情……”说着说着竟面露愧色。 没事没事,官职小也没事,以后辞官了还好拐,于是我又笑咪咪的问道:“可有娶妻?” 他本来脸色就不好,听我这样问,浮现出粉嫩的红色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好看极了,他羞涩的看了我一眼,才小声道:“尚未娶妻。” 正合我意,我在脸上裂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往他跟前凑了凑,继续问道:“可有心仪的姑娘?” 他脸色更红了,仿佛铺了红红的胭脂,抬眼看了我一眼,却没有吱声,这时旁边的那位实在忍无可忍,他一咬牙怒道:“将军,一个女子怎可问出这么不知羞耻的问题?” 我翻了个白眼,心道更不知羞耻的还在后面呢,我还打算问他觉得我怎么样,于是我也不理他,用胳膊肘撞了撞那少年:“有没有?” 他不知为何脸上呈现痛苦的神色,皱了皱眉才小声答道:“尚无。” 那更好,我笑咪咪的上下打量着他,看得他不敢与我直视,微低着头盯着桌面一动不动。 大殿里突然静了下来,刚才窃窃私语的声音嘎然而止,大殿里鸦雀无声,寂静的连身旁少年细微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不明所以得往前面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异样,抬头却见那少年不知何时也将头转向前面,清澈的眼中满是敬仰。我更加纳闷,正想打听一下,这时大殿里传来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皇——上——驾——到——” 原来是皇帝来了,怪不得,我撇了撇嘴,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龙袍,头上戴着珍珠流苏王冠的男子优雅走进殿中,他一进来便有一种无形的迫人气势,威目一扫便觉触了电般的震慑。这才是一国之主应有的气势,我心中赞叹,这时百官齐齐站起,高呼万岁。 那人振臂一挥,优雅坐下,身旁的那个尖细嗓子才挥了挥臂上拂尘扯着嗓子道:“设宴——。” 百官这才坐下,我呲牙咧嘴的拖动着身体顺着墙壁慢慢坐下,那少年似乎看出我不舒服,急忙扶了我一把,关心地问道:“将军没事吧。” 闻言我那个感动,只差没扑到他身上以身相许了,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身体一个没站稳便直直的靠向那少年身上,那少年没料到我会靠过来,惊慌失措的伸手扶我,我和他迎面撞在一起,那少年踉跄着后退几步才将身体站稳,我们现在是当众拥抱,那少年的脸红的和熟了番茄似的,看得我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他喘息了几声才小心地问道:“将……将军,您能自己站起来么?” 自己站起来?才怪,站起来就不能吃豆腐了,我翻了白眼,窝在他怀里装晕厥。 “将……将军……”少年脸色更红,一双眼睛清澈的都要滴出水来,我看得心疼,想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叹了口气望向他,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我们这边的小骚乱上面那位只怕早就看在眼里,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笑道:“朕还以为红爱卿不来了,原来是在忙着抱得美人归呐。” 他嗓音低沉而不失磁性,虽是笑言却不失威严,不过他这一搅和,群臣都往这边看过来,那目光唰的仿佛利剑似的射过来,仿佛要将人撕得粉碎,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少年颤抖的羞愤和尴尬。 为了给美人留下好印象,我使出吃奶的劲才离开少年温暖的身体,一手扶着旁边的墙壁,呼呼喘着气。 “红爱卿身体不舒服么?”那人讶异的挑眉,淡淡吩咐身旁的太监道:“来呀,扶红将军入座。” 一会便走过来两个蓝衫的太监,下巴光光的,果真没有一根胡子。 那两个太监站在我旁边扶着我的胳膊,起初我还能随着他们走几步,后来索性也不走了,脚尖着地,一路被他们拖到了椅子上。身旁传来一阵阵抽气声,我也没功夫理会,这些臭官! 那两个太监把我放下便走开了,我软软的趴在椅子前面的桌子上,微微抬头惊奇的发现,不远处坐着一英俊美男,口水马上就要流下来,仔细辨认的一下,才发现那便是那位三殿下,嘴角的口水便又收回去了。 我看着他,他却只扫了我一眼,那眼底的讽刺与厌恶显而易见。 我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心道我以前那样对你,你嗤之以鼻,现在不缠你了,你凭什么对我面带嘲弄。这样想着,我狠狠的蹬了他一眼,他却看都不再看我了。 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轻咳,我抬头就看到那位皇帝面带揶揄,一幅看好戏的样子,方才在远处没有看清他的脸,近处看来他也是美男子一个,肌肤白皙,细目微眯,薄唇挺鼻,黑色的秀龙衣袍衬得他威严十足,我的色心又起来了,心想三殿下不要也罢,嫁个皇帝也不错。 正想着怎样和那皇帝拉拉关系增进一下感情,趁机吃些豆腐,耳旁突然传来一个及尖细的声音:“大胆,竟敢对皇上不敬。” 不敬?哪有不敬,直视皇帝是不对,不也不能说不敬啊,我抬起头来转向他旁边那个干瘦干瘦的没毛太监一脸的不解。 皇帝扫了我一眼,淡淡一笑:“无妨。”末了又问道:“爱卿方才看什么呢?”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受美人蛊惑,所以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在想皇上是否愿意嫁给我。”话一出口,满朝上下抽气连连,更有夸张地,不知那位官员打翻了果盘,“哐啷”一声,圆圆的水果滚了一地。 皇帝闻言脸色微变,细长的双目盯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殿里气氛顿时紧张了许多,与寂静不同是,那种沉闷的压迫感中还有许多幸灾乐祸的官员,看着我这个将军怎样得罪皇帝、人头落地。 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说出了刚才所想,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突然感觉到颈上寒气顿生,仿佛下一刻脑袋就要搬家。耳中轰隆隆一片,依稀可以听到大殿外面狂风乍起,乌黑的夜里,我仿佛看到黑白无长拖着锁链一步步走进,那又大又粗的链子不停地在我面前晃,晃得我眼前眩晕,看不清屋内景象。 将军卷 第七章 真面目 我苦着脸摸了摸脖子,想到再也见不到周管家,张一诺还有清儿,心里泛出酸水来,恨不得回到府里抱着他们大哭一场,再洒泪奔刑场。 临走我一定要亲周管家一下,不管怎样,他也是我有了肉身真正喜欢的一个,对了还要亲亲张一诺,还有刚才那少年,还有…… 就在我苦苦思索临死前要亲谁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大殿里的气氛似乎好了些。我这才抬头看像那皇帝,只见他转过头对我对面的三殿下说道:“朕现在理解皇弟的苦楚了。”那可恶的三殿下微微挑眉,朝皇帝拱手道:“谢陛下理解。” 皇帝不再看我,对旁边的太监点了点头,那太监又扯着嗓子喊起来:“传膳……” 我眨了眨眼,觉得那皇帝似乎不打算要我的脑袋,这才松了口气,真不敢相信刚才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其实就算我去了阎王府,那臭阎王也不要我,千年前若不是他,我也就做不成游魂早去投胎了。只是投胎要从头再来,长大时周管家早就娶妻生子了,我舍不得我的美男们呐…… 鼻底香气扑鼻,我定睛一看,发现桌上多了几旁精美诱人的菜,色泽鲜艳,食欲大增。我不再想其他,拿起旁边的象牙筷子,张嘴就吃。 “爱卿快到婚嫁年龄了吧?” 我正狼吞虎咽的吃着,没留神那皇帝会说这个,口中的食物猛地卡在喉咙里,堵得难受,我猛咳了几声,抬起头向上看去:“皇上您说什么?” 皇帝细长的双眼看了我一会,慢斯条理的道:“红爱卿可找到心仪之人了?” 原来是说这个,我放下筷子笑弯了眼,往对面的三殿下瞄了一眼,成功地看到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咳……”皇帝又是轻咳一声,似乎要劝我死心。 我翻了个白眼,心道那样冷血的人谁稀罕,虚弱得站起身来,朝皇帝拱手道:“皇上,臣有话要说。” “哦?”那皇帝诧异的看了我一眼。 我清了清嗓子,用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的道:“臣觉得皇上强制女子16岁嫁娶的规定不妥。” 话一出口又掀起轩然大波,朝堂上下窃窃私语,我盯着皇帝的脚尖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不过我听到我身后传来了群臣骚乱的声音。 皇帝沉默了一会才道:“爱卿说说看。” “皇上为增加国家人丁,提前婚嫁年龄并不是不妥。”我顿了顿又道:“臣以为皇上将强制改为奖励效果会更好。” “哦?唉请说说看。”皇帝似乎来了兴趣。 我有些得意,偷眼看了看漠然的三殿下,却发现他的脸色微变,不知为什么,急忙回过神,我又道:“皇上可给那些十六岁和十六岁之前嫁娶的男女方一些奖励,产自后子由官府提供奶娘并赐予奖励,也可将其子女送入私塾,为吾国培养可造之材。” 话一说完我舒了口气,倾耳聆听却并未听到什么反应,身后寂静一片,而那个三殿下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我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就在我站了许久觉得自己的腿渐渐变软的时候,那皇帝的声音才传过来:“爱卿提得甚好。”又将头转向殿中百官:“你们觉得呢?” 群臣不知如何作答,互相看了一眼只得含糊带过。皇帝这才问旁边的三殿下:“皇弟以为呢?” 我偷偷抬了抬头看他,只见他优雅站起身来,瞥了我一眼才对皇帝拱手道:“臣第以为红将军为能解决自己的婚姻问题可以说是绞尽脑汁,臣弟无话可说。” “哈哈哈……”皇帝畅快一笑才将细长的双眼看向我:“红爱卿坐下吧,朕成全爱卿就是。”又将头转向身旁那个太监低语几声,那太监便应了一声下去了。 我喜滋滋的坐下,抬眼却发现皇帝看我的眼光虽漫不经意却多了丝深沉,那深沉仿佛一个包袱压在肩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我懒懒的听者群臣恭贺,无聊打发时光,盯着前来上膳的宫女的裙角发呆。 这是皇帝却又说话了,他道:“听说爱卿武功尽失,可有这等事?” 我抬起脸看向皇帝脸前晃动的流苏,记起周官家的嘱咐,只是点了点头。 “朕记得红爱卿的武功招数和皇弟所练的相似吧。”转头又看向了一旁的三殿下。我怕皇帝乱下命令,也顾不得周官家的嘱咐,急忙拱手道:“皇上,臣请辞……” “皇上,臣弟愿意帮助红将军恢复武功。”一个磁性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遮住了我微弱的声音。 我诧异的看向他,却见他一连诚恳,那样子似乎果真希望帮我恢复武功。 为什么?他不是对红鸾百般厌恶么? “那就好。”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将头转向我,戏谑笑道:“红爱卿应该感谢朕为爱卿制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吧。” 我一听,想都没想就做了感激涕零的样子:“谢皇上龙恩。” 皇帝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抬眼看向对面,却见他脸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情绪。 宴会仍在进行,丝竹声渐渐响起,大殿里上来一排妖艳歌女妖娆的舞着,惹得群臣口水尽流。 我看的无趣,又无聊的坐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朝皇帝说了声,自己遛了出来。 外面凉风习习,将里面的燥热吹得一干二净,我虚弱的将身体靠在空墙上,顶着上方皎白的圆月,想着周官家何时才来接我。 嘴却被突然被捂住了,那手温热而用力,几乎要将我的两颊捏碎,我瞪大了双眼,嘴里却发不出声音来,接着虚弱的身体被拖到一个角落,身后那人突然转过身来,淡淡的月光找到他的侧脸上,黑白分明的暗影篆刻初他完美的轮廓,我清晰地看清他的脸,不由吃了一惊。 月光下,他脸庞如玉,一双剑眉轻皱,薄唇微抿,柔和的光晕照在他如墨的发上,掠起圈圈光晕,高大的身影挡在面前,在我身上投下一个浓重的阴影。 是三殿下!他出来干什么? 我吃惊的望着他,脸上的大手却突然力道加重,挤得我的下颚仿佛要涨裂,我欲反抗这才发现全身无力,只能任人刀俎。 只见他俯下身来,嘴角勾起一个邪魅的笑,那笑隐在月光照下的阴影里,显得异常冷酷而残忍。 我这才突然发现,朝堂之上,那个只略显冰冷的三殿下只是一个伪装,眼前这个才是他的真面目吧,这样想着,额头猛然惊出湿腻的汗来。 他黝黑的双眼直直的看向我,仿佛冰冷的寒剑,冷酷的不带一丝温度。 “还想嫁给我么?”他不紧不慢的说着,声音低沉而魅惑,却在这个无风的夜晚显得格外冷酷无情。 双颊变的更疼,我急忙用力摇了摇头。 “这才乖。”他微微勾起笑,手却松开了,看着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突然猛地将我推到墙角,巨大的推力撞到冷硬的墙上,脊背疼得刺骨,却见他一手抵住我身后的墙壁,优雅俯下身来,四目相对,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如兰的气息,弯下的嘴角勾出优美的弧度,可惜我已经没有心情来欣赏了。 我惊魂未定的看着他,正要说话,却见他突然伸出修长的食指,那白晰细致的肌肤在月光下欲发晶莹剔透,干净圆润的指甲发着自然的粉嫩颜色,那指突然覆在我微微颤抖的唇上,柔软细腻的指腹在唇上轻轻摩挲,我却感觉到身体传来一阵本能的战栗。 突然指腹猛然下压,嘴唇欠进尖锐的牙齿,腥涩的味道猛然漫布舌尖,流到口腔,我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难言,发不出声音来。 “红鸾。”他突然开口叫我,磁性的嗓音混合着轻声低笑,红鸾这个名字也变得异常好听。他顿了顿突然用拇指扣住我的下颚,头紧紧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只听到他用低沉的嗓音冰冷的说着:“你若想死就自己死,不要拉上别人。” 另一只手拍了拍我冰冷的脸颊,微挑眉冷笑问道:“可听明白了?” 我急忙艰难的点头。 他似乎对我的答复极为满意,渐渐松开我,我失了骨架似的顺着墙上溜到地面,身体瘫软的坐在地上喘气。 “废物。”他居高临下的看我,冷声吐出这样几个字,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抚过我嘴唇的那根手指,擦完极厌恶丢到地上,抬眼,我看到夜色里那白色的手帕带着点点红渍飘落远处,不见了踪影。 “对了。”他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来对我邪魅一笑:“明天便来俯中练功。”说完竟头也不回的走进夜色,直到那修长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我的身体才止不住地战栗,仿佛秋天萧瑟的落叶,无助的在外彷徨不定。 将军卷 第八章 练武 “将军!” 一个温柔急切地声音从夜幕中传来,我缓缓抬起头,青色的身影优雅走近,心中的委屈顿时无限放大,我眨了眨眼却没有掉出一滴眼泪来。 周官家诧异的看着狼狈的我,伸手扶住我的胳膊,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疲倦的靠在他身上,也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问:“你觉得三殿下这个人怎么样?” “三殿下?”周官家送来一个平淡卧波的眼神。 我知道他又误会我仍是对三殿下痴迷不已,也不解释,懒懒的恩了声。 “三殿下虽然待人冷淡些。”他看了我一眼又道:“但是他中心辅佐皇上处理朝政,是天朝最大的功臣,加上年轻俊美,是许多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 我就知道周官家拐着弯劝我,什么如意郎君,简直就是一个大恶魔。我也不说话哼哼唧唧的跟着他上车回府, 回到府里我疲倦得很,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清晨还未睡醒迷迷糊糊的就被清儿从床上拽了起来,“做什么?”我眼都未睁,懒懒的问道。 清儿睨着眼看我,脸上不知是喜是忧:“三殿下派人来说,叫将军过去练武。” “什么?”我吓得一下就从床上跳起来,白色睡袍半遮半掩,乌发长泄,本来一副极美的睡美图却被脸上两个黑眼圈生生破坏,我眨了眨眼,望向窗外甘刚泛着白光的天际,又看向一旁的清儿:“这么早?” “快起吧。”清儿在衣柜里给我拿了一套红色劲装放在桌上,掩了门,还不忘恶狠狠的嘱咐:“别再睡了,三殿下的人在外面等着呢!” 这个人,到底打得什么主意?昨天还恶狠狠的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今天就来好心得教我武功! 我闭着眼睛下了床胡乱将那衣服穿在身上,便出了门,外面依然漆黑如夜,只有远处依稀泛着白光的天际散发出淡蓝色的光晕,空中零星几个闪烁的星光时隐时现的闪烁着,小路上灯光昏暗,不过还勉强看得见路. 远远的就看见周官家笔直的站在那里与一个又老又瘦的男子寒暄,我看到他青色的衣衫上被昏黄的灯笼中透出的光一照,温暖了许多. “将军。”周官家看到我过来微微一愣,一旁的那个瘦瘦的老头看了我一眼,干咳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清儿恼怒的叫声:“将军,您怎么没收拾就出来了……” “哦。”我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被清儿踉踉跄跄的又拉了回去。坐于镜前,我看到铜镜里映出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头发懒散慵懒的披在肩上,双眼惺忪,似睡似醒,白皙的脸庞衬着红润的唇,只是眼睛底部微微透出的暗黑使女子的脸显得疲惫不堪无精打采。 “要去见三殿下也不用这么着急,奴婢去打水的功夫将军你就不见了人影。”清儿一双小手不停的在我发间穿梭,不一会就梳了个帅气的头型,乌黑的发束到顶部被一只簪子松松的挽着,顺直的发梢垂直脑后,整张脸露出来,将镜中女子下颚优美的弧线展露无遗。 她又在我脸上略施薄粉,只一会,那镜中女子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秋波流转,风情犹显,我看着她张大了红润的小嘴,一幅吃惊模样:“这是去练武,又不是去嫁人!”我瞥了撇嘴,瞟来无一眼镜中,却见眉目轻抬,娇媚异常。 吃了一惊,却听清儿在背后吃吃的笑起来:“好看吧。” 我有些窘迫,瞪了她一眼问道:“你以前都是这样给她打扮得么?” 清儿睨了我一眼,给我理了理凌乱的衣衫才道:“是啊,将军在见三殿下以前总要仔细打扮一番的。 “唔……”我应了声在清儿期待的目光中出了门。随着外面那老头进了王府。 天渐渐亮起来,我随着前面那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看到两旁林立的假山活水,翎廊亭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只一个院落就能感觉到主人与生俱来的凛厉气势,想起昨天晚上不由打了个冷战。 随他来到一个空空的诺大的院落,周围各种兵器摆在一旁,锋利的韧在发着幽蓝的清晨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我突然感觉,这不像是来练武,反倒像是进了刑场,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将军,殿下一会就过来,请您稍等片刻。”那老头笑眯眯的朝我弓了拱手,转身便出了院子。 我站在空旷的场子中间,看着一旁一把锋利的剑人出神,突然感觉身后寒风突起,我急忙闪身,却见一个发着白光的剑刺向胳膊一侧,不由吃了一惊,急忙回身,却见一个黑衣男子手提长剑,挽了个剑花,又是凌厉攻来。 我慌乱的躲闪,那剑却招招刺向要害,额上流下汗来,我急忙拽倒一旁摆着的兵器,期望可以挡住他的脚步,给自己一些逃跑的机会,“哐当”一声,那些兵器零零散散的散了一地,我来不及看,拼了命的往院外跑去,身后那剑却又攻上来了。 暗道不好,下意识的去用手挡住头部,寒气袭来,头皮一阵发麻,就在那剑锋接近身体时,身后却传来一个磁性的男子声音:“好了,下去吧。” 那男子果然没有再进攻,虚晃一招,朝我身后一拜,提剑下去了。 身上香汗淋淋,我心中羞恼万分,猛然转过身,近乎狂吼:“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白衣,乌黑的发整齐的挽着,腰间锦带将他修长的腰展现出来,恍然一个风度翩翩的潇洒王爷。只见他面无表情地从我身旁走过,白色的靴子在我推到的那堆兵器前停下,负者手背对着我,淡淡得道:“捡起来。” “你说什么?”我方才差点进了鬼门关,那是他的手下,他不但不解释,还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废话,我一想更是气愤难当,疾步冲上去去抓他的衣袖想问个清楚。 谁知手还未触及那衣袖半分,眼前突然一花,不知何时他已在我身侧,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冲向一旁,猛然落到地上,地上尘土飞扬,刺痛从全身漫布而来,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白靴,抬眼便看到他冷俊的脸。 他居高临下的冷眼看我,仿佛又回到昨天,我忆起他厌恶的骂我废物,心中肺腑翻江倒海的翻腾着,不知什么滋味。 “捡起来。”他冷冷的看我一眼又说了一句,我才听清,原来他是要我捡起旁边散落的兵器。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竟真的从地上爬起来,忍住全身酸痛,蹲在地上捡那乱七八糟的兵器。 这时,先前那个老头突然跑进来对他不知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又扫了我一眼对那老头嘱咐几声疾步出去了。 “将军果然是不拘小节的女英雄,只是这种下人干的事让您来干岂不委屈了您。”那老头朝我走了过来,口上客气,脸上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滚开。”我头也未抬,冷冷的出声,主子欺负也就罢了,现在连下人也狐假虎威起来。 “将军莫气,殿下有事要吩咐将军做,将军听还是不听?”那老头有些得寸进尺。 心中怒火丛生,我猛地站起身来,扯动身上伤痛,脸上微微抽搐,随手抓起地上一把大刀迅速抵在他脖间,冷冷道:“我好歹也是一个将军,岂容你一个不知好歹的下人来随意凌辱。” “将军大人大量,老奴再也不敢了。”老头吓得哆嗦起来,我低头看到他干瘦的腿有节奏的抖着,晃得我的眼微微发晕。 “殿下有时要吩咐……”他见我脸色稍好,哆哆嗦嗦的拱手。 我看他一眼,将刀刃拖到地上,发出阵阵轻微的响声:“说。” “殿下……”他警惕的看我一眼才道:“殿下说后院水桶可练臂力,请将军移驾后院,将那水桶盛满。”说完却是趁我不注意猛然跳到远处,小心地与我保持距离,我看到不由咂舌,一个老头子生死攸关的时候动作竟还能这般利索。 “请将军随我来。”他小心观察我脸色,又偷偷描了描我手上大刀,似乎害怕那刀再次欺上他干瘦的脖颈。 我在一旁来回走着,那刀刃反反复复的与地面摩擦,刺耳的声音并不好听。 找不出一个乖乖听他话的理由,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我打败不错,他是不可一世的王爷也不错,可是我为什么要认他凌辱,我想不通,他拿教我武功的名义来对我百般欺辱,这就是他在宴上爽快答应的原因? 将军卷 第九章 少年 有时候我就想,为什么那样不甘寂寞,隐隐的觉得自己应该去爱一个人,去填补心中空白的空虚,在白胡子老头那里的时候,我只是想找一个人听我说话,与我聊天,我是那样寂寞,每天看着外面升起降落的太阳,扳着手指去数日日相同的日子。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白胡子老头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神是那样怜惜而又复杂难懂,可是他似乎一直躲着我,把我丢在那罐子里,让我自生自灭,我知道我并不很是让人喜欢,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见了瘟疫般的躲着我。 我以为我会找到一个可以认真听话的人对着我笑,可是,我还了魂,成为一个美貌的女子却依然找不到那个人。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在我想这些的时候,我看到我的身体不受我意识支配的抬起脚,红色的下摆飞快的闪过,远处的老头痛苦的捂着肚子,干瘦的身体飞得很远。 我发了疯的奔出王府,一直跑了很久,盲目的站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形形色色在我身边走过的人们,我看到有人面无表情,有人贼头鼠目,有人热情洋溢,有人得意洋洋,禁不住有些疑惑,那么我呢?我摊开双手看着眼前纤细白嫩的十指,微微出神。 这就是我的身体,一个美丽的身体。 这身体上过战场,杀过人,爱过也怨过,却都不是我,无疑的,我乘载了她的爱恨,沿着她已有的生活继续生活。 可是,我呢? 我又是谁?我又在哪里呢?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没有名字,我问别人我叫什么,别人会惊疑的看我,他们说,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知道呢? 是啊,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无形的身体盲目的飘荡在空中,似乎觉得自己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是我记不起,我用力拍打自己的头部,身体却穿过空中,丝毫不起作用。 那时候,白胡子老头在混沌的天地间突然出现,他穿着一身白衣仿佛一束耀眼的光芒刺穿了黑暗来到我面前,我记得他看着我,良久才道:“随我回去吧。” 天渐渐亮起来,我看到彤红的太阳缓缓在天际升起,远处炊烟渐起,薄而飘渺的虚无。 街上人突然多起来,有几个行人诧异的看我,在我身边走过,不忘指指点点。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突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身旁的是是非非只是过往云烟罢了。 “将军?”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迟疑清润的声音,我从虚无的思绪回过神,缓缓回首便看到一个俊秀的少年,一双清澈的眼眸满是疑问。 我直直的看着他,觉得这少年极是眼熟,却想不起他是谁。 那少年见我认不出他,微微有些尴尬,抿了抿唇迟疑道:“在下与将军只有过一面之缘,将军不记得也是情有可原。” 我也觉得失礼,讪讪的笑了笑,忍不住抱歉道:“我经常忘一些事情,请公子不要在意。” 那少年听我叫他公子,脸上微微一窘,半晌才道:“将军言重了,将军若不嫌弃,叫我子哲就好。”看了我一眼又有些羞赧道:“在下在皇上的宴会上见过将军,将军当时还问我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呢。” 宴会? 脑中零星忆起周官家送我到了皇宫,我坐在一个角落里……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穿着红绸官服的少年,恍然大悟的看了他一眼,见他穿了一件极普通的青色衫子,整个人看起来远比那次清秀帅气多了,一时之间竟没有认出来,抬眼看到他手中拎着几包药,微微一愣:“令堂的病又发了么?” 子哲听我提起母亲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比起以前要好些了,只是这几天突然严重起来,在下刚刚抓了药。” “唔。”他的私事我不便多问,想他一定急着回去,往一旁闪了闪身好让他过去。 “前几日在下在老母面前曾提到过将军,老母对将军极是仰慕,想请将军到寒舍吃一顿便饭,不知将军……”他站在原地不动,羞赧看我,说到最后便没了底气。 我想他是有事找我帮忙才抬出家中老母,也不点破,自己身上狼狈不堪,又不想回府,去他那里也算是一个好的选择,我一拱手,随即笑道:“那就叨扰了。” “将军言重了。”他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答应,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欣喜:“将军,请……” 我跟随在他后面穿过长长的街道,又转过几个繁杂的胡同才来到一个稍显破旧的屋子前,他稍有窘迫的看了我一眼,过去打开陈旧的木门,跨过门槛,还未进屋就叫到:“娘,我回来了。” 小院里有一口石井,旁边摆着几个矮凳,屋子上的门窗格子想是年代久了有些发白,他回过头对我一笑,说道:“将军请进。” 我点了点头:“子哲不要客气,叫我红鸾就好。”他怔了怔,又是羞涩一笑却不答话,领我进了客厅。 屋内迎面挂着一副迎客松的水墨画,下面摆着一张褐色木桌,两侧是刻着雕花的椅子,他回过头,笑道:“将军请上坐,老母一会便过来。” 我有些受不了他的客气礼貌,拍了拍他的肩无奈的说道:“实不相瞒,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将军,你还是叫我红鸾把。” 他一愣,抿了抿唇也笑起来:“那子哲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对他一笑,点了点头又道:“我随你去看看令堂吧。” “谢谢将……不……红鸾。” 进了里屋迎面扑来一股浓浓的药味,土炕上躺着一个安睡的夫人,神情安详,并不像是病入膏肓之人。 子哲凑近妇人俯下身给她轻轻掖了掖被子,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片柔情。我在他身后看着他清瘦的身影被窗外照进来的圈圈光晕打上一片朦胧,突然羡慕极了这炕上妇人,这样的温情最是女子想拥有的,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儿子。 那妇人感到身旁有人,缓缓睁开双眼,见是儿子,慈祥的笑起来:“子哲回来了。” “唔。娘,您看谁来了。”子哲对妇人温柔一笑,闪过身露出妇人的脸。我急忙上前笑着颔首:“红鸾见过老夫人。” “是红将军。”那妇人见到是我吃了一惊,急忙坐起身来,拉过我的手,打量了我一番,和蔼的脸上满是融融笑意:“老身能见到红将军实在是三生有幸。” “老夫人叫我红鸾就好。”我看了一眼一旁略显局促的子哲,嗔了他一声:“还不去给老妇人熬药。” “哦。”子哲一脸呆滞的看着我,脸突然浮上一层可疑的暗红,转眼看到妇人笑的意味深长,一窘,转身出去了。 “老身一直对将军仰慕不已,那日听子哲说见过将军便有了请将军来吃顿便饭的念想,没想到将军果真来了,这叫老身不知如何感激。”子哲母亲抚着我的手表达内心的喜悦,我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人重视的幸福,心中暖洋洋的,对眼前这个妇人也不由喜欢起来,我笑着提议道:“伯母若不嫌弃,就叫红鸾鸾儿吧,红鸾从小就没有父母,一见到伯母就觉得分外投缘。” “可怜的儿……”子哲母亲听我从小没有父母怜惜的给我理了理髻边凌乱的发丝,心疼得安慰道:“没事,鸾儿有伯母疼你,你若有什么委屈就和伯母说。” “还是伯母好。”我娇嗔的挽起妇人的胳膊,一副撒娇模样。妇人也很高兴,略显病态的脸上染上两团健康的红晕。 “娘,药来了。” 屋外的子哲小心翼翼的端着药进来,红润的脸上因为熬药渗出几滴晶莹的汗水,他俊秀的脸在药罐上蒸腾的热气中变得朦胧。 他一进屋就看到我们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样,不由一呆,手上的药罐没抓紧,一不留神,眼看那药罐就要掉在地上。我不知哪来的力气,在他们惊讶的叫声中手疾眼快的接过。“给……”我笑着将药罐递给他,却被手上灼热打断,一低头才发现那药罐柄上的隔热布不知何时掉在地上,我手中握着的便是熬了几个时辰的药。 手上越来越热,我痛得几乎跳起来,一旁的子哲也是一副着急模样,我见他想要接过来忍着痛放到邻近的桌上,摊开手一看,白皙的皮肤上已经又红又肿。 “你怎么样?”子哲急忙凑上来,看到我的手,全然忘了礼数地抓过,有些恼怒的抬脸看我:“你逞什么强。” 我被他一凶反倒觉得高兴,讪讪的笑了笑,转脸迎上妇人充满笑意的双眼,微微一窘,急忙抽出了手。 子哲也才发觉自己的行为过于亲昵,脸一红,说了一声:“我给你去打些水。”便跑了出去。 “来鸾儿,让伯母瞧瞧。”子哲母亲笑着招呼我。我凑过去摊开手让她看,她脸上也是一脸心疼,我倒不觉得疼了,心中暖意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被人关怀的感觉,原来这般好…… 将军卷 第十章 感受幸福 简单包扎之后,手很快过了层厚厚的的绷带,在子哲家里吃了一顿便饭后已近中午,我起身告辞,子哲出来送我。 我以为他有事相求才邀我去他家,可是两人默默走在路上,他却一字未提,有些沉不住气,我一再提示他有事我尽量帮忙,可他却只是笑笑。 “子哲,你是不是有时要我帮忙。”我不喜欢在这样走下去,若在这样下去,我怕我会疯掉。 他却是微微一愣,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沉默一会才笑道:“将军以为子哲是有事相求才请将军回去的么!” 不是么?我疑惑看他。 他似乎有些受伤,那双清澈的眼盯着我看了一会,正要说什么,再看像我身后时却住了嘴,低下眼帘笑道:“子哲先告辞了。”说完便转身大步走开。 “子哲……”我急忙叫住他,他被我一叫反而走得更快,正要上去追,却被一个人拉住胳膊,回头,是周官家面无表情的脸。 “将军,回府吧。”他看也没看跑远的子哲,只是看着我,一双美目里是我早已熟悉的疏离和冷漠。 我没后回答,转头看向子哲离去的方向微微失神。 是我误会他了,那样清澈的眼睛说出的话怎会有假…… 回到府里我心情烦乱,眼前一直晃着子哲那双受伤的双眼,那样的眼神仿佛是自己打破了一个上等的瓷器那样痛心,我闷闷不乐的坐在院中思索着怎样才能让子哲原谅我,结果苦思一个下午,毫无结果。 “将军怎么这么早就从王府回来了?”周官家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还是那样一成不变的表情,他垂手看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被他一提,我又记起今天早上那个可恶的三殿下的所作所为,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去:“不早出来难道要他拿我当丫环使唤?” 我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他,他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神色,顿了顿才道:“三殿下向来有自己的方法,还请将军尽力配合。” 我有点怀疑周官家是不是王府的人,他处处帮拿恶魔说好话,我无心再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现在想来,还是子哲对我最好,那样温柔的,干净的子哲…… 我没有看到周官家转身的刹那一闪而过的黯然,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着怎样让子哲重新对我温柔的笑,现在想来,也许是我对周围人的疏忽,才造成以后让我痛不欲生事情吧,如果当时我多观察一下他面具下那轻微的情感,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呢,可是,谁又说得清…… 令我惊奇的却是三殿下那边的反应,我打伤了他府里的奴才,他一没找我的茬,二没让我赔偿损失,平静的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倒让我有些不舒服。 不过我的心思很快就转向子哲那里,第二天我早早的起床打听到礼部所在,躲在远处等着子哲出来。 早晨的薄雾仿佛是层层的幔帐,将礼部的门廊映得朦胧,我在对面的墙角处站着,一袭红衣懒懒的一再墙上,如缎的发从柔顺的搭在纤细的肩上。我无聊的仰望渐渐发白的天际,想着怎样和子哲解释,心中竟生出几丝期待来。 这时礼部大门突然开了,沉重的闷响复又合上,我转头望去,看到一行人拥簇着一个白色锦衣的男子出来,那男子身形挺拔,说不出的潇洒,薄雾朦胧,我仔细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是那位三殿下。 皱着眉往暗处隐了隐,我看他优雅的上了轿,天色渐亮,朦胧中,似乎看他无意往这里瞥过来。 我不知道他看没看到我,等他上了轿我才往外探了探身子。礼部大门又重新恢复寂静,天渐渐亮了,我记得那天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遇到的子哲。 果然,门又开了,一行穿着红绸官服的人陆陆续续的走出来,我紧张得巴望,极力寻找子哲的身影。 “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正看得入神,冷不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我一惊,猛然回头,便见那人冷着脸站在那里,依然是白衣锦带,如玉脸庞,一双冰冷美眸。 他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我到哪和你有什么关系?”想起他的厉害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说的话到底有些底气不足。 “你今日不去本王府内就是为了跑到这里来做这偷偷摸摸之事?”他冷眼看我,俊美的脸上亦是显而易见的讽刺。 “与你无关。”我的怒气陡然上升,最讨厌这人高人一等的神情,那言语间的轻蔑与厌恶成功的让我忘记了前几次的教训。 “看来红鸾还是那么不听话。”他突然轻声笑起来,上前跨了一步走近我,黝黑的]眸子满是冰冷的霜冻。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感到那笑容之下藏着的是一颗如何冰冷的心。不自觉地将身体抵在冰冷的墙上,极力保持镇定,我笑起来:“殿下不是最讨厌红鸾么,我尽量远离你就是,眼不见心不烦岂不更好?” “这倒是个好主意。”他俯下身抵近我,如兰的气息轻喷鼻底,我只要稍稍一动就可碰到他那淡粉色的薄唇,奈何,我只能僵直的抵在墙上,丝毫不敢动弹半分。 就在我无计可施之时,一个绸红衣衫的少年突然朝我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子哲!脑中一阵清明,胸口立即舒坦了许多。 只见他朝他一拱手,恭敬而不献媚:“三殿下,您的仆人正找您呢,说是有要事禀报。” “知道了。”三殿下淡淡的应了声,放开我却是看也不看我一眼,经过子哲身边时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便大步离开。 “子哲……”松了口气,我笑着走过去,正想道谢,却不想他朝我就是一揖:“子哲见过将军。” 听他叫的生疏,心头顿时凉了半截,我赌气不叫他起来,直直看像他微低的眼帘,这才发觉他的睫毛长长的,还略略的带着弧度,我一时好奇想凑近看个究竟,却不想看到他微皱着眉头,想来是累了。 心中窃笑的逼近他,小巧嫩鼻快要碰到他的,看到微微伸出汗水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嫩,心情大好,坏笑着凑得更近,成功地看到他的脸颊红得更厉害。 两人僵持了一会,我也觉得累了,又不想服输,吸了口气继续撑着。 这时他却猛地抬起头来,两人面颊本就靠得近,他这猛地抬头,我猝不及防,只觉他那柔软的唇扫过我的面颊,带着少年特有的气息,如春风拂面。 这突来的]变故我们皆是一愣,我也觉得脸上燥热,再看他,脸上更是通红一片。 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我急忙上前抓住他的衣袖,软软道:“子哲,我知道我不该错怪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闻言,他皱眉看我一眼,两上红晕如遭上升起的朝阳,好不可爱。我以为他还在生气,紧张得看他,良久,他才闷闷道:“一个姑娘家这样扯着男子的袖子也不脸红。” 我一听悻悻的松开手,讪讪的将手背向身后,正难过呢却不想手反而被他握住,我诧异的看向他,他脸上刚刚退去的红晕又重新浮上来:“我们去吃些早点吧,我有些饿了。” 被他一说我也觉得肚子里空空的,喜滋滋的晃了晃两人我在一起的手,笑道:“我听你的。”话一落地,他脸上又是一红。 我满心喜欢的享受这安逸幸福的生活,以为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寄托,却不知道,这原来竟是噩梦的开始。 将军卷 第十一章 突变 天气还算凉爽,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几天下来我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个大闲人,子哲每天都去礼部做事,周官家似乎也有事情做,朝廷命官自然是天天上朝。只有我,无所事事,百无聊赖。 我不知道一个将军是否应该这样闲,皇帝体谅我失去武功,免了我的上朝,府里的事情也不用我管,又不想去三王府找那恶人,我自然而然成了闲人。 只不过我天天来这混沌摊等子哲,这也算是有事可做。 “红将军。还是要混沌么……”小二笑眯眯的凑过来,颊上因为忙得不可开交而染上了一片红晕。 “不用了,等会再上吧。”我看了看远处,依然没有子哲的身影。 “红将军是在等上次来的那个小兄弟吧。”小二明了的看了我一眼。 我脸上一红,拿起桌上的茶碗装着喝茶,朝他摆了摆手:“快去忙你的。” “好嘞……”小二笑嘻嘻的转了身又去买他的混沌去了。 我放下茶杯,纳闷子哲这次为什么来这么晚。 “这不是红将军么?” 失神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尖尖的,细细的,像极了宫里的太监。 我疑惑的回过头,便看到一个黑衣男子站在我身后打量我,长得很是俊美,特别是那双狭长的眼看着特别眼熟,他身旁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衫子的瘦老头,我怀疑那声音是从他口中发出来的。 “怎么,不认的……我了?”那男子微微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我。 他这神态怎么这么眼熟,我用力回忆,看了看他那双狭长的双眼,急忙站起身来,笑着走上前去:“皇……皇公子怎么又空出来。” “红将军好记性。”他有意无意的瞟了我一眼,径自走向桌旁在我方才做的那个位子旁坐下,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我,伸手指了指他一旁的位子:“坐。” “谢皇公子。”我讪讪的笑了笑,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这时小二急忙笑着过来招呼:“客官要些什么?” 我猜测他每天锦衣玉食肯定吃不得外面的食物,正想替他回了,却听他沉吟一声问道:“红将军吃些什么?” “红将军还没要呢,不过她平常都要一碗混沌。”小二本着服务至上的态度,笑眯眯的对那人说着。说完又转头看了看我:“是不是红将军?” “……”我对这个小二不知是应该感激还是应该恼怒,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作答复。 “那便要和红将军一样的吧。”那人出乎意料的说了这么一句,我微微一愣,急忙拱手劝道:“皇……公子……” “我吃顿饭你还要阻止不成。”他见我要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色也黑了下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火,但是为了保命起见,很明智的噤了声。 “好嘞,两万馄钝……”小二也是极机灵的,一看气氛不对,立马闪人,我偷偷往街头瞄了瞄,还没有子哲的身影,心中不免揣揣。又有些庆幸,一时间,心里仿佛倒了五味杂瓶,百感交集。 “鸾儿习武习得怎样了?”身旁的皇帝突然发话,将我从思绪里拉回来,但是听到鸾儿二字,还是禁不住一愣,见他看我,急忙卑微的笑道:“回皇公子,在习。”心中想着,但愿那恶魔不会告状。 “嗯。”他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 我讪讪的笑了笑,偷偷抚平了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鸾儿!天,他怎么叫得出口。 “客官,轻慢用。”一声长长的吆喝声,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馄钝放在桌上,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在他转身的时候我还听到他小声嘀咕:“今怎么换了人了?” 我能听到,估计皇帝也能听得到,心中一跳。偷眼看了看他见他神色正常,稍稍放了心。 “听说鸾儿最近和一个文官走得很近啊,怎么,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皇帝看了看眼前冒着热气的馄钝,转头对着我笑道。 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可是我看他的眼睛觉得怎么也不想,似在防备什么,又似在紧张的等着我的答案,我知道这是可以给子哲升迁的好机会,小心翼翼的供了拱手:“是,臣……咳……我仰慕徐子哲不可多得的才华,才和他走的极近。” “哦?”他挑了挑眉:“鸾儿看中的人自然不会错,有空我倒要看一看。”他看笑着我,又转过头拿了竹筷搅了搅,看到那瘦老头拿出银针要试毒,摆了摆手。 总觉得这皇帝怪怪的,明明是开着玩笑,眼睛看人的时候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我抿了抿唇,没敢再搭话。端起瓷碗吸了口汤,唔……还是那么好喝。 “鸾儿若是一直这样,朕也不会为难你。”我正喝着汤,突然听他在我耳旁小声低语,狠狠的咳了几声,再抬起头却见他面色平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我不禁怀疑是我听错了。 “好了,我走了。”他站起身来朝我一笑,转身上了街,那个灰衣老头屁颠颠得跟着,直到黑色的身影没如人群里,我才回过神来。 也没有了心情喝汤,我烦躁的将竹筷扔在桌上,突然觉得他们不愧是兄弟,都这般阴阳怪气,变化无常。 然而,子哲整整一天都没出现,我跑到礼部,他并不在那里,他家里只有他的母亲,和她聊了一会,独自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子哲跑到哪里去了? 我闷闷不乐的回到府内时,已经是下午,清儿见我脸色不好也不敢和我搭话,一个人默默地给我准备饭菜,酒饱饭足后,我的心情才略微舒畅些。 “清儿,周官家呢?”没有看到周官家,我便问道。 “哎呦,将军还记得周管家啊,奴婢以为将军只认得那个子哲呢。”清儿瞟了我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 听到清儿酸溜溜的话我皱了皱眉,心里颇不是滋味,方才的烦躁在一次涌上来,也不理会清儿独自出了房屋在院中溜达。 突然记起张一诺来,那个误入红尘的仙子也不知怎么样,想着想着徒步来到他住的那个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园内郁郁葱葱的枝叶轻轻摇曳,给这个异常寂静的小院增添了几丝活力。 窗户是开着的,我站在树后看到张一诺端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本书,眉头深锁,不知再看什么。 我好奇地走过去,看到是一本陈旧的册子,外面的封面上写着“诗经”两个字。他极认真地读着,连我在那里站了许久他都没有发觉,我轻轻咳了一声,他才惊觉。 “将军怎么过来了。”他见了我微微一诧,急忙放下书从屋内迎了出来。 “这么晚才来看你,实在抱歉。”我愧疚的摊了摊手,确实,自那次以后我几乎把他遗忘了。 “将军哪里话。”他笑着把我引进屋里,见我看向那本书,略带窘迫的解释道:“一诺平时闲来无事,拿来打发时间的。” 翻开那书,里面写着一排小诗,我看了看,叹了口气,抿唇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将军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闻声我抬头望去,见他眉宇间略带焦急,心中感动,想到他出身青楼,虽然来到将军府,名义上还是小倌的身份,便问:“一诺想不想找份事做。” “将军……在下……”他惊喜地抬头看我,目光随即黯然:“以在下的身份能有别的事做么。” “肯定有的。”我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只是可能要比别人难些,你承受得住么?” “若是有别的事做,一诺决不会忘记将军的恩德。”张一诺闻言对我就是一揖。 我急忙扶起他:“你想做什么,文还是武。” “一诺想上战场,剖头颅,洒热血,做一回男儿应做的事情。”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盎然的光彩,就连那双清冷的双眼,也染上从未有过的热情火焰。 我看着他,也觉胸中斗志昂扬,想着周官家应该能给他安排这样的差事吧,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面向他:“若是有机会,我也想看看一诺披上盔甲的样子。” “谢将军。”他退后一步,对我又是一揖,我一把扶住他,笑道:“既然是铁铮铮的汉子,就不该如此多礼。” “将军说得是。”他也笑起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军请坐。” 我转身坐下,余光看到清儿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急忙站起身:“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 “将……将军……”清儿急急的抚着胸口,递给我一封信,喘息着说着:“听说是徐子哲找人送来的。” 我迟疑着接过,看着上面“鸾儿亲启”四个熟悉的大字,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将军卷 第十二章 疑惑 我看着那信,突然不敢打开,伸手地给一旁的张一诺:“帮我看。” 张一诺点了点头,结过拿出信纸,抖了抖,凝神看了一会,见我紧张看他,不由一笑:“将军放心,徐公子只是约将军到兰亭一叙。”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子哲若是约我不用这么麻烦的,难道果真出了事? “不许去。”清儿闻言一手夺过张一诺手中的信,瞪着我道:“谁知道徐子哲在搞什么鬼,他若是设个陷阱叫你过去,你也乖乖听话?” 知她紧张我,可是我不能不去,再者我相信子哲不会害我,那样清澈的眸子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我朝清儿伸出手:“拿来。” “不给。”清儿委屈的把信藏在背后,大大地眼睛很快蒙上一层水雾。 “乖清儿,把信给我。”我盯着她的双眼不急不缓的说着。 “不……”清儿急忙退后一步警惕的看着我,眼底的泪水却是流得越来越凶了。 一旁的张一诺看不下去,不由插嘴道:“将军,此事不能意气用事,若是徐公子被人要挟邀将军前去,将军独自一人去岂不是白白送死么,以在下看来,将军还是找个人同去比较妥当。” 我听他说得有理,点了点头,见清儿满脸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拍拍她的小脸,叹气道:“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嗯。”清儿波光粼粼的双目倏的闪过一丝光芒,她擦了擦眼中泪水,撅着嘴把信塞到了我的手中。 “真乖。”我笑着拍了拍她纤细的肩,怅然的望向远处,兰亭,其实离这里并不远,只是那里正好是通向别郡的驿站附近,而且人烟稀少,他约我在那里见面,到底是何意? “将军若果真要去,属下便配将军去吧。”很久不见踪影的周官家不知何时过来,清儿顿时露出笑脸,甜甜叫道:“周官家。” 他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还是一袭青色长衫,我望着他愣了愣,想到若是子哲真的有要事找我,我反而怀疑他会不会伤了他的心。 “将军放心好了,属下会暗中保护,不用现身。”他似乎看出我在犹豫,及时让我安心。 这不还是怀疑么,我翻了个白眼,没有作声。 “将军的安危关系重大,还望将军不要任性而为。”他的语气有些重。 张一诺也赶紧劝道:“将军,有人跟着总比没人好,若是果真出了事,也好有个照应。” “那好吧。”我点了点头,看了看渐渐变暗的天际,扫了一眼周官家:“走吧。” 我们一前一后出了门,看到门前一个小厮牵了吗在那里等着,不由愣住。 “将军不会想徒步过去吧。”他说着翻身上了马,优雅帅气的姿势引得我眼前一亮。 “将军……”他坐在马上看我,修长的双手伸在我面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见我迟疑,他又笑道:“将军若不想让徐大人起疑便只有此法了,属下半途会离开,将军放心。” 我应了一声,抓住他的手上了马。“抱紧。”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着,声音低沉悦耳。 他的腰窄而紧绷,细致的没有一丝赘肉,我双手环住他的腰,不由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将军保重。”张一诺和清儿送出门来,对我们一拱手,清儿撅着嘴看了我们一眼,没有作声。 “好了好了,怎么弄得和生死离别似的,快回去吧,我们一会就回来了。”我忍受不了这种气氛,打着哈哈。 周官家点了点头,一斗缰绳,随着他一声“将军抱紧了。”马便狂奔起来。 面上的风骤然变大,我不由往他背后躲了躲。 记忆里,我从来没有和他靠得这般近,唯一的一次也是他给我把脉。但是很快便离开了,我坐在他的背后看着他背面的轮廓,微微有些失神,他乌黑的发随风飞扬,打在脸上,发间特有的清香散布出来,萦绕鼻底,久久不去。 “给张一诺找份差事做吧,闲置在府里总不是办法。”我不知他听不听得到,轻轻开口。 “前些日子,韩将军送信来说军营里缺个管账的,便派他去吧。”周官家的声音飘飘渺渺的传过来。我嗯了声,说道:“虽不能上战场,总算也和军营靠上边了。” 周官家没有说话,我看着他后背的青衫随风鼓动,像极了气鼓鼓的泡泡。 “将军。” 他迟疑出声,将用手指戳他衣衫的我吓了一跳:“什么事。” “若是属下做了什么对不起将军的事,将军会怪属下么?”风中,我听他徐徐说着,微微转动的脸展现着优美的侧面。 手上不由环紧了他的腰,兀自笑道:“周官家对我最好了,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声音突然有些干涩。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没有说话。我这才惊觉自己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汗。 你能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呢? “前面就是了。”周官家突然一收缰绳,勒住马,独自翻身下了马,将缰绳塞到我手里,仰头看我:“将军,万事小心。” 我俯身看着那双黝黑的美目,看着那里面透出的几丝关心,虽然很少,但也觉得满足了,我笑了笑,策马前奔。远远的就看到朦胧的夜幕中立着一个孤零零的小亭子,那亭子里修长的身影凭栏而立,在荒芜的远显得单薄而脆弱,看作到这个情景,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子哲……”急急忙忙下了马,我气喘吁吁的奔过去,那身影也回过头来,一件灰色斗篷趁着他俊秀的脸庞,清澈的双眼微微有些发红,这一看却是消瘦了许多。 心中“咯噔”一跳,我急忙抓住他的衣袖:“发生什么事了?” “吁……”他将手指放在嘴前,看了看四周,这才定定的看我。 “怎么了?”看到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我满肚子的疑问。 “我终于见到你了。”他抓过我的手对我笑起来,明媚的笑在俊秀的脸上簇然绽放,仿佛一时春光明媚。温热的热度从他掌上传过来,突然感觉温暖了许多。我压低声音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眼光一黯,突然伸手勾住我的腰一手将我揽进怀里,我们虽然要好,但也没有这般亲密,一向羞涩的他竟会有这一举动,着实让我吃惊。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我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老母就麻烦你照顾了。”他没有看我,将头搁在我的肩头,声音有些颤抖。 我一愣,心中疑惑越来越多,到底发生什么事呢? 将军卷 第十三章 陷阱 “鸾儿,皇上今日突然下旨将我调往漠北、,明日一大早就要出发。” 子哲在我耳旁徐徐说着,温热的气息带着一股热浪几乎灼烧了耳朵。 漠北,那是一个苦寒之地,且战乱频繁,民不聊生,朝廷每年都回拨款过去,可是人们依然颠沛流离,大多数官员们对那个地方唯恐避之而不及,皇上怎么突然将他掉到哪里去。 想到今日那皇帝老子在我耳旁说的话,身上一阵战栗,难道是我反倒害了子哲么。 “其它的话我不便多说,只能提醒你一句,万事小心。”子哲见我不语叹了口气,松开我,见我衣衫单薄,伸手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我身上,深深看我一眼,补充道:“特别是你身边的人。” 我没有说话,眼前依然是那张俊秀而略带稚气的脸,狂风飞扬,将他乌黑的发吹得零乱,只是一日不见那少年的脸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沧桑。伸手勾住他的衣袖,我叹了口气:“连你也要走了。” “来日方长,我们总还会相见的,只要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希望你还没有嫁人。”子哲伸手将那斗篷的盘扣系上,他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的碰触脖颈肌肤,带着微微的凉。 我抿嘴淡笑不语,这种离别的场合我太不愿意面对,开口,声音却已经有些嘶哑:“我明天不会去送你,但是我会帮你好好照顾伯母的,你放心。” “我知道,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这个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很容易受伤,我不在你身边,你至少要学会照顾自己。”他凝神看我,清澈的目光在暗色的夜幕里闪着粼粼的微光。 鼻子泛上酸意,我强自扯出个笑容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也要待自己好好的,我也希望下次见面你没有娶妻。” 子哲一笑,叹了口气:“我该回去了,只怕皇上派来的人找不到我又要上报了。” “嗯。”我吸了口气,笑着看他转身,然后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风更大了,我裹紧了身上的斗篷,上面有那个少年特有的味道,仿佛又回到那次宴会上,那双清澈的眼神,那个略带羞涩的少年。 我失神的走到马前,跟着周官家上了马,然后一路狂奔回到府内,再然后倒头就睡,希望梦里能看到一双温柔清澈的眼眸。 这个季节似乎离别的日子颇多,过了几日,军营里公文下来,一听是我介绍的人立即就用了张一诺,他走的那天穿着我特意给他裁的劲装,与一向看似清秀淡雅的他相比,穿着劲装的他多了几分英气,他笑着和我道别,脸上挂着迷人的笑,看得出来,他很高兴,而且是出自真心的高兴。 府内又剩了我们三人,有时候我会听到清儿将她不知从哪听来的八卦消息,那些八姑六婆的琐事,还有一些名人的风流韵事,听到最多的便是三殿下的,我笑吟吟的听着,漫不经心而茫然。 前一阵子听他们说朝上有人参了我一本,说我勾结文官,集结成党,我听后无所谓的笑笑,清者自清,子哲走后,我的心境平复了不少。 不知哪个名人说过,平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我安分守己的守着这份平静,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果然不负众望,它来了。 用过早膳,我躺在藤椅上和清儿聊着天,远远的便看见周官家走过来。 他总是那样平静,平静的让人摸不透他的情绪,往往这种人却是最可怕的。 “将军,皇上传将军进宫,说是有要事相商。”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双眼依然那样深邃,看不清情绪。 我笑起来,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我笑着站起身,抖落了身上零星落下的落叶,看着那枯黄的叶子瑟瑟的落于地上,我若有所思地看像周官家,笑着说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兀自摇了摇头:“你说我是不是也学落叶这般。” “将军,你这是什么话?”一旁的清儿听我说的悲怆,略带恼意的瞪我。 我不语,拍了拍她水嫩的脸蛋:“清儿,帮我个忙,若我这次回不来,帮我照顾子哲的母亲。” “不理你了……”清儿听我越说越不像话,气得跺了跺脚,眼底很快又是泪眼汪汪。 我没有看她,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周官家,叹了口气:“走吧。” 我又一次穿上那重重的盔甲,走下马车,跟着那太监走进长长的公道,余光中看到周官家欲言又止的神情,我笑笑,没有回头。 那太监把我领到一个诺大的宫殿里,金碧辉煌、气势磅礴,唯一感觉格格不入的便是那殿的中央放着一把剑。我情不自禁的走过去,那剑看似笨拙,线条粗狂,实则锋利,是一把难得的宝剑,我掂在手里仔细胆量了一番,看着有些眼熟。 余光扫过上方的宝座,那宝座的后方隐隐的露出一个白色的裙角,我疑惑的上前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下看着那裙角,似乎是宫女平常穿得长裙。 不敢贸然上前,皱皱眉,略感疑惑,这里怎么会有宫女藏在这里。我咳了几声,却依然不见那裙角反映。 也许是看错了,我转过身,这时背后却传来微弱的呻吟声。似是极痛苦的挣扎。 “谁在那里?”我皱了皱眉,出声询问,那声音却更大了,我看了看那高高在上的宝座,有些犹豫。 作为臣子,贸然跨上去,一不小心便会落个篡位的嫌疑,何况是在风口浪尖上的我。 可是,那上面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见死不救,这种事我做不来。 几步登上台阶,站在宝座旁,我迟疑的看着那白色的裙角,咬了咬牙转到宝座背后,却见一个宫女面容苍白的躺在那里,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身下是汩汩殷红,染红了白色的裙裾,仿佛开在冬日里的花朵。 “你怎么样?”见状,我急忙上前想弯腰扶她,那宫女一看到我却突然抓住我盔甲的下摆,红色的血染上红色的盔甲,仿佛微小的石子沉入大海,分不清,辩不明。 “你还好么,我带你去看大夫。”我想也没想就伸手拉她,却见那宫女艰难的抬头看我,满目愧色,缓缓摇了摇头,轻轻阖上了眼。 我怔了怔,伸手探向她的鼻底,竟是了无生气。心一沉,看着她死死抓住我下摆的手,又想起她满眼的愧色,突然明了,有种想笑的冲动。 这时门突然开了,外面站着一脸惊诧的皇帝和身后面无表情的三殿下,还有那些个个目瞪口呆的红袍官员们。 果然壮观得很,我站在高高的宝座旁,俯视着下面的若干人,终于明白为何有这么多人想要争这个位子,那种世界在我脚下的感觉竟不是一般的好。 “红爱卿,你这是做什么?”皇帝震惊的看着我,看到我手上拿着的剑,目光不由更加深沉了几分。 他身后的官员们开始骚动起来,交头接耳却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我看向他身后的三殿下,他也正看向我,我看到他目光里的清冷和漠然,却没有发现厌恶和讽刺。 “皇上,红将军竟敢带刀刃进宫,还私自登上宝座,杀害宫女,请皇上赐其死刑,以儆效尤哇。”一个红袍大臣终于出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得痛心疾首。 皇帝沉吟一声,微微皱眉,缓缓开口:“红爱卿,你可知罪?” 我不语,看向地上跪着的那个红袍大臣,冷声道:“田大人果然好眼力,有着宝座挡着还能看清这里躺着一个宫女,莫非你早就知道不成?” “你……你血口喷人,我怎么知道,我……”那红袍大臣知道自己说露了嘴,急忙转向一旁的皇帝,双手抓住他绣着金龙的黑色下摆,痛哭流涕的道:“皇上,皇上,微臣冤枉,微臣也是为皇上着想……”他一眼看到我手中的剑,立即伸出颤抖的手指,得逞的道:“微臣……微臣是看到她手中的那把剑才猜到的……” 皇帝略显厌恶的踢开他,看了看我手中的剑,沉声道:“红爱卿,不管你是否杀了人,你配剑进宫又擅自登上宝座是万万不可饶恕的。” 我冷冷看他一眼,笑道:“皇上,微臣每次进宫都会有人要微臣解下兵刃,况且自微臣失忆以来已经不配剑了,何来配剑进宫之说?再者这剑确实不是微臣的。” “胡说,不是你的难道是皇上的不成?”那红袍官员变本加厉的指责起来,似乎要置我于死地。 我冷哼一声。“田大人果然是明理之人,这剑确实是皇上的。” “放肆。”一旁的皇帝龙颜震怒,他黑着脸看向我,怒道:“红爱卿,朕平时宠你护你,就换来今天这种结果么?你的意思是朕诬陷你不成?” 我猛地转头对上那双狭长的双眼,那双眼睛亦是深邃而黝黑,若是平时我一定会喜欢这样的眼睛,可是现在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冷意。笑了笑,扯动嘴角,极没有诚意的道:“微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事?”皇帝大袖一甩,似是气愤异常:“剑也配了,宝座也登了,人也杀了,是不是朕头上这顶王冠你也要戴戴?” 将军卷 第十四章 入狱 大殿里鸦雀无声. 我看着皇帝那双盛怒的眼睛没有说话. 这时,一旁的那个官员突然跪直了身体,“皇上,那剑是不是她的,叫她府内的人来问一下不就明白了。” 头稍微有些眩晕,我看到擦得光可鉴人的地板照出那身红色的盔甲成为两层,仿佛带着腥味的血液海水般的涌到地板上,红的骇人。我听到皇帝说来了一声:“宣。”过了不久,一个青色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我看着那张熟悉的俊秀的脸,一时无语。 “朕可问你,红将军手上那剑可是她的?”皇帝如是说着。 周管家看了我一眼,很快就别开,我不知道他是再看我还是在看我手中的剑,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闪烁其词,第一次这样快的扫我一眼,仿佛怕别人抓到些什么。身上不知为何变得酸软无力,我用那剑鞘抵在地上撑住身体,直直的看向他,他却不敢看我,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脑中突然浮现出那日他说的话,那日,他说,我若做了对不起将军的事,将军会原谅我么? 突然明白他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瞪大了眼睛看他,却清晰的听他说:“禀皇上,那是将军失忆以前常常配得剑。” “红鸾,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想狡辩不成?”皇帝甩臂一挥,直直指向我,说得痛心疾首:“朕怜惜你是个人才,重用于你,没想到你忘恩负义,若不是那宫女,只怕现在躺在哪里的便是朕了。” 脑部越来越眩晕,我极力支撑着身体冷冷一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来人,将这逆贼拿下。”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隐隐约约感觉眼前来了两排人,黄黄的衣衫,闪着寒光的大刀,喊声,脚步声交杂在一起,头部爆炸似的发胀,我看着头顶上华丽的天花板突然旋转起来,眼花缭乱的让人眩目,身体直直摔向冷硬的地板的那刻,脑中突然浮现出临行,周管家递给我茶水的心虚表情,突然明了,原来…… 我本来就不会武功,就算不加药,我也打不过这些侍卫,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还是,从我醒来,你就一直怀疑我并不是真的失去武功,只是装装样子…… 若是这样,那晚遇刺你又何必救我,让我被那人杀死岂不更好,还是,你本就想让我尝尝这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痛。 周管家,我红鸾何时有负于你,你竟这般恨我入骨,置我于死地? 当天我便被押入死牢,未经过刑部审讯,皇帝便判了我的死刑,一道圣旨下来,明日午时那个叫红鸾的女将军就要人头落地。 牢内充斥着各种刺鼻的臭味,分不清是霉还是腥,里面稻草腐烂的味道,还时不时夹杂着老鼠吱吱叫声。 周围是冷硬的墙壁,面前是粗粗的铁栏杆,我手上脚上还拴了粗重的铁链,每走一步,发出沉重的闷响。 皇帝老儿对我的心防果然不是一般的重,将我牢牢的拴在这里,就算我会飞,只怕也飞不了了。 “丫头,怎么年纪轻轻的也进来了?” 对面那个栏杆探出半个瘦骨嶙峋的脑袋,蓬松凌乱的灰白发丝掩着粘满污渍的脸,看不清容貌。 我蹲在凉凉的硬石砖地面上,身上穿着白色的宽松囚服,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若不是这张脸长的好看,只怕和对面的人是一个样子。我对他笑笑,说道:“得罪皇上了。” “年轻人……”那人缓缓地摇了摇头扯了脚上的铁链蹒跚的走向里面,昏暗的灯光里,我看到他佝偻瘦弱得背一起一伏的抖动着,“哗啦”“哗啦”的沉重闷响在暗黑的牢内尤其响亮。 石砖铺的地上凉而潮湿,刺骨的冷意浸上肌肤,我蜷起腿环抱住膝盖,叹了口气。 也许一切在我醒来时就已经暗中进行,不管这副身子原来的主人死了也好,昏迷也好,我的到来可能造成了他们的困扰,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或者一开始他就要置我于死地的吧,可惜我没有死,所以只好再来一次。 功高盖主,我想是因为这四个字吧,因为这四个字,三殿下对我若即若离,皇帝明里对我宠爱有加,暗里对我欲加防范。 红鸾阿,你为何趟进这种君臣相争的浑水,还是,你真的有这种野心? “红将军,吃饭了。” 栏杆外传来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我抬头看去,却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灰色褂子,腰间佩着雕花大刀。 只见他打开食盒,端出几盘色泽鲜艳的饭菜,一碗盛得满满的米饭,和一双紫竹筷子。 “快些吃吧,吃饱了明天好上路。”对面又传来那老头苍老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回声,涟漪般的在耳膜旁来回荡漾。 “红将军,刚才来了个丫头说是为将军送行,死牢不允许探监,这是她托小的带给将军的,她还说将军让她办的事她一定不负所托。”那少年说的和和气气,我感激得对他点点头,笑道:“多谢。” 他尴尬的看我一眼,将食盒放在一旁,转身下去了。 清儿这丫头还算有良心,我磨蹭着将身体挪到饭菜旁,一盘水晶肘子,一碗银耳羹和一盘酱鸭掌,还有几个素菜,全都是我喜欢吃的,叹了口气,拿起那紫竹筷子,抬眼看到那瘦骨嶙峋的老头咽了咽唾沫,问道:“要不要一起吃?” “你咒老头子呢,那可是断头饭呐。”那老头撇了撇嘴,眼睛却还是盯着那水晶肘子。 我失笑,将那肘子往外推了推,“你还在乎这个?” 那老头讪讪的笑起来,将脸紧紧贴到栏杆旁去拿那肘子,可惜牢房间的距离太大,我把那肘子尽量往外推,他还是够不到。 “奶奶的。”老头恼怒的吐了口唾沫,扯着嗓子大声喊起来:“牢头,把那肘子给我推过来,老头子我饿了。” “瞎嚷嚷什么,老实呆着。”一个牢头模样的人拿了鞭子过来,一举手中鞭子,那老头立即往里面缩了缩。 “牢头,老人家饿了就给他吧。”我冷眼看着,淡淡的劝道。 “断头饭你还分,以为自己是谁啊,你以为还是风光的将军呢?”牢头转过身来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却往那肘子上吐了口唾沫,大摇大摆的走了。 “你这个王八羔子……”老头气的破口大骂,枯枝般的双手紧紧地握住那粗粗的铁栏杆,额上青筋暴起,下颚花白邋遢的胡子随着他的口型一动一动的。 “这是老天让您长命百岁呢。”我微微一笑,淡淡的劝着,却对面前那诱人的食物一点食欲也没有。 老头骂骂咧咧的依在冷硬的墙壁上,眼睛依然直勾勾的看着我面前的饭菜。 我笑着摇了摇头,索性放下筷子,盘腿和他拉家常。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喧哗声,我听到那个牢头献媚的声音悠悠的传过来,对面的老头又是一口唾沫。 我笑起来,搓了搓冻得发白的双手,却在眼角扫到一个紫袍衣角而止住动作。 “怎么,也来替我送行?”我冷冷的开口,站起身来拖着粗重的铁链坐到了墙角的稻草上。那稻草上发出一股难闻的霉味,我却觉不出丝毫,冷冷的看着隐在黑暗里的修长身影。 “将军。”他艰涩的开口,缓缓地从暗处走出来,面容如玉,眉目如画,一身缎带紫袍,那紫袍上赫然带着仙鹤补服。一品呐,我的人头换他一品的官职,到底值是不值?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微笑着朝她拱了拱手:“恭喜恭喜,周管家,不。周大人,平步青云呐。” “你……”他黯然的看了我一眼,转向一旁的牢头,怒道:“还不开门。” “这……”牢头为难的看像周管家,“周大人,这红鸾可是重犯……”话未说完,却“唉呦”一声磕磕撞撞跌到了地上,原来是被他打了一个耳光.“罗嗦什么,快点。” “是,是……”牢头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捂着红肿的脸颊哆哆嗦嗦的开门。 “哈哈……”对面的老头突然仰天笑起来,只笑得捶胸顿足,牢头气红了眼狠狠地蹬了他一眼。 周管家看着牢头哆哆嗦嗦的开门,不耐烦地一把夺过,看了看那拴在铁环上的钥匙,皱了皱眉:“手脚上的钥匙呢?” “周大人不可啊,那红鸾武功高强……”牢头吓得几乎尿裤子,若让里面的人跑了,他一家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又迫于周管家的杀人眼神,极不情愿的从袖中掏出钥匙。 周管家一把抢过,冷冷的出声:“滚。”牢头立即逃命似的离开。 只见他开了门进来,在我一旁蹲下,拿出钥匙,将环住我脚踝的锁打开,抬眼看到我手腕处被勒出的红痕,满眼的疼惜。 “哼,周大人这是做什么,狐狸给鸡拜年,还是猫哭耗子?”我挑眉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冷冷出声。 将军卷 第十五章 死亡 “将军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叫什么吧,我好像也没告诉将军。” 他不理会我的冷嘲热讽,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温柔的抓住我的手腕,将那锁也打开了。 “混蛋……”双手一得到自由,我咬牙切齿的对着那张俊秀的脸猛的就是一拳,他猝不及防,被我打倒在地,手中还捏着那几把钥匙。 “将军恨我也是应该的。”他躺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对我露齿一笑,白皙的脸庞上赫然留下一个红色的印记。 我不予理会,上去又是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并不言语。 我疯狂的打着,拳脚并施,直到气喘吁吁的再也使不上力气,还是觉得不解恨。余光扫到地上的粗重铁链,拿到手上,想也没想就抽下去。 然而那铁链却没有落到他身上,他突然坐起身来,一手抓住那打过去的铁链,脸色有些阴森:“你就这么恨我?” 我冷笑,伸手又要打,却被他制住,胳膊被拧到背后,他扔了手中铁链,把我推倒墙上,下颚磕在冰冷的墙壁上,背后火辣辣的,分不出究竟哪个更疼些。 “叫我云启,我叫云启。”他将我紧紧压在墙上,在我耳旁徐徐开口,胳膊也因为他用力的依上来更加疼痛,背后他温热的体温和前身刺骨的凉,形成强烈的对比,我被迫侧着脸贴在墙上,映入眼里的是对面老头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又好气又好笑,也忘了疼,胳膊又被狠狠地扭了一下,我才皱着眉回过神。 “叫我云启。”他不死心的在我耳旁说着,温热的气息喷到我冰冷的耳垂上,引起一阵阵战栗。 这样的周管家并不像我认识的周管家,我认识的周管家总是一脸的平静无波,平静的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现在却这样肆意表现自己的喜怒哀乐,这样的人…… 直觉的感觉到这人太过可怕,我扯了扯嘴角,哑着嗓子勉强喊了句:“云启” “鸾儿……”他满足的舒了口气,松开我的胳膊,却从背后圈住我,我的胳膊又痛又麻,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任人鱼肉。只是听到他唤我鸾儿,那日皇帝阴森的一声与这一声不分上下,我只觉胸中闷闷的,几乎作呕。 “鸾儿,陛下答应我,若你跟了我,便免你一死,只不过要废去武功,你一个女子要这武功何用,我也保证会好好待你,你可愿意?”他在我耳旁说着,手却紧紧禁锢住我的胳膊似乎怕我有什么异动。 免我一死?他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我? 若是那样就算活着又怎样,苟且偷生罢了。 “好好待我?”我冷笑:“怎么好好待我,天天囚着我?” 他叹了口气,懊恼说道:“虽不会囚你,但是行动上难免有所限制。” “我真不明白你。”我苦笑开口:“我当初说要嫁你,你不肯,现在倒肯要了,难不成我身价大增?” “鸾儿,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他在我背后低笑起来,略带尴尬的道:“你那时候只不过故意做给我看罢了,我还能真答应?” 你错了,我暗暗叹了口气,那时我是真的想嫁你,虽然只见一眼,却对你异常信任。可是你现在将这信任亲手打破后,反来让我嫁你,你让我怎么将自己的生命托付与你? “这样说,你可是答应了。”他见我不语,略带欣喜的欺上来,优美的唇几乎贴上脸颊。 “你先松开我。”我没有表态,眯眼睨了他一眼。 他狐疑的看了看我,果真将我松开,右边脸颊凉的仿佛冬日里的寒冰,我吸了口气,缓解一下麻木的身体,抬眼看他,缓缓摇了摇头:“我不信他能放过去我,你回去吧。” “你……”他知道上当,脸上又是恼怒又是黯然,突然冷冷盯住我,怒道:“你以为殇恙会救你么,他自身都难保又怎么来救你。” 闻言我哑然失笑,挑了挑眉:“我凭什么会以为别人会来救我,且不说我不知道殇恙是谁,就算知道,我又凭什么把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 “你?”周官家惊愕得看我,随即低下眼帘,面无表情的看我,一如我初见。 “你现在再装失忆有什么用,我虽不知道你和他打成什么协议,不过我清楚他这次绝对救不了你。” “我从没期望别人会来救我。”我冷笑看他,继续道:“就算其他人来救我,也只怕是不怀好意吧。” “哼,就算我不怀好意又怎样,我处心积虑只不过想要得到你,你以为我在你身边看着你却不能动你会很好受么。”他突然又逼上来,我惊得连连后退,只听他继续道:“我看着你怎样痴迷姓殇的,看着你和张一诺调情,看着你和徐子哲亲热,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几乎贴上来。 “周云启!”我冷冷盯着他,怒道:“你的感受怎样是你的事,凭什么来质问我。” “你……好……”他先是惊愕,随即不怒反笑,突然上前禁锢住我的双手,未及反应,他便吻上来,扑天盖地的吻肆意而霸道,充满强烈的占有欲。与此同时我感到他温热的大手在我单薄的衣衫上游弋,恼羞成怒的反抗却被他圈的更紧。 “嘶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传来,胸前一凉,领口的衣料却已被他撕破。我只觉脑部充血,愤恨的瞪向他,分不清是屈辱还是羞愤。 “周云启,你若敢如此对我,我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一呆,充满情欲的双眼看向我,喃喃道:“你果真这样恨我,纵使我能救你性命,你也不委身于我?” “是。”我咬牙切齿的回答。 你害我这般,我又怎会因为你救我性命而感激你? “这位大人对老头可真好啊,老头可几十年没看春宫戏了,怎么不继续了?” 这时对面老头苍老的声音传过来,我一听顿时满脸黑线,这老头,是帮我还是害我呢? “闭嘴……”周云启恼怒的转身对老头一吼,他立即噤了声。 “那你便安心上路吧。”他低下眼帘,这样说着松开我,却站在我面前挡住对面的视线,伸手解了脖口的扣子,脱下官服扔给我,露出雪白的中衣。 我讶异的看他一眼,这样随便就把官服扔给我,可是要杀头的。 只见他又脱了中衣的上衣,露出精壮细致的上身。 我一阵恶寒,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穿上。”他臭着脸在我手中抢过官服,又把中衣递给我。 果然,我叹了口气,一向谨慎的周官家怎会做这种冒险的事,迟疑的接过衣服披在身上,遮住胸前春光。 “我会派人送一套新的过来。”他边穿官服便说着,扫了一眼地上早已凉透的饭菜,头也不回得出去了。 过了一会,有人送了新囚服过来,还有满满一食盒的饭菜,我没有食欲,全部给了那老头,也算报答他刚才就我与水火,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帮我。 晚上我丝毫未睡,懒懒的倚在墙壁上,看着眼前场景,觉得万分的不真实。 几曾何时我还在抱怨周官家一成不变的表情,和清儿拉家常,转眼我成了囚犯,任他欺辱,他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不该不停子哲的话,想来那时他已经察觉我身边的人蠢蠢欲动了吧,我却执拗的认为周官家不会背叛我,因为这种执拗,我将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第二天我便被押到了刑场,远远的我看到三殿下坐在主监官的位置上,身后是一脸痛心的周云启。 他还是一身白色锦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紫金冠,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我远远的看着他,一旁的刽子手扛着磨得锃亮的大刀,我跪在一旁,看着指指点点地百姓们,眼角掠过人群,看到一个青色身影泪光盈盈的看我,我对她微微一笑,人群却骚动起来。 太阳升上了头顶,午时已到。 我看到三殿下冷冷的从那令筒里拿出一个扔出来,那木制的令牌“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赫然写着一个杀字。 我缓缓地闭上眼,听着那刀风声阵阵直直的砍向我露出的脖颈…… 浮生卷 第一章 一生虚浮 冬日到了,一层层银白的雪色层层盖在低矮的房舍,淡漠的空气中,屡屡炊烟腾空而起,为冷冽的冬日增添的几丝温暖。 狭隘的胡同里,一所破旧的农舍,屋顶上积雪已经很厚,却没人打扫,院子里也只扫出一条小径来,里面放了几个矮凳,那矮凳上也积了雪,院子的主人似是极为懒惰,下了这样大的雪月不急于打扫,门前挂的玉米已经干的辨认不出,细细的雪打在上面,结了冰。 这时,主屋的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一件厚厚的斗篷从门里出来,肘处携了一个竹篮,一条藏蓝底色带着白花的布子遮住篮口,青色的袖口从斗篷里露出来,袖口尽头是一只冻得通红的雪色柔胰。 “娘,我出去了。”那女子娇声开口,停了一会才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苍老的妇人声音:“若是你哥哥来了信,就说一切都好。”接着传来一阵咳嗽,又道:“不要说她的事,他受不住。” “知道了娘。”那女子眼圈一红,压低声音答着,听屋内传来几声轻叹,关了门。转身出了院子。 “又去给婆婆买药啊。”路上遇到几个熟人,一见她出来笑着打招呼。 那女子淡淡应着,轻轻叹了口气,他们都以为她是她的媳妇,可是有谁知道这其中缘故,这里面,有那么多复杂的故事。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嘎吱”得响,那女子挽着篮子出了胡同转了个弯,她去的却不是医馆的方向,反而穿过大街,穿过人群,那方向是通向郊外的。 郊外寒风冽冽,吹红了女子的脸,女子缓缓来到一颗娇弱的小树旁边,那小树似乎是才种上的,又迎着冬风,树枝枯黄,孱弱的随风舞动,似乎随时都要倒下。 女子急忙上前扒开上面积雪,又用白皙的手挖了些新土堆在树旁,末了,用沾满泥渍的手抚着那树,似是抚摸一个人的脸庞。 “你一定会长成参天大树的,就像她一样。”女子将脸贴在树旁喃喃自语,一滴冰冷的泪水从她冻得通红的脸颊上流下来,落到刚刚堆好的泥土上,消失不见。 “你看我,只顾着哭了。”女子伸手抹了抹脸,顾不得脸上泥渍斑斑,兀自笑起来,从肘处摘下那篮子,边笑边说,那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分不清是笑还是哭:“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水晶肘子,还带了酒,我知道你最喜欢吃饭的时候喝点小酒,看,我对你多好。” 她说着掀开那篮底花布,里面赫然摆着一壶青花酒壶和一盘水晶肘子,在底下却是一叠纸冥。 寒风乍起,那篮底花布突然被风吹起,女子未来的及抓就已飞入风中,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只留蓝色小点。 女子回过头,拿出那酒,那菜,微微笑道:“我还带了点钱来,你平时大大咧咧的总要别人给你善后,现在你在哪里一个人没有钱怎么行,若是那些小鬼为难你,你就狠狠地揍他们。”边说边拿了那纸冥,拿了火折子燃了,那纸冥在狂风中化作几缕浓烟,吞吐着红色火苗,黑的白的,飞向空中,如同那篮底花布只化作黑色小点,消失不见。 余下的还未点燃,那纸冥便飞落了一地,有的落到身上,有的飞向远处,有的落到雪白的雪上,踏湿了奄奄的沉了下去。 女子看也不看,收好火折子又继续自言自语:“快过年了,娘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你若心疼她就和阎王说声,把娘的名字划了得了。”说完又“咯咯”笑起来,继续道:“我这可不是为难你,你那么神通观大,在那里过的肯定很好……”脸色一黯,喃喃说道:“你不要怪我哦,那狗皇帝不让我们给你建坟,也不让写你的名字,我和娘只能给你载了棵树,你若愿意就依附这树长吧,这样我们也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拉了拉身上的斗篷,女子坐到那树旁,叹了口气道:“现在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以后都不可能给你带水晶肘子了,我和娘靠着哥哥送来的关饷度日,我平常到隔壁韩大爷的包子铺里帮帮忙,他也救济我们一下。”顿了顿又道:“哥哥还不知道你的事,毕竟这里离漠北那么远,娘也不想让他知道,你不要怪她,她也是为了哥哥好,毕竟他那么喜欢你,每次来信都问你好不好,他还有寄到家里的,可是咱们的家让那狗皇帝给封了,那信我只能从别人那要来,我告诉他以后往现在这个家里寄就好了。” “我模仿着你的笔迹给他回了信,告诉他你很好,他和你说漠北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糟,那里民风朴实,个个豪迈爽快,他还说你要是有空一定要去他那里看看,他快要喜欢上哪个地方了。” “还有……”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展开,盯着那信纸,又道:“他还说他认识了一个叫缨子的姑娘,她待他很好,可是他只把她当作妹妹。”脸色突然一红,娇羞的笑起来:“哥哥还说他心里始终有你,以前天天见面倒决不出什么,现在不见了日日思念,希望有一天他回来能和你天天在一起。他还说……”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微微一扫,脸马上变成的熟透的番茄,不好意思地开口骂道:“羞死人了,都赖你,好好的跑到那边去干什么,你若在这里自己偷着乐多好。”说到最后语气变得哽咽。她擦了擦脸颊泪水又道: “他说那日见面后悔没有吻你,现在想起来还在后悔,他问你,若是他现在吻你,你肯不肯。” “你肯定是肯得,你那么喜欢他。”女子叹了口气。抖了抖变得僵硬的信纸。“我以前不该那么讨厌他,现在看来你是对的,你看中的人都是好人,娘是,哥哥也是。” “他还写了首诗给你。”翻出那信一字一句的念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你若活着,该有多好……”女子叹息一声,转眼看向灰蒙蒙的天际,“你若活着,就可以和他一起去漠北,你们快乐得生活在那里,该是多么幸福。” “他们不会幸福的。” 女子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注意到突然出现的身影,闻声身体猛然一震,抬头看着缓缓走来的那人,眼中泪意朦胧,爱也好,恨也好,竟是复杂难辨。 “你来做什么,污了她的地方。”女子掩去眼中泪水,冷冷出声。 不远处,一个青色身影依风而立,身材修长,面容如玉。 他不理她,缓缓来到那树前,痴恋的看着那树,似乎透过它看到某个人的影子,又似乎,以它为寄托,诉说心中难言的思念。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修长的手,仿佛在捧着一个女子的容颜,眼中温柔炙热,口中喃喃自语:“鸾儿,云启来看你了……” 浮生卷 第二章 月下少年 前几日又下了一场大雪,三王府里的仆人们天还未亮就起来扫雪,屋顶上,院子里,细细的砖缝里,个个小角落丝毫不敢有半点疏忽。 树枝上也洒了细细的雪,银白色的结晶软软的盖在枝上,银装素裹似的好看。 三王府院子里才移来几株珍贵的红梅,争逢花开,鲜红的蕊吞吐在淡漠的雪色里,红得醒目而惊艳。 几个月前,王朝唯一的女将军之死已被人渐渐遗忘,加上皇帝严加管限,不许提红鸾这个名字,于是,那曾经叱咤风云的红将军便在人们心中渐渐散去,只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或是曾经参加过战争的士兵退伍回来时,会偶尔想起,那个战场上飒爽英姿的女子是多么让人敬仰,让诸多男子都觉黯然失色。 唯一不同的便是,皇宫里突然兴起了红色,传闻一次黄昏,皇帝独自一人散步,突见一红衣女子独立花畔,皇帝一见惊鸿,纳为贵妃,这贵妃实则不喜红色,偏偏皇帝只喜欢她穿红衣的样子,宫中其他妃子听闻,都有意无意的加了红衣,或是亵衣,或是中衣,变着法的讨皇帝喜欢。 宫外人的大多依照宫内流行,宫里流行红色,宫外自然也不例外,一时间,民间女子以红为美,大街上,随处都可以看到身穿红衣的女子。 这天,三王府的兰夫人一改平日素雅,穿了一袭红色长裙窈窈窕窕的迎接三殿下,不期然的却被大骂一顿,把她吓得花容惨淡,再也不敢穿红衣,也正因为这件事被其它侍妾嘲笑一番,惹得她不但失了宠,还毫无面子,回去将那闷气全部撒到了红衣上,拿了把锋利的尖刀建了个稀巴烂便扔了出去。 这些琐事是府里丫环们平日无事聊得家常,几个凑在一起边笑边说,好不热闹。 “姐姐们,说热闹事也不叫上我。” 丫头们正说的高兴,听闻门口传来一阵清润好听的嗓音,抬头就看到一个长的极是俊俏的少年穿了一件稍短劲装懒懒的倚在门框上浅笑。 白皙的皮肤,带着淡粉色的浅浅唇角,一双勾人魂魄的美目含着几丝狡黠和些许的幽怨。短短的灰色劲装勾勒出他修长的双腿,脚上蹬了一双鹿皮短靴,更显英俊潇洒上几分。 丫头看红了脸,急忙散开来,一个穿着灰绿长裙的丫环模样的女子急忙跑过去,嗔看了他一眼,小脸却也红了:“你又来做什么,府里男仆们可都去扫雪了,你……”她瞟他一眼,突然放轻了声音:“你老来找我,若是让管家知道了,又该罚你了。” “罚就罚吧,也不是罚了一两次了。”少年不在乎的摆摆手,眼光一转,可怜兮兮的凑上去,扯起身上短短衣衫,“青姐姐,我的衣服又破了。” 那丫环被突然凑上来的他下了一跳,只觉胸膛里的心怦怦直跳,几乎跳出来,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从土炕上那里针线,飞快地补上了,看得那少年目瞪口呆,一幅崇拜模样:“青姐姐你真厉害。” “这有什么。”那丫环娇羞瞪了他一眼,放下针线,给他理了理衣服,嘱咐道:“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若是让管家逮到了免不了皮肉之苦,你不在乎,我们看着不心疼么……”说着别过头去,眼圈却是红了。 那少年眼光复杂的看着她,张了张嘴,又止住,可怜兮兮的拉了拉她的衣角,讨好的笑道:“青姐姐莫气,蛮儿改了就是。” “你就知道哄我。”那丫环红着眼睛瞪了一眼比她高出半头的少年,却见那少年伸出修长的手指,调皮的在她脸颊上轻轻一拍,笑着开口:“青儿,再哭可就不漂亮了。”说完却是一滞,似乎回忆起什么,眼光闪过不易察觉的痛苦神色,缓缓地收回了手,见青儿红着脸疑惑看他,嘻嘻笑起来:“我去扫雪了,免得被那老头子罚。”说完利索的跳进雪里,对那女子一招手,消失在带着雪色的楼阁亭台中间。 其他的丫环见状急忙凑上来,带着几分羡慕,几分妒意,揶揄笑道:“青儿,什么时候碰到的俊俏情郎啊,还不从实招来。” 青儿脸色一红,微微嗔道:“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众女子见她不说,一个劲地挠他痒痒,惹得青儿娇笑连连,这才徐徐开口。 那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那天夜里她睡不着,披了衣服出来,却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定睛一看,却是一个鼓鼓的麻袋,她一时好奇打开了来,却见里面露出一个少年的面容。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时那个少年的样子,月光下,他白皙的皮肤泛着散淡的蓝光,美目微闭,画成一道优美的弧线,苍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看得让人心疼。那个如画般又孱弱的少年就在她不经意间闯进了她的世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说管家留下他,可是他老是闯祸,每次受了罚,伤还没好就又添了新伤,那个生龙活虎的少年却总是笑着,连哼都不哼一声。 那样精灵般的人儿,怎能不让她又爱又恨,纵使她知道,那个少年一直都不曾属于她…… 浮生卷 第三章 嫣姹芳华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做十分春。” 眼前红蕊吐芳,暗香浮动,横疏影斜,我懒懒的捻了一朵红梅放在口里,双腿悠哉游哉的搭在茁壮的枝蔓上,余光看到一个身影气冲冲的跑过来,嘻嘻笑起来。 “臭小子,你给我滚下来!”树下干瘦的管家吹胡子瞪眼的看我,又不敢和我一样爬上树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我摧残一朵又一朵的血色梅花。这可是他们三殿下的宝贝啊。 “唔,是管家啊。”我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又从枝上摘了一朵下来,将那盈盈红瓣端在指端,看着管家心疼得脸,往前一送,“你要不要来一点,这个可是养颜的。” “臭小子,你面皮又痒痒了是不是?”管家直急得在树下跳高,我看着他穿着黑色的布靴跳上跳下,像极了绿油油的青蛙。我不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你……”管家期的满面通红,招呼了几个小厮过来,老手一指:“你,给我拿个长竹竿过来。” 我回头偷偷看了一眼,随即乐了出来,那小厮不是旁人,正是和我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小四,他平常和我极是要好,人虽木纳了些,但对朋友没得说,只听他恭敬说道:“管家,不怕拿了竹竿来,打碎了那嫣红芳姹,没法向王爷交代么?” “还交代什么,那花开得好好的都被他吃了,打碎了也是他的错。” 我一听不乐意了,和着把罪过都堆到我头上了。一下子从树上坐起来,瞪着管家,又听小四不依不饶的说:“梅花怎么碎的一看就清楚了,只怕不好瞒。”说完小四还煞有介事的摇了摇头,一副替管家惋惜的模样。 我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小四平常看着木纳老实,整起人来也这么厉害。 “你……”管家直气得伸手就打,结果小四一连不明所以得样子看着管家,完全一副呆样。管家那只老手就那样停在半空,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哈哈……”我捂着肚子笑得一点形象也没有,没留神一个不明物体飞速向我袭来,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轰”的一声,胸口挨了一季,我整个身体从树上直直落下,在空中翻了个身板回局势,结果还是晚了些,屁股“扑通”一声陷进树下厚厚的雪堆里,接着身后树枝猛地一颤,洋洋洒洒的白色雪点直直的打在脸上,脖颈中,凉凉的落进温热的肩窝,凉得彻骨,也很舒服。 “是谁?”我胡乱抹掉脸上的雪渍,长长的睫毛已变成雪色,勉强睁了眼,我看到管家和小四都恭敬的立在一旁,远处一个穿着白色裘装,腰系锦色勾带的男子立于远处,面容如玉,乌发如缎。 “打中了,打中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飞似的冲过来,我还未及反应,一个热乎乎的手拨开我脸上雪渍,那手温温的暖暖的在我冰冷的面颊上游走,让我有些舍不得离开。 “你长得还挺好看。” 半晌,那声音又响起来,我睁开眼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居高临下的看我,脸上白白嫩嫩的,头上是一个紫金冠,身上穿了一件同样昂贵的雪色裘衣。 这个小孩子从哪里蹦出来的,我纳闷的朝远处瞟了一眼,却见那人依然冷冷站在那里,英俊的脸上不带一丝波澜。 “看我。” 小家伙不乐意了,一手扳过我的脸,小脸皱在一起,带着几分怒意,我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粉嘟嘟的脸蛋,“小子,叫哥哥。” “你好大的胆子。” 他皱着小眉毛看我,颇有几分王者的气势,可惜我最不吃这一套,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才发现这小子竟然和我一样高,正在不服气得时候,突然感觉一个东西从我腹部滚落下来,伸手捡起来一看,却是一个鲜艳欲滴的果子,青青的,晶莹剔透,还散发着浓厚的醇香,一副很好吃的样子,我不由咽了口唾沫。 “拿来。”那小家伙见我一副馋样伸手就抢,我急忙将果子藏在身后。 “拿来!”他声音倏的变大,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小小的孩子,装的这么老成。我翻了个白眼,将那果子藏的更紧。 “你……”他见我不给,狠狠盯了我一会,突然又笑起来,天使般的笑脸带着灿烂的笑容,他睁着闪亮的大眼睛歪头看我,说道:“你真有意思,你若跟我走,我会给你很多这样的果子,你说好不好?” 原来在这小子心里我只值这么几个果子。我冷冷一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主子抬举奴才了,奴才命贱的狠,那里有这果子珍贵。”说着将那果子扔进他手里,头也不会的走到小四有身旁站定。衣角动了动,抬头迎上小四赞许的目光,我笑了起来。 那小子受了冷落,怒气无处发泄,跟了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衣袖,将头转向不远处的男子:“三皇叔,这个人我要了。” 闻言我莫名的有些紧张,我不知道他又没有认出我,脸上的雪已经全部化掉,遮住喉咙的高高领子也已经被雪打湿,若不是我比一般女子高一些,长得颇有几股英气,胳膊虽纤细却有力,不然早就被别人认出来了。可是,对于这个似敌似友的三殿下,我不敢确定,我在心中安慰自己,他对我极是厌恶,以前也并没有仔细看过我,也有认不出男装的我的可能。这样想着,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感觉到面颊上冷眸扫过,半晌才听他淡淡地问道:“这小厮是何时进府的?” 呼,松了口气。 管家急忙摆了笑脸迎上去:“殿下,这小子是丫鬟青儿的表亲,也没有卖身契在我们府中,所以……”说完为难的看了三殿下一眼。 “太子殿下,本王恐怕做不了主,您还是问问本人吧。”男子沉吟一声,略显抱歉的看向那小鬼。 原来是太子,怪不得这么嚣张。我暗地里嘀咕着,扫了一眼他气得微红的小脸,多少有些得意。 “我给你好衣服穿,给你好吃的,你跟我走。”小鬼咬了咬牙,加大了筹码。 身价上涨阿,我讶异的笑起来,极卑微的朝他拱拱手:“多谢主子抬爱。”故意一挺,扫了一眼那浮上喜色的小脸,随即认真的道:“奴才还是那句话,小的命贱,穿了好衣服会生疮,吃了好东西会肚子痛,没有享福的命。” “你……”小家伙气得捏紧了拳头,小脸上青筋暴起,大大的眼睛瞪得几乎喷出火来。 “太子殿下,皇兄传旨叫您去,还是快些吧。”眼看火山就要爆发,冷眼看着的三殿下淡淡开口。 小鬼一听到“皇兄”二字瞳孔细微的一缩,又不甘心的狠狠瞪我一眼,“我有空再来收拾你。”撂下这句话急匆匆地跟着三殿下离开。 看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院落深处,我活动活动筋骨,一手搭上老管家的干瘦肩膀,推了他一下,嘿嘿笑道:“老头,谢谢你帮忙,你以前打我的那几次的账我就不和你算了。” “胡说什么,我恨不得你被那刁蛮太子带走呢。”老头金鱼眼一瞪,吹了吹胡子,尴尬得推开我,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恶狠狠地回过头来:“把那梅树给我收拾干净了。” “遵命。”我笑嘻嘻的朝他弯腰一揖,他也没见过我这么听话,倒是一愣,金鱼眼鼓了鼓,狠狠的穵了我一眼,迈着小碎步子走了。 “这老头也不坏。”小四歪着头凑上来,若有所思地说着。 我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去找青儿。”见他脸一红,笑得更厉害。他喜欢青儿,这媒人还是要当的。 身后,血色梅瓣残落雪白大地,猩红点点,嫣姹芳华,只是不知,我行刑那天,是否也这般孤寂壮烈,惨淡而凄美…… —————————————— 我看到满眼的迷茫,那是因为我的面前失了方向…… 浮生卷 第四章 沐浴(一) “小蛮,书房屋顶上的一些瓦片需要重铺,你去找找管家,大伙都已经过去了,你快些……” 傍晚时分,又下起了鹅毛大雪,书房因为年久失修漏了水,我一听也不敢怠慢,急忙问道:“管家去哪了?” “刚才我看到他往三殿下卧房那边去了,你快些去吧。”小青从屋里探出头来,见我站在那里不动,急忙催促:“怎么还不去?” “我这就去。”干笑几声,抖了抖身上的大雪,抬头看向依然洋洋洒洒往下落的雪花,叹了口气,抬脚王三殿下卧房方向走去。 “姐姐,看见管家没?”我身上积了一层雪渍,一手拉住一个匆匆而过的丫环,那丫环看了我一眼,脸一红,羞涩指了指身后,抿嘴离开。 我纳闷的往他身后看去,这才发现管家拿了一个褐色箱子,在主屋门口走来走去。 我急忙上前抓住他:“老头,书房里的……” “小蛮啊,你来得正好。”我还未说完他就打断我,一双金鱼眼看着我直放光,只见他将手中的木箱子往我手中一塞,笑着说道:“给殿下送去,他在屋里呢!” “你怎么不自己去?”我直觉得感觉他不坏好意。 “殿下要沐浴,难不成我一个糟老头子给他送。”管家极力劝说。 沐浴?我有些发怔,皱眉看他一眼:“你怎么不叫丫环去,偏偏叫我?”我想我脸色并不怎么好,管家双眼一缩,退后几步笑道:“殿下今天心情不好,没人敢去,你胆子大,骨头又硬,没事。”竟是边说边往后退的。 我捧着箱子欲追上去,却见他转过身拔腿就跑,那里有个老头的样子,环视四周,竟然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看着手中的方形木箱在原地急得团团转,难不成我真给他沐浴?虽然有便宜可以占,可是三殿下的便宜好像并不怎么好占。 咬了咬牙,我凑近那朱红雕花大门,小声叫道:“殿下,您要的东西拿过来了。” 半晌,才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拿进来吧。” “是。”我开了门,穿过小花厅,这才发现那人穿了一身白衣扶手站在窗前,墨色的发直直顺着肩膀滑下来,带了几分随意和慵懒,一旁是一个朱红小型书桌,上面堆了一些黄色折子,桌面上铺了张宣纸,那沾了墨的笔被扔在宣纸上,激起硕大的墨花。再旁边是一个屏风,屏风的那头隐隐约约泛着无色的水汽。 我将那木箱子放在门边,盯着他的背影问道:“爷,小的退下了。” 见他没有作声,轻轻地往后挪了几步。 “过来。”声音突然响起,我吓了一个激灵,掏了掏耳朵,小心翼翼的问道:“爷您说什么?” 他今天心情果然不好,听我问,不耐烦地转身:“难道要本王自己沐浴不成?” 不是么?以前我就是。 我满脸疑问的看向他,他回头看到我倒是一怔,看我半晌,皱眉道:“怎么是你?” 我也一怔,他以为是谁,不敢多想,急忙拱手笑道:“是奴才。” “过来吧。”他叹了口气直直的站在那里,我急忙携了箱子放在一旁,抬眼看到他黝黑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一愣,急忙别开眼,笑着问道:“殿下,要宽衣么?” 他不说话,皱眉看我,见我不解,脸色有些差:“还不快点。” “是,是……”我点头如捣蒜的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有些颤抖的伸向他脖间的盘扣,说实话,从我记忆里我可从没有帮人脱衣服,更别说给一个男人脱衣服,所以那盘扣怎么解也解不开,我急得颊上流下汗来,觉的离他太远不方便,上前一步,双眼死死盯住那扣子,却没有发现,整个身体已经贴在了他身上。 总算解开所有袍子上的盘扣,我松了口气,擦了擦脸颊上的汗。 “够了没有。” 头顶上传来冷冽的声音,我抬头便看见他深潭似的眸子,愤怒似火。 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将他当了靠垫,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这姿势……太过暧昧……而且还是两个男人…… 我惊得急忙跳出来,略带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脸色也不怎么好,阴沉沉的黑的吓人。 “过来。”他又皱了皱眉,看我站在那里,冷冷出声。 我看了他一眼,没敢动,现在的他,发丝懒散的拢在背后,身上穿了一件白色丝织中衣,上好的料子完美的衬托出他修长的身材,甚至还能看到衣服下的麦色肌肤,旁边水雾升腾,整个人看上去性感而撩人,他让我过去干什么,不让人想歪都难。 为了保险起见,我只好首先小声声明:“爷,小的可不好那口,小的是堂堂正正的男儿身。”半晌没见他反映,我偷眼看过去,却见他一脸铁青的看着我,胸膛一起一伏的,中衣下的拳头狠狠握在一起,一副要吃人的神情。 “照你的意思,本王就好那口?”他恶狠狠地问出声,好好的一张脸让他弄得咬牙切齿,不过不敢否认,他生气起来其实也挺好看的。 “你过来,帮我宽衣,你以为我叫你干什么?”见我不动,他狠狠地吐了口气,不过脸色好了许多。 我半信半疑的凑过去,见他不动,这才小心翼翼的抽开他中衣上的带子,那中衣滑落,露出他精壮细致的上身,黑发柔柔的搭在麦色肌肤上,他抿唇低眸看我,如玉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中,越发显得俊美异常。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我拿了中衣放在手里,转身要走却被他单手勾住下腭,心中蓦地一惊。 浮生卷 第五章 沐浴(二) “咚咚……”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个不停,快得几乎要跳出来。 他皱眉看我半晌,目光却顺着我的下腭往下看,那里是高高的领子遮住得咽喉,我一紧张,急忙躲开,讪笑的问道:“爷,小的可以下去了吧。” 他不语,挑眉看我,扫了扫下身的亵裤。 我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不自觉地红起来,难道下身的衣服也要帮他脱? “还不快点。”他冷冷看我,却在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戏谑。 我眨了眨眼,那眼底依然是冰冷的冷意,可能是我看错了,我将中衣放在一旁,蹭着绕到他背后,闭着眼睛替他把裤子脱了,将他裤子拿在手中的那刻,我觉得脑部极度缺氧,整个身体都被热血冲的膨胀起来,果真明白了什么叫热血沸腾。 “你平常是这样伺候人的,怎么不睁开眼?”他见我蹲在他身后不动弹,转过身面对我,我更加不敢争眼,将眼睛闭得紧紧的,不过脑中不自觉地开始描绘他裸着身子的样子,肯定……唔,鼻血快流出来了…… “哗啦,哗啦……” 耳旁传来一阵水流涌动的声音,我偷偷睁开了一条缝,这才察觉他已经进了浴桶,乌发顺着浴桶边缘滑下来,双肩搭在边缘上,身体隐在水中,只露肩膀,水气蒸腾的越过他闭着的双目,发着粉嫩色泽的唇轻轻抿着,远远看去,朦胧而不真实。 我和他一直是朝堂上的对头,他似乎厌恶我,我对他带着几丝说不清的惧怕,在我印象里,他一直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的仿佛暗夜了那皎洁的月光,虽然灼灼发光却没有一丝温度,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他,这样的他会让人忍不住去亲近,撇去他眼底那层冰霜和他不可接近的身份,他只不过也是一个同样有血有肉的男子而已。 一时间,仿佛与他拉近了距离,我将那箱子拉开,里面是一些干净的毛巾和皂角。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么?”我将毛巾和皂角拿过去,低着头看他乌黑如墨的发。 “老韩怎么叫你过来?”他依然闭着眼睛,但是明显的我在他声音里听出了不悦。 我想了想,决定把老头说的话转达给他听:“管家说小的胆子大,骨头硬,嗯……比较适合伺候殿下。”说完我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微微皱了皱眉,半晌才开口:“你胆子确实挺大,连本王的红梅也敢吃。” 糟了,我有点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急忙堆上献媚的笑脸,小声道:“爷,奴才这是为了让那梅花开得更旺呢。” “哦?” 他这才睁开眼,挑眉看向我,冷笑道:“说说看,你是怎么为那梅花好了?” 撞上他那冰冷的眸子,突然感觉到脊背开始冒凉汗,我干笑一声,轻轻退了一步,蹭到一个安全的距离,想着我若说的不好拔腿就跑,他也不能光着身子追我,稍稍安了心,我一拱手笑道:“奴才吃的都是那顶上的大花,那大花平常开得太旺,吸收的精华太多,导致枝丫上的梅花开得小,奴才吃了那大花才能让小花开得旺,您说是不是?”我略带紧张的看他。 只见他若有所思地看我,目光如炬,看得我不敢与他对视,心想他若再看,我就真跑了,这时他却收回目光,又闭上眼睛懒懒得道:“你站那么远怎么给本王搓背,过来。” 还要搓背? 这简直是考验我的定力,我嘀咕着蹭了上去,拿了那毛巾沾了水搓了皂角,伸长胳膊有一下没一下给他搓着,他的身材……唉…… 我死命的闭着眼,只怕自己真的会喷出鼻血来。 还好,他没有再说话,被我抚摸似的搓背也没多大异议,他只是闭目坐在浴桶里,温润的薄唇微微抿着,似乎睡着般。 浴桶水汽薄纱似的向上升腾,拂过他结识的胸膛,如玉的脸庞. 他身上细微的毛孔也轻轻舒展开来,因为热气的渲染,白皙的脸颊上泛上轻微的红润,卸去了冰冷的外壳,展现在面前的是一幅令人喷血的美男沐浴图.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浴桶旁边,我看着那雪白毛巾上缓缓流下的晶莹水珠顺着他的肌肤流进桶中,激起圈圈涟漪,碰到他结识的肌肉,又轻轻荡了回去,不敢再往下看,见桶中热气没有那么开始那么浓重,伸手试了试水温,原来水已经变温了. 我看着他完美侧面的轮廓,看着他微翘的睫毛,直挺得鼻和温润轻薄的唇竟有一丝恍惚,正欣赏的起劲,便见那唇轻轻开启,耳旁蓦然传来冷冽声响:“怎么了?” 我吃了一惊,这才缓过神,微微笑道:“爷,水凉了,要添些水还是……”我故意拉长声音,听他后面答复。 只见他轻轻皱了皱眉,似刚刚觉察水凉了般,缓缓睁开眼,朝我看来,那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迷离,马上就恢复清明,他朝我优雅颔首头:“更衣吧。” 我这才从旁边拿了准备好的丝织白袍靠过去,见他起身,急忙用那丝袍挡住眼睛,朦朦胧胧看他起身,耳边水声叮咚,煞是好听。 过了一会突然感觉没了声音,我急忙将那浴袍放下来,再一看,哪有那人的影子? 人呢? 我瞪大眼看了看,果真没了影子,只有眼前那雕花屏风立在近处,上面是龙飞凤舞的草书墨迹。 到哪去了?我暗笑,难道他凭空消失了不成? 疑惑的转身,猛地一头撞在一堵肉墙上,我单手拿着那丝袍皱着眉揉着头部,抬头便看到他皱眉看我,若有所思。 猛然意识到他还未穿衣服,急忙红着脸将那丝袍双手捧了,扯了个灿烂笑脸:“爷……” 他伸手接了那丝袍,优雅披在身上上,拉过那腰间系带,松散的打了个结,遮住重要部位,只露胸前小片健壮春光。 我干笑着往后退了退,拎了那湿透的毛巾和用过的皂角,弯腰笑问:“爷,小的叫人来帮忙将这水倒了?” 他微微一笑,突然向前跨了一步,逼近我身前,抬起修长手指按住我挽起袖管露出的小臂,缓缓说道:“不急……” “那……爷……可还有……什么吩咐么?”他高大的身影突然压上来,让我感到一阵压迫感,我吞了吞口水,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他邪邪的勾起嘴角,粉色唇色泽温润,幽深的黑眸骤然变得灼亮不可逼视,只见他俯下身凑近我,在我耳旁轻声低语:“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长得象一个人?” 我历时瞪大了双眼,只觉心脏涨的快要跳出来…… 浮生卷 第六章 打雪仗 “殿下说笑了,小的长相粗鄙,能有什么人像小的。”我讪讪笑着,心跳如捣鼓。 “粗鄙?”他一愣,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不再说话,直起身子,却也没有再难为我。 “那小的出去了。”我偷偷擦了擦额上的汗,紧张的开口。 “嗯。”他朝我挥了挥手,我逃也似的跑了出来,外面雪依旧在下,冷意扑来,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身后被轻轻拍了一下,我回头便看见三殿下抿唇看我,不由惊得打了个趔趄。 “爷还有什么吩咐么?”我搓着手站在门口,看着只穿了一件丝袍的他,心中纳闷他怎么不觉得冷。 “拿去洗。”他手一扬,一个白色棉袍朝我飞过来,我急忙接住,看了看,似乎并不脏,再说洗衣服也不是我的事,正要送回去,却听到耳边“嘭”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我傻了眼,跺着脚在门前站了一会,咬了咬牙,洗就洗,还怕他不成,觉得那棉衣轻巧暖和,索性披在身上保暖,一路跑回房舍,却见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猜测着可能他们修房还没回来。我也懒得理,晚上雪日如昼,将那白袍扔到床铺上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晨就被揪着耳朵叫了起来,我惺忪的睁开眼,看到的是小四放大的脸。 “就知道睡,快起来。” 他哼了声,扬手拿起白袍在我面前晃了晃,黑着脸怒道:“你这东西哪来的?” 我定睛一看,这不是三殿下叫我洗得那件袍子么,揉了揉眼,懒懒出声:“殿下让我洗了。” “殿下?”小四狐疑的看了我一眼,纳闷的将那袍子扔到我怀中,口中喃喃:“你又不是女人,让你洗个什么劲!” 我咧了咧嘴,没有说话。 “好了,快起来干活吧,小心总管又罚你。”他黑着脸看了我一眼,变戏法似的扔给我一件短小棉袍,“小青让我给你的。” 我终于知道他对我的态度怎么这么差,原来是吃醋了,我无奈的对他笑笑,接了棉袍穿到身上,暖意融融,小青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想着改天寻个礼物送她,一眼看到小四泛着醋意的脸,急忙跳下床,亲昵地挽了他的胳膊:“去干活。” 他猛然挣开我的胳膊,瞪我一眼:“一个大男人,不觉别扭么?” 我讪讪的笑了笑,乖乖的松了手。 穿了棉衣果然暖和许多,小四身上的旧了,改天也央着小青给他做件,不然天天黑着脸面对我,我那里吃得消。 天还未亮,院子里却如白昼,雪早已停了,茫然的白色覆盖了整个院子,屋顶上,树上,地上,到处都是一片雪白。 地上的早已有了被人踏过的痕迹,我看着那雪上深深浅浅的脚印,没由来的惋惜。 “再纯净的东西,到这滚滚红尘也变得不纯净了。”我指着地上白雪,乱发感慨。 小四翻了个白眼,不理我,大步踏过去走到对面房屋里,不一会就拿了两把宽大的扫帚过来,一把扔给我,我慌乱接了,有些缓不过神来,愣愣看向他,迟疑开口:“要将这雪都扫了?” “那时自然,不然留着干什么?”小四看也不看我,大臂一挥将那雪白画布上扫了个大大的缺口。 心里终究舍不得破坏了这雪白,看着小四卖力干活,蹲下身攒了个雪球,笑盈盈的朝他叫道:“小四。” “又干什么?”小四恼怒的抬起头,还未回过神,我一扬手,那雪色白球就直直朝他的脸砸了过去,他反应却也很快,头一偏,那雪球就砸到身后门板上,化为白色花朵,洋洋洒洒地落到地上,融进雪里,分不出来了。 “好你个小蛮,竟敢暗算我。”小四咬牙跺脚,扔了手中扫帚,攒了个更大的雪球直直的朝我扔过来。 我左闪右闪,他怎么也打不中,不由得意笑起来。 “啪”的一声,身后微凉,竟然使暗招,我恼怒的回过头,看到韩管家笑意融融的拍了拍手,手上雪迹犹存。 “老头,你使暗的。”我对他怒目而视,余光扫到小四又扔了一个过来,急忙弯腰,探手抓起地上一把雪攒了攒,反身投向韩管家。那老头头一缩却也避过了,我翻了个白眼弯腰再攒,手刚刚着地,身上就挨了两弹,我鼓着腮帮抖了抖身上积雪,不乐意的开口:“以多欺少。” “你会些功夫,我们单打独斗怎么打得过你。”管家笑吟吟的又扔了一个过来,丝毫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耻。 “老头你不知道爱幼么?”我跳着躲过,又转向小四:“咱们怎么也是哥们,你竟然帮着外人欺负我!” 小四嘿嘿笑起来,手上雪球不停地往我这抛:“你叫小青给我做件棉袍我就帮你。” 公报私仇!我急忙闪身,气得猛翻白眼,好不容易逮了个空档,身上连砸几个雪球,我却有机会攒了个大些的,得意洋洋的抛起来,头也不回的砸向身后的管家。 “啪”的一声,目标砸中。 我笑吟吟的转了转身体,却看到小四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不由纳闷的开口:“我砸中了老头,你也不用这么崇拜我吧,难道老头被我砸晕了?” 小四微微抬头看了看我,往我身后瞄了瞄,又急忙低下头。我疑惑的回过身,却看到老头唯唯诺诺德也跪在地上,不停地朝我挤眉弄眼,一点也不像被砸中的样子,我这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远的就看见三殿下冷着脸负手站在雪中,白袍猎猎,胸前却残留着一片雪渍。 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原来那大雪球砸到他身上去了,那为什么不躲呢,以他的武功躲开一个小雪球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 “小的见过王爷。”我不敢多想,急忙跪在地上磕头,湿意蔓延,我打了个激灵,却动也不敢动。 三殿下没有说话,这时却从他身后探出一个粉雕玉琢的脑袋来,英气十足的皱了皱眉毛,大声道:“大胆奴才,竟敢暗算本太子!” 浮生卷 第七章 受罚 白雪皑皑,远处亦是雪白一片。 地上很凉,冷意直直的刺进膝盖,不一会就酸痛起来,我皱了皱眉,没吭声。 “哼,又是你!” 一双上好的鹿皮靴面在我面前停下,那个小鬼瓮声瓮气的开口,没有怒气,却带着几丝欣喜。 我咧了咧嘴,抬起脸对他笑道:“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小鬼撇了撇嘴不理我,回头指了指我,大声对他身后的三殿下说:“三皇叔,我要罚他。” 三殿下没有回答,伸出修长的手指弹了弹胸前还未化掉的雪迹,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看向那小鬼,淡淡道:“太子殿下,一个奴才而已,再不走,太傅可要向皇兄告状了。” 小鬼一听,厌烦的皱起眉头,看了我看我,似乎在想着把我怎么办,半晌突然笑起来,得意地回过身走到三殿下一旁,笑道:“三皇叔,前些阵子父皇不是要给我找个伴读的么,就他了。”说完小手一指,无比神奇。 三殿下还是一脸的波澜不惊,淡淡道:“他是个奴才,身份低微,恐不能伴读,若是太子殿下实在喜欢他,以后太子来府里的时候,叫他伺候在一旁就是。” 小鬼一脸的不乐意,似乎也没有再好的办法,缓缓地点了点头。 三殿下看了看我,目光扫过,我却从里面读出了些许担忧,再看过去,却如瀚海般幽深无波,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我纳闷的摇了摇头。 “随我走吧。”小鬼笑嘻嘻的伸出手去拉我的胳膊,我知道这于理不合,急忙闪躲,那小鬼却又拧起了眉头:“你敢躲!” 这小鬼实在是难伺候,我暗忖,小心的从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渍,笑道:“爷,奴才低贱的很,别脏了您老的手。”话一说完,我就感觉到三殿下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弯了弯嘴角,脸笑的有些疼。 小鬼闻言愣愣的看了看我,随即神奇的撇了撇嘴,道:“你就知道就好。”说完甩了甩袖子,大步走向书房,我于是很狗腿的跟了上去。 三殿下和那小鬼一前一后的走着,我在后面小心跟着,很快就到了书房,他们所说的那个太傅已经在里面等着,一头灰白头发,面容平板严肃,怪不得那小鬼,一听这个就一脸厌恶相。 那太傅一眼扫到身后的我,皱了皱灰白眉头,却也没有说话,上前来给三殿下和小鬼请安,这礼我自然不能受,急忙躲开来,小鬼很是客气的将那太傅扶起来,老声老气的道:“太傅快快请起。” 太傅恭敬的站直身体,看了一眼弓着身子的我,混浊目光投向小鬼,问道:“太子殿下,这位是……” 小鬼径自进了书房坐下,淡淡道:“怎么,三皇叔派给我的小厮太傅也要过问一下?” 太傅急忙双手合拢朝三殿下拱了拱手,不自然的笑道:“原来是殿下的人。” 三殿下点了点头,将头转向小鬼,淡淡道:“太子,本王还有要事要办,今日就不陪太子了。” 小鬼微微有些不乐意,一眼扫到我,这才扬起小脸对着他说道:“那皇叔先去忙吧。” 三殿下微微一笑,转身出去,经过我身边时,不经意的扫了我一眼。我还未来得及揣测他那临走一瞥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小鬼叫道:“你!过来。” 我急忙笑着走过去,站在他身旁。太傅皱眉看了我一眼,这才打开书,道:“太子殿下,今日学的是治国之道,上次讲得太子可还记得么?” 小鬼懒懒的应了声,丝毫没有羞耻心的答道:“忘记了。” 那太傅面容一变,极力忍住才不至于发作,又耐心的讲解了一番。 我听得无聊,左顾右看,变着法的站在那里打发时光,一会想想这,一会想想那,他们的对话一句也没往耳里去。突然听到太傅声音提高了许多,不由吓得回了神,却发现原来太傅给小鬼又讲解了一遍,小鬼还是懒懒的说不会。只气得太傅脸色铁青。拿着书的手不断的发颤。 我见他拼命压抑怒气的样子颇为滑稽,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被他一眼看到,放下书,拿了一个细细的戒尺过来,面容严肃的道:“太子殿下既然答不上来,就莫怪老夫不留情面了。” 小鬼却丝毫不觉害怕,笑吟吟的望着他,仿佛挨打的不是他。只见太傅轻咳一声,又道:“太子殿下身子金贵,那就由身边的奴才代替好了。”说完目光直直的看向我。 我这才明白他说的什么,看了一眼那细细的戒尺,又看了一眼含笑看我的小鬼,心中早已骂了他千百遍,合着他是故意让太傅罚我呢,恶狠狠的等瞪了他一眼,只好不情愿的伸出手。 那太傅下手丝毫不留情,“啪啪”的一次次打在我手心上,我痛得呲牙咧嘴,他打的咬牙切齿,仿佛和我有仇一般。 待他打完,我的掌心已经肿得有熊掌厚,小鬼脸色不变,幸灾乐祸的看了我一眼,转过头笑咪咪的和那太傅说道:“太傅,请继续讲解吧。” 浮生卷 第八章 手伤 等小鬼离开书房时,我的手已经成了胡萝卜,又红又肿。跟在三殿下身后送那小鬼上了轿子,我看着他,只恨不得狠狠地捏一下他白白嫩嫩的小脸蛋,真是,白长了一副好相貌,小小孩子就会使阴的。 我越想越气,看他的目光越发不友善起来。 他却似有所觉得回过头,看我一眼,突然对我粲然一笑,说道:“我明日还来。”说完,看了看我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得意的笑着,弓着身子进了轿。 我登着眼睛看着那明黄轿子越走越远,身前的三殿下却突然回过身,经过我身旁时,说了一句:“随我来。”声音冷冷的,听不出喜怒。 听他这样说,急忙跟了上去,一路上寻思着所为何事,想了想去,也只可能是为了袍子的事,那衣服才给我,况且我的手被打成这样,还能洗么,再说了,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干洗衣服的这种活呢?心中忿忿想着,却已经到了跟他进了屋子。 他径直走到书案旁,转身坐下,抬眼扫了一眼局促不安的我。 我突然又想到一件事,今天似乎用雪球打了他一下,难不成是来报仇的? 正在胡思乱想,却听到他突然开口:“过来。” 又是这一句!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却也磨蹭着过去了,笑着在书案旁停下,献媚的问道:“爷有什么吩咐?”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问道:“今日太傅都教了太子些什么?”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些,用手背蹭了蹭衣服,想了想,隐约记得说过什么治国之道,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他皱眉凝神看我一会,半晌才问:“就这些?” 我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心道我本就没听多少,只顾想着手痛了,能告诉他这些已是不错,偷偷撇了撇嘴,恭敬的答道:“是。” 屋里突然变得寂静许多,他皱眉深思,我无聊的站在一旁,又不敢去打扰他,站直身体转头去看他摆在案上的书籍和笔墨纸砚,觉得无趣,隐约觉得手又疼起来,想到那个小鬼,心中就来气。 又过了一会,他扫我一眼,注意到我的无聊样子,勾了勾嘴角,说道:“伸出手来。” 随太子上了一堂课,我对这四个字已经相当敏感,太傅咬牙切齿拿着戒尺的样子从脑海中浮现出来,不经意的身体一抖,我警惕的看了看他,不经过大脑思考就把双手藏到了身后。 “咳……”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底闪过几丝笑意,轻咳着掩饰过去,却不改初衷,又道:“伸出来。” 目光触及他认真冷冽的眼神,我极不情愿的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五指并拢,心道他若真拿戒尺打还可以躲得快些。谁知他看了一眼,却转过头,淡淡道:“另一只。” 闻言我面带难色,他冷冷看我一眼,“快点。” 我终于极不情愿的将那只手伸了出去。 浮生卷 第九章 赠药 伸出的那只手,红得带着血色,却也软的像棉花。 我看在眼中,自己都想哭出来。 他的目光在我手上停了半晌,突然伸手向我的手擒来,我本能闪躲,哪里快的过他,一下被他攥住,正中被打得手心,钻心的痛直直的逼向感官,我差点没掉出泪来。 “这么痛,嗯?” 他略带讶异的看我一眼,那模样和我故意装痛似的。 我手上痛,没心思装奴才,火气不自觉地上来,对着他脱口而出:“不痛才怪,不信你被打上几百下试试。” 一吼完,我的理智倏的就回来了,余音的尾巴被含在嘴里,我瞪着眼睛看他。 他微微有些错愕,很快就恢复正常,松开我的手,转头在暗格里不知在找什么,半晌,他才拿了一个光亮剔透的白瓷瓶放在我手心里,淡淡道:“再打伤了还有。” 我怔了怔,狐疑的拿在手里,拔了瓶塞,里面一股醇香扑面而来,只怕是治手伤的药,我顿时讨好的笑起来,想着以后哪个地方伤了也可以用这个来治,献媚的道:“爷,一起给了奴才吧。” 他看都未看我一眼,朝我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见他没有看我,拿着瓶子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转身出屋,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回身讨好问道:“爷……” 他不耐烦地抬起头皱眉看我,眼眸中是彻骨的寒。 我被他这目光吓得猛打了个激灵,嘴里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讪讪笑了笑,转身想溜,他却有把我叫住了,目光中那能将人冻伤的寒已经消失不见,他看着我淡淡问道:“又有什么事。” 对刚才的事我心有余悸,不敢再造次,支吾着说没事,他却一直盯着我不放,最后只得憋红着脸问道:“爷您能和那教书先生说一声不要打奴才了么,奴才肉皮厚,打得不上瘾。”那小鬼的肉皮薄,打得才痛快呢。这一句没敢说出来。 他闻言古怪的看了我一眼,表情也甚是古怪,半晌,他才纠正我:“那是太傅,不是什么教书先生。” 太傅就太傅吧,我睁着双眼等着他回答。 他轻咳一声,抿着薄唇半晌才道:“你先下去吧。” 我一愣,心道你还没答应呢,却见他埋首看书,一副全然忘我的神情,瞥了瞥嘴,拿着手里的瓷瓶出了书房。 一路上,我拿着那瓷瓶看了又看,怕小四看见抢了去,急忙揣进怀中,大摇大摆的回了房舍,却见屋内几个人都趴在床铺上直哼哼,我推了推仰面躺着的小四,笑道:“发生什么事了?” 小四翻了个白眼不理我,侧过身子背对我,埋头大睡。 我推了推小三问道:“这都怎么了?” 小三撇着嘴答道:“干了一天的活,腰酸背痛的,哪里比多人家书童舒坦,好家伙,还是太子的书童呢!” 我一听,心道这是嫉妒我呢,说实话我还真不愿意当,你们愿意去,你们去阿,讪讪的回到自己床铺,从怀中掏出药瓶,打开那瓶塞,醇香飘散,溢满了屋子。 几人被香味吸引过来,好奇的看向手中的瓷瓶,连小四也坐起身来看我。 “小蛮啊,这是什么啊,这么香,和大姑娘身上的一个味道。” 小三终于忍不住摸了一下那瓶子,疑惑的问道。 我冷哼了声,淡淡道:“药呗。”又举起那只被打伤的手,让他们看了看,故作深沉的道:“这是王爷赐的药,你们以为在太子身边做事那么容易啊,那个小鬼背不下书来就得挨打,幸亏我机灵,只打了手,要是你们,指不定被打哪呢,听他们说,上次那个书童被挖了双眼,两个眼睛空空的。”说完我伸手比划了一下。 几人一听,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我趁势拍了拍胸腹,大义凛然地说道:“放心,兄弟我替你们扛下了,这吓人的活也只有我来干了。”说完长叹一声。 几人听完面带愧色,小三讪讪的看我一眼,盯着我手中的瓷瓶,讨好的道:“小蛮啊,这个药能不能借兄弟看一看。” 我一笑,大方的甩手道:“送给你们了,我得伤不碍事。” 小三一听,生怕我反悔似的一把抢过,放在鼻尖闻了闻,欢快笑道:“这药这么香,比那香粉都香。” 小四突然上前,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头,斜着眼道:“臭小子,又去讨好丫头么,没出息。”说完一手抢过他手中的瓷瓶扔到我怀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就逞能吧,早晚得载在这上面。” 浮生卷 第十章 偷学武功 这一天,小太子意外的没有来,我也自得其乐,早早的起来溜进了三殿下的院子。 知道他每天都会到院子里练功,我便趴在墙外的一棵树上等着,我的武功套路和他的一致,偷学虽不光彩,却也比呆在这里做一辈子奴才要好。 不一会他便穿了一套宽松劲装出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出尘干练,整个人神清气爽,我爬在枝上暗自赞叹:人长得好看就是穿什么好看! 院子里的雪早已经被扫干净,他调整气息,便洋洋洒洒的练开来。 动作如行云流水,铿锵有力,每一招都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远处朝阳刚刚露出半张脸,带着微黄的红色照在他雪白的衣上,染红了他乌黑的鬓角,他的眼眸如繁星般灼灼有神。 从没想过,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武功,也可以如舞蹈一般好看。 我一时看得呆,突然很想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和他这般潇洒自如,高贵的让人不可鄙视!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练起了剑,寒光四射,他被包围在一圈白色光晕中,身形矫健,仿佛一头猎豹。 周围的事物受到寒气的影响,顿时飞沙走石半,树枝摇曳,我的身形也随着颤抖起来。 树很高,我可以确定若是毫无预警的跌下去,绝对可以跌断脖子。 心中有所退却,我紧紧地抱着枝干,只怕自己不留神掉下去,却没有注意迎面飞来一道寒光,阳光照到那上面折射到我的眼中,针扎一般的疼,我心中一慌,身子便直直的扑向地面。 身体周围空落落的,我头脑中只闪过两个大字:“完了!” 我紧闭着双眼,慌乱的翻身却还是来不及,就在脸直直摔向地面的时候,腰间却被一只大手抓住,四肢慌乱的乱抓,接着身子便被转了过来,我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想到方才的事还有些后怕。 一双白靴出现在眼前,他蹲下身看着我,目光复杂:“你偷学本王的武功?” 我一时紧张的说不出话来,趁着喘气的时候,飞快地整理思路,我笑道:“奴才仰慕殿下已久,听闻殿下文武双全,特地起了个大早见识一下!” 他戏谑的挑了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嘿嘿一笑,大拍马屁:“殿下风流倜傥,貌比潘安,玉树临风,呃……”我的脑子急速运转,极力搜寻着形容美男的词句,可是还是卡壳了,我张着唇,尴尬的看他。 他轻哼一声,起身将我拉了起来,松了我,抱剑看我,饶有趣味的看我:“你想学武?” 浮生卷 第十一章 拜师(一) 我突然不知该怎样回答。 咧着笑看了他一会,对上他黝黑的眼眸,心中猛然一动,急忙别过眼睛。 “你若想学,本王教你就是。” 良久,他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我不由抬头看他,却见他满目的复杂一闪而逝,那一刻,我以为他认出了我,微微一闪神,他的眸子仍是那般深不见底。/ 也许是我想多了,他若想教我,我自然高兴,只是理由呢,我想不通,他为何要教我。 “你很走运,本王今日心情好!”似是解答我的疑惑,他说出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我干笑一声,忙跪到地上,拱手作揖,恭声道:“小蛮拜见师傅。” 他闻言却微微闪身,冷着脸看我,不知在想什么。 我微愣,随即了然,自嘲的拍了拍脸笑道:“奴才逾越了,奴才身份卑微,竟敢妄想拜殿下为师,可不是该死么?”说完,狠狠的朝自己打耳光。 掌心还没有靠近脸颊就被他探手握住,他黑着脸看我,眼眸中微光一闪,他微微皱眉似在惋惜又似在叹惋,嗯,有些像小四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本王不是谁的师傅,此事你知我知,明白么?” 他松了我的手腕,脸上恢复一贯的冷然。 我怔怔的点了点头。 他看我一眼,不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我急忙叫住他,见他不耐烦地回头,我忙笑道:“殿下,奴才什么时候开始学?” 我敢说,我的脸上是十足的谄媚,讨好的脸我自己都厌恶自己。 有时候,我不禁会去想,我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我没有答案。 只觉得,自脱离了“红鸾”这个名字,世界都变了。 我变成他府上的奴才,只为偷学他的武功。 可是,就算我学了,又能做什么,红鸾已经死了,我要偷偷摸摸的过一辈子么? 一时迷茫,他却突然揪起我的领口,脸上怒火丛烧,“你……” 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止住了,皱着眉看我,似在极力忍耐,良久,他才松开我,道:“明日这个时候过来。”说完转身进了屋。 浮生卷 第十二章 拜师(二) 第二日一大早我就去了他的院子,他却早早等在那里。玉树临风的卓然而立,满目的皑皑白雪都失了颜色。 我陪笑着走过去,他只淡淡看了我一眼,冷声道:“看好了。”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毫不拖泥带水。 我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脑中迅速记录他的招式,他收招走过来,负手看我:“你来练一遍。” 讪讪一笑,我根据记忆照葫芦画瓢的脸了一遍,他脸上风轻云淡,过来一一指正我的动作。 一双大手突然握住我的腰际,温暖灼热的气息顺着衣服传进肌肤,触了电般,我莫名的感到一股电流飞速的传过全身,脸“砰”的红了起来。 “腰要放正。” 不知为何,我此时听来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异常的悦耳,心“咚咚”的跳个不停,我吓得不由一时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怎么了,我和小四他们朝夕相处,勾肩搭背是常有的事,却也不曾这般失态过。 “怎么了?” 他见我发呆,从背后靠过来,他的胸膛若有若无的贴在我的背上,温暖的气息包围着我,我全身更加燥热不已。“没什么……” 见他要凑过来转头看我,我急忙先出声。 他看我一眼,俯首在我耳旁低声道:“脸怎么红了?热了?”嗓音戏谑似在开玩笑。 我依旧僵持着那个动作,他的如兰气息灼热的吞吐在我敏感的耳畔,只觉脸上云烧似火,无心去听他的玩笑,只盼他快点纠正完,我呼吸一下心想空气,放松一下也好。 他却不紧不慢的环过我抓住我的双臂,这下,他几乎将我整整环抱在怀中,我暗暗咬牙,心中直呼阿弥陀佛。 “提臀!” 他突然抬膝用膝盖轻轻顶了一下我的臀部。 仿佛火烧屁股般,我再也忍受不住,惊叫一声,不由自主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退到远处,大口大口的吸气。 他没有防备,任我挣脱出去,见我的狼狈样子,抱胸望着我挑眉:“怎么了?” 呼吸了新鲜空气,我脸上的热度隐约褪了许多,僵直着笑容远远的朝他笑道:“殿下,奴才这样太浪费殿下的时间,奴才想问问有没有秘籍什么的,可以让奴才自己练。” 他没想到我会这样说,脸上阴晴不定,看我良久才勾起嘴角道:“没有。”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那笑似是看着小绵羊进入圈套的大灰狼,可是,我是小绵羊么? 浮生卷 第十三章 亲吻 连日来,我的武功进步的还算快,有他指点我自是省去不少功夫,只是,在这期间,每每肌肤相碰,我都莫名的心跳加速,回去时被小四笑我脸上偷偷擦了女子用的胭脂,我无奈朝他翻白眼,只是心中也愈加困惑不已。 我这是怎么了? “心与意合,意与力合,力与气合,手与眼合,技与巧合……”他的声音在我耳旁徐徐响着,我听得心不在焉,脑际被狠狠地敲了一记,我“呀”了一声,吃惊的抬脸看他,却见他黑着脸看我,修长的中指蜷在一起还未松开,白皙有力的指在晨曦中发出粉嫩色泽。 莫名的我感到口干舌燥。 他冷着脸看我,淡淡道:“你做给本王看。” 我猛地愣住,诧异道:“殿下叫奴才做什么?” 他微微一怔,黝黑的眼眸定定看我,倏的闪过一丝怒意,他突然抓了我的手放在他左胸上方,脸色差的出奇:“左膺窗穴。”又将我的手放在他右胸上说道:“右膺窗穴。” 完后,甩了我的手,怒道:“你整天到底在想什么?” 我怔怔望着他,还为方才的事缓不过神来,自己的手在他胸前巡回一圈,这属不属于占他便宜? “你试一次。” 他看着我缓缓说着,我略有心虚,小声问道:“殿下要小的试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我,我也不明所以得看着他。 半晌,他突然探出手缓缓向我胸前袭来。 我吃了一惊,动作不经过大脑的双手护胸急忙往一旁躲闪,快得连我自己都搞不清何时躲开的。 他的手僵在空中,黑眸中海一般的深沉无底,良久他才收回手淡淡道:“本王教你识穴,你躲什么?” 我这才知道他是教我点穴之法,讪讪笑了笑,只是自己误会了,方才那一刻我只以为他要将便宜占回来,嘿嘿笑着松开手,往他身边走了几步,挺着胸膛大方的道:“殿下请吧。” “咳咳……” 他突然掩唇轻咳,微低的头呈现出面容上优美弧线,伴随着宽阔肩头的微微起伏,我的心也剧烈的跳起来。 急忙捂住脸,我只觉得自己病了,心里想着一会要去看看大夫。 “还是你来吧。”他咳够了这了我一个半恼半无奈的眼神,挺直了身形,俯首看着我。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吃惊道:“殿下的意思可是让奴才点您的穴?” 他闻言好笑的看我,淡淡道:“就你那点皮毛能点住本王么,你找准穴位抓住其中要领就已是不错。” “哦。”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伸手探向他的胸前,在半空游弋半晌,硬是没勇气点下去。 “点!” 他皱眉轻喝。 我猛地一滞,被他一喝下的手一抖,回过神飞快的在他胸前乱点了两下就收回了手。 “将气力运于指尖,心神合一。”他看着我耐心指点。 也许是被他的耐心所感染,我果真感到一股气流自全身汩汩的向指尖涌动,一股强大的力量支配着四肢,我重新向他胸前点去。 手还是没有点下去,我生生地停滞手腕,不放心的问道:“殿下,若是真点中了,殿下多长时间能自己恢复?” 他皱眉看我,神色颇为不在意:“世上能点中本王的人只有一人,你放心吧。” 我一听不要好奇,凑上去问道:“那人是谁?” “那人……”他说到一半略有迟疑,淡淡看我一眼,脸色变得有些冷:“她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快些。” 我轻轻应了一声,仍不死心的问道:“殿下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他神色见以后不耐烦,皱眉道:“最长一个时辰,最短……”他睨着眼看我,不在意的皱眉:“你若真能点中本王,本王就满足你一个愿望,你来吧。” 我听到可以满足愿望,顿时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道:“殿下说话算数?” 他愈加不耐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顿时有些兴高采烈,煞有介事的运功,将心底的那股力量引导到指尖,只是那力量既不听话,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慢慢引导,等所有气力聚集指尖,我飞速的在他右膺窗穴和左膺窗穴上一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冲上来,我急忙将它压制下去。等那力量被压制的无法反抗,我才松了手,抬眼看向安王,却见他沉着脸盯着我,一动也不动。 我吃了一惊,讪讪笑道:“奴才认输了,不要愿望就是。” 话已落地,他却仍然沉着脸,眼眸中的惊诧一闪而过。 我暗自疑惑,心道难道真的把他点中了? 这样想着,仗着担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笑道:“殿下,您怎么了?” 他依然一动不动。 我胆子渐大,伸手推了推他,他依然没有反应。 一种急速的欢愉立即充满心间,我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原来那个一直欺负我无视我的三殿下突然在我面前不能动弹,我得意忘形,伸出手指一下下的戳着他,笑嘻嘻的道:“我想想殿下要满足我什么愿望?” 想起那日服侍他沐浴时误会他有龙阳之好之事把他气得脸色铁青,坏心眼冒出来,虽然我不是男人,不过至少在他面前是,这样想着,我在他面前摆了摆手笑嘻嘻的道:“殿下,你看清楚了,我可是男人。” 他的眼眸中浮现异色。 我又是一笑,凑近他,盯着他薄而泛着粉嫩光泽的唇,笑眯眯的道:“奴才想好了,奴才的愿望就是……” 我突然抬首吻住他,唇瓣相贴,一丝甘甜清香满布唇齿,意犹未尽的舔了舔他的唇线,我终于离开他,笑嘻嘻的道:“殿下很生气吧,很生气那就对了,那说明你……” 剩下的话我没有说出来,却见他白皙的脸上白一阵青一阵,最后浮现两抹可疑暗红,红云似的飘在脸颊上,分外俊朗诱人。 我又一次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想再凑上去尝试一口,脸也如一把火灼烧着,刚走近,却见他冷冷的看着我,这才猛地惊醒自己做了什么,“啊”的一声,也不顾他仍然一动也不能动,抱头窜出了院子。 浮生卷 第十四章 新人(一) 我脸如火烧得跑回卧房,大老远的就看到一群丫环堵在门口,我疑惑的走过去,边喊边扒开人群:“姐姐们让一让。”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我极不容易才挤进屋里,见屋内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身材挺拔修长,发色如墨,站在那里不由让人浮想联翩,让人极力想看看他正面是何等的倾国倾城。再一看,那些丫鬟们一个个直直的盯着他看,直差没扑上去。 “小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正在看那美男呢,坐在床铺上的小四突然看着我坏笑起来,我僵着脸瞪他,嘴硬道:“哪有!” “小蛮,你回来了!” 管家对着我大呼小叫。 我这才发现那个美男旁边还站着管家,没有办法,美男的魅力太大,把管家的存在生生抹去,他不出声也没人注意他。 我嘿嘿笑着,越过那美男跳到床铺上,偷偷瞟了他一眼,不错,面容如玉,皮肤白皙剔透,剑眉入鬓,一双俊目似那璀璨繁星,薄唇微抿散发着淡淡粉嫩,只是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易亲近的傲气与不屑,目光扫到我这里,眼眸中有着一闪而逝的冷意,让人看了极不舒服,我禁不住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对他挑眉道:“新来的啊。” 他不说话,嘴角讽刺的一勾,却只冷冷看我。 突然间,我觉得他这种眼神非常眼熟,又一时想不起在那里看过,只大大咧咧的挥了挥手掩饰尴尬:“不用怕,以后我罩你,你跟着我,肯定没人欺负你。” 话一说完,就听到门口有人“噗嗤”一笑,我鼓了鼓眼睛看过去,却见小青笑红了脸望着我,见我看她,又恼又无奈,碍于管家在这里,瞪了我一眼,红着脸别过了头去。 小四猛地转头瞪我,那目光恨不得把我狠狠扔出去,我讪讪对他一笑,无奈的朝他耸肩。 “咳咳” 管家终于忍受不了被人无视,用力的咳了几声,见成功引来众人的目光得意的扬了扬头,像模像样的开口:“府里的铺满了,只有你们这屋宽敞些,这是青鸾,你们叫他小鸾吧。” “咳咳!” 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突然剧烈的咳起来,喉咙里痒得厉害,小四急忙过来扶着我的背为我顺气,我这才好些,瞪大眼睛望着那男子,嘴角僵硬的重复:“青……鸾……” 我的天!我叫红鸾,他叫青鸾,怎么听都像是一对鸟的名字…… 管家为我的失态颇感丢脸,后者嗓子嚷嚷:“小蛮你发什么神经。” 那美男却盯着我,眼眸中闪过讽刺,饶有趣味的笑道:“你叫小蛮?” 我觉得他的目光有点不怀好意,哼了哼没有回答。 也许感觉到冷场,管家急忙打圆场:“那就这么定了吧,我会叫人在这里搭个铺过来。” 他的提议立即遭到屋内人的抗议,长得太好看就是没人缘,小三他们见他一人引来这么多丫头,心里本就不舒服,又听管家说要加铺立即开始嘟囔:“不行,屋子本来就小,再加个铺还不憋死。” 他一说话,其他的人也开始抗议起来。 管家有些头大,跺了跺脚:“那就有两个人合睡,你们谁愿把铺让出来?” 话一落地,几人立即不说话了。 废话,一个人睡一个床多舒服,生生地挤了一个人即睡不舒坦,又别扭。 管家的小眼睛往四周扫了一眼,几人都忍不住缩脖子。 “小蛮,小鸾就和你睡吧,小蛮小鸾,名字其实都差不多。” 管家突然开口,还为自己的发现得意不已。 让我和一个男人同铺,天,还不如杀了我,我立即大声抗议:“为什么是我?” 管家撇了撇嘴,歪着脑袋道:“其他几个睡觉不是打鼾就是磨牙说梦话,也只有你睡觉老实些,再说你生的瘦,你们两个挤挤也没什么。” 几人听了不由红了脸,当着这么多丫头的面被说出糗事滋味确实不好受,丫头们却以已经捂着唇笑出来,几人的脸更红了。 我也不理赌气道:“不行,我还梦游呢。” 管家拿眼睨我,威胁道:“小蛮,你找打。” 我直哼了声,没有说话。 小四看不下去,提议道:“要不我和小鸾挤一挤吧,小蛮自己睡。” 我一听立即感激地看他,感动得道:“小四,你太好了。” 小四见我表现的这么夸张,脸色抽搐,瞪了我一眼,哼了哼,别过了脸。 我讪讪一笑,正要再次道谢,却听那个美男突然开口。 他声音好听的黄莺出谷,眼波流转,修长手指直直的指向我:“不,我要和她一起睡。” 浮生卷 第十五章 新人(二) 余晖犹存,天边处那一抹血色残阳尚未落下,一天已经到了尽头。 听管家说,不知为何,三殿下一声不响的在院子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无人敢上前去询问,带回屋时,脸色阴沉的利害,仿佛随时都要吃人一般。 我听到这里又是好笑,又是惧怕,怕他找我麻烦,忐忑的等了一日,结果他却并未派人来叫我去,我独自思索多时,才终于把问题想清。 他贵为皇子,自不会和我这奴才一般见识,也许是我多心了。 我摇着头,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晃着膀子进屋,却见小四他们正在分用今晚的菜粥。 我急忙冲上前去,笑着道:“给我留一些!” 小四端着碗禁不住白了我一眼,撇着嘴道:“来晚了,没你的份。” 我也不恼,知道小四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他说没了,自然是给我留着的,我笑嘻嘻的坐在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笑嘻嘻得道:“那把你喝那碗给我吧。” 小四一口菜粥还含在嘴中,听我这样说,只差点没喷出来,极不容易才把粥咽下,瞪着我不知说什么,半晌他似乎有点动摇,端着手中的粥迟疑着要不要真的给我。 我有些纳闷,难道真的没我的份不成,这时,一个瓷碗出现在面前,碗壁上的指修长白皙,如润玉一般。 “小蛮的那份在我这里,我已经吃饱了,小蛮喝吧。” 那声音很是好听,铃铛似的声声作响。 不看我也知道是那个叫什么青鸾的家伙,不过,他一直对我冷冰冰的,突然对我好些倒让我有点受宠若惊,我抬头看他,见他俊美的脸上仍然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微挑的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狡黠。 我疑惑的接了,看了看那碗,暗自心笑,难不成我还真喝他剩下的不成,正要将碗还他,这时小三却突然奔过来,两眼放光:“菜粥!我最喜欢喝了。”话还未落地,他一手抢过我手中的碗,仰头喝尽,仿佛我随时都回过去抢一般。 屋里几个人都瞪大眼睛看他,他丝毫未觉不要意思,抹了抹唇,又将碗递到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道:“兄弟,委屈一下,我可是一天没吃饭了。” 我讪讪一笑,抬眼看了看青鸾,却见他面无表情的坐下,丝毫没有怪罪之意,我觉得有些尴尬,上前拍了拍他,笑道:“还是谢谢鸾兄弟,改日我请你吃好的。” 小四听到,忍不住轻嗤:“你连点私房钱都存不下,还在这里说大话!” 我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瞪了他一眼,又对青鸾保证道:“兄弟放心,我说话算数。” 青鸾却抬手弹开我放在他肩上的手,淡淡道:“你记住了,我不是你兄弟。” 我怔了怔,脸面无光的收回手,一时气氛有些尴尬,小四急忙过来打圆场,笑道:“小蛮过来,我给你留了些。” 有了台阶,我自然顺着下,极不舒服的走到小四身旁坐下。这时,小三却突然捂着肚子哼哼起来。 “怎么了?” 小四不耐烦地询问,小三的脸有些扭曲,猛地转身奔向茅厕的方向,咬着牙道:“肚子痛!” 浮生卷 第十六章 道歉(一) 小三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睡下,他们只说小三太馋,被教训了一下,我却暗暗纳闷,他一天未曾吃饭,只喝了粥便肚子痛起来,肯定是那粥有问题,那粥又是青鸾个给我的,难不成…… 想到那个可能,我的大脑猛地响起一阵警铃,联想到他对我不冷不热地态度,更加确定青鸾是想整我,结果小三成了替死鬼。 想到这里,我对这个青鸾警惕又加了几分,只裹着被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到那个青鸾就睡在我身旁,心中一阵恶寒。 觉得烦燥,我索性坐起身来,也不敢动作太大,裹着被子望着外面发呆。 青鸾似乎睡着了,他背对着我,只能看见他墨色的发,在冷清的夜色里发着淡淡的光晕。 我蹑手蹑脚的越过他,悄声穿上鞋子,见他仍闭着眼睛,薄唇粉嫩而诱人。 我一时失神,突然想起三殿下的唇,蓦然有些脸红心跳,想着可能是屋里太热了,我悄悄地推门出去。 到了外面猛然吹来一股寒气,我捧了些雪搓了搓脸,这才好了些。 空中无月,天墨一般的黑寂,倒是茫茫的白雪亮的可以看清事物。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寻思着要不要和三殿下道个歉呢,毕竟害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个时辰,这样想着心中更加不安,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他的院落走过去。 远远的就看到微弱的灯光从屋子里散发出来,昏黄的光晕一圈圈的向外扩散,连外面的雪也蒙上一层暖意。 他还没睡! 我欣喜地跑过去,走到门前想着怎么开口,不经意的却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 是个女子的声音,像是呻吟又像是愉悦的轻哼,此起彼伏的传到门外,声音几乎能让人酥到骨子里去。 隐隐的还能听到女子哀求的声音:“爷……要……妾身还要……” 我的脸突地红到脖颈。 当然明白里面再做什么,我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舒服,亏得我睡不着跑过来和他道歉,他倒什么事也没有似的,可是真会享受。 地上堆了锄好的积雪,我气愤地抬脚一踢,那雪便银瓶乍破般的分散而去,打到墙上,洋洋洒洒的化作碎片。 同时,屋里的呻吟声突地停止,一个冷冷的声音透过墙壁,清晰的传进耳中:“谁?” 我吃了一惊,心道这么小的声音都能听到,可见他的听力不是一般的好,打搅了他的好事,他会不会新帐旧账一起算? 想到这里,我拔腿就跑。 “站住。” 身后的声音骤然冷冽,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披了衣服出来,黑着脸站在门口看我,胸前尚露大片春光。 “爷,嘿嘿您还没睡啊!” 我只好转过身,尴尬的挠着头对他讨好的笑起来。 他冷冷看我一眼,转身进了屋。 “进来!” 见我未动,他不耐烦地回头看我。 我去觉得不合适,他屋子里还有一个人呢,叫我进去干什么,但我还是跟了进去。 屋内一片氤氲春光,女子肌肤似雪一丝不挂的横卧在床榻上,见我进来尖叫一声,急忙用被子盖住身体。 这女子我认识,正是侍妾之一,兰夫人。 “殿下,这奴才……这奴才怎么进来了……” 兰夫人看到我,气恼的伸手指着我,楚楚可怜的看向三殿下。 他看也不看床上的人,冷冷开口:“滚出去!” 兰夫人不由愣住,似乎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半晌才反应过来,哆嗦着唇,依然梨花带雨的看着他。 “滚!” 他不耐烦地看她一眼,脸色阴沉。 兰夫人吓得连滚带爬翻下床,慌乱的穿衣服,还未穿到一半,却见三殿下的脸色愈加难看,吓得不敢再穿,用剩下的衣服捂住关键部位狼狈的跑了出去。 “怎么,找本王有事?” 他优雅的坐到椅子上,看着我淡淡开口,袍子随着他的动作敞开一个口子,胸前的春光展露无疑。 我又一阵头脑发热,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回答,猛然撞上他冷冽的瞳,顿时清醒。 “小的……是想向王爷请罪来着。” 我低下头,卑微的站在一旁。 “请罪?”他挑眉,冷笑道:“你何罪之有?” 我愈加无法回答,吸了口气,大声道:“奴才不该向殿下提条件,不该点穴点中殿下。” “还有呢?” 他目光灼灼的看我,嘴角勾得古怪。 还有…… 我蓦地想起那个吻来,只觉连烧得厉害,硬着头皮答道:“奴才不该和王爷开玩笑。” “开玩笑?” 他剑眉微皱,突然俯身看我,我还未反应过来,他却凑过来在我唇上印上一吻,我立即脸似火烧,只紧张的说话有些结巴:“殿……殿……下……” 他戏谑的看我,眼眸中隐隐散步怒气:“你说这是和我开玩笑?” 浮生卷 第十七章 道歉(二) 我突然热的厉害,还震惊在他刚才的一吻中,只结结巴巴的道:“什……什么玩笑?” 他俊美微挑,勾了我的下颚,凑过来,他身上有着清淡的男子气息,恍如清润的墨竹,幽深的眸子映出我惊诧的脸:“想吻我么,嗯?” 我只觉得难以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只得问道:“殿下您说什么?” 他微微一诧,皱眉看我半晌,却似猛然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松了我,脸上闪过讽刺,淡淡道:“深更半夜的过来,就是为了轻罪?” 我这才呼吸正常,拍了拍胸口,对他笑道:“总归是奴才不对。” 他扬眉淡笑,目光落到我的衣上,伸手去拉,我本来放松的心又突然提上来。他只帮我掩了掩,声音沙哑的道:“记住,以后先把衣服穿好再跑出来。” 我一愣,不解的看向自己身上,这才发现领口的盘扣没有系好,若隐若现的掩在锁骨上,露出一小片肌肤,吃了一惊,忙伸手系上,他却直直的看我,勾起的唇角戏谑而犀利:“小蛮怎么没有喉结呢?”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我颈上轻轻移动,微凉的触感却似一簇小小的火焰,有意无意的播撒着火种。 我急忙干笑着躲开,心中暗怪自己疏忽大意,额前不由伸出汗来,讪讪的解释道:“可能是奴才年纪小,还没长好吧。” 浮生卷 第十八章 脱险 “是么?” 他戏谑的挑眉,直起身体张扬的靠到椅背上,朝我勾了勾食指:“过来。” 灯光昏黄,他黑色的眸子仿佛苍穹璀璨的星辰,跳跃到修长的指尖,妖娆的令人眩目。 不可否认,那一刻,他俊美的让人忍不住心动。 我像受了蛊惑一般,情不自禁的走过去,瞪大眼睛直直的盯住他, “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么?” 他凑近我,声音沙哑,眼眸骤深,仿佛一簇跳动的火焰。 我立即有些结结巴巴,内心中一种奇异的感觉急速的涌上来,让我禁不住靠近他,却恐惧的退却。我努力的管住自己的腿脚,却发现,自己还在情不自禁的走过去,仿佛一种飞蛾扑火的渴望,明知会毁灭,却依然急速的想靠近,哪怕等待你的是万劫不复。 他满意的勾着嘴角看我越来越近,胸口也微微起伏起来,屋中温度又火烧般的热起来,他额前也渗出细细的汗水,襟口薄薄的衫子变得透明,紧紧地贴在他完美的身型上,我全身燥热,却依然不停的挪动脚步,仿佛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么?” 他猛地将我压到墙上,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我这才从梦中惊醒,极不舒服的扭动身体,目瞪口呆的看他:“殿……殿下……”说着手忙脚乱的去推他,他却抬手将我双手禁锢。脸上是一种我不懂的情感: “点了火就想走么?” 他黑着脸看我,我还未反应过来,他就俯首铺天盖地的吻下来。 霸道的吻带着极强的占有欲,粗暴的掠夺着,他熟练的与我纠缠,挑逗,我只觉全身无力,身体渐渐在他怀中软了下来。 “嘶”的一声,裂锦的声音划破天际,凭空而来,我在混沌燥热中清醒许多。肩头暴露在空气中带着斯斯的凉意,他的大掌缓缓地移向我的胸前…… 我不由吓出一身汗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他,慌乱的跳到一旁,与他保持距离。 他眸中尚带有未褪的情欲,衫子已经褪到腰际,灯光中,他的麦色肌肤闪烁着诱人光晕,留下的汗顺着胸肌细流一般的滑到腰际…… 我不敢再看,慌乱的拉着衣服遮掩身体。 “过来!” 他黑着脸,恼怒的命令。 我已清醒了许多,只觉脑中纷乱不已,内心又受到吸引般,奇异的感觉不安分的蠢蠢欲动,我惊恐的往后退,他却抬脚逼了上来。 偷眼扫到不愿的门边,我结巴的干笑:“殿……殿下……奴才已经道歉了。” “谁让你道歉了。” 他恼怒的开口,脸色缓了许多,见我一个劲地后退,不由止了脚步,望着我无奈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我不由警惕的看他,也不动,额上冷汗涔涔,笑道:“殿下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么?” 他脸色突然又沉下来,眸中闪过几丝不耐烦,望着我皱眉道:“必须过来说。”他又看我一眼,半劝半哄:“乖,过来,我不碰你就是。” 我却对他愈加不信任,偷偷挪动着脚步,见离门边越来越进,心中一喜,回头对他笑道:“殿下,不打扰了,您早些休息吧。”说着飞快闪出门外,他一怔,眼眸骤冷,恶狠狠的追上来,怒道:“你竟然敢跑!” 浮生卷 第十九章 善后(一) 耳畔风声呼啸而过,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跑得这般快,胸口跳动的心脏仿佛随时都要跳出来,我再也跑不动,一屁股坐到地上,回过头落满积雪的院落在黑际中发出蔚蓝的光晕,身后那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我不由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估计脸已经涨红,不知道是因为剧烈的跑动还是因为方才种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场景,方才的情景片断似的在眼前浮现,我禁不住懊恼得捂住脸。 真是,深更半夜道什么歉。 蓦地,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吓得几乎忘了呼吸。 他对我这般动作,可是知道我是女儿身了不成,甚至,知道了我是红鸾? 不对,我摇头否定,他一向对红鸾厌恶至极,连碰她都觉得脏,怎还会这般,可是,他若真不知道我是个女子,为何要动我呢? 难道,他真有什么特殊的嗜好不成? 想到这里,我顿时满脸黑线,堂堂一个殿下竟然有龙阳之好!怪不得他那么讨厌红鸾,原来他不喜欢女人,那还在仆人面前装什么清高。 不对,他也有几个侍妾阿,难道他是男女通吃? “啊哈哈哈哈……” 我越想越离谱,最后抱着肚子在地上肆无忌惮的笑起来,笑声透过胸腔从喉间发出,仿佛胸中的闷郁一脑门都发泄了出去,笑够了,觉得百无聊赖,起身拍了拍身上积雪,晃着膀子回到住处。 小四他们睡得极香,梦话磨牙的声音不绝于耳,我抿着唇无声的笑,摸索着上了床。 青鸾那小子睡得似乎很香,也很老实,美男就是不一样,连睡姿也要比他们优雅许多,我见他被子滑到腰际,露出黑色的袍子,我们两人都是和衣而睡,可绕是这样到了半夜也觉得老南瓜,我顿时母性大发,蹑手蹑脚的将被子给他拉到肩头盖好,又仔细的为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自己躺下。 一夜无梦。 清晨在小四的唠叨中醒来,我揉着耳朵翻身下床,这才发现已经过了和三殿下练武的时辰,想了想,罢了,昨天发生那些事两人都觉尴尬,我以后会还是偷学好了。 府里的小厮大多干些粗重的活,我和青鸾生的一幅清瘦小生的样子,自然而然被看作轻视的对象,还好有小四帮衬,我也来得早,和大家熟了些,才没有被欺负的利害,倒是青鸾,府里的丫环见了他都面红耳赤,小厮们恨的牙根都痒痒,自然将最重最脏的活交给他。 府里的积雪大多被扫成堆以后,为了妨碍美观,运到积雪池里,其实也就是一个结了冰的脏水池而已,很不幸的,青鸾成了其中的一员。 我看到他笨拙的拿着锨有一下没一下的铲着,索性放下手中的扫把蹲在地上看他。 他脸上的汗水都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看到我兴致勃勃的瞧的有趣,突然转过脸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那目光仿佛要将我碎尸万段一般,我顿时脊背发凉,转过头去不再看。 浮生卷 第二十章 善后(二) 见我不再看他,他这才回过头去蹙着眉去摆弄那铁锨。 我暗暗撇嘴,他明明一副世家公子哥的模样,反倒跑到这里来作小厮,这不是找罪受么,难道他是家里败落,可是最近也没听说发生过这种事啊,虽然这样想,心中对他徒增了几分同情,算了,墙倒众人推的事情我又不是没与经历过,向他这样从蜜罐子里长大的人肯定更难受的。 我站起身来拿了一把锨在他旁边站定,扬手铲起来,他警惕看我一眼,但是很快,他开始学我铲雪的动作,很快就掌握了要领,看着掺杂着落叶的雪块从他锨中洋洋洒洒的飞出去,我摇了摇头不由笑起来。 这小子还挺聪明的。 “小蛮……” 一个清脆娇弱的女子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自然听得出谁的声音,也不回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铲雪。 “臭小蛮!” 声音的主人气恼的拍我肩,我这才回过头笑嘻嘻的说道:“好姐姐,找我有事么?” 小青嗔怪的看我一眼,瞟了瞟我身旁的青鸾,将我拉到一旁,将手中的包袱重重的放到我怀中,洋怒道:“喏,你答应给爷洗的衣服,我替你洗了,你快还回去吧,免得爷怪罪。” 我一听不由喜出望外,前些日子还为它发愁,没想到小青这么细心,竟然给我洗好了,一时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男人,情不自禁的拉住她的手,恨不得将她抱住。 “小青,你太好了!” 我激动得说着,小青却不由臊红了脸,慌张的抽出手,嗔怪的瞟了我一眼,跺着脚扭身走了。 我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颠了颠手中的包袱,想着一会交给管家,让他还给殿下好了,那人,我还是躲着点好。 一直没拿正眼瞧我的青鸾却冷冷的向我看过来,我转过头,只以为他要说什么,却见他鄙夷的转过脸,薄唇轻启,声音不紧不慢的幽幽传过来:“轻浮!” 我怒,好心帮他竟然还说我坏话,从背后说我不介意,因为我听不到,在我面前说这不是骂我么? 想到这里,火气不由越来越大,瞪着眼怒视他半晌却见他依然不紧不慢的铲着雪,未免有些泄气。 算了,不和小孩子计较。 我甩了甩手,无所谓的将包袱扛在肩上,转过身回房舍,一阵风吹来,头上细碎的发丝被吹得凌乱,我随手撩到脑后,突然想到清儿为我梳妆打扮的情景来,一时有些心酸,夹杂着细雪的风吹到脸上,凉得刺骨,我茫然的走着,思绪已经飞的很远。 清儿,你还好么,子哲,你呢? 雪色茫茫,梅瓣飘舞,身后的事物渐渐渺小,只有那个黑色的身影略带僵直的看着,如我一般,迷茫而困惑。 天越发冷了,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我答应要照顾子哲的母亲,现在却窝在这里给人家当奴才,我这个人,还真是…… 我自嘲的摇着头,学着男子的样子走路,摇摇摆摆,只是缺了那么点优雅而已。 不经意的却看到了管家的佝偻身影,我感慨万分的走上去,强打起精神和他打招呼:“老头,去干吗?” 管家瞪着小眼看我,可能有急事也不和我胡扯,吹了吹胡子,哼哼唧唧的开口:“有什么事快说。” 我也没心情和他开玩笑,将手中的包袱递到他手上,谄媚的笑着说:“我想请半天假。” 老头瞪了我一眼,可能急着打发我走,不耐烦地摆手:“准了准了。”边说边看手上的包袱:“这是什么?” “爷的袍子,麻烦管家替我还给爷。” 我笑嘻嘻的跑开,待他听到我已经跑了很远。 老头气的对着我直跳脚:“臭小子,自己闯的祸让我给你善后!” 浮生卷 第二十一章 遇故人(一) 简陋的门舍,上面雪色还未退去,留下斑驳水痕。 我站在远处突然没有勇气走过去,只依在角落的墙壁上,怔怔的发着呆,我的怀中,还揣着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月钱。 握紧了钱袋,我迟疑的看着不远处的房舍。 答应子哲要照顾他的母亲的,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带给她们的也怕只有麻烦而已。 想了想,我快步走过去,敲了敲房门,听到里面隐约有动静,我飞速的放下钱袋,跑到角落里躲起来。 “谁啊?” 一个清脆的声音由门内传出来,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探出头来,眼眸淡的似水,却历经沧桑,远远不再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了。 我握着拳看着,只觉眼眶酸涩,心被狠狠地撕开了一个大洞,涨得难以呼吸。 清儿…… 都是我无能,无法保护你们,才让你们过得如此艰辛,还要被我连累…… 清儿往四周看过来,我紧张得躲进角落,只听她“咦”了一声,接着就是们被关上的声音,我小心的探出头,地上的钱袋已经不见了。 我站在那里看了半晌,突觉自己可笑,摇了摇头,转身欲走,这时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我一惊,心道只怕被那丫头耍了,果不其然,随着我脚步的加快,清儿气喘吁吁的声音随即响起来:“喂,你等等,平白无故,送我们钱做什么?” 我只不敢回头,闷着头飞快地跑。 她跑不过我的,我知道。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我绕了几个胡同,很快便把她甩开了。 站在长长的小路上,我无声的笑,胃却痛的萎缩,将脸上的泪水也带了下来。 我厌恶的抹去脸上泪水,失魂落魄的出了胡同。 大街上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人生就是这样,伤心也好,难过也好,死也好,活也好,人们很快就会遗忘,各归各位过自己的日子,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可是经历的人,却往往无法容易遗忘,也许,那时候遗忘,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混沌的香味飘满了大街。 我还记得,以前我和子哲经常到街上吃混沌的,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总是体贴的为我擦去唇边的残汁,然后望着我静静的笑。 现在才知道,曾经的我有多么幸福。 我胡思乱想的走着,不小心迎面撞倒一个人身上。 “喂,你怎么走路的!” 抬头,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轿夫,瞪着眼愤怒的盯着我,脸色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累得。 我无意纠缠,只赔笑道:“抱歉抱歉。”说着我抬脚让开。 “你小子胆子不小,连周丞相得轿子也敢挡。” 轿夫有些得理不饶人,狐假虎威的一把就要揪我的衣襟,我厌恶的躲开,望着他冷冷笑道:“你累不累,倒是你拦你家大人的轿子,还是我拦,我只不过碰了你一下,你就擅自停了轿子!” “你!” 轿夫顿时对我怒目而视。 我冷哼一声抬脚欲走,这时,却听轿中传来一个熟悉而清润的声音:“怎么回事?” 那声音天籁般的悦耳,对我来说却仿佛一把刺骨的刀,狠狠的扎进心窝,牙根都气得斗起来。 浮生卷 第二十二章 遇故人(二) 天气还是寒冬,我去觉得胸中闷热无比。 对于周官家的感情,一直是很复杂的,是那种一见钟情的微妙情感,挥之不去,淡淡的残留在心间,独自回味,仿佛幽远的茶,苦涩,甜蜜也只有自己静静体会。可是,在我还未来得及分辨这是不是爱,他便已经揭掉面具,背叛连同欺骗,将那种美好连根拔起,丝毫不剩,留下的是深深的厌恶和淡淡的恨意。 “大人,一个不识好歹的挡了轿子。”那莽汉如是说着。 我只愤愤地站在那里,竭力抑制上前揪出他痛打一顿的冲动,极力劝说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罢了,走吧。” 里面的声音又响起来,我看到轿子上的布帘被一双修长的指微微挑起,透过缝隙望过来,我别过头逃离他扫过来的目光,大步离开。 身后轿子缓缓前行,那莽汉也没有再说什么,我漠然的与轿中的周官家擦肩而过,觉得着仿佛我们的相遇,那么滑稽可笑,最后还不是各自走向各自的终点,再也没有交集。 “站住!” 正恍惚间,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低喝,严厉而失去沉稳,夹杂着几丝恐慌与颤抖。 那是周官家的声音,我知道。 我没有回头,身子僵直着倾听后面的声音,只觉他下了轿子,静静地站在我身后。 “是你么?” 半晌,他开口,声音里竟带了几丝哽咽。 我冷笑,腰间的坠子滑落到地上,我弯腰捡起,指上沾染浓厚的泥渍,顺势往脸颊上一抹,这才回头,低下眼帘对着他献媚的笑:“奴才见过周丞相。” 他穿着紫色的官服,头上玉瓒冠发,修长的身形卓然而立,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高贵与霸气,如玉的脸仿佛盛开的梨花清丽淡雅,美的让人忘了呼吸。 我脸上的笑僵硬而虚伪,不自觉地悄悄握起拳,尖锐地指甲馅进肉里,生生的疼。 他望着我,眼中闪烁,缓缓来到我跟前,我看到他紫色的袍角轻轻的晃动,地上,是泥泞的道路,他的靴上,已经沾染了不少泥渍。 “你是哪个府里的?” 良久,他看着我低声开口。 我仰起头来看他,眨了眨眼笑嘻嘻道:“柳府的!大人有什么吩咐么?” 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惊诧的端详了我片刻,口中喃喃:“你……” 我笑得愈加欢快,仿佛我真的不认识他,仿佛他不曾照顾在我左右,仿佛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可是,也只有我知道,袖中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刺骨的痛。“哪个柳府?” 他困惑的看我,幽深的眼眸中闪过黯然,胸口微微起伏着,目光在我脸颊上逡巡,恨不得将我脸上的泥抹去看个清楚。 “柳府就是柳府,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么,小的还有主子的吩咐在身,容奴才现行告退。” 我适时的朝他请辞,望到他无波的表情荡起细微的涟漪,心中感到一种报复的畅快淋漓的感觉。说完,我大步转身离开。 身后,是他微微发怔的身影,我冷着脸大步走着,在心中告诉自己,从今天起,我与这个人,再也没有干系。 浮生卷 第二十三章 桃花乱落(一) 回到院子里天已经快要暗下来,我没有心思吃饭,只勉强扒了几口,躺在床上盯着墙面发呆。 小四凑过来,一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神情,伸指戳了戳我的后背,戏谑的调侃:“难得啊,今天竟然都没和我们抢饭吃。” 我无奈的翻白眼,就是以前也没抢啊。 见我不动,他爬上床坐在我身边,探着头看过来惊疑的道:“莫不是出去碰上那家姑娘了吧,魂被勾走了?” 他说的阴阳怪气,我更加没有心情理他,撇了撇唇,继续不动。 身后却是一片静默,我瞪着眼睛等了一会,却依然没有动静,忍不住好奇的回过身,却见青鸾冷着脸正抓住小四的腕,小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有些分不清状况,我见状立即坐起身来,狐疑的看向青鸾:“怎么了?” 青鸾不屑的挑眉,甩开小四的手,却看也不看我,一屁股也坐在了床边,冷着声音倨傲的说着:“这是我的床,要坐坐你的。” 气氛一时有些冷,我干笑着打圆场:“小四,他开玩笑的。” 小四的脸恍若天上的阴云,预示着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拳头也握得咯咯响,青鸾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抿着唇冷笑,我不由一阵哀叹。 小四是我们几人里脾气最好的一个,这青鸾能把他激怒实在是高人中的高人! 很明显,他的态度成功的激怒了小四,作势便要扑上去,我忙上前拦住他,劝道:“小四,不懂事的小孩子,你和他生什么气。” 小四也不想将事情闹大,见我拦着,不好驳我的面子,阴着脸瞪了青鸾一眼,哼着声出了屋子,屋内没了别人,夕阳的余辉照进来,撒了一地金黄,我也不想和这人独处,又懒得下床,不理会他望过来的冰冷目光,索性翻过身装睡。 他在我身后坐了会,又站起身来,盯着我的背狠狠瞪着,却又坐下了。我只佯装不知,闭目假寐。 躺的时间久了,乏意渐渐涌上来,半睡半醒之间,只觉得身下褥子在朝外缓缓移动,身体躺在上面只觉得大地个跟着动起来,我猛地打了个激灵,未来得及反应一个翻身坐起来,朦朦胧胧睁开眼,却见青鸾双手拽着床单,脸色涨红的看我。 我气不打一处来,眯着眼睛吼道:“你做什么!” 他抬起好看的眼敛看了我一眼,目光投到身下,眼眸深处飞快闪过一丝羞赧,却仍然冷着脸别过头去。 我揉了揉眼睛,恼火的地头看向身下,这一看不要紧,看完了几户大脑充血,恨不得自己晕过去。 深蓝色的床单上醒目的沾染上深红色的血渍,渗进纹理,变成绛紫色。仿佛一朵盛开的血色蔷薇。 不好,我怎么忘了,月事来了! 几乎整个身子都扑上去,我尴尬的用身体盖住床单上的血渍,解释道:“我……大腿受了伤……” “唔。”他点了点头,也不松开依然攥在手中的床单,淡淡看我一眼,勾着唇问道:“严重么?” “啊?”我呆住。 他挑了挑眉,唇角笑得嘲弄:“你……腿上的伤,严重么?” “呃……”我急忙摆手,干笑道:“没事,不严重。” 他淡淡应了声,看了我一眼,缓缓地松了手,立在床边尴尬的不说话。 终是有些心虚,我不知他能不能猜到什么,咧着唇解释道:“下午出去时……嗯……不小心碰伤了。”话一说完却觉得这谎说的是在拙劣,我能干什么把大腿给伤了? 他却也没有问,只点了点头,我咽了口唾沫,尴尬的道:“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呃,我……包扎一下……伤口。” “哦。” 他嫩白的脸却突然有红起来,应了声,逃一般的转身出去,看他快走到门口,我忙喊住他:“我受伤的事,不要告诉别的人!”说完又忙着解释:“我……怕小四他们担心……” 黑色的身影微微停住,乌发微动,我知他点了头,稍稍放了心,见他将门缓缓关上,我几乎与哭无泪。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糗! 懊恼得将脏衣服换下,待一切处理妥当,我穿着唯一一件替换的衣服坐在床上不知所措,目光扫过靠在墙上的小柜子,微微迟疑,用包袱包了脏衣服塞进去,想着天黑扔掉好了。 那柜子是我和小四公用的,青鸾来了就三个人合用,只要青鸾不说,因该没什么,这样想着忙匆匆的将柜子锁上。 外面却传来对话声。 “你这小子,让我进去我找小蛮有事。”是管家的声音。 “她不在。” “谁说不在,小四刚刚告诉我她和你在屋里,你出来了,她呢?” “我说不在就不在!”声音变得不耐烦。 我翻了个白眼,揉了揉眼睛,晃着腿开了门,一副未睡醒的样子嚷嚷:“吵死了,干什么呢!” “小蛮,你在阿!”管家眼睛顿时朝青鸾瞪了过去。 我摆摆手不在意的道:“我方才睡着了,他可能没看到。”看向管家,问道:“什么事?” “殿下传你呢,快点!” 他急得直跺脚。 我呆了呆,突然那晚的情景又涌进脑海,略带退怯的望着管家干笑:“这时候能有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他还能吃了你不成,快走!”他伸手过来抓我,我苦苦一笑,也不躲闪,只随着他离开。 吃了我么…… 我不知道…… 浮生卷 第二十四章 桃花乱落(二) 这些天大雪下个不停,地上一直带着寒冷的湿意,残留的雪渍渗进铺在地上的石板缝隙里,像是镀上了一层云霜。 我被管家拖的踉踉跄跄,又极不愿意走得太快,只低着头看着脚尖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以前觉得长的路,这会却这么快就到了尽头,管家禀告完,然后粗暴的将我推了进去。 我不由瞪他,他笑眯眯的回看我,让我开始反省我是否无意中得罪了他。 身后,门被轻轻的阂上,我略带无措的站在中央,望着负手而立白色身影干笑。 他依然穿着一件白色的袍子,仿佛一袭月华,水光潋滟,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起来。可是,我细心的发现,那袍角下方,一行稀疏不等的针脚斜斜歪歪的爬在上面,仿佛一条狰狞的蜈蚣,独独破坏了还无瑕疵的珍珠。 我却忍不住笑起来,本来就觉的眼熟,却原来是小青帮我洗的那件,那件袍子被我不小心撕了个口子,当时不敢叫小青过来,只好自己动手缝上,小青不知什么时候拿去,恐怕洗的时候没发现,只是他也没发现么,堂堂一个皇子,穿一件带着补丁的袍子实在滑稽至极。 “你过来!” 突兀的,他的声音响彻耳畔,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坐到桌旁,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修长白皙的指捏起宣纸一角,见我不动,抬起头看我,优美的唇角微微上扬。 几乎惊艳般,我忍不住一呆,竟又一次听话的乖拐走过去,停下脚步才猛然警觉,历时恨不得当场打自己一个耳光,我这是怎么了,被他一个笑容勾得魂都没了? 他未有所觉,低着头专注的看向那宣纸,淡淡道:“认字么?” 闻言,我猛地翻了个白眼,这才想起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奴才,任何举动都依他的心情而定,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似乎无须解释,我干吗对昨天晚上的那件事耿耿于怀? 可是心中一阵的难受,哼了哼,没好气地说道:“不会。” 他诧异的看我,黝黑的眸子仿佛璀璨的繁星,那般耀眼夺目,仿佛看一辈子都不会腻,可惜,这个人,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触及的人,别过头,我看向别处。 “无妨,本王教你。” 他说着,白袖一闪,我未及反应手腕已在他的掌中,细腻的肤带着清新的清凉,打在腕上,却变得火热起来,我觉得自己的身体严重的出了故障,不由恼怒,瞪着眼睛看他:“做什么?” “来……” 他看了我一眼,轻轻吐出一个字,顺势将我带入怀中,心脏突然咚咚的跳个不停,他的身上,清香阵阵。 手中却突然多了一只笔,我诧异的看他,他低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蝶翅般轻轻颤着,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吻上去的冲动,这样想着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认识这两个字么?” 他突然开口,惊醒了犹在梦中的我,自己的唇离他的眼帘只有一指宽,我瞪大了眼,不知道为何会这般。 我觉得自己彻底疯了! 慌忙拉离了距离,胸口剧跳如鼓,这才低头看向桌上,白色的宣纸上,“殇恙”二字气势如虹,蛟龙一般盘旋而上。 都说看一个人的字能读出一个人的性格,我怔了怔,心情却沉重许多,在那两个字中,我看到了隐忍的霸气,仿佛冲破云霄的雄鹰,气势不可挡。 他有野心的,这个,我一直知道,只是,我为什么一直知道呢,原来的红鸾,还那般的爱着他…… “殇……恙……” 似乎没有觉察到我的异样,他抓住我的手在那两个字下轻轻一点,先生般的教我读这两个字。 我哪里真的不识字,只是故意想和他唱反调,他却真的想教我不成? 殇恙,可是他的名字吧。 手背上一暖,他握着我拿笔的手,重复的在纸上写着“小……蛮” 只觉得手背上的皮肤灼烧起来,他健壮的胸在我后背若有若无的摩擦,只觉被焚烧了个干净,极力想结束这种处境,猛地推开他,迅速从他环着的臂弯出弯身退出来,那笔直直落到纸上,激起大大的墨花。 他错愕的看我。 我别过头,呼吸该死的不稳:“殿下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挑着眉,随手拿起桌上的纸擦了擦溅上墨花的指尖,他擦得不紧不慢,直到恢复先前的白皙,才低低开口:“今早,没来练功。” 我一怔,随即有些心虚,没了先前的强硬,小声道:“嗯……有些不舒服,起得晚了。”看了他一眼,不由纳闷,难道他等了我一早上不成? 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将脏污的纸扔到一旁,起身看了我一眼。 我一惊,情不自禁的往后一退。 他怔了怔,缓步走到一旁的多宝格上,拿了一个盒子过来。 打开,是一把粗中带细的宝剑,隐在精致而不张扬的剑鞘里,仿佛随时都会拔剑而出,虹光跃起,寒意竟生。 不知何时开始喜欢起剑来,我情不自禁的拿在手中,出鞘,拔剑,顺势在空中舞起来,优美的弧线一一掠过,剑如虹,气息毕显,掠起桌上成叠的宣纸,狂风乱舞,顷刻间灰飞烟灭,成片的白色碎屑中,我看到殇恙如玉的脸。 动作情不自禁的停止,我站在远处,恐慌的不知如何解释。 不明白,看到剑的那刻有着前所未有的熟悉感,有种力量支配着我去挥剑舞动,却迷迷糊糊的露了馅。 他从未教过我这种招式,我该怎么解释? 不远处,他的眼眸深沉而复杂。 “殿……殿……下” 我结结巴巴的开口。 他走过来,环住我,握住我握剑的手,薄唇轻抿,下巴在我耳畔处,声音沙哑的说着:“功力不够,要再强些。”说着,甩臂一挥,我的臂随着他移动,剑光一闪,“嘭”的一声,摆满藏器的多宝格炸为碎片强大的剑气扑面而来,耳旁,乌发飞扬。 我目瞪口呆。 这时,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门外,传来管家焦急的询问声:“殿下?” 浮生卷 第二十五章 桃花乱落(三) “没事。” 他偏过头淡淡回答,听着零乱的脚步渐渐远去,这才松开我,接过我手中的剑,缓步放到盒中,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低头徐徐道:“这是逝去的红将军送本王的礼物,喜欢么?” 我微微皱眉,突然心中一阵难受,屋内火炉燃的旺盛,我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冷,风徐徐而进,刺骨的凉。 原来……这一切,他不过在试探我罢了…… 紧紧地攥住拳,胸口堵得难受,别过头淡淡道:“奴才只是个下人,哪里谈得上喜不喜欢。”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轮廓优美而高贵。将那剑放好了,他朝我走过来,将盒子放到我手中,我不由警惕的看他,他毫不避讳的看我,微勾着嘴角道:“收下,” 我不知道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他在朝堂上如鱼得水,谋弄权术远远超过我这个半吊子将军,心思如海的他,我又该如何揣测? 这时,他却轻轻推我,侧过身开了门,转头淡淡道:“回去吧。” 我诧异的看他,脑部发胀的疼,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作为一个奴才,我是否要感激涕零的说着:“谢殿下恩赐。”还是与过去的红鸾撇去关系,装作毫无兴趣的拒绝? 迟疑着,他已经将我推出了门外,我茫然的抱着剑盒走了几步,终觉的心中忐忑,停了脚步,回头看过去,他却站在门边负手看我,大雪弥漫,白衣胜雪,俊美的脸柔和而温柔。 我不由怔住,怎会有温柔这种神情,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眸,他已经大步踏过来,低着头看我。 “怎么,舍不得?” 他戏谑的勾着唇角,如海的眸子深沉闪烁。 “不……不是……” 脸不自觉地红起来,我为自己的无措暗暗恼恨,后脑却被大掌箍住,接着,他的唇羽毛般的飘落,蜻蜓点水的若即若离,仿佛,雪花融化唇角的味道。 后脑的禁锢悄然松离,我只觉脸被烧了个干净,踉跄着后退,瞪着眼睛的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先走了。”说完这句话,抱着剑盒逃离。身后,隐约听到他轻笑得声音,步子迈的更快起来。 一口气跑到房舍,脑中混乱一片,终是弄不清他在想什么,依他对红鸾的厌恶程度来说,若是他认出我,决不会这般待我,可是,若是他没有认出我,我先在是男装视人,何以……何以…… 颓然的踢门进屋,见他们都在,随意打了个招呼,一屁股坐到床上,低着头想事情。 半晌,才发现屋内气氛有些沉闷,抬头就见小四几个人皱眉看我和身旁的青鸾,眼神古怪,看得我头皮发麻。 “怎么了?” 我烦燥的询问。 小四略有迟疑,似在措词,半晌才道:“小蛮,你们……”说着皱眉瞄了青鸾一眼。 我没与心思和他们捉迷藏,绷着脸看向青鸾,却见他依旧一脸冷漠,手上却紧紧抓住一个包袱,觉得那包袱看得眼熟,仔细想了会,脸上血液顿时继续上升,我涨红着脸一把抢过,朝他吼道:“你拿我的包袱做什么。” 话一落地,却惹来小四咳嗽的声音,他极不容易才顺畅了气息,古怪的讯问:“小蛮,那包袱果真是你的?” 我张了张嘴还未回答,却听青鸾轻哼一声,起身出了房门。 他一走,几人立即围上来,小四皱眉看我,语气中带着隐隐的责备:“小蛮,你何时与他走的这般近?” 我一脸困惑,不知所云,放下手中的剑盒困扰的道:“什么近什么远?” “还不是这个!小四一把抓住我手中的包袱,我急忙抱进怀中尴尬的道:“这个怎么了?” “我今天打开橱柜,无意中发现这个包袱,不知道是什么想打开来看,却被那臭小子一把抢过,死活不给我,其实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让看就不看吧,可他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我也和他扛上了,后来他说是你的,我说是你的我就更有资格看了,咱们兄弟这么长时间还分什么彼此么,可他却说就是你在这里也不会让我看……”他神情一黯,皱着眉看我,语气伤感的道:“小蛮,你说,咱们兄弟这么长时间,你真有什么瞒着我么?” 我终于知道是什么回事,为难的咧着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紧紧扣住怀中的包袱故作轻松的道:“小四,也没什么,是些旧衣服,我看着不能穿了想扔掉。”说着我低头挑了个角让他看。 他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却也不再追问,哼了哼,坐下身不再说话。 我觉得气氛沉闷,又不好说什么,坐了一会,抱着包袱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袭黑影卓然而立,冷风吹来,乌发狂舞,少年修长的身型落寞而孤寂。 浮生卷 第二十六章 绝舞春秋(一) 终是错怪了他,我有些心虚,在他身旁站定,这才发现他比我要高出一头,和他站在一起未免有些觉得自己低人一等,稍稍远离了些,歪着头看他优美的侧面。 这才发现这家伙真是好看的紧,脸庞如玉,带着几分柔美,薄唇粉嫩,仿佛初春微绽的花苞。 见我看他,他多少有些不自然,微微偏了偏头,冷冷的瞪我,这倒让我想起子哲,都是羞涩而别扭的人,只不过子哲因为他的温柔体贴而变得美好,这些小缺点倒成了有趣的优点,可是眼前这人心肠倒不坏,只是,太过冷漠了,他对人的态度,着实让人不喜。 想到子哲,我多少有些怔忪,漠北,一个豪放广阔的地方,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定是鲜少壮观的美景。 这时,青鸾却转过头来看我一眼,目光落到我怀中的包袱上,冷漠倨傲的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我一诧,这才知道他指的是我怀中放着脏衣服的包袱,够了够嘴角,随意的道:“找个地方埋了。” 他没有说话,看我一眼,低声道:“随我来!” 我不在意的耸肩,跟着他左拐右拐来到一口古井处,他躲过我手中的包袱,找了块残留积雪的石头,将包袱绑在那石头上,向井中扔了下去。 “哗啦”一声,激起的水花带着串串回音从井口传出来,我的衣服就此被毁尸灭迹。 坐在地上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我笑:“看来,这种事情你常做。” 他却不看我,漠然的从我身边走过,我抬脚拦住他,脸色蓦然冷了下来,眯眼看他:“你知道什么吧!” 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他笑得讽刺:“怎么,想杀人灭口么?那口井就在我身后,你随时都可以把我推下去。” 我没有说话,收回脚,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残留的雪渍,耸肩边走边说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 “你不怕我说出去?”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困惑而质疑。 我笑,头也不回的走着,边走边说:“一,说出去对你没有好处,既然你潜伏在这里必然有你的动机,没达到目的你管闲事做什么,二……”我又笑起来:“我没有胜算能打得过你。” 跟在身后的脚步停住,我摇了摇头,心却愈加忐忑起来。 已经有一个人知道了,我在这里,还能呆多久呢? 日子过得迷迷糊糊,每天却殇漾那里习武成了我最觉发怵的事情,好在他还算保持距离,可是,我一直摸不透他是否发觉了我的身份,这种忐忑一直想魔魇般伴随着我,我在他面前躲躲闪闪,愈加小心的应付,尽量减少与他碰面的机会,以免不小心露馅。 和青鸾的关系倒是改善了不少,让他知道也好,起码男女有别,两人同睡一榻,他竟比我还紧张,有时候可以开点玩笑,看得小四他们只拿眼睨我。 看来,小四和青鸾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雪终于止了,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这年却也快到了。 府里的朱门镂花需要刷上新漆,瓦也要翻新,我被管家点了个正着,无奈这下,顺着梯子上了房,摇摇欲坠的站在房顶上,脚下的瓦随着我的走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天际,红霞的朝阳缓缓升起,泻下一片霞光,紧挨的屋顶镀上一层橘色的轻纱,红日渐升,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 我呆了呆,心中波涛汹涌,豪情大发,终于明白那些文人墨客看到美景都回作一首诗,只因,心中那种对大自然的沉浮无处寄托,唯有通过笔墨来抒发喜爱之情。 “小蛮,你发什么呆,快些,赶快揭瓦!” 身后是管家的叫嚷声。 我转过身,笑嘻嘻看着下面仰头看我的小四他们,脸隐在阴影里,身后,红霞朝阳。 “要我一个人做这么多?” 我不满的嘟囔。 “你小子还耍贫,他们忙着呢!”似乎想起什么,他推了一把青鸾,说道:“你和她上去,这样快点,其余的人随我去别的地方。” 管家挥了挥手,领着小四他们去了别处,小四临走皱眉抬眼看了我一眼,略显担忧,终是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我大大咧咧的坐在屋脊上,不明白小四担忧什么。 青鸾已经爬上来,坐在我身边,冷漠的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无趣!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尽头,揭了一块递给青鸾,青鸾错愕的看我。 “我揭你递,这样快些。” “哦”他恍然大悟。 心中暗笑他的迟钝,两人合作还算愉快,只是递接之间,两人的手不可避免的碰在一处,他脸上冷漠,却是红云暗显,在清晨的光晕中,霎是可爱。 我笑,他怎么就这么容易脸红呢,和子哲真有的拼,况且,我这个样子根本就是个男人嘛,他别扭个什么劲! 摇着头无意识的看像别处,目光穿过层层楼阁庭宇落到王府门口,却在扫道那个紫色身影,脊梁猛地僵直起来。 浮生卷 第二十七章 绝舞春秋(二) 朝霞中,那一抹紫色像是美人额上的朱砂痣,鲜亮耀眼。 他进了王府,隐隐的可以看见他不着痕迹的四处张望,我皱眉看着,这时,他却抬头看相这边,幽清的眸子仿佛温润的潭水,直直的在空中相遇。 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脚下不稳,身体却无预警的朝下顺着房脊的斜度滚下来,冷硬的瓦片硌得我的皮肉生生的疼,我有些恼,从高处落下这种事似乎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种事情,怎么老是让我碰到,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登高了…… 身体快滚到边缘,我倒是不怕的,和殇漾学了那么久,轻功进步了不少,只要身体脱离了瓦片,在空中转个身就可以稳稳的落地。 可我没想到的是,站在一旁的青鸾不知发什么疯,竟也直直的朝我扑过来,黑影一闪,本来要翻身的我被他紧紧抱住,我急得手忙脚乱,瞪着眼怒道:“你添什么乱!” 声音未落,我们的身体已经落了地,“砰”的一声,两人狼狈的滚落到地上,身下刚好硌在一块石子上,我只痛的脸面扭曲,猛地一个翻身,让青鸾奠背,我恶狠狠的揪起他的衣襟,对着他怒道:“你做什么?”本来,我用不到摔得这么重,他这时帮忙呢还是帮倒忙,我想想就气,抬起屁股狠狠的在他身上一坐。 他却哼也不哼一声,躺在地上定定看我,白皙的脸红的像个熟透的果子。 我这才觉得不对,自己正骑在他身上,不偏不倚正好做到他腹部,隐隐的可以感觉到身下灼热如火,这姿势,果然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引人遐思阿,呵…… 本来倒也没什么,他这个样子,我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松开抓住他衣襟的手,我禁不住想,如果身下是他,我会不会也觉得没什么呢? 没注意到青鸾眼中闪过的奇异光芒,独自沉浸在困扰思绪中,目光一闪,身体已经被压到身下,青鸾的重量全部压在我身上,胸腔里的肺被挤出来一般,他身上的清香若有若无的钻进鼻端,眼眸变成深沉的栗色,胸口压在我的胸前一起一伏,呼吸急促的仿佛随时都要吻下来。 我忘了惊诧,望着近在咫尺的唇,我突然有尝试的欲望,想知道,吻到不一样的唇时,是否也会心跳如鼓,困窘的无法抑制。 中了盅一般,我抬头吻上去…… 头上却洒下大片阴影,朦胧中,一个白色的身影俯首看我,居高临下的脸铁青而冷冽,怒气勃发。 猛地回过神,我飞快地推开青鸾,一个翻身跳起来,整个过程只在眨眼间。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反映这么剧烈,下意识的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青鸾被我翻到在地,痛得直皱眉,想伸手扶他,触及到殇漾寒冰般的目光,又缩了回来,他眯着眼眸看我,那神情活像一个抓到妻子出墙的妒夫…… 局促的站在那里,我立即反映过来,凭什么那样看我,我又不是他什么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想到这里,立即抬起胸膛,没事般笑吟吟的参拜:“奴才见过殿下。” 他黑着脸看我,黑眸冷的像是冬日的寒潭。 笑容不自觉地僵在脸上,心中突然涌出一种负罪感,可是我为什么有这种感觉,明明没什么,皱着眉,却看到他身后隐隐的紫色衣角,忙惊慌的道:“殿下,奴才先告辞了!”说着转身拔腿就跑。 脚刚刚抬起,腕却被抓住,抬头,他怒气冲冲的看着我,掌上的力不是一般的大,捏的我的骨头几乎断裂。 那个紫色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近,走已经来不及,我懊恼得闭眼,一头狠狠的撞进他怀中,耳畔传来闷闷的响声,我感觉到他胸前结石的肌肉,胸口的心脏沉稳的挑着。 “咚咚” 一声一声,回声般的传过来。 心又不可抑制的跳起来。 他错讹的看着我,有些讶异。 他身后,适时地响起周官家,不,周丞相温润的客气声音。 “原来殿下在这里!” 我怕他回过身,暗中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腿,尖锐地痛自下而上漫上来,眼中历时泪水盈盈,顺着他的身体滑下,双膝跪在他脚边抱着他修长的腿高声嚷嚷:“殿下,奴才再也不敢了,求殿下绕了奴才吧,奴才不敢了……呜……” 偷眼从指缝里看他,他只沉着脸看我,半晌才开口:“不罚你就是,你先下去吧。”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戏谑。 我历时一喜,耷拉着脑袋,抹泪离开。 “殿下,那是……” 身后隐约听到周官家质疑的声音。 “府里一个奴才罢了,怎么丞相大人对本王府里的奴才感兴趣?”他的声音。 “殿下严重了……” 越走越远,后面的听不真切,待转过弯消失在他们的视野,我松了口气,抬头望着天空复杂的笑起来。 浮生卷 第二十八章 绝舞春秋(三) 我知道周官家认出了我,在将军府时,我常常扮男装出去,他便跟在我身边,几乎天天在一起,又经常见面,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如此熟悉,只怕认男装比女装还要容易。 几个时辰下来,我有些无精打采,红旧的瓦片摔碎了几个,破碎的尸骸顺着屋脊滑落下去,“啪”的掉落到地上,惊坏了路过的小丫环们。 揭瓦揭的腰酸背痛,远远的看见那个紫色身影从书房中出来,一路出去,在才松了口气,我径自下了房自己躲到偏僻处靠在墙上仰天遥望。 天晴了,留却不一般的蓝色,仿佛一场大雪洗尽所有了污垢,恢复所有清明,清澈的仿佛无波的湖水,映出滑过的鸟儿,也映出随风飘过的云彩。 远远的飘过几缕梅香,萧条冬日里这才多了些活力,烦闷的心得到些许慰藉,只天马行空的任意驰骋,思绪也恍惚起来。 上方,却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温润如玉,平静的不见一丝波澜,紫衣华贵如斯,却刺的双眼生疼,我下意识的别过眼,声音含糊的冷笑:“丞相大人捉迷藏的功夫不错。” 他垂着手,伤痛般的看我一眼,半晌,薄唇才轻轻的开阖,深深地唤道:“鸾儿……” 亲昵的呼唤却叫我一阵恶寒,别着头不看他,厌恶的皱着眉冷讽:“丞相大人抬爱,小的可只是个奴才,再说奴才也不叫什么鸾儿,红鸾,早已经被斩杀在菜市口,成了一缕魂魄了。” 光淡淡的泻下来,照在直立的身型上,地上,他的投影修长温润,我烦躁的闭上眼睛。 他紧紧地攥着拳,却一把抓住我的腕,我躲不过他,随他握着,只冷冷的笑。 如玉的面容上微微黯然,腕却依然被他握得愈发紧了,我略略皱了皱眉,他才稍松了些,望着我,声音略显激动:“鸾儿,我向殿下要了你去如何,他似是没认出你,想来也不会驳我的面子。” 闻言,我冷哼一声,后脑靠在墙上,望着湛蓝天空凉凉的道:“奴才怎么忘了,丞相大人现在可是不同往日了,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去留,能得到大人的青睐真是我的福分。” 他被我说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平静无波的眼眸终于荡起剧烈涟漪,圈圈的荡漾而来,全身竟散发绝望般的摄人气息,我看得皱眉,眼前又浮现在牢中那一幕,恍惚间身体已经被他拽起来紧紧拥在怀中,仿佛榨干了胸腔中的所有空气,我闷得直咳,他却将头埋在我的肩窝,喃喃低语: “鸾儿,鸾儿……” 灼热的气息喷涂到皮肤上,他的语气中透出让人心颤的疯狂。若是从前,我说不定会因他的这几声低唤而激动不已,可是现在,我只觉得麻木,被他背判过第一次,我不想有第二次。 别过头,我冷冷出声,声音寒的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放开。” 他身体猛然一滞,微微抬了头,不确定的低语:“鸾儿……” 我动也不动,只绷着脸缓缓道:“不要让我说第三次,放开!” 他迟疑着,缓缓松开了我,动作迟缓而沉重,仿佛肩上压着千斤重的担子。 我立即后退几步,转身欲走。 “鸾儿……” 他在身后叫我,似要追上来,我停住脚步冷冷看他,他身形一滞,不敢再追,只在我身后急切的道:“三王府不是你待的地方,这里不安全,他若知道了你的身份……”见我走的飞快,叹了口气,只道:“我还会再来的。” 闻言我倏的停住脚步,微微偏过头淡淡道:“最好离我远一些,否则,别怪我连最后的情分也一并毁掉!” 他在身后错愕看我,紫色的身型僵直而哀伤,我狠了狠心,别过头,打步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逼我……说出这般绝情地话……连最初的美好……也不让我留下…… 浮生卷 第二十九章 绝舞春秋(四) 傍晚时分,大家筋疲力尽的回到屋中,各自趴在床铺上休息,因为白天的事情,青鸾见了我总觉得尴尬,我也尴尬起来,埋着头趴在被褥见,他也不坐,只抱着臂倚着墙,漠然地不知看向何方。 管家惊喜地冲进来,仿佛年轻了十岁般,为老不尊的踹开门,伸出手捏我的耳朵。 我吃痛,“唉哟”一声甩开他的手,爬起来瞪他:“管家,你做什么!” 他“嘿嘿”干笑一声,干巴巴的皮肤红光满面,我没好气地抢白他:“怎么,捡到银元了,这么高兴。” “可不是我,是你!”他笑得奸诈而神秘,惹得我只皱眉头,小四他们也已经围上来,就连一脸漠然地青鸾也诧异的望着边看。 “好了,不卖官子啦,小蛮你可走运了,快收拾东西。”他笑咪咪的拍拍我的肩膀。 我疑惑的问道:“收拾东西干什么?”小四只以为我要被赶出去,忙为我求情,焦急的道:“管家,小蛮虽调皮了些,可不至于把她赶出府……” “呸呸”管家只往地上吐口水,指着小四怒道:“你就不想好。”随即转过头给我个笑脸,我被他多变得态度搞得糊里糊涂,只听他说:“殿下说了,他身边缺个书童,你正合适,叫你去呢,还有,也为你安排了自己的房间,就在殿下的偏房……” 我立即呆若木鸡,不知道怎么收拾东西被管家拖出来的,只觉得天旋地转,什么都分不清头绪了。 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混混沌沌中,小四几个人似是向我道贺,可我只记得青鸾看过来的目光,阴冷的,似乎还带着些许恨意。 困惑的晃了晃头,脑中更加混乱了。 房间的收拾的极淡雅清静,我呆呆的坐到床边,脑中嗡嗡作响。 “还习惯么?” 一个低沉如醇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我想都没想就从床上跳起来,见他穿着月白的袍子站在门口,外面阳光细碎,淡淡照在他如墨的发上,眼眸深邃,如大海般。 “还好。” 我低低答着,略带局促。 他也一直站在那里,半晌才毫无预警的开口:“吃过鸿门酒楼的盘龙席么?” 我一带,惊愕的抬头看他,不知他为何说这个。 他瞧见我的神色,眼眸中竟浮现几丝笑意,缓缓道:“本王也没吃过,走吧。”说着转身走在前面,白衣淡影,夕阳西沉。 真是霸道,我淡淡的叹气,只好快步跟上。 府外停了一鼎轿子,他俯身进去,轿帘放下来,我随在一侧,心中对这种待遇颇有些不满。 还未起轿,他却挑了帘角,露出如玉的半张脸,俊目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上来。” 他淡淡看我,开口命令。 我一呆,随即极恭敬的答道:“殿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他不语,只静静看我,我被他看的发窘,低着头盯着脚尖不语,半晌,他才轻嗤:“在你心里,果真当我是个主子么?上来!” 声音很低,仿佛只说给我一个人听,我听得真切,惊诧的抬头看他,他却已经放下了帘子,轿帘微荡,白色的衣角若隐若现。 我怔了怔,心道不坐白不坐,到底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了。 轿子的空间一个人宽松许多,两个人倒有些拥挤了,我坐在他身旁,衣衫纠结,肌肤近乎相贴,空间又小,隐约可以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不一会便觉得轿内燥热无比,身上的衫子腻腻的贴在身上,极是难受,我不安的挪了挪位置,企图与他拉开些距离,这才发现已经紧紧靠到了尽头。 轿子已经启开,走的倒是极稳,只坐着和坐在地面上没什么区别,只是两人这样傻坐着未免尴尬,我极力想找话题,一转头,这才发现他正阖着眼,后脑靠在壁上,闭目养神。 我轻吁了口气,暗暗点头,这就对了,两人也不用尴尬。 正想着,轿子却是一顿,我的身体习惯性的向前一冲,还未反应过来,腰间被人轻轻一带,随即又跌了回去,眼前眼花缭乱,他也躲闪不及,脑门竟是“砰”的一声碰到他的下额上,我痛得撇唇,仰起头抬头望着他哈哈大笑:“怎样,痛吧!” 他却低头看我,黝黑的眸子灼亮如星,仿佛能将人吸进去,我一时失神,竟呆住了。 他微勾了唇抬起头,朝外面问道:“怎么回事?” 外面传来随从的恭敬声音:“回殿下,一个小孩子挡了路,已经没事了。” 他点了点头,又低头看我,我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竟靠在他怀中,他用小臂箍住我的腰,铁一般牢固。 这姿势极为难受,我抬手抵在他胸前,红着脸干笑:“谢殿下搭救,请殿下……” 周围却燥热起来,他低着头看我,薄薄的唇透着粉嫩色泽,我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他的胸口也微微起伏着,依稀可以听到他渐显粗中的呼吸。 几乎是无预警的,他便俯身的吻起来,吐气如兰,唇齿留香,细密的纠缠吮吸,自己竟飘飘然起来,他的一缕黑发滑进颈口,痒痒的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仿佛要留住这清香一般,鬼使神差的我攀上他的脖颈回吻起来。 脑中仿佛空了一般,只听得到胸口自己的心跳“咚咚”跳个不停,仿佛随时跳出来。 全身难耐的燥热,彼此的呼吸在喘息间交错,他的吻从唇上滑下来,落到脖颈肩,细密的吻带来从未有过的愉悦,天旋地转一般,迷离目光中,我只看到轿顶精致的花样,蝶一般的旋转飞舞。 颈上的盘扣已经被解开,他的唇带了魔力一般,将体内跳跃的火焰漫不经心的牵引出来,我情不自禁的紧紧箍住他,胸前盘扣也已解开,露出的肩暴露在空气中带着微微的凉,他的大掌穿过亵衣缓缓在我裸露的背上摩梭,细密的肌理带着火种般,一一的播撒。 他的掌碰触到裹在身上的裹胸,他微微皱了皱眉,吻却一路向下…… 几乎是闪电间,我一时间记起什么,轿顶的图案历时清晰起来,猛地打了个激灵,我慌忙的推开他,用手盖住胸前,面转过身匆忙的穿衣。 系上脖颈上最后一个盘扣,这才抬头看他,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黝黑的眸子清明的似冷冽的寒剑。 我一时突然觉得害怕,与我的一乱情迷相比,他要比我清醒许多,仿佛我只是一个任他摆布的小丑,他冷冷的不带感情地看着我出丑。 拳倏的握紧,我也只冷冷的看着他,心突然战栗的厉害。 这时,轿子却停下了,原是到了,他漠然的神情略有一丝松懈,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道:“到了。”说完,径自挑了轿帘出去。 我急促的呼吸着,却感到从未有过的乏力与愤怒,我分不清原因,只知道,我愤怒的几乎想一剑杀了他。 极力的吸了口气,我理了理发丝,镇定地迈着步子踏出了轿子。 听说这鸿门酒楼乃是皇城最大的酒楼,里面饭菜贵的出奇,菜色却的的确确的好,小二也殷勤,每季都有新品推出,生活奢侈的王公贵族们纷纷成了其座上客,而本季最有名的便是这盘龙席了。 这盘龙席一天也只招待十桌,每天各府的小厮们前来排队,挤挤嚷嚷毫不热闹,若是想吃,月前就要派人来定,可谓穷极奢华。 小二热情的迎上来,十足的笑脸:“爷,您来了!” 他只点了点头,那小二也不问,直接领我们到雅座,门口,我看到另一个小二客气的问着一个衣衫奢华的胖子:“爷,您定了位子么?” “怎么没定!” “拿您那帖子了么?” “帖子?恩老爷忘了,快快领我们进去!” “对不住,这位爷,没有帖子咱们可不能让进!” “你他妈的这是什么规矩……”话还未出口,周围却出现了几个大汉,那胖子被风风光光的请了出去,然后那小二笑眯眯的继续问下一位:“爷,您定位子了么?” 别过头,我冷冷的笑起来。 雅座的位置靠着窗,几乎和一个房间无异,竟是书墨味极浓,古韵横生,想是那些贵公子们附庸风雅,喜欢这个调调,我看得心不在焉,才很快就上来了,满满的一桌,看得我瞠目结舌,他淡淡看了我一眼,说道:“坐吧。” 我不说话,站在窗边看向外面,街上枝叶萧条,却是人来人往,极是热闹,无预警的,眼前却飞快闪过一个青色的身影,熟悉的让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还在无奈的说着:“怎么,生本王的气了不成,本……” “砰”的声,我急速的推开门冲出去,门重重的合上,将他的声音关在门内,脚下慌乱的几乎不会下楼梯。 子哲…… 浮生卷 第三十章 绝舞春秋(五) 大街上人来人往,我极力搜索那抹青色的影子,却终于如石沉大海般没了踪影,暮霭中浮起淡淡的薄雾,天色渐黑,人们也渐渐散去,我不知道自己在街上站了多久,突然记得我还是将军时,也是这样站着,身后便听到一声好听的声音:“将军!” 现在想起来我只觉得酸涩,失魂落魄的回到三王府,突然想起今天自己的行为,定是惹怒了他吧,那样骄傲的人却被我摔门而去,定时很生气的,摇了摇头,他生气与否又与我何干,回到房间扑到床上,却有些辘辘饥肠,饿得厉害,今天那个什么席我可是一口都没吃呐,可惜了! 这时却传来一阵敲门声,门外是管家的声音:“小蛮,回来了吧。” 我一声不吭,闷声不答,只听外面又说:“不吭声我可进去了阿。”我心中暗暗觉得好笑,以前和小四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客气,今个倒装起奴才来了。 起身给他开了门,却见他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外,见了我,笑道:“饿不饿?” 我狐疑看他,觉得不敢置信]:“你有这么好心?” 他笑得干涩,径自进了屋子,放下托盘,一一将里面的菜端出来,笑道:“小蛮,饿了吧,快吃吧。”我也回身坐下,却见盘盘精致奢华,只一盘菜也怕有好几千两银子,抬头看他笑道:“管家,你何时变得这么有钱了?” 管家继续干笑:“那里那里。”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却停下脚步,回头劝道:“小蛮,不是我说你,不要惹爷生气了,主子日理万机,出去吃个饭不忘带你,怕你饿还亲自让酒楼里给你送了一份过来,远的不说,就说那些日子,你早上和他练功我知道,有几次你没去,他可是整整等了你好几个早上呐,听管家的话,回头向爷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我不答,只抬头看他,笑:“管家,照你所说,你说,殿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过是个狗奴才而已。” 他微微一怔,又笑起来:“主子的心思,咱做奴才的哪敢乱猜。” 我不再理他,他站了一会,觉得无趣,径自出去了,我一时心烦意乱,倒也不觉得饿了,天色已晚,躺在床上很快入睡。 第二天睡了个舒服,也没人叫我,我自己觉得有些好笑,出了门打算去找小四他们,远远的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男子站在路旁,负手而立,身材修长,一旁,梅花紧簇,暗香漫溢,袍角飘决,衣袖盈香。 我没有在意,恐怕是来府里拜访的官员,看他的样子,却像是迷了路,我好心顿发,背着手笑着走到他身后,问道:“怎么,这位大人,迷路了?” 他这才回过头,待看清他的脸,我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下来。 清澈如泉的眼眸,温柔如水的笑意,梅瓣飘飞,芳香肆意,仿佛在梦中一般。 突然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些打结,我抬着头看他,不知如何开口。 他只静静看我,唇边的笑恍若身后的梅花,淡雅清新。 我觉得眼中酸涩,喉间却偏偏说不出话来,他胸口微微起伏着,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指靠向我的脸侧,只停在空中,指端干净白皙,带着清新的梅花味道。 “徐大人!” 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颊边的手却缓缓放下来,他抬起头看向我的身后,淡淡笑道:“殿下!” 我这才回过神,转过身却见到殇恙负手站在远处,脸色冷漠,眼眸深沉如海。 他看我一眼,眉头微蹙,冷声道:“你怎么在这里,回去!” 我怔了怔,讽刺一笑,拱手道:“是,殿下!”看了子哲一眼,笑道:“大人,下次不要再迷路了。” 他笑起来,恍若梨花开放,点了点头,笑道:“谢谢这位小哥!” 听他叫的好玩,心中的恼怒一扫而光,笑嘻嘻的还要再说,却听身后殇恙略带怒气的低喝:“还不走!” 我心中一禀,心情顿时降到冰点,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浮生卷 第三十一章 绝舞春秋(六) 后来才听说,子哲原是被皇上调了回来。 整整一天都无所事事,到了晚上更是觉得难熬,打开门,却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院子里,依凳而坐,对月独酌。 清冷的月光打在他身上,修长高贵的身影从未有过的孤独寂寥,酒香飘弥、,他倒像极了借酒消愁的文人墨客。 可是,他不是,他是永远都冷静理智的三殿下,哪怕,是在意乱情迷时,他永远都保持着冷静。 踏出的步子又缩了回来,我转身回屋。 “小蛮!” 他在身后叫住我。 “陪我喝一壶如何?”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寂寥和无奈。 心蓦地软了下来,我叹了口气,回过身大步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却见石桌上也只有一个杯子一只酒壶,禁不住笑起来:“看来殿下没有诚意。” 他抿着唇看我,白皙的脸上浮上淡淡红色酒气,黝黑的眸子带着些许迷离的雾气,深沉而脆弱,让人的心禁不住疼起来。 冬日朗月,俊美的男子对月独酌,满目寂寥,不知为何人愁…… 脑中闪过这几个句子,我勾了勾唇,笑起来。 他眼眸中闪过鲜少的困惑,淡淡笑道:“我去拿。” 说着起身进了屋子,我眯着眼睛看他优美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今天,他这是演的哪一出? 很快,他走了出来,将杯子放到我面前,又亲手替我斟酒,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反射出银色水光,他修长的指也沾染少许酒气,醇香芬芳。 我举杯尝了一口,笑道:“殿下,这酒太过温和了!” 他皱眉看我,没有说话,半晌才道:“小蛮不喜欢温和的么?” 我讶异的看他,他何时开始顾忌我的喜好来了?他似是看穿我在想什么,微微一怔,别开与我对视的目光,唤了人来,淡淡吩咐几声,不一会,几个仆人搬了几坛过来,很快就下去了,我看得吃惊,酒这种东西,喝少了可以暖身壮胆,喝多了便是放纵,我想不明白,眼前的他因为何种理由用酒麻痹自己,借酒消愁。 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丝毫不顾及对面的我,仿佛只是想要将自己灌醉一般。我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去夺他的酒杯,刚刚触及,他手腕一翻,立即将我的手扣住,抬起眸子看我,微眯了眼,问道:“做什么?” 我怔了怔,触及他幽深的眸子,这才觉得自己多事,心中淡淡的浮起一种失望感,勉强笑了笑:“奴才逾越了,殿下莫怪。”想抽回手,他却紧紧握住,我微微错愕,挣了挣,他握的越发紧起来。“还在生我的气!”他低低笑起来,勾起的唇半嘲般讽,那样子,像是在笑自己一般,这时,他却将手松开了,别过头,抿了口酒,眼眸看向远处,飘渺而无定所。 手上还粘染着他指尖淡淡的酒香,我竟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摇了摇头,坐到他身旁,抿了口酒,叹道:“我陪你喝就是。” 我们二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桌上的酒壶已经空了好几次,两人都有了些许需醉意,我和他的酒量都不错,几乎千杯不醉,想来红鸾是将军,战场上少不了酒这种东西,没有想到他也这般能喝,只是,很少见到他喝酒而已。 “为什么不吃那些菜?”他突然抓住我的腕,厉声质问,俊秀的脸隐隐带着怒气,我一时没有想到他说什么,瞪大了眼睛看他,他却已经松开手,将杯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喃喃自语:“还在生气,我长这么大,从没有这般迁就一个人,可是,那个人竟是你!”他皱着眉摇头,低低说着:“不该是你的。” 我没有听懂他说真么,凑过去歪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蹙起眉,也看着我,又喃喃道:“你也从来没有那样对我笑过!”我愈加困惑不解,眨了眨眼,问道:“对谁笑过?” 他只自顾自的喝酒,不再理我,眯着目道:“我今天等了你一早上,看到的却是你和别人卿卿我我!”我没有听清他说这么,撇着唇,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不满的说着:“你还不是一样,时时都会试探我,我分不清那个是真的你,哪个是假的你,分不清是真的对我好,还是另有目的,一想到你是另有目的,我的心就会难受得厉害,也许这就是你的手段,真真假假,让敌人分不清楚,乱了分寸。”我抬头对他竖起大拇指,肆意的大笑:“好手段!” 他突然回过头震惊的看我,举着的酒杯僵在手中,久久不动。 眼前他的影子开始变成两个,晃了晃头,我蹲下身,抱起盛酒的坛子,困惑的嘟囔:“我都说了些什么,怕是醉了!”晃着脑袋将那坛子抱起来放在嘴边猛灌,仿佛为了证实自己醉了一般。 半坛酒下肚,果真有些晕晕乎乎,索性抱着坛子躺在地上,身下微凉的地气将胸中燥热压了大半,舒服很多,一旁他的影子却是越来越模糊,眨了眨眼,企图看清楚些。 一只微凉有力的手将我扶起来,声音低沉迷离:“你醉了。” “我没醉!”我含糊的嘟囔,身体却软了下来,他低叹了口气,让我靠在他怀中,鼻端萦绕清香,仿佛置身于一片竹林,满目葱郁,清香阵阵。 他将我扶到床上,我身体一软,直接躺了下去,朦胧中只看到他走到一旁不知做什么,听得到依稀的水花乱溅得声音,接着额上一凉,舒服了很多。 可是,我依然觉得身上燥热难耐,扭了扭身子,伸手去接颈上的盘口,解到第二个,手却被压住了,巨大的阴影压上来,接着就是略带粗重的呼吸声:“别让我做出伤害你的事!” 我努力的睁开眼睛,却依然看不清楚,朦胧看到俯下身的他沉着脸看我,我动了动身子,含糊着开口:“热!” 他似是怔了怔,别过头,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依稀听到他说:“过一会就好了。” 身上的被子更加增加了我体内的灼热程度,不满的去掀被子,他用力的按住,让我丝毫动弹不得。 “睡一会就好了,乖。” 他低下头,在我耳旁低语,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怜惜,我极力的张开眼看过去,冷硬俊朗的脸上线条异常的柔和,慢慢的却变成子哲的脸,清澈的眸子,温柔的笑意,这个人港湾一般的让我安心,我不由惊喜地叫起来:“子哲,你终于回来了!” 浮生卷 第三十二章 绝舞春秋(七) 身上依旧燥热无比,被被子一盖,浑身冒出细腻的汗来,我撒娇一般去拉他的袖子,讨好笑道:“子哲,我热了,把这被子拿开好不好!” 他却一动不动,满面阴蠡的看我,我立即缩了手,眨了眨眼,却觉得眼前那张脸又有些像三殿下了。 猛地,我的身子被提起来,他抓住我的衣襟,说得咬牙切齿:“你给我看清楚了,你眼前的这是谁,若不是当初我加以通融,你能活到今天!”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最是不会看人脸色,平常装奴才装的窝气,今日喝了酒,便借着醉意发酒疯,见他对我吼,我也不甘示弱,同样吼回去,蒙蒙胧胧的抓起他的衣襟,因为看不清它的面目,用力的上前凑上去,直到唇上碰到温软我才吼道:“我哪知道你是谁!” 唇还没有闭上,那人的舌便滑进来,霸道的索取,粗暴的占有,藤蔓般的纠缠肆意,铺天盖地。 我被吻的几乎大脑窒息,不安的别开头,却又被按回来,双手不自觉地抗拒,却是用不上半分力气,接着,我被他粗暴的扔到床上,背部刚刚着地,忙大口的呼吸,他随即压上来,恶狠狠的问着:“我是谁?” 我醉得迷迷糊糊,全身酥软,却是又累又困,闭上眼睛想睡,他却臭着脸将我摇醒,执拗的询问:“我是谁?” 千万次重复的询问终于激起了我内心的怒火,低吼一声:“你烦不烦!” 我去不知道这句话是逆了龙鳞,他的脸立即沉了下来,语气阴冷:“你既然厌恶与我,我便让你厌恶个够如何?” 还没想明白他说得什么意思,肩上却是一凉,接着他伏下身来肆意的吻咬,口腔里血腥满布,胸前的裹胸也被退了下去,大掌在光裸的肌肤上游走揉捏,情欲终于涌上来,呼吸渐渐粗重,我不安的扭动着身体,两人身上都渗出汗液,蛮横而粗暴的纠缠在一起,意乱情迷中,我想到的却是“孽缘”这两个字。 很久以前,似乎有人就这样对我说“孽缘。” 我笑,狠狠的咬上他的肩头,他闷哼一声,仿佛报复般直接挺入,撕裂般的痛楚生生的从下体传来,我痛得几乎叫出声来,指甲狠狠的掐进他的背部,他只喘息着不断的占有,我在他肩窝处又是一口,直到流出血来,浓浓的血腥从唇角溢出来,染满了他幽深的眸。 随着他不停的律动,我终于感受到疼痛之间夹杂着的欢愉,一种无力的情感不知不觉地漫上心头,我不知道,是否,我们的情感也是这般,痛苦中,夹杂着甜蜜。 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一个人独自跑在路上,所有的人都在追着,打着,骂着,我无处逃窜,却猛地撞进一个人的怀中,我以为会是子哲,那样温柔的笑脸,让我心灵安静而纯洁,抬头,却是一双冷漠而幽深的眸子,白衣胜雪,寒气逼来。 我“啊”的一声坐起身来,身上大汗淋淋,迷茫的睁开眼眸,周围轻幔舞动,夜风吹来,梦醒枕寒。 这才发现自己光裸着身子坐到床上,一旁,是刚刚睁开眼睛的殇恙,见我醒来,抿着唇看我,满目复杂。 我大口的喘着气,难以置信的掀开被子看到床上点点落红,屋中情欲的味道尚未退却,我只觉得大脑充血,慌乱的穿上衣服,逃一般的冲出去。 记得不远处有个不深的池塘,我一路狂奔,冲进水中,水花乱溅,衣服紧紧地贴到身上,眉目也挂了莹莹水珠,我剧烈的喘着气,头痛得厉害,半睡半醒之间只记得剧烈的痛楚,和那种力不从心的无奈感,苦涩的满布心头,难以释怀。 冬天的潭池刺骨般的冷,仿佛一把把利剑扎进肌肤里,全身剧烈的抖着,我闭上眼睛,痛苦的抱着头。 一夜醒来,我不再是原来的自己,曾经答应过那个温婉少年,回来后要嫁他,这种誓言和企盼却在这一晚飞回湮灭,无法挽回。 女人终是注重贞操,我与她们不同,我不在乎,却不代表着子哲可以不在乎,对子哲的感情我说不真切,只知道这个人不会背叛我,试探我,无顾忌的伤害我,他永远都回对着我笑,温柔的让人心安,他是我心中难以抹杀的净土,可是,我终还是得不到而已。 也许,我最在意的,只不过,那个人,是他。 他应该早就知道的,依稀记得在我睡去的那刻,一个男子低沉沙哑的叹息:“鸾儿……”不过看戏而已,看我怎样出丑,看我怎样被他诱惑,曾经风光一时的将军、,在他身下呻吟娇喘,竟是何等的畅快,他曾那般厌恶我,又怎会去真心的对我好。他又有什么目的呢,我想不明白,这一切,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侮辱我?可是,我的心,在痛,这一切,只不过是场戏,我却还傻的以为,总有一刻的他是真实的,除却试探和利用,对我的好,总有一刻,是真实的。 原来,确是错了。 寒冷的水针一般的扎过来,我觉得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远远的夜色里赶过来一个人影,冲进水中,水花乱溅,他紧紧地将我拥进怀中,声音急促:“红鸾,我带你走!” 我这才回过神,艰难的推开他,借着月光却发现原来是青鸾,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笨极了。 他什么都知道,都在看我的笑话而已。 “红鸾,相信我,我带你走!” 他蹲下身急切的望着我。 我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他,半晌笑起来:“你混进这里,目的,是我吧。” 他身体一僵,不可置信的看我。 我叹了口气,笑道:“我早改猜到的,每次见我都带着恨意,就算不是杀我,只怕也因为我有利用价值。”仰天长叹,我笑得凄惨:“原来不知道,我的命这么有价值。” 可是,我不能走,当初我为无功而来,总不能半途而废。 “哗”的一声,我站起身来,低头看像抬头望我的青鸾,笑道:“我不能跟你走。”回过身,我全身湿透的走出池塘,向殇恙卧房的方向走去。 浮生卷 第三十三章 绝舞春秋(八) 屋内一片昏暗,月光照进来,洒下轻微的蓝光。 火炉的火散发出来的热量让我湿透的身体多少感觉到些许暖意,我“砰”的抬脚踹开内室的门,床上空荡荡的,殇恙倚在桌旁,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光裸着上身错愕的看我。 微暗的夜色中,他俊秀的脸带着些许落寞,修长的身形在刹那仿佛一棵孤独的大树,极力生长、拼搏,没有伴侣,没有朋友,看到我进来的那刻,眼光一闪,浮现几抹欣喜然后消失不见。 只是,当时的我,被愤怒冲昏头脑,身上刺骨的冷意直直袭上来,大脑混沌一片,无法思考,只相信眼前看到的,恶意的出口伤人。 “怎么,得逞了就喝酒庆祝么?” 我站在门边,直直的看他。 他微微一怔,放下手中酒杯,勾了勾唇角,声音沙哑的道:“你这么想?” 微光里,他黝黑的眸子流露出些许难言的失落,我微微一怔,别过头,朝他伸手:“给我!” 他不说话,只皱眉看我。 我冷哼一声,笑道:“你即已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给我!” 夜色漫漫,冷风从开着的门中窜进来,吹到身上,猛地打了个哆嗦,身上的水珠滴滴的落到地上,积成大滩水渍。 他低低吐了口气,大步越过我,关上身后的门,转过身才道:“我说过,我的武功都是言传身受,没有秘籍,你我武功同路,并不代表一模一样,许多地方,还要你自己摸索。” 我没有说话,胸口却堵得厉害,无言的漫上无休止的挫败感,那一刹那,我不明白我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知道自己活着的时候,还记得要自己重新站起来,保护清儿,让子哲重新看到原来的红鸾,可是,原来还是什么都没有,我装奴才来到这里,终究是一场空么? 转过身我茫然的走向门边,他却紧紧将我堵在门口。我笑:“你如意了,这世上再也没有可以挡住你的路的人,你大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他只皱着眉看我,半晌才淡淡道:“你既这样看我,我也无法,只是我没见过像个落汤狗的红将军,当年的红将军意气风发,一呼百应,何其风光,现在的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今天的夜冰窟一般的冷,冷得只觉麻木,腔中怒火难咽,我狠狠的朝他一拳打过去,水珠肆意的溅着,他只不躲,一手将我的拳包在手中,面目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红将军的味道这般难忘,本王还未尝够,做个交易,做我的禁脔,我会将武功如数交你!” 身上的水结了冰一般,直直的刺进肉里,撕裂般的痛,屈辱,恨意一齐涌上来,我望着他,咬牙切齿:“殇恙,你今天若不杀我,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他不答,黝黑的眸胡明忽灭,只问我:“如何?” 我哈哈大笑,猛地收回拳头,冷冷看他:“我答应你!” 他也收回手,淡淡勾了勾唇:“好啊,能屈能伸,不愧为红将军。”说着,坐到床边,抬眼看我:“你不冷?” 我怒极反笑,也不客气,僵硬的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的看他,冷笑道:“你想怎样来?” 他看我一眼,勾起的唇带着少许讽刺:“就你现在这个样子,本王没兴趣。”他起身披了衣服,淡淡道:“洗洗睡吧。” 浮生卷 第三十四章 绝舞春秋(九) 迷迷糊糊过了半夜,天还未亮便觉得热得厉害,脸火一般的烧着,只怕是在水中泡的久了,发起热来,突然额上一片清凉,觉得舒服了许多,勉强睁开眼,眼前人影晃动,却分不清面目,脑部胀痛的厉害,只含糊的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殇恙……” 无意识的乱摇头,手却被清凉的大手按住放进被子里,蜜汁般的甘泉湿润了干燥的唇,由喉进入,我仿佛置身于青山碧水间,鼻端沁竹清香阵阵,身上燥热退了些许,只恨不得留在这个梦境里,再也不要醒过来。 这一觉却是睡了极长的时间,缓缓地睁了眼,见的却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温柔的笑意,清澈的眼眸,心中欣喜之余却划过不宜察觉的失望,激动得从床上坐起身,笑着道:“子哲,你怎么过来了!” 他将我按在枕上,又体贴的为我盖上被子,这才坐在床边看我,声音里呆了少许羞涩,两颊暗浮红晕,温柔而腻宠:“殿下说你在梦中直喊我的名字,便宣我来看看你。” 我一呆,随即笑起来,尴尬道:“我没事。” 他笑着点头,轻声嘱咐:“你好好休息。” 我不在意的摇头,说道:“过一会就好了,倒是你,瘦了许多。” 他不再说话,只定定望着我,不经意的抬头撞到那双清澈的眸子,了然里面的深深爱意,心却痛的痉挛起来,慌乱的别过头,咧嘴笑道:“出来多久了,清儿她们还好么?” “嗯,好。”他点着头,目光却不从我脸上离开,半晌才抬手拿掉我额上覆着的巾帕,指尖若有若无的划过我的肌肤,他只温柔笑着,终于将手覆在了我的额上,他的手清凉温润,带着寒梅的清香,我又笑起来,想起梦中那个味道,吸了口气,胸口艰涩,只喃喃道:“子哲,谢谢你。” 他微微摇头,却从怀中掏住一块玉佩,那玉佩晶莹剔透,在他白皙修长的掌中愈显温润绚丽,他看着我,脸上疑红暗浮,温柔的将那玉塞到我掌心,睫毛轻微的颤动着,声音带着些许的紧张:“我娘拖我带给你,你快些好,我有许多话对你说。” 那玉被他捂得暖了,带着他身上的清新味道,突觉得这玉太过灼热,我紧紧攥着不知如何开口,这玉带着定情的意思吧,可是,叫我如何开口拒绝。 不经意的余光扫到一抹白影,心中又恨恨起来,痛苦的闭上眼睛,身上却是更加热起来。 他微微一滞,回头看了一眼,俊秀的脸上闪过复杂神色,只叹了口气,温和笑道:“鸾儿,我不想因为我为你造成负担,我只想要你记得,徐子哲永远都回在你身边。”说着他站起身来,修长的身影挡住照进来的阳光,眉目隐在暗影里看不真切,感觉到他要离开,我忙睁开眼睛,口中觉得苦涩,却说不出话,只堵得快要流下泪来,摇了摇头,他却俯身在我颊上轻轻印上一吻,温软的,清香暗袭。 “你好好休息,红鸾可是打不倒的。”他笑起来,站在床边看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手中的玉被我握得渗出细细的汗来,那身影却渐渐变淡,纯净的青色化为一抹淡色风景,我却是心中百感交集,说不清什么感觉。 浮生卷 第三十五章 绝舞春秋(十) 我的武功在他的指导下进步神速,他告诉我,我的内力一直存在的,所以那次我才能点住他的穴道,他也才开始怀疑我,不,也许是证实,很早以前,他便知道我没有死。 可是,为什么能够活下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清晰地记得将要落到颈上的大刀带着寒列的气息,他远远的坐在监斩台上,神情冷漠。 日子总是这样无声的过着,也许我只想早早的离开这个地方,隐居也好,沉默也好,可是,我总该要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是什么呢,尊严,武功,还有什么? 那个小太子有些日子没有来,这几日却又来了,还是一副神神在在的样子,可是我已经没了那份心情去应付他。 小四他们见了我也失了往日的情分,看见我目不斜视,仿佛不认识一般地走过,只有青鸾,看见我没了往日的冷漠,只有……复杂…… 我知道,一切只因为两个字“禁脔”。这对男人来说,是绝对的耻辱,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并不是男人,所以,我无法想象,当他们知道我是女人时,会是一种什么表情。 可我也只觉得累,面对殇恙,只有不冷不热,他也只是冷漠而已。 下午,殇恙教小太子武术。因为我是挂了名的书童,便陪在了一边。 十四岁大的孩子,力气已经不小,弓也练得不错,一发及中,殇恙却还是不满意,一个劲地呵斥,俊秀的脸上满是严肃神色。 我禁不住怀疑,若是他想将他的哥哥赶下台来,便不用这般用心教小太子,马马虎虎便可,就像对我,明明知道我对他怀恨在心,仍是不遗余力的指点我,他果真不怕有朝一日我会杀他么? “不行!” 殇恙冷声喝斥,远处的小太子倔强的看着他,满脸不忿。 他大步走过去,接过弓,却是拿了三支箭,箭头依次在弦上摆开,而对面的靶子上已经扎满了小太子射过去的箭,再也没有射进去的余地。 拉满弓,他看得专注,冬日里的阳光清冷的射到他雪白的衣上,将他深邃的五官篆刻的鬼斧神工。 在场的人都禁不住凭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我站在靶子旁边,清晰地看到箭同时离弦而来,一股强大的气流直逼面门,“嘭”的一声,那三只箭同时射向一只箭的箭翎,箭身应声裂开来,三支箭直直的正中红心。 周围不由大声叫好,我轻轻嘘了口气,我想,不管对方是谁,他都只认真做着他该做的事,也许还有自己不服输的自信在里面,他只是无愧于心而已。 “再来!” 他面无表情的大步走过来站在我身边,靠近那个靶子,看向小太子。 小太子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他张起弓,有意无意的扫了我一眼。而我在捕捉到那末眼神的那刻,却意外发现隐隐的杀意,心道不好的同时身体已经跃了出去。 果不其然,那箭,便是对准殇恙的,我越过他,劈手截住那箭,双脚落地,看到的是小太子愤恨的脸。 “殿下,让太子歇息片刻吧,怕是累了,才失了方向。”那次以后,我第一次笑吟吟的对他说话,举了举手中的箭,极认真地看他。 他怔了怔,黝黑的眸子深深的望过来,很快别开,只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四周的人慢慢散去,他也离开,只剩小太子倔强的站在那里,见我不走,踏着步子走到我跟前。 我诧异的看他,却见他的小脸上满是郑重,伸出手捏了捏我的掌心,只说了一句话:“我就知道,你会帮我们。” 我不由愣住了。 后来,我才明白小太子那句话的意思,想是皇帝已经知道我在三王府的消息,现在殇恙的权利越来越大,皇帝心中自然十分忌讳,无奈眼前找不到可以为其效力的人选,直到我尚在人世,其他的大可不必计较,而方才小太子哪一箭只是试探而已,现在并不是杀死殇恙的最好时机,有可能打草惊蛇,我若是有心帮他们,必会挡住这一箭,若是置身不理,被殇恙多了那箭,也只能说是不小心而已。 可是,明明知道他能躲开,我为何要劈手夺下,我真的是想帮小太子和现在的皇上么,望着手中的箭,我失了神。 往日的一幕幕浮到脑海,我在那个靶子旁坐了一下午,暮霭沉沉,夕阳缓缓地落下,在周围落上一片金色。 我却蓦然明白,原来,却是爱了。 因为爱了,所以看到他会紧张,因为爱了,所以因为他的吻会沉醉,因为爱了,所以听到他说的狠话会伤心,因为爱了,所以会毫不犹豫地替他夺箭。 可是,爱了,也乱了。 明明不该这样…… 我总该潇潇洒洒的离开,找到子哲,找到清儿,清清静静的过完大半生,或者,一展抱负,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我没有周官家那般愚忠,君让臣死,臣不敢不死,在我看来,只要有资格,谁都可以登上那个位子,皇帝也好,殇恙也好,只要对社稷有利,我自会拥护。 皇帝既然曾经杀我,就会有第二次,可是殇恙这般对我,我无法放下自尊去表达我的爱意,还是,他会把这个看作是筹码,让我为他效力,借此登上王位……也许,我可以默默地祝他,我…… 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条,天色已经暗下来,我却是愈加迷茫。 我知道的,皇帝还有一些军权握在手中,其中就有张一诺那支,只要我加以劝说,以前跟随我的余部就会呼应而来,倒时,皇帝的位子必然不保,祝他登上王位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 可是…… 我抱住头,终究做不得这般将人逼到绝路的行径,想到小太子望着我满脸希翼的神情,我愈加无法作下抉择,他们父子二人,表面看来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吧,殇恙一日不除,他们一日便得不到安宁,这种小心翼翼,着实可叹可怜。 若是平常的我,早该站出来果断抉择,可是掺杂了过多儿女私情,果真,乱了。 浮生卷 第三十六章 滟滟随波(一) 天色渐晚,我回到自己房中,还未推开门,却见殇恙斜斜的倚在门边,抱着臂,轻柔的月光洒下来,他的轮廓忽明忽暗,眼眸中带着难言的复杂,见我望过去,也只怔怔的看着我,半晌才沙哑的开口:“回来了。” 我停住脚步,这才发现他眉宇间带着未有的疲惫,深邃的目望过来,领口若有若无的开着,隐隐的邪魅之及,空气中飘着淡淡酒香,我思绪纷乱的走道他跟前,伸手要去扶他,皱眉问道:“喝酒了?” 他却借势抓住我的臂,高大的身影投下来,我仰头看他,他的吻已经落下。 月光清冷而迷离,他的吻带着香醇的酒香,暴风雨般的来有暴风雨般的去,内心深处的欲火渐渐被他挑起,他却惊诧的抬起头,望着我喃喃自语:“我只怕是疯了。” 空气中混合着两人轻浅的呼吸声,我只迷离看他,他却后退一步,声音低沉沙哑:“喝了点酒,只怕是醉了,你别在意。”说着,他看我一眼,转身进了他自己的卧房。 下人们对我的胡言乱语他自是知道,也许,他是在极力维护我少得可怜的自尊,这些天对我如此客气,也只怕是为这个吧。 可是,我不知道,这样的我们还有多少机会可以在一起,突然害怕失去,极力去保留这一夜,我上前拉住他,在他回身诧异看我的刹那,我猛地抱住他,仰头吻了上去。 他的身体微微一滞,微抬头凝视急速吻上取得我,惊愕的皱眉:“红鸾……你……” 我只抬脚迎上去舔舐着他微薄的唇瓣,撬开唇齿,与之纠缠,他的手惊诧的扶住我的腰,却是一动不动,听着他愈加粗重的呼吸声,我知道他也动了情,极力想要更多,只含糊的说着:“帮帮我,我中了媚药。” 他这才低头拉开我,神情严峻,一脸的警惕:“怎么回事?” 我笑起来,上下其手,指尖穿过他的衣衫,肆意的挑逗抚摸,他的身体明显的一僵,黝黑的眸子溢满情欲的颜色,却是不动,隔着衣衫按住我的手,问道:“怎么回事?” “我自己不小心……” 我不理他,仰头去吻他颈前凸起,声音若有若无的传出来,半晌才换来他低低的叹息。 “应该由我来。” 他低低的说着,猛地将我横抱在怀中,踢门进了屋内,罗章翻飞,我在浓重的喘息中合上眼,迷离中,也只觉悲哀而幸福。 是,我中了媚药,只不过,不小心中了你的媚药…… 激情过后,两人无语皆相对,我背过身看着窗外泻进来的月光,照在地面上,暗影斑驳。他却从身后环住我,额头贴在我裸露的背上,灼热的气息吐出来,湿麻一片。 “你若帮他,我也不会怪你!” 他在我身后说着,我却是一怔,想清楚怎么回事,还是笑了,果然,我们之间,信任这个词微乎其微,误会了吧。 这时门外却响起管家焦急的声音。 “殿下!” 他环住我腰际的手一紧,冷漠出声:“什么事?” “皇上突然下旨,让您进宫商讨大事!” “大事?”闻言,他低低冷笑起来,松了我起身穿衣:“三更半夜,能有什么大事!” 衣衫摩擦的声音在夜里若有若无的轻响,我将脸埋进床褥,眉头紧皱。 这么快,皇帝他要开始行动了么,没想到,竟是这般等不及! 正想着,背上却是一凉,我惊诧的抬头看他,他不急不缓的传着衣,将我的衣服也扔了过来:“马上离开这里。” 我没有说话,既然我猜得到,他也一定猜得到,可是这么快嵌我离开,却是为了什么? “他找我进宫的目的你想必也知道,甚至还可以派人在路上截杀我,我会连夜赶往南方,大部分兵力也在那里,今夜你我就此分开,选他还是选我,我不会强求你。”系好最后一个盘口,他背过身,声音闷闷的传过来:“你……好自为之吧。” 说着,却是推门出去了,音乐还可以听得到他低低吩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低醇如酒。 我愣了片刻,也不再迟疑,穿了衣服,奔了出去,府里很静,到了马厩,却看到管家牵着马淡笑得站在那里。 “红将军。”他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背,笑道:“这些日子,得罪了。” 我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接了缰绳与他擦身而过。 他的声音从身后急急得传过来。 “我也是一早就知道你是红将军,说实话,奴才看着你和殿下这个样子实在难受,你还没有及起来么,曾经的红将军和殿下可是兄弟啊,若不是因为当年反目,又怎会沦落成这个样子,或许,你真的可以为他效力,你们……” “管家。”我打断他,笑道:“过去的都过去了。” 过去的,我只是忘了。 现在想来,红鸾失忆前的种种行为也不过在和殇恙演戏而已,演给谁呢,皇帝吧,两个是死对头,皇帝可以相互衡制,红鸾装傻充愣追求殇恙,殇恙毫不留情的拒绝,也只是为了让皇帝更加放心而已,只是没想到,皇帝中就放心不下,那次宴会上我提的提议以及和子哲的交好让皇帝引起警惕,这才打破了平衡,先对我下手。 至于,管家说的反目,可是,我们其中一人假戏真做,爱上某人了么? 浮生卷 第三十七章 滟滟随波(二) 夜,静的不自然,仿佛刻意为之,暗影涌动,疏影横斜。 依稀可以辩得出十几个人隐约的呼吸,我停下马,摸到马背上管家为我准备好的剑。 我从不知道,那把殇恙赠我的剑,叫做“青鸾”。 传说是仙子红鸾的坐骑青鸾幻化而成,忠其一生,死而后已。 面无表情的拉住缰绳,我仰头看向空中繁星,淡淡道:“出来吧。” 远处的暗影缓缓向前移动,一个老者洪亮的声音徐徐传来:“果然不愧是红将军,面对强敌,仍能面不改色,青某佩服。”接着,枝影摇曳,一个灰白胡子的老者骑马而来,身穿一身黑色锦衣,横眉冷对,眼神犀利,皮笑肉不笑得对我抱拳。 我只不语,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一直默默不语的青鸾,见我看他,他别过头,略显局促。 暗夜里,冷风迎面吹来,皮肤冻得发麻,呼气间喷吐出白色的烟雾,在墨色的背景里飘缈的不真实。 我笑着别过眼,看向那个老者,扫了一眼围上来的黑衣人,嗤道:“你以为,这些小罗喽就能挡住我不成?” 老者闻言不由抚着胡子哈哈大笑,冷笑道:“红鸾,你可知道你为何被人背叛,你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过狂妄,太过容易相信别人,这些都是专门对付你的死士,你以为这是普通的杀手么?” 我不语,有意无意的瞟了青鸾一眼,自嘲的道:“是啊,果真是很大的弱点。”看到青鸾的脸瞬间一白,心终是沉了下来,一直弄不明白他潜伏在我身边为了什么,现在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暗中寻找我的死穴吧,弄清我的招式,然后训练死士对付我。 周围的杀意一触即发,我悄悄握紧剑柄,暗中防备。 青鸾却紧紧握住缰绳,出乎意料的下马,“扑通”一声跪在老者马前,头埋在胸前,颈上弯下的曲线优美而倔强。 我一愣,就连老者也是一刹,他怒目圆睁,瞪着地上的青鸾,恨声道:“畜牲,你做什么?” “叔父,你放了她吧,你不曾说让她为我们效力么,当初从地牢里救她出来您不是也答应了么?”青鸾低声说着,跪的挺直。 闻言,我笑起来,朝那老者抱拳:“原来那次在下的命便是阁下所救,真是失敬。” 老者只气得脸色涨红,抬起手中的马鞭变向青鸾身上抽去,青鸾却也不躲闪,硬生生的挨了那一鞭子,眉头都不眨一下。 “叔父,求您放了她吧,侄儿自会劝她为我王效力。” 话未落地,老者扬手又是狠狠的一鞭子,怒声谩骂:“畜牲,你竟为她顶撞我,上次刺杀不成,叔父我替你瞒住,皇帝要杀她,你说给她喂了药把她替出来为我王效力,叔父也听了你,今日你竟还执迷不悟,你现在就问问她,她红鸾可愿意未我王效力么,叔父是后悔听了你,失了杀她的好时机!”说完,恨意仍然难消,扬手又是一鞭。 我忍不住皱眉,望着青鸾冷冷道:“他既这样待你,你竟还要为他效力不成?” 背对着我跪着的青鸾身体微微一滞,老者怒不可竭,张口怒骂:“贱人!我教训小辈与你何干!”说话间,银光一闪,杀意直直的袭上来,我举剑不慌不忙地去挡,几个回合下来,老者渐渐吃力,眼看就能将他制住,老者却退出圈外,大喝一声:“上!”黑衣人蜂拥而攻上来,阵势统一整齐,刚一交锋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些黑衣人的招术果真是针对我打造,一招一式都一一拆解,时间短了还可应对,若是长了,只怕力不从新,也只能速战速决。 黑衣人阵势招式越多,就越容易爆露短处,逮住空袭,我一剑击去,一人毙命,却立即又有人补上,心中一秉,战火却被激了起来。 死也罢,活也罢,最不过这一时畅快,干脆与他们战到底,大家一同见过阎罗,黄泉路上有人相伴也不会寂寞,想到这里顿时豪气干云,看着剑下黑衣人一个个倒下,我笑得肆意猖狂,仿佛又回到那些开心的日子,与清儿她们把酒畅饮,好不痛快。 渐渐的我杀红了眼,身上血色淋漓,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我的,黑色的夜里,我只看到黑衣人脸上望着我愈加惊恐的眼神,一刀刺去,立刻毙命。献血洒满脸颊,灌进颈中,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胸腔,我脑中只有一个字:“杀!” 手上渐渐用不上力气,黑衣人却一波接着一波的攻上来,我不防守,只顾进攻,看着敌方的剑狠狠的没入我的腹部,也看着我的剑直直的刺进他的心脏,他瞪大的瞳孔里映出我血腥的脸,我哈哈笑着拔出剑,灼热的鲜血喷了一脸,看着他的身体倒下,一个个上前的黑衣人望着我,仿佛看到地狱的罗刹一般。 脚下有些不稳,我重重的将剑插入地上,狂狞喊道:“来啊!” “还愣着做什么,上!” 望道周围的惊恐模样,老者怒声下着命令,黑衣人终是又攻上来,这时随着老者“鸾儿”的怒喊,一个黑影冲入将我围住的圈内,一刀杀死几个攻上来的黑衣人,与我并肩而立,背靠背支撑我快要倒下的身体,俊美的脸自嘲的看我,只苦笑着说了一句话:“我真傻!” 我笑起来,血腥的味道到处都是,开口满腔的涌出来,脑中模糊的浮现一个影子,笑道:“我以前见过你,曾经那个刺杀我的黑衣人,便是你吧,那时,是周官家从你手里将我救出来,如今,你我却并肩作战,命运,真是可笑。” 他咬牙替我挡掉黑衣人,几个回合下来身上也挂了彩,瞅了个空袭,满怀希翼的回头望我:“你还记得什么?” 还记得什么?我,不记得了。 想是看到我怔忪神情,他突然疯一般的去挡向我袭来的剑,模糊的看到几把剑同时插入他的身体,他踉跄着微微后退,老者失声大喊,进攻却是停了下来。 他扶着我,我也已经力竭,只靠剑支撑身体,他的伤口血液汩汩而流,望着远处的老者笑的绝望:“请……叔父……成全……” “你……” 老者铁青着脸看着我们,别过头,不忍的蹙起眉:“放行!” 他一笑,唇边竟是绝美而绚丽,两人相互搀扶着上了马,我吃力的举剑刺了一下马的大腿,骏马嘶叫一声,任马没有方向的流星般的奔向远处,两人失了力气的趴在马背上,我靠着他的背,气虚的嘲笑:“你果真是个傻瓜。” 身下的他也笑,两人的血迹顺着马背而下,飘在风中,带着淡淡的血腥。 “是啊,我是傻,那时,我在战场上见到你,成为你的手下败将,败在一个女子手上,我甚觉屈辱,于是投靠叔父,希望拜他为师,打败你,可是,你却从不正眼看我,尽管我努力的苦练功夫,放下身段任叔父折辱,可是,你却总不将我放在眼里,就算,我潜伏到王府,你眼中,也只有那个三殿下而已……” 风中,他的话语断断续续的传进耳里,我的意识,却渐渐模糊起来。 “你不能睡!和我说话!” 朦胧中,他对我狂吼,我费力的争看眼睛笑道:“说什么?” “说话!”他的呼吸有些粗中,言语焦急,气息也愈加不稳起来,似乎想到什么,突然问道:“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死么?” 我眨了眨眼,笑道:“为什么?” “你离开牢房前我派人偷偷为你下了迷香,这种迷香可以让你产生幻觉,你以为自己行刑,实则我们偷偷将你换了出来,那天斩头的实际上是你对面牢房的老叟,不过这也要感谢殇恙暗中帮忙,若不是他,救你也不会这般成功……” “喂!”他突然大喝一声,我顿时惊醒,笑着道:“你说什么?” 夜色中,他的眼睛琉璃一般的漂亮,无奈的看我半晌,流光中闪过难言的不舍:“你信人有前生今世么?” 我笑:“有……吧。” “那就好……”他笑着叹息:“传说,仙子红鸾的坐骑便叫青鸾,我不奢望可以成为与你并肩而立的那人,只希望真的像那青鸾一般,生生世世陪在你的身边,哪怕只是你的坐骑,我也……满足了……” 他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我听不真切,含糊的呓语:“你说什么?” 回答得却是无尽的寂静,静夜中,马蹄声声,身体随着马背一起一伏的颠簸,我也愈加疲惫难耐,昏了过去。 浮生卷 第三十八章 滟滟随波(三) 我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睁开眼睛,是子哲笑的温和的脸,那能化冰雪的笑容让我满足的笑起来,以为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伸了伸懒腰,剧烈的痛楚由四肢传过来,将这醒来的美好击得粉碎。 瞬间脸色变得雪白,我呐呐的张口,这才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咿咿呀呀侯间堵得厉害。 “没事了。” 子哲坐在旁边叹息的安抚,俊秀的容颜上爬上几抹疲惫,我不解得望过去,一张哭得红红的小脸却凑上来,十指攥着被角,哇哇大哭:“呜呜……将军,你终于醒了,昏睡了三天三夜,可把奴婢和子哲哥哥吓坏了!” 我笑起来,望着清儿的脸张口欲说,她忙机灵的点头:“我知道,清儿不哭,再哭可不漂亮了。” 真聪明! 我开心地笑起来,却不经意的牵动了伤口,痛得直皱眉。 子哲拍了拍清儿的肩,温柔笑道:“清儿,你先出去,我和将军有话要说。” “嗯。”清儿擦去脸上泪水,乖巧的点头,不舍得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我笑意盈盈的看着清儿渐渐消失的背影,满足的感慨,真的像梦一般,温柔的子哲,爱哭的清儿,除了身上的痛楚,一切变得这般美好。 可是,终究不是梦啊。 昨晚的拼杀漫天的血腥味道噩梦一般,却真实的存在。 子哲灼灼的看我,终究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知道你想知道青鸾的消息,我也知道,你想问为什么你在这里,而没有看见青鸾。”他蹙起眉,眉宇间温柔的让人不忍拒绝:“这一切,等你上好些了再说好么?” 我眯起眼眸,笑起来,阖上眼。 身上的伤在子哲细心的调理照顾下很快好了起来,晌午时分,等太阳照的温暖,子哲都会小心翼翼的将我抱到院外,听枝叶沙沙,寒梅竟开,这里空气极好,清新的呼吸到肺里,真个身体都被洗涤了一般,子哲的手很巧,用藤条编了藤椅让我坐着,徐母也在这里,时时端了鸡汤,让我补身子。 这里难得清静雅致,似是在山里,周围丛林簇簇,每到朝阳东起,看朝霞满天,树影斑驳里,别有一番风味。 我眯着眼,手不能动,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任清儿笑眯眯的喂我吃食,子哲初次抱我时,都会禁不住脸红,白皙的脸上浮起胭脂般的红晕,我发现,这时候的子哲俊美的可爱,越是这样,我便越喜欢逗他,只是时日久了,他却成了习惯,当我可以一步一步地走路时,他仍然习惯的抱着我进屋出屋,温柔的神情,仿佛能够融化寒雪的春日,暖到了骨子里去。 这日,我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徐母端了鸡汤过来,清儿忙伸手接过,一口一口的喂着,徐母望着我,半晌才期待的开口:“鸾儿,不知道老妇何时才能抱上孙子阿?” 听到她说什么,我猛地咳起来,憋得涨红了脸,清儿忙过来为我顺气,听到声音的子哲忙敢出来,焦急的问道:“怎么了?” “咳,咳”我尴尬的笑起来:“没什么!” 徐母笑的眯了眼,也不避讳,笑道:“子哲啊,我问鸾儿何时给你生个胖小子呢!” 话一落地,子哲的脸却也腾的红道脖颈,硬着头皮支吾道:“娘,我们……我们还年轻着呢……” “什么年轻不年轻!”徐母嗔怪的看了子哲一眼,又对着我笑道:“这女人家啊,越是生的早越好,当年我生子哲那年……” “娘!”子哲的脸却是越来越红,忙过来将徐母半推半拥到屋内:“您最近身子也不好,快歇息一下吧。” 清儿不由捂唇笑起来,睨了我一眼笑道:“将军,子哲哥哥很是爱脸红呢!” 我也笑着叹息:“是啊,子哲……很好……”可是……却不是他…… “我娘只怕是误会了,你别在意。” 子哲走过来,青色的衫子仿佛一片纯净的云彩,清澈的不掺杂任何杂质,我的心微微疼起来,只看着远方,牛头不对马尾的道:“打仗了吧。” 他修长的身形微微一滞,清儿闻言识趣的退下,他静静的望着我,俊秀的脸上荡起梅花般的清香,半晌才笑起来:“是啊。” “告诉我。”我抬了抬手,身上的伤已经大好,只要不剧烈运动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仰头看他,却不等他回答兀自转头看向别处,喃喃自语:“青鸾……逝了吧……” 他只是不说话,牵了我的手,轻轻地将我拥在怀中,柔声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走得极缓,仿佛害怕着什么,可是终究有到了尽头的时候,树丛林立的笔直杨树间,一座孤坟静静而立,上面泛起的新土依然散发着清香的泥土气息,风一吹来,枝叶微响。 “这是他给你的。”子哲递给我一个精致的瓷瓶,放在掌中,清凉一片,“他说,这是迷香,你也许会用的到。”我怔怔的接过,没有说话。 “他去的很安详,中途醒过一次,听到你没事,也就放心了。” 子哲站在新坟面前,说得淡然,眼眸投向远处,孤寂而落寞。 “他说,前世是你的坐骑,追随你下凡而来,因为你的漠视只是又爱又恨,他说,他知道错了,能在你的身边……已经很幸福……” 我禁不住闭上眼睛,别过头,胸腔涌上浓浓的哀意,声音哽咽:“子哲,别说了。” “鸾儿,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他……”他抓紧我的手,笑着喃喃自语:“前生今世,他终可以在你身边,可是,我呢,原来,只不过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我泪流满面,却温柔笑起来:“子哲,不是真的。” “可是,我信。”他笑得温柔,从背后环住我,脸埋在我的肩窝,低低自语:“鸾儿,别忘了我。” 我笑得愈加厉害,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中,咸涩难咽,猛烈的摇头:“不会的……” 不会的,我……怎会忘了你,那样干净清澈的子哲……怎会忘记…… 浮生卷 第三十九章 滟滟随波(四) 风徐徐而过,枝叶轻响,日渐萧索。 走到半路,我却停下脚步,心猛地沉下来,子哲诧异的看我。 我没有说话,周围却涌上几十个士兵,将我们围的密不透风,众人中间走出一个气度雍容的黑衣男子,狭长犀利的目,唇角的笑沧桑而复杂。 “鸾儿,好久不见。”他沉沉的看我,声音低沉而艰涩。 “皇上?”子哲脸上微诧,随即归于沉寂,却与我并肩二站,平静相望。 “好大的胆子,见了圣上还不下拜!” 皇帝的身后,永远都回跟着这样奸细讨厌的声音。 他只摆了摆手,目光转过来望我,恍惚的闪过几丝温柔,半晌才笑着开口:“这次,朕是求鸾儿来了,不是么?” 我不说话,子哲却突蹙起眉,淡淡问道:“周大人在哪?” 周大人?周官家? 我忍不住抬头看向子哲。 他突握紧的我的手,言辞间微微有些激动,目光直直的朝皇帝逼过去,淡淡道:“皇上,周大人在哪?” “他啊。”皇帝低头轻笑起来,突抬起头看向我:“他出卖了你,你还要见他么?” “那是自然!”既然子哲问起来,必有他的道理,这一点,我是绝对相信子哲的。 子哲握着我的手突地一紧,我笑起来。 “来人。”皇帝看我一眼,唇角略带讽刺,别过头低声吩咐:“带周大人过来。” 话一落地,众人身后一阵骚动,两个士兵架出一个穿着囚服的男子,满脸血污,杂乱的发散落下来,这住面容,身上伤痕累累,几乎体无完肤。 我的心骤然一痛,几乎战栗,拳狠狠地握起,难以置信。 这便是周官家么,那个美的如行云流水,俊逸潇洒的周官家么,那个一直都是平静无波的周官家么,那个在囚牢里逼着我叫“云启”的周官么,怎会……变成这样…… 几乎怒火难抑,我极力压制怒火,冷冷笑道:“皇上陛下这是要威胁红鸾么?” 皇帝唇角的笑微微一僵,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伤感:“鸾儿,朕怎会威胁你,朕只是替你教训出卖你的人,想与你共享这天下。”他直直的看我,深意浓浓:“终是朕错了,朕以为真可以为了这江山失去你,可是,原来不是这样,失了你,朕才知道什么叫做思念,什么叫做情爱,鸾儿……”他上前一步,殷切的道:“朕封你做皇后,我们的孩子可以做皇帝,我们……” “皇上!”我不耐烦地打断他,皱眉道:“你不过是想让我击退殇恙北上的军队,何必说的这般冠冕堂皇,况且,我也从未想过要做什么皇后,不过……”我极力压住怒火,平静的道:“你放了云启,我自会回到军营。” 他怔了怔,却没有立即说话,只喃喃的苦笑:“云启,一个出卖你的人,都叫得这般亲热,为何,对朕这般……” “请皇上放了云启吧。”我又一次不耐烦的打断他。 皇帝一怔,摆了摆手,我急忙上前从士兵手中接过昏迷不醒的周官家,子哲忙过来帮忙,我探手在周官家腕上一搭,真气探进去,却空空如也,没有半丝回应,心不由沉沉的坠了下去。 “怎样?” 子哲担忧的看我。 我摇了摇头,低叹口气,看了皇帝一眼,道:“回去再说。” 我和子哲扶着周官家回去,士兵们自动让路,皇帝也没有说什么,只摆了摆手,放我们离开。 回到院子里,清儿见到周官家的样子却是忍不住眼圈红了,这个孩子的心思,我终是知道的,劝着她去洗了些干净纱布,有让子哲替他清理的伤口,一直忙了一下午,傍晚时分,周官家才幽幽转醒。 这中间,我也才知道,子哲是周官家自作主张调回来的,他与清儿、徐母在这里的住所也是由周官家安排,至于掉子哲回来,目的大概是为了劝我离开殇恙,他劝说未果,自然而然想到子哲,那样了解我的人,自然知道我会听子哲的,可是,他没有想到皇帝会这么快对他下手吧,不然子哲也不会从皇帝的到来上猜出周官家出了事。 “醒了醒了!”屋内,清儿惊喜地叫起来,子哲忙扶我过去,病榻上的周官家脸色苍白如纸,唇也失了血色,虚无的目光扫过周围终于落到我身上,微弱的音节从喉间发出来,却是沙哑艰涩:“鸾儿……” 我鼻子一酸,坐到他身旁,紧紧握住他的手,勉强笑道:“是我……” 他的神情开始变得激动,修长的指紧紧攥住我的,直直的看我,口中一张一合,艰难的说着:“鸾儿……” “是,是我。”我强忍着眼角湿意,笑着劝说:“你不是做梦,我在这里,鸾儿在这里,鸾儿……一直都在这里……” 他的神情终于放松下去,手却依然紧紧攥住我的,望着我喃喃自语:“真好……” 我柔声安慰,他这才沉沉睡去,想要抽身离开,他却攥的极紧,仿佛怕我消失一般,无奈的由他握着,迎上子哲投过来的目光,我别过头,艰涩的道:“他被废了武功,而且,终生做不得累活,只能做些简单的动作。” 浮生卷 第四十章 滟滟随波(五) 第二天,皇帝派人来接我,大阵势的仪仗停在院外,做戏一般。 我背了包袱出门,子哲他们忙跟出来,我笑道:“好了,大家别送了。”见清儿眼圈又红起来,忍不住打趣:“丫头,又哭!” 清儿忿忿的跺脚瞪我,扁了扁嘴终于忍住了。 “鸾儿……”子哲温柔笑起来,清澈的眸子掠过浓浓不舍,终究没有再多说,只道:“我们会等你回来。” 我笑:“我知道。”拉了他到一旁,低声嘱咐:“我走后,皇帝为了牵制我,一定会将你们圈禁起来,到时候一切听云启安排,三天之内必会有人来救你们出去。”顿了顿,越过他望向屋内,见周官家淡笑看我,我微微一笑,又道:“他行动不便,一切……就靠你了。” “鸾儿都安排了了么?” 我一愣,淡淡道:“终究……还是要看另一个人……会不会帮忙。” 子哲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半晌才低声道:“那个人……是三殿下吧。” 我有些尴尬,笑了笑,离别愁绪终于在两人之间慢布,勉强一笑,说道:“我走了。” 转身,手却被他紧紧握住,诧异的回头,撞到子哲神情的眸子,全身猛然一震,子哲的声音轻得像是风吹拂面的羽毛,清淡的在耳畔弥漫:“我总是会顾及很多,总是做错决定,所以每次离别我总是会后悔,那一次,我回来听到你被斩首的消息,只想着要是能下去陪你多好,若不是周大人告诉我你还活着,我只怕再也见不到你,鸾儿……这次……”他抬起头,定定的看我,眼中波光潋滟,声音浓浓的化开来,落到他吻下来的唇上,带着梅花般的清香。 “这次,我不想后悔……”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颊上红晕微起,我只闭上眼感受着他用心的吻,然后不舍的离开,胸腔中溢满了千万情绪,只觉颊边微凉,探手一摸,湿腻一片,这才知道自己落了泪。别过头擦去泪水,也不去看他的脸,只道:“我走了。”然后头也不会的大步离开,身后蓦然想起清而抽泣的声音,我却只能狠心的往外走。 颠簸了整个下午,终于到了两军对峙的地方。 我的卧房里,平整的叠放着一幅红色的盔甲,火山一般的颜色,仿佛火焰,又仿佛,血液。 从没有想过我会重新穿上它,记得第一次穿的时候我只觉沉重,极厌恶的穿上,然后飞快的脱下,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该是有多么的幼稚,这幅盔甲上不仅有生命,也有责任,是一幅卸不下的担子。 穿着盔甲到了军议处,各军参拜过后,大体介绍了军情,我也只点了点头。 殇恙的军队一路北上,连功了数个郡县,皇帝这方则节节退败,情况紧急,这自然也是他终于肯露面把我带到这里的原因,至于皇帝这方为何退败,我大致观察到,几位官衔略大的,不够团结,各自拥护一方,分为两派,一派位实力派康将军,而另一方便是曲将军,此人狂妄自大,却只是纸上谈兵,并无真材实学,军心是否统一是一个军队成败的关键,只这一点,皇帝很明显就败了。相反,殇恙那方,气势大增,势如破竹,如果不出我所料,在这样下去,三天之内,必然兵败。 “大将军!” 一个清润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我睁开眼,议事的将军已经散去,临近的座位上,一个青年男子歪着头,淡笑着看我,眼眸似水,笑容纯净的如田野轻风。 只是,看着有些眼熟。 我怔了怔,淡淡道:“这位将军还有事么?” 那人笑起来,脸色微微黯然:“将军果然将属下忘记了。”见我惊诧,这才自报家门:“属下张一诺见过大将军!” 张一诺! 我这才记起印象里那个清润如风的男子,与眼前的人重为叠影,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张一诺,你黑了不少!” 原来白皙的皮肤变成了健康的麦色,比往日倒是多了些男人味。 他也笑起来,却很快就步入正题:“将军这次有什么打算么?” 我只摇头淡笑,回道:“你是康将军那派的?” 他微微惊愕,叹道:“将军看出来了。” 我只不语,道:“会上只听你们两方争吵的不可开交,大有大打出手的气势,怎么到了敌人那里没了尽头。”见他微有赧色,不再说下去,转移话题道:“估计明日敌方还会进攻,你们不必迎战,我自有对策。” 闻言,他惊喜地抬起头,问道:“将军可有退敌的良策么?” 我静静看他,不答反问:“你可信我?” “信!”他离了凳子跪在地上以表诚心:“自那日将军让一诺从军,伊诺就发誓世事跟随将军,一诺愿意为将军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我笑着点头,敛了神色,问道:“康将军这人可靠么?” 他一愣随即道:“康将军是一员猛将,待属下们也不分你我,只是苦于得不到皇上赏识,才会与那个姓曲的草包平起平坐。” 我点头,淡淡道:“我信你。”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晚上通知康将军,你也来,我有事相商。”他诧异的抬头看我,我微微一笑,大步而去。 第二日清晨,敌人已经前来宣战,我站在城门上,看着城下整齐攻过来的整齐军队,微微叹了口气。 殇恙,我们,就要见面了。 “打开城门!” 我出声命令,张一诺示意忙吩咐下去,我一笑,大步下楼,盔甲却被一人拉住,回头,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军官,见我看他,脸上似笑非笑:“红将军可思虑好了,周大人和、徐大人可等着你老回去呐,千万不要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 我冷笑,这便是皇帝安排的眼线们,抬手挣开他的手,冷声道:“本将军自有分寸。”说完,头也不会的下了城楼。 城门“吱嘎”一声缓缓开启,我独自一人走出城楼,望着骑在马上的敌方将领淡笑道:“我要见你们殿下。” 领头似是不信,这时却跑来一个士兵,在他耳旁低于几声,那人狐疑的看我一眼,回身指挥让开一条道路,我微笑着朝最深处那抹白色身影走过去。 马上,他穿着白色的盔甲静静看我,晨曦的光描摹着他俊美的眉目,洒下一片柔和,我望着他,淡淡笑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望着我,也说。 浮生卷 第四十一章 大结局 简易的书案上,一壶,两酒杯。 我们面对面而坐。 我笑起来,抬手为他倒了酒,说道:“军旅之中,也只有你还这般静雅,军人喝酒可不是用坛的么?” 他亦笑:“雅,只是在你面前。” 我愣住,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这样的随意,亲和,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想着,他却已经端起酒杯放到了唇边。 雪白的杯沿考到他粉嫩的唇上,随时都要灌进去。 没来得及想,我已经起身将酒杯紧紧握住,胸口一起一伏,手也已经战栗,我这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激动。 “有毒!”我看着他,急促的重复:“酒里有毒。” 他也抬眼看我,黝黑的眸映出我仓惶的脸。 “我知道。”半晌,他轻轻开口。 是,毒是我放进去的,正是青鸾留给我的迷香,放进酒壶,然后亲自倒进了他的杯子。 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松开,我有些怔忪,失神的瞪大双目:“那你为何还要喝?” 他抬头看我一眼,低头沉沉低笑:“红鸾,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心意。” 我踉跄的后退一步,不置可否:“心意,你能有什么心意?”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遮住帐外的流光,随着他一步步地逼近,我不由自主地后退。 修长的指攥住我的手,硬生生的被按在他胸口,沉稳的心跳在手下穿到臂上,直入心脏,心,也随着乱跳起来。 他望着我,深沉的情愫仿佛烙印一般,印在胸口,难以拭去。 “这里,有你。”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徘徊,我直如遭遇雷击,全身酥麻的厉害。 “你这里,有我么?”他靠上来,按住我的手靠在我胸口,沉沉的问着。 别过头,我笑起来:“有。” 闻言,他也笑起来。 “我要你的配合。”推开他,我拿起桌上的酒杯,他看着我,沉沉的应着:“好。” 我又笑,不管怎样,这一次,我信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喝了,会错过大事,而我喝了,可以成就大事。 第二日,军中传来消息,红鸾中毒身亡,原因不明,却有诸多猜测,不知谁人透析,当今皇上圈禁其熟念之人,算是威胁,一时,民间议论纷纷,多为猜测皇帝为控制红鸾对其下毒,红鸾不从,中毒身亡。此猜测一出,众人深信不疑,军民共愤,皇帝地位不保。、 三殿下殇恙打着诛暴君的旗号迅速突击京城,救出红鸾亲友,皇帝退位,殇恙登基,年号鸾。 我笑,一个局而已,那一夜,我劝说康将军弃暗投明,他大开城门,不攻自破。 当日,大军直逼京城,生擒皇帝和小太子,发配陵墓守灵。 院子里,枯木发了新芽,盈盈的绿色娇嫩如玉,反射出清润的光,看在眼里,想起一个词:枯木逢春。 一旁,是清儿叽叽喳喳的叫声,她不知从哪里学了赌坊那套,天天拿了筛子乱晃,逼着周官家和子哲与她赌钱,偏偏输得最惨的那个就是她,每次还不服输,只撅着唇乱嚷。 我不由大笑,清儿只愤愤瞪我,跺着脚拉我赌钱。 子哲过来扶我,周官家也笑起来,故意责备道:“清儿,鸾儿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怎经得起和你赌钱。” 清儿欲觉委屈,扁着唇哼了哼,扔下一句:“我去和娘玩。”然后扭身出去。 我无奈的摇头,歪着头笑道:“怎不让让她?” 子哲笑得温柔,略带难色:“想让……” “只是,让也不知我们再让她……”周官家双手一摊,接下话来。 我又笑起来,子哲只紧紧攥住我的手,沉沉道:“鸾儿,这样……真好。”我微微尴尬,开口欲说,周官家看透我的心思一般,笑道:“我们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管你给不给我们会报,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 喉间酸涩,我只无话可说。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子哲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和周官家对着我身后微微颔首,然后看我一眼,含笑退去。 腰间一紧,鼻端是清润的冷香。 他俯下身,气息在耳垂上灼烧,声音沙哑的传出来:“鸾儿,春天来了……” 我一笑,用肘撞他,嗤道:“不回你的皇宫,来这里做什么?” 他闷哼一声,耍赖的将头俯在我的肩我,似在抱怨:“那里不是宫女就是太监,只有一大堆折子,我在那里做什么。” 我笑,故意蹦起脸:“那还不赶快拿几个妃子。” 他也笑,大掌在腰间轻轻的摩挲,含糊的打趣:“我只怕纳妃的那天火烧皇宫,我被烧死不要紧,只怕鸾儿也被怒火烧死了。” 我微恼,忍不住回身捶他,他一掌接住,打趣嬉笑终化作生生低喘,细细的跳跃在新冒的绿芽间,仿佛一串串嬉戏的音符。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只是,世上,从此再无红鸾这一个人。 那年,他被二郎神贬下凡间,彩云徐徐,途经瑶池,无意识的一瞥,只见雕栏玉砌中,一抹红色身影窈窕而立,眸若秋水,波光潋滟,遮不去的是不甘和独有的执著,望之不由心念一动,姹紫嫣红的瑶池,也只有这一抹红痕从此挥之不去,难以忘怀。 原来,情愫,只在不经意间,碰触心弦,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