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逐鹿记》 第一章 一山二虎 大多城市里都有一条河,人们把这条河称为护城河,白城也有一条河,但白城的人们不把他称为护城河,而叫它穿城河,因为这条河不像其他城市的河一样绕着城市转,它是自西向东从城市中间直接一字穿过,刚好把这个城市一分为二。于是,白城就客观地被分成了南北两块地盘。 在白城南边的地盘中心,坐落着一栋像魔方一样的立方体建筑,这栋建筑的表面由一块块墨绿色的钢化玻璃镶嵌而成,它的楼顶种植着各种来自世界各地的奇花异草。这是一个没有名字的裸体建筑,因为在这栋建筑完全相同的四个面上,根本没有标明一个字以说明这栋建筑的用途,所以,它是栋奇怪的建筑,而它的奇怪之处不仅在于此,“魔方”底楼的四个方向各有一个进出口,算是门,四道门建造得完全一致,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差异,你可以随意选择从其中一道门进去,从其中一道出来。 虽然这是栋没有名字的建筑,但是在白城,只要有人说起“魔方楼”三个字,没有人不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的含义是什么,尤其是对那些赌徒来说,“魔方楼”简直就是他们的天堂和地狱。它是一个娱乐城,就像大多城市的娱乐城一样。“娱乐”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吸引有钱人到那里去的还是一个“赌”字,在白城这已经是个没有公开的秘密了。 当人们提起魔方娱乐城的时候,没有谁不会想起一个常常穿着一件红色大卦的矮胖中年男人,这个中年男人的大名叫龙飞,他是魔方娱乐城的老大,人们能铭记他的大名不仅是因为他操控着这个娱乐城的一切,而且在白城南边这块地盘上,他还掌管着除了“魔方”以外的所有大小娱乐城,而且,他管的事情还不仅限于娱乐城,他的势力范围还涉及到酒店,宾馆,桑拿,浴足等服务领域,所有这些领域的老板都唯他马首是瞻。有时候,他还组织起他那帮兄弟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那些事就是警察一直揪着他不放的原因。 在白城这坐山上住着两只虎,龙飞是其中一只,他住在南边,北边住着另一只,那只比他小,但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龙飞在南城的势力越来越强大了,每天都有很多兄弟加入他的帮派,他在筹备和等待,只要时机一成熟,他便越过“三八线”,占领北城。 这天,龙飞在“魔方”楼顶的一个房间里,他站在一扇窗前往外面看了很久,吸引他的不是天上的白云和飞鸟,而是远处天空中一面象征着财富和势力的彩旗,这面彩旗高高地插在北城中央一坐高楼上,此时正迎风飘飘,那飘展的旗帜像是在对他发出不可越雷池一步的警示,又像是在对他招手示意。 是拔帜易帜的时候了吧!他想。 在距离龙飞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站着两个身体剽悍的猛男,这两个人是龙飞的贴身保镖,龙飞在窗前看了多久,他们就在后面站了多久,这是他们的工作。 正当两个保镖纳闷老大今天为何这么出神观望的时候,龙飞突然转过身去面对他们,用一种坚定的语气对其中一人吩咐说:“去把高马叫来!” 高马是龙飞的军师,也是龙飞的武将,他是个出将入相的年轻人,曾经当过兵,上过阵,是个曾经沧海的人物。三年前高马退役后下海经商,却被朋友出卖,生意陪得血本无归,最后无赖只好走进了“魔方楼”。在那里他开始是做外保,三个月后由外保提升到内保,后来娱乐城发生一件事故,他赤手空拳打翻了几个故意前来滋事的家伙,由于这件事,他的名声传到了龙飞耳里,然后,龙飞便任用他为自己的贴身保镖。 高马在龙飞面前表现得忠心耿耿,他为人老成持重,又能独当一面,而且他做事小心谨慎,张驰有度,头脑又足智多谋,另外,龙飞最看得起他的是,他有一身好本领。由于高马具有这些优点,很快,他就成了龙飞的左右手。 平时不管什么时候,高马时刻都跟在龙飞身边,两个人形影相随,可是今天,场子里出了点事,非他出手才能摆平不可,所以,龙飞只好临时叫来两个身手稍逊一筹的部下跟在旁边。 龙飞在窗前跺步等着高马到来,可是他等了十分钟,仍不见人来,等到一刻钟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龙飞示意那个留下来的保镖去开门,但来的人不是高马,而是一个女服务员,这个女服务员每天都会按时送来茶水。 龙飞看到这个女服务员的时候,他觉得她有些面生,所以当这个女服务员经过保镖搜身检查走进房间后,龙飞就把她叫过去问道:“一加一等于多少?” 那女服务员张口就答:“等于一!” 听了女服务员的回答,龙飞微笑着继续问道:“一减一呢?” “还是等于一!” 女服务员的回答依旧不假思索,龙飞听了她的回答,他笑开了。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这个女服务员是自己人了。龙飞让她把茶水放在桌上,另外还问了她其他一些问题。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那女服务员回答说:“我是新来的,才来没几天,而且我们这些服务员遇到老板的机会又不多,所以老板你觉得我眼生就不奇怪了。” “你叫什么名字?” 服务员回答道:“我姓李,名清水。” “很好,我记得你的名字了,你下去吧!” 这个叫李清水的服务员退出了房间,在她从走廊回到茶水室的路上,她前后瞥了一下身边的动静,没人,然后她拿出手机迅速给某个人发了一条信息:老大,他的身边有两个保镖。 当她回到茶水室的时候,她的手机收到一条回复:他那个军师也不简单,我们必须先控制这个人,最好是智取,然后才能向龙飞下手。 第二章 真正的强者 李清水看完信息后立刻把它就删掉了,她去到电梯旁,准备乘电梯下楼,她看到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往上升,一直升到她所在的十八楼,她知道,有人上来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两个人,一个长得牛高马大,虎背熊腰,看上去像个巨人,另一个长得四肢发达,矮小剽悍,看上去像个陀螺。 李清水看到这两个人,高的那个她在“魔方楼”见到过,虽然见到他就像见到龙飞一样机会很少,但是对于这个人,她是知根知底的。另外那个矮的她从没见到过,不过她大概也能猜到那个人和他的同伴也是一伙的。 李清水淡然走进电梯,她按下了电梯上的第五个键,电梯门刚要合上的时候,突然一只巨手中外面伸了进来,接着电梯门又开了,然后李清水又看到了刚才那个长得像头棕熊似的巨人。 高马很久没有跟人赌过钱了,自从跟了龙老大以后,他已经有快一年没有上过桌了,说来还得感谢今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婊子,轻而易举就赢了她二十万,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吃白不吃。 刚才他正在桌边收钱的时候,小五急匆匆的跑来叫他,说是老板叫他赶紧回去,像是有什么事要和他商量。于是高马就把收钱的事交给了别的兄弟,他和那个叫小五的兄弟一起回去了。 两个人从电梯中出来的时候,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服务员,那个女服务员显然是在等电梯,当他看到那个女人走进电梯的时候,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因为“魔方楼”里上上下下的员工大多他都见过,而这个女人他却觉得有点面生,于是当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他迅速转身伸手入内,他必须解除心中的疑虑。 当时李清水吃了一惊,心想难道他看出什么端倪了吗?她心里虽着急,表面却不露声色,只是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一个陌生人此时此景下该有的惊奇和不解。 那个巨人挡在电梯门口问了他两个非常简单的算术问题,要她说出答案,她说了,并且两个答案她都说错了,她知道,她必须把答案说错,因为错误的答案就是正确的答案,错误的答案就是全身而退的答案,而正确的答案就是死亡的答案。 问完那两个问题后,高马再没有问她其他问题,一千个问题的正确答案都不及那两个错误答案来的重要。 消除心中的顾虑后,高马和他另外一个伙伴就走了。 龙飞在房间里等了他很久,虽然才二十几分钟,可是他觉得就像过了二十几年那样漫长。高马一到,他就把那两个多余的下属谴走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了高马和龙飞两个人,他们开始了从长计议。 龙飞问道:“场子里发生了什么事?非要你出马不可!” 高马回答:“是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扬言要赢走‘魔方楼’,真是蚂蚁撼树,自不量力,最后被我输得掉裤子溜掉。” 听了高马的回答,龙飞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再次问道:“一个丫头?” 高马肯定地回答:“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 高马的回答让龙飞更加感到疑惑了,似乎这个答案并不符合他想到的那个问题。高马在一边察言观色,他看到老板深思的样子,于是问道:“老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龙飞没有回答,他对高马长言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第一条江湖守则?” 高马说:“当然记得,任何人,不管他有多强,他总有自己的弱点。” 龙飞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继续问他道:“你知道为什么北城上空如今还飘着那面旗帜吗?” 高马想了想,说:“因为插上那面旗帜的那个人很强!” 龙飞笑颜逐开,道:“为什么那个人会很强?” 高马狂言道:“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那个人的弱点!” 听了高马的回答,龙飞傲然大笑起来,刚才的疑惑一扫而光。一阵铜铃般的大笑过后。龙飞自言自语的对高马说道:“如今,我已不想在让他强下去了!” 这句话无疑是在向高马宣布一场战斗就要开始,那是他期盼已久的,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战斗,能够给一个人带去失败,痛苦,灾难和死亡,也会给一个人带去胜利,金钱,女人和荣耀,这就是强者和若者的区别了。高马是个强者,在战斗这场正霸赛中,他常常是个是个赢家。 当他听到龙飞向他发出命令后,他兴奋了,兴奋得全身开始红肿起来,只有必须用敌人的拳头才能消去身上的肿胀,他急声问龙飞道:“难道我们已经找到他的弱点了?” 龙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他道:“一个男人在世,通常有那些东西可以成为他的弱点?” 高马想了一会,回答道:“家人,朋友,女人,还有财富和权利。” 龙飞释然笑道:“不错,这个世上有两种强者,第一种是亲情,友情和爱情都拥有的人,也就是你说的家人,朋友和女人,这种强者的弱点就是财富和权利,他们要想做永远的强者就必须经得住财富和权利的诱惑。第二种强者就是第一种强者的对立面,他们拥有享用不尽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权利,如果他们想能够坚守这种强势和优越的地位屹立不倒,就必须抛弃第一种强者拥有的一切,家人,朋友,女人,一个都不能要。这种强者是最孤独的,很少有人能够戒除七情六欲,所以世上这种人很少。” 高马听了龙飞这番奇怪的解释,他心中不由生出一种苍凉的寒意,他何尝不是一个孤独的人呢?当今在这个两极分化的世上,如果你做不到带着贫寒去享受亲情友情和爱情带给你的精神快乐,那么你只有选择空虚的身体和贫乏的精神去享受世界给你带来的物质快乐。这个世界上,既有精神快乐,又有物质享受的人已经死绝或者说这种人已经变成了神,不再是人了,所以也就无所谓强或不强了。 因为高马还活着,他也不是神,所以他选择了第二种强者。以前,他也曾为第一种强者的生活去奋斗过,可是“朋友”的出卖却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上面的世界他已经无路可走,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当他踽踽独行在大街上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选择了用赌来决定自己的命运,然后他往悬崖下边跳了下去。如今,他不但没有死,还活得很强,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他知道,他只有这样强下去才能生存。 想到这些,高马突然明白为什么龙飞至今还是孓然一身了,因为作为白城这块地盘的老大,他必须要比任何人都要强。 龙飞沉默了一会,继续对高马说道:“你要相信,我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情义,就像我们和那个人一样,如果我们是朋友,那是因为你需要我的钱,而我需要你的人,我们和那个人是敌,那是因为他阻止了我们共同的利益,所以,我们必须要他死,我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高马不解地问道:“老板是不是抓到了那个人的软肋?” 龙飞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据我们以前了解的情况,他有没有亲戚朋友?” 高马直接答道:“没有!” 龙飞纠正道:“不!我们都错了,之前我们掌握的关于他的情况都不准确,以为他无亲无故,无儿无女,其实,他还有个女人,只是在二十年前,他就把那个女人仍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据可靠消息报道,那个女人如今来到了白城,但没有人知道她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不管她会有什么动作,只要我们抓到了那个女人,不怕那老狐狸不乖乖拱手让位。” 龙飞说完,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高马,对他说道:“这是她二十年前的照片,当时她的名字叫妖娘,把照片多打印几张,通知‘魔方楼’的所有兄弟,全城张贴告示,就算把整个白城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个女人。” 高马看着照片上的女人,这一刻,他的心变得像铁一样坚硬起来。 第三章 银燕 明亮的夜晚,浩月高挂,无风,夜空星光灿烂,地上灯火通明,白城笼罩在一片光影之中。很多人喜欢夜,尤其是这么美好的星光之夜,喜欢这种夜的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花前月下的情侣,一种是来去匆匆的强盗和不速之客。 李清水独自走在一条偏僻幽静的小乡里,她不是去和情郎幽会,也不是去偷人,她只是个不速之客而已。这个星光之夜对她来说,和瓢泼大雨的夜是没有区别的,因为她要的只是夜的黑暗,最好连白天也是这么黑暗。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却和强盗有着相似之处,当她在巷子里踽踽独行的的时候,她不得不时刻留意身后是否有一双眼睛盯着她。自从卧底“魔方楼”以来,她每个星期她至少要有一次来到这条巷子里,这样做的目的一是向她的幕后主人汇报“魔方楼”的动静。二是让她的主人知道她在“魔方楼”里还是自由身。 李清水蹲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月亮高高挂在头顶,她抽起烟来,第三只五二零已经抽完,当她底头准备点上第四只的时候,她看到地上有个长长的影子向她移动过来,那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细,最后停止在距离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 李清水一看到这个影子,她就断定了一件事情:她不是老大! 于是她又漫不经心的点起手上那只烟,一只手优雅熟练地把它叼在被月光照得微白的唇上,另一只手又从身上掏出一只出来,这只是给那个影子的主人的,她知道,银燕也喜欢抽这种牌子的香烟。 那个细影又在往前移动了,最后停在距离李清水前面三米远的地方,而影子的主人站在了她的面前。李清水抬起头并站起身来,果然,她的判断没有错。 “老大为什么没有来?” 李清水向眼前那个人问道。 “这几天老大被南城那帮人盯得很紧,不宜露面,所以叫我来。” 那个叫银燕的女人回答,并继续问道:“‘魔方楼’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李清水寒着脸道:“龙飞可能会在最近一段时间有一个大动作,具体是什么动作我还不知道,但我想一定是对北城那边不利的。” 银燕接过火,缓缓点起那只香烟,幽幽说道:“不管他有什么动作,我们必须时刻做好迎战的准备。现在,老大已经被盯上,说明龙飞已经注意到我们这股力量。” 银燕停顿下来,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继续自言自语的说道:“既然他已经留意到我们,我想在近期他不会有所行动,如果他要向北城发起进攻,他就得先铲除我们这只尾巴。所以,我认为他现在的主力应该是集中在我们这边,另外,你知不知道一件事情?” 李清水问道:“什么事情?” 银燕不答反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大叫我们要极力维护北城那边的安全?” 李清水想想道:“老大是不是想做北城那半边天的女主人?” 银燕一笑道:“不,你猜错了。二十年前,老大就是北城女主人了,她是被北城的男主人抛弃到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二十年后的今天,她带着我们来到这里,一是为了找回她原来的位置,二是铲除那些觊觎北城的不轨之徒。” 李清水扔掉手手周的香烟,吃惊道:“你是说任六是她的……” 银燕接着她的话道:“是的,任六就是她二十年前的男人,当老大告诉我这个秘密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她说她如今还爱着这个男人,虽然她被抛弃,受尽一切苦难,可她对那个人居然没有一点恨意,这真让我想不明白。” 李清水淡淡道:“我们都没有爱过,怎么能明白?” 银燕像是没有听到李清水的说话,她接着自己先前说的继续道:“我想二十年前龙飞就知道了老大这个秘密,所以我认为他的目的是先控制住老大,再用她去要挟任六。” 李清水有些不快道:“难道老大就这样一直躲下去?” 银燕道:“不,我们也要有所行动,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行动起来比他们方便。” 李清水问道:“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是什么?” 银燕道:“老大是任六的那根软勒,龙飞想抓住他那根软肋,以胁迫他让出北城,当然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去对付他。” 李清水听得有些不明白,问道:“可是据我了解,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动过心过。” 银燕笑道:“他没有对女人动过心,不一定他对男人就没有动过心啊。” 李清水听得更糊涂了,她愕在那里,半晌无语。 银燕解释道:“他喜欢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他的心腹,他的蛔虫,也是他的影子,你知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李清水突然明白过来。 “你是说那头熊?” “他不只是一头熊,还是一只鹰。” 李清睡立刻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她不禁问银燕道:“我们要想抓住那只熊鹰恐怕不容易吧,而且他从来没有离开过龙飞半步。” 银燕嫣然笑道:“上次我和老大乔装打扮去‘魔方楼’的时候,他不是离开过龙飞吗?机会是可以制造的。” 李清水有些吃惊道:“他的身手不凡,而且又是在他们的地盘上,难道我们真的要入虎穴?” 银燕毅然决然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放心吧,老大已经为我们做好的行动方案,就算不能成功,也可保全身而退。” 李清水皱起眉来,她有些担心,高马的身手她是见识过的,万一到时候“抓马”不成,反把自己人弄了进去,怎么办?想到这些她不由说道:“就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能够控制他吗?” 银燕讥笑道:“就凭我们两个的力量,当然不能!” 李清水有疑惑了,问道:“还有没有谁和我们一起?” 银燕脸色肃穆道:“老大说了,你做好你的事,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了你的底细,万一不幸露出了马脚,老大希望你不要辜负她对你的一片养育之恩。” 听了银燕的话,李清水心里想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遇到何种折磨,我一定守口如瓶,就算死也绝不辜负老大对我的一片恩情。 银燕继续说道:“你自然是不行的,就算再来一个你也还是不行,但是金燕可以,金燕一定能行!” 李清水一听到金燕,她脑子里立刻出现一只自由飞翔的小燕子,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常常被她打得满地找牙却深得老大宠爱的小婊子,自从那只婊子燕和她们三人分别以来,她们已经三年没有见过面了。 三年前,老大带着她们三人做了一件大事后,金燕获得老大的允许离开了她们。如今,不知道那只婊子燕还能不能和银燕一较高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和哪个男人生了八十个小婊子出来。 一想起金燕,李清水身上不由生起一股岔气,但是想到她一身非凡的本领,她心里还是感到塌实了一些,“金银合壁,天下无敌”这句话她多少还是相信的。 第四章 金燕 何俊躺在床上,他正在做一个春梦。自从两年前从部队退役以来,他一直呆在家乡的小城,每天浑浑度日,他也想去大城市发展,可年迈的父母不允许他离开他们,而是让他在一家房产公司做一份大材小用的保安工作。 何俊总感觉自己是一尾池中鱼,他总想游到大海去,可他是家中的独子,而且如今父母已经上了年纪,如果他就这样撒腿一走了之,家中两老必定孤苦无依,他明白这些道理,所以他留在了小城,他只希望能在这里遇到一个心爱的女人,然后和这个女人结婚生子,孝敬父母,如此过完一生。 而缘分这东西却是可遇不可求的,也不是一个人刻意去找就能找到的。何俊在亲戚朋友们的介绍下,也曾去相过几次亲,最后都以失败告终,据他的说法是:对那些女人不来电。朋友们问他,什么才叫来电呢?他的回答是:要目光能够刺人的那种。然后朋友们调侃他说:母老虎的目光一定可以刺人。 每次他做到春梦的时候,总有个目光能够刺人的女人出现在他梦里,可那女人的面孔太模糊了,他怎么也看不清。醒来,他努力回想梦中女人的样子,可他怎么想象还是不能拼筹出那张模糊的脸。 这一次,想必他也遇到那个模糊的梦中情人了,当他还在熟睡的时候,突然床头响起滴滴的手机铃声,他立刻像被电击了一样跳起来,一直以来他都是个极易清醒的人,这种敏觉还是以前在部队的时候练就的,如今两年了,听觉还是像以前一样敏锐。 何俊坐起身来,把旁边的手机拿在手里,他看到手机上收到一条新信息:表哥,我家失火了,快来救火! 看完信息,何俊以惊人的速度转身向门外冲去,冲到门边的时候,他立刻想起了一个问题:这个小表妹,既然家里失火,为什么不直接来电话?而是发信息,看来她一定又在搞什么鬼了。 想到这里,何俊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回复了刚才那条信息:小鬼,又在玩什么把戏,我可不上你的当,家里失火叫你那个大头老公去,我要忙睡觉,没空救火! 不一会又收到回复:表哥,真的,火势现在越来越大了,我眉毛都被烧着了,还有三个人和我在家里,我们都等着你来救火呢! 何俊知道这小表妹又在戏弄他了,平时他们表兄妹总爱开玩笑,这次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了看过究竟,何俊拨通了表妹的电话,电话接通时他最先听到的是一串金铃般的笑声,听到那串笑声时,何俊就知道表妹果真是在逗他。然后他没好气的说:“你家失火了还笑得这么好听,真是服了你,都快做孩子他妈了,还这么孩子气。” 表妹在电话中纠缠他不放:“表哥,快过来呀,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救场如救火,你过来把火救了我送你一样让你想不到的东西,保证让你喜欢得不得了。” 表妹说话的声音就像一只唱歌的小麻雀,好是好听,却让何俊听得满脑子迷糊,越听他的胃口越被吊了起来,她真是个高明的诱惑专家。 救场如救火他当然听说过,当然也知道这话的典故,他感兴趣的是表妹要送给他的东西,会是什么东西呢?何俊想了想还是去了,就算是为了救火吧。 来到表妹家,何俊一开门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有四个女人围坐在一张麻将桌边,四个人一边打麻将一边热烈地谈论着。四个女人中有一个挺着大肚子,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就是他表妹。 当何俊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的时候,他看到,在距离她们不远的一张长沙发上,在放着电视的茶几前,坐着一个长发飞扬的女人,那女人的神情像是在看电视,又像是在侧耳细听那帮女人的谈话,而她那淡漠的样子又像是在沉思,仿佛她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听,只是在想一件永远也想不通的事情而已。 当开门声响起的时候,房间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集中过来,何俊的身体成了众矢之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胸口上像是中了一箭,当时他就差点倒了下去,那一箭刺得他心潮暗涌,比丘比特之箭还厉害。 何俊没有倒下,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犹豫着要进还是不进,他表妹看到他站在门口,赶紧起身腾出场来,然后去到门边,高声欢喜叫道:“表哥你来啦!” 何俊无语,用一个难看的表情作为回应。表妹继续喜不自禁的叫道:“表哥快进来,你看,三缺一呢!”她用手指了指刚才那个腾出来的位置。 看到那一帮女人的时候,何俊就知道表妹要送给他的是什么‘东西“了,他有些生气,生气表妹这一着用得太不高明了,事先也不通知他一声,这样毫无准备的出现在人家面前,让他多尴尬。 这其实就是表妹安排的一场相亲聚会,救火不过是诱饵。何俊还没有到的时候就猜到了大半。他假装生气道:“沙发上不是还有一个人吗?还要我来救火!” 表妹说道:“哎呀!你不知道,她们说她不打麻将的。” 何俊疑惑道:“是不会打还是不想打?” 表妹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她们从没见过她打过。” 何俊听后,不禁又把目光向沙发上那个长发女子看去,这一看他就不愿再把目光收回来了,像是看痴了一样。表妹看到何俊那痴痴的眼神,像是着了魔,她赶紧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并说道:“表哥我根你说,桌边那三个女人随你挑随你选,但那个女的你千万别去碰。” 何俊扭过头来奇怪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不能碰?” 表妹神神秘兮兮道:“我听她们说她全身都是刺,以前有几个男的去打她的主意,你猜他们被她怎么了。” 何俊问道:“被她怎么了?” 表妹嘿嘿道:“被她阎了!” 何俊干笑道:“别吓唬人,鬼才信!” 表妹继续道:“反正我听她们说,没一个男人敢去碰她,碰她的男人都不得好下场,你若去碰了她被她刺得像个马蜂窝,到时候被怪小妹我当初没有提醒你。” 何俊没有过去救场,任凭表妹好话说尽他还是没去,他过去看起了电视。 那个长发飞扬的女人坐在沙发的左边,何俊坐在右边,隔在他们中间的是两米宽的沉默,电视中的声音和不远出哗哗的麻将声成了沉默的背景。 何俊看着电视,他用眼角余光轻轻看向旁边那个女人,他发现她很漂亮,有张成熟美艳的面孔,她的眼睛特别大,水汪汪的,正盯着电视中跳动的画面。何俊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把茶几上的遥控器拿在手里,并换了一个台,她以为她会站起来和他拼命,至少也应该会向他发起抗议吧,可他一连换了三四个台,那女人不但没有向他表示抗议,甚至连一个字都没说,她只是把目光收回,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何俊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小丑,他的表演太不高明,连别人一个目光的回应都没有获得,这样一想他便觉得有些恼羞起来,然后他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情。 他把头扭过去视死如归般看着那女人,可惜只看到一个侧面,那女人自得其乐起修起了指甲。气氛有些尴尬,何俊正要把目光收回的时候,那女人突然把头转过来,刚好和他来个正面接触,四目相对,突然生起一束电光,就在这短暂而深刻的一刹那,何俊看到她有着一张惊人美丽的面孔,那摸样,像芙蓉,比芙蓉更坚毅,那眼睛,像水,比水更柔媚,那目光,像箭,比箭更迅更利。 何俊突然想起,刚才他胸口上那一煎就是这个女人发的。他被那目光刺得畏缩了,颓然坐在沙发上,已是黔驴技穷。正当他感到无计可施的时候,一个锐丽的声音响起,那女人叫出他的名字。 “何俊!” 何俊扭过头去,再次与她四目相对,他有些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女人说道:“我听她们说起过你。” 何俊哦了一声,算是回答,她继续说道:“你当过兵,打过仗,还有一身好工夫,可惜如今被埋没了。” 何俊越听越奇怪,这个女人,也太了解我了吧。他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疑惑地看着那个“知己”,他的目光就是问话。 那女人不理会他的目光,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你还没老婆,也幸好还没老婆。” 何俊听到这里,他的奇怪已经变成了吃惊,人家对他知根知底,而他对人家却是一无所知,他感觉自己像是吃了多大的亏,于是他决定不再做一个听众。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 那女人微微一笑道:“因为我已经了解你!” 这也是回答,这个回答却不能让他感到释怀。 “你这么了解我,可不可以让我感到公平一些?” 那女人幽幽道:“好啊,你想了解我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在哪里高就?芳龄几何?有没有结婚?” 那女人听得笑了起来,她选择回答了何俊的问题:“我叫金燕,这个名字已经有三年没有人叫过了,现在朋友们都叫我飞燕,没有父母,四海为家,所以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听了女人的回答,何俊心里多少平衡了一些,他接着问道:“你没有固定工作?” 金燕回答说:“以前有的,那工作很累,后来就不做了。” 何俊听了说道:“你真好,没有工作还活得这么自在,我就没这么逍遥了。” 金燕听了何俊的羡慕,那孩子般的笑脸变得有些沧桑起来,他对何俊说道:“对谁来说,生活都是一件艰难的事情,我也一样。我觉得依你的才智,你完全可以去做一番大事业的。” 何俊叹息地说道:“我也想啊,可惜在这弹丸之地,哪有我施展拳脚的地方?” 金燕说道:“这里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就没有啊,你可以去到别的地方,机会是靠自己找出来的。” 何俊说道:“我放不下我的父母。” 金燕说道:“父母给了你的只是一个身体而已,你的灵魂和思想还是你自己的,如果你内心深处的意志不在这里,留在他们身边也是行尸走肉。自古忠孝两难全,一个男人要想做一番事业,就要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学会放弃一些东西,才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何俊听了金燕醍醐灌顶的一番开导,他像是遇到了点化自己的良师益友一样,顿时感到内心豁然明朗起来,心中郁积的阴影也一扫而光,未来多姿多彩的精彩生活画面在他眼前一亮,想起那些即将为他展开的生活新画卷,他有种重生之感,整个人从内到外像是已经焕然一新。 他急忙问金燕道:“那么你说我该去哪里?该做什么好呢?” 金燕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此时她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金燕把手机拿在手里,当她看到上面显示的那两个字的时候,她脸上的微笑突然散去,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她已经有三年没有接到这个电话了,就因为这样,她才平静而愉快地度过了三年,可是现在看来,这种平静生活就要因为这个电话而被终止。 她想起了三年前临别时老大对她说的话: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同意你离开我们,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我还是希望,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回来。 现在看来,老大必定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否则她不会轻易打乱别人的生活的,即便是她的养女。 金燕去到门边接了那个电话,说了一会就过来了,过来后她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上,而是去到她那帮正在打麻将的朋友身边,她对她们小声说了几句就迫不及待地拿着包向门口走去了,像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 何俊看到金燕就要离去,他急忙从沙发上起身向她追去,并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 金燕停下匆忙的脚步,但没有回头,回答道:“是!” 何俊追问:“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急!” 金燕抬头望天无赖地回答道:“我不想工作,现在看来,不工作是不行了。” 何俊问道:“你要去哪里工作?” 金燕道:“千里之外的白城。” 何俊道“:现在就动身?” 金燕冷冷道:“是!” 何俊道:“什么工作这么急?” 金燕道:“很重要的工作!” 何俊道:“刚巧我有个战友也在白城那边,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我把他的电话……” 何俊的话还没有说完,金燕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看来她真的很急。 叫她怎能不急呢?电话中老大这样对她说:来得越快越好。她一向把老大的话看作是命令。 金燕走得虽急,快要上车的时候,她还是停了下来,并转身仰头向何俊所在的方向看去,她向他挥手告别。当的士载着她往机场奔去的时候,她在心里想着:如果有缘的话,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何俊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金燕向他挥手告别,他心中顿时生起无限叹惋,若有所失,一切还没有开始就这样结束了。 当他看到金燕转身钻进的士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梦中常常看到的那个女人,是的,那个女人就是她,那张模糊的面孔他已经看清了,她就是金燕。 第五章 初到白城 安排好一切后,何俊还是走了,他把父母交由给表妹和表妹夫照顾,为了自己的事业,更为了自己的爱情,他一往无前地奔向了梦中情人所在的那个城市——白城! 高马就是何俊说的那个在白城工作的战友。出发前,何俊在电话中联系到高马,高马叫他到白城火车站后,他亲自去接他。 在电话中,高马没有向何俊透露他在白城哪里工作,做什么工作,他只是隐晦地说他做的是一份很轻松也很赚钱的活。高马晦莫如深的这一点后来给何俊带来了很大麻烦,甚至还因此改变了何俊一生的命运。 一个星期后,何俊来到了白城火车站,意料之外的是高马食言了,他并没有亲自来接何俊,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也没看到他嘱托有亲戚朋友来。 何俊在出站口等了一会,不见有人来,他只好拨了高马的电话,可是高马的电话已经关机。这件事情来得很突然,昨晚八点的时候,何俊还在火车上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说他今天如果不出什么岔子的话,他会按时开车去接何俊。然而现在别说什么车,人影都没有一个。何俊了解高马的为人,心想他必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等了一个小时后,何俊决定不再等下去了,或许他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 幸好他还有一双脚,他还能自己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虽然人在他乡,异地生疏,但他艺高人胆大,仗着一身武艺,他没什么好怕的,原本他骨子里天生就有一股敢于闯荡和拼搏的激情。 何俊打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找一份工作,不管是好是坏,先把自己稳定在这个地方,然后尽快联系到高马,另外在工作之余,想方设法打听金燕的消息。那天金燕走得太匆忙,当何俊在阳台上突然想起要她电话的时候,仓促之间,她的人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 盘算好这些事情后,何俊开始穿行在这个繁华都市的街道上,他边走边关注着街道两旁各种店门前的招聘信息,他打算还是重操旧业,继续做他的保安。 何俊沿着街道一直走到尽头,他感到有些失望,因为没有看到一份满意的工作,那些新鲜花俏的玩意根本不适合他。 来来往往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闪烁不定的红绿灯,这些熟悉的东西并没有让何俊感到一丝亲切,他站在一条十字路口前,犹豫着要往前走,往左走,还是往右走,他知道,一个方向就是一种命运,却不知道哪个方向能够遇到他的战友,哪个方向能够遇到他的梦中情人,或许他们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或许他们同在一个方向,但在左还是在右呢?如果一不小心选择错了,那么今天他一个错误的选择就决定了今后他们或许将背道而驰。 徘徊着,苦恼着,何俊有些不甘地抬起头来,当他看到不远处的天空飘来一朵白云的时候,他看到了白云底下有面正迎风飘荡的巨大彩色旗帜,就是那面高展风骨的旗帜吸引了何俊的目光。 他决定去那边看看,说不定那是一家大公司或者大酒店什么的,没准那里正需要一个保安呢。怀着碰碰运气的心情,何俊向那面彩旗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是一栋参天大厦,站在大厦前,何俊看到,大厦楼顶刻着几个镂空金属大字:七彩娱乐城。 楼底的广场上,停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名车,有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在广场上来回绕走着,何俊把目光转向底楼那扇黑洞洞的旋转门,他看到有两个穿着性感暴露的女人正一左一右傍着一个肥佬走出门来。 何俊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当他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他不由生出一种“城”门深似海的感觉。他知道,这种地方是特别门禁森严的,一般人进了不这种地方,他不指望能亲自去到楼里问问里面的工作人员这里是否还招人,他只是来到广场前的保安室处,当里面的保安告诉他这里已经不再招人的时候,何俊最后的希望宣告破灭,于是,他只好灰心丧气的走了。 当何俊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他看到左边路上使来一辆黑色奔驰600,这辆豪车快要行到保安室门口处的时候,缓缓停了下来,何俊站在小车后面不远处的地方,从车上的后视镜中,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一张圆鼓鼓的脸,那张面孔看上去十分刚毅,像冬铁,又十分仁慈,像春阳。 小车停在保安室门前,前面的电子伸缩门缓缓向左移开,何俊看到,有个上了年纪的老门卫从保安室走了出来,他立刻身体立正,双脚稍息呈外八字形笔直地站在小车前,然后右手平举齐头向车里的人行了一个浓重的军礼,一只巨大的手掌在后视镜中挥了挥,算是车中人对他的回敬。 完成这些繁文缛节的程序后,何俊看到那个老门卫去到小车车窗前,他和里面的人说起了话,因为他们说话很小声,而且何俊距离他们也比较远,所以他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他也无心去听他们说什么,不过无意中他却听到那个老门卫把车中那个比他年小的中年人称为六哥。 就这样,何俊错过了进入“七彩”的机会。他离开大厦,走过穿城河,来大了白城的另一块地盘,这边的街道又是别有一番景象,和城市那边比起来,这边显得比较冷清,比较萧条,他看到行色匆匆的路人从旁边走过,他们的脸上都是一副疆硬冷漠的表情,没有一丝笑意,让何俊感到奇怪的是,他在街上走了很久,居然没有看到一个女人,似乎这个地方只属于男人。 正当他为此感到疑惑不已的时候,他立刻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有个女人箭一般从一扇幽深黑暗的门里突然窜到何俊面前,这个女人随即消去了何俊心中的疑惑,他看到这个脱兔般的女人穿得相当暴露,她脸上浓妆艳抹,眉目流转妖媚,身材性感诱人。 那个女人大刺刺的挡在何俊面前,她先用身体向何俊做出一贯的邀请动作,何俊不明白她身体扭动向他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只好呆在当场,那个女人看到无动于衷的何俊,无赖只好叫出了声,她用一副让人不忍拒绝的嗓音对何俊说道:“帅哥,我们去楼上玩玩,很便宜的。” 何俊突然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会打扮得这么妖娆诱人了。 何俊一向对婊子不感兴趣,他不喜欢这种女人,但也不讨厌这种女人,对于她们的行为,他的看法是:每个人都有的不得已的苦衷,她们进入婊子门这一道,可以理解。 最后何俊拒绝了女人的邀请,但他并没有立刻转身走人,他仰头看了看那个女人说的“楼上”。他看到楼面上长满了各种姹紫嫣红的小花,那些小花从墙壁的缝隙里斜斜生出,株株朝天。这种别具一格的楼面装饰何俊还是第一次看到,在高楼的顶层,何俊看到几个名副其实的红色大字:花满楼国际假日酒店。 看罢,何俊继续上路,不知走了多久,渐渐暮色四合,天已黄昏,他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于是就去到附近一家饭馆,当他准备进去吃点东西的时候,他的脚步停在了距离饭馆门口三米远的地方,因为他看到里面玻璃墙上写着一张让人退避三舍的菜普:七味豆腐25元,虎皮青椒30元,红烧番茄35元,番茄炒蛋40元,回锅肉45元,公煲鸡丁50元…… 还没有看完上面的菜普,何俊就被吓得转身跑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从25元起点,以5递增的速度和公式向前进步的,5就是贫穷和富裕的公差。不是何俊没有钱,而是他不想用25块钱去吃一道最平常不过的菜,那样他会觉得不值,会心疼。 退出来后,何俊打算去一个偏僻的巷子里,他知道,要想吃到一道美味又划算的菜,只有去到那种人比较稀少的地方。 于是,何俊沿着一条巷子摸索着找到一家快餐店,在那里,他花了不到二十块钱就炒了一大盘土豆肉丝,一大盘田螺,还要了一瓶雪花,最后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碗底翻天。从快餐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外面的路灯已经亮起,何俊打算今天找工作的事就到此为止,先找家旅馆住下来,明天再继续找。他来到昏暗的马路上,准备沿着马路去到灯火明亮的那边,或许那里有便宜的旅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前面那根路灯电杆的时候,他看到电杆上贴有两张醒目的白纸,像是才贴上去不久,他决定过去看看。 来到电杆下,他看到上面一张纸是寻人启示,纸上有个年轻女人的照片,照片下面这样写着:姓名:妖娘,性别:女,年龄:现年38岁,于2021年9月20日在白城月老桥上走失,望有知其下落者请到“魔方楼”告知,重金酬谢! 今天是2021年9月27日,何俊心想不知道那个“走失”的女人被找到了没有。 看完这张简洁的寻人启示,何俊继续看下面那张白纸上的内容,那是张招聘信息,上面这样写着:“魔方楼”此时需要一名人才,你可以其貌不扬,但你必须才思敏捷,足智多谋,而且能够独挡一面,你可以弱不禁风,手无敷鸡中力,但你必须在三分钟内解决10个同时扑向你的敌人。不限男女,不限年龄,如果你认为自己是这样人才,那么有意者请到“魔方楼”进行过关面试,我们随时恭候你的到来。如果考核通过,那么你将成为一名合格的保镖员,第一个月为试用期,工资一万,试用期过后,看你的表现领取奖金,月薪上不封顶。 何俊看完这条信息,他心动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这条信息不是有心人搞的骗篇钱把戏,他真的想去那个什么“魔方楼”面试一下,或许还能通过考核,那第一个月就一万块的工资对他还是有着不小的诱惑力的,他不认为自己足智多谋还能独挡一面,但他自信一定可以做到第二点,只要那十个人不是顶尖高手的话。 看完两张纸上面的内容,何俊注意到,那两张纸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两张纸上都提到了“魔方楼”这个地方,想必这两张纸都是有关“魔方楼”的人贴上去的,却不知道这个“魔方楼”在哪里,它是个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要寻人,走失的那个女人与他们“魔方楼”之间有什么关系,而他们“魔方楼“又为何急聘一个文武双全的稀罕人才。这些,是何俊目前想不通的,这些,也是后来他才知道的。 事不宜迟,何俊决定现在就打个的直奔“魔方楼”。心中笃定,盘算还这个打算后,当他准备转身迈步离去时,突然他发现,不知何时,至少有十二个人已经把他包围在了电杆中心,那十二个人呈包抄之势,正一步步向中心靠拢。看到那十二个黑影,何俊心里头一黑,他知道,他遇到抢人的主了。 但他一点也不慌,不但不慌,就在他发现那些婆娑向他移动的阴影时,他表现得比平时更沉着冷静了,他迅速衡量了一下眼前的形式,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摆平那十几号人,否则拖延时间只会对自己大为不利,这是个偏僻的地方,他不指望会有人从这里经过,就算会有人从这里经过,他也不指望不需要别人助他一臂之力,他相信自己能行。 何俊的拳头已经握紧,他的身体血液中充满了爆涨的力量,当那些人把他围靠在电杆中心的时候,他控制住了身体中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首先他听到一个手持长刀的大汉声音:“识相的,把钱留下,让你走!” 何俊听了冷冷道:“我不识相!” 那持刀的大汉似乎有点吃惊起来,他故意用刀在眼前的空气中砍了两砍,然后厉声道:“要钱还是要命?” 何俊依旧神色不变,傲然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何俊这话一出口,不光是那大汉,所有人都吃惊诧异起来,仿佛他们看到了一个怪物似的,而这却引起了他们更大的兴趣,于是所有人都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他们已经好久没有笑得这样开心过了。 “兄弟们,他……他居然没钱,我们要不要他的命?” “怎么不要,没有钱,只好要命了!” 听了那些人一厢情愿的唱和,何俊也差点被他们逗乐了,似乎他的性命此刻已经不是他自己的,而只是结在果树上一枚任人采摘的果子而已。他知道,此时那些人就要来摘他这枚果实了。 果然,那个手持长刀的大汉第一个向何俊冲了过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直到第十二个,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十二个人几乎同时扑向何俊,当第一个大汉举刀砍在距离他额头三尺三分处的时候,何俊看准时间,及时一拳挥向那人空门大露的心脏位置,然后那人的长刀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只是瞬间的工夫,那人就连人带刀一齐向后倒了下去,当他的身体还没有倒在地上的时候,第二把长刀已经刺向了何俊的咽喉,只稍零点五工分的距离,他的喉咙便会被穿出一个窟窿来,但是没有。当第三把长刀砍向何俊后劲的时候,刺向咽喉的那把长刀已经被何俊捉在手里。并被改变了它原来的方向,指向了第三个人的胸膛,当那第三把长刀的白刃快要触及到何俊后劲皮肤的时候,第二把长刀已经刺进第三个人三尺深的胸膛内。当第四把长刀在何俊眉目间闪耀的时候,第二个人已经倒了下去,于是何俊立刻夺刀弃拳,当第五把长刀从他身上扫过一阵刀风的时候,第四个人已经倒下,接着第六把第七把长刀从身上扬起划过阵阵刀风,接着是第五个人第六个人倒下,一直到第十一个。 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有倒下,因为这个人在和他的兄弟们一起冲向敌人的时候,因他长得比较肥,跑得慢了些,当他冲到距离何俊三米远的地方看到他的兄弟们都全躺在地上的时候,他傻眼了,准确的说是被吓傻了,他连人带刀凝固在黑夜中的样子像是他真的看到了一头怪物,因为他没有举刀砍人自由,所以他没有被人打倒的权利。 何俊不想要那些人的命,所以他们都还活着,只是个个都去阴曹地府转了一圈又回来,原先那个趾高气扬的大汉灰头土脸的爬起身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个不停,此时他已不敢说话,也不能再说话,原先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他甚至连看一眼刚才在瞬间把他打倒的那个人的勇气都没有。现在,他只想逃,像逃鬼那样立刻就逃。 然后,在他的带领下,那帮人就狼狈地逃走了,自然是何俊让他们逃的,他只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此时,逃命的人已经逃去,按理说该离去的人也可以离去了,可是何俊仍然站在原地不动,他脸上的凝重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比刚才他动手的时候显得更沉厚了些。就在刚才他和那帮人周旋的时候,他猛然注意到,在距离他身后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他敏锐的觉察到那个人在注视着他们这边的打斗,让何俊感到担心的就是,或许那个人才是他们那帮人中最后才出现的顶尖高手。 没有一个路人会因为碰到这样的场面而不去退避三舍,也没有一个路人会因为遇到这样的场面还去染指其间。 可是现在,何俊看到,不远处站在路灯下的那个人向他这边慢慢走了过来,那个人的影子在的上距离他越来越近,他发现,那个正向他靠近的人影很好看,像个蠕动的精灵,影子的腰很长很细,影子的腿更长更细,影子的头发很模糊,但何俊以此可以肯定,这个影子是个女的,那么影子的主人想必也是个女的了。 何俊转过身去抬起头来,他等待着影子的主人向他走来,看那人到底意欲何为,可是那人走了一会就停在了距离何俊五米远的地方。这已经足够了,在昏黄的灯光下,何俊看到那人有着一张泛着紫光的美艳面孔,他还看到了那人纤细若柳的腰,修长如骨的腿,还有那长发齐肩的青丝——果然是个很美的女人,不过此时何俊却无心观赏那女人的美。 何俊如青松般静立在那女人的前方,无语留意着那边的一举一动,那女人似乎在和他比定力和耐力,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那女人先说话了。 “你很不错!” 那女人的声音很好听,很成熟,似乎她是在为何俊刚才出色的表现抱以喝彩的欢呼,也像是在对他这个人的总体评价。 何俊也不问那女人的来意,听了她的话他冷冷回应道:“谢谢!” 那女人以称赞的口吻说道:“我以为你对付不了那帮人,刚才忍不住还想过来帮你一把,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你真的很不错!” 何俊从那女人的话中听出,原来她只是个碰巧遇上刚才那场格斗的路人而已,她说她还想过来帮助自己,看来她对自己还有一番好意,这样想罢,何俊感谢她道:“谢谢你一番好意。” 那女人听了何俊的道谢,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嫣然一笑道:“我看你身手挺不错的,不知道帅哥在哪里高就呢?” 何俊今天第二次遇到女人,第一次是个婊子,这一次是个夜行人,两个女人都称他为帅哥,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他自嘲地说道:“帅?可惜连口饭都没得吃,身手不错?可惜连工作都找不到。” 那女人听了赧然笑道:“你没工作吗?我想我可以帮你这个忙,只要你愿意。” 何俊有些戒备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女人恻然道:“就凭刚才你露的那几手,已可高人一等,理应得到应有的工作。” 何俊神色不变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这样帮助我。” 那女人微笑道:“我们只是陌生人,但我真心帮助你,希望你不要怀疑的诚意。我是个爱才的人,刚才看到你出手不凡,难免对你起了惜才之心,既然你现在没有工作,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一个朋友,她会带你去见她的主人,那个主人现在很需要像你这样身手非同凡响的人才,在那个主人那里,你可以实现你的愿望,找到你的人生价值。” 那女人说完,缓缓移身向何俊走来,他发现,那女人向他靠近一步,她那张紫光萦萦的面孔上就清晰一分,她那高傲的模样也清晰一分,而她全身的美丽也随之跟着增加一分,当她整个人站在何俊面前的时候,何俊快要窒息的感觉到,她的美已经超然物外,而她那目中无人的神色也显示出了她高傲自负的一面。 那女的站在何俊面前开始打量他的身体,她像是在观赏一件难得心爱的宝贝,又像是在鉴定一具考究的古董,她似乎要把他的全部本领都看出来才肯罢休,三分钟后,她一无所获地收回了肆无忌惮的目光,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来,递给何俊,并对他嘱咐道:“你先按上面地址和电话找到这个人,她会把你介绍给你未来的主人,如果你去见到她了,就说是一个叫李清水的人叫你来的,这上面有我的亲笔签名,她会相信你说的话。记住!千万别把这张名片弄丢了,更不要让别人看见或者偷了去,否则会给她带去很大的麻烦,你要像保管你的生命一样去好好保管好它。” 那女人说完就匆匆地走了,何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灯光下,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一定很不简单,到底是哪里不简单,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何俊手里拿着那张名片,他看到上面有个眉目清秀的女人大头贴,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银燕。 从此刻开始,这个名字便开始悄然走进了何俊心里。 第六章 投靠 何俊并没有一味听从那女人的一番好意,无论是多么浪漫惟美的邂逅,一个陌生人的话,他总不是那么轻易就去相信的,这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何俊还是个有自己主见和思想的人,他打算先去“魔方楼”试试,如果不成功的话再去投靠她说的那个主人。 这天晚上,何俊在附近一家旅馆住了一宿,第二天,他一早就起来去到大街上,一是因为他不知道“魔方楼”的具体位置,另外也为了节省时间,他打算直接乘个的过去。 等他花了一百块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来到那栋“裸体建筑”楼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上了那个司机一个多大的当,他用八双眼睛扫遍了那栋奇怪建筑的每一块墨绿色玻璃,就是没有看到“魔方楼”三个字。 那个司机为了消除何俊心头的疑问,他一脸冤枉地对何俊解释说:“我猜你小哥是第一次来我们白城吧,我跟你说,白城的每一个人,男男女女,老幼残妇,没有一个不知道这就是‘魔方楼”的,在白城它的名声已是家喻户晓,尽人皆知,尽管这栋楼没有标出它的名字,其实它的名字已经写到白城每个人的心里去了。” 于是,何俊怀着半信半疑和患得患失的心情走向了那栋奇怪的建筑。 何俊来到气势宏伟的大楼前,他看到眼前那颗插入地下的巨大色子就像一张巨大的手掌,仿佛它已只手遮天,何俊越走近它越感觉呼吸变得有些压抑,连身子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脚步也没先前那般轻快了。 辨不清是哪个方向,何俊伫立在广场上,他把自己置身于那块巨大深厚的墨绿色背景中,他看到派气十足的豪车从门卫室进进出出,看到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腰间缠着十个杨贵妃从小车上下来。这些让他感觉这里门禁森严的程度丝毫不低于昨天看到的七彩娱乐城。抬起头来,透个一扇扇墨绿色的钢化玻璃,何俊看到那层半透明包裹着的大楼里,影影绰绰闪动着一些模糊的人影。 首先门卫是第一关,当何俊去到门卫室跟里面的人说他是来面试的时候,有个门卫惊奇仔细打量着他,那目光像是在说:你不像那块料。 何俊长得不高不矮,父母给了他一米七五的黄金身高;长得不魁梧也不瘦消,但是结实,身上的肌肉像铁块一样硬朗结实,而他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温和的豹。他的不起眼之处不在于此,而在于他的其貌不扬和穿着打扮太过一般,属于在大街上随便一把抓都是的那种。 那个门卫打量了他一会,然后告诉他说:“这些天来,已经有58个人来面试过了,你是第59个,那些先前来的个个都比高大魁梧,个个都比你剽悍英勇,但是他们都没有一个被录取,另外他们从这里出去的时候,个个全身都伤痕累累,让人惨不忍睹,有的鼻子陷到嘴巴里去了,有的嘴巴歪到后脑勺去了,有的耳朵塌到嗓子眼去了,甚至有的已经断手缺脚什么的,我看你和那些人比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所以为了将来的前途着想,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面试的好。” 何俊听那门卫说完,也不急不恼。店大欺客,客大欺店的行为古来如此,他很明白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所以他把性子先收起来,开始耐心执着地向那门门卫表明自己的诚意和信心,最后那门卫经受不住何俊的软磨硬泡,他干脆把袖一甩,转身愤然对何俊说道:“你说你昨晚赤手空拳打翻了十二个夜贼?那么好,你进来,我们过去那边比划比划,让我打断你身上的85根勒骨你就不敢在我面前吹牛了。” 于是,何俊进去了,那个门卫临时叫来一个代班的,他们去到不远处一片草坪上,两人一左一右对站着,左边是一个相貌平平,身材一般的普通人,右边是一个五大三粗,相貌孔武,体格健壮的年轻门卫,隔在他们中间的是三米长的审视目光。 第一回合已经开始,那个身材高大的门卫以讯雷不及掩耳的身法如鹰展翅般扑风盖向对面的何俊,只一眨眼工夫,他的人便凑近到何俊眼前50公分处的门面处。他很得意,因为他感觉自己就要手到擒来眼前那只小麻雀了,而且那只小麻雀的头盖骨距离他的双手只有0。1毫米近了,有片刻的刹那,他不禁为自己今天的出手不凡感到满意起来,而让他兴奋的是,当他的虎口快要一拳捣碎那人脑袋的时候,那个泥塑木雕竟还是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泰山压顶仍面不改色的样子,他一定就是被吓呆了,那门卫这样一想,轻松得意的神情便开始溢于言表了。 可是下一秒,当他的身体还没有重重倒在地上的时候,当他脸上的得意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时候,另一种急转直下的挫败感就遽然取代了原先占尽先机的优越感,不知什么时候,他突然感觉身子不由自主的歪了一歪,倾了一倾,然后身体重心就柔和美妙地偏离了双脚,接着他的身体便美好地与地面间形成了小于90度的锐角关系,当这个关系越来越亲密,越来越趋近于零的时候,他轰然向地面倒了下去。当他的整个身子像地震般重重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恼羞成怒了——这十几年来,他赢过不少人,也输给过不少人,可是这一次,就算他赢了也是胜之不武,然而结果却是他输了,而且还输得这么狼狈,这么没有章法。他心里很是不服,更是不快,这他娘的是哪门子歪门邪道的功夫,他居然连别人是怎么把他弄倒下的都不知道。 他当然不明白这是哪门子功夫,于是他爬起来问他的对手:“你这用的是哪门子歪门邪道功夫?” 何俊还是站在原地,他似笑非笑的回答说:“能把人打倒的歪门邪道功夫。” 那门卫还是不解的问道:“可是我感觉你连我的衣角都没有碰到,怎么偏偏我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就倒了下去。”这个问题后来成了他一直怎么也想不通的怪事。 何俊淡淡说道:“你感觉只是你感觉罢了,四两拨千钧的力道你自然是感觉不出来的。” 那门卫听得一头雾水,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他心有不甘地对何俊邀请道:“我们再来!” 这一次,那门卫似乎汲取了刚才的教训,他和对面的人一直对峙站着,他已不敢再先出手,只是等,等对面的人先出手,然后他再后发制人,用刚才那人对付他的方法去对付他。 何俊看着对面那个表情凝重的门卫,因为别人还没有动手,所以他也还没有出手,他在揣度那门卫此刻的心思,看他到底会完什么花招?当何俊突然想到那门卫迟迟不肯动手的原因时,他笑了,就像大人识破小孩玩的把戏那样开心地笑了。 第二回合在何俊脸上的微笑陡然停止的瞬间骤然爆发,他以奔尘绝逸步伐闪电般窜向对面的门卫,在那门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何俊在他左边胸前轻轻摸了一把,只是点到为止而已,接着在那门卫反应过来的瞬间,何俊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个响亮的脑蹦儿,然后在他反应过来后的第一秒,何俊又在他的屁股上象征性地踢了一脚,等那门卫完全反应过来堪堪出手想把那只该死的小蜜蜂捉在手心的时候,他的全身上上下下已经被蜜蜂“蛰”了至少有18个部位,包括手指,脚趾,心脏,小腹,耳朵,头发等等,如果何俊想要他性命的话,随便捡一两个重要的部位就够了。当那门卫还没有挥出第二个动作的时候,他已经流着虚汗紫涨着脸大叫停了。 何俊一停下来,那门卫就像木桩一样倒了下去,这一次,他好象是自愿倒下去的,何俊看到他躺在地上,全身抖个不停,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恼的,那门卫像是起不来了一样,他就这样失雅地躺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向他的对手讨教:“哇呔!这又是哪门子歪门邪道的功夫?” 何俊没有保密,他想就算无妨说了别人也不会明白,于是他开诚回答道:“穿花绕树!怎么样,还想再来吗?” 那门卫赶紧心悦诚服地说道:“不来了!不来了!我服了!我真的服了!”最后还是何俊把那门卫背回门卫室,他只是被吓软了,何俊的每一次出手只是点到为止而已,如果他真想要他的命,恐怕他死了不止18次。 一回到门卫室,那门卫立刻用对讲机通知某个人,不一会,就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来到门卫室,那门卫一看到那个人出现在门口,他就赶紧起身过去对那人说:“队长,这个人很不错,刚才我已经和他切磋过了,他的身手远在你我之上,我看可以免去第二关,第三关,第四关,直接让他进入最后一关。” 何俊听那门卫说到这里,心里不免暗自庆幸,看来那一万块的工资也不是这么好拿的,过三关斩无将常常是考验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只要有一关过不了,你就不足以称为人才,有时候人生的成败也就注定在几关上面,何俊之所以感到庆幸,那是因为这一战就免去了中间的所有麻烦的关节。 在那个队长的带领下,何俊和他一起进了“魔方楼”,他们走过人声鼎沸的大堂,穿过袒胸露乳的女人,乘上寂静无声的升降梯,最后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走进这个房间,那队长叫他先在这里等一会,然后他就出去了。 何俊呆在寂静如林的房间里,他感觉这个房间里透露出一股阴冷,一股萧杀,这里的沉寂和刚才大堂里的浓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氛围。他的目光游移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他看到一侧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兵器武器,刀,枪,剑,棍,乾,枪,炮等等,这些兵器武器有古代了,现代的,落后的,先进的,长长短短,各式各样,琳琅满目,无所不不包,无所不有。 何俊一向对刀枪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如今的社会可不像古代的江湖,你不可能身背一把偃月刀,骑着一匹大红马在虫车蚁人的大街上闯江湖吧。如今的江湖是用双手打出来的,枪炮这些东西是时代进步的产物,他虽然很实用很有效,但对一个真正的武者来说,借助科技产物的优势来提高自己的战斗优势,这是一种可耻的行为。 何俊不是一个可耻的人,高马也不是。 以前何俊当兵的时候,他们部队里有两个人对武术特别情有独忠,一个是他,一个就是他的战友高马。在各种纷繁杂陈的武学中,何俊选择了中国武术中被称为“骨上开花”的小擒拿手,高马选择了泰国武术中被称为“游刃有余”的泰拳。他们两人在各自所学的武术领域中,各有造诣,双方工力悉敌,最后他们都达到了同等程度的境界,就像两个攀登者,虽然他们攀登的山峰不一样,上山路也不一样,有的曲折迂回,有的蜿蜒而上,但最后他们都达到了各自山峰的同一个高度。他们曾经比试过,结果两人不分上下,何俊能打倒高马,高马也能打倒何俊,两人常常在一起切磋武艺,当高马身上的骨头在一分钟内被何俊“摸”到50个不同位置的时候,何俊身上的每个关节从脚趾到鼻梁,在同样的时间内,至少也有50个地方被高马“摸”了去。他们手上的工夫半斤八两,谁都不比谁强一些,谁也不比谁差一些。试想,这样的两个人,如果有一天反目成仇了,那么不管对谁来说,那必将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何俊在房间里等了一会,有人来了,是三个人,这三个人并排走来,夹在中间那个身穿一件红色大挂,看上去十分显眼,这三个人的步伐协调得非常默契,滴水不漏,三个人的身体配合得更是天衣无缝,他们同时踏出左脚,同时提起右脚。 何俊看到走在中间的那个红衣人长得有些矮胖,他身上的肌肉丰硕发达,眉宇间透出一股英气逼人的杀气,看上去像极了二十年前的曾志伟。走在他身旁两个人都比高出了一头,这两个人长得一样剽悍,一样健壮,让人一看到他们是身体就会不禁想起“力量”两个字,可是何俊有种异样的感觉,虽然这两人都比中间的红衣人高出一截,可他总觉得他们还是没有中间红衣人那样高大,威武。 这三个人走到中间那堵墙面下,中间的红衣人坐在了墙壁下那把高高在上的摇椅上,旁边的两人负手恭敬地站在椅子两旁。 何俊站在房间左边的墙壁下,距离那三个人有十米远,从他们进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开始不停地用目光审视着他们,尤其是中间那个红衣人,或许他就是那两人的头领吧,何俊注视着那个看上去很一般的头领,像是非要从他那很一般的身体中瞧出多少隐藏的惊人力量不可,他从来不敢轻视任何对手,特别是像这种善于隐藏自己实力的对手。 正如何俊猜想的那样,中间那个红衣人正是旁边两人的头领,那头领有所期待地坐在摇椅上,他也在打量着房间里那个看上去很一般的年轻人。 房间里短暂地沉寂了片刻,在这片刻间,何俊和那红衣人几乎同时感觉到:那个看上去很一般的人也在打量着自己。 不一会,那红衣头领收会了一无所获的目光,他决定了一件事情,然后他用命令的口吻对前面不远处的何俊说道:“年轻人,你过来!” 那头领说话的嗓音浑厚有力,显然是中气十足,他的语气中蕴涵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让人听了有种不得不服从的冲动,然后何俊就过去了。 何俊停在那头领前面五米远的地方,他已经过去了。房间里又响起了那头领浑厚的嗓音。 “你再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然后何俊又得令似的向前迈进了六步,停在了距离那头领两米远的地方。那头领的目光悠然变得仔细起来,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新人,像是在鉴赏一件大宝贝似的,看了不多一会,他像是得出了结果似的露出了一副非常愉快的笑容,接着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房间里响彻着铜铃般的响声,他好象真的遇到了一件大宝贝。 笑声顿止,那头领向眼前的人肃然问道:“你真的能打?” 何俊不卑不亢,他淡淡回答道:“只有试过才知道。” 头领微笑道:“好!很好!你很自信。开灯,如果你真的能打,我倒要看看你是如果把他们打倒的,如果你不行,我也想看看你身上的勒骨是如何被他们一根根拆下来的。” 开灯!于是房间里所有的灯骤然亮起,原本房间的光线已经够亮,现在整个房间就像在太阳底下一样,仿佛接下来每个容易错过的细节都将是值得捕捉纪念的。 那两个人去把房间里所有的灯打开以后,其中一个又回到了那头领身边,另一个向何俊走了过去,他停在距离何俊三米远的对面,躬身向对面的何俊行了一礼,然后做了一个请的起手式。 何俊原先以为这最后一关会有很多高手,他为此做好了迎战准备,可是现在看来,他要对付的人似乎只有两个,如果那头领不算在内的话。尽管只有两个,他却丝毫没有轻敌之意,他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着冷静了,他知道,这2个人就代表了20个,200个。 第一回合在他们两人目光对视的刹那间悠然开始,何俊站在原地不动,那人也入圣僧入定,虽然他们都没有动,但是他们的目光在动,在还没有完全了解对方有多少斤两之前,谁也不敢贸然出手,他们在等待时机。 何俊双手插腰,脚步不丁不八,他的双手与其说是静止不动,不如说是动极而静,俨然已把整个上身笼罩在一片透明的手影当中,而他的双腿,已然把整个下盘支撑在随机应变中。 对面那个人仍旧是那个已经凝固在空气中的请的动作,他左手平于胸前,右手一字向前伸出,五指张开,骈指为掌。他请别人,别人却不动,然后他再没时机把双手收回,只好就此请就请了。其实何俊也不能从他这简单的起手式中看出一丝破绽来,那人的左手把他左边的身子罩在空门之内,右手把他右边的身子罩在了掌影当中,他丝毫占不到别人一丝便宜。 此时此刻,他们谁也没有占到先机,惟有能够制造出时机的那个才能占到主动的位置。僵持一会,何俊首先想出了一个诱敌之策,然后他缓缓把头低下,似乎他的脚上长出什么来吸引了他的目光。 对面那人就是在何俊低头的瞬间猝然向他发难的,他如把自己的身子如箭一般射向何俊所在的位置,他的双手距离何俊越来越近,三米变成两米,两米缩短到一米,他看到那个白痴还在底着头细看自己的双脚,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就要被抓了去,想到那人悲哀的下场,他的心突然变得不忍起来,于是他立刻把五指弯曲成抓,并改变攻击部位,直取那人的咽喉。 一米继续缩短,他就要抓到那人的可爱的咽喉了,他甚至已经触摸到那人咽喉皮肤上的汗毛,当他增加手上的力道,决心一把将那光怪可爱的喉结捏成一堆粉末的瞬间,他强烈感觉到自己身上某个部位传来一阵剧烈的要命的疼痛,这种感觉越来越猛烈,逐渐增加的剧痛感让他立刻明白过来,那个疼痛的部位来自左胸第一根勒骨和第二根勒骨之间的肌肉挤压。 他还没有捏住别人的咽喉,别人就先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他突然明白自己上了别人欲擒故纵的伎俩,接着他又明白了一件事情:如果他非要那人的咽喉不可,那么自己的两根勒骨就是代价。瞬间衡量,他觉得有些不划算,于是就松手了,他一松手,身上的疼痛也随之消失了。 他的这些思想和动作是在一秒内完成了,接下来第二秒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那人松手后身体随即在空中折了一个美丽的盘旋,如燕子穿水般身体急转直下,他发现那人是手上功夫甚是了得,于是他决定用自己的双手扣住那人的双手,然后用自己的双脚去对付那人的双脚。 可是等他真的把别人的双手扣住之后才发现,那人的拳法却非同小可,他的每一根手指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它们像是具有灵性知己,可以向任何方向自由弯曲,等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他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也只好将错就错,他双手紧紧口住那人双腕的时候,那人的双手也反过来紧紧扣住了他的双腕,当他抬腿就要一脚踢到那人腰眼的时候,他的手上立刻又传来了原先那阵要命的剧痛。 原来,他扣住别人已经用尽了十指,而别人扣住他只用了四根指头,分别是左右手的一个拇指和食指,另外分出来的三根手指还可以做别的文章,而他却不敢那样去冒险。 车前之鉴的教训他没有忘记,他立刻收腿松手,手一松,那痛楚又不见了。他知道,其实他已经输了,人家处处先他一筹,总是比他快上分毫,他连还手都要看别人的“脸色”,不输才怪。 虽然他心里已经认输,可他脸上仍旧装出一副强悍的颜色,丝毫不认输的样子。他的动作还没有停下来,因为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他的头领还没有叫他停下来。 当他准备老起脸向他的对手发起第二个回合的时候,他的头领终于看不下去,他发话了。 “够拉!别再丢人现眼了。” 他听到头领这话中隐含的命令口吻,才遇到台阶停了下来。 “果然不同凡响,我没有看错你,从今以后,你们都留在我身边。” 头领这话是对何俊说的,无疑他已经通过考核,也是对他旁边的两个手下说的,他们三个人都听明白了头领话中的意思。 就这样,何俊一脚踏进了“娱乐”圈,从此失足投靠了龙飞,走进了“魔方楼”这个骷髅头。 第七章 重逢 第二天当何俊出现在龙飞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改头换面,全身从内到外焕然一新。 “魔方楼”旗下的每个成员,按照身份和级别的不同,每个级别的穿的服饰和颜色都不一样,并且服饰的品牌和品位也不一样,其中红色的kappn最为尊贵,这种颜色和品牌的服饰在白“魔方楼”没有第二个人敢穿,有且只有一个人敢穿,就是龙飞。 何俊穿了一件和他身边那两个伙伴一样的黑色七匹劲装,这种品牌和颜色的级别仅次于红色kappn,只有龙飞身边的亲信才能穿这样的服饰,或者说只有他的心腹才有资格穿这样的服饰。 显而易见,龙飞已经把何俊当成了和另外两个保镖一样的心腹。此时,何俊还不知道,暗自高兴的同时,他已经不知不觉间掉进了一个黑洞,他现在只看到黑洞外面那层美丽迷人的光晕,却没看到光晕里面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龙飞坐在椅子上看到容光焕发的何俊,他非常满意的叫他过去,然后满怀信心的对他说道:“你叫何俊?!” 何俊以为龙飞是在问他的名字,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是的时候,龙飞就接着说道:“家住遥远的平坝县城,上有两老,下无妻小,至今单身未娶,是家中的独子,从小酷爱习武,长大后当过兵,还上过战场,在部队的时候对武术情有独忠,喜爱的程度已达到了痴迷癫狂的境界状态,如今有这般身手,想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何俊听到龙飞说的这些,他不由猛然吃惊起来,那程度不压于当初得知他那18岁的小表妹嫁给了一个40岁的老富翁时,另外,听了那些话,何俊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可怕,就像他在龙飞面前变成了一个透明人似的,才一天的时间,人家对他的身世已经了解得如此透彻,连他的兴趣爱好都没有放过。 不过何俊从龙飞的话中听来,似乎他还不知道自己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还有个非常好的朋友,如果他已经了解这点,而现在只字未提,那么他故意保留的这一点不能不让人怀疑他这样做是否别有用心。 龙飞看着何俊吃惊不已的样子,他似乎已经猜到他此时的心思,于是对他说道:“这个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进我‘魔方楼’,梁山上的每个人都有三分三,我这里的每个人至少都有六分六。当然,身手只是一个最基本的条件,对于女人,我要求她们有六分六的身手,还要加上九分九的姿色。另外,只要是在我‘魔方楼’的员工,不管男女老少,对我的忠心和顺从,我要求他们必须达到满分,而对敌人的冷酷和无情,同样我也要求他们要达到绝对的满分。” 何俊静静地听着龙飞的传教。 “当然,并不是每个达到那些条件的男女都能够进来,进来了还能够长久呆下去,我还额外要求他们的身世和经历中必须满足这样两个条件,第一,他们必须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包括兄弟姐妹和父母。第二,在他们的人生经历中,必须要有这样一个亮点,曾经杀过人,放过火,吸过粉或者蹲过监狱,而且这些亮点越多越好,多多益善。” 何俊听到这里,他不禁全身毛骨悚然起来,越听越震撼,想不到龙飞手下的员工竟都是那样的“才”,世事在他们眼里,青红已经不分,皂白已经颠倒,而他们的首领却是选人唯绝,任人唯“亮”。 为什么龙飞只收络那种“绝亮”的人?何俊为此感到疑惑不解,而龙飞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感到可怕。 “最后符合条件的那些人,在经过我们缜密细致的调查后,如果达到后面的额外条件,那么我们就会告诉他1+1=1,1-1=1这个错误的标准答案,然后他就成为我们的一员了,而如果在他加入我们以后,一旦被我们发现他有任何亲戚朋友,那么我们就会告诉他身体减去头颅等于死亡这个绝对正确的标准答案。而对于你,我的朋友,你很特殊,因为你很特殊之处已经远远高于前面那些基本条件,所以后面的额外条件也就可以免去了。但我还是同样要求,你必须像其他兄弟一样对我忠心不二,对敌人毅然决绝无情,绝不可心慈手软。你是个难得的人才,我已经失去一个像你这样的助手了,要是他还在我身边,有你们两个,在白城只手遮天我便指日可待了。” 何俊依旧静静地听着,到这些为止,他大概已经猜到“魔方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里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龙飞的言传身教还没有结束,他继续说着:“为了考验你的无情和对我的中心,明天你们三个和我去天城,在天城码头我们和金三角那边过来的人有笔交易,现在我告诉你们这笔交易必须以这样的结果收场,我们这边带去的现金要原封不动的带回来,他们那边带去的货也要一克不少的带回来,如果他们负隅顽抗,或者耍什么花招,那么我们就连他们的命也一并带回来。” 龙飞的话说到这里总算告一段落,停下来后他又去到窗前极目远眺起来,这个时候,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何俊一直缄默其口,龙飞在对他进行洗脑的时候,他没有机会插嘴,现在,龙飞停了下来,他什么都不想说了,因为他发现,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房间里沉静了下来,不一会,门外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外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屋里的人听到敲门声,龙飞身后的一个保镖朝门那边问道:“谁?” 一个女人的声音穿过门墙传进屋里来:“送凉茶的!”然后问话那个保镖去开门,门一开何俊就看到了一个让他大吃八惊的女人,他当然知道那女人是谁。 几乎就在何俊瞠目结舌的同时,那个送凉茶女人也看到了屋里的何俊,刹那间,她脸上闪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不过只是瞬间,她脸上的这种惊讶就立刻恢复原来沉着稳定。 恰巧的是,何俊捕捉到了那女人瞬间变化的两副表情,一种表情就代表了一种含义,何俊思索着,从她看到他时的吃惊诧异到后面的淡然沉着,这种瞬间的表情转变不能不让人怀疑她是在故意假装,有意掩饰什么,而她故意这么做的原因必定与此时的环境有关,也就是说,她不想让房间里的其他人看出当她看到自己时表现出的吃惊和不自然。 于是,何俊也配合地在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漠然。那女人进屋来没有和他说一句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房间里根本不存在何俊这个人——“陌生人”是没有必要去看的。 那女人经过报表收身检查后,把凉茶放在长几上,她刚想转身自动离去,突然龙飞在窗前叫住了她。 “送水的!” 那女人停止就要迈开的脚步,并且转过身去面对叫住他的主人。 “我还记得你的名字,李清水!” 那女人微笑着道;“谢谢老板还记得我的名字。” 龙飞淡淡道:“我的记忆一向很好。” 李清水附和道:“老板什么都好。” 龙飞听后脸上皮笑肉不笑,让人不可琢磨地怪叫道:“我看你也很好。” 李清水的神态有写拘泥起来,她低着头轻声回应:“多谢老板夸奖。” 龙飞整了整衣襟,一脸肃然的问她道:“你是什么时候进我‘魔方楼’的?” 李清水细声道:“2021年2月。” 龙飞接着问:“我再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进我‘魔方楼’? 听到这里,李清水心跳开始加速起来,仿佛有条小鹿跑进了她的身体,那是一种害怕的感觉,又像是身体被掏空了一样。不过她立刻控制了这种不自然的情绪,她依旧面不改色地从容答道:“因为老板这里工资高,进来的第一月就有四千块的鼓励金,比‘七彩’那边足足高了三倍,如果鬼会花钱,鬼都愿意来这里了,而且,这个世界上,除了‘魔方楼’,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收留像我们这种前科累累的人呢?” 龙飞听到李清水的回答,他满意的笑了,笑得像个神。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钱才来我这里的,是这样吗?” 李清水爽快的回答道:“进入‘模仿楼’的每一个人,我想没有一个不是为了钱来的,我也如此。” 龙飞笑得更好看了,他阴阳怪气地继续问道:“那么,你看你值多少钱?” 李清水的脸色微微有些变了,像是身体在强忍剧烈的疼痛一样,但她回答的语气还是气定神闲,不紧不慢。 “老板你说值多少钱就值多少钱。” 龙飞终于笑出了声,只看到他停止笑声后,转身去到那张长长的办公桌前,然后拉开一个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两沓红红的钞票来。 “20万,我看你值20万,拿去吧!” 李清水并没有立刻过去拿龙飞手中的钱,当他听到龙飞叫她过去的时候,她脸上的细微恐惧变成了满脸疑惑,她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会给她20万,她也知道那20万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拿到手的,于是她问道:“老板要我去做什么?” 龙飞讥诮地问道:“是不是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李清水默然道:你是老板,我是你的员工,我服从你的安排,而如果老板是要我去死的话,我希望你能准许我在死之前花光这20万。” 龙飞讥诮的口吻更浓了,他满脸珍惜的道:“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我不但不会让你去死,我还要让你活得很开心,非常的开心。” 李清水狐疑的问道:“怎么个开心法?” 龙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把何俊叫过来,对他说道:“你看她长得美不美?” 何俊没有转眼去看李清水就直接回答道:“很美!” 这是他的心里话,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他就感觉她很美,而且美得出奇,虽然那晚的灯光有些昏暗朦胧,而就是那样的朦胧在他心里留下了一层难以忘怀的印象。 龙飞故做好奇地问道:“从她进门到现在,你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眼,怎么知道她很美?” 何俊心中顿时一凌,想不到龙飞的法眼如此之毒,自己的任何一个细微动作都没逃过他的追踪。 何俊这样回答他:“凡是能进‘魔方楼’的,没有一个不是不美的,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去看她呢?” 听了何俊的回答,龙飞又笑开了,笑声中充满了恣意的狂傲。笑罢,他对何俊故做神秘的问道:“既然你也认为她很美,那么这个美人你喜不喜欢?” 何俊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无论怎样的回答都是油滑的,喜不喜欢人家这要看主人此时的心思和用意,而他却猜不透此时龙飞心里面在想什么,于是索性什么都不说,喜欢与否的答案等他自己来说。 龙飞又变了另一副笑容,他像一个老好人似的笑着解释道:“不要误会,我是说她的身体,你喜不喜欢她的身体?” 真够让人莫名其妙的,何俊吃惊的明白过来,他没有先回答龙飞的问题,而是把头扭看向李清水看去,这一次,他把她彻彻底底从头到脚毫不遗漏的看了个遍,连发丝耳窝都没有放过。 李清水定定的站在那里,她被何俊的目光刺得差点退缩,竟不能自控的微微颤抖起来,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丢脸。她今天穿了三件衣服,而且都是很厚的那种,可是她感觉自己在何俊那针一样的目光下,那些遮体的东西已变得形同虚设,身上的每寸肌肤已经被他一览无遗的瞧了去。 这不过是她的错觉而已,尽管只是错觉,她的脸却因为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实而变得绯红起来,好看极了,像是一个从来不知羞的姑娘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害臊。 何俊足足看了她有一分钟,然后他像是得到一个重大结论似的转身对龙飞说道:“是的,我喜欢她的身体。” 龙飞终于满意地笑道:“那么,以后她就是你的女人了。”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此刻,何俊总算知道龙飞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这便是龙飞对他这个特殊人才一开始的奖赏。 龙飞转过身去面对李清水,还是那副讥诮得让人发飚的样子,他笑着问李清水:“你看何俊的怎么样?” 李清水脸上的红晕已经腿去,她氨淡回答道:“还好!” 龙飞道:“那么你喜不喜欢他?” 现在,就算是傻瓜也能听得出他想要的答案了,李清水当然不是傻瓜,于是她回答道:“喜欢!” 龙飞还不饶人地追问道:“那么你愿不愿意做他的女人?” 时间停止了片刻,房间的空气因时间的停止而凝固了,在时间停止的片刻中,所有人都像空气一样凝固了,只有李清水在动,她的心在动,她的目光在动,动向那个让她为之夜夜难眠的梦中男儿。她游移的目光看了何俊两眼,第一眼她看向他的过去,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多么正直善良而又纯洁高尚的何俊;第二眼她看向他的未来,她似乎看到了在他的身边,有一个和他般配的女人与他并肩而行,她想那个和他在一起的女人一定幸福无比。 房间里片刻的沉寂过后,李清水说出了她幸福的答案:“我愿意!” 龙飞像是考验似的再次强调问道:“你愿意为他去生?为他去死?愿意为他付出你的一切?” 李清水的回答还是像先前一样简洁有力。 “我愿意!” 龙飞把何俊叫来站在李清水旁边,他像月老一样对两人说道:“你俩算是情投意合,他喜欢你的身体,你喜欢他的人,两厢情愿,这是多么郎情妾意的事情啊,从今以后,你俩就好好在一起吧,好好为了卖力,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说完这些,龙飞单独把何俊拉到窗前,小声地对他说起了悄悄话。 “以后如果你觉得玩腻了,告诉我,我给你另外换个人。” 说完这句,他又把何俊叫到李清水旁边去,又对他们进行洗脑教育。 “你们要相信,这个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爱情,那些所谓的爱情,不过是男人的生殖冲动,女人的软弱依靠证明而已,女人有的只是一个女人的躯体,她们生来只为满足男人的饥渴,除此之外,她们别无用处。” 何俊静静的听着,他心里笑弯了腰,龙飞继续他那套荒谬之极的言论。 “我不希望你们两个有一天玩出了爱情来,到时候如果你们不听我的劝告,把事情玩大了,我敢保证,那一天的到来就是你们的死期,而且不用我出手,你们点燃的火焰就足以把你们自己整个一并毁灭掉。” 同时听到龙飞这番话的不只何俊,还有他旁边的李清水,她静静地听着,越听越害怕,越听越痛苦起来,对她来说,那一天已经来了,毫无预兆的,来得那么猛烈,那么突然。 自从那个偶然的夜晚以后,她心头那团不曾燃烧过的爱情之火终于被某个人不经意间点燃,从此以后,在每个星光灿烂的夜,她的心被那团相思的情欲之火烧得彻夜难眠,而相思成灾的同时,她又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幸福。 她清楚地知道,那个让她变得如此欲生欲死的人是谁。 第八章 沉默之夜 何俊心中早已萦绕了很多问题,当然,李清水心中的问题也不比他少。所以到了晚上他们有机会单独相处在一起的时候,何俊就迫不及待地先问出了他的问题。 “你怎么会在这里?‘魔方楼’到底是个什么组织?龙飞又是怎样一个人?” 李清水这样回答他:“我本来就在这里,‘魔方楼’是个娱乐城,但这只是个遮人耳目的幌子,它实则是个公开的地下赌场,这么说那是因为就连警察的力量在他们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也只好让他们为所欲为了,警察如此不堪,其他不成气候的帮派就更不敢来染指其间了。其实,‘魔方楼’里那么多人,龙飞养他们来做的事情并不只是看场子那么单纯,也可以这么去说,就连地下赌场也是他们的一个幌子,他们真正做的最多最赚钱的事情是毒品交易,另外还做些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事情。想必你已经看得出来,龙飞就是这个组织的头目,人们称他为‘百鬼之王’,他是个无情无意,冷血残酷的暴君。” 何俊不解地问道:“那些警察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他们不管这些事情?难道他们不敢管吗?” 李清水嗤之以鼻道:“警察?哼!如今这个世上,有些事情不是警察不去管,而是他们去管也管不了的。比如人们的欲望和贪婪,比如穷人的落后和被歧视,等等。警察可以消灭掉一个坏人,但是他们永远也消灭不掉那些贪得无厌和一无所有的人,因为世上这两种人实在太多了,欲望原本就是死亡的深渊,那些一无所有的穷人在利益和欲望的驱使下都变成一个个亡命之徒,他们与其贫穷落后一辈子何不铤而走险,以身试法,拿这条命去孤注一掷或许还能一本万利。一劳永逸就是他们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明知选择,如果赢了便可坐享其成,输了原本自己什么都没有,原先那条贱命本就是一文不值的。世上所有这两种人都集中在了‘魔方楼’,他们的队伍比国家军队还多还强大,你说警察管得了吗?” “那么你是第一种人还是第二种人?” “都不是!” “但你还在这里,我相信你是个侥幸的人。” “或许是吧,但以后,谁知道呢?说不定咱们明天就会天隔一方,从此阴阳相隔。”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第一个问题问完,何俊接着问第二个问题。 “你给我介绍的那个银燕是你什么人?” 李清水这样回答他:“她是我一个很了不起的朋友。” “她也是‘魔方楼’的成员吗?” “不,完全相反,她和这里的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真是奇怪,我觉得你也是个了不起的人,为什么你没有和她在一起,而来到这个是非曲直的地方。” 李清水没有直接回答何俊,她装出神秘兮兮样子笑道:“这个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够想的明白的。” 何俊听她这样说,大概猜到她是故意有所隐瞒,也就不再追问,于是说道:“或许是这样吧!为什么你不直接把我介绍来这里,而是把我介绍给她。” 李清水笑了,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样子,给人一种猜不透的神秘感,她用一种娇气撩人的口吻对何俊说:“这个问题,我可不可以以后在告诉你?” 何俊想到她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说:“当然可以,如果我们还有以后的话。” 何俊的问题已经问完,接下来就伦到李清水发问了。对于她的第一个问题,何俊感到有些遗憾,他这样回答她说:“原本我是想先来这里试试,如果此地不留人的话,我就按照你的意思去找银燕,结果,很不幸,一试就成功了,如今我有些后悔,想退出这个窟窿是非地,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李清水听了何俊的话,她有些惋惜地说道:“或许你真的不该来这里,‘魔方楼’里只有一种人能够长存,就是那些无亲无故,无情无义的冷血人,对那些人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天堂,只要你敢把脑袋掉在裤腰上去拼去打,有幸活下来便可坐享其成,骄奢淫逸,声色犬马。” 何俊问道:“你也是‘魔方楼’的一员,你是那样的人吗?” 李清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何俊犹豫了,他确实不了解她是怎样一个人,毕竟才刚刚认识,于是他说道:“我不知道,可是你那么美,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和他们同流合污呢?” 李清水听到何俊话中说了一个字,当她听到那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等何俊说完话的时候,她的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盛开的百合,她忍不住的用手去遮住那张因大笑而变形的玉颜,似乎她从他口中听到了一个多大的笑话。 何俊脑子里一片茫然,李清水吃吃的笑容让他感觉自己可能是问了一个多么可笑的问题,他呐呐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李清水呵呵笑道:“那么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何俊一脸委屈道:“我是被骗来的。” 李清水笑得更是花枝招展了,她故做不知地问道:“谁把你骗来的?” 何俊无语了,因为他实在说不出是谁把他骗到这里来的,或许那只是一种上当的错觉吧,他这样想。 李清水为他解释道:“依我看,是钱把你骗到这里来的吧,其实,我也是被钱骗来的。” 何俊道:“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为什么不去外面找个好人富翁呢?把自己嫁掉了多好,不用为了钱像男人一样整日打打杀杀,提心吊胆的过,像我家那个小表妹一样有个老好人养着,天天打麻将,多好啊。” 李清水笑得捧腹了,她弯着腰说道:“你的意思是,漂亮的女人就不该来这里了吗?你以为世上的好人富翁是泥沙?随便一把抓都是,那种人早已绝种了,如果今天还有的话,恐怕他们已经成了稀有动物,不是被动物园关养起来就是被少数近水楼台的人捷足先登了,还能伦到我们这些下三滥吗?” 李清水这番话让何俊听来,也不无道理,如今这世上,富翁原本就已经很少,而好人富翁更少的可怜了。 李清水站起身来,她的脸上停止了笑容,目光专注地注视着何俊,正声问他道:“那么你又是哪种人呢?” 何俊回答道:“你别问我是哪种人,我也不再问你是哪种人,现在,既然我们都为了钱来到了这里,那么我们就是同一种人。” 这到是无可厚非的事实,李清水继续问道:“你会在这里呆多久?” 何俊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 李清水柔声问道:“龙飞已经把我交给你,我想知道,当你离开这里的那天,你会把我也一起带走吗?” 何俊听罢,他爽快地回答道:“曾经你也帮助过我,虽然没有帮成,但我不会忘记你对我的一番好意,如果到那时候你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如果我能做得到,我当然愿意带你一起离开。” 李清水听了何俊的回答,她转过头去沉默了,她心里有些高兴,有些失望,高兴的是,他会带她一起走,失望的是,带她走的原因是出于报答曾经她对他那番事与愿违的好意。 想到这些,李清水不觉笑了,很不自然的笑了。此时正是白城进入夜高潮的时刻,窗外的天空闪烁着点点光亮,高一点的是天上的星星,低一点的是地上的灯火。 李清水和何俊两人处在一间亮得发白的屋子里,这个房间是龙飞亲戚为何俊挑选出来的,里面各种设备用具一应俱全,而且都是最昂贵的那种,他叫何俊以后就住在这里,还吩咐李清水今晚也住在这里。 他们当然明白龙飞这样安排的用意何在,可是何俊却没有那个想法,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他绝不会和一个陌生女子发生毫无来由的关系,对他来说,性是一件神圣庄严的事情,和性连在一起的是爱,从小他就是个忠贞的信徒,他接受的教育也是这样的,“随性”就是对性的玷污,对爱的亵渎,那是他不能容忍的,也是他绝不会去做的事情。 所以,何俊让出了他那张洁白的大床,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个有风度的男人。 而此时的李清水,她的想法却与何俊有所不同,原本她就是‘魔方楼’的卧底,她来这里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而已,在完成这个任务的工程中,她考虑过各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也许有天会被龙飞识破真相,然后被她砍去脑袋,她想如果真是这样,可能这就是最好的下场的了,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还会被他使用各种手段折磨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这都不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她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就是被10或者100个男人蹂躏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从她走进‘魔方楼’的第一天开始,她嘴里随时都含有一粒毒丸,一旦被发现露了马脚,逃脱了则罢,如果不幸被抓住了她便立刻咬破那粒毒丸。在屈服与侮辱之间,她选择死亡。 死人是不会感受到被侮辱的痛苦的,她是个有爱的人,她的心充满了对爱情的渴望,渴望有一天和某个人发生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她一直保守着自己如水般纯洁的身体,而且把这看得非常重要,她希望有天能遇到一个爱自己的,同时也是自己爱的男人,然后把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的交给他。 之前,他一直没有遇到这样一个男人,她想,如果在还没有遇到爱情之前自己就被那些畜生玷污了去,她只会无比遗憾是死去,而到那时候,恐怕死也不是她想死就能如愿的。 可是现在,在她还没有露出马脚之前,在她还没有死之前,那个人就出现了,如潮般的爱情把她砸得害怕起来,她害怕的是,万一那天真的来了,而那个人却还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他,那么她的死无疑将是最遗憾的。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但是钱并不能让她去做一切,比如出卖自己的人格,出卖自己的灵魂,舍弃自己的信仰,原本她就是个善良正直而又高傲霸道的女人,这是妖娘对她后天培养和先天性格结合在一起的矛盾性格。 当她听到龙飞把自己“奖赏”给何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很幸运,如果那个人不是他,她将面临一个多么艰难的选择,要么违抗龙飞的命令,但这无异于自寻死路,如果听从他的命令把自己的灵魂以20万的贱价出卖给某个男人,以她的身体为代价,以她心目中最宝贵的爱情为代价,这种做法是她最不愿不想去做的,但她却又不得不去做,因为她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完成她未完成的任务,而且在未完成任务之前,她还不能咬破那粒药丸。 所幸这一切差点发生的事情都被何俊帮她解决了,因为,她喜欢这个男人,第二次见面,她虽不至于就把自己一切都交给他,但她乐意去接近他,了解他。 现在,原本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但她却有些莫名的失望,何俊就像她心目中想象的那样是个正人君子,他很理智,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他还非常善解人意,把那张属于他的大床让出来给她,当她看到何俊为她做出这些时,她的心被打动了,这更进一步加深了她对他的爱意。 可是爱越多,烦恼也跟着越多,李清水烦恼的根源就是:她喜欢着别人,却不知道人家是否也喜欢她。她放不下身段去问人家:“何俊,你喜欢我吗?”这句话是她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或许这烦恼就是她感到失望的原因吧。 房间里很安静,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何俊合衣卷缩在沙发上,他打算今晚就这样凑合着过去,李清水站在那面巨大的窗前,窗外的灯光闪耀着忽明忽暗的亮度,一如她那颗起伏不定的心,她在想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问题。 这一夜是在两个人的沉默中度过的。 第九章 寻人之求 龙飞的一个高明之举就是不吃窝边草,他通常做什么大事都跑到别的城市去,白城只是他的根据地,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用意,万一做事时不小心出现了什么娄子,警察调查到他身上来就会花点时间,他就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来摆平一切后顾之忧。 而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娄子,他也根本不害怕那些软弱的警察能拿他怎么样,因为他有钱有势,钱和势就足以排除一切障碍,擦清一切污点。对于那些少数有点正义感的警察,那根本不能构成对他的威胁,因为那种警察太少了,他们的力量根本不成气候。 何俊跟着龙飞去到几个沿海城市做了几件大事之后,他很快就得到了龙飞的赏识和器重,他做事非常有成效,果断毅然,干净彻底,从不拖泥带水留下一丝痕迹。龙飞夸赞他老成持重,能够担当大任,将来有天一定能够成就一番霸业。 龙飞对何俊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用一双警惕的眼睛斜视着何俊,何俊自然能感觉出他那双眼中隐含的敌意,他明白一个道理:自古臣为君之下,君为臣之上,如果臣的能力超过了君,他们和睦相处则罢,一旦反目,君臣之局,恐将颠覆。 所以何俊在和龙飞一起行事的过程中,他总保持着作为臣子的行事准则,该表现的时候就大显身手,毫无保留,该收敛锋芒的时候就退到一旁,袖手听训,绝不占了龙飞的风头。 伴君如伴虎,这是何俊早已明白的道理,自从跟了龙飞以后,他时刻都保持着万分的警惕,对人对事无不小心谨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立身于主动和不败之地。另外,龙飞把李清水作为礼物“奖赏”给他,对于龙飞这个感人肺腑的好意,何俊也不是没有他的心思,他想,或许她不过是龙飞用来安插在身边监视自己的一颗棋子而已。 他是这样想的,可是后来在和李清水相处一段时间以后,他对她扮演的角色越来越感到站不住脚了,或许当初的猜想是错误的吧,当他看到当李清水那脉脉含情的双眼看向他的时候,那春水般了眼里总带有一丝柔情,一丝怨尤,每一次,何俊都被她那种复杂的眼神刺得犹豫起来。 他不是傻瓜,只有傻瓜才不明白她眼中包含了多少对他的爱慕和倾心,那种眼神虽不像金燕那般能够透视他的灵魂,却也把他的心刺得狂跳起来。他想,如果他的灵魂深处没有金燕那双利剑般的双眼与外面那双火焰般的目光对视的话,他早已被外面的火焰熔化了。 任何一种眼神都带有它的目的和原因,李清水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她那样看着他的目的是什么?让何俊拿捏不准的就是,她是不是故意在用秋波向他传情示意?用她的爱慕之情来消除何俊对她的戒备,然后进一步获取何俊对她的信任? 如果说眼神会骗人的话,何俊已经识破她的把戏,可是他却明显感觉到,她的目光里带有着无限深情和太多的真实。 不管怎么说,她对他还是有意的,先不管那是虚情还是假意,是真是假以后自会浮何出水面。何俊这样想,最后他还是戒备性地与李清水的目光对视了。 ‘魔方楼’里,百无禁忌,每个人都是冷血动物,他们富奢极欲,骄奢淫逸,他们拥有一切,但无情无义。龙飞常常这样教导他们:情和义是滋长软弱的温床,你们要想做到坚强不倒,那就必须做到无情无义,如果你们想做另一种强者,原本你们就应该呆在外面那片死海里。 尽管龙飞也对何俊说过这样的话,但在何俊的内心深处,他还是一个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人,他还把这里一个人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朋友,那个人就是李清水,那是一种不自觉的认可行为,对她那片绵绵不绝的情义,虽然何俊已不再需要,但他却也不忍心拒绝,所以只好把她认做朋友,这恐怕就是最好的接受方式了。 有天李清水在城里做了一件小事,但做得不够彻底,还是何俊去帮她完成的,后来他们在回来的路上,李清水问他为什么要去帮她,何俊回答她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当时李清水听了心里感到无比惊喜,但那个回答却不够深释她心中的渴望。朋友只是朋友而已,何俊的话让她明白,他不但没有排斥她,还对她生出了一份情义,却不知道那份情是男女之情还是单纯的朋友之义,但不管怎么说,最初的试探得到这样的个结果,她还是为何俊不顾组织的禁忌把她视为朋友感到高兴的。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却让她跌到了谷地,并从此心中恨意绵绵如毒水,延绵不绝地涌向另一个人的心房。 李清水的工作就是专门为十六楼那些赌客们端茶送水。那天,他正在茶水室里忙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清水!” 她转过身去,看到是何俊,她对他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然后问道:“大英雄,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从前不久何俊帮她摆平那件小事以后,每次他们见面相处时,李清水总是叫他“大英雄”,对这个称呼,何俊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但是人家嘴生在别人身上,人家乐意这样叫他,他也管不了,于是后来索性就随她叫了,反正他也听得有种自在的优越感。 李清水正在猜想何俊找到她有什么事的时候,何俊问她道:“听说你泡茶的功夫有一手,那么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喝一杯?” 李清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她当然明白他不只是喝茶那么简单,于是问道:“我为什么要请你喝茶?” 何俊故意笑道:“因为你有请我喝茶的理由。” 李清水茫然道:“什么理由?” 何俊道:“理由就是你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这不过是一句提示而已,李清水能听得出来,在何俊的提示下,李清水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他不过是用一杯茶的好处来要挟她罢了。李清水在外面有个很好的朋友,何俊知道她那个朋友是谁,如今他没有向龙飞告密,这不得不说是他有意在包庇她,因为这个包庇的缘故,她也不无理由不请他喝杯茶。想到这些,李清水深情地望了何俊一眼,柔声对他说道:“其实,我并不是个带着金钱裸奔的人,我也有我的亲人和朋友,谢谢你为我保密。” 何俊正色道:“你我无怨无仇,何况当初你对我还有一番好意,我为什么要去揭发你呢?” 李清水看着何俊,她的心里正盛开着一夺美丽的小花,她把何俊拉进屋里,自己倒满了两杯茶,她把一杯端递给何俊,另一杯放在自己手中,她就像在举行什么庄严议事那样把自己的茶杯凑到何俊嘴边,另只手把何俊手上的茶杯举到自己嘴边,何俊看着李清水这样做作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一样,他突然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愚蠢可笑的事情,然后他下意识地赶紧把自己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并说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正事要谈。” 李清水怔忪地愕在哪里,脸上一阵羞愧,她满脸不悦地问道:“什么事?” 何俊开门见山道:“你是我这里唯一的朋友,你可不可以拜托你外面那个朋友帮我做一件事?” 李清水不耐烦道:“什么事?大事还是小事?” 对“魔方楼”的人来说,事有大小之分,杀人越货,明火执仗,能增加“魔方楼”威信的是大事,黑吃黑就是其中一种,而在外面敲诈勒索,偷鸡摸狗,那些些鸡鸣狗盗的把戏是小事。 何俊笑道:“不是大事,也不是小事。” 李清水歪着脑袋问道:“那是什么事?” 何俊道:“这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就要看你那个朋友在这个城市有多少耳目了。” 李清水听得糊涂起来,她把脑袋歪向另一边,奇怪地问道:“那究竟是什么事?与她的耳目有什么关系?” 何俊坦言道:“帮我找两个人。” 其实这两个人何俊已经找了一段时间,但偌大一个城市,茫茫人海,一个人何止沧海一粟,找到他们绝不比大海捞针容易。 何俊天天拨打高马的电话,打到后来那个号码居然打成了空号,唯一的希望就这样终断。空号说明那个号码已经过期,说明高马已经不再用那个号码,而这通常不像高马的所作所为,从高马最初失信于他到现在号码为空,何俊猜测,他必定是遇到了什么不测之祸,否则他没有理由不让他知道他的新号码,更没有理由到如今还不打他一个电话,想到这些,何俊心里便生起一股要尽快找到人的迫切感。 和高马比较起来,找到金燕的希望就显得更加渺茫了,高马还有一个空号,而金燕,他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段记忆,一张容貌,他就凭那张容貌的记忆去寻找。大街上,人群里,他留意着每个从身边走过的年轻女人,在人后,他把目光集中到那些留有长发女人身上,在人前,他首先看的是女人们那双眼睛。 很多次,他从后跑到前面某个女人身侧,故做不经意的朝人家一眼瞥去,每一次,他看到的每张面孔都是陌生的,有的眼睛虽然也那么水旺旺的像秋湖一般,但整张面孔却不能与心目中那张画面吻合。他很害怕,害怕要是忘记了他们那天的邂逅怎么办,他更害怕心中的那张画面变得模糊起来怎么办,为了把那张画面更深刻的记在心里,他每天都会去重温那天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那天她看向他时让他心惊肉跳的每一个带电的眼神,到了晚上,他还要把她那天的每一个微笑或沉默的表情带到梦里去。 何俊希望能找到高马,更希望能找到仅燕,可是找到如今仍旧没有他们的一点音训。在这人地生疏又举目无亲的白城,就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别说找到两个,一个都让他感到束手无策了。因此,他不得不去去找一个朋友来帮他这个忙,在‘魔方楼’里,如果还有一个可以看作是朋友的同仁的话,这个人就是李清水了,不管是处于回报她一相情愿的感情也好,还是以朋友的名义让她帮自己这个忙,何俊猜想,她应该不会拒绝。 果然,李清水没有拒绝,她答应何俊了嘱托给她的事情,可是当何俊说出那两个人的时候,他分明从李清水那双故做平静的脸上看到了吃惊和恐惧。 “什么?你再说一遍,第一个人叫什么名字?” 李清水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重复问了一次,何俊只好再说一遍那个人的名字。 他一句一顿道:“你听清楚了,第一个叫高马,30岁左右,他人长得非常高大,就像头熊,他的人就在白城,但具体什么白城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何俊第一次发现李清水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就是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不知道她何以会有这种惊奇的变化。 李清水听到那个名字,她强作镇定地问道:“是哪个高?哪个马?你们是亲戚还是朋友?” 何俊解释道:“高大的高,牛马的马,我们一在起当过兵,曾经在一个部队里是战友,原本我是想来这里投靠他,可是我到白城以后,他却无缘无故的没有来接我,还把我凉在火车站等了好久,如今也没有他的一丝消息,后来我就一个人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里,又阴差阳错的遇到了你。” 李清水脸上又有了微笑,她假装揶揄地说道:“呵呵,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告诉我,他以前在什么地方工作,他都有什么情趣爱好,平时会去那些场所。” 何俊道:“他没有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工作,但他喜欢武术,这是他唯一的爱好,他如果会去什么场所的话,我想应该是武术pk馆。” 李清水故作一本正经道:“好吧,我把这些信息告诉我那朋友,看她能不能尽快帮你找到这个人。” 何俊感激道:“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李清水笑道:“我不会让你失望,但我不知道我那朋友会不会让你失望,还有呢?第二个要找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何俊一脸肃穆道:“第二个她的名字叫金燕,也在白城,也像高马一样,不知道她的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她是个有着一双大眼睛,留有长长头发的年轻女孩,23岁左右,她身高跟你差不多,也像你一样漂亮迷人。” 这句话一说完,何俊又第二次从李清水脸上看到了去而复反的吃惊和诧异,只是这一次,她脸上的吃惊和诧异比上一次显得更深更不信了,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莫可名状的恐惧和不安。 李清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急忙反问何俊:“叫什么名字?你再说一遍?” 何俊只好又重复了刚才说的话,并解释说道:“黄金的金,燕子的燕,她的眼睛很大,很圆,就像——就像—— 何俊还没有想出一种绝美的东西来比喻她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茶杯摔碎的声音。 哗啦——桄榔—— 原来是李清水手中端着的杯子盘子掉在的地上,那杯中淡绿色的茶汁打湿了她的一片心,还把何俊的裤脚溅得一脚都是水。 何俊第一次看到李清水吃惊诧异的时候,他就发现她手中的杯盘不自然的抖哆了一下,仿佛那杯盘能传达主人的心思似的,这一次,它们竟然掉在了地上,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可想而知,此时它们的主人也正经受着粉身碎骨的打击。 何俊仿佛也被那些破碎的瓷片吓着了,李清水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因为失态弄出来的变故感到羞愧难当的时候,她就听到了何俊高呼的声音。 “你怎么了?” “我突然肚子好痛,痛得不得了,要死了!” 从杯盘落地到她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大概暂停了五秒,在这空白的五秒内,何俊看到李清水的两只手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如果没有皮骨连着,恐怕这两只手也会和杯盘一起掉在了地上。 而现在,当她说肚子痛后的第六秒,她才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用手去捂住她那扁平光滑的小腹,这让何俊怀疑她肚子痛是不是在她说过那句“痛”话之后才来的。 何俊搞不懂了,女人的事他很难搞懂的,李清水双手捂着肚子,还蹲下了身去,她的脸上变得难看起来,仿佛她真的痛得不得了呢。 她的假装得逞了,何俊轻声问她道:“你没事吧,要紧吗?” 李清水没有说话,她慢慢支起身来,转过身去,背对何俊,用一只手捂着原来的地方,另一只手倚在墙壁上,靠着墙站了一会,疼痛似乎轻微了些后,她用一种平静得吓人的声音向身后的人问道:“那个金燕是你什么朋友?” 何俊如实答道:“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 李清水语气不变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何俊道:“一个月前,我还在家的时候认识的,怎么?莫非你也认识她吗?” 李清水不答只问:“她是你什么朋友?” 何俊有点奇怪地回答:“一个要好的朋友。” 李清水刨根问道:“怎么个要好法?” 何俊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在一个对自己有意思的女人面前,公然向她吐露自己心仪的女人,这是一件多么不明智的做法。 李清水不依不饶,她继续问道:“她很漂亮?” 何俊看不到此时李清水脸上的表情,但他听得出她反问的语气,那语气中似乎带有一丝嘲弄。何俊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他知道,此时最好保持沉默。 突然李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阴阳怪气起来,她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语气问道:“因为她有一双很大眼睛?因为她有一头长发?因为她是个完美无暇的纯洁淑女?所以你很喜欢她,是吗?” 何俊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他只是依旧沉默着,沉默就是回答,原本那就是一个事实,李清水的话说到了何俊的心坎里,是的,他喜欢金燕那双眼睛,喜欢她那头长发,更喜欢从她身上每一处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淡气质,她就像一朵诱人的花朵,而她那气质就是一股诱人的花香,何俊不知道她那朵花是樱粟,曼佗罗还是百合,风信子,只是如今,他已经沉迷于那股花香之中不能自拔了。 李清水突然转过身来,何俊蓦然看到她脸上隐忍的表情,她嘎然尖叫道:“你好好看看我,是那个金燕漂亮还是我漂亮?” 说真的,要是金燕也在这里,何俊还真不容易去辨别她们谁比谁更漂亮,他努力回想金燕那天的模样来,若论容貌身材,两个人各有特点,金燕是那种小家碧玉型的女人,整个人看上去玲珑剔透,纤细可爱,让人看了不禁会生出一种怜爱之情,她圆润的鼻子如蒜头,薄薄的嘴唇如柿子,黑长的眉毛如松针,性感的双耳如煎饼,她五官当中,眼睛最美。 而李清水,她却表现出另一种风格迥异的美,她有不顾一切的烈女勇气,有巾帼不让须眉的男儿气质,更有一种让人敬而远之的霸道。如果说大家闺秀是她20岁以前的真实写照,那么现在她已经成了23岁的悍妇。她很迷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让人为之称叹,就连白城里最懂得欣赏女人的暮成雪也说她是白城中最美的女人之一。她的五官当中,无一不美,她的眼睛像鼻子一样美,她的鼻子像眉毛一样美,眉毛像嘴唇一样美,嘴唇又像耳朵一样美,所以她的眼睛也像耳朵一样美。 何俊是个博爱型的人,他喜欢金燕的小巧玲珑如怀中之玉,他也喜欢李清水的雷厉风行如狂风暴雨,如果一开始他认识的人是李清水而不是金燕子,他不敢保证金燕是不是比李清水美一点,而此时在他心目中,金燕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不是因为她真的就是世界上那个最美的人,也不是因为李清水真的赶不上她,只是因为,何俊已经提前爱上她,既然爱上一个人,那么她就是他唯一的最美。 何俊低着头想了一会,为了不至于让李清水受到打击,他说了一个折中的回答。 “在我看来,你们都很漂亮,她就像花丛中的一棵树,而你就像树丛中一朵花。” 这个奇怪的比喻让李清水听得糊涂起来,她没好气的对何俊吼道:“那你就一辈子掉死在她那棵树上吧!” 说完,李清水咕哝着诅咒的话语怒气冲冲的转身跑了,何俊想不明白了,从他一开始提起金燕这个人到现在,她就一直表现得极不自在,总是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仿佛那个人和她有仇似的。 李清水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走廊上的时候,何俊急忙追出去叫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帮我找到那两个人?” 李清水没有停下离去的脚步,也没有转过身来,当她突然从电梯门口消失不见的时候,整个走廊上还回荡着她那如钢铁掷地般的声音。 “等着吧,我保证你很快就会知道他们的消息!” 这是她今天说过的话中最为信誓旦旦的一句话,不过这句话让何俊听来,那钢铁般的冰冷语气却不能让他感到一丝塌实和放心。 第十章 夜巡 这几天,何俊一直在忙一些事情,最近,花满楼国际假日酒店的老板企图摆脱“魔方楼”的管制闹独立,龙飞得知这个消息后带上他的一帮手下风风火火的去到“花满楼”,他给那老板开出一个条件,要想独立可以,但每月得交一百万的进项给“魔方楼”作为“抚慰金”,那老板当然不答应,后来就报了警,然后“魔方楼”与“花满楼”之间的矛盾就变成了“魔方楼”与警察之间的矛盾。 其实,一直以来“魔方楼”与警察之间就存在着战争,可以说,白城附近的大中城市的每一起暴力抢劫事件无不都与“魔方楼”有关,他们背后的策划者虽不是龙飞,却也都是“魔方楼”里级别比较高的龙飞的下属,他们对上服从龙飞的管理和命令,对下指使级别比他低的成员去外面打家劫舍,做些“小事”,而龙飞也怂恿他们去做这些“小事”,不过他警告过他们,成功了则罢,失败了绝不能把他牵连进去,否则杀无赦。 那些人做案时并不是每一次都顺利成功,有些不幸被警察抓住后,有的迅速了断了自己,有的贪生怕死苟活下来,但却迫于头头的淫威不敢把幕后者供出来,只有极少数良心发现的才把龙飞供了出来,于是,警察开始出动力量抓捕龙飞。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龙飞一方面极尽收买之能事,用钱买通警察,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对于某些正义感比较强的警察,这招不管用,就像最近龙飞频频听到的一个叫钱魁的警察,那人根本不吃这一套,龙飞听说他是中央特警部队派来抓捕他的,他并不怕这个叫钱魁的人,他只是不想与他周旋浪费时间,于是在必要的时候,他也只好在层层保镖的簇拥下才去抛头露面,大多时候他是和身边的三个贴身保镖藏匿在全国各大城市,行踪不定,见首不见尾。 在全国各地,很多大城市都有龙飞的势力,他在那些城市秘密设立一个分舵,这个分舵设在那个省的中心城市,由龙飞决定谁来做这个省城分舵的舵主,这个舵主必须忠诚于他。可以说,“魔方楼”的成员已经遍布了全国各地,就像曾经的丐帮——哪里有乞讨的乞丐,哪里就有丐帮的存在,现在,丐帮已经不复存在,变成了“那里有犯罪的存在,哪里就有‘魔方楼’来掩盖”,每个城市里总有一些不法分子在金钱的利诱下去铤而走险,他们违犯犯罪,兴风作浪,无法无天,加入“魔方楼”分舵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次“魔方楼”和“花满楼”之间的矛盾让警察下了一个重大决心:在尽量减少伤亡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要抓到龙飞,尽快端掉这个不法团伙。对于警察的这一举动,龙飞也迅速部署了应对措施。 他计划把各个省市的分舵主结集起来,再叫各地分舵主纠结起他们当地的成员,一部分来到南城与警察抗衡,一部分留守在白城附近的小镇上,采取环形战斗方略,即是以“魔方楼”为中心,对这里实行24小时强加防守,以南城郊区和穿城河为边界,对边界进行24小时伪装巡逻,如果警察便衣进入了南城,一旦爆发战争,边界上的武装力量可以从四周向内包围,如果警察从外攻进南城,一方面南城边界上的火力与他们对抗,一方面留守在附近镇里的人员就趁机从城市边界把警察反包围在城里。 龙飞吹响这一“结集号”后,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十几个分舵舵主立刻带领着他们的人马陆续赶到了白城,那些人集合起来竟有十万人之多,这群庞大的乌合之众有的是无亲无故的流浪汉,有的是从监狱出来的劳改犯,有的是杀人放火的在逃犯,有的是无法回头的浪子,毒贩,婊子和吸毒人员,另外还有些喜欢投机倒把心存侥幸想趁机捞一把的浑水摸鱼者,这些人360行,行行是状元,他们中年龄大多在二十到四十之间,当然也有十几岁的未成年,还有六七十岁的行将就木的糟老头。龙飞并没有屏弃这两种用处不大的人,他对他们人尽其材,把他们放在不同位置,加以适材利用。 大部队人马到达后,紧锣密鼓的防“楼”工作开始展开,龙飞把三分之一的人安排在“魔方楼”里,三分之一的人安排在南城边界,让他们乔装打扮成市民在边界巡逻,以房屋和汽车为梢卡,一百米为一梢,把整个南城围了一圈,另外三分之一的人安排在白城附近的小镇上,把他们作为后备援助力量。 龙飞认为有三种人必须防备,第一种就是妖娘本人,对这个人不仅是防备那么简单,至于她还有没有别的同伙,龙飞目前还没有掌握这个情况,不过他有妖娘的照片。第二种防备的是混入南城的便衣警察,第三种就是任六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他对任六的防备始终没有放松过。基于这些,龙飞对边界线那些巡逻人员下达了任务:不管什么时候,一旦发现行踪诡秘的可疑人员,立刻抓捕送到“魔方楼”,他给每个巡逻人员发了一张妖娘的照片,命令他们一发现这个人就立刻逮捕。 今夜是个星光灿烂的夜晚,天上皓月高挂,地下灯火通明,以穿城河为城市中心的对河两岸,聚满了无数游玩的人们。这天晚上,龙飞为了了解边界线上巡逻人员的工作情况,他特地给龙飞和小五安排了一个任务,叫他们去边界线上检查一下那些人有没有偷懒耍滑的,于是何俊和小五两人晚上七点去到穿城河边,他们从月老桥开始,何俊沿顺时针方向沿着河岸往下走,小五以逆时针方向往河岸上游走,他们沿途看到路边画有一个特殊标记的地方就停下来,那些地方有的是一辆破旧的汽车,车里有一个人,有的是一个摊贩,摊贩老板就是他们的人,有的是一个坐在河边的陌生人,那个标记就画在那人的衣服上,他们过去和那些人搭讪几句又继续往前走。 何俊沿河往下走完繁华热闹的穿城河后,他去到郊区沿着铁路走了一段,走完铁路又去到城市郊外,尽捡那些僻静无人的小道走,那些路有的是曲径通幽的小巷,有的是荒草丛生的田埂,有的是深浅不一的沼泽,何俊在路灯和和广告牌灯光的照耀下看到他们的标记,有的帖在民房出租屋墙面上,有的贴在死气沉沉的残壁断埂上,有的帖在年代久远的老树上,还有的帖在共厕墙壁上,电杆上,垃圾桶上,电话亭上,等等,不一而足。无论帖在什么地方,只要何俊去到那个标志旁边站上不到两分钟,就会有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这是那些人工作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他们知道离职缺守的将面临怎样的处决。 这是一个范围广阔的大圈子,何俊走到凌晨一点的时候才绕了小半个圆,不知道这个时候小五走到哪里了。路面在清冷的光辉下还看得清,幸好头上有月,不然他就要摸黑瞎撞了。现在,何俊正走在老城区一条静得可怕的巷子里,这条巷子很窄,宽不到三米,两边都是些陈旧的老房子,头顶有路灯,霓红的灯光把地下照得一片昏黄,在灯光的照明下,何俊看到自己手上的皮肤反射出暗紫色的光气,这让他想起了第一次遇到李清水的时候,那晚她就站在这样的灯光下,她脸上的肌肤也是呈迷人的紫晕色,想到这里,何俊想,自己脸上也是不是这种紫色呢? 何俊在路灯的陪同下沿着巷子往里走,他希望这是一个通巷。夜已经很深了,没有一个人从巷子里走过,各家各户的大门已经紧锁关闭,突然有只猫怪叫着从一扇门里冲出来,那团黑糊糊的东西把何俊吓了一跳,使他全身机敏得迅速戒备起来,他以为那只猫对他有恶意,当他看到它向一只老鼠追去的时候,他不自然的笑了一下。这小小巷没走多远就有一根路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何俊感觉到这些路灯就像是自己忠实的朋友一样,他们真诚,友善,白天他们被人遗忘在城市的角落,到了夜晚,他们就卑微地为每个光顾他们领土的知己献出自己寂静惨淡的光明。何俊一路向前,那些亮着眼睛的高个子朋友去了一个又来一个,每个都照亮一片他前面的路程,灯光下,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像个怪物一样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和自己重叠在一起。 近处听不到一点声响,只能隐约听到城市中心传来一些被距离削弱了的像猛兽一样的低吼声。何俊去到一根路灯下面,他靠在路灯上停了下来,因为他在路灯上面看到了他们“魔方楼”的特殊标记,另外还看到了一张已经陈旧斑驳的寻人启示,还有一张被雨水浸得模糊了的招聘信息,这两张广告在他来到白城的第一晚就看到过了,现在他如意进了“魔方楼”,也一直在和其他人寻找妖娘的下落,然而那么久了却没有半点消息,不知道那女人是不是藏到土里去了。 何俊在灯光下站了一会,没多久就听到后面响起了脚步声,何俊转过身去,看到有个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那人突兀的现身让何俊怀疑他是从土里冒出来的幽灵,他对何俊说了一句暗语,这是口令,何俊也说了一句暗语,算是回答,这是两个人进一步交谈前的必不可少的认可程序。解除口令后,何俊叮嘱那人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如果发现行踪可疑的人,在和他周旋的同时,尽快通知总部。 叮嘱完后那人转身悠然间又不见了,何俊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久就看到巷子尽头处有个出口,果然是个通巷,快到出口处那里有根路灯,何俊向那根路灯走去,他以为那根路灯上应该会有他们的标记,等他过去站在路灯下的时候,只看上面是两张已经过时的广告,并没有他们的标记,于是他便在巷子两旁的墙壁上寻找起来,并沿着墙壁向前查走,可是一直到出口处都没有看到。 何俊经过的这条路是条小巷子,它的尽头外面是条大巷子,这条小巷子垂直于尽头外面那条大巷子,两条巷子呈t字形。何俊站在小巷里,再往前走几米就可以去到大巷子的路上了。他想那标记会不会在大巷子的路灯上呢?这样一想他便向外面的大巷子走去。他走得很轻,像猫一样无声,当他即将走到大巷子路上去的时候,突然从前面路口处传来一个长长的影子,这个影子在小巷狭窄的空间里一闪而过,迅若流星,这一晃,何俊赶紧一个箭步冲到外面的大巷子上去,他是以急速飞扑的身法,全身腾起时不带一点风声,落地时轻盈得如同木叶。何俊落在地上,看到这条巷子是条勉强可以过车辆的马路,两旁是些年代久远的老屋,老屋前长着些枫树,榕树之类的城市装饰,前面不远处有根路灯,路灯下背对着何俊站着一个人,那人像是在看着路灯上的什么东西。 何俊心想那人会不会就是他们的巡逻人员,他决定上前去问过清楚,于是又踩着“猫”步缓缓向那人靠近,不知道是那人看得太入神还是何俊走得无声的缘故,当何俊去到那人身后一米处的时候,他居然没有察觉后面有人,何俊看到那人长得一身高大魁梧,圆腰阔背,身穿一袭高领黑皮风衣,像个蝙蝠侠。 为了让那人转过身来,何俊故意轻轻咳嗽了一下,殊不知,这轻微的一声咳嗽达到的效果大大超出他的预料,那人如遭电击般的猝然转过身来,转过来的不只是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面孔,还有一把黑糊糊的手枪,那人的动作也真够快,他在转身之间就把枪拿在手上顶住了何俊的脑袋,何俊居然连人家是怎么伸手入怀掏枪的都没看到,如果事先那人的枪是放在怀里的话。 前面有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何俊,像只独眼龙,尽管如此,他并无一丝害怕。这次检查,并不是每个巡逻人员他都认识,认识他们不需要名字,也不需要照片,只需一个问题的答案就够了。这一夜走来,他遇到的都是陌生人,像刚才这样的事情还发生过几次,不是他伸出拳头顶着对方的鼻子就是对方拿着枪对着他的脑袋,解除口令后他们收回枪,何俊回自己的手,之后两个人就成了既不是朋友的同伙,也不是同伙的陌生人。 何俊开口说话了,他讨厌那只让人生厌的独眼,于是他开始问那人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今天星期几?”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似乎意想不到别人会问他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随即他圆滑的反问何俊:“你说呢?” 那人的枪依旧没有收回去,这个突兀的问题让他变得警觉起来。何俊一听到那人的回答,他脸上瞬息之间变换了几种神色,诧异,惊鄂,惶恐,最后他微笑起来,此刻只能微笑,因为那三个字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那人冷冷问他道:“你是‘魔方楼’的人?” 何俊停止微笑道:“看出来了!” 那人紫涨着脸道:“那么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杨威的人?他是不是在你们‘魔方楼’?” 何俊奇怪道:“杨威是谁?” 那人有些失望道:“难道你们没这个人?” 何俊道:“‘魔方楼’一向只认人不认名,你说的这个人我没听说过!” 那人变得沉默起来,他的眼里放射出犀利的精光,脸上却是难以抑制的失望,他的枪把何俊底得更近了,斜视何俊道:“龙飞现现在身在何处?他有什么计划?” 何俊处变不惊,神色不变道:“你是任六的人还是警察的人?” 那人抖了抖手枪,厉声道:“别废话,快说,不然我一枪崩了你!” 何俊镇定自若道:“附近全是我们的巡逻人员,打死我你也逃不出南城边界上的包围圈。” 听了何俊的话,那人不自觉地扭头向四周看了看,手上的枪也不自觉地歪了一歪,就在他分神的刹那间,何俊猝然出手,原本两人之间就很近,何俊伸手斜身向那人手腕抓去(斜身是为了避开枪口),那人也在仓促之间回过神来,但先前的优势已失,先机被别人抢了去,何俊出手速度无比迅疾,但别人的反应也不慢,他扣动了手上的板机,但枪没响,何俊没有抓到那人的手腕,却抓到了那人手上的枪,他已经紧紧卡住那人已经扣到一半的板机,让他的手指不能再动分毫。那人右手被禁,左手迅速出击。 近身搏斗原是何俊的强项,他所学的小擒拿手就属于近身搏斗的一种,两个人帖得越近,对何俊越有利,那人一拳向何俊脸孔砸来,他没有歪头躲闪,而是用另外一只手闪电般向那人的手腕抓去,速度比那人先前出手还快。他的小擒拿手以攻击敌人的手腕和全身各处骨骼为特点,只要抓住对方手腕,母指紧压腕上血脉,保证对方那只手就无法动弹。 可是何俊这次却错了,不是错在他没有抓到别人,而是错在他轻视了对方,他抓到的不是对方的手腕,而是对方是拳头,连他自己都没有看清楚,当他的五指大张向那人手腕抓去的时候,那人握拳不变,只是迅速改变攻击方向,恐怕他是来不及变拳为抓,便一拳打在了别人的手心里,结果被对方裹得紧紧的,要想掏出已经不易。 现在的形式是,何俊一只手制住了对方拿枪的手,另只手裹住了别人的拳头,两人形成了何俊不动对方也不动的僵持之局,不过何俊却占有主动攻击优势,只有他先动别人才能动。让何俊忌惮的是对方手上那只枪,他必须把那只枪夺下。心念一动间,何俊立刻松开裹住别人拳头的那只手,迅速握拳向对方的胸膛砸去,然而,当他的拳头还没有触及对方衣服的时候,枪响了,但谁也没有打着,枪口对着侧面一棵大树,不知道扳机是他扣动的还是对方扣动的,他只是感到那枪身在两人用内力争夺的平静中晃了一下,然后就响了。当何俊一拳结结实实一拳打在对方胸口上的时候,他的胸口也狠狠挨了对方一下,那人出拳的速度丝毫不比他逊色,双方在各自的撞击下都向后推了几步,此时那人手上的枪已经落在两人的中间。 何俊的反应稍慢了些,对方退定之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又疯狂向他卷土而来,那人意欲夺枪,当他扑到中间正要拣起地上的手枪时,突然前面一只脚向他的手横踢过来,在他缩手闪躲避之际,地上的枪被何俊一脚踢到一棵大树下去了。 第十一章 夜归人 那人站起身来,神威凌凌地看着何俊,他的脸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出一片紫黑的颜色,就像被水淹死不久的人一样,何俊看着他死神般的面孔,特别吓人,他知道自己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两人对视了片刻,都不说话,真正的肉搏战宣布开始,然而,好戏即将上演的时候,不远处两条享子的交叉口传来了枪声,很多枪声,原来是巡逻人员听到刚才的枪声赶了过来。 那些巡员打响的枪声无疑给对方提了个醒。那人一听到枪声赶紧转身,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连枪都不要了,立刻望风而逃,何俊哪里轻易就让他跑掉,他赶紧去到那棵树下捡起别人的手枪,紧跟着追了出去。后面的巡员还没有到来的时候,何俊已经追出了老远,两个人一前一后开始在巷子里飞檐走壁起来,何俊在后面不停的开枪,前面那人却像一只蝙蝠似的灵巧,怎么也打不中,开始的时候他们相距只有十来米远,这个距离保持了一段时间,后来逐渐增大,似乎何俊的脚力赶不上那人。 在两人相距二三十米远的时候,何俊看到那人溜进了前面一条小胡同,他跑到小胡同口的时候,那人已经没了影,这条小胡同比先前他走过了那条小巷子更逼窄,更幽暗,头上的路灯老远才有一只,有的地方被两旁屋檐和墙壁挡住,月光照不下来,地下是一片黑暗,而此时天上的月亮正被一块厚厚的乌云遮盖着,整个胡同就只有路灯下那片地面明亮些,其余的都是一片模糊。眼前的不利让何俊有些气恼,但他来不及忧郁就跑进了胡同里。 虽然胡同里有些地方比较暗,不过20米以内的事物何俊还是看得清的,他在胡同里往里跑,此时,他希望这条胡同是死胡同,然而等他跑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他失望了,前面不远处他已经看到了胡同口,那里有一根路灯,突然,何俊远远看到路灯下有个一闪而过的影子,他赶紧胡乱向那里开了一枪,随即飞跑过去,等他跑到胡同口的时候,那人不知道已经往哪个方向跑了。他赶紧拨通小五的电话,把刚才的事简短地告诉了他,并叫他在路上留意那个人,最好别让他溜掉了。 何俊来到外面的马路上,应该说这条马路还是一条胡同,只是这条胡同比刚才那条宽了一些,地上是一些渣滓和鱼肉的残鳞败甲,还有各种污秽和垃圾,满地都是水渍和各种蔬菜叶,黑色的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腥臭味,白天这里应该是卖农副产品和蔬菜的地方。何俊沿着胡同不知道往那个方向垂头丧气地走着,他感到懊恼不已,真该死,他不断责备自己刚才的失职,要是被老大知道了少不了要挨说。走着走着,何俊懊恼的心绪突然被另一种奇怪的心思占领了,他想起了刚才那人说的那个叫杨威的人,难道那个人在我们“魔方楼”?可是他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在他想这些问题的时候,身上的手机响起,龙飞打电话来问他发生抓到那人没有,何俊愧疚地说没有,龙飞也没责怪他,只是叫他早点回去休息,然后就挂了。在电话里,何俊没有问他“魔方楼”里有没有那个叫杨威的人,现在没有问,后来渐渐忘记就一直没有问了。 何俊不打算再去绕剩下的圈子了,刚才发生的这件事情足已起到让巡逻人员加强防范和提高警惕的效果,他沿着胡同走,想就此回去了,前面他已经看到胡同口,外面应该是一条真正的马路,因为他看到胡同口偶尔闪过一辆车。何俊去到马路上,此时夜深人静,马路上很少有的士经过,此时城市就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处于沉睡之中,一片静谧,人们死在了他的腹中,当第二天阳光升起的时候,他们又在野兽的喧嚣中苏醒过来,开始为各自的生活奔流,周而复始的死亡和苏醒,这就是大多数人们的生活,而何俊却不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他的生活没有白天,没有夜晚,没有死亡,也没有苏醒,或者说他的生活已经不分黑白,生命已经无所谓死亡和苏醒。 何俊站在一棵树下等车,路上没有一个行人,马路两旁的商户早已关门打佯,远处的灯光发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晕,起雾了,近处的路灯阴惨得可怖,昏黄的灯光昭示着夜的黑暗,乌云过去,月亮出来了,星星也出来了。等了一会,何俊看到前面使来一辆的士,他赶紧走上前去招手示意,小车停在路边,他上前去打开后车门,刚想上去,突然他目光一瞥,不经意间恍惚看到前面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人影,他想起了某个人,那人站在那里左顾右盼的样子,也像是在等车,何俊关上车门,迈着流星大步向那人走去,他必须解除心中的疑问,走到距离那人十来米远的时候,何俊看到那人立刻转身向前走去,似乎那人认识他,前面的人越走越快,直至小跑起来,似乎那人不仅认识他,还因为认识他的缘故开始逃离起来。 何俊自然不会让那人就这么离去,前面的人跑得越快何俊越肯定那人就是她,当前面的人展开灵燕穿花的身法飞奔起来的时候,后面的追随者也随之展开奔尘绝逸的步伐飞檐走壁起来,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是十几米远,这个距离持续了半个小时,直到马路前面出现一条十子路口的时候,何俊赶紧奋力加速,刚才他已经吃过一次亏,这次若到了岔路口她就容易躲起来,不久,这个距离开始缩短,当前面的逃离者到达岔路口,正准备转弯抹角的时候,何俊在后面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肩膀,然后两个人从墙壁上一齐落回了地面,一落到地面,那人就气喘吁吁的转过身来满面春风似的看着何俊,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果然是她——李清水。 自从上次何俊拜托李清水帮他找人那事以来,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好好在一起过了,确切的说,应该是没有好好单独在一起过了,何俊和龙飞他们几个手下一直忙个不停,一方面是为了安排和调度各城人马,一方面是为了躲避钱魁的追捕,他们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跑,一个夜晚一个夜晚的忙,偶尔回到白城也很难见到李清水的身影,即使见到了也是在龙飞面前,他也不好和她说什么悄悄话,所以何俊一直没有机会问她找人的事有没有结果。今晚两人真是冤家路窄,何俊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不期而遇的机会啦。 “是你!?”何俊愕然看到转过头来的人竟然就是李清水,他不免还是吃了一惊。 “是我,怎么啦?”李清水还是那副软绵绵的笑容,让人不忍责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清同样反问他。 “我刚才追一个人,可惜追丢了!”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这叫什么来着,山外有山……” “好了!我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有多厉害,快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呃!这个嘛……” 其实今晚是李清水和银燕会面的日子,可惜她没有选对时辰,当她和银燕在另外一条巷子秘密会晤的时候,突然听到远处响起几声枪响,两人立刻警觉起来,赶紧分手,各自离去。要是刚才何俊往胡同另一端走,巧一点的话,他遇到的人可能就是银燕,可是不巧,他走向了这一端,于是遇到的人就是李清水了。 “你快说呀!”何俊咄咄逼人的问道。 “呃!我是来抓人的!”李清一时想不到别的理由,便胡诌了一个。 “抓人?”何俊似乎有些不相信。 “是啊,龙飞叫我出来抓人。” “抓谁?” “抓你刚才追丢的那个人啊!”李清水这个谎越说越圆范了。 “哦,那你怎么见了我就跑,是不是心头有鬼,还是你不想见我?” “别问了,我不想见到你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被你追到了。”李清水脸上停止了微笑,泛起了一层冷冷的紫气。 “为什么不想见我?”何俊奇怪地问道。 “不为什么!”李清水淡淡地回答。“好吧,我拜托你帮我办的事情有没有眉目了。”这就是李清水避开何俊不见他的原因,一直以来,她都处于犹豫之中,她不想让何俊找到金燕,不想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更不想让他们好过。一方面,她与金燕之间存在着成见,她们两姐妹从小就不和睦,总是相互鄙视和看不起,这也是金燕当初离开她们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她发现自己已经深爱上这个有趣的男人,若叫她把自己心爱的东西无偿地送给她讨厌的人,恐怕她没这么伟大和无私,她不是君子,所以成全不了别人的美事。相反,自己心爱的东西她是要百般呵护,独自占有的,若别人来枪,她会拼了命的和那人战斗到底。让她苦恼的是,她喜欢的这个“东西”并不受她摆布和控制,天天满城市跑,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不出预料果然是问那事,似乎他并未发现她的一片情意。 “你怎么了?”何俊看到李清水脸上痛苦的样子。 “啊,我感冒了,身上发冷!”她故意做出瑟缩的样子,以讨别人的关心,果然,她的用心得逞了,何俊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我说你有没有帮我打听到他们的消息。” “这个,我那朋友还在打听中,现在还没有消息,你就慢慢等吧,一有消息我就立刻通知你。” “这样啊!”何俊脸上流露出无尽的失望。 “你别难过,这事急不得的,我那朋友已经通过各种途径在打听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所收获的。”李清水这样口是心非的安慰她的心上人,其实她压根就没跟银燕说起那事,更别说什么打听了。 “谢谢你,谢谢你的朋友,希望能尽快打听到他们的消息。” “恩,一定会的!” 两人沿着马路往回走,一路无语,何俊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头上的月亮比先前亮了一些,星星却变得稀疏起来,夜凉如水,何俊双手抱着身子,他打算打车回去,这夜的侵袭他可不愿受,可是两个人走了好久却没遇到一辆车。走着走着,突然李清水身体打了个趔趄,她一脚踩在一块湿地上,不小心摔了一交,她就那样死死地赖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像是伤得很重,爬不起来了,何俊赶紧上前去扶她,关怀地问道:“怎么了,没事吧!” 李清水捋起裤角,膝盖处搓起了一块皮,何俊看到她雪白的肌肤上已经隐隐浸出血来,他把搓坏的那块皮撕掉,李清水顿时痛得大叫:“啊,痛死了!”何俊叫她忍着点,很快就不痛了,然后从衣服里拿出随身携带的云南白药出来,撒一点在伤口处,一边抚慰伤者一边给她包扎。“刚才看你跑得像个猴子似的,我都差点追不上你啦,现在阴沟里翻船了不是,走路也不看一下,幸好没踩着一只死耗子,不然以后保证你肉麻得整夜睡不着。” 这一交可把李清水拯救了,刚才她一直在打鬼主意,她可不想错过了今晚这难得的良辰美景,要找个什么借口去接近何俊呢?她就那样一边苦思冥想,一边往前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不知不觉就入了神,一入神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好了,你起来试试,看能不能走得动!” 走得动才怪,这是毋庸置疑的,李清水装出一副痛得不得了的样子,那只脚刚一沾地,还没走她就大叫起来,仿佛那点伤真会要了她的命。 “啊!我的腿要断了!” 真是个大麻烦,何俊心里这样想着,真搞不明白这个女人刚才跑得那么凶猛,比男人还男人,现在却柔弱得像个不经风的小女人。无赖之下,他只好搀扶起李清水一只手,希望能早点遇到车,可是那个贪心的伪装者并不满足,他居然得寸进尺地还要索取别人的亲近,她叫何俊背她,不背她就不走,打死也不走。 “什么?背你!”何俊从没如此接近过任何女人,他脑子里有种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 “我走不动了,难道你没有一点怜香惜玉之心?忍心把我扔在这里不管?” “这不好吧,要不我们就别走了,就在这里等车好了。” “我不!”她斩钉截铁地否定。 “可是我……” “我就要背啦!” 李清水开始撒起娇来,她还是第一次撒娇,第一次在她喜欢的男人面前撒娇,她想不到自己竟会说出这种软绵绵的话来,就像是情不自禁踩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挪开脚一看,哎呀!是只死耗子,这让她心里产生一阵肉麻,身上连鸡皮疙瘩都起了。以前她接触的男人有两种,一种是垂涎于她的美色的男人,对这种男人,与她保持距离的她鄙而视之,如果人不犯她,她就不去犯人,毕竟喜欢是人家的权利,她无权干涉别人对她的爱慕,而对于那些心怀不轨企图侵犯她的男人,她就变成一只毒蛇,能把他们咬多深就咬多深,在进“魔方楼”以前,很多男人就死于她的毒“口”;她接触的另一种男人是人家对她没感觉,她对人家也没感觉的人,对于这种男人,她敬而远之,不鄙视,不漠视。如今,她遇到了第三种男人,就是她喜欢人家,却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喜欢她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大概就只有何俊一个人了。 李清水一听到自己说出来的娇语,脸上顿时感到一阵发烫,无法遏止的羞臊起来,幸好这昏黄的路灯掩饰了她脸上的不自然。 她的用心又一次得逞了,当她的身体颤抖着第一次接触到何俊那结实的后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传遍她的全身,原来这就是男人,这就是男人的身体,这就是男人的关怀,多少个不眠之夜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都得到真确的回报啦,她感觉双手抱着男人已经是属于她的“东西”了,一股强烈的幸福感攫取了她的一切幻想,渐渐有股莫名的奇异念头涌上她的心头:她要永远留住并拥有这种幸福。 一路无车,何俊就这样一路背着睡美人,回到“魔方楼”的时候,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人们的天就要亮了,他的天才开始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