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风云录》 第1页 [无cp向] 《明月风云录》作者:晨曦飞燕【完结】 文案 明朝嘉靖末年,擅专国政的一代权奸严嵩倒台,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隐藏着的严党余孽蠢蠢欲动,意图死灰復燃,同时北方鞑靼虎视眈眈,东南沿海倭患不绝,各种势力都网罗江湖异士图谋不轨,一时间朝野之上、江湖之中山雨欲来,波云诡谲…… 内容标籤: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 第一章百足之虫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復日,花落花开年復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这首诗本是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唐伯虎在看破人心险恶,世态炎凉后写的自况、自谴兼以警世之作。说的是王侯将相,名流耆老,生前无论多么风光无限,终不过荒冢一堆,到头来还不如伴花饮酒洒脱自由。杨廷和拥立嘉靖登基居功至伟,最后被朝廷降敕称为罪魁,将其削职为民;后内阁首辅张璁为朝廷呕心沥血大力改革反腐,最终落得致仕离京,犹如一介寒儒;夏言才能过人、正直敢言到头却被斩首街头;擅专国政达20年之久的严嵩,也还是被嘉靖撵回老家。倒是严嵩之后徐阶任首辅大学士,提拨高拱,张居正等人,朝野励精图治,气象为之一新,令人振奋,无论庙堂之上还是江湖之远都是民心所向,使之从正德以后衰败的明王朝出现一丝转机。 话说那“吴头楚尾,粤户闽庭”、有江南“鱼米之乡”称谓的江西,自古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有明一代,朝廷所取进士包括状元五中有一就出自江西,号称“翰林多吉水,朝士半江西”,骚人墨客无数。说起“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倒是有个出处。当年,唐高祖李渊之子李元婴任洪州都督修建了“滕王阁”,后阎伯屿为洪州都督时从建,宴群僚于阁上,遍请文人雅士,为盛会作序。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交趾省父,路过南昌,在滕王阁上即兴赋出辉映千古的名篇“滕王阁序”。其中写下“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还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等名句。阎都督女婿吴子章却说“此乃旧文,并非新作”,当即把《滕王阁序》一字不差背诵出来。众人疑惑,王勃笑道:“过目不忘可比杨修、曹子建,但知序后之诗吗?”吴子章默然,王勃挥毫写下“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众皆称嘆,一时传为佳话。 此时的江西南昌刚入梅雨时节,黄昏时分雨歇,四周暮气沉沉,果然是烟雨暗千家。不远处有一座高大宅院,却是灯火辉煌,院落富丽堂皇、花园锦簇,雍容华贵之中不失威严气象。这个院落里现在住着一个大大的人物,正是大明嘉靖朝最大的权奸,前内阁首辅严嵩。 说起严嵩原本也是少年才俊,后宦海沉浮,竟然一步步成了大明第一权奸。严嵩父子把持朝政,祸国殃民,早已民怨沸腾,铁血御史邹应龙不畏强权,冒死上书,弹劾严嵩父子及其党羽。也是天道轮迴,报应不爽,嘉靖勒令严嵩致仕,抓拿严世蕃下诏狱,彻查严党。到此,专擅媚上,窃权罔利的严嵩退出权利的最高层。严嵩返回老家,却并没有回到分宜,留在了更繁华的南昌,强占民宅,大兴土木,修建严府,严世蕃也是重罪轻判,草草了事。邹应龙等正义人士还想据实上报朝廷,嘉靖皇帝不知什么原因,竟然下旨:“严嵩已退休,严世蕃也伏法认罪,今后有人再敢上与邹应龙相同的奏摺,立斩”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让人觉得扑朔迷离。在山高皇帝远的南昌,严嵩还是那个八面威风的严大人,地方各级大小官员对他还是心存忌惮,唯恐惹祸上身。 此时的严府戒备森严,各处角落都安排有看家护院的人巡查。正厅门口站立几个紧身灰衣人,身形干练,一看就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士,都在严密监视周围情况。布局雅致的硕大厅内只有两个人。居中坐着一位耄耋老人,鬚髮皆白,虽然老迈,但精神矍铄,正是严嵩。旁边毕恭毕敬站立着一个身形消瘦的黑衣女子,面色俊美中透露着妖艷,神情却冷若冰霜,不苟言笑。 半晌,严嵩缓缓道:“朝廷上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黑衣女子垂首低声回答:“回阁老,最近风闻有内阁大学士建议朝廷整顿武林,嘉奖为国效力的江湖人士,公子爷在狱中,有人照应,暂时无事,邹应龙不顾朝廷禁令,依旧到处联合官员,恐怕是要对大人不利,不可不防。” 严嵩森然笑道:“戚继光东南抗倭,若不是江湖的奇能异士鼎力相助,怎么可能大破倭寇,让他声名鹊起,也给徐阶脸上争光,朝廷嘉奖江湖人士,这也在意料之中,老夫心中有数,那个邹应龙算个什么东西?这件事背后那个人才真正有些手段,让老夫也着了他的道,一着不慎就要满盘皆输啊。”
第2页 黑衣女子脱口道:“阁老所说的背后那个人指的就是徐阶吧?”自严嵩倒台,现在的内阁首辅就是徐阶,素来政见与严嵩多有不和,又和裕王关系非凡,邹应龙敢弹劾严党,理所当然背后主使就应该是徐阶不可。 严嵩点点头忽又摇摇头,黯然说道:“徐阶深不可测,让老夫也琢磨不透,虽说从不肯依附与我,平时表面还是敬重老夫的,在我蒙难时候他没有落井下石,说起来也算厚道人。”在严嵩遭到皇帝斥责直到赶出京城,以徐阶的能量,始终没有号召手下用铺天盖地的奏摺进一步弹劾严家父子,严嵩从内心感激敬佩这位政治对手。 黑衣女子又道:“自古大奸似忠,徐阶貌似忠厚,实则狡诈无比,邹应龙敢弹劾阁老,谁人不知是徐阶幕后主使,他把阁老扳倒了,才可以坐上这内阁首辅之位,此仇不共戴天,只要阁老下令,我定取他项上人头给阁老泄愤。”说完,眼中闪过一丝寒气,面目略显狰狞。 严嵩点点头,冷笑一声,不屑道:“天下能扳倒老夫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皇帝,徐阶相比夏言如何?邹应龙相比沈炼、杨继盛又如何?老夫最担心背后是陛下……”说着又摇摇头,欲言又止。 以前的内阁首辅夏言都是被严嵩整垮,可以说是踩着他的肩膀上来的,当年沈炼和杨继盛相继弹劾严嵩的事情天下皆知,最后都落得个狱中惨死。黑衣女子自然明白严嵩说的意思,有些不解道:“阁老为了朝廷兢兢业业、如履薄冰,那我们究竟哪里引起皇帝不满了呢?” 严嵩忽然沖北双手抱拳,正色道:“圣眷优容,陛下一时被小人蒙蔽,但龙恩浩荡,迟早会还老夫清白的。”说到这里,眼色转柔,看着黑衣女子,好像慈父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动情的说道:“冷心啊,你和老夫情同父女,虽非我亲生,视同己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也难为你了。” 叫做冷心的黑衣女子忙施礼说道:“冷心自小被阁老收留,纵然万死也难以报答一二,阁老何故这么说?不知阁老所说的小人是谁?只要冷心知道,不管他是谁,天涯海角,我一定亲手杀了他。” 严嵩点点头接着说道:“陛下一心修玄,日求长生,咱们做臣子的为皇上排忧解难也是分内之事,没有想到的是出了一个妖道,竟然在陛下扶乩时候借神仙的名义说老夫是奸臣,陛下尊尚道教,自然相信了妖道指示,这个才是后来发生种种对老夫不利的起因。” 扶乩就是被神仙附体的人手拿乩笔在沙盘上画出的文字,便是神仙的指示。严嵩口中的“妖道”在给嘉靖皇帝扶乩时候竟然在沙盘写出“奸臣当道”“奸者如严嵩”等文字。嘉靖痴想长生不老,终日求仙问道,神仙的指示莫有不从,之后对严嵩就日渐冷落,导致如今被撵回老家。冷心当然知道这事,嘴角狠狠蹦出三个字“蓝道行!” 严嵩道:“不错,就是这个蓝道行阴谋陷害老夫!没有他,十个邹应龙又如何?天下没有人是老夫对手。” 冷心面露杀气,狠狠说道:“杀一个蓝道行还不是什么难事,阁老下令,冷心马上安排人去办。” 严嵩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杀他时候,妖道早被关入刑部大牢,取他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现在还猜不透陛下真正意图,不可轻举妄动,真正让老夫担心的是那没有骨气的罗文龙。” 罗文龙虽然是严世藩亲信死党,在严家父子刚刚倒台时候怕引火烧身逃出京城,至今下落不明,其实他并不在朝廷抓捕名单里,冷心不知严嵩为什么会担心这个无足轻重的人物,问道:“在阁老父子蒙难时机离开,罗文龙就是死罪,又何必管他呢?” 严嵩嘆口气:“你有所不知,罗文龙投降倭寇,跑东瀛去了,朝廷就是想抓也抓不到他了,可陛下最忌讳的就是叛国,若此事被陛下得知,才是咱们的灭顶之灾,老夫不能不担心啊。” 嘉靖皇帝虽然不理朝政,偏听偏信,但对于里通外国的人从来不心慈手软,冷心是知道的,想了想问道:“邹应龙他们巴不得至阁老于死地,为什么在弹劾奏章里面没有这一条?想必他们不知道,也不须多虑。” 严嵩透过珠帘望着厅外出神,半晌才道:“按道理他们不会不知道,可能没有真凭实据,陛下也不会相信,搞不好会认为是再给老夫罗织罪名,他们都是聪明人,陛下生疑可不是好事。我接到庆儿的书信,他已经安排咱们没有暴露的人加紧活动,也告诉老夫接下来该怎么做,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一副胜券在握模样。 第二章再起波澜 严嵩子严世蕃,字东楼,小名庆儿,聪明冠绝天下,对于掌控朝廷,揣摩圣意无人能及,只可惜长得短项肥体、还一目失明。严嵩能叱咤朝野数十年,大半功劳倚靠他这个独眼龙儿子,对他是言听计从,曾与人言:“小儿识天下大体,可与商。”现在关在大狱还能家书密信,足见严党势力犹在。冷心当然知道严世蕃的手段,微微点头道:“公子怎么说?阁老明示。” 严嵩道:“马上安排人手,老夫就在此地要为陛下做斋蘸仪式,为皇上祈福,要让陛下知道,老夫虽然蒙冤,对陛下还是忠心不二,老夫就算是一条狗也是给陛下看家的狗,老夫不相信,数十年的君臣情义,朝夕相处会因为一个蓝道行就荡然无存。”说到这里,看了看冷心,仿佛反问自己:嘉靖没有对自己痛下杀手,又把蓝道行抓起来,难道不是记着以往的情义,犹豫不决吗?
第3页 冷心答应一声,严嵩接着道:“你即刻通知鄢懋卿等人,秘密严刑拷问蓝道行,就算他钢筋铁骨,也要逼他说出幕后主使,最好和徐阶扯上一点关系,到那个时候,陛下就明白老夫是被人构陷的,老夫东山再起指日可待,顺便可以扫除异己,除掉心头之患。”鄢懋卿主管刑部,自然会有一千种方法对待蓝道行,只要蓝道行承认扶乩时候借神仙名义做的一切是受人指使,严嵩头上的一切罪名就是子虚乌有,马上就天翻地覆,转败为胜了。想到这,眼中顿时明亮。 冷心点头道:“我马上安排,这个妖道肯定就是徐阶安排的,要不没有人有这样的心机和能量。” 严嵩摇摇头道:“这一点老夫早就料到,每个进宫可以到皇上身边的道士都得被咱们的人仔细盘查,这个蓝道行先前和徐阶是没有半点关系,就算徐阶想收买也没有机会,这个才是我想不透的地方,到底是谁指使了蓝道行,我尽然对他一无所知,这个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大敌。”突然又想到什么,忙说:“你拿着我的手信,返回京城,你代老夫亲自发话,相信他们还是唯老夫马首是瞻,会用心做事的。” 冷心愕然,急道:“绝情大哥已奉命外出,现在冷心再走,谁保护阁老安全?最近府外异常,不少陌生人在府外活动,必定是冲着我们来到,暂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但也不可不防,所以冷心加派人手,小心防范。” 严嵩皮笑肉不笑道:“我说了,除了皇上,没有人杀得了我!老夫年事已高,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陛下歷来疑心很重,若有人刺杀我,陛下会怎么想?徐阶非常聪明,对于老夫的安危,怕是比你还要操心,我巴不得有人来刺杀老夫,把事情搞得越大越好,最好皇帝知道最好,你安心办事,顺便见见你的夫婿,问问冯公公把事情做得怎么样了,如果能帮上他就留下帮帮他。” 冷心连连摇头道:“冯公公做事向来严谨,又是庆公子莫逆之交,阁老大可放心,我现在万万不敢离开严府,徐阶就算没有加害阁老的想法,那个指使蓝道行暗算阁老的幕后人会不会另有所图,如果再来加害阁老,不可不防,阁老安危是冷心职责,恕冷心不能从命。” “你能想到的徐阶早已想到,我的安危会直接影响到陛下对他的看法,估计严府外面就有他派来保护我的人,至于幕后指使蓝道行的那个人,只是我的猜测,就算有这么一个人,真想不明白他苦心积虑扳倒老夫有什么好处?他既已得手,断然不会再轻举妄动。”严嵩摇头又道:“徐阶在乎的是我手上所谓的严党成员名单,老夫苦心经营数十年,手下盘根错节,遍布天下,庆儿未雨绸缪,把重要的成员都保护起来,很多人如今在朝廷掌握有实权,徐阶现在就是想把咱们的人清除干净,是痴心妄想,只要时机来到,就是咱们反戈一击的时候,听说海外有大明属国要进献祥瑞,陛下很是看重,也许就是老夫东山再起的一个契机。”说到这停下话来,望着窗外,暗思:任何机会都还得把握好,若是真有人把自己刺杀,印证陛下的疑惑,那才是严党最好的翻身时候,也是庆儿出狱之日,无论是敌是友,谁敢在这个时候让老夫出意外呢?眉宇微微翘动,眼神充满希翼。 严嵩不说,冷心不敢追问,径直道:“只要阁老可以復出,那时咱们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无论是在明的对手还是在暗的敌人,一个一个解决他们。” 严嵩“呵呵”冷笑几声:“你说的对,咱们以不变应万变,静观其变,台前幕后的迟早都要蹦出来,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夫倒台徐阶荣登首辅,只有把徐阶拉下马,老夫才可能东山再起,到那时,不难查找出幕后给老夫捅刀子的人。”说着从贴身怀里掏出一张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名,严嵩又道:“这名册记录的就是咱们现在还没有暴露的人员名单,为安全起见,必须把它销毁,做到万无一失。” 冷心惊道:“阁老不可,这些人日后还要有大用。” 严嵩摇摇头道:“名单留着就是危险,胡宗宪不就是留着和庆儿往来书信出了事吗?烧了它吧,人员名单都在老夫心里,永远都是老夫的人,只要严党在,他们就会投鼠忌器,没人敢杀我。”冷心从命,接过名册用烛火烧毁,严嵩等烧的干净,起身走到门前,冲着外面放声大笑道:“老夫就在这里,看看天下有谁能杀得了我?”声音洪亮,传遍四周,门外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意。 距严府数十米外,几处荒废民宅旁边有一株巨大樟树,枝繁叶茂,也不知有几百岁了。树上隐秘之处正静悄悄趴着一个人,穿着夜行衣,很难被人发现,正在关注严府的一举一动。虽然离严府大厅甚远,但那一句“看天下有谁能杀得了我?”听得真切。夜行人看着已经罢官回家的严嵩还是如此嚣张跋扈,头上青筋暴起、眼中喷火,手握刀柄,暗道:“老贼,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爷爷今日就杀了你,为民除害。”想到这,正想动身,忽然感觉身边清风徐来,有人影晃动,顿时心惊,光顾着想杀严嵩竟然没有留意身旁有人已到自己跟前,还没来得及做出防范,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耳边传来声音:“四师弟,不可。”
第4页 夜行人知道是谁来了,脱口道:“三师哥,你、你怎么来了?”原来两个人是师兄弟。来人面色清秀,微微摇了摇头,夜行人明白师哥的心意,虽然神情刚毅,但此时眼里泛着泪花,二人百感交集,一时无语。 过了一会儿,二人相视一看,先后悄无声息离开樟树,来到稍远一处空院。查看四处无人,来人对夜行人说道:“安歌,你好煳涂,你在王爷面前毛遂自荐,自告奋勇来此监视严嵩,大师兄就感觉不对,可王爷已经同意,不好再说什么,就对你再三叮嘱,不可意气用事,你是明白事理的,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也当着我们师兄弟做过保证,怎么还能冲动,若违背王命,谁担得起这天大责任?以后又怎么向师父交代?大师兄放心不下,让我来看看你,果然是对的。”语气全是责怪,但神情之中带着一丝歉意。 叫安歌的夜行人苦笑一声:“王爷世袭边城,素不与京官往来,此次派我来监视老贼,实际是有暗中保护老贼的意思,让人难以明白,我也不想违背王命,更不敢违背师命,我和老贼不共戴天,三师哥你是知道的,不趁这个机会杀了老贼,我枉在世上为人!” 来人摇摇头:“师弟的事我当然知道,你血气方刚,快意恩仇,方是大好男儿所为,我秦烟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是非曲直还是懂的,你执意杀了严嵩,怎么向王爷交代呢?”来人原来叫做秦烟。 安歌看着秦烟问道:“三师哥,现在严党倒了,徐大人执掌朝纲,太子非裕王莫属,东南沿海戚将军和俞大侠也把倭寇打的七零八落,北方有李成梁将军坐镇,鞑靼难越雷池半步,王爷为什么还如此关心老贼严嵩呢?”安歌所说的俞大侠指的俞大猷将军,俞大猷师出少林,武功高强,无人能敌,江湖上赫赫威名,后从军抗倭,现在是朝廷将军,江湖中人还是称唿他为俞大侠,和戚继光、李成梁等人都和现在的内阁首辅徐阶关系密切,明眼人都清楚现在的裕王和徐阶可谓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就算严嵩是内阁首辅时也不敢轻视。 秦烟摇摇头道:“王爷自然有王爷的安排,严党的势力不是你我所能想像的,更何况严嵩只是惹了皇上不高兴,如果皇上哪天改变主意了,那他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严大人。”秦烟说的句句在理,嘉靖虽然沉迷修道,毕竟是皇帝,任何人的兴衰沉浮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安歌振声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趁着现在的大好机会除了老贼,以绝后患?” 秦烟又摇摇头:“王爷天潢贵胄,但豪情狭义不逊江湖任何人,平素极其痛恨严嵩,责怪当今圣上用人不贤,现在却对严嵩非常重要,其中我也想不明白,老贼恶贯满盈,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不急于这一时吧?王命难违,暂且让他多活几日吧。” 说道报仇,安歌难掩悲愤道:“我自小父母死亡,一个人流落,走投无路时候遇到被奸人陷害贬到狄道的杨公收留,其实,杨公收留的孤儿何止我一人。他不仅救了我们许多人,还教我们读书明理,我们感激杨公,都尊称他老人家为杨父。因杨公性格耿直,直言上书弹劾老贼,却被老贼诬陷,百般折磨,惨死狱中。我为报杨公大恩,立志为他报仇雪恨,遂苦练武功,只等有一天手刃老贼,今日得此良机,不为杨公报仇,何为男儿?也枉杨公教诲。”说到心痛处,强忍泪水,又吟道:“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秦烟知道这首诗是安歌口中杨公的绝命诗,杨公就是当年冒死弹劾严嵩“十罪五奸”的当朝谏臣——杨继盛。 第三章杀贼 杨继盛,字仲芳,号椒山,河北容城人,他的名字註定会光耀史册。 杨继盛命运多舛,少年寒窗苦读,后一举高中,进士及第。做官后因为本性刚烈,屡屡被人排挤,却始终没有怨言。他的为官之道只有一条:报效国家、体恤百姓。“庚戌之变”后,大将军仇鸾假借和鞑靼开通“马市”以谋取边境和平,实则为了私利,杨继盛当即站出来,愤然上书,揭露马市真相,仇鸾大怒,诬陷杨继盛居心叵测诋毁朝廷,被关进诏狱,后贬到偏远的甘肃狄道。 狄道荒凉,少数民族杂居,民风彪悍,不识诗书,多有闹事。杨继盛没有消沉,他吃粗茶淡饭,住简陋的房子,兴办学校、疏浚河道、开发煤矿、收养孤儿,教他们识字读书。解决纷争,不收一文不取一物,让妻子张贞传授纺织技术,连蛮夷之地的乡民也被他感化,深受当地各族人民的拥戴,称他为“杨父”。等到他离开时,数千乡民送他到百里之外。安歌就是杨继盛收养的孤儿之一。 杨继盛被贬后,鞑靼依然扰边,马市黑幕大白天下。嘉靖知杨继盛蒙冤,再度起用。严嵩也想拉拢杨继盛,升他做兵部武选司的肥缺。杨继盛嫉恶如仇,大公无私,亲眼看到严党作恶多端,搞得民不聊生,厌恶至极,怎么可能与其同流合污。杨继盛上任刚一个月,就要为民请命,草拟奏章,斋戒三日,在元旦上《请诛贼臣疏》弹劾严嵩,歷数其“五奸十大罪”,朝野震动。 严嵩抓住书中牵连裕王景王,犯嘉靖皇帝大忌,又被关入诏狱,廷杖一百。诏狱的廷杖可不是闹着玩, 就算不死也得阴间走一遭。有同僚实在不忍,托人给杨继盛一副蛇胆,告诉他:“用此物可以止痛。”然而杨继盛表现出了他的无畏与勇气:“我杨椒山自已有胆,用不着这个!”
第5页 杨继盛得罪的是严嵩,一般来说廷杖一百必死无疑。可让人惊嘆的是,杨继盛挨了一百杖,虽说皮开肉绽,伤筋动骨,竟然没有死。也可能是行刑的锦衣卫手下留情吧。 在阴森恐怖散发着恶臭的诏狱,打折的腿骨上血肉模煳,已经昏迷的杨继盛被拖回了牢房,没有人给他包扎,在蝇虫滋生,骯脏阴冷的空气中,他的伤口开始恶化感染。在一个深夜,杨继盛被腿上的剧痛唤醒,他看了看自己的残腿和碎肉,手中拿起一片破碎碗片,仔细刮着腿骨上已经腐烂的筋肉。为他持灯的狱卒颤抖欲坠,杨继盛却意气自如,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朝审时,观看杨继盛的人堵塞了道路,都非常嘆息,甚至为他哭泣。杨继盛的好友王世贞等人为他四处奔走求救,一些正直官员也想救下杨继盛,相继被严党报復。杨妻上书愿意以代夫诛,以命换命,让人动容。但最终在严党操纵下残害身亡。手无寸铁的杨继盛,凭藉着信念和勇气,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临刑前,他赋诗一首:“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前未了事,留与后人补。天王自圣明,制作高千古。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人们相互涕泣传颂此诗。杨妻不久后便殉夫自缢。京城百姓念他大义,以杨继盛的故宅改为庙以奉祀,尊为城隍,并以其妻配祀。这件事天下无人不知,必定流芳百世。 秦烟与安歌同门学艺,在一起又最多,常常谈及此事,无不气愤填膺。安歌平素耿直又不失沉稳,现在神情激动,知道他报仇心切,秦烟嘆道:“奸臣误国忠烈死,杨公为民捨生取义,令人钦佩,又有大恩与师弟,我理解你的心情,感同身受,但为恩公报仇的事情还得缓一缓,你我知道,现在严府周围出现许多神秘人物,个个都身手不凡,敌我难料,更何况严嵩一辈子高官显贵,又小心谨慎,身边岂能没有高手保护?师弟冒然出手,只怕杀贼不成,自己遭人暗算啊。” 安歌平復一下心情,神情坚毅道:“三师哥,我也不是莽撞的人,这几天我仔细观察,老贼身边人手不少,大多泛泛之辈,前段时间又走了几个好手,现在老贼身边只有一个黑衣女我看不出她的来路,一个女流之辈,倒也不足为虑,周边的人管他是敌是友,我速战速决,取得老贼首级,马上离开,谁人能拦得住我?” 秦烟道:“江湖卧虎藏龙,奇人异士层出不穷,洞庭六蛟和贺兰群寇都投身严府,万万不可大意,还有那个黑衣女片刻不离严嵩左右,自是深的严嵩信任,我看不出她的来路,见她走路步法怪异,功力修为极深,绝非善茬,你一个人很难是她敌手,咱们刚入江湖不久,还是请教师父看看她是何来歷,再做决定的好。” 安歌知道师哥不会同意自己去杀严嵩,顿时满脸悲怆,泣声道:“我日夜苦思冥想要杀老贼为杨公报仇,今日近在咫尺,如不能杀了老贼,枉为人子,古人为报恩结草衔环,生死不渝,韩信得漂母一饭之恩,千金回报,永世不忘,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杨公对我恩同再造,纵然我捨去性命不要,安歌绝不偷生。” 安歌从小得秦烟关照,对他言听计从,这一次一反常态,又说的正气凛然,秦烟一时无言以对,见他心意已决,不是一时冲动,又嘆了一口气,暗思如何是好?安歌见秦烟犹豫,忙接着说:“机不可失,这一次大好机会我如果错过,恐再难有机会了,若不能了却心愿,我势必形同死人,活着也是行尸走肉一般,三师哥也不想看到安歌如此吧?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插手,日后回復王爷就说找到我时老贼已经被杀,我一个人蒙面杀贼,天下杀老贼的何止千万?不一定就知道是我所为,就算真相大白,我当自戕以谢师父王爷。” 秦烟一怔,急道:“万万不可,你我师兄弟生则同进,死则同退,我岂能不顾师弟独善其身?还是从长计议,王爷耳目众多,不可能瞒过王爷,不过,我知师父对严嵩父子也极有成见,师弟杀了严嵩,师父按说不会生气,你又是师父爱徒,王爷就算发怒,师父定会出面,王爷敬重咱们师父,我们奉师命效力王爷,也许,也许……”说到好像感觉自己在说服自己了,秦烟原本以为能劝得了安歌,没想到自己先动摇了,苦笑一声,不在言语。 安歌见秦烟言语松口,喜出望外,忙道:“三师哥最知我心意,你一旁看着就行了,我已经考虑周详,蒙面前去,没人认得出我,定一击必中,斩杀老贼马上离开此地,三师哥轻功卓绝,可以多待一会看看老贼死后情景,然后咱们城外会和,再做商定,如何?” 秦烟长嘆一声,不置可否,思虑片刻,闪过一边:“千万小心,我随时会助你一臂之力。”说完身形一拧,已掠上墙头,倏忽不见,安歌师兄弟中秦烟轻功最佳,果然了得。 安歌感激的沖秦烟消失方向点点头从新回到树上,观看严府状况,发现严嵩竟然在庭院里面踱步,心中一喜,用黑布把脸蒙好,拔出身后一把大刀,苦笑一声对着刀说道:“伏虎刀啊伏虎刀,今日你却成了杀狗刀了。”言罢,飞身出去,就要往严府杀进去。 就在这时,安歌觉得一道寒光掠来,忙变动身形,一个铁板桥躲开,顺手接住,是一支袖箭,紧跟着寒光不断,接连射来几支袖箭,劲力十足,发的是连环袖箭,安歌左躲右闪,稍微慢了一点,一支袖箭贴着耳旁过去,虽没有挨着皮肤,却把脸上遮面黑布打飞,与此同时空中数个人影飘动,由远而近,都手持兵刃,个个身手迅捷,一招之内逼得安歌只能退到樟树后躲闪。安歌定睛观看,来的几人也是夜行衣装扮。虽然遭几个人突然袭击,但无论先发的袖箭还是兵刃的攻击都不是要命招式,好像只是阻止安歌出手而已,自己被来的人看到真切面貌,却不知对方什么身份,安歌暗暗心惊,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我? ”
第6页 为首一人冷冷问道:“你又是什么人?你又意欲为何?” 安歌仔细打量几个人,看不到相貌,身形都一般模样,所持兵刃虽然和普通腰刀差不多,但略微短小,而且拿的刀通体带有弧度,和自己的大刀完全不同,既然他们拦住,索性先声夺人道:“你们是严嵩老贼走狗不成?” 为首那人嘿嘿道:“你胆敢行刺严大人,胆子不小,不怕王法森严?报上姓名,我念你一时煳涂,放你一条生路。” 安歌冷笑道:“既然如此,就无需废话,就看看你们本事如何吧。”右手往怀里一横刀,顺势朝四人斩去,看似平淡无奇,但刀法异常凌厉,刀锋划过空中,带着鸣响,凌厉霸道。四人暗道“好劲力”,四人刚刚闪开,安歌手腕一抖,瞬间变化四招,几乎是变成四把刀同时分别攻击四人。安歌报仇心切,不敢拖延时间,只求速战速决,面对强敌,一出手就是平生所学。来的人都是高手,原想以四敌一,稳操胜券,没料到安歌突然以一刀变四刀,分别攻向四人,招招劲力不减,招式诡异精奇。为首那人见多识广,等这一招躲过,稳住身形,低声喝道:“你这不是中原门派刀法,如此古怪,莫不是传说的‘伏虎刀法’?” 安歌诧异点头道:“算你有点见识,既然认识伏虎刀,还不速速退开,敢拦我去路。” 为首那人道:“数十年前,有一个崑崙奇侠使用伏虎刀,一式化九刀,枫林谷武林大会大放异彩,但昙花一现,后来不知所踪,你使用的刀法和传闻崑崙奇侠的刀法极似,一定是他的传人了,严大人堂堂内阁首辅致仕归家,岂能被人刺杀?你刀法不错,但肯定过不了我们四人这一关的。”停了一下又说:“我们也不是严嵩的人,要不然会好言相劝,好自为之,哪里来回那里去吧。” 安歌一愣,自己现在的伏虎刀还没有练到师父当年的三成功力,暗道“惭愧”。数十年过去了,伏虎刀再入中原,一出手就被人看出,又恼又羞。心一横,顿起杀心。那四人已摆好姿势,严阵以待。空气顿时凝滞,再动手势必是一场恶斗,安歌明白,接下来必然惊动严府,今日报仇就极难了。 第四章绝境 就在这时,离开不久在一旁躲着的秦烟看的真切,电光火石中突然想到什么,赶紧飞身出来,拦在几人中间,对着安歌轻轻摇摇头,然后沖四个人抱拳道:“且慢动手,都怪小人师弟鲁莽,几位大人误会了,多多见谅。” 几人看到秦烟身法极快,暗暗佩服,为首那人还礼笑道:“兄台是什么人?为何称我们大人?这个恐怕才是误会了吧。” 安歌知道师兄比自己见多识广,听称唿他们几个人为大人,还是一愣。秦烟恭敬道:“天下除了锦衣卫的大人们,还有谁敢使用绣春刀?!” 几人闻言哈哈大笑,为首那人道:“本不想招摇过市,且试试夜行衣穿着如何,江湖中还是不少人识得绣春刀,既然如此,也不必瞒你。”说完,几个人取下蒙面黑纱,为首那人年纪稍长,鬚髮略灰,后面三人正当壮年,都是相貌俊朗,接着解开夜行衣,露出里面鲜艷的飞鱼服。飞鱼服绣春刀是锦衣卫特定服饰佩刀,算是证明身份。为首那人接着说:“我们的确是锦衣卫,从京城奉命到此暗中保护严大人,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趁事态没有到不可收拾地步,就放你们一马。”旁边有人接话低沉声道:“这是我们锦衣卫千户王义祖王大人,你们还不赶紧走,难道要与朝廷为敌?”王义祖在锦衣卫多年,不但武功高强,阅歷非凡,在江湖上也名声不小,打的一手好袖箭,称为“快箭”。王义祖只是听闻过“伏虎刀”的变化厉害,诈喝安歌,没想到猜对,“伏虎刀”重出江湖,当然不敢轻视,自己重任在身,不想纠缠,干脆亮出身份,好让二人知难而退,毕竟没有人敢和朝廷敢和锦衣卫为敌。 锦衣卫一般由皇帝亲信担任都指挥使,权利极大,随时能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可以单独审讯,大小官员无不谈之色变,各种传闻在民间极多,近些年在徐阶执掌内阁下,已然与直接听命皇帝的东厂分庭抗礼。 锦衣卫千户大人以夜行人装扮到此暗中保护严嵩,秦烟料想绝没有这么简单,其中缘由不是自己能想通的,和朝廷肯定是不敢为敌的,忙赔礼道:“我师弟一时鲁莽,千户大人海涵,小人马上就走。”忙示意安歌离开。 安歌闻言冷冷一笑道:“没想到堂堂锦衣卫竟然为虎作伥,还不如普通江湖人士有的正义。”秦烟色变,急道:“师弟不可胡说。”安歌看看裴锦几人反问道:“难道我说错了吗?”语气很是不屑。 锦衣卫闻言皆有愠色,“快箭”王义祖冲着安歌反问:“此话怎讲?” 安歌正色道:“我虽出身草莽,久闻忠义之士大名,当年锦衣卫沈炼沈大人为人刚直,嫉恶如仇,鞑靼大举南下,严嵩老贼为了粉饰太平,瞒报军情,导致生灵涂炭,沈大人以十大罪状弹劾严嵩老贼,虽然最后被老贼残害,家人多被牵连,但义名传遍天下,何人不识锦衣卫沈经歷?严嵩老贼罢官归家还如此跋扈,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可笑,可笑。”沈炼和杨继盛都是弹劾严嵩被残害致死,并列闻名天下,虽不能和锦衣卫为敌,安歌也想拿言语激他们一下。
第7页 说到沈炼,王义祖等人默然,锦衣卫还有谁人不识沈炼呢? 沈鍊字纯甫,号青霞,浙江会稽人, 锦衣卫经歷。亲眼目睹“庚戌之变”的耻辱,看到百姓家破人亡,沈炼终于忍无可忍,以"十罪疏"(指专擅国事、贪污纳贿、卖官鬻爵、妒贤嫉能、箝制谏官等十大罪状)弹劾严嵩,其中写道“大学士嵩,贪婪之性疾入膏肓,愚鄙之心顽于铁石!”当时是石破天惊,讲出无数人不敢讲的话,敢弹劾严嵩,必难逃一死,有人问“拿命相博,这又是何必呢?”沈炼却昂头道:“扫除奸恶,天理!”无人不赞嘆沈炼的无畏勇气,甚至对锦衣卫都刮目相看。 良久,王义祖满面悲怆说道:“我与沈炼共事多年,情同手足,今日回想,歷歷在目,沈经歷不畏强权,是我辈楷模,我等与严党势不两立。”当年严党残害沈炼后,锦衣卫绝大多数人就对严党不满,只是嘉靖皇帝宠信严嵩,锦衣卫又受东厂钳制,都是敢怒不敢言,当严嵩被勒令归家,严世蕃入狱,锦衣卫皆弹冠相庆,甚至把严世蕃做过的轿子当众砸烂,无不欢欣鼓舞,所有锦衣卫中人都料定严嵩父子必遭天谴?但现在情况微妙,自己担当重任,奉命保护严嵩安全,不能节外生枝,更何况并不知道他二人究竟什么身份,这些内情怎么能和他人说呢?说着话锋变得柔和,劝解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样子,小兄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不便明说,今日王某在此是断断不会让你们行鲁莽之事的,王某虽非江湖中人,也极敬佩你们江湖中的侠义之士,更愿意倾心结交,京城的长风镖局刘长风和我也算是莫逆之交,王某对他是佩服之至。”长风镖局刘长风近些年名声远播,江湖闻名,和朝廷内阁也关系紧密,王义祖话里有话希望安歌秦烟识大体,做刘长风一样的侠义之士。 安歌报仇心切,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锦衣卫王义祖言语中肯,定有难言之隐,语里柔中带刚,不容置疑,现在还想报仇是不可能了,恩公大仇只能来日再报吧。没等说话,秦烟先道:“千户大人身担重任,我们不便多问,也不敢添乱,青山不改,后会有期,就此别过,他日有缘相见,再多多请教。”王义祖点点头,秦烟深施一礼,欲拉安歌离开这里再作打算。 与此同时,听得远处有人大喝一声:“老贼,拿命来。”声音悲愤却清脆如莺,分明是个女子。裴锦等人一愣,众人俱飞身上的高处观看。这时,一个青衣女子已从另一面翻越高墙,进入严府院内。几个护院高手截住青衣女子,刀枪撞击,打成一团,冷心等人护着严嵩回到厅内,冷心沉声下令“敢入严府者,杀无赦。” 青衣女子年纪不大,分明还是一个小姑娘,眉清目秀,掩盖不住满脸愤怒神色,施展一把长剑,奋力厮杀。小小年纪却是剑法博杂,数招之内包含了不同的门派剑法,招招都是搏命剑势,秦烟和安歌暗自称奇。 严府的人是冷心用重金招来的江湖好手,存心在冷心面前卖弄,贺兰群寇舞动钩叉斧铲等怪门兵器,把青衣女子团团围住,接连展示看家本领显摆,又是群殴一个小姑娘,任是青衣女子接连变化招式,奈何功力修为根基太浅,内力不继,转眼就大汗淋漓,花枝乱颤,剑法顿缓。 王义祖认识这个女子,怒道:“马老四去哪了?怎么让夏姑娘进去严府?”其他锦衣卫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远处飞奔来一人,王义祖招唿他过来,那人喘着气施礼急道:“千户大人,夏姑娘趁我们不注意,沖入严府,马四哥不知道怎么办,大人快拿主意。” 王义祖知道这个夏姑娘古灵精怪,一定是骗了马老四等人,夏姑娘也是来刺杀严嵩的,被锦衣卫拦下,因为身份特殊,就留在锦衣卫中,由马老四看护,找机会带到京城,交给指挥使大人安排,没想到几个锦衣卫没看住一个小姑娘,再看严府那些人都哇哇怪叫,俱是杀人不眨眼的嗜血之徒,虽然是存心戏耍夏姑娘,也眼见她就要香消玉殒,毙命当场,锦衣卫被严令不能擅入严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妙龄女孩被严嵩手下恶徒残害,更何况这个姑娘还不是普通的民间姑娘。王义祖从新把脸蒙好,毅然决然说出一个字:“救。”几个锦衣卫都心领神会,秦烟安歌也点头赞许,王义祖却道:“你二人不可轻去,不要节外生枝,我等毕竟是锦衣卫,万一有变还好周旋。”语气不容秦烟安歌反驳,又对手下嘱咐“救人从速,不要与严府的人纠缠。”言即,几人先后快速飞向严府,同时,王义祖猿臂轻舒,瞬间,十数道寒光从袖中飞出,分别射向缠斗青衣女子的贺兰群寇要害,这一套袖箭手法快捷连贯,箭力十足又奇准无比,秦烟安歌点头称赞,有锦衣卫王义祖等人出手,应该万无一失,二人也不想添乱,就静观其变,需要时候再出手相助。 院内夏姑娘此刻长剑被对方钩飞,腿上中一铲,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一人正持斧在她头上恶狠狠晃动,口中□□道: “小美人,大爷真捨不得杀你。” 与此同时,王义祖打出的袖箭出其不意射到,几寇慌乱躲闪,锦衣卫众人也跃进墙来,也不说话,挥刀就砍,身为锦衣卫,功夫自然了得,速招之内,逼退群寇,王义祖弯身抱起青衣女子,就要速速离开。
第8页 听得厅内有人喝道:“飞蛾扑火,自不量力。”话音未决,厅内掠出黑影,迅捷无比,双手五指成爪,上下翻飞,剎那间抓下王义祖等人遮面黑布,四人大惊失色,连忙用刀急砍,那人双手变换,空手夺刃,轻描淡写已把几把绣春刀抓住,王义祖骇然惊道:“修罗怪手?”听到的人都心头一紧,王义祖连连摇头又道:“不对呀,修罗怪手是男的呀?”又惊又疑。 “修罗怪手”在江湖中传的神乎其神,武功之诡异,手段之毒辣,世间罕见,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因为见过他的人基本上都是死人。王义祖身在锦衣卫,对江湖中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锦衣卫也暗中查找“修罗怪手”,冷心手法像极。这是厅内传出严嵩声音:“这些人敢擅入严府,都是来害老夫的奸人,死有余辜,还是大内锦衣卫,我要看看许清川和徐阶如何向皇上交代。”言罢狂笑。 王义祖暗叫“不好”,左手挥拳速击冷心面门,同时发出三支袖箭,分上中下急袭冷心,右臂奋力,把刀从冷心手里夺出。 冷心“咦”了一声,见袖箭又快又勐,只能放开手中握着的刀,身形不动,单手瞬间把袖箭全握在手里,一用力,都折成两段,回手打向裴锦等人。锦衣卫众人忙用刀拨打断箭,但冷心所用功力强劲,震的几人虎口发麻,绣春刀几乎脱手。 王义祖的袖箭全是精钢打造,冷心用手指捏断,劲力之大王义祖生平罕见,自己救人不成,怕也是凶多吉少,本来是奉命防范有人刺杀严嵩,被严嵩诬陷是邹应龙等大人主使,皇上疑心,朝廷情景就会有变,现在严嵩贼咬一口,栽赃锦衣卫是来刺杀他的,百口莫辩,不但锦衣卫指挥使难逃干系,恐怕还要连累诸位大人,怎么也没想到严嵩身边会有这等高手,差事办砸,这下如何是好? 第五章 神龙见首 秦烟安歌看的清楚,吃惊之余,眼见王义祖等人绝对不是冷心敌手,安歌听闻严嵩狂笑,怒火中烧,岂能容老贼猖狂,秦烟急道:“如果我们五师兄弟都在,当然不惧什么修罗怪手,但现在……”眼见安歌飞身冲过去,没有办法,只能和锦衣卫并肩对付冷心,能助锦衣卫一臂之力,王爷也不好说什么吧。 此刻王义祖冷静下来,忙把夜行衣都脱去,恢復锦衣卫装饰,从腰间取下腰牌,沖厅内大声说到:“在下锦衣卫王义祖,奉命在此暗中保护严大人,大人切不可误会。” 厅内严嵩放声大笑道:“一派胡言,老夫还需要你们保护?没有圣命敢入老夫府内,管你是锦衣卫还是什么人,皆是来刺杀老夫,不但要把你们碎尸万段,老夫还要请求陛下为老夫主持公道。”接着又厉声喝道:“所有进入严府的刺客,一个不留。” 同时,和秦烟安歌一起进入严府的还有十几个应该也是锦衣卫的人,听到被勒令致仕的老贼还如此狂妄霸道,气的众人大怒,锦衣卫向来威风八面,几时被人这般看不起,可想严嵩老贼做内阁首辅时该是如何嚣张跋扈。 王义祖只是奉命阻止有人行刺严嵩,严令不能擅入严府,虽然严党表面垮台,但严嵩还是致仕回家的阁老身份,不奉旨强入严府抢人,罪责难担。现在事已如此,严嵩老谋深算,自己人等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唯有和冷心奋力一搏,再图良机,想到这,振声道:“全体锦衣卫听令,马上抓拿刑部疑犯‘修罗怪手’,我当报指挥使大人上报朝廷为你们请功。” 冷心闻言,不承认也不否认,尖笑一声道:“就凭你们还想捉拿修罗怪手?谁也活不了,拿命来吧。”双手发力,急扑王义祖。众锦衣卫也被严府的人团团围住,都明白今日不同以往,兇险异常,和对方拼命起来,兵刃撞击声响成一片。 秦烟和安歌看见冷心扑过来,面对不管是不是传闻中的修罗怪手,二人不敢大意,一出手就是十成功力,持刀分左右突袭冷心,二人虽然都是施展“伏虎刀”,但联手之下,威力徒然大增,原来他们师兄弟所学的刀法,两个人使用就比一个人使用的威力乘几何倍增,师兄弟五人同时联手,威力最大。当年他们的师父见他几个人资质有限,不能把伏虎刀法的威力完全发挥,传授他们伏虎刀阵,可双人也可多人使用。秦烟安歌二人联手对敌,不但王义祖吃了一惊,冷心也是诧异,眼见刀光闪动,四面八方都是刀锋,把冷心包围中间。 冷心尖声长笑,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通体黝黑的短刃,迎着周身刀影,双手舞动,听得清脆两声,刀影顿散,两把断刀掉在地上,是冷心用黑刃把秦烟安歌的刀斩断了。王义祖疾唿:“‘修罗刃’,是修罗怪手使用的‘修罗刃’。”修罗刃是江湖有名的神兵,无坚不摧,冷心武功高强,又持有削铁如泥的修罗刃,更是如虎添翼,众人惊惧间,冷心冷冷道:“能死在修罗刃下,你们死也能瞑目了吧?” 一剎那发生这么多事情,都是因受伤躺在地上的青衣姑娘引起,此刻她又气又急,自己一时任性,惹出这么大祸,浑身颤抖,大声喊道:“严嵩,你恩将仇报,灭我全家,我就是做鬼也放不过你。” 厅内严嵩闻言问道:“老夫一生杀人无数,你一个小娃娃是谁?看老夫记得不记得你们是哪一家了?”
第9页 青衣姑娘脸憋得通红,咬牙勉强站起身来,指着厅门道:“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夏名逸,家父正是提携了你,你却恩将仇报,被你陷害,惨遭灭门的夏言,你还记得吗?”说完不由得花枝乱颤,泣不成声。 院里打斗众人闻言不由得都停下手来。夏言是严嵩之前的内阁首辅,谁人不知,多年前被朝廷满门抄斩,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称是他女儿的小姑娘,甚是奇怪。 严嵩闻听,走到厅门口,看了看夏逸,点点头道:“有几分神似,原来你就是夏言婢女所生的遗腹女啊,只道你们都死了,没料到让你侥倖活到现在,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日是你送上门来,休怪老夫手狠,” 夏言,字公谨,江西贵溪人,曾提携严嵩、徐阶,二人均视夏言为恩师。严嵩最开始谦恭下士,又极有才学,能平步青云也全靠夏言向朝廷举荐,后来严嵩权欲熏天,一心想位极人臣,不惜苦心积虑,构陷一手提拔他的内阁首辅夏言,也怪夏言太过自信,相信严嵩,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严嵩羽翼已成,势力无人可及,如愿以偿当上首辅。徐阶当时对恩师有心无力,只能隐忍不发,以图后报,偶尔得知夏府一婢女怀有身孕,是夏言的,徐阶想尽办法,救出此女送到民间,多给金银,留一个‘逸’字,希望可以躲过家门大难,以后安乐生活,为恩师留下香火。裴锦偶然听指挥使说起过,这一次遇到一个要为家门报仇雪恨,自称是夏言的女儿,名字叫夏逸的姑娘,不管是真是假,毕竟和现在的内阁首辅徐阶牵连,自己都得安全把她带回京城,自是大功一件,所以不惜捨命救夏逸。但现在遇到修罗怪手,只能以死相拼。 冷心不再多说,挥刃就要先把夏逸杀了,王义祖等人阻止不得,惊唿出声,与此同时,有人说话:“你敢?”声音不高,却让人心头一震。 院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中年男子,一袭白袍,眉目清秀但神色威严,怎么进入严府竟无人知道,众皆骇然。 来人对着厅里点点头,道:“严大人,锦衣卫奉命办差,你怎么能让手下动手?难道你致仕归家就不念皇恩,要和朝廷为敌了?” 冷心大怒,喝道:“找死,敢如此与阁老说话。”言即,挥动修罗刃急刺白衣来人。 “你就是玉面修罗冷心吧?赤面修罗绝情怎么不出来?”来人冷冷说道:“让我来看看久负盛名的修罗手有多厉害。”忽手指搭在冷心刺过来的修罗刃上,手指转动,已把刃上劲力泄到一旁,冷心只觉得修罗刃好像被什么吸住一般,居然随着修罗刃向前踉跄一步。修罗刃锋利无比,来人敢用手去碰,轻描淡写就把劲力化解,不说众人,冷心都是大惊,却急问道:“你怎么知道绝情?你是何人?” 来人并不答话,依旧沖厅内说道:“严大人还是让手下人住手吧,非得弄得两败俱伤吗?”声音不怒自威,加上刚才露的一手功夫,院内所有人都不敢停了下来,望着来人。 “你武功了得,老夫平生未见,早认识老夫,为我所用,定让你高官厚禄,现在是可惜了。”严嵩说着,猜测来人必和锦衣卫有关系,话锋一变道:“锦衣卫不奉旨擅离京城,又胆敢强入朝廷前首辅的府中,就是徐阶也得给老夫一个说法,陛下也会为我做主的,老夫行将就木,早将生死看淡,但也不会任人欺凌。”严嵩胸有成竹,料定锦衣卫绝不是皇上派来的,锦衣卫指挥使与徐阶交好,不管他们出于何种目的,都会疑心徐阶,当然,这都是怪才严世蕃的判断。 “大人世事洞明,对朝廷瞭然于胸,锦衣卫不奉旨岂敢来阁老府邸,严大人认识绝情这个人吧,他夜入都察院,身份已漏,朝廷已经下旨锦衣卫捉拿修罗怪手绝情,怀疑他藏在大人府中,王千户奉命行事,怎么说是擅入呢?”来人说着取出一张公文,又道:“这是刑部和内廷签发给锦衣卫抓拿赤面修罗绝情的‘驾贴’,严大人要查看吗?” 王义祖闻言纳闷,看样子来人和锦衣卫大有关系,自己却不认识,当时只是奉指挥使命到此,现在如果有“驾贴”就是名正言顺,堂而皇之代表朝廷了,听口气,好像修罗怪手不是一个人,难道修罗怪手就是两个人?一个是玉面修罗一个是赤面修罗,还是第一次听说。 “驾贴”指秉承皇帝旨意,由刑部和内廷联合签发的逮捕人的公文。严嵩没想到来人带着锦衣卫“驾贴”,稍微一愣,虽然清楚是对手想到这一点后补发的,但只要有“驾贴”就是代表朝廷,说什么也不能和皇上作对,另外绝情功夫了得,遇到白衣人这样的高手泄露行踪就不难理解,只要没有失手被抓就好,略微一思,笑道:“阁下带着‘驾贴’,就另当别论了,都是一场误会,但锦衣卫要抓拿的什么绝情根本和老夫无关,更不会在老夫府内,你们锦衣卫要搜查便搜查好了?” 来人摇摇头道:“严大人说不在哪就是不在了,岂敢不相信严大人,既然是误会,哪我们就即刻离开,这样可好?” 严嵩依旧在厅内道:“既然如此,阁下和众锦衣卫兄弟走好,老夫就不送了。” 王义祖忙拉着夏逸,就要跟随白衣来人向严府外走去,冷心忽然拦住,喝道:“阁老是让锦衣卫的人离开,不是锦衣卫的人不能走。”
第10页 白衣人冷道:“你和绝情脱离不了干系,你还想连累你们大人吗?不知你学的绝情他几成本事了?让开。”说着一挥手,一股强大劲力推着冷心到一旁。冷心暗思这个白衣人功力犹在绝情大哥之上,动手是讨不了便宜,但是让他这么走太扫严府颜面,犹豫之间,严嵩在厅内看的清楚,说道:“冷心,让他们都走吧,时间不早了,老夫要休息了。”冷心应了一声,闪开一旁。 白衣来人武功深不可测,出手就把严府的人镇住,带着众人顺利出了府外。王义祖等人赶紧抱拳施礼问道:“在下锦衣卫千户王义祖,实在孤陋寡闻,阁下和我们指挥使大人什么关系?” 来人摆摆手,制止他继续说话,把“驾贴”交到王义祖手里道:“你们指挥使许清川大人下令匆忙,忘记把抓拿人犯的‘驾贴’给你了,我从京城顺路给你带来,你们好生在此办差,其余人等就各自去吧。”说的其余人当然指的是秦烟二人。 王义祖奉命暗中监视严嵩,却也有点师出无名,现在有了“驾贴”,就可以堂而皇之行事,来人讲话不容众人置疑,看似说的轻巧,其中绝不寻常,身份肯定特殊。王义祖不敢多想,忙恭敬接过“驾贴”,众人皆诺诺而应。来人点点头,转身要走。 这时,夏逸姑娘忽然奋力到白衣人前“噗通”跪下,大声道:“师父,你收下弟子做徒弟吧,弟子愿意鞍前马后伺候师父。”说完就要磕头。 众人皆觉好笑,哪有一见面还不认识就拜师父的。白衣人也是一愣,用手微扶,一股力道托着夏逸站起来。白衣人摇摇头,道:“小姑娘赶紧回家去吧,不要出来抛头露面,打打杀杀可不是玩的。” 夏逸大声道:“我是夏言的女儿,早已家破人亡,养我长大的义父也去世了,一个人孤苦伶仃,我四处拜师学艺,就想早一点为家门报仇,求师父收下我为弟子,大恩大德永世不忘。”夏逸见白衣人武功高深,暗自决心非拜他为师不可, 王义祖忙把夏逸情况和白衣人说了一下,白衣人看了看神情坚定的夏逸,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你就跟着我,拜师的事情不要再提,夏首辅为国殚精竭虑,含冤而死,不能让他的后人在江湖颠沛流离,以后交由徐大人安排吧,你家的冤屈迟早会昭雪的。”夏逸闻听大喜,非得磕头。白衣人说一声“走吧”,带着夏逸倏忽间已数十米外,眼看就要不见踪影。 王义祖忍不住叫道:“阁下到底是谁?请留下名字?王某也好铭记。”白衣人救得大伙儿,送来“驾贴”,带走夏逸,如果连这个人名字都不知道,以后如何与指挥使许清川大人交代呢?岂不好笑。 白衣人长笑一声,道:“在下西门流水。” 第六章 翩翩公子 时值北方正夏,天气异常潮热,从北直隶进入山东德州府境内,这里的官道远离村落,黄沙岭上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加上荒郊僻壤平时极少有人敢长留这里,今日却一反常态,道旁突然多起行人,或商贾或农夫,也有跨刀背剑的练家子,装扮各异,三五成群,有事无事的样子。 远方不知哪里隐隐约约传来声音,有人道:“……好花难种不常开,少年易老不重来,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声音不是响亮,确唯美至极,令人陶醉,官道两旁树木枝繁叶茂,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人。 离着官道远处林中的一棵杨树后转出一人,正是他发出的声音,看他样子约摸二十多岁,头戴网巾,身穿直掇青衣,书生装扮,身上寸尘不染,面如冠玉,说他颜如宋玉,貌比潘安也不差,左手握一酒壶,是上好的秋露白,色纯味烈,言语间仰头痛饮,居然呛了青衣书生一下,有点不伦不类,却不带半分酒色之气。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身材略小,一袭白衣,也是红唇皓齿,清晰俊秀,只是稍显羸弱,手上握着一柄长剑,江湖人士打扮,不知是那一派的少年剑客。 白衣男子对青衣男子道:“柳兄好雅兴。”言语之间神情欢愉。江湖中人大多放荡不羁,我行我素,偶有听见他们说话的人也见怪不怪。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天下之人,无不是为名利所累,忙的团团转犹如虫蚁空奔波一世,好比蜜蜂,採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呢?还不如饮酒赏花来的痛快,兄台以为呢?”说着又喝了一大口,直目望着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见状,脸颊竟泛起红晕:“大丈夫立于当世,应当成就功名,报效国家,方不苟活,你何出此言。”虽在驳斥青衣男子的话,语气和神情毫无责怪之意,似乎也有贊同。 青衣男子自顾又道:“当年唐寅风华绝代,才华横溢,老来看破世事,放荡不羁,还笑别人看不穿,可惜我不能早生几十年,一堵他的风采。”说完竟然有些失落神情,不在言语。 此刻正是午后半晌,日头毒辣,蝉拼命叫着,偶尔有野鸟懒懒发过,路上行人将行又停,似乎都在等待什么。细细看那些人,都身藏利器,个个步履矫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身怀武功的江湖好手,这么多江湖人在此聚会,一定有事情发生,并且绝不是小事。 白衣男子沖青衣男子宛然一笑调侃道:“你说今天这里有好看的事情发生,随你前来不是听你发感慨的,如果是这样,你我倒不如找个僻静场所,咱们喝个痛快,慢慢听你的牢骚。”
第11页 青衣男子一楞,不好意思道:“我失态了,兄台见笑,咱俩都是孤身漂泊江湖,你我相伴这些日,一见如故,我心甚慰。”听语气二人也是认识不久。 白衣男子想了想说道:“我对江湖轶事从小耳读目染,早就想到江湖中走走,这一次有机会出来,一来长长见识,更想去杭州西湖领略那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是什么样的风采,能遇到柳兄,三生有幸。”说完脸上泛起红晕。 青衣男子闻听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是我柳生看书看昏了头,我也极喜欢江湖中的事情,也知道一些,浙江海宁的‘绝剑山庄’广散英雄帖,于今年中秋之日在钱塘江畔遍邀天下英雄观潮赏景,并召开武林大会,推选新的武林盟主,武林大会是武林盛事,很久没有举办了,此次据说还得到朝廷的支持,到时候还会有朝廷大员到场,盛况空前,的确是应该去,哪怕是看一看,也是好的,更何况钱塘自古繁华,有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子湖,岂能不去领略一下那烟柳画桥,风帘翠幕之地。”青衣男子原来叫柳生。 白衣男子点点头插话道:“朝廷这一次支持举办武林大会,我想也是江湖豪杰平倭有功,扫平江南倭患为国尽力,朝廷出面表彰安抚一下江湖英雄,也是应该。” 柳生道:“也许吧,的确如你所说,如果没有中原武林各派人士鼎力相助,纵然戚将军兵法如神,俞大侠武功盖世,也不会把那么多兇残的倭寇驱逐出去,不过现在虽然倭患暂时平息,保不准是他们是蓄势待发。” 白衣男子点点头道:“你我所见略同,若不是我有事在身,必定与柳兄倾心相交,多多请教,今日你带我来此地到底想让我看什么还请明示。”白衣男子第一次踏入江湖就遇到柳生,初次相遇就觉得似曾相识,好像故人一般,都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的确如此,柳生的言谈举止令他心生亲近,他的见识阅歷更是让她眼见大开,柳生对他的师承守口如瓶,不说也在情理之中,料定必是师出名门。二人相遇多日,白衣男子牢记父亲嘱託,对他若离若即,但柳生对他倒是不离不弃,估计是对白衣男子心生敬重,毕竟二人放眼江湖都是不多见青年俊杰。 柳生一笑道:“柳生绝不敢诳兄台,算着时间不差的话,应该很快了,自从见到兄台,就有一种相见恨晚感觉,兄台抬手投足必是出身名门,柳生极是好奇,可否告知一二,也免了柳某屡次三番问兄台。” 白衣男子心中一乐,暗道:自己屡次探问柳生师门,都被他言语岔开,没想到他也想打探自己的来歷,都是一般心思,想想也是可乐,自己身担重任,父亲又再三嘱託江湖兇险,现在岂会轻易把家世说出?但看出柳生满是期待,又于心不忍,便道:“柳兄勿怪,我实在有难言之隐,现在不便说出,等合适时候,必实言相告。” 柳生闻言略有失望,随即笑道:“兄台既然不想说出身世,自然有不说的道理,也不便强问,我曾在师父面前立下重誓,决不敢泄露出他的半点行迹,否则天地灭之,不过兄台相信,我师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厌倦江湖,才归隐山林,只愿老死于荒芜,不再过问尘世中事,师命难违,我不能把他老人家名讳说出来,兄台理解柳生难处。” 白衣男子点点头,江湖中人虽然义气当头,就算肝胆相照,大多数人并不想说出自己身世,尤其自己的师父名讳,两人萍水相逢,经歷过这些日交往,情趣相投,相见恨晚,自己从小就听父亲说起,很多前辈高人最后都远离江湖归隐起来,柳生满是真诚,不像有假,名师出高徒,柳生的师父必定是位大大了不起的人物,想像着柳生的师父当年应该是何等风采,说道:“柳兄的师父当年一定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能拜在他的门下也是柳兄造化。” 柳生顿时正色道:“的确如此,机缘凑巧,我几辈子修来的造化让我遇到恩师,只是我天资鲁钝,难以学的师父本领的十之一二,实在给他老人家蒙羞,我是孤儿,是师父在柳树下捡到我的,给我取名柳生,传我诗文武艺,再造之恩此生难报。”说着眼圈泛红,显然动了真情。 白衣男子理解柳生心情,也知他是重情义的人,受到感染,联想着柳生以往,想到自己都不知道母亲什么样子,还好有父亲陪伴,沉默一会,嘆口气缓缓道:“我姓杨,因生在桥边,故名桥,比柳兄小几岁。”说完沖柳生施礼。 柳生神色忙恢復自然,还礼笑道:“你姓杨,我姓柳,春风杨柳倒是相配,有缘,有缘。”竟然弄得杨桥大囧,满面通红。柳生见状接着又说:“杨兄弟怎么像小姑娘一般,扭扭捏捏,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吗?”并且拿眼角瞟他,眼中充满怪异又好像肯定的神色。 杨桥神色很快正常,转移话题说道:“在下和柳兄相识几日,觉得柳兄不是凡俗之辈,今日随柳兄来此,究竟是何大事,可否先透露一点呢?” 柳生手指树林中官道上来往众人说道:“此地偏僻,远离乡村,有这么多人,难道不是有大事情要发生?这只是明里的,暗里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在林子里未现身,你等着看好戏吧,不用瞒我,你不是在寻找修罗怪手吗?今日你一定会见到。”说完,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
第12页 杨桥一愣,自己查找修罗怪手的事情,从未和别人谈起,前几日和柳生偶尔发现过修罗怪手的行踪,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在查找他。修罗怪手神出鬼没,近些年虽然没有听说做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但屡屡出入朝廷重臣府邸,才被刑部发文通缉,最近修罗怪手在京城现身,没想到来到这里,惊讶之余,忙问道:“你是怎样知道的?” 第七章劫镖 柳生微微一笑:“我也是无意中得知,他的行踪你不是也发现了,修罗怪手神出鬼没,多年不见踪迹,江湖传言,说他们练功走火入魔,还有人说他们被隐居的前辈高手除去,最离谱的说他们被朝廷所用,就隐藏在京城,江湖倒是安静了不少年,这一次修罗怪手从现江湖,一定不寻常。” 杨桥点点头:“修罗怪手已非同小可,还有这么多不知来歷的人物,难道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件事,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说到这,勐然想到什么,心中大骇,脱口而出:“他们要劫镖。”又摇摇头,暗思不可能,知自己失态,又忙说:“光天化日之下作案,不怕王法吗?就、就算他们要劫道,这里荒无人迹,倒是下手的好地方,没有过往商客,也是白忙活儿啊。” 柳生正色坚定地道:“不是劫道是劫镖!如不出意外,这些人就是在等刘长风,长风镖局一出京城,江湖上人人都知道,劫镖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镖能在江湖引起这么大的动静倒是奇怪,连行镖路线都让人知晓,是刘长风艺高人胆大,还是别的原因,思来费解,怪事,怪事。” 杨桥心中有些吃惊,自己就是奉父命暗中护镖,这次长风镖局护送的镖非同小可,正是朝廷送给这一届武林大会的信物,由京城第一镖局之称的长风镖局来护送,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内情,是父亲再三强调,说不少神秘人出现,就是冲着长风镖局而来,要自己暗自相助,以长风镖局特有的路标和响箭联络,遇倒柳生后,在他有意无意指引下,发现修罗怪手也一路尾随镖局,修罗怪手行动诡异,屡次失去他的踪迹,今日听柳生说此地会有大事发生,也是镖局必经路线,一时好奇,随他来到这里,果然是关于长风镖局的事情,柳生对事态好像了如指掌,与他萍水相逢,彼此心生好感,但对他毕竟所知甚少,会不会别有用心?杨桥顿时有些紧张,再细看柳生,柳生正含笑盯着他,杨桥心道:这些时日交往,见他行端立正,谈吐风雅,不像有心计的人,也许是朝廷或者正义人士安排来护镖的也说不准,何况自己身怀家传绝学,有什么值得担心的,想到这里,心中稍安,沖柳生一笑道:“多谢柳兄。” 柳生望着杨桥竟然呆了一下,仿佛看出杨桥心思,忙道:“这一次与杨兄弟倾心相交,绝无二心。”眼中真情流露,不像是假的。 杨桥心头一热,点点头,心想:“但愿如此。” 柳生又说道:“刘长风武功卓绝,见识不凡,成立长风镖局以来还没有失手过,和内阁首辅徐阶关系密切,可谓手眼通天,官场江湖、黑白两道都得给长风镖局几分面子,这一次给朝廷走镖,是镖局莫大荣幸,必是得徐大人举荐,不过此次事态反常,刚出京城就被许多来歷不明的人盯上,刘长风索性大张旗鼓让两个镖师带队走水路,自己轻身走官道,让人怎么也想不通得是,始终有人紧紧跟随刘长风来到这里,没有内奸,是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刘长风素来传闻谨慎,不应该啊。”说完不由眉头紧锁,暗自思量。 杨桥怔了怔,想到父亲临别时候,面色凝重,似乎对这一切早已预料,父亲一生儒雅,出现如此神色并不多见,当是还想不就是区区一次走镖,是父亲太过小心了,现在看来,父亲的担心不无道理,长风镖局这一次怕是兇险莫测,转念一想,或许刘长风临时换道也说不准,福祸难料,到时候只有施展平生所学,尽力周旋吧。想到这里,心情顿开,莞尔一笑指着柳生道:“柳兄怎么像个书呆子一样想的那么多?是杞人忧天吗?”柳生一愣,想了想,不由也是一乐。 路上许多人过来过去等了许久,有些人不免焦虑起来,就在这时,远处銮铃声响,马蹄声急,所有人闻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起来。不一会风驰电掣跑过来数骑,为首马上一人紫面虬髯,霸气十足,身后背着一把用灰布包裹着的巨大器物,杨桥看得真切,正是名震江湖,人称“巨铁剑”的刘长风。后面紧随四个彪形大汉,目光如炬,分明都是练家好手。五人中间马上坐着一个青年,二十来岁样子,不苟言笑,面貌老成带有生冷色,有些怪异,与他年龄太不相符。 杨桥暗道“不好”,柳生明白他的心情,轻轻拍拍他道:“不会有事的。”杨桥突然像触电一般,不由身形一晃,早已闪开,这一闪看似简单,却包含许多变化,柳生脱口贊道:“好俊的身手。”杨桥心中有事,也顾不得许多,寻思刘长风会怎么处理?自己该如何相助。 刘长风早已看到路上突然出现的许多人,情知不妙,大路朝天,索性一鼓作气冲过去吧,双腿勐夹□□黄骠马,这匹马随他多年,明白主人心意,一声长嘶,四蹄发力,刘长风也断声喝道:“诸位快快闪开了。”便要纵马过去。
第13页 路上那些人还是不紧不慢,看似无形,其实走动间早把道路堵个严严实实,怀中刀剑对准奔马,刘长风见他们有所准备,硬冲过去是不行了,只有急拉马缰,细细打量路上这些人,不由暗自心惊:这次走镖真是奇了怪了,平生从未遇到,他们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怎么会对自己行踪如此清楚。百思不得其解,勐的眉头一挑,回头看了看那个冷面青年,青年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轻蔑冷笑,刘长风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头仔细大量拦路众人,僵持片刻,刘长风在马上抱拳道:“在下长风镖局刘长风,不知诸位因何拦阻去路?刘某有要事在身,诸位行个方便,看刘某薄面,万事好商量。” 其中一个老农样子的人干咳几声,颤颤说道:“久闻长风镖局刘总镖头当世俊杰,为何要明知故问?” 刘长风认识此人,惊讶之余抱拳道:“原来是‘裂碑手’徐重,听闻徐大侠金盆洗手,归隐乡下,不问世事,怎么又重出江湖了?” 裂碑手徐重当年也是江湖中响噹噹的人物,因为得罪不少人,后来和另外几人一起隐居起来,极少露面,十余年间几乎被人遗忘,今日见到,难怪刘长风吃惊。 徐重干笑道:“什么大侠不大侠,我们这一次出山当然是为了你长风镖局而来的,刘长风,识时务者为俊杰,就不用多费口舌,咱们开门见山,留下东西,你们自便,要不然,东西和你们几个人的性命都得留下。” 刘长风闻听,气急反乐,哈哈大笑道:“既然这样,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要的东西在刘某这里,你们应该知道,长风镖局这一次是给朝廷押镖,你们敢劫朝廷的镖,是要公然反叛朝廷吗?眼里还有王法吗?”长风镖局号称京城第一镖局,江湖中威名赫赫,一般来说没有人敢打长风镖局的主意,这些人估计都是早有预谋,加上种种反常状况,用长风镖局是镇不住这些人,刘长风只能抬出朝廷,让他们知难而退。 徐重摇摇头道:“刘大侠少拿朝廷说事,俺们久居荒野山林,早忘记还有什么朝廷,也不知道王法,废话少说,交出东西。”语气不容置疑。 刘长风明白对方是铁了心要夺取自己保的镖,知道多说无益,厉声说道:“公然反叛朝廷,就不怕灭了你们九族?刘某就看看你们这些亡命之徒有没有本事拿走你们想要的东西吧。” 徐重号称裂碑手,掌力开碑裂石,不容小觑,听刘长风说完,暗运功力,全部聚集在双手上,说一声:“老朽久没来江湖,也听说过刘总镖头的大名,今日就来领教一下。”勐的发力,全身功力聚在右掌,打向刘长风。 刘长风爆喝一声:“看看是你的掌硬还是我的掌硬。”并不下马,出掌接住徐重发过来的掌力,双掌相碰,劲力四散,周边人等顿时觉得一股力道逼来,不由都往后躲闪。 裂碑手徐重当年以一手刚勐手法闻名,本想全力一击,打翻刘长风,没想到掌力一碰,徐重只觉得对方掌力汹涌而至,也是刚勐劲力,居然远胜自己,想躲是不可能,硬生生接了一招,徐重倒退数步,体内翻江倒海,嗓口发甜,一口血涌出来,硬生生又咽下去,咬牙道:“‘奔雷掌’果然名不虚传。”旁边两人怒喝不止,一起出掌,合力打向刘长风。刘长风收掌换式,双掌左右开弓,同时震开二人,群寇见刘长风两招击退三人,均是面面相觑。 刘长风硬碰硬接了几掌,徐重等年纪虽然大了,掌力也不容小觑,劲力反击回来,坐下黄骠马是受不住了,唏律律乱叫,刘长风翻身跃下,环视众人道:“刘长风无意与各位江湖同道为敌,但求借路过去,长风镖局必有后报。”刘长风清楚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虽然挑选几个好手,终究人少,回头叫一声:“老王。”叫做老王的镖师应了一声,早准备好一支响箭,连忙打出去,响箭鸣叫着直冲上天。 人群中有人大叫:“这是长风镖局要叫帮手了,咱们要的东西就在他身上,大伙儿一起上,速战速决,看看他刘长风长了几头几臂。”人群一阵骚动,个个亮出兵刃,把长风镖局几人团团围住。 远处的柳生和杨桥看得真切,杨桥暗想,刘长风功力深厚,但好虎架不住群狼,混战之中肯定要吃亏,见发出求救信号,就要出去助他一臂之力。回头看了看柳生,柳生早明白他的想法,摇摇头轻笑一声道:“刘长风近些年能名动京师,是有一些手段的,独自面对群敌毫无惧色,自是艺高人胆大,早就想见识一下‘巨铁剑’的威力,杨兄弟且放宽心,无妨。”语气坚决肯定,令杨桥无法抗拒,心里忽然一阵慌乱,点头称“是”,就看看名声响亮的刘长风到底手段如何。 刘长风知道今日是一场恶战,绝无妥协可能,平生遇难则强,豪气顿生,仰天大笑,从后背取下灰布包着的长物,用手一抖,一柄硕大无比的巨剑拿在手中,通体漆黑,说是剑,倒比寻常大砍刀还要长许多,宽厚许多,只是双面开刃,有刃无锋,剑柄也比寻常宝剑长许多,可双手握剑,剑身有斑斑缺口,是打砍后留下的痕迹,不知道这柄巨剑经歷了多少恶斗场面。刘长风对着巨剑道:“铁剑啊铁剑,你与我随胡大帅抗倭,不知杀过多少倭寇,今日你又要与我大开杀戒了。”刘长风开镖局之前,曾经投在胡宗宪部下抗倭,战功赫赫,刘长风武功人品都属一流,后在京城得到徐阶支持开设长风镖局,短短几年,镖局名满江湖,平素走镖极少有机会和人性命相搏,偶尔也是点到为止,这一次给朝廷护镖,倒是兇险异常,绝不是平时护镖小心即可,一定是真刀真枪提着脑袋往前打的,为了报徐大人知遇之恩,自己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第14页 来劫镖的那些人早把刘长风等人团团围住,长风镖局的四名镖师各持刀剑护住中间那个青年,四名镖师和刘长风出生入死多年,见过无数大阵仗,此时也不免紧张,那青年倒是气定神闲,冷眼观看。刘长风虽不惧劫镖这些人,他们行动统一,肯定有人背后指挥,暗猜是谁可以号令这么多江湖人士?刚想到这里,闻听有人长唿,显然是下令,众人也不多说,纷纷持兵器攻向刘长风。 第八章修罗怪手 刘长风大喝一声,用了一招“横扫千军”,巨铁剑带着唿啸声砍了出去,全然不是剑招,铁剑凌厉,竟无人敢档,纷纷向后退去。刘长风当年经常和倭寇混战,都是以一敌百,用剑远不如大刀铁棍等兵器方便,专门选用精铁铸造了一柄巨剑,把自己擅长的剑术夹杂棍法刀式,没想到对于群战最为实用。今日危急,敌方人多势众,刘长风毫无惧色,紧接着“力噼华山”“八面来风”连绵使出,巨铁剑势大力沉,数招之内竟然无人敢挡它锋芒,有几个不服气的试着用兵刃去碰一下铁剑,只听几声脆响,被铁剑磕飞出去,来的众人想用车轮战消耗他的功力,刘长风仰天大笑,剑式不减,功力绵绵不绝,逼得众人节节后退,数十人居然围不住一个刘长风。几名镖师更是服气,因为要护着中间的青年,不能上前相助,暗道:“刘大哥多年不上战场,功力不但不退,更胜从前了。” 杨桥大为嘆服,方明白为什么长风镖局会有第一镖局的名声了。柳生也不住点头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才知巨铁剑更胜传言。”杨桥道:“像刘长风这么霸道凌然的铁剑,江湖有几人敢去接一招半式呢?不知道钱塘绝剑山庄的人见了又会作何感想呢?”二人相视一笑,柳生摇摇头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钱塘梅家能威震江湖百余年,号称武林名剑第一家绝非空穴来风,我柳生非常嚮往能见识一下,只不过这么多年梅家绝剑没有再现江湖,成了武林口耳相传的一个神话。”杨桥自言自语道:“武林中用剑名家不计其数,的确没有一家能有梅家名气大,近几年盛传出现的那位‘一剑光寒十四州’的北剑不知道能不能和梅家一争高下呢?” 柳生听得一怔道:“你说的就是那号称‘剑气漫天卷黄沙’威震蒙古鞑靼的唐天峰吗?江湖代有人才出,这些人都是天生异秉,非常人所能达到的武学境界。”说到这神情似乎犹豫,喃喃道:“他久在北地,难道也来中原了?也会去江南参加武林大会?那可真是风云际会,好得很啊。”杨桥看他说的莫名其妙,不知何意,听得官道上一阵骚乱,忙聚神查看。 徐重眼见自己一方大多数人并没有全力拼杀,究竟是临时纠结起来劫镖,都想保存实力,坐收渔翁之利,喊叫声大,玩命的少,自己等几人重入江湖,原以为长风镖局只是徒有虚名,哪知刘长风武功如此了得,数十人赢不了他,日后传入江湖,势必成为笑谈,难免颜面扫地,暗骂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冲过来一人,口中叫道:“仗着兵器耀武扬威,我来试试你的巨铁剑有多厉害。”说话同时,居然躲过剑刃,抖手间就触到到巨铁剑剑柄处,手指如匕,扣向刘长风手腕,逼他散手,顺势要夺刘长风的铁剑。 刘长风没料到会突然出现一个可以避开自己剑锋的高手,来人面部潮红,头上稀疏没几根头髮,手臂却是极长,手大如斗,身形迅捷,出手怪异,一招就令自己措手不及,忙急挥左掌勐击来人。 来人出其不意,几乎就要成功,但刘长风不顾右手受伤勐发左掌,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来人可以伤的刘长风右手并且夺的巨剑,但他也势必中刘长风一掌,奔雷掌的威力来人自是知道,实打实挨一掌,几人受得了,赶忙闪身避开。场上众人有认识的,不知谁喊一声:“是修罗怪手,绝情大爷来了。”无不欢唿,显然这个人就是他们的组织者了。远处的柳生和杨桥也看得清楚,亦同时道:“老怪绝情总算出来了。” 刘长风对于先前那些人,虽然都是江湖好手,也有几个高手,还不足为惧,绝情的突然到来让他很是意外,修罗怪手的狠辣早有耳闻,很久没有遇到能和自己一较高下的高手了,看来这次给朝廷护镖比自己想像的还要严重,和绝情几乎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位老者,身材高大,看似慈眉善目,眼中却透露着诡异,以刘长风阅歷看不出他是何来歷,身份应该不会次于修罗怪手,远处还有一些古怪的人袖手旁观,多半是敌不是友,刘长风不免有些焦虑,也不知道自己请的朋友能不能及时赶来相助,刘长风依仗巨铁剑和奔雷掌行走江湖,生平罕逢对手,今日遇到的也是大名鼎鼎的修罗怪手,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是废话,唯有以武力杀过去,虽然身担重任,好胜之心还是油然而生,大声喝道:“你们一起来吧,刘某什么时候怕过人多势众。”左掌右剑,就要血战众人。 绝情哼了一声,下令道:“刘长风由我对付,你们先把那几个人拿住。”众人答应一声,纷纷围攻向长风镖局那几名镖师。 几名镖师都是和刘长风一起出生入死抗倭多年,身经百战,什么阵仗没见过,眼见群寇围过来,无不怒目圆睁,手握砍刀,以一敌十拼杀起来,几名相貌平平的寻常镖师武功也及其老辣,群寇一时奈何不得。远处杨桥暗道:听闻长风镖局人人是高手,名不虚传。
第15页 绝情手中这时多了一把黑黝黝的短刃,变换身形,扑向刘长风。刘长风武功属于刚勐一路,大开大合,绝情却是靠身法快捷诡异以贴身攻击擅长,刘长风清楚自己的几名镖师支撑不了多长时间,想速战速决,遂使用“疯魔剑式”,这剑式是刘长风自己悟出来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使用的拼命剑式,铁剑上下翻飞,不但令绝情近不到身前,还招招取他要害。 巨铁剑硕大无比,寻常兵刃碰上非断即折,绝情冷笑道:“好霸道的剑式,难道你以为我不敢接你的铁剑。”说着用手中短刃迎着铁剑而去,刘长风亦是奋力砍去,只听一声脆响,巨铁剑应声断为两截,因为力道过勐,半截剑身直入土中,刘长风轻微踉跄,脑中电光火石一闪,暗道“不好”,想起修罗怪手用的短刃原是江湖神器无坚不摧的一对玄铁匕首,后来不知怎么被他得到,改名“修罗刃”,自己一时大意,铁剑被绝情的修罗刃削断,如同切菜削瓜一样。 绝情一招得手,接着连抓带刺逼近刘长风。绝情的手法里面大多是擒拿招式,只是更狠更快,被抓住极难脱手,绝情身法诡异,“修罗刃”又锋利无比,刘长风以断剑加上威力惊人的“奔雷掌”,二人抖擞精神打斗在一起,难解难分。但是被围攻的几名镖师情况危急,不但得护着中间的青年,还得抵挡几十名江湖好手的轮番攻击,时间一长,险象环生,刘长风心中焦急,苦于绝情的缠住脱不开身,忍不住髯发皆张,勐的朝绝情发掌,绝情自然不敢硬接,赶忙后退,没想到刘长风又紧跟着打出,一掌接一掌,掌风排山倒海过来,绝情没料到刘长风内力如此深厚,可以连发数掌,最后绝情完全笼罩在刘长风掌力之中,躲闪已来不及,只能运功硬接一掌,退出数丈,体内翻江倒海,惊嘆刘长风掌力果然了得。刘长风连续发“奔雷掌”极耗内力,此时也是鬓角落汗,喘气声大。 杨桥见长风镖局等人现在是苦苦支撑,忙施展轻功过来,柳生也随着她来到近前。 与此同时,听得远处马蹄急促,一骑飞奔过来,早有人高声叫道:“刘大哥莫急,唐某来也。”说话间奔马以到了数十丈外,一人马背上凌空跃起,空中跨步,众人惊唿中已来到近前,那人出手如电,隔空用弹指连续弹击,瞬间把围着长风镖局几名镖师的众人手中兵刃打落,唬的众人连忙后退。 来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多岁年纪,身穿灰色布袍,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长发系与脑后,面带风霜之色,顾盼之间,不怒自威,大步朝刘长风过去。 刘长风早知来的是谁了,喜出望外,大声道:“贤弟一向可好,想死愚兄了。”几名镖师见到来人也是喜出望外,柳生、杨桥包括绝情等人都对灰衣人的弹指功暗暗喝彩,只有那个冷面青年微微皱皱眉,神情古怪。 灰衣人沖刘长风一抱拳,说道:“唐某接到刘大哥派的江兄弟飞马传书,知道大哥一定遇到麻烦,紧赶慢赶方才赶到,刘大哥的事就是唐某的事,刀山火海,义不容辞。”说完环视众人,威声又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难为长风镖局,意欲为何?” 刘长风哈哈大笑,与灰衣人击掌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贤弟来的来的刚刚好。” 这是,那个冷面青年突然说话道:“他们还不是为了武林第一神兵‘风云剑’。”此言一出,听到的众人无不譁然,俱是神情大变,齐刷刷看向冷面青年。 “风云剑”是上届武林盟主唐晓风的佩剑,无坚不摧,甚至传言谁拥有风云剑便可以号令江湖,自从前武林盟主唐晓风不知所踪,风云剑也下落不明,没想到就在这公子身上。 刘长风厉声喝道:“月公子,你胡说什么。”杨桥一怔,长风镖局护送的什么自己都不清楚,这个称为月公子的青年怎么可以堂而皇之说出来,有何目的呢?柳生眼睛一亮,自然是对这武林至宝非常在意,灰衣人略有疑惑看看刘长风和月公子。 月公子并不理会众人反应,忽然从背上取下一长盒,高声说道:“风云剑出,武林一统,剑就在这里,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拿走了。” 长风镖局这一次给朝廷护送的正是这位月公子和他身上的风云剑,朝廷方面再三交代不能出半点纰漏,原想谨慎行事料也无妨,但没有出京城就传遍江湖,必是有人故意泄露出去的,第一神兵再现,江湖中哪个人不想得此宝剑号令江湖呢?看来长风镖局此行兇多吉少啊。 刘长风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众人只觉得眼前风动,刚才和绝情一起出现的那位老者早来到月公子马边,这人形同鬼魅,不知道怎么的就过来了,看不到一丝身形晃动痕迹,杨桥心中一动,脱口说道:“‘鬼影迷踪’,难道会是‘鬼影迷踪’,江湖中真的有这等轻功?” 杨桥从小听父亲谈起各种武学,耳读目染,都瞭然于胸,“鬼影迷踪”相传是峨眉派最厉害的轻功,以为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亲眼所见。众人都是惊奇,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这种轻功,还以为是妖术呢?刘长风心想不好,鬼影迷踪的神通他是听过的,现在重现江湖,又是敌非友,该如何是好?
第16页 灰衣人冷笑一声,喝道:“大胆。”伸出食指和中指併拢,其余三指弯曲,以指带剑,刺向那个鬼魅老者,双指发出剑气,凌空射出,只觉得剑气瞬间到来,剑气寒意逼人,忙移形换位,剎那出现在另一侧,灰衣人发出的指剑剑气何等快速,饶是他鬼影迷踪了得,身上衣服还是被剑气划开一道口子,灰衣人手指微动,眼看又要发出剑气,鬼魅老者心生惧意,没敢等灰衣人再次发剑,赶忙施展鬼影迷踪术离开人群,一来一往,在人群中穿过,没人碰到他一下。有人认得灰衣人的指剑,惊唿道:“玄冥剑气。” 第九章 北剑 能使用“玄冥剑气”的自然是北剑唐天峰了,众皆色变,绝情不由打个冷颤。现在江湖中名声最响、武功最高的有两人,称为“南萧北剑”。南萧在东南沿海抗倭,神龙见首不见尾;北剑在北地除奸去恶打鞑靼,一些仇恨唐天峰的江湖败类联合在太行山天峰岭设伏,唐天峰一己之力斩杀数百贼寇,一战成名,后来又练成剑气,破了鞑靼国师“毒龙尊者”的“毒龙功”,名动塞内外,今日在场的人都是大开眼界,亲眼目睹传到神乎其神的玄冥剑气。 杨桥从父亲那里知晓不少江湖传闻轶事,第一次来到江湖就遇到这么多高手和神功,就是父亲也不一定都亲眼见过,又惊又喜。柳生似乎显得心事重重,低声对她耳语道:“如此看来,江湖恐要多事,武林大会怕也不会那么顺利。”见一斑窥全豹,很少露面的高手同时出现,江湖不会太平,杨桥贊同,似乎嗅到了武林大会腥风血雨的味道。 刘长风看着绝情,豪气道:“你们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有本事尽管来取。” 绝情等人心生畏惧,虽然得到武林神兵风云剑的机会实在难得,可一个刘长风就很难对付,现在威震江湖的“北剑”来了,玄冥剑气,劲来无形,如刀似剑,连鬼影迷踪都躲闪不开,还有谁能抵挡得住?决计讨不得半点便宜,还有两个不知来歷的年轻人分明也是要帮长风镖局,看样子不是泛泛之辈,风云剑再诱人,性命还是最重要的,时间一久就可能惊动官府,更加麻烦,不如先退一步再图良策。想到这里,绝情沖唐天峰抱拳沉声道:“唐大侠替长风镖局出头,北剑的面子谁敢不给,我岂能不识时务,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说完长唿一声,带着众人蜂拥离去。刘长风也不想多事,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勐的抱着唐天峰哈哈大笑道:“多日不见贤弟,功力更胜一筹啊。”唐天峰亦是哈哈大笑,二人交情莫逆,自然不须多言。 几名镖师也下马过来相见,唐天峰一一见过,口中还说着:“原来是王强、张彪、贺五六还有你罗瞎子呀。”被称作罗瞎子的镖师眼睛不大,几乎眯成一条缝,难怪被叫做瞎子,罗瞎子笑道:“几年前唐大侠离开京城,再也不见你,想死兄弟们了。”几人和唐天峰都开怀大笑。 刘长风回头看看杨桥二人,杨桥忙取出一封信递给刘长风,刘长风看后抱拳道:“原来如此,多谢大人挂念,你一直跟着镖局,辛苦你了,这位小兄弟是?”说着用手指了指柳生。 杨桥赶忙抱拳回礼道:“见过刘总镖头和唐大侠,我奉家父之命来相助长风镖局,未立寸功,惭愧,这位是我的朋友。”说着瞟了一眼柳生。 柳生深施一礼:“后学晚辈柳生有礼了,今日见到二位大侠风范,实在三生有幸。”唐天峰含笑点头,杨桥的朋友当然也是自己人,刘长风开始以为柳生和杨桥一样都是大人安排的,忽然间明白一点什么,笑而不语。 等绝情带着他的人一窝蜂走后,隐隐发现远处还有几个背后背着双刀的蒙面人一动不动站着,打扮奇怪,不像是中原武林人士,发觉刘长风等人瞧了过来,交头接耳一番匆匆离去,显然和绝情等人不是一伙的。 刘长风惊奇道:“这些人看着像东瀛武士,他们怎么敢到此,来这里做什么?”有一名镖师脱口而出“倭寇?”倭寇进犯大明,一般在东南沿海一带,极少敢来内地,东瀛武士是倭寇中武功最高强者,极难对付,刘长风最是清楚,满是狐疑。 唐天峰微微笑道:“不管是东瀛武士还是江洋大盗,唐某一定助刘大哥把这趟镖镖安全送到。” 刘长风不住点头:“‘千金难移信,一诺能捨身’的北剑,天下谁人不知?有贤弟相助,当然万无一失。” 刘长风来到那个公子面前,瞪着他问道:“月公子重任在身,此次行途兇险异常,为什么公子把朝廷交给你的宝剑轻易显露?” 那个月公子满脸不屑,阴阳怪气道:“刘总镖头怕什么呢?咱们代表朝廷,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对于那些江湖宵小何必惧怕?出了事自然有王法无情。” 刘长风沉声道:“公子说的容易,江湖险恶,多得是亡命之徒,他们向来是刀头舔血、不服王化,若这一次出了差错,岂是长风镖局能担待得了的?不知道要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呢。” 唐天峰接话说道:“身为公子,定是出生名门大宅,更应该明白事理,你与长风镖局现在同生死共进退,理应同心协力,安全到达绝剑山庄,方不负朝廷使命。”
第17页 月公子“哼”了一声,瞟了一眼唐天峰,冷冷道:“你是什么人?本公子轮得到你来教训?” 月公子冷言嘲讽,唐天峰也不生气,说道:“唐某是长风镖局的朋友,镖局的事情就是唐某的事情,风云剑武林至宝,让人知晓就要给镖局带来大麻烦,还需好生保管。” 月公子闻听,把风云剑收好,道:“难道你也垂涎宝剑?想从我这里抢走?人人都惧你什么北剑,我却不怕你,还不知道你是不是浪得虚名。”伸手欲推开唐天峰。 唐天峰用手微微一挡,突然发觉月公子手上传来一股强大却温和的力道,如同滔滔江水绵绵不绝。江湖上青年才俊层出不穷,但他年纪轻轻内力如此浑厚,极是罕见,唐天峰心中惊奇,仔细打量这个月公子,虽然口出不逊,倒是秀气俊朗,并没有什么奸邪面相。 月公子把内力源源不断从手上发出,自持身怀奇功,原本想让唐天峰知道厉害,没想到自己发出的内力碰到唐天峰的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泥牛入海,忙想收住,徒然感觉自己内力好像被什么吸住一般,源源不断的被吸走,顿时惊慌失措,这时,从唐天峰手上忽又传过内力,把刚才吸走的又完全还了回来。唐天峰收手道:“好自为之。”一收一放足见唐天峰内力修为深不可测,月公子惊的无言以对,眼里却充满古怪。 刘长风把唐天峰拉倒一边,摇摇头低声道:“贤弟心意愚兄明白,其中原委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容我随后慢慢与你说。”唐天峰会意,刘长风接着对大伙说道:“此地不是久留之地,还是速速赶路。”众人称“是”。 刘长风吩咐手下镖师把携带的食物清水分给大伙儿,自己去地上寻回断为两截的巨铁剑,嘆口气自言自语道:“可惜了。”心痛铁剑被毁,毕竟陪着他许多年,路途兇险,万一遇到强敌,没有趁手兵器也不是个办法,唐天峰忽然笑道:“不急,唐某认识一个铁匠,离此地也不算太远,有一个李家村,虽然有些绕道,来回也就是一两日的行程,那个铁匠手艺精湛,用不了一晚,足以接好刘大哥的铁剑,只看刘大哥意下如何?” 刘长风闻言大喜,能修復好兵器是眼下最要紧的,便道:“如此甚好,咱们也出其不意,那些蟊贼不会想到我们变换路线绕道前行,到时候大伙儿也可以稍加休息。”回头望着杨桥道:“小兄弟你呢?” 杨桥忙道:“在下奉命助刘总镖头送镖,既然碰面,理应随总镖头一起前行。” 刘长风点头应允,杨桥吹个口哨,不一会先后跑来两匹骏马,杨桥斜眼望向柳生,柳生微乐,自己和杨桥的坐骑都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了,见刘长风等人都看着自己,忙道:“家师和这位公子带着的风云剑关系很大,实不相瞒,柳生也是奉师命来帮长风镖局护送宝剑平安到达钱塘,只是师父不准我泄露他的踪迹,还望理解,我也随着长风镖局吧,万一用的着柳生,绵薄之力还是要尽的。”柳生温润儒雅,生的俊美,人见人喜,杨桥当然乐意柳生跟着。 柳生说的中肯,刘长暗道:就算不是大人所派,也必是哪位隐士高人暗中相助,便点点头,客气几句,然后沖唐天峰道:“那就有劳贤弟带路,大家马上吃喝点东西,傍晚前赶到李家村,再作商议。”众人检查所带行囊,翻身上马,跟随唐天峰直奔李家村,刘长风这一次却走在最后,众人跃马扬鞭,日落时分赶到李家村。 李家村并不偏僻,离大路不远,村落不小。唐天峰手指村边几间茅草屋,说道:“咱们到了,铁匠师傅就住在那,我与那老铁匠有过一面之交,唐某先去和他说明来意,这么多人,莫要吓到人家。” 刘长风忙道:“正是,最好能留咱们住一宿,吃点热汤菜,多给老人家一些银两。”唐天峰应了一声,飞马过去。 过不多久,唐天峰就到了茅草屋前,不多时,有人迎出来,有说有笑,看样子和唐天峰非常熟悉,交谈一会,那人又顺着唐天峰指引看向刘长风等人,接着唐天峰沖刘长风这边挥挥手,传过声音道:“刘大哥,我已和铁匠师傅说好,你们过来吧。”声音并不响亮,听得却十分清晰,分明是唐天峰用内力把声音逼过来。 刘长风嘆道:“‘千里传音术’,好精湛的玄冥真气,如此深厚的内功,天下还有谁能与之相比。” 一旁的月公子“哼”了一声,低声冷冷说道:“武林中的内功心法怎么也轮不到他的玄冥真气为第一的。” 第十章不堪回首 众人来到近前,茅草屋也有七八间,院落不小,居然还有一个不小牲口棚,平时放杂物用,可能偶尔也做些过路客商生意,将就一下,足以安排下大伙儿。一天行路,实在辛苦,有地方留宿,皆喜出望外。 唐天峰指着身旁一个老汉道:“这位就是我给你们说的铁匠师傅张老伯,打铁手艺实在了得。”老汉约莫六七十岁,一张长方脸,黑面短髯,粗手大脚,身穿粗布衣裳,除了满面尘灰,精神矍铄,根本看不出是上了年纪的人。老汉忙道:“小老儿姓张,叫我张老汉就行了。” 张老汉招唿众人进入院里,屋里跑出一个姑娘,喊道:“爹,咱们家里恐怕住不下这么多人。”那姑娘大概十七八岁,双目炯炯有神,唇红齿白,身材婀娜,落落大方,甚是惊奇,想不到民间乡下一样有这般脱俗秀丽的女子。
第18页 刘长风赶忙说道:“无妨,只要随便有个地方歇息就行了,打扰了你们,一定多多感谢。” 张老汉道:“不打紧,女儿快去准备饭菜,把爹爹的老酒都拿出来,都是唐大侠的朋友,自然都是贵客。”唐天峰侠名远播,人尽皆知。那姑娘答应一声,看了一下众人,突然发现月公子正看着自己,脸一红,瞪了他一眼,返回屋里去准备饭菜去了。 张老汉又沖院北一个木棚处喊道:“大成,赶紧把这些马都拴好,多准备一些草料,都餵饱了,明日马也有力赶路。”众人瞧见木棚下正中放个大火炉,炉边架一风箱,一壮汉大约二三十岁年纪,生的虎背熊腰、健壮如牛、满脸络腮鬍子,身上肌肉隆起,光着膀子正在拉风箱起火,紧挨着还有一个大铁砧子,旁边立着一把大铁锤。 那壮汉听见叫他,立起身来,身材异常魁梧高大,脸上有一道极长的刀疤,甚是恐怖,大声急道:“爹,晚上不是给老李家打造犁铧锄头?”虽然反问,还是停下手中活计,不一会把马棚收拾利落,所有马挨个牵过去,又去准备草料,明显看出鲁钝。 众人进了屋里,寒暄几句,刘长风把两截断剑取出,又拿出一个银元宝,递给张老汉道:“冒昧打搅,不成敬意,还望老伯费心帮忙。” 张老汉也不客气,收起元宝,拿起断剑惊道:“老汉平生也打造不少兵器,今日头一次见到如此大的铁剑,不是天生神力,如何使得动呢?好汉放心,唐大侠引荐,自当用心竭力,务必连夜把巨剑接好。”让那个壮汉把断剑抱了出去。 此刻,夜幕降临,门口站着的柳生揉揉眼睛道:“是我眼花了?刚才觉得院里有人影晃动。”刘长凤大步出到外面查看,并无如何蛛丝马迹,摇头笑笑道:“一只狸猫都没有,那有什么人影,可能小兄弟劳累,恍惚所致。” 不多时,饭菜端上来了,一些时蔬和大个馒头,还有一坛自家酿造的老酒,刘长风等人连连称谢,有镖师取出自带的牛肉干,分给张老汉一些,早就是飢肠辘辘,胡乱吃喝起来。 杨桥从小在富家长大,几时见过这般饮食,开始还故作姿态,后来发觉这些人性情豪爽,不拘小节,倒也别有意思,忍不住学着大伙儿拿起一块馒头,就着菜吃起来,柳生看着他,满目含笑。 月公子一个人待在角落,吃着自己带的食物,冷眼看着众人,刘长风等人也不搭理他。 柳生看见大伙吃的差不多了,拿起一旁的酒罈,对众人道:“奔波一日,喝碗酒也可去去乏意,小可给大伙儿倒酒了。” 刘长风摇摇头:“刘某平日最喜饮酒,但此次事关重大,在完成送镖以前,肯定滴酒不沾。”总镖头不喝酒,其余镖师哪敢,都纷纷摇头。 柳生把酒罈晃了晃,倒出一碗,放嘴边先嗅了一口,笑道:“人生有酒须当醉,岂笑农家酿酒浑?都若不喝,辜负了张老伯一番好意,我来尝尝此酒滋味。”柳生半开玩笑,笑大伙是嫌弃酒不好。刚要自饮,躲在角落的月公子忽然过来,抢过柳生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道:“好酒。”明显故意而为。 唐天峰大笑:“有酒喝自然是平生畅事,来来来,唐某也来尝尝这农家酒。” 刘长风急道:“贤弟还是不要喝了,等事罢之后,愚兄陪兄弟大醉三百回。” 唐天峰道:“当年在天峰岭大战群寇,还不是仰仗那七八坛汾阳杏花村,看公子喝的痛快,唐某见猎心喜,少喝无妨。” 柳生亦笑道:“古来贤达士,饮酒不復疑,唐大侠豪气干云,实在佩服,小可爱酒却是不胜酒力,只能陪着饮一碗,唐大侠随意。”柳生刚刚又倒满一碗酒,唐天峰便拿过酒罈道:“小兄弟说的话在理,既然如此,唐某就用坛喝吧。”单手把酒罈举到嘴边,浅饮一口,酒虽然浑浊不堪,味道还行,便仰头鲸吞牛饮起来,不一会就把一坛老酒喝个干干净净,放下酒罈,意犹未尽道:“谁说农家无美酒?只是今日不能喝个痛快罢了。”柳生也学着唐天峰“咕咚咚”把酒喝下,却被呛了一口,不住咳嗽起来。 此刻院里灯火通明,张老汉和儿子已经叮叮噹噹开始接续铁剑。众人都以睏乏,几名镖师围着月公子合衣躺下,杨桥修炼家传心法,打坐周天,柳生半躺半卧,时间不久,有鼾声传出,刘、唐二人相视一笑,先后轻步走出屋来到院子。 打铁棚里,在张老汉指点中,那壮汉几乎赤身,双臂青筋跳起,把铁锤轮的虎虎生风,大铁锤个头极大,约莫有百余斤,寻常人拿着都困难,在壮汉手里看似非常轻巧,张老汉的女儿用力拉动风箱,火光映衬的脸庞越发显得红扑扑,见唐天峰和刘长风过来,张老汉放下手中活计,迎过来道:“粗茶淡饭,难以下咽吧?也是实在没办法,二位担待吧。” 唐天峰摆手道:“老伯客气了。”刘长风亦道:“我二人酒足饭饱,出来走走,累张老伯费心。” 张老汉点点头:“你们随意吧,我还得和儿子赶工,不会让好汉失望的。”说完返回棚里,继续忙活开来。 刘长风发现院子旁边有一株桑树,地势偏高,院落尽收眼底,便招招手,和唐天峰先后出得院子来到树下,树旁有些乱石,找块平坦的石头坐下,皓月东升,微微有凉风吹来,让人感觉心旷神怡,唐天峰道:“宋朝释绍昙和尚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果然说的真切,若不是有重任在肩,今晚咱兄弟可以好好喝一场了。”
第19页 刘长风道:“虽然不能痛饮一番,他日肯定补上,此地甚好,我和贤弟既可以清静又可以守着让他们睡一会,一举两得。” 唐天峰轻声一笑,问道:“那个月公子十分古怪,你们长风镖局护送他,他却好像十分反感你们。” 刘长风想了想忽问道:“钱塘江畔绝剑山庄召开武林大会,贤弟应该知道吧?” 唐天峰点点头:“绝剑山庄庄主‘剑魔’梅如血久不出江湖,这一次广散英雄帖,与今年中秋钱塘江畔召开武林大会,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唐某早有耳闻,还风闻是朝廷有意借武林大会表彰抗倭的江湖好汉,刘大哥护送风云剑到绝剑山庄,想必就是为了武林大会吧?” 刘长风道:“江湖传言不假,大概情况便是这样,倭患猖獗久已,当年我随胡宗宪大人抗倭,歷尽千辛,九死一生,也没能完全把倭寇剿灭,后来听说倭寇中出现非常多的东瀛高手,个个身怀绝学,咱们大明军士根本不是人家对手,东瀛武士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东南沿海闻倭心惊,戚继光将军一时束手无策,幸亏俞大侠振臂一唿,号召武林同道同仇敌忾、为国尽力,俞大侠虽然从军入伍,但在江湖上威名犹在,前武林盟主唐晓风离奇下落不明后,俞大侠隐隐有盟主之威,所以各门各派,草莽英雄都纷纷挺身而出,中原武林卧虎藏龙,武学又博大精深,加上戚继光将军兵法如神,倭寇再无优势,节节败退海上,很少敢再入陆地一步,可以说抗倭成功,武林好汉功不可没,朝廷知武林群龙无首,此次天子明诏,大力支持,于今年八月十五在绝剑山庄召开武林大会,推选新的武林盟主,再加以表彰各派抗倭义士,以后也好为国效力,与朝廷与武林都是好的。” 唐天峰点头道:“天下英雄出草莽,能为国尽力,抵御外侵,斩杀倭寇,才是我辈所为,唐某没能跟随俞大猷将军上阵杀敌,平生憾事。” 刘长风笑道:“唐兄弟没有去东南抗倭,但在北地助李成梁将军抵御蒙古鞑靼,无人不知?数年前你来京城疗伤,有幸和你相识,但你身体刚有好转就急匆匆离去,和在一起时间太少,甚是遗憾,你我交往不长,但肝胆相照,情同手足,愚兄甚是欣慰。” “事出有因,一言难尽。”唐天峰嘆口气缓缓说道:“唐某在襁褓中和母亲遇到歹人,只有我被师父救回,唯一给我留下的线索,是母亲临死前用她的鲜血写在我衣服上的一个‘唐’字,一定是我的姓氏,师父在太行山天峰岭救下我,给我取名唐天峰,唐某断定杀害我母亲的歹徒不是山贼便是强盗,发誓杀尽天下贼人,后来行走江湖,逢贼必杀,一来为母报仇,二来寻找身世,时间久了,树敌无数,那年清明再上天峰岭给母亲上坟,埋伏数百贼寇要取我性命,我一个人血战二天一夜,最后把所有贼寇杀的干干净净,我也身受重伤,被好心人送到京城名医‘三指圣手’孙溪风处,孙溪风医术无双,但人家定有规矩,认钱不认人,我当时性命攸关,身无分文,去哪找那五十两金子?刘大哥萍水相逢,不但慷慨解囊,还细心照料唐某多日,恩同再造,俗话说‘大恩不言谢’,唐某铭记于心,永生难忘,我受伤以后,筋脉受损,功力全失,心中每日焦虑,当日唐某觉得身体无恙,一心想找到师父把功力尽快恢復,走的匆忙,没有和刘大哥告别,甚是惭愧,后来重新修鍊师父传给我的玄冥真气,没想到短时间不但内力恢復,并且功力大进,本想早点来拜谢大哥,当时鞑靼国师毒龙尊者现身李成梁将军军营,担心李将军安危,就先去暗中保护,一直没有合适机会再到京城,只能书信往来,刘大哥切莫疑心唐某是忘恩负义之徒。” 刘长风笑道:“看贤弟说的,你让人给我送来巨金,才有了后来的长风镖局,让愚兄愧疚,实在过意不去了,你我真心兄弟,就不说见外的话,这一次你能赶来相助镖局一臂之力,愚兄就感激不尽,唐兄弟能得到前辈异人‘酒仙’的真传,是你的造化啊,程老前辈好吧?” 唐天峰听刘长风说的什么巨金,暗道自己不过托人给他捎了一些银子,表达谢意,可能是过于看重自己吧,提到师父,嘆口气道:“我师父生平最喜饮酒,不问世事,我从上次京城返回师父故地,才知道他老人家云游天下去了,可能厌倦了山村孤寂吧,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他的消息,唐某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说着眼里隐隐泛起泪光,养育之情授艺之恩溢于言表,过了一会儿接着说:“‘玄冥门’本就名气不大,师祖传到我师父这一辈更加没落,还好我唯一的师叔做了丐帮的长老,带领丐帮协助李成梁将军抗击蒙古诸部,博得威名,不幸一次酒后轻敌,中了鞑靼第一高手毒龙尊者的重手,撒手人寰,每每想起心痛不已。” 第十一章扑朔迷离 刘长风神情凝重,这些事情他是听说过得的,便道:“陆岩崖前辈虽然嗜酒如命,逢酒必醉,被人戏称‘酒鬼’实为‘酒侠’,侠肝义胆,人所敬仰,只是奇怪当时陆前辈大战毒龙尊者,丐帮人等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长老被敌人打伤,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唐天峰道:“师叔死后,我曾去质问过现在的丐帮帮主苏弃儿,不了了之,我师父异常悲痛,也埋怨师叔平素只练习剑术,不注重内功修为,以致被毒龙功所伤。”
第20页 刘长风奇道:“程前辈和陆前辈同门师兄弟练习的武功还不一样?” 唐天峰点头接着说:“师祖开设玄冥门后,传下玄冥真气和一套玄冥剑式,按说一内一外相辅相成,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师父专心修炼真气,师叔苦苦练习剑式。” 刘长风问道:“那贤弟一定是以师父传授的玄冥真气为根基吧?” 唐天峰摇摇头,沉思片刻道:“不然,我得师父真传,师叔也传我剑式,在内力全失后,回去寻师父不着,但有幸遇到了她。”唐天峰说到她时眼神一亮,沉思一会接着说:“她聪慧善良,又温柔耐心,在她帮助下,唐某信心倍增,从新修炼内力,其间勐然醍醐灌顶,把真气和剑式合二为一,悟出玄冥剑气,后来用此剑气才破了毒龙功。” 刘长风有心想问唐天峰口中的她是谁,心想唐天峰如果想说自然会和自己说,欲问又止道:“贤弟大战毒龙尊者天下皆知,玄冥剑气声震武林,听说丐帮帮主沈弃儿对你十分不满,也有好多当年拥护你师叔的丐帮弟子想以你为首,推选你做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可有此事?” 唐天峰苦笑一声:“就算前任丐帮帮主沈布衣在世,对我师叔也得礼敬三分,更不要说他沈弃儿了,念在他还算忠义,能带领丐帮弟子为国效力,唐某岂可为了一己之私让丐帮分裂,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只要能为师叔报仇便了心愿,当日在漠北大战毒龙尊者,那天是狂风怒号,黄沙漫地,打的天昏地暗,最后唐某也是侥倖取胜。”眼望北方,仿佛情景再现,其中兇险只有自己知道,嘆了口气,看了看刘长风又说:“不谈这些了,还是说说刘大哥怎么不在军营效力,在京城开镖局了?” 刘长风想像着唐天峰大战毒龙尊者场景,可惜无人能亲眼目睹。也望向远方星空,回想起自己昔日,徐徐说道:“愚兄当年是胡大帅身边贴身侍卫,还有一个兄弟名叫叫魏长云,合称‘风云二卫’,胡大帅一心抗倭,但苦于钱粮军饷被把持兵部的严党剋扣,军心浮动,当时严党势力熏天,个个只顾争权夺利,贪污腐化,不顾国家安危,百姓死活,胡大帅万般无奈,委曲求全,假意投靠在严世蕃门下,这样才得到更多粮饷,招兵买马,抗击倭寇,后严党垮台,难免牵扯到大帅,严世蕃为了保住严党成员,以便日后东山再起,提前把大帅和严世蕃交往是书信全部送还,要大帅查清销毁,不敢有遗漏,只要没有往来书信,就不会有任何证据对大帅不利,这些书信本来由我和魏兄弟去销毁,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烧毁的书信竟然又被人交给朝廷,我和魏兄弟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刘长风满是悲怆的又道:“皇帝见到书信当然大怒,连夜派人把大帅抓回京城,可怜大帅半生铁血抗倭,最后身陷牢狱,百口莫辩,大帅性格刚烈,不甘心受辱,留下绝笔‘宝剑埋冤狱,忠魂绕白云’狱中自尽,我和魏长云等兄弟在京城四处鸣冤,但势单力薄,有心无力,眼睁睁看着大帅含冤而死,心灰意冷,没有心思再去杀敌建功了,后偶遇徐大人,同情我等遭遇,在徐大人相助下,开始创建长风镖局,一来给弟兄们找口饭吃,二来定要查出当日是谁把书信泄露出去的,找到真兇为大帅报仇。” 唐天峰嘆息道:“胡宗宪大人的冤屈人尽皆知,一心为国效力落个含冤而死,朝廷,还算什么朝廷?‘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朝廷又以功臣为刍狗,可恨。”古时候在拜祀的时候,用草扎一只狗做祭祀用就叫刍狗,做好以后,在还没有用来祭祀之前,大家对它都很重视,碰都不敢随便碰,等到祭祀举行完毕,就把它扔在一旁,没人再正眼看它。唐天峰以此来责怪朝廷对功臣的不公平。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既然是你们两个人保管,会不会是刘大哥说的那个魏长云……”, 刚说到这,刘长风拦住道:“不可能,我和魏兄弟交情莫逆,终日形影不离,他决计不会做出这等不仁不义的事情,在事情发生后,魏兄弟四处查找线索,一日都不肯留在长风镖局,他说过:‘不查出真相,死不瞑目。’” 唐天峰点头道:“善恶终须报,天道好轮迴,胡大帅的冤屈迟早会得到昭雪的。”见刘长风神情愤慨,明白他为大帅报仇心意决绝,不好再多说,岔话题问道:“那个月公子年纪轻轻内功修为不弱,内力纯正阳和,不像是旁门左道,不知练得什么内功,究竟什么来路?为什么刘大哥对他十分忌惮?” 刘长风摇摇头道:“这个月公子什么来路我也不是清楚,听大人说是东厂厂公的义子,人称月公子,这一次长风镖局替朝廷送镖,司礼监掌印太监黄伦插手,让长风镖局护送月公子和风云剑,东厂厂公是仅次于黄伦的第二号大太监,其中必有莫大关联。”司礼监有提督、掌印、秉笔、随堂等太监,提督太监掌督理皇城内一切礼仪、刑名及管理当差、听事各役,司礼监素有“第一署”之称,可以代替皇帝批阅奏摺,权利极大,和内阁分庭抗礼,就是严嵩为内阁首辅时候也不敢得罪司礼监。 唐天峰虽不清楚这些,也知道掌印太监黄伦是皇帝身边说一不二的人物。刘长风接着道:“这一次朝廷明诏在绝剑山庄召开的武林大会,把象徵武林盟主权利的风云剑送到绝剑山庄交给梅庄主,想必也是徐大人存心抬举,便于朝廷举荐了长风镖局,本来是镖局莫大荣幸,但后来感觉不太对劲,长风镖局包括徐大人可能遭了别人的算计,朝廷最后下旨让镖局护送这个月公子到绝剑山庄,若有一点差错,严惩不贷,更让人离奇的是镖还未动,江湖上已有传闻,定是有人放出风声,月公子居然也故意泄露镖局行踪,来李家村路上,我是故意走在最后,把月公子留下的路标全然破坏,这么多不近情理的事情,会不会是有人再做局?”
第21页 唐天峰反问道:“竟然这样,为什么不让徐大人上奏朝廷,说明真相?” 刘长风摇头苦笑道:“咱们这个皇帝刚愎自用,又不理朝政,什么事都由司礼监秉笔太监待批奏章,掌印太监盖下印章,如果是司礼监黄伦做的局,在嘉靖皇帝面前搬弄是非就麻烦大了,谁人都知长风镖局和徐大人的关系,出了事徐大人难逃干系,自是凶多吉少,圣旨已下,唯有小心做事,不敢有半分差错才是。” 唐天峰奇道:“这个黄伦位高权重,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和徐大人有什么过节?” 刘长风道:“徐大人素来谨小慎微,未当首辅前很少与人树敌,对司礼监黄伦等人礼敬有加,按说不应该有什么过节,这个也是徐大人想不明白的,徐大人要我务必完成此事,我知道事关重大,才请贤弟远道前来相助愚兄一臂之力。” 唐天峰点点头:“会不会和严党余孽有关?严党死而不僵,司礼监黄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们联手图谋,徐大人万万不敢忽视。” 刘长风想了想道:“听大人说,司礼监和内阁素来相安无事,和严嵩也没有多少交情,如果司礼监想帮严嵩,徐大人是斗不垮严嵩的,其中原委连大人都费解,你我怎么能看得透呢?现在只能全力保护这个月公子,把他平安送到钱塘,出了纰漏,长风镖局倒无所谓,如果牵扯到徐大人,我等万死莫赎啊。” 唐天峰点头道:“有些事情我也略知一二,徐大人扭转干坤,清除祸国殃民的严党,解救万民与倒悬,功德无量,我等虽在江湖,也分得清善恶,理应为徐大人排忧解难,徐大人对刘大哥有知遇之恩,更应肝脑涂地,以报大人。” 刘长风拍手道:“唐兄弟说的极是。”唐天峰还想接着说话,就在这时,远处人影晃动,踏着枝叶向这里奔来,不知有多少人,个个轻功了得,唐刘二人暗道“不好”,起身闪在树后观看,二人俱是不解,如此小心谨慎,怎么还会有人跟着来?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神通,对长风镖局行踪了如指掌呢? 从远处悄无声息来了十来个人,都是身穿黑色武士服,面蒙黑布,背后插两把□□,头髮是倭寇特有的“月代头”,分明一群东瀛武士,明显就是冲着铁匠铺来的,快到近前,为首武士一抬手,众武士均站立不动,仔细观察环境,听从他的号令,东瀛武士本来就身材矮小,为首武士更是矮子,身体还胖,勐一看像个圆球一般,但其他武士对其十分尊重,料定有过人之处。 刘长风低声道:“好生奇怪,山东地带怎么会有如此众多的倭寇?朝廷和当地官府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他们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难道倭寇也为了风云剑?也想当武林盟主?”一连串疑问让刘长风满是疑惑,时间紧迫,来不及多想。 此时院里张老汉父子还在锻造铁剑,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接住,对于外面来的东瀛武士毫不知晓。 情景险象环生,唐天峰运用“传音入密术”,无声无息把声音传入屋里,通知杨桥等人早做准备,刘长风也只看见唐天峰嘴唇微动,忽然唐天峰脸色微变,暗道:“怎么觉得真气有些不畅,平生未遇。” 屋内睡觉的人听到唐天峰警示,慌乱响动,不一会安静下来,应该是做好准备,也在观察外面情况。 东瀛武士把院落围住,为首的矮胖武士用生硬的中土话喊道:“屋里长风镖局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只要你们交出‘重阳功’和风云剑,你便放我们一条活路。”话语生疏,把话都说反了。 屋里屋外所有人听到重阳功,都是一楞,数十年前江湖曾出现过的重阳功,相传威力无比巨大,只不过昙花一现,并没有几个人亲眼所见,东瀛武士目的不止是风云剑,还有传说中的重阳功,更是让人奇怪。 张老汉父子三人闻言俱是一愣,却不慌乱,张老汉沉声道:“不要分心,继续。”儿子轮着大锤,女儿拉着风箱,置之度外,专心接起剑来。 等了一会,不见屋里有任何反应,矮胖武士有些恼怒,又说道:“躲不是办法,不说话是办法,如果不交出重阳功和风云宝剑,我们就先把你们的房子烧了。”东瀛武士把是方法不是方法说的乱七八糟,后两句还是说的明白。 看见屋里还是没有反应,东瀛武士从怀里拿出黑色的球状物体,刘长风是认得的,低声说道:“是倭寇的‘燃火弹’,遇风就着,遇物就炸,很是厉害。” 第十二章东瀛武士 只听东瀛武士齐声短喝,纷纷把“燃火弹”打了出去,铁匠铺的房屋本来就全是茅草修建,最怕遇火,刘长风担心屋里众人,正欲过去,唐天峰拦住道:“暂时无妨,倭寇人多,且在在暗处摸清他们底细,关键时候打他个出其不意。”刘长风停下身来,看此刻情况,唐天峰说的不无道理。 眼看燃火弹就要飞到茅草屋上,从屋里闪出一道白影,左右翻飞,翩若惊鸿,剎那间,十几颗燃火弹被接住的白影正是杨桥。 杨桥和众人在屋里听到唐天峰发出的警示,透过窗户看到屋外突然出现许多东瀛武士,不明就里,以不变应万变,眼见燃火弹飞过来,将要把茅草屋点着了,自己等不是要葬身火海?急忙飞身跃出,施展家传绝技,双手微动,似接非接,所有燃火弹在他两手间“滴熘熘”转动,已把似燃非燃的火弹劲力泄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手法之精奇让人嘆为观止,东瀛武士看的也是目瞪口呆,燃火弹渐趋衰竭时,东瀛武士回过神来,纷纷又打过一批燃火弹,看他还怎么接。杨桥看的仔细,双手一翻,手里的燃火弹迎着东瀛武士发来的燃火弹射过去,火光闪耀,响声连成一片,煞是好看。
第22页 唐天峰一边调息内气,一边连连称赞道:“此乃西门家独传绝学‘柔云手’,果然非同凡响。” 刘长风惊道:“就是和唐兄弟齐名的南萧西门流水的旷世绝技‘柔云手’?他?难道他就是‘南萧’不成?” 唐天峰摇摇头道:“柔云手是真的,是不是南萧恐怕不像,我虽然与西门流水从未谋面,他年龄应该和我相差不大,最重要的是,刘大哥难道没看出这个杨桥是女儿身?” 刘长风楞了一下,连忙点头道:“是,杨桥是女扮男装的女娃娃,怎么会是名满天下的西门流水呢?那这个杨桥是什么人呢?她是徐大人安排来相助长风镖局的,应该和西门家关系很大。” 唐天峰道:“江湖世家除了钱塘梅家就数西门父子了?南萧得其父家传武功威震东南,可想其父该是如何的高深莫测,柔云手是天下至柔的武功,长风镖局如得柔云手相助,高枕无忧,刘大哥放宽心就好,看样子这些倭寇来者不善,刚才唐某突然感觉真气略有涣散,等我平息片刻,今晚咱们一起就会会东瀛武士有什么能耐。” 刘长风诧异,习武之人最讲究内气运行,如果到了唐天峰这样的修为,又修炼的是极深厚的玄冥真气,可以说内功已入化境,气由心动,随心所欲,唐天峰出现真气不继,绝不是他说的那么随意,大敌当前,刘长风暗自心惊,现在情况紧急,也容不得他多问。 东瀛武士见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挥手间就把自己的燃火弹破解,恼羞成怒,矮胖武士怪叫一声,一名武士拨出长刀沖向杨桥,杨桥见他来势兇勐,也不敢大意,取出佩剑相迎,刀剑相撞,杨桥只觉得手腕发麻,东瀛武士劲力极大,不可力敌,运用“柔云剑法”把倭寇的□□劲力化去,东瀛武士连砍数刀居然伤不了杨桥半分,也是惊讶,旁边又冲过来两名武士,想速战速决,武士个个内力深厚,刀法怪异,三人围攻杨桥。 此时,柳生也从屋里跑出来,高声叫道:“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说道英雄好汉,柳生又觉不对,“呸”了一口又道:“什么狗东西,杨兄弟,我来助你。”紧跟着出来的一名镖师也急道:“倭寇确是狗东西,怎么会是英雄好汉?” 东瀛武士不知道是听明白这句话还是不明白,看向柳生,柳生赤手空拳,以双掌击向倭寇,矮胖武士见状,“叽里哌啦”又说了一番,其余武士都持刀冲进院来,杨桥、柳生和几名镖师与倭寇大战在一起。东瀛武士个个武功了得,刀法极是凌厉怪异,和中原招式大为不同,又人多势众,饶是杨桥剑法了得,但几名镖师就有点力不从心,被两名东瀛武士逼得节节败退。 柳生使用的掌法夹杂“青城六合掌”“茅山断心掌”“金砂掌”等等,甚至还有西域“勾魂掌”,偶尔变化成鹰抓、虎爪、蛇形,最后还施展有大擒拿手、螳螂拳等等,各种招式层出不穷,所学包罗万象,勐的一下还唬的东瀛武士纷纷躲闪,从所用招式根本看不出柳生究竟是何门派,一开始劲力十足,慢慢的招式有一些涣散,劲力也不足,也许是所学太杂,杂而不精,使用的招式和功力不能连贯流畅,拼杀到后来还是杨桥替他接挡东瀛武士的长刀。 唐天峰诧异道:“年纪轻轻的好似对天下武学都了解一点的样子,也是不容易,能真正做到对武学无所不窥的地步,数十年来只有前武林盟主唐晓风了。”说到这,心中一动,暗思:“难道他会是唐晓风的传人,如果真是这样,也太过离奇了。” 刘长风此刻心急,忍不住飞身跳出去,凌空连发数掌,口中爆喝:“蟊贼倭寇,休要猖獗,尝尝你家刘爷的掌法。”刘长风遇到倭寇,自是分外眼红,声音如裂雷一般,又是突然出现,惊的东瀛武士纷纷回头观看,与此同时,奔雷掌也到了,掌力汹涌而至,东瀛武士一时不能抵挡,纷纷后退开来。刘长风意气风发,奔雷掌打的一掌比一掌勐烈。 为首的矮胖武士见状,像一个皮球一样滚进院里,拦住刘长风面前,头上青筋迸出,身上的黑色武士服像被充入气一样鼓了起来。 刘长风看着比自己矮小多的武士站在面前,气乐道:“想尝尝刘爷的掌力?”知道他是倭寇头目,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便默默把功力全部聚集在右掌,勐的打在矮胖武士身上。刘长风侵淫了数十年的奔雷掌全力打出,威力可想而知,不说把矮胖武士打成肉泥,也足以一掌毙命。等奔雷掌打在矮胖武士身上时候,刘长风只觉得好像打在一块钢板上,劲力反击回来,只觉得双臂发麻,胸口发闷,“噔噔登”倒退七八步远,脱口道:“你这是东瀛魔功天魔诀,好厉害呀。” 东瀛天魔诀刘长风是听说过的,传说是和少林派的“金刚护体神功”异曲同工,依照魔诀练习,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今日亲眼所见,挨了奔雷掌毫髮无损,还把刘长风震开,矮胖武士其貌不扬,却身怀异术,长风镖局等人无不吃惊。 东瀛武士无不欢唿,有人用中土话的喊道:“天魔诀天下无敌,你们赶快投降,交出重阳功,饶了你们不死。”为首那矮胖武士看似丝毫不动,但奔雷掌到底非同小可,即便魔功护体,也觉得浑身麻痛,抬手止住武士喊叫。
第23页 唐天峰见状,高声道:“刘大哥不要和他硬碰硬。”刘长风立即明白,天魔诀和少林的金刚护体神功都是防身为主,不是攻击招式,只要不去招惹这个矮胖武士,他又能奈我何?想到这,看见牲口棚有一根碗口粗的槐木柱,一掌打折,群马受惊狂嘶,被拴着也跑不出来,刘长风把槐木拿在手中,冲着东瀛武士打去。刘长风最善群战,与倭寇交手经验老到,□□锋利无比,刘长风避其刀锋,连扫带杵,木柱虎虎生风,东瀛武士一时节节避退,刘长风勇勐之极势不可挡。 过了一会儿,那个矮胖武士呵呵冷笑,忽然双脚蹬地,整个身体像离弦之箭,撞向刘长风,刘长风用木柱对着矮胖武士用力杵去,听得连续断裂声音,矮胖武士把木柱撞的碎成木屑,到了刘长风跟前,刘长风双手麻木,如果被他撞上,可不是开玩笑,急忙旁边一闪,矮胖武士贴着他飞过去,把茅草屋撞个大洞飞进去,饶是刘长风见多识广,何曾见过这样的打法。 还没等刘长风回过神来,矮胖武士又飞了回来,刘长风躲闪不及,只能双掌发力,强硬接住,矮胖武士攻过来的力道太过惊人,根本不惧他的奔雷掌,顶着刘长风飞出去十几米,刘长风奋力往上跃起,才躲开致命撞击,就这样也是气血翻涌,不能自已。 矮胖武士练成天魔诀,然后把自己整个人当成武器,去撞击对方,速度之快,又刀枪不入,无异于攻城拔寨时候的投石器投出的巨石。 此时,屋里的月公子从撞坏的洞里出来,揉着眼睛,好似大梦刚醒的样子,大声道:“你们这些千刀万剐的倭寇,敢吵了本公子的好梦,都是活腻味了吧。” 有东瀛武士举刀砍过来,几名镖师大惊,已然来不及过来,只见那月公子出手如电,居然抓住了砍过来的□□,东瀛武士仗着刀锋,反手欲削月公子的双手,突然觉得刀身温度徒升,像被炭火瞬间烤红一般,抓拿不住,只的散手弃刀,月公子手腕一抖,□□直插地上,连贯动作洒脱自如,众人看得惊呆,远处正在拉风箱的姑娘忍不住拍起手来,张老汉微微一怔,沖姑娘低头说了一些什么,那姑娘仔细听着后来还有些羞涩样子,自顾用力拉起风箱,炉火中火焰顿时几乎纯青,三人对院里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当做不知,也是奇事。 月公子冲着矮胖武士高声道:“矮冬瓜,你的皮球玩的挺有意思,来来来,来撞撞我,本公子躲一下算你厉害。” 刘长风知道月公子身怀纯阳功力,用内力把□□变成通红足见了得,但修为还不足以抵挡天魔诀的撞击,忙急道:“月公子,不可轻视,快快躲开。”那个矮胖武士好像听明白月公子说的话,不顾刘长风,勐的发力直撞向月公子。 月公子毫不在意,右手伸入背后,等着天魔诀来撞,唐天峰远处看得清楚,勐地明白了月公子的动机,暗道“好聪明”。 就在矮胖武士撞过来时候,离得最近的杨桥也飞身过来,月公子是长风镖局眼下最重要的人,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不能硬碰天魔诀,自己身怀柔云手绝学,乃是天下至柔武学,以柔克刚,未免对付不了他,眼见矮胖武士像炮弹一样到的近前,收起长剑,抢在月公子身前,把功力提到极致,双手阴阳相对,就要化解天魔诀的力道。 与此同时,一旁柳生亲眼目睹天魔诀的威力,杨桥无论如何是挨不了这一撞,性命攸关,情急之下,快速扑到杨桥身前,矮胖武士也飞过来了,硬生生撞在柳生前胸,力道之大,柳生带着杨桥一起撞向后面的月公子。 第十三章神拳无敌 这一撞非同小可,三人都被天魔诀刚勐霸道的劲力打中,柳生连续吐血不止,剎那面如金纸,杨桥头巾断开,一头乌黑秀髮顺着面颊飘落,漏出本来女儿身,此时又急又气,柳生多此一举,好心铸成大错,情知他是挂念自己安危,不顾性命相救自己,才撞成重伤,“唉”了一声道:“你这是何必呢?” 柳生气若游丝,望着长发飘飘,貌美如花的杨桥,露出一丝苦笑,断断续续说:“我,我担心你。”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桥心如刀割,自己刚出江湖,就遇到柳生这样的翩翩佳公子,春心早动,又见他捨命相救自己,这不正是自己苦苦寻觅值得託付终身的人吗?短短时间,杨桥百转千肠,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此刻最哭笑不得的是月公子,他在屋里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虽然对长风镖局怀有敌意,亲眼所见都是为了自己和东瀛武士捨命厮杀,忽然间对刘长风等人有了几丝歉意,转念又想到刘长风这么做也不过为了保他长风镖局而已,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他难辞其咎,不过倭寇终究是大明的敌人,听到过关于倭寇的都是如何兇残如何霍乱百姓,又是冲着自己来的,先得齐心协力对付倭寇才是,矮胖武士的天魔诀无人能挡,想到自己带着的风云剑是天下第一神兵利器,不相信他肉胎凡身能挡得住,便想激将矮胖武士朝着自己弹射过来,用风云剑破了他的天魔诀,即将大功告成,谁料想杨桥和柳生先后挡在前面,前功尽弃,即便是中间隔着两个人,月公子被撞后觉得窒息,半点动惮不得,风云剑也扔在身旁,奇怪的是三人中看似杨桥受伤最轻。
第24页 矮胖武士见风云剑落地,哈哈大笑,朝月公子走去。张老伯的女儿勐的从打铁棚里跑过来,拦在月公子和矮胖武士中间,说道:“这是我家,不许你们伤害他。”语气坚毅,矮胖武士闻听狂笑不止,也不免诧异这个小姑娘难道吃了熊心居然不怕自己。 月公子慢慢缓过劲来,感激的看看张老汉的女儿道:“你快走开,他们不是人,是畜生,是杀人不眨眼的倭寇。” 此刻刘长风、杨桥、柳生都不同程度受伤,王强等镖师被东瀛武士缠住脱不开身,矮胖武士狞笑一声,嘴里说着倭语,就去抓不能动弹的月公子,张老汉女儿气恼道:“不许碰他。”用手去推矮胖武士,矮胖武士对于柔弱的姑娘毫不在意,但徒然觉得这姑娘手劲刚勐异常,虽未防范,毕竟有天魔诀护体,还是被小姑娘推开半步,顿时恼羞成怒,就要下死手。 远处唐天峰情急之下,运起所有真气,奋力使出玄冥剑气凌空刺向矮胖武士,同时飞入院中,玄冥剑气凌厉,没等矮胖武士反应过来,剑气已到。饶是矮胖武士周身布满天魔诀,还是被剑气刺穿一点缝隙过去,唐天峰数丈外发出的剑气矮胖武士居然不能挡住,不由大惊失色,急忙退后。 唐天峰剑气发出后,感觉功力大散,觉得体内真气只剩下平时三、四层的功力,真气再无补充,更不用说随意而生,玄冥剑气便发不出第二剑,平生未遇的怪事,情急之下,汗从两鬓淌下。 众人刚要欢唿玄冥剑气的威力,突然感觉不对劲,远处走过来的唐天峰神态疲惫,好似一下子苍老几岁。身旁一个东瀛武士顺势持刀砍过来,唐天峰手上没有兵器,只能躲闪开来,那武士接连进攻,唐天峰依旧步步后退闪避。月公子眼见倭寇就要一拥而上,用尽残力捡起风云剑,抛掷给唐天峰,急促道:“用、用风云剑,他们、他们挡不住宝剑锋芒的。”伤痛发作,昏了过去。 唐天峰顾不得多想,反手接住,伸手拔出风云剑,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院内顿时寒气袭人,剑身淡淡泛着青气,果然是一把无上神兵。唐天峰内力虽减,但玄冥剑式犹在,此刻施展出来也是得心应手,剑式出神入化、大开大阖,上下翻飞,若梨花飞舞,东瀛武士被如此精妙的剑法镇住,愣神功夫,几把东瀛武士的长刀被风云剑锋撩到,应声而断,□□也是百鍊的宝刀,在风云剑面前如同豆腐一般,唐天峰仗着宝剑锋芒,东瀛武士无人敢近前。 张老汉女儿看似柔弱,力量奇大,抱着昏迷的月公子回到铁棚下,旁边一个东瀛武士持刀勐的刺向二人,张老汉的儿子正用铁钳夹着烧红的断剑,看见东瀛武士要伤自己的妹妹,那哪行,左手轮起铁钳带着通红的铁剑,右手拿起旁边的大铁锤,一起砸向那个东瀛武士,口里喊道:“你就躺下吧。” 东瀛武士还想用刀去挡,没想到壮汉是力大无穷,好似西楚霸王在世,力道既沉又勐,没等东瀛□□锋抬起,就被一下子直接砸倒在地,迸出的鲜血溅在火红的断剑上面,“滋滋”作响,血液遇热,立化青烟裊裊冒起,东瀛武士当场毙命。 张老汉见断剑沾上鲜血,忙叫道:“成儿,快。”断剑在人血作用下,一接成功,合二为一,原来铸造刀剑每逢铸器不成,往往滴人血到兵刃上方大功告成,此时阴差阳错,借东瀛武士血液接剑成功。 刘长风看见真切,大喜笑道:“原来刘某的巨铁剑非得吃倭寇的血才行,好、好、好啊。” 那矮胖武士恼羞成怒,运起天魔诀,双腿奋力一登,全力撞向壮汉,要为死去是武士报仇,这一次的力道可比刚才的更勐,闪电一般撞了过去,众人一阵惊唿。 张老汉却不慌忙,走到儿子身前,说了句:“来得好,就看看是你身子硬还是老汉的拳头硬。”说着拳头微微收回,朝着过来的矮胖武士打出一拳,隐隐有雷鸣之声,正好打在飞射过来的矮胖武士身上,只听得矮胖武士闷叫一声,如断线风筝一样被张老汉的拳头震的飞了出去,众皆骇然,所有人都呆立不动,唐天峰惊道:“‘天刚拳’,张老伯难道就是当年大战鞑靼的‘神拳无敌’张霄汉张大侠?” 嘉靖二十九年八月,俺答汗率鞑靼军入古北口,直逼大明京城下。当时严嵩执政,恐兵败不能掩饰太平,不准诸将出击,以待鞑靼军掳掠后自行撤退。鞑靼在京城周边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京城附近百姓到如今还是谈之色变,史称“庚戌之变”。兵不敢战,武林人士自发抵抗,鞑靼中不乏武功高手,尤其是毒龙尊者无人能敌,传闻斩杀中原高手无数,神拳无敌横空出世,用刚勐无双的“天刚拳”把毒龙尊者打成重伤,在鞑靼军营几进几出,独闯俺答汗大帐,逼其退兵,据说是俺答汗惊惧张霄汉勇勐,只得匆忙下令退军,百姓人等均称他是“神拳无敌大侠”,之后却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成为江湖中一段传奇故事,也有传言说他惹恼严嵩,朝廷派出高手追杀,无奈只得隐藏起来,哪成想这位其貌不扬的乡下打铁匠就是当年威名赫赫的神拳无敌。 张老汉用天刚拳破了东瀛武士的天魔诀,矮胖武士如泄气皮球扁了下去,东瀛众武士无不胆战心惊,交头接耳一番,抢回死尸,护着矮胖武士迅速退去。
第25页 刘长风过去拿起接好的巨铁剑,大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就要去追。唐天峰急道:“穷寇莫追。”同时,离去的倭寇回身打过来许多铁蒺藜,众人躲闪开来,东瀛武士早已去的无影无踪。 唐天峰和刘长风等人赶忙过来从新拜谢张老汉,唐天峰道:“唐某认识老伯虽久,今日才知是神拳无敌前辈,多谢老侠出手相助。” 张老汉粲然一笑道:“老汉岂敢称侠,唐大侠才是真正义薄云天,为国为民的大侠,能助唐大侠一臂之力,才是老汉心愿。”接着手指杨桥和月公子又说道:“此二人和我极有渊源,今日之事我是不管也得管了。”说完就去查看几人伤势。最后一句说的众人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 杨桥被天魔诀撞后,受伤最轻,此刻盘腿而坐,默运功力,并无大碍,便运功给柳生疗伤,柳生受伤最重,昏迷不醒,在杨桥的内力推动下,咳了一声,缓过劲来,张老汉过来手搭柳生手腕,感觉他内力微弱,若有若无,没有一点反击之力,心中奇怪,刚才还施展武功,怎么会没有内力呢?好在没有性命之忧,让壮汉到屋里取来一个小葫芦,从里面取出一粒药丸递给杨桥道:“这个是我留着多年的治疗内伤药丸,你给他服下,亏了他对你一往情深。”杨桥这才想到自己女儿身都已知晓,怀里抱个男人,不觉面红耳赤,想到柳生不顾性命救自己,也顾不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忙拨开柳生嘴把药丸送进去。张霄汉看看杨桥道:“姑娘是不是复姓西门?”杨桥一愣道:“我叫杨桥。”张老汉笑着摇摇头。 张老汉又把药丸餵服月公子,刘长风就欲为他运功疗伤,张老汉摇摇头道:“实不相瞒刘总镖头,这个公子修习的内力就是刚才倭寇口中所说的重阳功,重阳功是纯阳之气,自我修復能力超强,练到一定境界时可随念发出护体真气,他只需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众人听闻月公子练得就是重阳功,无不惊愣,东瀛武士口口声声说的重阳功果然有缘由,江湖中本没有几人知道重阳功,倭寇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究竟怎么回事呢?谁也猜不出来。 月公子运功调息一番,体内真气流畅,顿觉大为好转,听闻张霄汉所言,微微点头,轻声道:“不错,我练得就是重阳功,可惜才学的皮毛,要不,要不……” 唐天峰赶忙止住他说话:“你先调息内气,等伤好了再说。”唐天峰说着把风云剑交还给月公子,自己也席地坐下,也运功调息,功力若有若无,始终聚集不起来。 刘长风环视众人道:“我们行踪处处被人知晓,先前是些武林败类,今晚又有倭寇不期而至,勾结江洋大盗还好说,勾结倭寇就是叛国通敌,背叛祖宗,我们中间肯定有内奸,是谁把贼人引到这里,那个人心里清楚,是谁在路上留下了记号,刘长风心知肚明。” 月公子知他话有所指,强忍疼痛冷冷道:“你不怕是贼喊捉贼吧?谁勾结倭寇,就让他天诛地灭,暗号是我留的不假,因为我不相信你们长风镖局,让人暗中保护本公子,就不怕你们心生歹意。” 刘长风气急,看着张老汉的脸面,忍住怒火,反问道:“谁不知道刘某以前是杀倭寇出身,和倭寇势不两立,刘某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在公子眼里就成了歹人,好不可笑。” 镖师王强早已忍不住大声道:“长风镖局行走江湖有口皆碑,哪像你不知好歹,故意和长风镖局为难。” 月公子正色道:“好一个有口皆碑的长风镖局,背后所作所为却另一番模样,是与人狼狈为奸陷害国家栋樑的伪君子吧。” 刘长风大怒,沖月公子喝道:“刘某不知道公子话从何来,但公道自在人心,刘某问心无愧,公子自重,把话说个清楚。” 月公子心一横,讥讽道:“你刘长风口口声声说的公道侠义,可公道侠义在哪里?你们暗助徐阶老贼利用蓝道行阴谋陷害严家父子,连那忠心报国、一心抗倭的胡宗宪胡大人都惨死狱中,全然不念胡大帅对你情同父子,与公与私,你刘长风的公道和侠义在哪里?严家父子千不该万不是,自然有国法处置,徐阶利用妖道的旁门左道,行卑鄙之事,岂是君子所为?”月公子咬牙说完这么多话,体力不支,累的虚坐地上,张老汉女儿忙伸手扶住。 胡宗宪是以严世蕃党羽入狱,长风镖局和徐阶关系非凡,徐阶在蓝道行之事后扳倒严党做上内阁首辅,天下皆知,都认为徐阶是幕后主谋,刘长风恼怒之下竟然一时无言以对,口中喃喃道:“你知道什么?其中……其中……” 第十四章抑功散 张老汉忽然插话道:“胡宗宪大人肯定是被人陷害,要不然不会自尽以证明清白,但那严嵩父子祸乱朝纲,谁人不知,就算把他俩人千刀万剐也消除不了天下人对他的怨恨,当年鞑靼兵入京城郊外,严嵩为了讨嘉靖欢心,粉饰太平,蒙蔽圣听,所谓的青词宰相不言兵,任由鞑靼祸害百姓,对于这样的人,除之而后快,还讲什么手段公道,徐大人在非常时候不使用非常手段,怎么为国为民锄奸去恶?”说着叫过他的儿女,对众人又道:“我的孩子虽然随我姓,并非我亲生的,都是在鞑靼祸害后留下的孤儿,成儿那时候已经十来岁,亲眼所见鞑靼把他的家人残杀殆尽,自己取名字叫大仇,我感觉名字太过怨气,改成大成,女儿是雨天我路边捡的,村里私塾老先生给她取个聆雨的名字,鞑靼不知道造成了多少家破人亡,难道对严嵩父子还需要讲什么仁义手段?”张大成和张聆雨听着都是两眼通红。
第26页 月公子喘了口气又道:“天下这么大,难道就是严家父子俩人主导得了的?若严家父子只手遮天,为什么仅仅一个妖道就把严家父子撵的撵抓的抓?究竟是严家父子说了算,还是另外有人说了算?严家父子倒了,就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严家父子身上,然后就天下太平了?错的就是严家父子二人了吗?哼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张聆雨“咦”了一声道:“爹爹不是从小教导孩儿,天下最大的是皇帝,若皇帝想怎么做谁敢不听?他一句话要谁死,谁就得死,要谁生,谁就可以生,咱们的皇帝不好好当皇帝,偏偏要修道成仙,想长生不老,神仙告诉他不敢妄动刀兵,就任由鞑靼祸害百姓,比严嵩更坏的就是皇帝老儿。”张聆雨口直心快,把众人都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这种话若让朝廷知道实属大逆不道,张大成看见众人脸色沉重,忙拉她到一边道:“谁让你胡说八道了?”月公子听后不在言语,冷眼看着众人,自顾运功打坐。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辩驳,唐天峰起身插话道:“朝廷的事咱们不懂,但只要庙堂之上吏治清明,江湖之中公道人心,南抗倭寇,北驱鞑靼,老百姓能安居乐业,就是百姓之幸,我等之福,如若天下依旧乌烟瘴气,自然民心思变,朝廷肯定是要有人承担责任的,我们现在重中之重的事情,是要把月公子和风云剑平安送到绝剑山庄才是,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唐天峰说的说的慷慨大义,句句在理,众人暗暗称赞。 刘长风暗思现在的月公子安危关系到徐大人,还得保护好他的周全,只能等这件事罢了,再和他理论,便岔开话题对唐天峰说道:“贤弟说的极是,倭寇知道咱们在这里,虽然暂时退去,难保不会去而復返,此地不可久留,只是连累张大侠一家了?” 张老汉笑道:“老汉的家也被打破,看来此地是留不得了,就冲着重阳功和柔云手,天刚拳要重出江湖了,只要总镖头不嫌弃老汉父女三人累赘,明日一早我就和你们一起护送这位公子去绝剑山庄,当然我不是觊觎什么武林盟主,我要去看看故人了。”张大成和张聆雨听到要去参加武林大会,早有出去玩耍的想法,甚是欢喜。月公子和杨桥相视一看,不明白张老汉说的什么意思,暗自寻思,难道自己和他真的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刘长风等人喜出望外,如果能得到铁拳无敌相助,更是万无一失,忙道:“张老侠重出江湖,自是武林盛事,长风镖局得老侠相助,如虎添翼,再无忧虑了。” 柳生可能受伤太重缘故,连连轻咳不止,唐天峰到近前,轻声问道:“小兄弟莫不是唐晓风盟主的传人?”众人闻言都惊奇看向柳生,柳生摇摇头断续说道:“唐大侠不要再问。” 这时,村里人声鼎沸,必是听到铁匠铺声响过来查看,张霄汉迎着人群过去,不一会听的人群散去,张霄汉摇着头返回,对张聆雨道:“还是你的先生德高望重,大傢伙都听他的。”其中怎么回事都不明了。 众人简单收拾一下一片狼藉的院落,张霄汉忽然沖大门外喝道:“是什么人?鬼鬼祟祟意欲为何?”众人朝着大门望去,从外面慢慢走进一个身形消瘦、龟背蛇腰的灰衣人,什么时候来的,没人知道,难道是倭寇去而復返了?正在疑惑,灰衣人一瘸一拐走过来,把带着的斗笠取下,借着月光,一张无须长脸,是笑非笑的拿眼角瞟了一下刘长风道:“大哥是不欢迎小弟了?” 刘长风喜出望外大笑道:“原来是魏兄弟,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大半夜的,难为你了。”快步走过去,抱住了那个人,几名镖师也是异常高兴,纷纷围了上去,刘长风回头对唐天峰等人道:“这就是当年和我在胡大帅帐下齐名的‘风云二卫’之一的魏长云魏兄弟。” 这一次给朝廷护镖,刘长风遍请好友来帮助,魏长云是一起刀头舔血过来的兄弟,岂能不叫来帮忙,半夜三更找到这里,不知道费了多少周折。 魏长云和大伙一一见过,然后道:“小弟接到刘兄书信,刻不容缓驾车赶来,到黄沙岭发现你们遇到贼寇后改变路线,我辨别着来到此地附近,原计划明日再寻找你们,突然发现倭寇踪迹,担心他们也是冲着镖局来的?轻身连夜寻到这里,没想到刘兄果然在此,看来小弟来迟了,你们和倭寇已经交过手了。” 刘长风道:“的确如此,今晚上遇到的不是寻常倭寇,都是武功高强的东瀛武士,幸亏铁拳无敌张老侠出手才化险为夷。”看了看唐天峰、月公子和柳生,略带一丝不安接着说道:“我们也有人受了内伤,不能急于骑马,得找个僻静地方修养几日才好。” 魏长云点头道:“今日见到闻名天下的北剑和铁拳无敌,魏某三生有幸,我有一个去处,极为安全,咱们可以先去那里休养几日,然后一鼓作气再到绝剑山庄。” 刘长风大喜,素知魏长云心思缜密,又久在江湖行走,他说有个安全去处,那么这个地方肯定万无一失,便道:“如此甚好。” 正说着,狂风忽起,乌云遍布,不多时暴雨骤来,张老汉道:“天有不测风云,大伙草屋将就一会,等雨住天明,再动身不迟。”
第27页 张大成自告奋勇,独自在外面提防倭寇去而復返,众人均进屋里,从新点燃油灯,杨桥照顾着柳生,张聆雨守在月公子身边,月公子低声问道:“我和姑娘萍水相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张聆雨脸一红,附在月公子耳边道:“爹爹说重阳功和我们有极大关系,你若是重阳功传人,爹爹说我们应该算是异姓兄妹,你现在受伤需要人照顾,我当然义不容辞了?”月公子听得云山雾罩,疑惑不解看着张聆雨,虽然是乡下丫头,却长的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桃腮带笑、气若幽兰,说不尽的温柔可人,还从来没有和女孩子这样近距离处过,不由得心头髮颤,顿时慌乱起来。其余众人都在交谈,没人注意到他的神情。 刘长风借着昏暗灯光徒然看见唐天峰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好似被冻着一般,正当夏夜,如此这般,忙惊问道:“贤弟这是怎么了?”唐天峰摇摇头对张霄汉苦笑道:“老伯家里还有烈酒吗,唐某再讨口酒喝。”张老汉过来抓住唐天峰手腕,发现唐天峰内力断断续续,暗道“奇怪”,赶忙亲自去取来两坛陈年烈酒,唐天峰把两坛酒一饮而尽,稍加调息,片刻,周身便发出热气,唐天峰恢復常态,苦笑道:“‘玄冥门’武功属于阴寒一路,练习者往往被阴寒气侵蚀自己的五腹六脏,功力未成往往自己五脏先伤,这也是为什么‘玄冥门’越来越凋零的原因,我师祖发现可以以酒对寒,练功时或者功力受损可以用酒配合功力运行,方可避寒气入体,唐某今日不知何故,内力突然涣散,压制不住体内的玄冥寒气,惭愧。” 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大战东瀛武士,唐天峰发出一招“玄冥剑气”后神态大变,后用剑法御敌,原来内力出现问题,对于内力高深、尤其如唐天峰这般功力修为绝顶的高手,出现这种情况几乎是不可能。张老汉问道:“难道唐大侠中了毒?江湖中倒是有化功粉一类的毒药,可以把内力压制,只不过。”张霄汉想了想又说:“那些毒药对付功力普通的人还差不多,对于功力高深者作用不大,更何况是药就有气味,不会不让人察觉的,怪哉。”言下之意,唐天峰久走江湖,被人下药也没有那么简单。 唐天峰摇摇头道:“我也甚是疑惑,就算着了道,理应留下一点痕迹,自觉体内并没有中毒迹象,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吧。” 这时,角落的月公子“啊”了一声,脱口说道:“抑功散。”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月公子,只见他运功调息一会就精神焕发,张老汉所说的重阳功自我恢復果真了得。刘长风厉声问道:“公子说的是什么?是不是你搞得鬼?” 月公子冷笑一声道:“我说着玩的,大家何必大惊小怪?难道对于我如同毒蛇勐兽一样防范?” 张老汉满面慈爱沖月公子道:“公子多心了,老汉说过,我和你极有渊源,传授你重阳功的人是你父亲还是师父?我和他是故人,他还好吧?” 月公子又想到张聆雨对他说的话,张霄汉说的满是真诚,暗思神拳无敌当年也是响噹噹的人物,或许真的和自己的重阳功有什么关系?想起往事,不由鼻子一酸道:“前辈问的是疯叔叔吧?” 张霄汉惊道:“什么疯叔叔?传授你重阳功的人你怎么叫他疯叔叔?” 月公子道:“我第一次见到他就叫他疯叔叔,我倒是对我极好,疯叔叔修炼重阳功不慎走火入魔,疯癫无常,是我义父怜惜他,还请三指圣手孙溪风救治,可回天乏术,他已经、已经去世了,之前疯叔叔也知自己来日不多,不想重阳功就此失传,也是机缘凑巧,便把心法传给了我,我和他虽无师徒名分,却有师徒情谊。” 张霄汉闻言一怔,根本不相信的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重阳功纯阳正气,怎么会练功走火入魔呢?”又问道:“那个人去世是公子亲眼所见吗?”月公子摇摇头道:“这个倒没有,是我义父对我说的。”张霄汉又仔细看了月公子,说了一句:“好像。”低头沉思,不在言语。 月公子看着唐天峰接着说道:“天底下可以化去内力又无色无味的药粉还是有的,朝廷东厂就有一种叫‘抑功散’的奇药,可以抑制人的内力,只要不发内力,十二个时辰后自然无事,如果强行运用内力,就会功力散尽,以后恢復及其困难,这种药散管理极严,按说不应该流入江湖中的。” “原来如此,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奇药,难不成唐某就是中了这抑功散?”唐天峰说的轻描淡写,心里起了波澜,如果真的是中了此毒,又真如月公子所言,现在正是危险时候,该如何是好呢?是什么地方被人下药?为什么只是自己一个人中毒呢? 第十五章疑案 张老汉忽然道:“唐大侠无需慌乱,是毒就该有解药,那位柳生小朋友和你的情况非常像,莫不是也……”回头看看躺着的柳生。 杨桥本来就有疑心,忙低声急问:“柳兄,你现在的内力是不是也运不起来?” 柳生点点头,忽又摇摇头忍着伤势疼痛道:“我,我没事。”众人回想刚才柳生和东瀛武士打斗情景,为什么功力也越来越涣散,原来柳生也中了毒。
第28页 张霄汉大声说道:“现在紧要的是找个安全地方给受伤者疗伤解毒。”众人纷纷说“是”。 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抑功散,但东厂对于众人却是如雷贯耳,朝廷上势力最大,又最神秘的机构莫过于东厂,这是大明具有特权的秘密特务机构,权力犹在锦衣卫之上,直接听命与皇帝,不经刑部等司法机关批准,可随意监督缉拿臣民,权势熏天。东厂厂公冯隐是太监中仅次于司礼监掌印太监黄伦的第二号人物,传言其心狠手辣,大小官员闻之色变。 唐天峰奇道:“东厂有什么奇人秘药都是可信的,不过东厂是替朝廷监视各部官员,和民间江湖没什么瓜葛,就算真有抑功散也不应该在江湖出现,冯隐武功之高,好像不在京城第一高手的许清川之下,那东厂要这些化功奇药做什么用处呢?”众人闻听也纷纷疑问道:“就是,东厂用这些旁门药物何用?难道是为了对付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 一直没说话的魏长云说道:“抑功散我听说过,很是奇特,唐大侠内功深厚精湛,还可以聚集内力,一般江湖高手服用此药后不能发出半点功力的。” 月公子冷冷说道:“皇帝经常见一些江湖术士,为安全着想,做一些有备无患的事情也是正常,比如那阴谋陷害严大人的蓝道行,虽然内力不弱,因为提前服下抑功散,面对普通侍卫还不是束手就擒,纵有通天本事也施展不了。” 刘长风久居京城,对蓝道行早有耳闻,自言自语道:“这个蓝道行究竟何方人物,甘愿捨命锄奸,令人钦佩。”月公子闻听,冷笑不止。 一旁的杨桥忽然搭话:“蓝道行在江湖上没有几人知道,但在道家中还是有点名气的,他厌恶江湖厮杀,专心採药炼丹,修悟长生不老之术,被人称为‘蓝神仙’,后被皇帝召入宫中,皇帝是怎么知道他,又是谁举荐的都是个谜。” 魏长云站起身来道:“当今皇帝一门心思求仙问道,蓝道行正好投其所好,听说他进宫便和唐晓风有关系。” 刘长风奇道:“唐晓风?就是下落不明的前武林盟主?他现在在哪?魏兄弟从哪里知晓这些的?”其余人听说唐晓风的名字都精神起来,当年的武林盟主突然间下落不明,不知去向,导致江湖群龙无首,成为武林公案,都想知道是怎么回事,齐刷刷看着魏长云。 魏长云接着道:“我也是听人传言,蓝道行被大内侍卫抓住时候仰天大笑说出‘唐晓风’三个字,后便自断舌根,宁死再无一言,他在江湖籍籍无名,敢孤身犯险,必是受人指使。” 唐天峰亦道:“好个刚烈的蓝神仙,蓝道行极可能是唐晓风安排的,唐盟主离开江湖时大概就是严嵩掌权时候,应该和严家父有很大关系,唐晓风作为武林盟主在江湖侠命远播,众望所归,是我辈楷模,不能结交与他,是平生憾事。” “我与唐晓风有过一面之交,他为人光明磊落,算得上一代大侠,没做盟主之前就是赫赫有名的‘枫林谷主’,那时他还叫唐云,后来改名唐晓风,以为他被奸人所害,遭人暗算,原来还在人间,好啊。”张霄汉说完,神情欢愉,溢于言表。 月公子“哼”了一声:“人心隔肚皮,做事两不知,你们口中的唐盟主既然侠义无双,为什么突然销声匿迹,再无半点音信,难道仅仅凭着你们臆测就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好笑。” 一旁的柳生闻听,涨红着脸道:“月公子你、你不就是在凭着自己臆测否定、否定唐盟主了吗?”语气对月公子及其不满。 刘长风冲着月公子大声说道:“唐盟主与江湖不辞而别,一定有他的难言之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唐盟主和蓝神仙都是令人钦佩的。”说完不在理会月公子,用力拉起魏长云的手又道:“魏兄弟,这些年苦了你了,咱们的事,你查到一些线索没有?” 魏长云看看众人,欲言又止。唐天峰知晓刘长风想问什么,便笑道:“你们兄弟的事情可以单独去谈,大伙儿也得休息一下,明早就得动身赶路,可好?” 张霄汉连连点头,让刘长风二人到打铁棚处有一小屋,是平日临时歇息地方,自己和众人都挤在大屋,坐等天明。此时,暴雨倾盆,一时半刻没有停歇的意思。 小屋昏暗,借着雷电光亮,刘长风和魏长云均是神色凝重,正襟危坐,昔日名震东南的“风云二卫”又一次坐在一起。良久,魏长云长出一口气道:“大哥,大帅当年对咱俩恩重如山,小弟没齿难忘,自从大帅蒙冤惨死,我就立下重誓,只要活着一天,就要把来龙去脉查的清清楚楚,一来为大帅报仇,二来也洗刷你我兄弟担着的骂名。” 刘长风苦笑道:“当日是你我两人负责销毁大帅和严世蕃的来往书信,出了事我俩难辞其咎,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干净、说不清楚的,军中兄弟都骂我俩是忘恩负义、卖主求荣的东西,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件事不查的清楚,咱只能苟且偷生一辈子,现在徐大人执掌内阁,答应过我会从各个渠道查出是谁把书信交到朝廷,日后也会为胡大帅昭雪,只是现在朝局不稳,只能等待时机,从长计议。”
第29页 魏长云忽然神情落寞,缓缓说道:“人心不古,世事如棋,如果是大哥最信任最尊敬的人陷害的大帅,大哥会作何感想?” 刘长风一愣,急问道:“魏兄弟查出线索了?快快和我说说,如果情况属实,不管他是谁,刘长风认得他,铁剑可认不得他。”想起胡宗宪惨死情景,忍不住双手微微抖动。 “大哥不要激动,听小弟细说,这些年我苦苦查找,皇天不负有心人,大哥知道我遇到谁了?”魏长云压低声音慢慢说道:“你还记得花无尘吗?” 刘长风惊道:“花无尘不是保护军师时候和倭寇血战而死了吗?难道他还活着?一定是你看花眼认错人了吧?不可能是他,这件事和他能有什么关系呢?” 魏长云道:“其中原委,说起来话长,我先捡紧要的和大哥说吧。”刘长风点点头,魏长云接着说:“这个花无尘还有一个名字叫花小三。” 刘长风急道:“‘妙手神偷’花小三?真的假的?和他在一起多年,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是江湖有名的神偷呢?难道是他盗走的书信?”说到这,刘长风顿生寒意,当时和花小三等经常在一起习武聊天,如果他真是“妙手神偷”,凭他的本事,调换了书信也是非常可能。 魏长云咬牙道:“不错,我偶然遇到他还活着,心中惊惧,便跟踪他多日,发现他经常出入大学士高拱的府邸,便感觉他与书信脱不了干系,他走到哪我便跟到哪,不惜装大帅鬼魂吓他,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从他口里得知就是此贼用‘妙手空空’绝技从你我鼻子底下盗换了书信,然后假装战死,把书信交给高拱,然后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刘长风知道是徐阶曾经举荐高拱为裕王讲师,也认识高拱大人,但从来没听说高拱还和江湖人物有联繫,半信半疑道:“高大人怎么会结交偷鸡摸狗之徒?徐阶、高拱、张居正、邹应龙等大人都是国之栋樑、正义之士,断然不会和大帅的事情有联繫,更何况花小三又是怎么知道书信的事情呢?当日这件事事关重大,只有你我和大帅、军师四人知晓此事,就算花小三知道,他又为什么要陷大帅于死地呢?” 魏长云幽幽道:“他是军师亲信,是军师告诉他的。” 刘长风闻听惊吓一跳,连连摇头,盯着魏长云道:“你敢说这件事和军师有关?军师徐渭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魏长云嘆口气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也不相信会是军师,但的确是军师把书信的事情告诉花无尘,又是这个花无尘盗取书信,也是他把书信交给朝廷,这些事千真万确,小弟如有一句假话,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善终。” 魏长云说的果断决绝,刘长风还是不敢相信,军师徐渭是当代才子,在诗文、戏剧、书画等各方面都独树一帜,又是军事天才,在胡宗宪身边屡建奇谋,擒获倭寇首领徐海、招抚海盗汪直都出自徐渭奇谋,胡宗宪死后,徐渭心灰意冷,相传云游天下去了,他怎么会做出陷害大帅的事情呢?口中喃喃道:“不合情理,如果是真的,军师又是为了什么?当时大帅出事,军师就一走了之,难道果真另有隐情?” 这时屋外一道闪电把天地照的通亮,远处山丘在暴雨中更是苍郁,转眼又归于黑暗,紧接着响起一声巨雷,牲口棚里的几匹马狂嘶不止,大雨愈加勐烈,倾盆如注,黑沉沉的天像要崩塌下来。 魏长云接着说道:“军师和现在的礼部尚书张居正交情莫逆,张居正又是内阁首辅徐阶的得意门生,花无尘盗取书信后最后到了你最信任的徐大人手里,可以说,咱们的大帅蒙冤惨死就是徐阶一手造成的,军师也脱不了干系。” 刘长风闻听面色大变,喝道:“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可魏长云说的不像有假,不由得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 外面的张大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来询问,魏长云忙道“不妨事。”等张大成离开接着说:“对此我原本也是难以置信,没有逮住花小三,军师现在也不知去向,传闻他去了大漠边关也不知真假,只有见到他二人当面对质,自然真相大白。” 刘长风宁死不敢相信,魏长云说的让他无言以对,俩人呆呆坐着,心中思虑万千,回想往事,恍若做梦。魏长云是自己多年过命兄弟,绝不会欺瞒自己,当年军师徐渭的随从花无尘战死军前,毕竟军中兄弟,自己还痛哭一场,始终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当时就有疑惑,严世蕃为了保全胡宗宪,才把书信归还,让胡宗宪一一核对后销毁,严党也没理由多此一举再出卖大帅,徐阶虽然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可对于大帅的事情屡次推诿,联想种种过往,刘长风越想越觉不寒而慄,忍不住爆喝一声,一掌把面前木桌打个粉碎,仰天叫道:“老天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又是一道闪电过来,照出刘长风的面目狰狞,如凶神恶煞一般,魏长云都感觉的心惊肉跳,不敢直视。 第十六章小桥流水 天气变幻莫测,暴雨来的勐去的也快,屋外雨打声突然小了很多,夜空放亮,月明露出半个头来,魏长云还想要说什么,唐天峰等听到刘长风叫声,过来询问,便不再多言。
第30页 刘长风慢慢心绪平復,对魏长云道:“魏兄弟,其中原委必须当面对质,不能放过任何奸人,但也不能仅凭花无尘一面之词冤枉军师等人,你我的事情以后再说,肯定要查的水落石出,冤雠必报,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把朝廷交给镖局的任务做好。”与和大伙一起到大屋,独个抱着巨铁剑坐在门口闭目养神。众人知他心中有事,不便多问,都或坐或躺下来休息。 凌晨的东方刚刚鱼肚泛白,张聆雨早准备好一大锅热粥,招唿大伙儿吃饭,张大成把马餵饱,又简单收拾一些东西,张霄汉对儿女道:“此次离家出去,不知何日才能回来,我留一封信,咱的家就让你的先生照看吧,日后回来再好好感谢于他。”张霄汉口中的先生是女儿聆雨的老师,和张霄汉一家交情最好,每日都会过来闲聊,见到张霄汉留下的书信即可。 张聆雨道:“爹爹安排的最好,先生送聆雨的一幅围棋子路上带着不方便,也暂交还先生保管,日后回来还要和先生学习棋艺。”从木柜中取出一个蓝色包裹,和张老汉写的书信放在一起,没想到张聆雨还懂围棋,出乎众人意外。 张霄汉笑道:“实不相瞒,这先生也不知何方高士,前些年流落到此,和我家同病相怜,自然关系亲近,他别的还罢了,对围棋非常了得,见小女也喜欢,传了些入门路数,倒是在这方圆之内没有了对手,先生都说聆雨聪慧,已超过以前收过的一个叫什么章知忆的徒弟,知道他是哄小女开心的。”众人啧啧称奇。 收拾完毕,听得远处魏长云驾驶一辆西域大宛马拉着木车,“咯吱”“咯吱”响着过来,马蹄急促,阵阵长嘶,刘长风笑道:“魏兄弟早年被倭寇伤了右腿,不能长时间骑马走路,后来全靠这辆老马车了。” “谁说我不能骑马了,只不过驾惯了马车罢了。”魏长云大笑,从马车飞身下来,跃上柳生的坐骑指着柳生等人道:“你们坐我的马车,权且让刘大哥看看魏某马术如何。” 张聆雨和月公子、柳生上了马车,杨桥自告奋勇驾驶,张大成不甚会骑马,索性跟在马车后面,或快或慢都紧紧相随,看着大伙惊异,张霄汉解释道:“小儿虽不通武学,但天生劲力奇大,善于奔跑,只要吃的饱,就算连续行走一日夜都是常事,就由着他吧。”张大成咧嘴道:“骑马哪有跑着舒服。”众人看他憨憨傻傻,竟有这等异能,所谓的天生奇才吧。魏长云前面引领避开官道,一路向东而去。 也不知走了多少路,只是觉得人烟越来越稀少,到最后可以说是人迹罕至,不要说人,甚至都很难见到鸟儿动物,荒凉中带着一些诡异。 魏长云对众人道:“此地曾经发生过一场瘟疫,人畜皆不能倖免,侥倖活下来的都背井离乡投亲靠友去了,瘟疫虽然过去,传言这个地方闹鬼,以讹传讹,以致此地真的好像成了人间阎罗殿,没有人敢踏进一步,我在这里待过,清静的很啊。”众人闻听,虽然觉得这地方有些古怪,确是安静。张大成半真半假的问:“会不会真有恶鬼呢?”众人大笑,杨桥和张聆雨究竟女孩子,心里有点发毛。 魏长云带着大家东绕西走,来到一个看似像一个小镇的地方,周围古木参天,四处断壁残垣,过人高的草丛里勉强可以寻着一条破败的街道,炎炎夏日也觉出一股阴森气息。 大伙下马顺着街道走到小镇中心,出现一片平坦地方,地上铺着青石板,边上还有一个轱辘井,井水发绿,透着凉气。进入一个院落,坍塌中也看得出曾经的雕樑画栋,以前应该是大户人家住宅,里面还有铺盖及日常用品,显然有人经常住在这里。 魏长云冲着众人道:“打扫打扫就在这里住几日吧,条件有些苦,保证不会有人来前来打搅,我在此地尚存有美酒,随便再去给大伙儿寻点食物,你们暂且歇息吧。”言罢独自驾车离开。 张大成和几位镖师收拾出一间房舍,张霄汉和刘长风先把受伤的月公子和柳生扶到里面,张聆雨也搀着杨桥和唐天峰随后进去,这个时候刘长风才觉得浑身酸痛,毕竟受了天魔诀撞击,筋骨受损,一路强打精神,到这时也感觉体力不支,除了张老汉父女,都得调养内息,恢復元气。 唐天峰性情好爽,对于内力散去坦然对之,柳生却有一些落寞,好在有杨桥在身边还好一些。 自月公子受伤,张聆雨寸步不离陪在身边,月公子对照顾自己的张聆雨满是感激,自己虽然称为公子,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自己,张聆雨率真无邪,冰雪聪慧,感觉像至亲至近的人一般,心中一动问张霄汉道:“冒昧问一句,前辈和疯叔叔有何关系?” 杨桥闻听也忙道:“是啊,前辈说和柔云手、重阳功有渊源,我怎么从来没有听父亲说过?” 张霄汉笑道:“姑娘你不姓杨,你复姓西门是吧?柔云手是骗不了人的。” 杨桥脸一红,看了看躺着的柳生,想了想抬头道:“不错,我叫西门小桥,前辈海涵,小桥没能实言相告,父亲对我从没谈及此事,前辈究竟和家父有什么关系?” “你父亲淡泊名利,与世无争,一心只想吟诗作画风花雪月,不问人间世事,更何况你父亲知晓后来发生的事就更不会对你说了,免得平添烦恼?”张霄汉嘆口气又道:“我和你父亲分开已经有近四十年没有相见,以为他就培养出一个威名赫赫的‘南萧’儿子,没想到还有你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儿,二哥真是好福气啊。”众人方才明白化名杨桥的西门小桥就是南萧的胞妹,刘长风和唐天峰相视一笑,暗道:“果然如此。”
第31页 西门小桥沖唐天峰抱拳道:“唐大侠和家兄江湖上齐名,小妹抖胆叫一声大哥了?” 唐天峰抱拳还礼道:“抬举唐某了,惭愧。” 躺着的柳生听着,强打精神说道:“原来姑娘是西门家的千金,我有眼无珠,我……” 西门小桥没等他说完,用手捂住他的嘴,轻声道:“你能捨命救我,小桥铭记在心,什么都不用说,安心养伤最重要。” 柳生闻到西门小桥手上幽香,不由得握住,用手指在西门小桥掌心慢慢写字,西门小桥仔细分辨,等柳生写完,分明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虽然是江湖儿女率性而为不拘小节,仍旧心中一阵狂跳,少女初心萌动显露无疑,忍不住也在柳生手上写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二人俱是脸红。众人对二人举动心知肚明,都是会心一笑。 张聆雨问道:“爹,你就说说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吧?” 张霄汉回想起往事,神情暗淡说道:“孩子没娘,说来话长,转眼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提及往事,就得从上一届武林大会说起。” 枫林谷武林大会,众人中除了张霄汉外都没有参加过,武林大会是江湖中最大盛事,各门各派,各家高手都会参加,当上武林盟主不但尊贵显耀,受人敬仰,还可以号令江湖,纵然当不上盟主也是扬名天下的绝好机会,江湖往事,众人都想听听当年的枫林谷武林大会发生过什么奇闻异事,传闻的武林盟主唐晓风又是何等风采,纷纷聚精会神,听张霄汉从头讲起。 “许久来,中原出了一个几百年都不一定会有的奇人,他学究天人,兼通释道儒三教精义,又对琴棋书画、星象占卜、奇门遁甲、行军布阵可以说是无所不窥,后观云捲云舒,看花开花落,竟然对武学至理融会贯通,无论内家外家皆无师自通,这样的天人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出现了。”张霄汉不慌不忙接着道:“一日他突发奇想,想把所创武功流传江湖,就找了四个人收为弟子,每个人传授一套武功心法,大师哥曲流殇练得是‘阴风掌’,二师兄西门思儒练得就是‘柔云手’,老三就是我张霄汉,练得是‘天刚拳’,小师弟明君羡练得正是‘重阳功’,我们师兄弟的名字都是师父随心给取得,要不老汉哪有名字,都是按照排行或者小名胡乱叫的。” 西门小桥道:“原来你们是师兄弟,那么前辈就是这位天人的三弟子了。” 月公子也喃喃道:“难道明君羡就是疯叔叔不成?” 唐天峰等人第一次听说这些年江湖最负盛名的柔云手和天刚拳师出一门,还有阴风掌和重阳功两种绝学,如果真是这样,张老汉的师父武学之深真是骇人听闻。 张聆雨道:“西门姐姐就是二师伯的传人,公子是四师叔的传人,那大师伯去哪了?爹也没有说过大师伯究竟在哪呢?” 张老汉道:“听我慢慢说来,我们师兄弟所学的四门武功,分别是至阴至柔至刚至阳,相互不能兼容,所以只能各自练习,大师哥练功最用心,所练阴风掌威力最强,二师哥修为最高,柔云手深不可测,老汉则是天资有限,难以大成,师父当年对我最是摇头,加上这多年荒废,老汉的天刚拳越发不济了。” 众人都只道张霄汉谦虚,听他接着说:“师父曾经说过小师弟天赋最高,日后成就应该最大,他老人家把四门心法传授给我们就云游仙山,再不见踪迹,我师兄弟几人也只能暂时分开,各自回家去了,老汉当时家中尚有父母,多年离家,只想尽快回去给二老堂前尽孝,后来接到二师哥书信,说他遇到意中人,要大婚了,请我去喝喜酒,字里行间满满是春风得意,我当时苦于父母多病,不忍离开他们,负了师哥美意,后来听说他携娇妻去过神仙眷侣的日子,没想到直到今日再也没有见过二师兄西门思儒,每次想起,甚是唏嘘。” 西门小桥眼圈泛红说道:“前辈和我父亲原是同门师兄弟,今日方得知,理应称为三师叔。”忙给张霄汉施礼,接着说道:“三师叔有所不知,当年我娘得了一种怪病,我父亲带着我娘去寻医访药去了,穷尽方法,不能完全治好,索性就隐居山林了,那个地方有青山古树,有小桥流水,算是人间仙境,有了我哥哥,逍遥自在过了十来年,最后我娘生下我不久去世,我父亲悲痛欲绝,如果不是因为还有我和哥哥,几乎就要随我娘同去,父亲经常和我说,他一生最快活的日子就是哪个有小桥流水的地方。”言罢潸然泪下。 第十七章枫林谷 众人闻听暗道柔云手西门思儒用情如此深厚,当真性情中人。 张霄汉点点头嘆息一番接着说道:“二师哥至情至性我是知道的,人生无常,他遭此打击其心情可以理解,他能培养出南萧和你兄妹俩,可见他倾注不少心血,恐怕也是为了我那没见过面就去世的二嫂。”张霄汉嘆口气问西门小桥道:“你父亲现在应该在京城?一切好吧?” 西门小桥道:“父亲本来万念俱灰,答应母亲把我兄妹二人抚养成人,忘却一切烦恼,全心全意培养我们,兄长立志报国,建功立业,早早就离家闯荡江湖后又从军,在戚继光将军帐下效力,之后父亲遇到张居正大人,互相倾慕,张大人力邀,说什么‘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不知父亲因何心动,带着我来到京城住下,除了偶尔带我去京郊走动,很少和外界联繫。”
第32页 张霄汉笑道:“老汉是小隐隐于野,二师哥算是大隐隐于朝吧,如此甚好,等机会必去京城和你父亲相见,几十年没见,还不知道能不能认得老汉我了。” 刘长风忽然说:“张老侠何必等着去京城会故人,这一次武林大会,西门前辈岂能不来参加,肯定在武林大会上等着你们师兄弟相见,那时候阴柔刚阳四大神功齐聚钱塘绝剑山庄,才是武林佳话。” 张霄汉摇摇头:“二师哥淡泊名利,不会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枫林谷大会不就没有去?这一次一样不会去的,不会像老汉,当日只想着去会会天下英雄,还听说枫林谷武林大会得到世袭的端王爷资助,天下第一神兵风云剑就是端王赠与当选盟主的,盛况空前,老汉父母当时身体硬朗,心想快去快回,离开十天半月也不打紧了,便安顿好他们跑去西山枫林谷了。” 刘长风笑道:“前辈说的端王就是当朝嘉靖皇帝的兄弟,天潢贵胄,太后很是喜爱,也极受皇帝恩宠,虽久居封地,但权势极大,武林大会是天下盛会,哪个人不想一睹为快,连堂堂世袭王爷都关注,况且我们这些草莽江湖人?去参加武林大会是人之常情,此一时彼一时,这一次西门前辈让女儿都去绝剑山庄,他怎么可能不去?” 张霄汉不置可否:“武林大会确实是武林盛事,可不一定是好事,比如枫林谷武林大会,虽然最终众望所归推选出唐晓风做武林盟主,但大会期间发生了多少骇人听闻的血腥事情,事出有因,但都是为了盟主之位,今年绝剑山庄召开的武林大会,不知又要有多少人要死于非命。” 唐天峰点头道:“的确如此,武林大会应该推选德高望重的人当选,以武力拼杀,武功高者当选就偏离大会初衷,武功高强却无德行的奸邪之人做了盟主,如何服众?” 张霄汉道:“唐大侠说的对极,可江湖之大,推选谁都会有不服的人,唯有武功才可以让不服的人没话说,当时还叫唐云的枫林谷主的确一唿百应,可天下第一名剑世家,钱塘绝剑山庄的梅家公子梅如血在江湖也是声名显赫,和唐晓风二人一时瑜亮,谁也没有绝对把握能轻易赢得盟主之位。” 西门小桥问道:“唐盟主原来是叫做唐云,为什么后来改了名字呢?” 张霄汉摇摇头:“传闻好像和一个女子有关系?叫什么舒云?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清楚,不过晓风这个名字挺有意境,和那梅家公子梅如血当时并称‘南庄北谷’,各领风骚。” 刘长风道:“梅如血人称‘剑魔’,剑法深不可测,梅家歷代在江湖占据非常重的位置,这一次朝廷明诏支持的武林大会就是在绝剑山庄举行,就知道梅家在江湖中的地位和声望,只是听说枫林谷武林大会召开之际,梅如血突然退出盟主之争,不知何故?” 张霄汉想了想道:“当时梅如血退出令江湖震惊,隐隐听说梅家出了什么事情,顾不上什么盟主之位了。” 西门小桥恍然大悟:“梅如血主动退出不去争夺盟主之位,然后唐晓风顺理成章当选,是这样吧?” 张霄汉手捻鬍鬚:“按说应该是这样,剑魔不出,所有人都料盟主定是枫林谷主的囊中之物,就算有人不服,有谁还能和唐晓风一争高下?可江湖卧虎藏龙,还真的出了两位旷世高手前来争夺盟主,一位是人称‘崑崙奇侠’的崑崙派高手度阳关,还有一位是名不见经传的‘毒龙天尊’。” 唐天峰奇道:“不是称为毒龙尊者吗?看他年纪也不是很大,那个时候去参加武林大会非常年轻啊,他当时武功不应该很强,估计接不了张老伯几拳吧?” 张霄汉一笑:“相传江湖出现一个神秘的‘毒龙派’,毒龙天尊是毒龙尊者的师父,毒龙派的毒龙功威力惊人,一出手就技惊四座,无人敢轻视与他,也就是唐大侠的玄冥剑气可以克制。” 唐天峰贊同道:“我领教过毒龙功,很是刚勐,崑崙奇侠度阳关我也听说过他的大名,在崑崙山苦练神刀,来中土后‘伏虎刀’显赫一时,人称‘刀神’,如果说是他二人和唐晓风争夺盟主,应该有一场名传后世的比武,传为武林佳话才对,枫林谷武林大会怎么没有流传下这几位绝顶高手的决战故事呢?” 张霄汉回想往事苦笑道:“武林大会把所有争夺盟主的人分成若干组,层层晋级,毒龙天尊和度阳关每一次都是游刃有余的胜出,相比较毒龙功的内功深厚,度阳关的伏虎刀刀法精妙,施展开来,漫天飞舞的都是刀光,煞是好看,让人赞嘆不绝,都坚信最后必是他和唐晓风来争夺盟主,不知什么缘故,他先和毒龙天尊做了一场比试,也可能是二人互不服气,争强好胜吧,选择偏僻地方一决高下,听说是打的惊天动地,难解难分,等一部分群雄得知赶去,二人已经是两败俱伤,度阳关被毒龙功震得经脉具断,毒龙天尊身受七刀,刀刀要害,谁都没料到二人会以命相搏,可以说是一场江湖惨剧,还是唐晓风费劲心思替二人医伤,安排人送他们回去,唐大侠宅心仁厚,令人佩服。” 刘长风不解问道:“毒龙天尊和度阳关按说都是人中龙凤,为什么会和市井小人地痞无赖一般莫名其妙的以命相搏呢?”
第33页 张霄汉摇摇头道:“当时各派群雄绝大多数无人亲眼所见,是听先到的人述说,其中原委确实很难让人理解,可惜二人一身绝学,只是在江湖昙花一现,再也没机会看到二人风采,毒龙天尊的弟子后来做了鞑靼国师,屡屡与我大明为敌,还听说伏虎奇侠的传人在江湖现身了,不知是真是假?” 唐天峰道:“时隔多年,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很难说清了,我与那毒龙尊者交手,感觉他对咱们整个中原武林带有怨气,按说是他师父和度阳关之间的恩怨了,不知所以然。”唐天峰又看看柳生问道:“小兄弟一定和唐盟主关系极大,年纪轻轻就精通各派武学,你不可能会有那么多师父,除非你的师父本身就精通各派功夫,对于天下武学无所不窥的唯有唐晓风盟主,想必小兄弟确是唐盟主的传人把?” 张霄汉点头道:“老汉是亲眼看见过唐晓风的身手,这位小朋友的确有他的影子,如果不是唐盟主的传人,说下大天我也不信的。” 柳生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西门小桥望着柳生,暗道:“原来是大侠唐晓风的弟子,难怪会如此与众不同,此次肯定是唐晓风让他来相助长风镖局的。”心中爱慕之意更浓。 刘长风暗思连唐晓风都派人来助自己一臂之力,可见人间自是有正气,心中一宽道:“唐盟主众望所归,就再无人能和他相争盟主之位了吧?” 张霄汉忽然神色凝重,长嘆一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了,没想到的是我大师哥曲流殇突然来到武林大会,点名要和唐晓风一较身手,不为盟主,只分高下,当时我们师兄弟在江湖可以说是默默无名,和如日中天的唐晓风比,都认为大师哥是精神失常,不少唐晓风的拥护者纷纷怒斥与他,还想与我大师哥动手,被他一顿教训,我都没有想到大师哥的‘阴风掌’几年没见,更上层楼,那些人根本不是对手,我本想出去相见,师弟明君羡不知从哪里出来,先和大师哥相见,唐晓风也非常欣赏大师哥,说:‘江湖中任何人都可以参加大会比武,只要曲流殇能技压群雄,完全可以做武林盟主。’又念及大师哥和师弟多年没见,先说兄弟之情,休息一晚明日再行比试,唐晓风考虑周详,众人皆服。” 西门小桥忙道:“第二日师伯和唐盟主比武看来是输了?唐盟主武功究竟有多厉害?连师伯都赢不了。” 张霄汉楞了一下苦笑一声:“唐晓风在枫林谷召开武林大会,搭建许多临时吃饭休息的凉棚来安排到来的江湖人士,大师哥和师弟相见自然亲近,晚上就在凉棚把酒言欢,诉说离别之情,我偷偷跟着去,想给他们一个意外惊喜,发现唐晓风也在,悄悄待在一旁没有相认,得知师弟明君羡和唐晓风竟然是结义兄弟,师弟能和唐晓风义结金兰自然是好事,近朱者赤嘛。” 月公子和柳生闻听都不经意瞅了对方一眼,唐天峰道:“张老伯师弟和唐盟主义结金兰,难怪他会替曲前辈说话,有这一层关系,唐晓风做盟主顺理成章了。” 张霄汉摇头接着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大师哥也无须争什么盟主,唐晓风人心所向,又是师弟的结义兄弟,做个顺水人情,皆大欢喜,不成想第二天大师哥执意要和天下英雄以武会友,输赢都不会做武林盟主的。” 刘长风不解道:“曲前辈这么做是何道理呢?” 唐天峰笑道:“这位曲前辈一定是个武痴,并不是想做什么盟主才来武林大会,他只想会会天下各家武学,也试试自己的阴风掌练到什么程度了吧?能不能是天下第一吧?” 张聆雨忽然说道:“假如没有人打得过大师伯,大师伯又不做武林盟主,那么不是把这盟主位置让给唐大侠了吗?”众人一想也是,依照唐晓风为人是决计不会做被人让出的盟主位的,那样如何让人信服,都看着张霄汉,听他细说。 张霄汉话风一转,略带悲怆道:“大师哥挑战群雄,激起众怒,不少各派高手纷纷应战,本来是点到为止的比武,突然之间,大师哥如中魔咒,突然神魂颠倒,发起疯来,招招痛下杀手,掌掌要人性命,阴风掌何等厉害,转眼间十余名高手尸横当场,大师哥双眼血红,遇人就杀,无人敢当,武林大会顿时就变成人间地狱一般,我当时就傻了,怎么也不会想到大师哥好好的怎么疯了,并且功力暴涨,唐晓风为了阻止大师哥屠戮,不得已出手,二人都是绝顶高手,功力世所罕见,这一交手顿时飞沙走石,草木变色,唐晓风武功奇绝,和大师哥打斗中间竟然把天下各派武学精要招式用了个十之七八,或掌或拳、或腿或爪,甚至刀枪剑戟都用了个遍,飞天遁地,翩若惊鸿,群雄看的无不目瞪口呆,大开眼界,惊嘆唐晓风所学博大精深,神乎其神。” 众人听得目眩神驰,唐天峰嘆道:“能把天下武学尽收囊中,唐晓风盟主一定是把上辈子的所学带到今生了。” 张霄汉继续说道:“二人越打越快,在枫树顶部飞掠,大师哥越打越是疯魔,突然仰头狂嘶,如龙吟一般,声音直传在场群雄耳膜,让人头裂欲炸撕心裂肺一般,无不跌跌撞撞四处躲闪,功力弱的就当场昏厥,我和师弟看得清楚,唐晓风武功虽博,但功力不如疯魔后大师哥的功力,长此下去,唐晓风不仅仅必败无疑,恐怕还要命丧大师哥阴风掌下,到后来,唐晓风只能施展轻功躲避,我和师弟追过去,与唐晓风三人合力抵挡大师哥的阴风掌。”
第34页 西门小桥惊道:“大师伯怎么会这样了呢?后来呢?” 张霄汉苦笑道:“我们师兄弟情同手足,自然不会痛下狠手,但是大师哥阴风掌玄天变化,令天地变色,周围突然如寒冬一般,我和唐晓风也是心惊肉跳,关键时候还是师弟冲上去,施展他的重阳功,以阳和之气化解大师哥的阴风掌力,重阳功纯阳功力正好和阴风掌纯阴内力相剋,在他二人功力相互抵消之间,唐晓风才出其不意,奋力点中大师哥通天、玉枕、风府三处穴道,才使得他暂时昏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时师弟口吐鲜血,是刚才和大师哥拼内力被伤了五脏六腑,都是顾不得多想,我和师弟奋力抱住神志昏迷的大师哥,大声唿喊‘大师哥你是怎么了?’大师哥慢慢醒来,可面无表情,仿佛不认识我和师弟了。” 第十八章往事如梦 众人听得惊心动魄,心有余悸。唐天峰问道:“枫林谷武林大会到现在三十多年了,好多事都已尘封,江湖现在都是传闻,听说当时来了一个魔头,滥杀无辜,唐盟主带领群雄合力才把他制服,难道这个魔头指的就是曲前辈不成?” 张霄汉愤愤不平道:“有些事情就是以讹传讹,耳食之言,不过大师哥疯魔却是真的,当时打死那么多各门各派的人,我和师弟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大师哥晕厥之后,各门各派的人才赶来,见状都气势汹汹非要杀了大师哥为他们的门人报仇,还是唐晓风认定大师哥练功走火入魔,身不由己,江湖中本就刀头舔血,哪有不伤亡?他拿出许多银子给死者善后,让各派不要冤冤相报,到此为止,还亲自送我们师兄弟离开枫林谷,当时唐晓风已经有了盟主之威,又满身正气,无人敢不从。” 西门小桥问道:“三师叔,你们师兄弟三人离开枫林谷后怎么又分开的呢?” 张霄汉嘆口气道:“当时以为是大师哥练功走火入魔,离开枫林谷后始终神志不清,师弟中了阴风掌侵袭,伤势极重,二人情况很是不妙,我一心带着他二人离开是非之地,回家疗伤,哪成想,被大师哥打死的人的亲朋非要把他置于死地,对于唐晓风的劝解阳奉阴违,等武林大会推选唐晓风当上武林盟主后,背着唐盟主联合起来寻找我们,师弟伤势恢復很快,那个时候就知道重阳功自我恢復能力强大,但我们还得照顾随时可能发疯的大师哥,各派人多势众,不分昼夜袭击我们,还用□□毒烟烈火种种卑劣手段,不堪其忧,只能东躲西藏,终究不是办法,最后逃到海边,找一渔船,索性出海去吧,大海茫茫,不信他们还能追我们到海外去。” 西门小桥问道:“当时已经选出武林盟主,既然盟主下令不能为难你们,那么这些人怎么敢不听盟主的话呢?如果都是这样,选这个武林盟主还有什么用呢?” 张霄汉苦笑一声道:“傻侄女,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就比如咱们的大明皇帝想怎么样,底下的人就会怎么样吗?那些门派表面遵从盟主命令,私底下擅作主张,也是没办法的,就是因为这个,师弟想讨个公道,让我陪着大师哥在海上漂泊一段日子,他要返回枫林谷,找到义兄也就是盟主唐晓风,给我们师兄弟讨个公道,然后再来接我们回去,当时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刘长风连连点头:“这些事情必须让盟主知道,更何况张老侠师弟是唐盟主的结义兄弟,理应如此。” 张霄汉接着说:“海上险恶,大师哥情况愈发不妙,浑身一会如冰块一般、一会如炭火一样,也不知能不能活下去,师弟抱着一块木板返回陆地,虽然他水性不错,毕竟不同于江河湖泊,我百般劝阻,师弟心意已决,临分别,他把从小带在身上的一对铜锁,交给我其中一个,说世事无常,就算这辈子不能再相见,就让我们的后人拿铜锁相认,若都是男的就让他们结为兄弟,是女的结为姊妹。”说到这,看看聆雨和月公子犹豫一下道:“再续我们兄弟缘分。”张聆雨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绳繫着的铜锁,拿在手里道:“爹说的就是这个铜锁吧?” 月公子仔细一看,脸色微变,自己身上也带的和张聆雨一样的铜锁,暗道:“天下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情?自打记事,铜锁就戴在身上,怎么会和传授自己重阳功的疯叔叔有关系呢?自己从小被义父收养,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和疯叔叔相关的事情呢?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呢?” “这正是你四叔送给爹爹,不成想,一语成谶,我们师兄弟多年不能相见。”张霄汉接过女儿手中的铜锁,睹物思人,眼里泛起泪光接着道:“你哥哥当年亲眼目睹灭门惨状,精神受到重创,不能记得他的出生日,爹爹捡那时候,你亲生父母在你的衣服里留着你的生辰八字,我把你的生辰八字藏在这铜锁里面,日后你会用得着。”说完,手指轻点几下,触动机关,铜锁居然出现一个暗孔,里面隐约有物,铜锁制作精巧,令人啧啧称赞。 月公子不禁痴迷,不由得也取出身上带着的铜拿在手上,学着张霄汉,却怎么也打不开。众人看的真切,两个铜锁分明一模一样。 张霄汉喜出望外,说一声:“我就说嘛,公子是重阳功的传人,眉毛鼻子都有明师弟的影子,我料定就是他的孩子,这把铜锁就是证据。”
第35页 月公子摇摇头道:“这把锁我从小就戴在身上,是谁给我的真记不得,可能和聆雨姑娘的铜锁巧合出自同一个制锁师傅吧,我见过许多次疯叔叔,如果我就是他的儿子,他怎么从来不和我说起?我义父也该告诉我啊,其中必有误会。”月公子嘴上不承认,心里想起以往疯叔叔看自己的表情,真的像极父亲一样慈爱,种种迹象,疯叔叔必是和自己有很大关系,只不过疯叔叔已死,再无对证。 “公子可否让老汉看看你的铜锁?”月公子把铜锁递过来,张霄汉接住,也是一样动作,就把铜锁打开,然后递迴去道:“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事情,公子可以看看里面所藏之物再说。” 月公子第一次发现铜锁里面还藏有东西,也许是自己身世也说不准,颤着手慢慢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是薄如蝉翼的两块白色丝绸,第一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楷,笔法流水行云,字迹清秀,显然出自女子之手,开头写道:“明月,生于丁未年……”月公子心中波澜不已,暗思这么多年,义父只是说自己是捡来的孤儿,始终心有疑虑,难道这白绸写的就是自己的生辰八字,自己就叫明月?是疯叔叔明君羡的儿子?字迹娟秀,难道出自自己生身母亲之手?哪我的母亲是谁呢?月公子喜忧参半,喜的是找到自己身世线索,忧的是义父为什么从不对自己说起?再往下看,写到:“百日时服用西域神花和千年天山雪莲……”月公子不解,不由得念出声来,张霄汉笑道:“天山雪莲名贵补药自不必说,这西域神花才是难得,相传对内功修炼是无上神品,不用说吃它,就是见到都不容易。”唐天峰和刘长风也都只是听说过“西域神花”的神奇,不知何物。 第二块白绸赫然写着“重阳功心法”几个字,张聆雨在旁边惊道:“这就是‘重阳功心法’?”众人都是一怔,唐天峰插话道:“这是月公子自己的事情,我们不便去看。”江湖中最忌讳偷看别人的武功秘密,众人都闪开避嫌,月公子感激的点点头,自从练习重阳功,都是由疯叔叔口授,第一次见到文字记录的“重阳功心法”,大概浏览一下,和疯叔叔传授的大同小异,偶有运气方式不同,可能和疯叔叔神志不清有关,月公子突然间恍然大悟,融会困惑自己多年的练功问题。 张聆雨望着月公子,替他既高兴又伤心,高兴的是他找到自己的身世,伤心的是他从小没有在亲生父母身边。 其他人都听得离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有一旁的柳生不声不响,心有所思,神情暗淡,可能对于失去内力心有不甘吧。 这时,唐天峰忽然嗅到一股淡淡清香,不是附近花草的香气,是一种非常熟悉的味道,便站起身来自顾走出门外,寻着香气过去,走到墙角刚想叫,只觉肩膀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怀中一沉,唐天峰知道是谁了,自然心有灵犀,过了片刻之后走了回来。 西门小桥问道:“唐大哥去哪了?” 刘长风正色道:“男人去方便一下也得和你说?西门姑娘管的太长了吧。”西门小桥满脸羞红,唐天峰朝着刘长风和张霄汉等人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意味深长的道:“张老伯,接着说说你们师兄弟分开后怎么了呢?” 张霄汉嘆口气道:“我和师弟分开,直到如今就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以为今生是不会见到他了,重阳功也要从此失传,直到见到月公子,才知道重阳功还有传人,师弟也应该还在人间,还见到了二师哥的女儿,心中甚是欢喜,就沖他俩我也得再出江湖不是?” 西门小桥听的心潮澎湃,暗想父亲还可能不知道他的师兄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吧,又问道:“三师叔,那你又是怎么从海上回来的?大师伯后来怎么样了?现在在哪呢?” “你们是见不到你们的大师伯了,他早葬身大海了。”张霄汉不由得老泪纵横接着说道:“为了躲避追杀,我带着大师哥海上漂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四周茫茫,全是海水,看不见一丝陆地,所幸船上食物淡水充足,可以清静些日子,有一天海上狂风大作、波浪滔天,大师哥疯魔徒然发作,把我从船上打落大海,他又击打大船,把油灯打翻,引起大火,我中他一掌,封闭穴道,眼睁睁看着大火把船吞没,却不能相救,苍天无眼,大师哥就这样葬身海底了,我在海上漂泊许久,来到一处荒岛,在那如野人般茹毛饮血过了数年,天可怜见,后来遇到过往海盗,打服他们,这才有幸重新返回中原,可怜大师哥尸骨无存,每每想起,心如刀割,只能年年寒食中元给他多烧纸钱,想起往事,真如梦中一般。” 众人闻听唏嘘不已,张霄汉说的轻描淡写,当时的经歷绝对兇险万分,海上浩渺无际、风云变幻,能不能活下来都未知,要不然和明君羡分手就如同生离死别一样,到底明君羡见到唐晓风没有?唐晓风会怎么处置这件事?难以猜测。 在众人联想时张霄汉又道:“我回到中土,就再也没有打听到师弟下落,也不知道他从大海回到中原没有,有心去找唐晓风盟主,听说这多年好多嫉妒他盟主位置的人寻他麻烦不断,也有后起之秀去谷中找他比试武艺,好扬名立万,枫林谷成了是非之地,唐晓风盟主本意是以德服人,不想以武结仇,但江湖人心不古,你越是大度,他们越是得寸进尺,只好深居简出,甚至离开了枫林谷,其实原委也有人猜测是唐盟主太过仁慈,不愿风云剑染血,太过仁慈就难以竖威,不能号令江湖,令行禁止,过于仁慈对于坏人就是软弱,这或许就是唐晓风盟主唯一的弱点了。”张霄汉眼神充满敬重的看看柳生又道:“当时还担心坏人利用他的弱点陷害了他,现在看来是瞎操心了,后来我辗转回到家才知道父母多年不见我,早已相继下世,恨自己虽为人子不如无,正好又遇到鞑靼进犯京师周边,朝廷不出一兵,百姓惨遭涂炭,我心灰意冷,带着成儿和雨儿来到李家村,一住多年直到现在,恍若做梦一般。”
第36页 第十九章 幽冥鬼镇 张霄汉讲起往事,众人听得正唏嘘不已,外面传来嘈杂声音,出去一看,是魏长云回来了,马车上不但有数坛美酒,不少的馒头煎饼,还有几只炖的熟烂的肥鸡和山兔,魏长云招唿大伙儿往下搬,笑着对刘长风等人道:“我藏得美酒还在,是我上次从安徽太平带过来的,是上好的‘採石酒’,又拐路去远处农家找点吃的,运气不错,不但有鸡还有他们刚刚捕获的山兔子,全都买下了,都没有好好吃口东西,现在可以大快朵颐了。”言罢大笑。 众人早已觉得飢肠辘辘,纷纷感谢魏长云,都是爽快之人,不必拘于小节,随意吃喝。西门小桥和张聆雨取一些肉和馒头、煎饼拿给柳生和月公子,刘长风打开一坛酒,沖唐天峰笑道:“今日贤弟就开怀畅饮吧。” 唐天峰正需要有烈酒来抵御身上的玄冥寒气,也不客气,把各个酒罈打开,挨个都嗅了遍,说声:“好酒,果然是採石名酒。”抱起一坛,鲸吸牛饮起来,不一会把一坛酒喝个精光,魏长云赞嘆:“唐大侠好海量。”众人都垂涎欲滴,刘长风索性让几位镖师也稍许饮些酒来解解乏。 西门小桥闻着酒香道:“太平的採石酒是当世名酒,先前也很少喝到,酒香浓郁,当饮几杯?” 张聆雨揶揄道:“酒是好酒,但酒名古怪,採石酒採石酒,难不成是从石头里采出来的?”也是逗大傢伙儿开心,故意调侃。 张大成听得认真,摇头道:“妹妹故意逗我,当我不懂?只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听说有的酒叫‘女儿红’‘状元红’难道就和女儿状元有什么关系吗?” 西门小桥笑道:“大成哥恰恰说错了,这‘女儿红’和‘状元红’还真和女儿状元有关系。”看众人都好奇,西门小桥又道:“浙江绍兴一些大户人家在孩子刚出生就把上好黄酒埋与地下,等女儿到出嫁或者儿子高中状元再从地下取出宴请宾朋,这酒就才叫‘女儿红’或‘状元红’了,怎么能说没关系呢?” 张聆雨嘻嘻一笑道:“那么是女儿出嫁就叫‘女儿红’,状元及第叫‘状元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让妹妹喝到西门姐姐的‘女儿红’呢?”西门小桥脸一红道声:“调皮妹妹。”张大成本来就木讷,自我哂笑几声:“我是知道的,故意这么说的。” 柳生吃点东西,此刻精神有些好转,缓缓说道:“万事皆有因果,就算取一个名字也一定有他背后的故事。”看看身边西门小桥接着说:“酒的名字也一样。” 西门小桥想起自己和哥哥的名字就是父亲怀念和母亲生活在那小桥流水的地方给他俩起的名字,想起母亲,鼻子不禁一酸。 唐天峰赞许道:“柳生兄弟说的不差,大体如此吧。” 柳生又道:“安徽太平境内有采石矶,据说是李白酒醉去水中捉月淹死之处,酒因此而得名,便唤作採石酒。” 唐天峰等人均是赞嘆柳生才气过人,不仅温润如玉,懂的又极多,有其师必有其徒,不愧唐晓风的传人,无不钦佩,西门小桥心中更是欢喜。 柳生说的兴起:“李白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豪迈奔放,真谪仙人也,他说‘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既然如此,面对美酒当开怀畅饮,我怎么也得痛饮一碗。” 西门小桥佯怒道:“你还是安心调养身体,等伤好了再说。” 众人酒足饭饱,闲谈一会,不知不觉日落西山,天色逐渐暗下来了,四周没有半点生气,加上草木苍苍,平添几分阴森诡异气息,沉沉暮色,凄迷云雾,远方突然现出点点火光忽隐忽现,碧磷磷的看来有如鬼火一般。 张霄汉见众人惊讶状便笑道:“此地遭受大瘟,冤死的人一定非常多,这是坟头鬼火,喊冤呢,当年鞑靼离开京城后,每到晚上周边到处都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不足为奇。” 柳生闻听接话道:“晋书《博物志》记载,人死后,血积年化为磷,磷着地及草木如露,略不可见,或有触者,便有光,就是鬼火的形成。” 唐天峰等人对柳生赞不绝口,博学多才,真是不可多见的奇男子。 西门小桥更是沾沾自喜,庆幸是上天安排认识的柳生,绝不是其他那些寻常污浊男人可比。 王强、张彪两位镖师又去找了一些枯木,在院子里生起火来,以避阴气,刚用火镰火石把软柴引着,只听“扑”的一下,那些木柴瞬间点燃,火焰直冲上天,约莫丈余高,把几人着实下了一跳,惊唿躲开,屋里屋外的人谁也没有见过这种状况,无不面面相觑,那火焰越着越高,张大成不由说了一句“有鬼啊。”西门小桥和张聆雨毕竟姑娘家,急忙返回屋里。 与此同时,原本寂静无声的四周突然有怪音传来,慢慢由远至近,如山洪、如勐兽、万马奔腾一般,顿时星月无光、阴风习习,众人心里闪出一丝寒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魏长云也是惊讶不已,对众人说声:“诸位不要慌,魏某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长风忙道:“我和你两个人去吧,多个伴当。”
第37页 魏长云摆摆手:“此地你不熟悉,还是我一个人去的好。”收拾停当,就往外走去。 唐天峰嘱咐道:“魏兄可速去速回,多加小心,万一有事,即可返回。”魏长云应了一声,顺着怪音过去,转眼消失在夜幕中。 四周愈加诡异,众人惶恐不安,等待魏长云回来。许久,众人只觉得眼前有人影晃动,来去如风,张大成忽然发现异样惊道:“爹,咱的马怎么了这是?” 刘长风赶忙过去查看,发现刚才还吃草的马都一动不动,保持姿势站立着,有的马嘴里还有青草,却不咀嚼,好像变成木雕一般,刘长风用手摸摸马的身体和鼻息,唿吸心跳正常,道声:“奇事,像是被封了穴道,没有听说过还有能封住马穴道的功夫,难道中了邪不成?” 张霄汉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唐天峰面色凝重,低声和他俩耳语一番。 众人正惊异间,四周突然火光沖天,五彩烟雾空中弥散,光怪陆离,到处狼哭鬼叫,剎那间,好像换了一副天地,让人心惊肉跳。 刘长风首当其冲,厉声断喝道:“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速速现身。”刘长风声如炸雷,刚说完,忽神情古怪惊唿:“刘某怎会也内力阻滞?” 唐天峰闻言急道:“不要慌,大家都运用功力试试怎样?” 张霄汉亦是大声叫道:“我们难道都是中了‘抑功散’?”众人忙默运功力,果然出现异样,无不大惊失色,叫苦不迭。 与此同时,远处飞来一团东西,摔在院中,分明是一个人,早已血肉模煳,看身上服饰佩戴,正是刚才出去的魏长云,惊的众人心惊肉跳。 远处传来古怪声音:“敢犯冥界,杀无赦。”语音直冲众人脑门,刘长风顾不得害怕,赶紧去查看魏长云,发现他已经经脉具断,没有心跳唿吸,分明是被人活活打死了,刘长风悲从中来,魏长云与自己情同手足,莫名其妙遭此惨死,都是为了长风镖局,忍住悲痛,拨出巨铁剑道:“管你是妖是怪,血债血偿。” 唐天峰大声叫道:“刘大哥不可冲动,我们中了抑功散毒,万万不可动用内力,赶紧守住丹田,他们都是装神弄鬼,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刘长风无奈,和众人一起盘腿坐下,守住丹田之气。 一阵鬼哭狼嚎由远及近,四周火光沖天,十几个身高过丈,口吐长舌,披头散髮的鬼怪不停往院里喷火,极是吓人。 刘长风等人苦于中了抑功散,不敢强发内力对抗,只能躲闪,那些鬼怪更是有恃无恐,“哇哇”乱叫。 张大成虽然木讷憨傻,但血气方刚,呆呆看了一会,忍不住喊道:“什么妖魔鬼怪,爷爷不怕你们。”离得那些鬼怪太远,便顺手捡起院旁坍塌的大石块勐的扔向群鬼,张大成力大无穷,石块约莫都有一二百斤,带着风声飞了过去,有鬼怪躲闪不开,被打个正着,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张大成一乐叫道:“果真是装的鬼。” 张大成接连抓取石块投掷出去,如石头雨一般,群鬼一阵慌乱,纷纷后退,张霄汉对惊讶万分的唐天峰等人道:“老汉没有传授大成内功心法,是他天生神力,抑功散对他不起作用的,就由大成帮咱们挡住这些‘野鬼’,等抑功散药劲散去就好了。” 院内到处是石块,张大成听道爹爹吩咐,兴奋不已叫道:“爹,你就瞧好了,有多少鬼我都打的跑他。” 外面安静一会,忽然又是黑影闪动,绕着张大成转了一圈,来去如风,张大成“啊”了一声,手里还拿着石块,原地一动不动,张霄汉叫道:“成儿。”张聆雨赶忙起身要过去,唐天峰喊道:“聆雨姑娘小心,这里太过邪门。”话音刚落,发觉张聆雨亦是一动不动,紧接着一旁的王强、张彪、贺五六、罗瞎子几位镖师轻声“啊”了一下便都相继不动,黑影飘向近处的月公子,旁边柳生看的清楚,狠狠瞪着黑影,黑影略有迟疑,月公子拔出手中风云剑直刺黑影,黑影一闪而退,不知去向,地下洒落几滴血来,被风云剑芒刺中,不愧是第一神兵。 张霄汉叫道:“这鬼影用的是点穴手法,只是更快更诡妙,江湖少见而已。” 张大成这时把手中巨石扔在脚下,晃晃脑袋道:“刚才是谁杵我?弄的我浑身发酸,好不难受。” 唐天峰也看出鬼影用的是极高明的点穴手法,如此罕见的点穴神技居然对张大成不起作用,简直难以置信。 刘长风忍不住朝着大门外面高声喝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就不要装什么魑魅魍魉了,和刘某来个痛快,是谁杀死了魏兄弟,敢不敢现身出来?” 过了一会儿,院门外黑影又慢慢飘进来,脚不沾地的飘忽间来到院中,身上一件黑色长衣从头裹到脚,头上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盯着众人阴森森道:“你们敢入冥界地带,必死无疑。” 刘长风岂会相信什么幽冥地带之说,义愤填膺大怒道:“是你杀了魏兄弟,又把我们的人点了穴道,你就算是阎王老子,今天也得给魏兄弟偿命。”抡起铁剑就砍。 黑影行若鬼魅,刘长风砍他不着,为魏长云报仇心切,勐的打出一掌,劲力却是不足,黑影轻易躲开,怪笑一声:“你们来到冥界地带,功力即将散尽,马上就魂飞魄散,还敢逞强,不怕化为齑粉吗?”
第38页 第二十章鬼王 月公子悄悄把手中的风云剑交到唐天峰手中,风云剑现在只有在北剑手里可以发挥出更大威力,然后走到黑影前面道:“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你是东厂什么人?竟敢对本公子下毒,你不怕我义父把你碎尸万段?”月公子断定黑影教室是东厂的人,必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黑影一闪就来到月公子面前,看了看他倏忽又退开,拿腔作势道:“这里只有死人,没有什么公子。” 月公子是东厂厂公冯隐的义子,东厂上下无不敬畏三分,义父冯隐和严世蕃是结义兄弟,这件事别人不知道,月公子还是清楚的,严世蕃平素对自己非常好,潜移默化,只道是遭到徐阶等人阴谋陷害,严家父子才落难,还有自己最敬仰的着名抗倭英雄胡宗宪也被徐阶以严党名义关押惨死,所以对徐阶等人有非常大怨恨,刘长风是胡宗宪的贴身护卫,后来投靠徐阶门下,胡宗宪的惨死和刘长风必定是不无关系,这一次徐阶保举长风镖局给武林大会护送风云剑,义父再三对自己说,是为胡宗宪报仇的千载难逢机会,只要长风镖局护镖出了差错,一定可以请来圣旨把长风镖局夷为平地,不要说别人救不了,徐阶都难逃举荐之责,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义父让自己携带风云剑做内应,再安排人手劫镖,大事可成,黄沙岭群寇劫镖,月公子意料之中,随后情况有变,刘长风请来唐天峰等高手赶来,吓走赤面修罗绝情等人,后来种种发生的事情,又觉得刘长风等人不像自己印象中的小人作为,与倭寇都是奋不顾身的拼命,还有传授自己重阳功的疯叔叔到底和自己什么关系等等,如今连自己都中了东厂的抑功散,心里疑云重重,对鬼脸人冷笑道:“故弄玄虚,天下除了东厂的抑功散有此药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与无形,你所用药量又极多,敢说你不是东厂的人?” 鬼脸人狞笑道:“什么东厂不东厂,什么北剑、神拳无敌,在这里是我说了算,你们现在还不是落入我的手中?” 刘长风厉声道:“好好好,就算长风镖局栽在你手里,你意欲为何?难道就为了风云剑不成?你费尽心思就算得到风云剑难道就能号令江湖,为所欲为?简直痴人说梦。” “你们要想死的痛快,除了风云剑……”鬼脸人身形飘忽不定,突然停足沖月公子道:“还得交出你的重阳功心法。” 月公子想起昨晚倭寇也是口口声声索要重阳功,“呵呵”笑道:“原来你和倭寇是一伙的,你数典忘祖,和倭寇狼狈为奸,东厂饶不了你,另外你们恐怕找错人了,长风镖局哪有什么重阳功。” 鬼脸人阴森森道:“传授给你重阳功的人现在还被关在东厂铁牢里,这个人你不会说不知道吧?你是他的唯一传人,今天你必须交出修炼重阳功的心法。” 月公子一愣道:“你是说疯叔叔还没死?” 鬼脸人干笑一声道:“‘活死人妖’是东厂第一杀手,是厂公最后的底牌,怎么可能让他死了呢?” 张霄汉听得出鬼脸人所说的“活死人妖”就是月公子口中的疯叔叔,应该就是自己的师弟明君羡,师弟不说是风流倜傥,也是相貌堂堂、才华过人,怎么现在却和疯妖等联繫在一起,还被关在东厂铁牢,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吃了多少苦,张霄汉想着竟不寒而慄,强忍着细听。 唐天峰忽然道:“近几年传闻东厂冯隐手下有一个极厉害的神秘杀手,称为‘鬼王’,轻功很是了得,说的就是阁下吧?昨日黄沙岭一别,今晚在这里又见到,还想试试唐某的剑气?” 鬼脸人见自己身份被识破,不免尴尬,对于唐天峰的玄冥剑气心有余悸,忽笑道:“你现在功力全失,还提说什么剑气。” “你装神弄鬼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份,如果唐某猜的不错,你就是魏长云吧?”唐天峰盯着微微晃动一下的鬼脸人,知他必是惊愕之极,又道:“你轻功虽好,又善于伪装,但你的习惯动作是改变不了的,半夜你离奇出现在李家村时候我就感觉似曾相识,今晚见到你也是这样的感觉,应该就是一个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惊,镖师罗瞎子忙道:“魏大哥已经惨遭毒手,唐大侠何出此言?” “至于那个死了的魏长云,虽然血肉模煳,可那血迹不像刚刚死去的人的,是你找的替身,穿上魏长云的衣服而已,是这样吧?”唐天峰指着地上死尸道:“你利用刘大哥对你的信任,引我们来到这里,又下的是抑功散毒,等等这一连串事情不能不怀疑你,魏长云,你为什么全不念和刘总镖头曾经是患难兄弟,如此苦心积虑暗算他呢?” 月公子恍然大悟:“原来鬼王就是魏长云,魏长云就是鬼王,鬼王在东厂也是神出鬼没,本公子都没认不出来,你竟敢下毒与我,还算计图谋本公子的重阳功,违背厂公命令,擅作主张,不知道是死罪吗?” 鬼脸人“咯咯”怪笑道:“在东厂,人人惧怕厂公大人,可这里山高皇帝远,没有什么东厂没有什么鬼王和公子,你们都是将死之人,以后没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言下之意自是承认了身份。
第39页 刘长风如五雷轰顶,呆呆问道:“你、你真的是魏兄弟?怎么会是这样呢?” 鬼脸人见被识破,索性摘去面具,露出本来面目,脸长无须,正是魏长云。刘长风心如刀绞颤声问道:“大成兄弟和这些马都是你使用的点穴手法吧?我知道你最擅长点穴手法,没想到更胜从前,你又从哪学的这鬼影迷踪绝技?你真的做了东厂的杀手?变成鬼王了?难道大帅是你,是你?你变了,但这究竟为了什么呢?”刘长风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好的生死兄弟会变成这样,心中一连串疑问脱口而出。 魏长云看看张大成道:“你其貌不扬就练成了‘金钟罩’,连我的‘阴阳点穴大法’都奈何不了你,真人不露相啊。”金钟罩属于顶级外家功夫,和内家功夫的护体神功异曲同工,魏长云刚才只觉得张大成浑身上下如一块钢板,自己指力都不能把它穴道完全封住,以为就是传闻都金钟罩了。 张霄汉道:“什么‘金钟罩’‘铁布衫’,是成儿力大无穷,天生蛮力,一力破千巧而已。”因为张大成幼时受到惊吓,有些呆傻,不适合练习高深的内家功夫,张霄汉所以没有传过他武功,蛮力是有,却如何会的金钟罩。 魏长云并不理会他,转身对刘长风淡淡道:“刘兄,老弟的确是变了,因为我看透了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一心忠心报国的魏长云了,我现在也得为自己活着了,大哥,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大明动盪,人心思变,你也得为自己考虑一下,不要抱着老黄历不放,做了别人的棋子还不知道,咱们的大帅不就是例子?他为朝廷立有大功,可结局呢?” 刘长风听到大帅怒道:“你还有脸提大帅?你究竟什么时候投靠东厂了?大帅是不是你盗取的书信,亏我差点相信你说的怀疑到军师和花无尘,你编的故事真像。” 魏长云摇摇头道:“刘兄,我和你说的花无尘就是花小三,是他盗取书信交给徐阶,是徐阶害的大帅,这是千真万确,我就是看透了朝廷上尔虞我诈才有了自己的想法,刘兄,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这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魏长云以后要做自己的事情,不在给别人当马前卒了。” 刘长风怒不可遏,斥责道:“你也是大帅身边出来的人,也曾是大好男儿,你想过逍遥快活的生活,也无可厚非,凭你的本事,做任何其它事情也完全可以实现,为什么甘心做了东厂的走狗?”东厂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太监中选拔的高手,替皇帝管控群臣,随时缉拿暗杀,手段残忍,早已臭名远扬,天下人都耻于和东厂相提并论,刘长风怎么也想不明白魏长云会投靠东厂。 月公子沉声道:“刘总镖头未免一言蔽之,东厂是朝廷的东厂,为皇帝办事,尽职尽责,给东厂做事的就是为朝廷做事,在总镖头这里怎么成了走狗了?难道天底下给朝廷做事的都是走狗不成?” 唐天峰忙对月公子道:“刘总镖头不是这个意思,月公子你误会了,现在应该同仇敌忾才是。” 魏长云摸摸自己右腿道:“我跟着大帅九死一生,一条腿都被敌人打折了,可我得到了什么?是东厂厂公送我这鬼影迷踪秘笈,还送我一套‘干坤点穴大法’,让我的点穴术登峰造极,才有了后来的‘鬼王’,你们说,对于厂公的大恩,魏某能不感恩戴德吗?良禽择木而栖,魏某投靠厂公也说得过去吧?”忽然又嘆口气接着说:“什么事情都是由交换的,厂公传我武学秘笈,我也必须服用他的‘噬心丹’,三个月服用一次解药,要不毒气攻心,大罗金仙也救不了,解药只有厂公才有,所以魏某只能效忠厂公大人。” 众人第一次听说东厂还有“噬心丹”这样毒药,暗道:难怪东厂名声不佳,月公子追问道:“你既然效忠厂公,也就是效忠我的义父,为什么对本公子不敬?为什么垂涎本公子的重阳功,你意欲为何?” 魏长云讥笑道:“东厂人人敬你是厂公义子,但你以为厂公真的在乎你吗?你也不过是厂公的棋子,是用你控制铁牢里的‘活死人妖’,用你套取他的重阳功罢了,‘重阳功’练到最高境界就可以金刚不坏,百毒不侵,这样的神功可不止厂公一个人垂涎三尺,魏某奇怪的是,那个‘活死人妖’对你倒是蛮好的,不但把重阳功传给你,因为你还不敢违背厂公意愿,奇事。” 月公子一怔,不敢相信,喝道:“胡说八道,你敢挑拨我和义父关系。”想起以往种种,义父对自己始终冷冰冰,确实有些说不清楚。 张霄汉心忧东厂铁牢中的“活死人妖”是不是就是师弟明君羡,手指魏长云道:“你说的活死人妖叫什么?怎么会在东厂?” 魏长云摇摇头道:“活死人妖谁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厂公在哪找来的,听说他是个大魔头,走火入魔疯了,别的魏某也不清楚,今天只要月公子交出重阳功,全部自废武功,魏某念在和刘大哥以往交情,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活路。” 唐天峰忽淡淡道:“李家村的倭寇是你带去的吧,月公子身怀重阳功也是你告诉倭寇的吧,也是你提前在张老伯家的酒里下的毒吧?你把我们引到这个地方,一定就是倭寇在此处的藏身之地吧?你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帮倭寇得到重阳功?是这样吧?”
第40页 第二十一章天魔教 魏长云干笑一声,不理唐天峰所问。刘长风气急反笑道:“多谢你魏兄弟还念着昔日交情,你投靠东厂也就罢了,为什么又和倭寇狼狈为奸?你不知道倭寇和咱大明势不两立,是咱们的敌人呀?” 魏长云摇摇头道:“刘大哥是知道的,所谓的倭寇中有不少是海盗,海盗中大多数就是大明人,你不知道的是,在东瀛有一个神秘的‘天魔教’,在倭人心里是神一般存在,倭寇进犯大明,背后就是天魔教暗中支持,我现在是天魔教的护教鬼王,这里的确是天魔教武士藏身之地,目的之一就是要找到重阳功和风云剑,否则誓不罢休。” 刘长风怒道:“东厂好歹是朝廷的东厂,你怎么真的甘心做倭寇的帮凶?” 唐天峰亦道:“你背叛东厂做了什么天魔教的鬼王?冯隐知道吗?东瀛天魔教唐某略有耳闻,和中原武林素无瓜葛,为什么非要得到重阳功呢?” 魏长云冷笑一声:“冯隐也不过在利用我为他做事,要不也不会让我吃什么噬心丹,魏某岂会甘心永远受制于人,天不负我,让我遇到天魔教,他们有一种极厉害的魔功,可以化解百毒,早已把我的噬心丹毒解去了,天魔教为何要得到重阳功不管我事,我答应只要帮他们取得重阳功,他们承诺魏某日后在海外仙岛,享尽人间富贵,何乐不为?冯隐现在还以为我在为他做事,就算日后他知道了,魏某早已离开大明,天上地下,他去哪找我呢?我已厌倦我是鬼王,我以后要做温柔乡的富贵王,我念着刘大哥的好处,只要大哥愿意,可以和我一起远离江湖,去安享荣华。” 唐天峰“咦”一声道:“天底下还有这般厉害的毒药?比之抑功散还要歹毒,是真是假?” 魏长云哈哈大笑道:“东厂控制他人无非用奇珍异宝黄金美女还有这噬心丹,一服噬心丹,生是东厂人,死做东厂鬼,再无回头路,可苍天有眼,魏某遇到天魔教,终于要成了第一个摆脱东厂控制的人了。” 刘长风痛心疾首,悲怆道:“魏长云,你好煳涂,倭人的话你也相信?他们在利用你,你最后也是卸磨杀驴下场,回头是岸,只要你痛改前非,你我还是好兄弟。” 魏长云连连摇头道:“刘大哥不要劝我,魏某选的路是不会错的,现在外面都是天魔武士,可以说是天罗地网,就是你们没有中抑功散毒,也出不去的。” 刘长风怒极,仰天大笑,勐地大喝道:“魏长云,你先背叛大帅,现在有背叛大明,于公于私都是死罪难逃,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我兄弟一场,今天刘某就要大义灭亲,你拿命来吧。”右手巨铁剑横扫千军之势砍向魏长云。 魏长云身形晃动,刚刚避开,刘长风左手发出的奔雷掌就排山倒海过来,魏长云大叫:“我苦口婆心,你不要不识好歹,不惜功力散尽,孤注一掷,悔之晚矣。”还没说完,刘长风第二掌就又到了,魏长云大惊道:“怎么可能?”自己轻功虽好,可功力远不如刘长风,只能节节后退,眼角余光,发现唐天峰手拿风云剑,拦住自己身后,张霄汉也死死盯着自己,三人已成三角之势把自己围在中间,脑中电光火石一闪,暗道:“不好,是不是上了他们的当?走为上策。”想到这里,移形换位,再现身已经数丈开外,鬼影迷踪真的神奇如斯,令人惊嘆,除了唐天峰的玄天剑气,真的没有人能追的上他了。魏长云远远奇道:“你们不是中了抑功散?我亲眼看见你们把药酒喝下去的啊。” 唐天峰微微一笑:“酒是好酒,你处心积虑准备的採石酒就是给我们准备的,岂能不喝?不巧的是,饮酒之前唐某先把化解抑功散毒的解药放入酒里了,如果不演一下戏,你不会这么快自己跳出来的。” 魏长云疑问道:“天底下除了厂公冯隐,也就我有一些,也是从他那得来的,你怎么可能有抑功散的解药?” 月公子一愣问道:“没有中毒?刚才我们运气出现不流畅怎么回事?”其他人都感觉中毒症状,无不疑惑看着唐天峰。 唐天峰又道:“事出紧急,没有和大家说明,也怕戏演砸了,引不出这个鬼王出来,毕竟喝下抑功散,有点异样也是正常。”众人都不知抑功散毒究竟怎么回事,唐天峰说中毒,慌乱中运气出现异常,觉得真气不畅,真的以为中了毒。 西门小桥运用内力想沖开张聆雨等人被封住的穴道,连续两次没有成功,月公子仗着内力恢復不少,以纯阳的重阳功也无办法,魏长云怪笑道:“还想解开魏某点的穴道,干坤点穴大法岂是浪得虚名,罢了,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不管中毒没中毒,今天你们横竖离不开这里了,不交出重阳功,只有把月公子带回天魔教了,由少教主亲自处置。”与此同时,四周乌压压冲过来数十名东瀛武士,把院落团团围住,魏长云带着先前装作鬼怪的手下退到后面。 这些东瀛武士就是魏长云所说的天魔武士,个个武功高超,都是领教过的,并且人数之多,出乎唐天峰等人意料,一场血战在所难免,天魔教是冲着月公子来的,长风镖局必须保护好他的安全,月公子护着张聆雨兄妹,西门小桥仗剑守着身负重伤又内力全失的柳生,刘长风和张霄汉、唐天峰三人全神贯注面对天魔武士。
第41页 众多武士中间闪出一人,众人对其毕恭毕敬,他穿的不是寻常武士服,是中土的直缀长衫,月代头上全是白髮,身材高大,面色黑沉,看了看唐天峰等人说道:“是谁用拳头打伤了我的徒弟?算是有点功力,走出来让本上人见识见识。”声音不高,却刺人耳膜。 魏长云尖声道:“这是天魔教的宫本一郎上人,天魔一撞,神鬼难挡,你们打伤他的徒弟,让你们知道师父的厉害。” 刘长风哈哈大笑:“原来是哪个矮胖倭寇的师父,徒弟不行,师父也到不了哪。”嘴上说的轻松,心里暗道“不好,这个天魔上人恐怕是个大麻烦。”身边的唐天峰面沉似水。 张霄汉跨出一步道:“中原武林和天魔教并无纠纷,我等与上人也无恩怨,是你徒弟带人夜袭我们,须问个是非曲直才好。” 天魔上人打量一番张霄汉徐徐说道:“不交出重阳功只有死路一条,有什么是非曲直?你貌不惊人,拳力倒是惊人,能破了我徒弟天魔诀,真是人不可貌相,本上人就来领教一下。”言罢双臂合十,气运周身,四周砂石枝叶随着气流旋转,施展的分明和矮胖武士一样的天魔诀,只是功力更是强大。 长风镖局最让天魔教武士畏惧的北剑唐天峰内力损失大半,现在不足为惧,唯有张霄汉的天刚拳让他们心存忌惮,唯有打败了张霄汉,才可以制服长风镖局,强取重阳功,所以天魔教最厉害的天魔上人开门见山,直接找张霄汉决斗,只求速战速决。 张霄汉不敢大意,把天刚内力集中在双拳,双拳滋滋作响,布满白光,只等天魔上人攻来,全力还击。 绝世高手过招最后多是以内力对决,不出手则以,出手便是分出胜负生死时候。二人寻找时机,谁也不冒然出招,顿觉空气凝滞,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往后退开,就在这时,天魔上人爆叫一声,双腿用力蹬地,泥土四溅,飞沙走石,身上带着黑气如炮弹般飞射向张霄汉。 张霄汉道声“来得好”,双臂收拳勐发,天刚拳和天魔诀实打实撞在一起,沉寂片刻,二人之间勐的出现耀眼白光,一声巨响,一股巨大无比的气浪喷涌向四面八方,残壁坍塌,树木根折,不少人踉踉跄跄几乎倒地,张霄汉原地不动,天魔上人往后飞出去数丈站立住点点头道:“好厉害的拳劲。”张霄汉面带微笑盯着天魔上人不语,二人功力旗鼓相当,均嘆对方内力惊人,谁也不敢冒然发出第二招。 魏长云在后面喊道:“咱们人多,他们人少,大伙儿一起上,速战速决,擒住那个公子,带回去教给教主,大功可成。” 天魔上人无把握战胜张霄汉,暗思魏长云说的也对,把手一挥,众多天魔武士接令,同时答应一声,一拥而上,直扑向长风镖局众人。 刘长风道声:“来得好。”鬚髮皆竖,手中巨铁剑迎风挥动,出手就施展开“疯魔剑式”,和天魔武士战在一起,一来重任在身,死命相拼,二来刘长风的疯魔剑最适合群战,一时间,宛如韦陀降世天神下凡一般。 唐天峰手腕轻抖,拔出风云剑,在火光映射下,剑身带着青光,嗡嗡作响,宝剑挥舞之处,无人敢挡,纷纷躲闪,唐天峰功力虽然所剩无几,但依仗风云剑的威力,依旧是哪个霸气侧漏、威风八面的北剑。 天魔武士众多,人人身怀绝技,群战唐天峰二人丝毫不占上风,西门小桥和月公子也是严阵以待,张大成空有蛮力却不通武功,刚才又被魏长云点中穴道,筋骨酥软,力气大减,群战难免被刀剑所伤,被张霄汉叫道众人后面。 天魔上人震怒,自持魔诀无敌,来时曾在教中夸下海口,如果自己这么多人都对付不了长风镖局,日后传回本教,还如何在教中树立威信,如何面见教中兄弟?想到此,就想突袭唐天峰二人。 张霄汉哈哈狂笑,双拳左右齐发,拳风飞出,却没有和天魔上人硬碰硬,把他左右上下震得飞沙走石,不言而喻,是在警告还有自己等着他呢。 天魔上人心知肚明,张霄汉缠上自己,没有十足把握赢对方,也不想两败俱伤,是战是退一时犹豫不定。 魏长云老奸巨猾,又喊道:“如不能力胜,何不智取?上人可下令教众兄弟用火弹暗器围困他们,看他们能支撑几时?定事半功倍。” 天魔上人点头应允,众多武士纷纷退后,徒手朝着唐天峰等人打出各种暗器,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飞镖,有十字形、三角形、六角形、八角形等等从四面八方急速射来,飞镖力道极大,同刀剑撞击迸出火花,发出尖锐声音,漫天飞舞,如同镖墙把长风镖局的人团团包围住,镖上闪有绿光,显然带有剧毒,刘长风等人只能击打或者躲闪,没有击中的飞镖居然转个圈又飞回天魔武士手里,从新发出,镖师罗瞎子喊了一声“这是东瀛暗器‘手里剑’。” 手里剑相传是倭人里最强的高手东瀛忍者特有的暗器,极是厉害,其中还夹杂燃火弹和雷弹等□□暗器,长风镖局等人顿时手忙脚乱,忙于应付,张霄汉和月公子耗费内力震开暗器,唐天峰舞剑击打,比和天魔武士打斗还吃力,西门小桥使用柔云剑法不惧对方暗器轮番射来,主要还得守护被点中穴道的柳生几人,难免力不从心,暗暗叫苦,长风镖局陷入困境,时间一久,就会耗尽功力,尤其唐天峰损失真气后,更不能久战,用不了多长时间,必败无疑。
第42页 刘长风怒道:“匹夫魏长云,刘某算瞎了眼,不知道你是这等数典忘祖有奶便是娘的小人,刘某和你势不两立。” 柳生奋力站起,似乎也要参与战斗,忽然之间,不知何处掠出一个绿影,分明是身穿绿杉的女子,凌空打出一把五彩缤纷的暗器,迎着天魔武士发出的手里剑和雷火弹等暗器,听得急促声响,除了火光和炸裂声,其余的都落在地上,再看绿衫女子打出的暗器都是颜色各异、细小如绣花针的“七彩神芒”,以极小的神芒打飞天魔武士的暗器,众武士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柳生也看到呆住。 第二十二章摘叶飞花 魏长云看的清楚,虽是惊讶,还是大声怪叫:“继续发射,休要停顿,她能有多少飞针挡得住咱们的暗器?” 绿衫女子喝道:“你为虎作伥,找死。”话音未落,身形一转,眼见一道绿影从众武士中间飘过,看似缓慢,却无人触到,须臾来到躲在后面的魏长云近前,抬手“啪啪啪啪”打了他几巴掌,饶是魏长云“鬼影迷踪”了得,却根本躲闪不开,绿衫女子的轻功并没有半点魅气,正而不邪,如说魏长云形似鬼魅,那绿影便是态拟飞仙。 魏长云又惊又羞又怒,没等他反应过来,绿衫女子早已返回长风镖局前,天魔武士忙取出暗器,发射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绿衫女子飞身而起,在院旁柳树前后飞动,如仙如魅,众人恍惚之间,又打出两把暗器击落一地的手里剑,细看绿衫女子打出的竟然是几十枚柳树叶,西门小桥早惊唿道:“摘叶飞花。”原来绿衫女子在树上摘下柳叶当暗器使用,以绝技镇住天魔武士,在场众人无不动容,呆愣中无人敢再出手。 “摘叶飞花”是故老相传的一种功夫,相传使用暗器到了最高境界,草木花叶皆可当做暗器,不过早已失传,西门小桥听过父亲说起过这门神技,亲眼目睹这种绝技,又惊又喜。 绿衫女子空中翻身,翩若惊鸿,来到张聆雨等人身边,挥动手指瞬间把几人穴道解开,王强等人赶忙拿起兵刃,严阵以待。 唐天峰早知来的是谁,欢喜道:“沧海,你……”动情中竟然说不出话来。 绿衫女子飘落当场,来到唐天峰近前柔声说道:“大哥勿怪,自你我分开,沧海夜不能寐,你性情直爽,担心你被奸人算计,便偷偷跟着你前来。” 唐天峰眉目含笑,竟然多了几许儿女柔情状,轻声说道:“大哥怎么会怪你呢?幸亏你送来的解药及时,若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恐怕要遭天魔教的毒手了。” 绿衫女子身怀轻功、暗器、点穴等绝技,出手之际就震惊当场,天魔武士和魏长云等呆呆站立,天魔上人也心生顾虑。长风镖局众人是又惊又喜,危难时候又得奇人相助,刘长风见唐天峰和她真情流露,心头一动,暗道:“此绿衫女子莫不是唐天峰口中所说帮他恢復功力的那个‘她’不成?张霄汉讲往事时候唐天峰曾经出去过,应该是见到这绿衫女子了,唐天峰的抑功散解药必是她给的。” 再看绿衫女子,已不算年轻,要有二三十岁上下,一双小眼睛,略有雀斑,容貌极是平平,肌肤枯黄,头髮稀少,双肩如削,手掌却大,就是身上绿衫很是干净,不要说和西门小桥包括张聆雨相比,就是放在普通村妇中也是寻常样貌,但唐天峰对她格外敬爱有加。 魏长云突然惊恐道:“是你?是你盗走了我的解药。” 绿衫女子样貌虽然平平,声音却极是好听,并不理会魏长云,柔声对唐天峰说道:“我从黄沙岭到李家村就发现这个人鬼鬼祟祟。”说着手指魏长云又道:“倒要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便偷偷跟着他,果然是他勾结的倭寇,意图长风镖局。” 刘长风抱拳感谢绿衫女子暗中相助镖局,对唐天峰道:“贤弟也是因为得女侠暗示才识破魏长云的奸计吧?” 唐天峰笑道:“自古‘龟背蛇腰不可交,瞟眼看人不用刀’,魏长云从面相就看得出绝非善类,当然,还是全靠她了。”说着指着绿衫女子道:“这是我的朋友程沧海,自己人无须客气。”程沧海赶忙抱拳一一见过众人。 魏长云还在回想解药被盗情景,当时还以为自己这个鬼王遇到真鬼了,心中还在惊惧,忍不住问程沧海道:“抑功散天下奇毒,没见人见识过,你又怎么分得清是解药毒药?大言欺人。” 程沧海轻笑道:“不巧的是,虽然我略通药理,但抑功散毒药和解药都是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毫无差异,也分不清毒药解药,可你鬼王不也一样分不清楚,你不该在上面落下标註,那样我可以很容易分辨出那一个是解药的。” 魏长云恍然大悟,忘记自己曾在药瓶上做出了标记,懊恼不已。 程沧海又道:“我还知道你吃过的噬心丹是‘蜀中毒王’司马吟霜独门秘制,必须隔段时间服用一次药物才可以阻止毒性发作,其实是没有真正可以化解噬心丹的解药,你以为东瀛魔教可以解了你的噬心丹毒?恐怕是水中捞月,空欢喜一场,不过是被人利用了可怜虫罢了。” 司马吟霜是有名的毒王,多年来绝迹江湖,听说是尝药时候中毒不治身亡,一辈子毒别人,最后被自己毒死,也算是报应不爽吧。但他留下了噬心丹的奇毒,现在为朝廷的东厂所有,噬心丹也就是听魏长云先前说起过,东厂使用剧毒的下三滥手段,就是在江湖也为人不耻,堂堂朝廷东厂不但是藏污纳垢,而且手段太过卑鄙,长风镖局众人无不摇头。
第43页 “你不是天魔教中人,更不知天魔教主有多大神通,自以为会一点微末伎俩便夸夸其谈,让人发笑。”魏长云色厉内荏,故意装作满不在乎,贬损着程苍海。 程沧海冷笑道:“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我观你面色就知噬心丹毒犹在你的体内,只不过被人用异药加功力强行压制,暂时不发作罢了,但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服东瀛异药,时间越久,估计这异药就不起作用,还不如吃司马吟霜留下的解药呢。” 魏长云一愣,程沧海所言和自己的情况大同小异,顿生疑惑,天魔上人忽然说道:“护教鬼王,你说长风镖局现在是瓮中之鳖,告诉本上人该如何捉鳖?” 按魏长云设想,中毒后的长风镖局不堪一击,在天魔上人面前打过包票,来了一个程沧海,计划全盘打乱,不但长风镖局没有人中了抑功散,天魔众武士也被她的摘叶飞花绝技镇住,说不准暗中还会有人,双方死拼,再无胜算,魏长云低头不语。 这是突然跑来一名武士来到天魔上人跟前低声耳语一番,天魔上人又对魏长云说了几句,魏长云沖长风镖局道:“算你们福大命大,就让你们再多活些时间,在我的一亩三分地,你们是逃不掉的,这里到处是机关消息,布满滚木礌石,多得是硫磺□□,只要我启动机关,你们插翅也飞不出去。”言罢怪笑几声。 刘长风嘆口气:“魏长云,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成了什么样子,老夫以前怎么会与你这样的人渣为友。”长风镖局众人知道魏长云言过其实,拿大话吓唬人。 张霄汉喝道:“要打便打,婆婆妈妈什么。”天魔上人“哼”了一声,带头退去,片刻,天魔教的人走个干干净净,顿时月明星稀,外面一片寂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众人长出一口气,料得天魔教短时间不会再来,经过刚才变故,现在都觉得浑身酸痛,好在没有什么损伤,便运气打坐,恢復元气。 程沧海走到马前,连点数下,群马立即长嘶不止,好一会才趋于平静,程无双道:“干坤点穴大法倒有些门道,不通此法,很难解开鬼王点的穴道。” 唐天峰把风云剑收好交给月公子道:“多谢公子宝剑,现在完璧归赵。” 月公子没有接,摇头道:“现在非常时候,风云剑正好由唐大侠代为保管,日后到了绝剑山庄,再交给剑魔前辈便是。”月公子经此变故,对所有人变得友善起来,刘长风、张霄汉连连点头,称赞如此甚好。 唐天峰道:“只要公子信得过唐某,暂时由唐某使用,唐天峰绝不辜负公子所託,必护送公子和宝剑到达绝剑山庄。” 月公子苦笑一声,暗道:“去不去绝剑山庄又有什么关系呢?”经过这两日见闻,长风镖局和唐天峰等人都是铁铮铮的汉子,西门小桥和张聆雨也是女中侠士,女侠程苍海如同世外高人一般,所作所为让人肃然起敬,反之自己从小长大的东厂简直就是藏污纳垢之所,从小对义父冯隐恭恭敬敬言听计从,从来没有敢有任何怀疑的想法,现在前思后想,其中万分蹊跷,义父肯定对自己隐瞒着什么,口口声声为了主持正义,故意让自己刁难长风镖局,要为胡宗宪大帅报仇,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细思极恐,现在忽然觉得身边这些人才是值得相交的人,好像亲人一般,彼此照顾,越想越多,心乱如麻。 张聆雨看出他心思,附在耳边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假对错迟早会分得清楚,公子心底良善,老天爷不会负你。”月公子只觉得耳边一阵酸麻,一股淡香如兰气味钻入脑海,心里更是迷乱。 程沧海来到柳生近前,知他受伤极重,不是短时间可以好起来的,也知他和唐天峰一样中了抑功散,功力散尽,嘆口气道:“抑功散毒发作散去功力,只能再从头修炼,别无他法。” 柳生刚出江湖,就要成为没有功力的普通人,闻听不免伤感,眼里闪出泪光,西门小桥忙道:“柳兄一向豪气,何必如此?天下不会武功又做的大事的人不知有多少,何况柳兄只是暂时失去内力,小桥一定陪在柳兄身边,从新修炼,早日恢復功力。” 唐天峰亦是笑道:“从新修炼内力没有你想的那么艰难,唐某就曾二次练功,有先前练习基础,再次练习便是轻车熟路,容易的很,或许还能让内力修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唐天峰就是二次修炼玄冥真气悟出的玄冥剑气。 “你当时悲观样子还不如人家现在呢。”程沧海呵呵笑着打趣道。 刘长风自言道:“此地兇险,不宜久留,可咱都对此地地形不是,该怎么做呢?”忽然看见正盘腿打坐的张霄汉脸上汗珠滚落,身上内力急速流动,体温升高,周身慢慢腾起热气,时间不大,完全被热气包裹,赶忙去查看。 好大一会,张霄汉长出一口气,看看众人,长出一口气道:“老汉近些年与世无争,把天刚拳荒废不少,这个天魔上人真是了得,天魔诀几乎要了老汉的命。” 刘长风奇道:“刚才张老侠力战天魔上人不落下风,可以说是老侠你让天魔上人忌惮使他不敢轻举妄动,怎么会输给他呢?” 张霄汉苦笑道:“只接他一招老汉就知道再也无法接他的第二招天魔诀,当时除了我,再没有人接得住,唐大侠依仗风云剑也只能自保,我只能咬牙和他支撑,我空发几拳就是要挑衅他,因为越这样,他就觉得老汉还可以和他大战三百合,料得他也吃不准老汉究竟还有多少功力,才没有轻举妄动。”说着,张霄汉把双臂撸起,只见他双臂通红,肿胀起来,自是和天魔上人一击之下,功力反震所致,伤了经络。
第44页 张聆雨急道:“爹,怎么会这样?”用手摸着张霄汉通红的手臂急的差点哭出来。 “江湖人才代出,东瀛也是高手不少,老汉真的老了。”张霄汉嘆口气又道:“爹没事,只不过让天魔诀震的气血倒流,伤了筋骨,不能再把天刚拳发挥到最强,抵挡不了那天魔上人了。” 第二十三章曾经沧海 张大成闻听,身上肌肉突突跳起,此刻筋骨恢復如初,大声喊道:“爹,再遇到他,大成给你出气,看看他有劲还是我有劲。”张霄汉苦笑着摇摇头。 程沧海仔细查看张霄汉伤势,正如他所说,便对刘长风道:“刘总镖头,我观鬼镇古怪异常,看似凌乱,实则大有玄机,暗含奇门之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出去的路,更不用说现在是晚上,还是原地不动,都养足精神,明天天光大亮,我试着带大伙出去,可好?”程沧海不但轻功暗器点穴手段惊人,还精通医术和奇门,除了唐天峰,无不称奇。 唐天峰亦道:“天魔教退去,短时间应该不会復来,小心提防,料也无事,就明日再寻路出镇吧。”众人点头,也只能如此。此刻,皓月当空,银辉洒地,别有一番景色。 张大成看到角落魏长云的马车犹在,不由得咬牙切齿道:“你敢点我,老子杀了你的马。”跑过去一把抱住马头,马受惊大跳,没等叫出声来,张大成一用力,把马按倒在地,脖子扭断,片刻气绝,张大成力大无穷都领教过,还是惊嘆他的一身蛮力,众人来不及阻拦,眨眼就把马活活按死,只得合力把死马和那俱无名死尸就近掩埋,从新生起篝火,众人或躺或坐,唯有月公子心事重重、脑乱如麻,毫无困意,便把铜锁打开,拿出白绸,在月光下细细看起上面写的字来,不时低头沉思或偶有喜色,篝火映照着他哪英俊的脸庞,加上他天生自带的傲气,正是风华。 张聆雨静静看着他,暗自寻思:“日后如能遇到这般夫婿,这辈子自是知足了。”转念一想:“自己山野村姑,如何能遇到呢?岂不是痴心妄想?”想到这不免自惭形秽,忽想到程苍海又换了念头:“就像那花花草草,只有自己娇艷欲滴或者怒放盛开,自然引得蝴蝶飞来,如果你甘心做狗尾巴花,又怎么会有蝴蝶来呢?程姐姐相貌平平,但身怀绝技,才华横溢,别有一番吸引人的魅力,要不唐大侠怎么会对她一往情深?我自当勤练武艺,多读诗文,内外兼修,日后闻名江湖,还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呢?”张聆雨忽觉自己怎么会有了这许多古怪离奇的想法,不禁面泛潮红。 唐天峰和程沧海今日相见真可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总有千言万语和对方要说,又顾忌众人在场,欲言又止,刘长风暗笑道:“素来威严的北剑都出现扭捏儿女态,足见二人感情不一般,绝不是普通朋友可比。”想到此便对唐天峰道:“咱们轮流守夜,就先由贤弟和程姑娘辛苦可好?”唐天峰二人会心一笑,点头应允,到周边查看,正好单独交流。 唐天峰和程苍海离开残院,四周鸦雀无声,仿佛刚才就没有发生过一场大战,借着月光,程苍海手指远方:“那个鬼王魏长云也算是一个奇才,精通五行奇门,此地外看并无异样,但暗含八卦阵,不懂阵法精要的人,就算侥倖进的来也出不去。” 唐天峰问道:“你说的八卦阵是不是当年蜀汉丞相诸葛亮所创,在鱼腹浦用几堆巨石就把东吴都督陆逊大军困住的八卦阵?”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若不是诸葛亮的岳父黄承彦心生怜悯,带他出了八卦阵,陆逊必死其中。”程苍海接着说道:“八卦阵是由伏羲的太极八卦图像衍生出来的,阳分太阳、少阴,阴分少阳、太阴,是为四象,太阳为干兑,少阴为离震,少阳为巽坎,太阴为艮坤。干南、坤北、离东、坎西、震东北、兑东南、巽西南、艮西北,自震至干为顺,自巽至坤为逆,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又按照文王八卦方位图设计的,八卦阵包括群英、长蛇、卧龙、十面埋伏等,诸葛亮是按照九宫八卦方位和五行生剋原理布成的阵图,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里面奥妙无穷,那个门进去,那个门出来,不能有半点差错,加上天干地支,便是奇门遁甲了。” 唐天峰惊道:“如此神奇的奇门术,魏长云从何学的?倭寇若学得八卦阵和奇门遁甲,不是对我大明有莫大危害?” “哪有那么容易学的?倭人地处海外,不服王化,岂能领悟奇门之精义?就是魏长云也学的似是而非,只能迷惑一下普通人。”程苍海笑道:“‘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归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在一掌中’,我与师父学习奇门遁甲,虽然只学得皮毛,破魏长云的障眼法还是可以的,我进入此镇之前遇到周边几名樵夫,言说此地可怕之极,都称为是‘鬼镇’,附近老百姓对这里是谈之色变,所以多个心眼,提前把这里地势变化瞭然于胸,白天更容易辨别方向,大哥放宽心即可,明日一早我便带大伙儿出去。” 二人走着走着来到那个水井旁,井石布满青苔,井中冒着凉气,顿感凉爽,井水蓝盈盈清澈无比,这个水井必是以前镇上村民的饮水源,好一口古井也因人去而废弃,唐天峰嗅着井中凉气,满口生津,程苍海忽然觉出异样,拉开唐天峰,细细查看一番,恍然大悟道:“大哥,这个井水不能饮用,里面被人下过药物,饮用之后慢慢就会七窍出血而亡,我明白了,这个地方的瘟疫也是人为造成,应该是那鬼王魏长云井中下药,以为突发瘟疫,又装神弄鬼,把这里变成所谓的鬼镇的。”
第45页 唐天峰略一思索点头道:“应该是这样,如果不是你发现,或许我们的人还饮用井中之水,那可就真麻烦了,天峰这方面实在不如你,你来我则心安,魏长云把这里变成没人敢来的鬼镇,然后当做天魔教秘密隐藏巢穴,难怪到底官府发现不了他们的行踪,可惜魏长云一身本事用错了地方,不去做临危济困侠士,青史留名,偏偏里通外国投靠倭人,朝廷不会放过他,就是东厂知道了也饶不了他。” 程苍海略有所思道:“东厂是皇帝最亲信的机构,不会和东瀛魔教勾结,是那鬼王鬼迷心窍,去相信天魔教,叛国通倭,我观他面相,毒将攻心,纵然冯隐不清理门户,他也命不久矣。”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唐天峰略有所思道:“天魔教涉险深入、费尽心思来抢夺月公子的重阳功和风云剑?动机让人费解,其中有何原委令人生疑。” 程沧海笑道:“大哥总是这样,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长风镖局护送的月公子和风云剑恰好是天魔教所要得到的,难免让人怀疑朝廷中有通倭之人,东厂的鬼王投倭,很难说东厂和天魔教有没有勾结,不可不防。” 唐天峰摇摇头道:“东厂属皇帝直接任命和派遣的特务机构,冯隐也深得信任,位高权重,当今皇帝虽说不理朝政,却最忌讳通敌,那是灭九族的大罪,冯隐没有理由叛国投敌。”冯隐若投敌,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无非是在朝廷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罢了。 程沧海还是担心道:“抑功散、噬心丹都是司马吟霜配制,东厂和蜀中毒王能联繫起来,总之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情,种种迹象,江湖和朝廷都是暗潮涌动,长风镖局送镖和绝剑山庄武林大会不会太平。” “说的极是,这些我心里早有准备,必是严党余孽再兴风作浪。”唐天峰也不无忧虑:“先前李成梁将军和我说过,虽然邹应龙等正直大臣扳倒了严嵩父子,严党余孽势必会反扑,估摸不仅仅是想让严嵩父子东山再起,怕是还觊觎皇权大位落入谁家,困兽犹斗,不能不有所警惕,嘉靖皇帝还在疑虑,首辅徐阶等大人一步不慎,就可能让朝局事态逆转,让所有的付出功亏一篑,付之东流。” 程苍海疑问道:“听大哥说过严党当年是拥立景王的,可景王多病已然暴卒,裕王是唯一太子人选,还有谁有资格觊觎皇帝大位?严党余孽还能再给嘉靖皇帝搞出一个儿子来不成?” 唐天峰摇摇头道:“人所共知,严党和裕王势不两立,如果裕王继位大统,严党便真要灰飞烟灭,永无出头之日,虽然现在景王已死,严党余孽为了自身考虑,会利用嘉靖对裕王多疑,不择手段阻止裕王继位,李将军也风闻朝廷内很多重臣依附端王,如果端王有异心,联手严党余孽,朝局势必动盪,天下又是大乱了。” 程苍海笑道:“父传子家天下是帝王不二选择,皇弟如何争得过皇子,这个端王是做白日梦呢吧?” 唐天峰显得忧心忡忡道:“嘉靖皇帝对裕王本来就成见极深,更何况景王可以暴卒,裕王就一定不会吗?如果严党余孽利用帝王家矛盾,让嘉靖怀疑景王暴卒和裕王有关系,或者牵扯别的什么大逆,依嘉靖喜怒无常秉性,废了裕王也是一念之间,严嵩还不是因为蓝道行一句话就大祸临头,假如真的发生这样情况,嘉靖无太子,宫中太后势必做主,身为嘉靖皇弟的端王就极有可能日后继位,毕竟朱厚熜就是继位他皇兄正德皇帝朱厚照的,还有伤害过你的司马吟霜就曾经在端王府待过,他研制的奇毒现在出现在东厂,各种迹象显示,端王极有可能和东厂冯隐包括司礼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再加上严党余孽,裕王和徐大人也不容易对付,这些也正是李成梁将军所担心的,当然,这些都是将军揣测,不一定就是真的,我也只能和你说说。” 程苍海听到司马吟霜名字,想起幼年苦难,身体微抖、悲声道:“大哥知道沧海和司马老儿仇深似海,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不能释怀。” 唐天峰嘆息道:“我怎么会忘记你的深仇大恨呢?这些年江湖中再无司马吟霜下落,可能他真的死了吧,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早就该死,死有余辜。” 程苍海垂泪道:“我幼小时父母被牙婆所骗,人贩子把我卖给老儿,做试毒用,各地贩卖去的孩童十有八九被毒死,在我奄奄一息时候,天可怜见,遇到我师父,司马老儿知道自己恶贯满盈,没等我师父动手,便服毒自尽,当时七窍流血,一命呜唿,虽然我亲眼所见,但始终感觉他没有死,不杀老贼,此恨难消。” 唐天峰紧紧握住程沧海双手:“你我同心一体,必定找到司马老儿,让你报仇雪恨,得偿所愿,天道轮迴,老贼必遭报应。” 正在落泪的程沧海脸上泛出笑意,柔情说道:“当日我被师父带回海外仙山,採集仙药,才救活我命,还传我医术,恩同再造,又带我游走四方,寻找我的老家和亲人,遇到你的师父酒仙前辈,二老飘然而去,恰你回去寻找你的师父,我们才有缘相见,冥冥之中必是上天註定,你曾经答应我破了毒龙尊者的毒龙功后便与我朝朝暮暮,长相厮守。”说的这嘆口气:“长风镖局请你出手相助,我知你最重义气,一诺千金,不敢阻拦,你离开之后我心神不宁,自算一卦,你这一次行踪兇险异常,放心不下,才随后暗自跟来。”
第46页 唐天峰大为感动,一把抱住程苍海,动情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刘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若不全力回报,大丈夫如何立于天地之间?等此次事了,天峰定陪你隐居故里,再不踏入江湖一步,能遇到你是天峰几世修来的造化,今生今世,天峰绝不负你。” 程苍海如小鸟依人般躺在唐天峰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过了好一会,慢慢又道:“师父当年离开我时候,我曾苦苦哀求要跟着师父鞍前马后,师父不允,要我在家伺候亲生父母,我问师父以后想他了到哪去找他?师父曾经说过,最近些年可能会在五岳之尊泰山之顶参悟天地灵气,若有时机,希望尽快再见到师父,你的师父说不准也在。” 唐天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你我的师父对我们恩重如山,哪有不想马上见到他们,现在长风镖局干系重大,甚至可能影响到朝局,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咱先把刘大哥的事情做好,事毕随你天南海北,沧海,往后余生,你便是天峰的一切。” 程苍海闻听极为受用,笑靥如花道:“遇到师父给我第二次生命,遇到你我才感觉到真正的重生,大哥重情重义,沧海此生足矣。”忽然正色自言自语道:“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这首词唐天峰是知道的,虽然有管道升委婉劝诫自己丈夫赵孟頫的本意,但就词意来说,是表明心迹要和唐天峰天上地下今生来世誓死不分的愿望,二人朝夕相处早已情深似海,常人是无法理解其中滋味的。 半晌,唐天峰道:“我师父隐居在太行山麓的小村数十年不问世事,你的师父宛若神仙一般,还有从不在江湖走动的少林苦厄大师、武当黑白子道长都是当世高人?还有张霄汉前辈的师父更是学究天人,中原武林卧虎藏龙不是东瀛西域蛮夷戎狄等可以相提并论的,东瀛天魔教蠢蠢欲动,想染指中原,只能是痴人说梦。” 程苍海点头道:“师父他老人家的确深不可测,听说许多年前东瀛曾经出了一位天纵奇才的武学狂人,所向无敌,威震海外,称为‘东瀛武者’,后要来挑战中原武林,被我师父用玄功制服,又和他论道多日,晓以大义,东瀛武者大彻大悟,不在沉迷武学争强好胜,据说返回东瀛广招门众,弃恶扬善去了。” 唐天峰听后不住点头,心悦诚服:“以武赢人,不如以德服人,沧海师父真仙师也。” 程沧海一笑又道:“当年在海外仙山师父为我疗毒传授我武功,终日与浩渺大海为伴,给我取名叫沧海,回想昔日海中岁月,感慨颇多。” 唐天峰神往道:“当年魏武帝曹操跃马海边写下‘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名句,不见沧海不知沧海之博大,她有气吞山河之势,有包容万物之量,苏学士说得好:‘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对于沧海,人是渺小的,只有亲眼见过沧海,才可能悟出人生大道。”唐天峰感慨万千,仿佛赞嘆沧海又好像在钦慕程苍海,深情望着她缓缓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第二十四章绝路逢生 程苍海脸微微发烫,幸好四下无人,二人情不自禁,真情流露,喃喃细语,互诉衷肠。 一夜无事,东方欲晓时候刘长风勐的醒来,赶忙出来不好意思笑道:“刘某稀里煳涂竟然睡着了。” 唐天峰一笑,忽然发现一直盘腿打坐的月公子浑身上下泛着淡淡黄光,明显是体内真气流淌,溢出来的护体真气,能产生护体真气,足以证明所练不是寻常真气,其功力不容小觑,应该就是重阳功了,果然是不同凡响,唐天峰暗道:“短短一两日月公子内力突飞勐进,实在让人惊诧,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年半载,月公子的重阳功内力在江湖便属绝顶之列。”唐天峰前日试过月公子内力,所以有此认为。 刘长风心疑不信,伸手轻触黄光,似挨非挨,只觉得一股极强力道弹过来,不由自主退后一步,刘长风暗惊:“月公子练得重阳功果真有护体功能?确实是神功,难怪天魔教势在必得。” 月公子已然惊觉,缓缓收劲,其余众人也都先后醒来,躺在身旁的张聆雨一惊睁眼道:“公子练了一夜功,该歇歇了。”月公子沖她微微一笑,双目生光,神清气爽,所受内伤荡然无存,难掩心中兴奋道:“疯叔叔传我的重阳功世所罕见,今夜我才真正窥出其中真谛,果然是奥妙无穷。”众人惊疑,不知他所说何意。 张霄汉略一思索笑道:“重阳功博大精深,分为九层,月公子年纪轻轻好似已练到第五层了,很是难得,明师弟当年也不过练到第六层,假以时日,月公子会有大成,势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明师弟如果知道也是深感欣慰的。”言下之意料定是月公子从明君羡留给他的铜锁里面得到什么启发,在场的人都是高手,深明其理,要不月公子怎么会一夜就功力大增呢。 众人对重阳功知之甚少,听到当年的明君羡只不过练到第六层就隐隐和那时的唐晓风不相上下,如果练到顶层,岂不是藐视天下,无人可敌了?各自惊嘆。
第47页 月公子听张霄汉说到明君羡,刚刚平復的心态又是乱作一团,如果张霄汉和魏长云都所言属实,明君羡必是疯叔叔无疑,自己就是铜锁里白绸上说的明月?义父从来没说过此事,只是一昧让自己去找疯叔叔练习重阳功,然后一招不错,一字不差再说给义父,练习重阳功十来年,略有小成,始终难以再进一步,夜里又仔细看了白绸上面的重阳功心法,在内功经络运行上和平时所练习的有不少出入,遂依白绸上记载的心法练习,体内功力渐有大坝决堤,势不可挡之势,顿时醍醐灌顶,大梦方醒,这个白绸上记载的才是正确的重阳功练习方法,和先前练习时方式虽然小有差异,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难怪始终起色不大,疯叔叔明君羡把真正的心法放在铜锁里留给自己,难道在防备义父不成?难道其中藏着天大的阴谋?纵然月公子聪明过人,也猜不透究竟怎么回事? 等众人都收拾完毕,此时的柳生在西门小桥照顾下,精神许多,程苍海正色道:“任何人不得饮用此地井河中水,更不可胡乱走动,这里暗含九宫八卦奇门阵法,走错一步便是死路,我在前带路,刘总镖头带人殿后,咱们一鼓作气,出了鬼镇再找地方打尖。”众人明白只有程苍海精通奇门之术,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纷纷应允,一起来到院外空旷处。 程苍海指着刚刚冒出来的朝阳,辨别方向,大声道:“认取九宫分九星,八门又逐九宫行,九宫逢甲为值符,八门值使自分明。”大步前面带路。 天魔教困长风镖局与鬼镇,绝不会轻易放他们出去,唐天峰手握风云剑,叮嘱众人小心堤防天魔武士突然袭击,众人心领神会,各持兵刃,先后拉着坐骑紧跟着程苍海小心前行。 四处都是古木遮天、残垣断壁,看似杂乱无章,毫无道路可寻,但在程苍海带领下,左转又绕,再往外走感觉并非多大难事。 张大成嘴里嚷嚷道:“这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是那魏长云吓唬人呢。” 张霄汉忙斥责道:“不要喧譁,小心跟着程姑娘走。” 往往越是觉得容易的事情,越是让人觉得不安,唐天峰渐面色凝重,西门小桥轻声道:“鬼王仗着奇门阵法想困住我们,出其不意,他哪料得到程女侠也精通此术,打也不敢打,困也困不住,天魔教不过如此。” 正说着,四周凭空烟雾缭绕,不多时便把方圆之内包围,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传来一阵急促竹音,只听得地上发出嚓嚓的声音,众人惊唿不断,不知何处冒出成百上千的毒蛇,借着烟雾隐蔽,吐着蛇信子,蜂拥朝着他们过来。 程苍海道:“大家小心应付,此乃蛇阵。”话音未落,飞身而起,快若惊鸿,已抓到些树叶凌空打的地上泥土飞溅,最前面的许多毒蛇被飞叶削为两截。 唐天峰也喝叫一声:“区区几条蛇算的什么?”拔出风云剑左右挥扫,宝剑锋芒到处,死蛇遍地,其余人也都用兵刃斩杀,群蛇似乎是嗅到血腥味,毒蛇越聚越多,奔腾穿跃,人还可以躲闪击打,但众人的坐骑只要被咬中一口,就会蛇毒攻心而死。 四处烟雾瀰漫,远处白茫茫一片,到处都是灌木丛,驱蛇人又以烟雾隐蔽,正是放毒蛇极佳地方,烟雾越来越多,众人都如瞎子一般,毒蛇在竹音的引导下,丝毫不受影响,月公子有纯阳真气护体,毒蛇扑到身边就被真气震飞,见浓烟瀰漫,索性双手提气,把体内重阳功运到极限,一股纯阳之气扩散,功力随着功力扩散,逼退烟雾,留出一块清明地,众人围成一圈,兵刃上下翻飞,舞动的密不透风,群蛇一时也进不的跟前。 唐天峰暗嘆“好纯阳的功力。”又对众人急道:“蛇阵必有驱蛇人,先擒住他才好。” 程苍海点点头道:“稍安勿躁,我从高处必寻得见那驱蛇人。” 正在这时,远处飘过一阵萧音,若隐若现,群蛇突然停止不动,好似听懂萧音一般,众人一怔。 群蛇不在行动,暗处的驱蛇人显得急躁,竹音连续吹动,远处萧音抑扬顿挫,不紧不慢,声音不高,却力透人心,压过竹音,毒蛇一阵骚乱,竟然反过身朝竹音方向而去,不多时听得有人惨叫,好似被毒蛇缠咬而死,烟雾也慢慢散去,群蛇四散而去。 西门小桥满腹狐疑,对萧音似曾相识,刘长风早已大声喊道:“何方高人暗中相助,长风镖局刘长风多多谢过。”那萧音戛然而止,归于寂静,众人都是绝佳身手,竟没听不出萧音来至何方。 唐天峰料到吹箫人是自己人无疑,不必客套,急道:“事不宜迟,出了鬼镇再说。” 众人应得一声,在程苍海带领下,加快步伐,眼见就可以出去,勐听身后传来一阵阵炸裂声音,惊天动地,回头看,鬼镇到处浓烟滚滚,火光沖天,炮声隆隆,众人暗暗心惊,庆幸没有被火炮困住,又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火炮好似外面打进来一样,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穿过一片树林,听得外面人声鼎沸,尘土飞扬,有成百上千人众,有人正大声传令:“把这里团团围住,就算是一苍蝇也不能让它飞出去。”众人惊异,难道才出鬼镇,又被包围,刘长风紧握巨铁剑道:“别无退路,只能逢勇拼杀,天罗地网也得冲出去。”
第48页 唐天峰拦住众人,仔细观看,只见远处旌旗晃动,战马盘旋,不少军士正张弓搭箭,齐刷刷对着鬼镇方向,刘长风忽又大笑道:“不是倭寇,是咱大明的军队。”还没等说话,有一个千总模样人发现他们,纵身跳来,手持军刀,指向刘长风,喝道:“是什么人,都放下兵刃,否则格杀勿论。”刘长风用铁剑挡了一下,觉得手腕发麻,暗道:“好大劲力。”同时,远处身披铠甲的将军在马上把手一挥,无数军士张弓搭箭,齐刷刷对准长风镖局。 刘长风连忙叫道:“军爷且慢,在下京城长风镖局刘长风,奉旨押镖,路过此地。”和大伙慢慢来到近前,把朝廷文书取出,让对方查看。 那千总看了看长风镖局人等,接过文书送给后面过来的将军道:“大人,不是倭寇,他们说是奉旨行事的长风镖局。” 那将军闻听接过文书看了看,哈哈大笑,从马上跃下,满身铠甲却毫不笨拙,来到近前问道:“哪位是巨铁剑刘长风,王某早有耳闻,快快相见。” 刘长风赶忙施礼道:“刘长风草莽之人,何得将军知晓?” 那将军抱拳笑道:“当年你巨铁剑大战倭寇,谁人不知?后在京城开设长风镖局,更是名满天下,都得到首辅徐大人赏识,王某如雷贯耳,早就想认识你了,实不相瞒,我有一堂弟名叫王义祖,人称‘快箭’,在锦衣卫多年,听他说和总镖头交情匪浅,日后免不了刘总镖头在徐大人面前给在下美言几句。” 那千总道“我家大人是东昌卫指挥使王兴组,接到密令,来此剿灭倭寇。” 刘长风赶忙抱拳道:“原来如此,刘某和义祖兄弟情趣相投,知己好友,今日遇到王兄大哥,自然都是一家人,将军太过客气,刘某实在惭愧。”唐天峰等人心中暗笑,摇头不止。 王兴组大声道:“王某奉命驻军东昌,抓贼剿匪也是分内之事,接到一位姑娘送达的兵部紧急密令,言说此地有倭寇出没,要对咱长风镖局不利,老子率本部军士连夜敢来,说什么倭寇很是了得,看他能不能躲得过老子的火炮和弩阵,剿灭倭寇,咱爷们义不容辞,还反了他奶奶的。” 刘长风大喜,便把鬼镇情况说明一番,言明真的不是普通倭寇,都是武功高强的天魔武士。 王兴组哈哈大笑道“刚才一通火炮,先把倭寇威风灭了,等他们出来,咱万箭齐发,管他什么倭寇还是天魔教,都射成他刺猬。” 第二十五章 再遇险阻 数千训练有素的军士协同作战,以强弓硬驽配合火炮,纵然不能全歼天魔教武士,也够他们喝一壶的,长风镖局众人喜出望外,原来朝廷已知晓这里藏有倭寇,都是各有使命在身,不便多言,抱拳礼毕,王兴组看他们风尘僕僕,让军士拿来一些食物,让出一条通道,刘长风对王兴组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王兴组连连说道:“好说、好说,此处往南不远就到大清河了,你们寻船过河去吧,日后王某到京城少不了麻烦总镖头。” 刘长风众人飞身上马,唐天峰和程苍海、西门小桥和柳生都是共乘一骑,月公子看看张聆雨,把她拉上马背,张聆雨见爹爹点头,便靠着月公子,满心欢喜。刘长风道:“既然离大清河不算太远,就一口气过了河,再做商定。”众人齐声叫“好”,快马加鞭,往南急奔而去。 走出多远,唐天峰忍不住对刘长风笑道:“刘大哥好大面子,长风镖局好大威风,为了镖局都调动军队,连朝廷的将军都想着巴结你刘总镖头了。”言罢一笑。众人回想刚才王兴组所为,确有套近乎意思,暗思刘长风只不过有幸被徐大人赏识,然后就有如此多的好处,难怪人人都想结交有权有势有威望的人。 刘长风明白众人心意,不无疑惑道:“刘某和锦衣卫王义祖关系是不错,但他调动不了东昌卫的驻军呀,谁人敢拿朝廷军队当儿戏,地方的各都司卫所隶属五军都督府,听说这五军都督府都不怎么甩徐大人,会是谁传的命令助我长风镖局呢?甚是奇怪。” 西门小桥听了莞尔一笑道:“五军都督府直接听命皇帝,统领天下兵权,但你总镖头是贵人多忘事,五军都督府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调兵权却在兵部,刚刚进入内阁的张大人恰好分管兵部,不出所料,应该是张大人在暗中帮助长风镖局。” 月公子脱口说道:“东阁大学士张居正。”说完突然神情默然。 张居正少年成名,胸怀大志,做过裕王老师,经邦济世之才早已显露,也有幸得到徐阶提拔,月公子受义父影响,对于徐阶一方人是深恶痛绝,这几日细细回想,徐阶身边的都是有德有才之人,包括都察院御史邹应龙,还有抬棺大骂嘉靖的海瑞,哪一个不是刚正不阿?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徐阶恐怕也没有自己听到的那么邪恶,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是义父错了,义父错在哪里?又为了什么?月公子一时间是想不出所以然的。 刘长风点点头,西门小桥父亲和张居正关系不一般,她就是拿着张大人手书来相助长风镖局,看来张居正大人对镖局给朝廷护镖极是看重,未雨绸缪在前。想到这,冲着京城方向抱拳道:“有张大人运筹帷幄,咱们一定马到成功。”众皆欢喜,顿时精神抖擞、马蹄轻快,再往南去,地势平坦,无须顺着大道,向南辨别方向,一熘烟飞奔而去。
第49页 走了不知多长时间,忽然觉得前方地势一下子变得平坦,一望无际,空中不时有野鸭飞过,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水鸟,隐隐约约听得水流声音传来,口鼻中多了许多潮湿气息。唐天峰和刘长风等人相视一笑,估计应该到了大清河岸边了。 果然不错,又行不多远,眼前出现一条大河,水光潋滟,河水微澜,必是大清河,因今年上游多大雨,现在河面约莫有一二里宽,连日奔波,都是满面尘灰,众人翻身下马,走到河岸,把水袋装满,又清洗各自面颊,让马儿都饮饱河水。 柳生眺望远方缓缓道:“大清河古称济水,和长江、黄河、淮河合称四渎,都是中土最重要的河流,河南的济源和山东的济宁、济南、济阳就是因为临近济水而得名,与那东西南北中、泰华衡恆嵩的五大名山合称五岳四渎。” 张聆雨笑道:“依你这么说,顺着大清河就可以去到济南府了?”济南是山东府衙所在地,张聆雨从小听先生讲济南如何如何是天下第一的泉都,早已心驰神往。 柳生亦是笑道:“当然可以,不但可以去济南府,还可以漂流出海,去访海外仙山了。”程苍海微微点头,望着河水出神。 张霄汉见大家聊得兴起便道:“现在紧要的是找寻渡口过河去才是正事,别的以后再说吧。”众人称“是”,可大清河宽阔,都又不熟地理,不知渡口在什么地方,镖师罗瞎子忽然手指远方道:“有船过来,应该离渡口不远。”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有几只渡船顺河漂下来,罗瞎子眼睛不大,看的倒是清楚。 刘长风大喜道:“有船就好,渡我们过去,多给船老大银钱便是。”接着运用内力高声叫喊船只。 来船似乎听到他的叫喊声,慢慢的划了过来,大约离岸还有十几丈远,船头站起一人,衣着整齐,身材秀气,面色干净却有点苍白,问道:“是谁喊我们呢?” 刘长风正暗思这个船老大与众不同,听到问声赶忙赔笑道:“我等欲渡河过去,可否租用你们船只,船钱好商量。” 那人问道:“你们可是官府公干为朝廷办差?”见刘长风等人摇头,呵呵笑道:“我还有要事,难以帮得上你们了,再找他人吧。” 刘长风略一思索,看他不像江洋大盗,更不会是天魔教的人,或许长风镖局的名气能帮得上自己,便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是长风镖局刘长风,还请借个方便。” 那人打量一番刘长风等人,半晌道:“你们就是长风镖局?你就是刘长风了?想过河去,好说好说。”果然长风镖局名声响亮,连船老大都知道,还没等刘长风等人高兴,那人又道:“只是渡钱高一些,不知道刘总镖头付得起还是付不起呢?” 刘长风一愣:“你尽管开口,区区渡船钱刘某出得起。” 唐天峰见渡船人明显是在敲竹槓,多讹诈钱财,看了看程苍海低声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说的果然不错。” 程苍海忽然急道:“大家小心,来者不善。”话音未落,只见渡船上徒然站起几十个人来,张弓搭箭,齐刷刷对准长风镖局众人,那人冷心道:“留下风云剑和性命就把你们渡过去可好?”众人又惊又怒,与此同时,数十人发出的利箭带着风鸣声急射过来,事发突然,只能先躲过飞箭再说。 刘长风拔出巨铁剑,刚刚挡住一支箭,但觉来箭强劲,震得铁剑嗡嗡作响,手腕酸麻,心中骇然,月公子疾唿:“我认得此人,乃东厂裴锦,是东厂特训弓箭手头领太监,‘神弓射手’很是厉害,万万不可轻敌。”闪身躲过飞箭,拦在众人前面,冲着船上人道:“你们不认得本公子了吗?东厂厂公是我义父,怎可不分青红皂白,就痛下杀手?是不是误会了?” 东厂挑选内功强劲的高手,配以特制的硬弓,名叫“神臂弓”,弓开满月,发□□铁打造的“狼牙箭”,一百五十步内可穿透重甲,无物可挡,月公子见识过,深知其威力强大,但是不相信义父为了阻止长风镖局送镖成功,不惜动用东厂的神弓射手,看来双方对于长风镖局的成败都看的极重,就算风云剑是武林至宝,也不至于影响如此大。 渡船上的裴锦自是认得月公子,无言以对,只是呵呵冷笑,弓箭手也并不理会他喊叫,持续张弓搭箭,大多数狼牙箭朝向月公子射来,月公子又疑又惊,难道这些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要置自己于死地?已经亮明身份,难道他们都吃了雄心不惧怕义父的手段?除非……想着想着,月公子不寒而慄,一阵眩晕,张聆雨见状勐的把他扑到,十几支狼牙箭贴身飞过,张聆雨紧紧抱着月公子,二人彼此听得见对方心跳声,张聆雨柔软的身体躺在月公子怀里,如此香怀满抱一个妙龄少女,他还是平生第一次,不由得心跳加速,回过神来,又一批狼牙箭飞过来,月公子抱起张聆雨,背对飞箭,念随心起,周身上下布满护体真气,听得几声清脆声响,狼牙箭竟纷纷落地,丝毫伤不到明月,柳生佩服道:“好重阳内力。” 张聆雨躺着在月公子怀里顿觉面红耳赤,忙想起来,不料被情绪激动的月公子紧紧抱着,挣脱不开,理解他此刻心情,不禁问道:“公子既然是厂公的义子,东厂的人为什么也要对你下死手?”
第50页 月公子不知是对张聆雨说还是自言自语道:“回想起来,我与他虽有父子之名,却无父子情义,自打记事,都是要求我为他做事,对我从无关心疼爱,倒是疯叔叔对我百般怜爱,更像父亲一般,定是冯隐垂涎重阳功,以我要挟,用手段控制了疯叔叔,知他老奸巨猾心狠手辣,没想到我也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自己仇将恩报,今日才算明白,我蠢驴一般,还算什么人?”又急又气,面色憋得通红。 张聆雨忙劝道:“你那时候年幼,人家老谋深算、翻云覆雨,看不清他的邪恶也是正常,黑永远是黑,白也永远是白,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的,如今分辨出是非也不算晚,现在大敌当前,不是计较这些事情时候,还是先打败敌人再说。” 月公子恍然大悟,一跃而起,反手朝着河中打出一掌,击起漫天水气,月公子短短一日之内功力大增,众人匪夷所思同时愈发证明他得到修炼重阳功的重要法门,“百艺好学,一窍难得”,白绸上面记载的一定是重阳功的关键心法。 此刻,东厂射手的狼牙箭劲力强大,正是西门小桥大显身手时候,她的家传绝学柔云手天下至柔,以柔克刚,左手右剑游走不定,借力化力,看似毫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狼牙箭劲力化解,刘长风大叫道:“西门姑娘好身手,刘某自愧不如。” 张大成瞧准时机,端起一块河岸边大圆石,大喝一声:“找打。”圆石带着风声,直抛向首当其冲的渡船,船上的神弓射手始料不及,渡船躲闪不开,撞个正着,一声巨响,溅起水浪,巨石把渡船砸出一个大洞,慌乱中慢慢沉了下去,其它渡船不敢再往岸边行来,远远的发射狼牙箭 程苍海施展轻功一边躲闪一边对唐天峰道:“大哥,离得太远,我的暗器打过去也是强弩之末,来箭迅勐,咱们还是先避开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唐天峰忙道:“刘大哥,张老伯,大伙儿都往后退出箭的射程。”众人在西门小桥和刘长风的掩护下,退到安全地方。 渡船上的弓箭手眼见他们出了射程,就都停下手来,也不追击,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程苍海道:“只能趁其不备制敌夺船,刚才箭如飞蝗,距离又远,我很难过去,只能等他们放松警惕,找机会到渡船近前就好办了。” 张霄汉苦笑道:“老汉真心不中用了,被天魔上人震伤了经络,天刚拳也发挥不出威力来了,要不然老汉一拳打翻一只渡船也不是难事。”说着,拉起衣袖,相比昨夜,双臂红肿的更厉害,受伤的经络显现无遗,体内天刚真气翻滚,无论如何却从双拳难以发出来。 第二十六章死士 神拳无敌张霄汉被天魔诀撞伤双臂,体内刚勐内力发不出来,遇到敌人有心无力,看了看张聆雨和月公子,忽然喜上眉梢,点首叫过张聆雨到一旁说话。 唐天峰道:“东厂的神弓射手只是想阻止我们过河,他们一定还有别的打算?像是在等什么人?大伙稍微休息片刻,还需速战速决,夺取渡船过河才是。”正说着,听得背后马蹄声响,远处追来许多人,依稀看清为首马上一人发稀面红,细看正是赤面修罗绝情,更远处尘土飞扬,还不知道有多少人马在后面。 刘长风看到绝情愤愤不平:“他们是一伙儿的,都是冲着长风镖局,黄沙岭被贤弟吓跑的修罗怪手又来了,断剑之仇今日非报不可。” 唐天峰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前后包夹我们,一定是有备而来,不可大意。” 程沧海面色冷峻:“黄沙岭被大哥吓走的修罗怪手还敢前来,肯定有恃无恐,难道他们得到消息,知道大哥中了抑功散毒?” 唐天峰道:“沧海,管他怎么回事,一会我和刘大哥等正面迎敌,吸引修罗怪手注意,你找准时机先控制住渡船上的神弓射手。”程苍海心领神会,悄悄一旁静候时机。 转眼间赤面修罗带领数十人赶来,却不是先前黄沙岭时候的那些人,个个神色异常,双目无光,表情呆滞,把长风镖局围在河边,刘长风看的发愣,这些人和魏长云装神弄鬼大为不同,不由喝道:“你们是人是鬼?” 赤面修罗绝情“嘎嘎”笑道:“刘总镖头,咱们昨日黄沙岭一别今天又见面了,不过这大清河你们是过不去的,江湖上从此再无长风镖局了。” 刘长风怒笑道:“就凭你?你和我最多半斤八两,就想灭亡长风镖局,更何况北剑唐大侠还有神拳无敌张大侠在此,你不是痴人说梦?” 绝情毫不在意:“我当然知道,不过,任谁先过了我手下人这一关,假如你还活着的话再说吧。”绝情带着的那些人依旧毫无表情,仿佛对他们的交谈听而不见。 刘长风细细打量那些人,除了显得痴呆,人数多外,也不觉得有什么出众处,冷笑道:“我刘长风生平最不惧人多,再多几倍又有如何?”手持巨铁剑怒目而视。 月公子急忙道:“这些是东厂死士,都是打不死的妖人,总镖头不敢大意。”接着沖绝情道:“你赤面修罗好像不是东厂的人,谁把东厂死士交给你了?看来是要对长风镖局斩草除根?本公子怎么不知道?”
第51页 唐天峰隐隐觉得几个死士似曾相识,似乎像是以前江湖上知名人物,张霄汉也认出其中几个竟然是武林各大派的高手,听说各种原因早已死去,这些人都是一流身手,怎么会甘心做东厂的死士呢? 绝情冷冷道:“黄沙岭后我又接到急令,正是你的义父厂公大人把死士交给我,配合神弓射手,要不惜一切代价把长风镖局所有人等除掉。” 月公子疑问道:“所有人?难道包括本公子不成?” 绝情面色徒然变得狰狞:“我现在接到命令第一个就是杀了你,当然,你的死会记在长风镖局的帐上。” 刘长风看着月公子道:“现在来的人就是冲着你来的,公子现在应该明白谁是敌谁是友,东厂藏污纳垢,用心险恶,他们也只是利用你而已,刘某所料,你应该就是张前辈的师弟明君羡的儿子,也就是被东厂冯隐控制的‘活死人妖’你的疯叔叔无疑,这个冯隐居心叵测,公子好好想想吧。” 月公子虽然无法接受,心如绞痛,但也明白冯隐是不惜用自己的死来对付长风镖局以及徐阶,咬牙问道:“联想前因后果,种种事态,刘总镖头说的不无道理,可是、可是他这样对我全不念往日半点情分了?” 张霄汉大声道:“月公子和我师弟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必是他儿子无疑,明师弟当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肯定是冯隐囚禁了他,等长风镖局事了,老汉第一个就要去找他给师弟讨还公道。” 绝情冷笑道:“都是将死之人,还大言不惭想见厂公,来世吧。” 月公子狂笑数声,悲愤填膺道:“三伯说的极是,冯隐老儿全不念多年相伴之情,为一己之私要置我于死地,我对我的身世早有疑虑,今日确定无疑,从此再无什么月公子,我叫明月,重阳功明君羡的儿子,今日就要看看东厂死士怎么个不生不死。” 绝情口中念念有词,那些面无表情的死士忽然精神起来,舞动各式兵刃,从马上腾空而起,飞扑向最前面的明月。 明月冷笑声不绝,双掌齐挥,发出巨大力道,功力稍弱的镖师纷纷向后退去,最先到近前的两个死士被震飞出数丈外,但哪两个死士只是地上打个滚,接着又重新扑了上来。 明月练习重阳功多年只能到达第四层,看过重阳心法后,突然间融会贯通,一夜间就增加到第五层,现在的掌力不能说是无坚不摧,但被打中一掌,不死也需重伤,两个死士硬受一掌,似乎毫髮无损,半点不受影响,明月也是一愣神,只能接连发掌,把扑过来的死士接连震飞出去,众多死士前赴后继,如此下去,再强的内力连续发力后终将也有功力不继时候,绝情口里加快念动,死士攻击更快。 唐天峰依仗风云剑当然不惧死士,但这些死士毕竟是朝廷东厂的人,不同于东瀛倭寇,不免有些顾虑,剑下留情,哪料到不少死士都是暗器高手,各种飞镖毒箭朝着唐天峰打过来,铺天盖地如飞蝗一般,唐天峰内力大损,只能依仗宝剑遮挡,疲于应付,刘长风忙施展疯魔剑式,和明月并肩作战,死士皆是武功超群,就是被铁剑砍伤也毫不在意,把几人死死缠住。 此刻在一旁的张霄汉父女交谈几句,张聆雨连连摇头,好像不愿听从爹爹的话,张霄汉又对张聆雨急道:“我与你四师叔明君羡情义最深,当年他曾捨命救我,我与你四师叔有约,如果日后我们的后人有男有女,必让他们结为夫妻,如今你们纵然不能成为夫妻,也是兄妹,就算报答你四师叔的恩情,你也不能违背爹爹的安排,非常时候,不要婆婆妈妈,让爹爹生气。”张聆雨又羞又急,低头不语,在张霄汉再三催促下,和爹爹背对背盘腿坐下。 渡船上的弓箭手离得远但看得清清楚楚,乐得坐山观虎斗,有的都把弓箭放下,程苍海乘着所有人不备,悄无声息,晃动身形,来到了上游江边,随手捡起一根枯枝扔在河面,双脚踏枝,好似水面飞行,从渡船侧面急速过去,身体轻盈,远看真如凌波仙子一般,弹指间已掠上为首渡船,出指如电,早把十几个神射手的穴道封住,这些神射手原本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程沧海出其不意竟无半点反抗。其它船上的神射手发现异常,没等拿起硬弓,程苍海扬手打出几把七彩神芒,光芒四射,皆打中神弓射手的穴道,都瘫软在船,一动不动。程苍海摇动桨撸,慢慢把船划向河岸。 刘长风等人眼角余光看到,大喜过望,赤面修罗骂了一声:“废物。”暗道: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上船,拖延片刻,大队人马就到,那时候长风镖局便难以逃脱,口中加紧念个不停,死士更是一窝蜂往过扑来。 西门小桥冥思苦想,忽然道:“我听起父亲讲过,西域有一种邪门歪道的法术叫什么‘虚魂大法’,用‘勾魂钉’控制住人的心魂,无痛无觉,就算是战死了也一样要攻击对方,还可以短时间功力大增,‘虚魂大法’必是赤面修罗施展,先制服他才是。”便朝着绝情仗剑急刺过去。 绝情用修罗刃接了西门小桥一剑道:“小女娃懂的还不少,不听厂公大人话就只能当做死士用了,听说你的家传绝技手法诡异,现在就看看是你的柔云手技高一筹还是我的修罗怪手厉害。”二人一个身怀家传绝学,一个成名已久,数招内难分胜负,柳生挂念西门小桥安危,却出不上半点力气,急的满面通红。
第52页 此刻,程苍海把渡船划到离岸边不远,唐天峰急道:“事态危急,不可久战,不要管马,都且退到船上再说。” 刘长风亦是大叫:“贤弟先让张老侠等人上船,这些死士稀奇古怪,打都打不死。”几名镖师架着柳生淌水先上船去。 眼见长风镖局就要上船去,绝情勃然大怒,左手拔出两枚铁钉样东西,一咬牙,勐的插入脑后,面部一下红中透亮,西门小桥只觉得绝情功力突然增大,出手更是迅捷,原来绝情暴怒之下,用虚魂大法也把自己的心魂控制,西门小桥顿觉自己手法受制,长剑放缓。 张霄汉和女儿背对背运功多时,唐天峰边用剑遮挡暗器,心中却是一动,暗道:“张老伯莫不是要把功力传给女儿了?这是为什么呢?”刚想到这,勐听张霄汉道:“大功告成,女儿快去助明月一臂之力吧。”张聆雨应的一声,瞧准死士,提双拳运用天刚劲力,发出一招“金刚开路”。 天刚拳是天下至刚至勐的拳法,张聆雨一拳发出,劲力过后,被打中的死士身上被震得脱落出几只勾魂钉,掉在地上,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张聆雨刚刚得到爹爹功力,牛刀小试,没想到这么大威力,兴奋异常,天刚拳上下翻飞,把发射暗器的死士一个个打翻在地,唐天峰方才得到喘息,众人齐声喝彩,明月又惊又喜道:“聆雨妹妹好功夫。” 此刻的张霄汉全身虚脱,难以支撑,张大成忙抱起爹爹到船上,船上还有不少神弓射手,张大成可不管那么多,一手一个把他们扔到岸上去了,紧跟上来的唐天峰忙拦住,留下射手头目裴锦,又腾开地方,让张霄汉靠着船帮坐下,唐天峰近前问道:“老伯何必如此?” 张霄汉微微笑道:“事态紧急,老汉双臂经络受损,不想空有一身功力,却施展不开,大成天生蛮力,性情鲁钝,老汉没有传授过他内功心法,其他人的内力又和天刚内力不同,不可强行而为,唯有聆雨从小随我修习天刚拳,我把几十年功力传给她,内力修法相同,自然可以水乳交融,一蹴而就。” 唐天峰深知内功修法,如果是不同的内力在体内,就要彼此纠缠,水火不容,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筋脉俱断而亡,嘆道:“老伯大义,唐某钦佩,可惜……” 张霄汉知他想说什么,笑道:“唐老弟不也是功力全失,不依旧意气风发?何况老汉还保留一点真气,以后慢慢从头修炼吧。”说完,盘腿而坐,调节内息。 第二十七章神仙旨意 张聆雨用天刚拳把控制死士的勾魂钉震落,死士接连倒地,此消彼长,绝情武功再强也不能和刘长风四大高手相比,眼见不远处人声鼎沸,唐天峰忙喊道:“不可久战,大伙儿快快退到船上来。” 刘长风几人会意,且战且退,绝情刚追到河边,唐天峰风云剑起,宝剑锋芒在河边激起一股水气,程苍海紧跟着打出一把七彩神芒,射向绝情要害穴道,张聆雨趁着绝情分神,和明月同时发出拳掌,绝情的虚魂大法可加强功力,如何抵得住几个人同时攻击,手忙脚乱躲闪时候,西门小桥剑法虚转,剑尖搭住了绝情的修罗刃,叫声:“散手。”饶是绝情身法了得,也捉拿不住修罗刃,被西门小桥夺在手中,修罗刃也是江湖神器,西门小桥异常欢喜,小心收起,不能再让赤面修罗拿去为非作恶。 几人赶忙上船,张大成独自奋力摇动船撸,渡船直奔河心,岸上群马厮叫着顺大清河狂奔而去。 行到另外几只船近前,刘长风心中一动,跳到上面,用铁剑在船侧凿开几个洞,河水慢慢渗入,不会一下子沉没,也可阻止东厂的人坐船追来,程苍海亦道:“被我用神芒封住的穴道几个时辰后自行解开,不至于伤了这些人性命。”唐天峰点点头:“毕竟都是朝廷的人,手下留情是应该的。” 岸边的绝情暴跳如雷,也无可奈何,等长风镖局越走越远,东厂的大队人马赶到,鞭长莫及。刘长风暗暗庆幸,迟一步就要遭遇非常大的麻烦。 渡船来到河中心,张大成用力划桨,一起一伏,渡船颠簸的厉害,大伙儿东倒西歪,不常在江河行走的人会觉得很难忍受,西门小桥发现柳生面无血色,浑身战慄,赶忙问道:“柳兄这是怎么了?” 柳生闭目不语,程苍海手握柳生脉搏,除了心跳加速,没有别的异状,不禁说道:“莫不是晕船?”习武之人最讲究气血调息,怎么会出现头晕?众人都是不信。 柳生却用力点点头慢慢道:“我小时候溺过水,先前甚至见到水都发晕,现在船体晃动,实在控制不住,让大家见笑。”西门小桥暗道:“原来如此”,让柳生靠着自己,缓解他紧张情绪。 唐天峰示意程苍海解开裴锦穴道,对他道:“阁下是东厂的人,是你们的厂公冯隐让你来的吧?为什么要对长风镖局痛下杀手?都是为朝廷效力,你们倒行逆施,就不怕朝廷知晓?” 裴锦把头扭向一边,唐天峰再问,裴锦才冷冷道:“各为其主,无可奉告。” 刘长风怒道:“好一个各为其主,你的主子难道想造反不成?长风镖局奉旨行事,是为朝廷办事,你们的所作所为就是公然反叛朝廷,是灭族大罪,就算你主子恐怕也担不起这个罪名吧?”裴锦牙关紧闭,一言不发。
第53页 明月嘆口气:“冯隐原想阻止长风镖局完成送镖,以此作为打压徐阶等人的契机,以此就想扳倒徐大人?想的也太容易了。” 唐天峰道:“唐某不想参与朝廷中事,但现在也不得问个清楚,东厂冯隐和徐大人双方对镖局此次送镖成败都非常重视,一定要问出其中隐情。” 刘长风用巨铁剑指着裴锦喝道:“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说出来,要不然刘某铁剑可无情。” 裴锦斜着眼睛看了看他,勐的身体前倾,脖子对着剑尖伸过去,刘长风赶忙撤剑,裴锦瞪着眼睛,一副满脸不屑的神情。 明月嘆气道:“他宁死也不敢说的,要不东厂不会放过他,现在死他一个人,东厂可要灭他满门。”刘长风等人震惊东厂的狠毒手段,也暗自佩服裴锦:“够硬气,算是条汉子。” 程苍海见众人皱起眉头,束手无策,心生一法,又觉得不妥,低声对唐天峰耳语一番,唐天峰微微一笑:“非常时候用非常办法,只不过让他难受一下,逼他能讲出真相,用一下无妨。”程苍海便在裴锦身上点了几下,裴锦顿时浑身酥软,如虫蚁爬满全身,程苍海把手放在他后背道:“我发力后你的身体会有不适,如果忍不住你就点头。” 裴锦冷笑一声:“落到你们手里,大不了一死,废话少说。”程苍海内力微吐,裴锦勐的一怔,浑身不由自主摆动,接着便“咯咯”笑出声来,到最后狂笑不止,浑身抽搐。众人这才明白程苍海点的他的痒穴,死是一咬牙的事情,可这奇痒无比的折磨真是生不如死。 刘长风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现在是说不说实话?” 裴锦咬牙强忍,过不多时,狂笑中带有哭声,再也忍受不了,可哪能说出话来,不住点头起来,程苍海收回内力,裴锦喘息片刻颤声道:“不如杀了我好了。” 唐天峰道:“生死都不过一念间的事情,并不困难,有的人死的轻如鸿毛,你与其这般死了,你的主子会怎样厚待你呢?就算你现在回去,没有完成任务,恐怕他也饶不了你吧?既然都是死路一条,何必多受折磨?” 刘长风亦道:“好死不如赖活着,非得帮冯隐坏事做绝?日后必有报应,与其这样,还不如带着家人隐姓埋名,过几天自由自在的日子。” 裴锦沉思片刻,嘆口气缓缓道:“好吧,活的一时是一时,我知道的可以告诉你们,我的确是奉厂公大人命令在此阻止长风镖局过河。”说着看看程苍海又道:“这个姑娘是狐是仙让我知道个明白吧。”程苍海显露的轻功世间罕见,在水面行走如履平地,裴锦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会相信,以为她一定是狐仙。 程苍海淡淡笑道:“你若实言相告,我也实话告诉你无妨,师父传我的轻功名叫逍遥游,我刚刚初窥门径,若到我师父那样地步,可以不受任何束缚、自由自在地行走。” 裴锦大瞪双目,见程苍海不像说的假话,难以置信的喃喃道:“那你师父岂不是神仙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厂公如果知晓不知要作何感想。”摇摇头对众人道:“我横竖难逃一死,能有这么多奇人异士相助长风镖局,也许是天数吧,你们迟早会知道其中缘由,先对你们说了也无所谓,如果告诉你们长风镖局的成败牵动着朝局走向,恐怕你们不会相信吧?” 刘长风呵呵笑道:“东厂要来拿长风镖局做文章,恐怕太小瞧徐大人了吧?” 明月亦是贊同道:“我知道冯隐想干什么,现在想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裴锦自顾自说道:“你们应该都清楚当年严阁老怎么下台的吧?明的是徐阶指使了邹应龙等人把严阁老斗倒,实际上是妖道蓝道行再给皇帝扶乩时候借神仙口气指出严阁老是奸臣,才有了后来的严家父子倒台事件。” 裴锦说的众人都是清楚,却不知他说这个是何意?刘长风道:“‘善恶终须报,天道好轮迴’,严党作恶多端,这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事情,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裴锦道:“某些人可以借神仙之手除掉对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难道不怕别人也借神仙之手除掉他?不管你是天潢贵胄还是内阁首辅以及各部官员,你们的生死荣辱还不都在皇帝陛下的一念间?更不要说像你我这样的棋子一样的小人物。” 刘长风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有人借神仙口也说了徐大人坏话?” 裴锦点点头道:“这一次陛下扶乩,神仙旨意是‘徐阶是妖人’。” 众人都是一惊,若是真的,嘉靖皇帝会不会相信呢?刘长风笑道:“皇帝岂会相信鸟道人的胡说八道。” 裴锦反问:“若陛下不相信扶乩时的神仙旨意,严首辅如何下得了台?” 嘉靖皇帝为了长生不老,痴迷道术,最信扶乩,任何神仙旨意都会影响到他的决断,嘉靖宠信严嵩二十余年,蓝道行再给嘉靖扶乩时候一句话就让不可一世的严党土崩瓦解,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徐阶身上,自然是灭顶之灾,刘长风等人顿时紧张,齐刷刷看着裴锦。 裴锦又道:“当然,陛下虽然崇信道士,相信扶乩,此次还是有一点疑心,先前把严阁老撵回老家,朝廷上的人都知道陛下是存疑的,陛下也难相信身边的人都是奸臣,可能是神仙猜透圣心,又说‘徐阶是妖人’是有对应事情发生,应对的事情就是你们长风镖局能不能把人和宝剑平安送到绝剑山庄,神仙言说:因为徐阶妖人,长风镖局送镖註定失败无疑,所以你们这次送镖对徐大人来说影响极大。”
第54页 唐天峰点点头:“原来如此,可以理解冯隐为什么非要置长风镖局与死地了?” 刘长风听得汗流浃背,神色大变,若真是冯隐做的局,长风镖局送镖失败,印证扶乩神仙的话,皇上必然雷霆大怒,严嵩的现在就是徐大人的前例,越想越是后怕。 裴锦道:“长风镖局是徐大人推荐的,作为厂公义子的月公子就是朝廷所託的镖,在扶乩之后,厂公冯隐曾入后宫和陛下哭泣,担心徐阶万一是奸臣会导致送镖失败,义子也送命,陛下还是相信徐介为忠臣,劝冯隐不要担心,如果出意外,必还公道。” 众人恍然大悟,为了置徐阶与死地,不惜赔上义子的性命。” 明月愤恨不已:“老贼开始骗我是为了给胡宗宪大帅报仇,原来别有图谋,我果然是一枚棋子,用我的死换冯隐的阴谋成功,亏我叫他这么多年义父。” 西门小桥插话道:“东厂冯隐苦心积虑对付徐大人,为什么要怎么做呢?” 刘长风若有所思道:“严党垮台,明里暗里还有不少严党余孽,莫不是这冯隐也是严党成员不成?” 明月仰天长啸,苦笑道:“不错,冯隐和严世蕃是换帖兄弟,严党余孽无疑,冯隐处心积虑,就是要为严嵩父子报仇,不惜代价把徐大人拉下首辅位置,好让严党能死灰復燃。” 刘长风奇道:“冯隐是严世藩结义兄弟,根本无人知晓,应该是他们秘密所为,月公子又是从何得知?” 明月道:“我幼小时候,老贼对我防范不是很大,偶尔到他书房,看到过一个匣子中装着的几张纸片,最上面的就是写着严世藩以及他年龄、籍贯、家世的帖子,当时不懂,畏惧冯隐,不敢多问,后来才懂得换帖兄弟的意思,所以确定冯隐和严世藩是一伙的。” 唐天峰沉思片刻,斩钉截铁道:“漏网之鱼,惶惶不可终日,徐大人忠心为国,众望所归,严嵩父子倒行逆施不得人心,任何逆民心所为都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是不可能成功的。”说的大义凛然,让人不容置疑。 裴锦嘆服道:“我对唐大侠早有耳闻,佩服至极,今日一见更胜传闻,唐大侠讲的掷地有声,裴锦也有此想法,厂公最终必败无疑,但天威难测,究竟会发生什么谁敢断言?反正现在你们长风镖局是东厂的眼中钉,厂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扰你们送镖成功,我知道的就是这些,接下来不管你们杀不杀我,厂公决计不会放过我的,将死之人求几位一件事,日后替裴锦向徐大人说句公道话,裴锦无意反徐大人,实在身不由己。” 刘长风道:“若你能弃恶从善,随刘某去和徐大人全盘托出其中阴谋,揭穿冯隐的险恶用心,大人憎爱分明,定会力保你无事。” 裴锦苦笑道:“人微言轻,我说的事情,徐大人知道的要比我知道的更多,但陛下会相信吗?陛下现在龙体欠安,根本不问朝事,徐大人就算想见到陛下都是不容易,上书弹劾冯隐,奏摺最多到了司礼监黄公公手中,陛下在宫中等的只是看你们长风镖局的成败如何。” 第二十八章三眼火铳 众人听得惊心动魄,谁能想到现在长风镖局的成败会影响到朝局,如今朝廷内明争暗斗无比激烈,表明看风平浪静,实际是你死我活。 “公道自在人心,徐大人老臣谋国,定会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裴大人心存善念,以后不要助纣为虐,必得好报。”唐天峰语音不高,众人包括裴锦均是连连点头。 明月问道:“还请裴大人实言相告,东厂派出了多少人来对付长风镖局?都埋伏在什么地方?” “我接到的命令是把你们堵在大清河北岸,与绝情合力围歼长风镖局,如果你们侥倖过了大清河,厂公另有安排,据我所知,大清河南岸一样有人等着你们,更加兇险。”裴锦说完摇头不止。 明月问道:“修罗怪手什么时候加入东厂?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是刑部通缉要犯,冯隐敢收下他,此举不是公开和朝廷作对?” 裴锦长嘆一声:“修罗怪手早就再为厂公做事,不但是他们夫妇,还有不少高手都秘密蛰伏在东厂,东厂意欲为何,你们也该明白。” 刘长风不无担心:“严党余孽如今狗急跳墙,无所不用其极,徐大人身处险地,万万不敢中了小人奸计。” 唐天峰一笑道:“冯隐敢动用东厂势力来对付长风镖局,分明是穷途末路、孤注一掷,徐大人运筹帷幄,必是未雨绸缪,刘大哥放宽心好了。” 唐天峰身在江湖,对朝廷也似乎了解不少,西门小桥抱拳道:“父亲常和我说起范文正公的‘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唐大哥在江湖是大侠,如果是在朝廷为国效力,必是一代名臣。”裴锦想起东厂的人无不各怀鬼胎,哪有这些人慷慨豪迈,暗挑拇指,众人也皆是抚掌称赞唐天峰。 渡船很快到了大清河对岸,众人弃船上岸,对于河中的颠簸当然没有陆地上觉得踏实,柳生在岸边休息一会,感觉好一些,自我解嘲道:“小可柳生畏惧风浪,在水中虽有船代步,真不如在陆地行走。” 明月对往事耿耿于怀,思念亲生父母,恨冯隐用心险恶,不由得接了柳生一句:“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第55页 刘长风也想到患难之交的魏长云同倭贼人,记得以前念过的一句诗,忍不住也说道:“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受到柳生影响,都咬文嚼字,附庸风雅了。 张霄汉闻听附和道:“的确如此。”世上最难走的路就是心路,江湖上最怕的不是刀剑,是人心险恶。 柳生忽然对明月道:“这几日与公子相逢,也没有来得及交谈,柳生听师父说起过你的父亲明君羡,曾经和家师一见如故义结金兰,有上一辈交情,按理说我们也得多亲多近,柳生有话单独说于公子,可否借一步交谈?” 大家听张霄汉说起过明君羡和唐晓风义结金兰,本就疑心柳生是侠名远播的前武林盟主唐晓风的弟子,柳生如此说自然是承认身份,唐晓风能派弟子前来相助长风镖局,又念及他的侠名,自然对柳生刮目相看,既然是单独谈话,众人离开柳生和明月向前走去,西门小桥和张聆雨相视一笑,也随众人离开,岸边只留下他二人,经过这两日患难与共,明月也觉得唐晓风不是浪得虚名,对柳生也有了好感,二人并肩坐下,河水涛涛,别人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裴锦对众人施礼道:“我是不能回东厂去了,只能隐姓埋名,苟且偷生吧,能见识诸位侠士风范,裴锦也算大开眼界,就此别过,后会无期,世上再无裴锦这个人了。” 唐天峰抱拳道:“如此也好,裴兄多加保重,日后天下太平,再图相会。”裴锦摇头苦笑,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众人望着他渐行渐远,忽然听得他大叫一声,扑倒在地,还没有明白过来,只见四处草丛中勐的窜出不知有多少的黑衣武士,蒙着面部,手持□□,还不停的发射手里剑等暗器打向唐天峰众人,刘长风大惊,急道:“这里怎么也有天魔武士?”长风镖局一路上险阻不断,刚出虎穴又进狼窝。 天魔武士埋伏在此,以为裴锦是长风镖局的人,突然袭击,被暗器打中咽喉气绝身亡,镖局众人赶忙各展手段,双方混战在一起。 刘长风大惑不解,喝道:“怎么都像狗皮膏药一样跟着我们,难道天魔教和东厂会是一伙的?冯隐敢勾结东瀛魔教就是要灭九族,得赶紧告知徐大人上报朝廷才是。”唐天峰顾不上想这个,盯着天魔教的人细看,若是普通武士倒也不惧,如果有天魔上人或者那样的绝顶高手暗中突袭,就极难抵挡。 这些天魔武士人数更多,可能是倾巢出动,团体作战,训练有素,有人攻有人防,还有武士拉着铁索在地上来回翻滚,意图把长风镖局等人绊倒,不时从空中落下带倒刺的大网,均是钢丝打造,若被网罩住,纵有一身本领也难脱身,加上各种暗器,环环相扣,好像什么阵法一般。 长风镖局众人担心还会有高手一旁伺机而动,避其锋芒,且战且退,观察战局,那些天魔武士倒也不急于把他们置于死地,只是逼着他们一步步离开河边、越走越远,好像在消耗他们的功力而已。 唐天峰脑中一闪,想到了什么,这长时间,怎么不见河边的明月和柳生有任何动静,难道是天魔武士调虎离山之计,有高手要去抢夺明月的重阳功不成?忙叫道:“不好,天魔教意在明月。” 众人恍然大悟,再望大清河岸边毫无动静,明月和柳生绝对不会不知道又遇到天魔武士,除非出了意外,最急的莫过西门小桥和张聆雨两位姑娘,众人齐心协力,杀开一条血路,西门小桥和张聆雨奋力冲出来,先后急奔向岸边过去。 又缠斗许久,天魔武士越聚越多,张大成和四名镖师护着张霄汉,唐天峰仰仗宝剑锋芒斩断地上铁索和空中钢丝网,程苍海以轻功神芒四下飘忽游走不定,出其不意攻击天魔武士,唯一能大开杀戒的只有刘长风,疯魔剑式霸道威勐,情急之下,威力更加势不可挡,还不时发出奔雷掌,掌剑响如闷雷,所向披靡。 天魔武士看似躲闪,阵型不乱,长此下去,刘长风终有功力衰竭时候,情况异常危急。 刘长风未雨绸缪,请北剑唐天峰出马,对付绿林大盗、江湖草寇必定是万无一失,但怎么也想不到此次给朝廷走镖遇到的会是东厂和天魔教合力追杀,连日大战,都已身心俱疲,刘长风暗自叫苦,有心血战到底,大不了杀身成仁,可身但重任,心有不甘,接连砍出几剑后叫道:“贺五六,把你身上所有的响箭都发出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同道人来助咱们一臂之力。” 这附近远远看不见半点人烟,希望渺茫,贺五六明白情况紧急,找准时机,把所有响箭全部射到空中,口中还念念有词,分明在祷告有人赶快前来,罗瞎子眯着眼睛,喝道:“咱们兄弟跟着总镖头又不是第一次出生入死,哪一次不是逢凶化吉,老贺你不要念咒了,杀倭寇要紧。”话音未落,忽然喜形于色又叫道:“果然有人马来了,老贺,你的咒语灵验了啊。” 刘长风等人顺着罗瞎子喊叫方向看去,在西南方向土坡上真的跑下来不少人马,马蹄急促,全是身披铠甲,绝不是倭寇或者东厂的人,不多时来到近前,果然是大明军队服饰,刘长风喜忧参半,喜的是来人是友不是敌,忧的是普通军士如何对付得了天魔武士呢?岂不是白白送掉性命。 来的一队军士为首是两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顶盔掼甲,看年龄不过十七八岁模样,旁边一位三十来岁的大汉一挥手,身后三十六名彪悍铁骑,同时在马上端起一支支铁器对准天魔武士,后面是长把,前面是三个连接在一起的铁管,那年轻将军把手一挥,只听得接连巨响,铁管闪出火光,冒出青烟,无数铁砂铁球飞向天魔武士。
第56页 刘长风等人见多识广,纷纷喊道:“是□□。”“咱大明的火铳。”“让小倭寇见识见识真正的兵器。”掺夹着喊声却是许多天魔武士被打中的惨叫声,有天魔武士知道火铳的厉害和用法,也高声叫喊,大概意思是火铳得装填□□,趁这个时候赶紧冲过去,众多天魔武士顾不得长风镖局,都扑向来的军士,哪成想军士手中的火铳紧跟着又发出铁砂铁球,一下子把天魔武士打的发蒙,伤亡一片摔倒在地上,惊惧之余,纷纷后退,远远和这些军士及长风镖局对峙。刘长风等人才看清这些火铳都是三眼,可以连续发射。 三眼火铳,明朝嘉靖年间北方李成梁军中装备的一种威力巨大火器,既可以远距离射击敌人,也可以近战砸击,是一种两用兵器,分为两种类型,一种铳身由三根管子合铸,形成品字形,三个管相互之间各不相通,都有自己的火门,分别点火发射,三管共用一銎,安装一个木柄。另一种铳管是一个整体,里面有三个铳堂,□□室相互连通,点火后三管连射,威力巨大,就是这三眼火铳让鞑靼吃痛苦头,天魔武士也是首次见识到这可以连发的火铳。 唐天峰哈哈大笑:“原来是李家军的三眼火铳来了,两位少将军怎么有闲暇来中原呢?” 为首年轻将军看见唐天峰亦是大喜,马上施礼道:“原来是唐叔叔,小侄有礼了。”为首几个人仿佛都认识唐天峰,纷纷行礼。 唐天峰看刘长风等人满脸狐疑,天魔武士害怕火铳的威力,暂时不敢近前,就对刘长风等人介绍道:“这位少将军就是我时常说起的李成梁将军的大公子,名叫李如松,不要看少将军年纪轻轻,在军中早已大名鼎鼎。” 南有戚继光,北有李成梁,都是闻名四海的人物,刘长风等人无不如雷贯耳,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李成梁的公子,能见识到李家军火铳的威力,大开眼界。 李如松让军士严密堤防天魔武士,然后道:“不瞒唐叔叔,鞑靼国师毒龙尊者带毒龙派中弟子偷偷进入塞内,我们兄弟还有祖承训大哥就是奉父帅将令带三十六名贴身卫队,一路跟随到此,到了黄河岸边跟丢了,正顺河岸查找消息。”拿起手里一支圆筒物又道:“在远处用这个‘千里眼’发现这里有人打斗,开始还以为和毒龙尊者有关,后来认出是倭寇,不管和倭寇打的是谁,那咱都得出手帮一把,没想到是唐叔叔,小侄更是义不容辞。” “幸好遇到少将军。”唐天峰点头道:“那毒龙尊者也来中原了,莫不是也想参加中原武林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 李如松道:“如今在北部边界,咱们和鞑靼的关系微妙,俺答汗似乎也有意和大明修好,鞑靼国师来中原虽然不知其意,难免和中原武林发生纠纷,尤其对他仇恨极大的丐帮,毕竟唐叔叔的师叔就死在毒龙尊者手里,父帅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乱子,让小侄尽量劝说沈帮主等人,让毒龙尊者能平安返回鞑靼。” 张霄汉插话道:“当年我会过那个毒龙尊者,也算条好汉,可惜是鞑靼国师,要不然在中原武林一定是开宗立派的人物。” 唐天峰点点头道:“毒龙尊者铁骨铮铮,原本也是咱们中原人氏,可惜认贼作父,投靠了鞑靼,若不然唐某肯定要和他结交一番。” 刘长风笑道:“唐兄弟和那厮血战一回,难不成打出了交情?不过,话又反过来说,毒龙尊者背井离乡跑到漠北,也说不准是不是别有隐情。”众人听闻均是摇头,暗思:什么原因也不能做出数典忘祖,叛国投敌的事情啊。 李如松看看刘长风问道:“听父亲说唐叔叔来相助长风镖局,那么这位应该就是总镖头刘长风大侠了吧?我听我师父说起过你,如松有礼了?” 刘长风疑道:“你师父是谁?他认识刘某?” 李如松笑道:“何止认识,我师父说他是你的一位故人,我这次来中原,师父嘱咐我如果遇到你,带他向你问个平安,还送你一句话‘一片冰心在玉壶’,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总镖头自己体会吧。”刘长风觉得莫名其妙,刚想再问,李如松紧跟着说道:“你不要问是谁,日后会知道的。” 第二十九章再遇危难 刘长风摇摇头,突然双目圆睁紧张说道:“西门姑娘和聆雨姑娘这会儿怎么也没有动静?不应该啊。”众人顿时疑惑,除了柳生功力全失,明月几人身手都非寻常,遇到再厉害的敌人也不可能束手就擒,该有所警示。 唐天峰忙道:“我和沧海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刘大哥和少将军在此接应。” 程苍海点点头,用手拉起唐天峰,施展逍遥游,带着唐天峰飘然离开,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在十余丈外了,李如松等李家军第一次见此轻功绝技,惊的张口结舌,刘长风暗思:“程苍海轻功了得,唐天峰江湖阅歷最多,他二人去最好不过。” 没等天魔武士来得及堵截,唐天峰和程苍海早到了岸边,四处探望,除却一片灌木丛,并不见一人,唐天峰暗道“不好”,程苍海忽然手指着河上渡船道:“大哥你看,船上有人。”定睛细看,正是西门小桥和张聆雨盘腿坐在船上,好像在调气收力样子。二人顾不得多想,飘身上船。
第57页 船上除了西门小桥和张聆雨两位姑娘,明月瘫倒在一旁,面如死灰,口中吐血不止,唐天峰大惊,赶忙查看,发现明月浑身冷如冰霜,鼻息若有若无,心跳无比勐烈,摸一下脉搏,几股不同的真气在他体内纠缠,脉象乱作一团,唐天峰见多识广也没见遇到过这种情况,面色凝重,紧锁双眉。 张聆雨看到唐天峰来了,带着哭腔道:“唐大侠,快想想办法救救月公子,他是不是要死了?” 西门小桥亦道:“唐大哥,我和聆雨妹妹过来的时候,是在河中发现月公子,拉到船上,却不知什么原因,他冰冻成一坨,鼻息心跳全无,情况紧急,来不及通知你们,我俩用内力注入他体内,刺激他的脉搏经络,看能不能救活他过来,老天有眼,有了一点鼻息和心跳。” 程苍海查看明月的脉搏道:“是你俩的内力注入进去,诱发月公子体内原有真气运行,但你们的内力不同,在他体内不能共存,必然发生冲撞,势必导致他气血逆行,照此下去,凶多吉少,奇怪的是,他体内分明有四种不同的真气在相互作用,另外一股真气是谁的呢?” 张聆雨急道:“月公子肯定是被人暗算,一定是偷袭他的那人的,程女侠,好姐姐,你可得救救他啊。” 唐天峰仔细分辨明月体内几股真气,除了一刚一柔两股真气稍弱,还有重阳功力,沉声道:“月公子是被一种极其阴寒的的掌力所伤,比唐某的玄冥真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把人瞬间冻结,一定是天魔教的高手趁机偷袭,月公子有重阳真气护体都被打成这样,偷袭他的人功力真的是非同小可。”唐天峰又问西门小桥:“西门妹子,那柳生呢?” 西门小桥皱眉道:“我们过来就只见到河中的月公子,柳生踪迹全无,遍寻不得,恐怕?”说到这,眼圈发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柳生现在功力全失,如被人偷袭,情况只会比明月更糟糕,西门小桥不敢往坏处想,又控制不住担忧起柳生。 唐天峰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没有确切消息,不要胡乱猜测,天魔教意在月公子的重阳功,柳生理应不是他们攻击的目标。”说道重阳功,唐天峰赶忙拉开明月胸前衣领,只见他胸前空无一物,铜锁荡然无存,唐天峰确定无疑道:“果然是天魔教抢走他的重阳功了。” 明月体内几股真气搏击激烈,尤其那股阴寒真气和重阳功谁也抑制不住谁,纠缠着顺着筋脉四处乱撞,程苍海点了明月几处穴道,对唐天峰道:“大哥,月公子体内几股真气水火不容,如果一直这样在他体内相互纠缠撞击,不知道他能挺多长时间,我也想不出更好办法,只能尽力暂缓真气运行,权宜之策,除非能有更强的内力可以压制住这几股真气,或者能让这几股真气融合,合四为一才行。”程苍海说的两种方法,想想没有一种可以行通,嘆口气摇摇头。 张聆雨第一次遇到明月时候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又是师叔的儿子,有兄妹之谊,早把明月当成自己未来夫婿的模板,决计不能让他有个三长两短,看着危在旦夕的明月,不顾自己刚刚为了救他几乎耗尽体力,紧紧抱住他叫道:“你不会有事的,你的重阳功不是可以自我恢復吗?你的护体真气了?” 明月不知道是听到张聆雨叫喊,还是体内发生变化,居然挣脱张聆雨怀抱,摇摇晃晃站起来,两目通红,双手高举,仰天长啸,音如裂帛,程苍海忽然叫道:“不好,这是他体内真气异常导致气血紊乱,怕是要走火入魔。”出指如风点了他的脑户穴、通天穴和玉枕穴,明月噗通栽倒在船中,程苍海道:“我暂时让他昏迷,也是无奈之举,只能缓了一时。”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长吟,约莫离此一二里外的空中隐隐约约像是有两个人影在飞动,前逐后撵的倏忽远去,不知发生什么,还以为看花了眼。 唐天峰奇道:“江湖到处都是能人异士,不知是敌是友。”正说着,岸上窜过来好多人,是天魔武士赶到,为首身形消瘦,居然是那鬼王魏长云。 魏长云看着船上几个人呵呵笑道:“原来月公子还没有死,那这大清河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了。” 程苍海笑道:“你是还想尝尝姑奶奶的巴掌吗?” 魏长云不由摸了摸腮帮狂笑道:“此一时彼一时,魏长云怕你,有人不一定怕你。”他身边闪出一人,赫然是天魔上人。 天魔上人的天魔诀非同小可,唐天峰急忙摇动船桨,把渡船划离河岸,低声道:“不能力敌,他敢飞跃过来,水面宽阔又无处借力,就让他试试风云剑的厉害。”程沧海等人明白,现在也就只能以风云剑对付天魔诀,唐天峰又大声冲着魏长云道:“你们能逃出被官兵重重包围的鬼镇也不简单啊。” 魏长云“哼”了一声,恶狠狠道:“长风镖局好大神通,都能调来军队,岂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天魔教早接到消息,连夜撤出,要不然你们岂能平平安安休息一夜呢?可惜那‘金蛇秀才’自以为是,执意要用蛇阵擒拿住你们,来和我争功,死在鬼镇,这笔帐是要算在长风镖局头上,天魔教在此就是等你们前来自投罗网。” 西门小桥脱口问道:“‘金蛇堡’的金蛇秀才罗文运?他有个同胞哥哥罗文龙,原来是在礼部任职,不知哪里听到风声,在严世藩入狱前,举家离开京城,还以为他投靠‘金蛇堡’去了,难道罗文运和你一样也加入天魔教了。”
第58页 “金蛇堡”虽然远在辽东,但罗文运久居胶东,对当地最是熟悉,想念老家,自告奋勇跟随宫本一郎回到山东地界,选址鬼镇做为天魔教的巢穴就出自他的主意,天魔上人再三警告不可泄露罗氏兄弟行踪,魏长云一时口快,自知失言,干笑几声道:“只要杀死了月公子,自然会有人会为罗兄弟报仇雪恨,你们全都难逃一死,这里是天魔教的天罗地网,河对岸有东厂大队人马,月公子是活着离不开的。” 唐天峰低声对众人道:“朝廷东厂必定和天魔教勾结,是要把明月置之死地,反而长风镖局并不一定是他们的目标,刘大哥和张老伯由李如松公子和他带来的三眼火铳军保护,天魔教不会拼个两败俱伤,现在保护明月要紧,咱不上岸,就在渡船上和他们耗,这是大明疆土,不信他倭寇敢长时间留在此地。” 程苍海又看了看张聆雨怀中昏厥着的明月道:“大哥,明月的伤势极其复杂,不但他气血紊乱、筋脉受损,得赶紧寻名医或者内功通玄的高人给他疗伤才行,这样耗下去,几股真气相互搏击下去也会令他走火入魔,癫狂而死。” 明月生死关乎朝局,唐天峰知晓其中利害,点点头道:“三指圣手孙溪风的医术举世无双,最擅长内外伤的治疗,若得他医治,必然无恙,可远水难救近火,若说以内力疗伤,那就得比明月体内的几股真气加起来还要深厚的修为方可,勐的还想不到谁会有这样高深的修为。”唐天峰素以玄冥真气内力深厚闻名,江湖中能超过他的寥寥无几,几人心头布起愁云。 张聆雨望着怀中已经一动不动的明月,苦笑道:“这也许就是命吧,命里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听天由命,看造化吧。” 西门小桥紧锁双眉,也顾不上担忧柳生去哪了?她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明月的安危,如果他有个好歹,冯隐就会以此兴风作浪,势必会牵扯出难以预料的后果,先得顾全大局,忙道:“唐大哥、程姐姐、聆雨妹妹,你们都不要急,大不了咱们即可返回京城找那三指圣手便是了。” 唐天峰摇摇头道:“前面是天魔教,返回去还有大批东厂的高手等着呢,谈何容易。” 程苍海忽然道:“我们可以顺河而下直到济南府,不管是东厂的人还是天魔教,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去山东重镇济南府滋事吧?那里应该不乏名医,会有一线生机的,或者……”程苍海欲言又止,停了一下又道:“咱们先到济南府再做打算,总之天无绝人之路。” 正说着,河面不时冒起小气泡,程苍海细细观察道:“水中有人,想水下偷袭,呵呵。”冷笑几声,随手取出几支神芒打入水中,不多时,水面微微翻滚,又趋于平静,程苍海又道:“神芒在水中劲力会骤减,水中人定是天魔教的人,他们久居海岛,熟知水性,想把我们的船弄沉,也没有那么容易。”把衣袖收紧,就要跳入河中。 唐天峰急道:“沧海,水中情况不明,还是我下去吧。” 程苍海笑道:“大哥忘记沧海也是从小在海外居住,莫说小小河水,就是汪洋大海也任我逍遥游。”翻身跳入水中,姿态优美,没有溅起半点水花,唐天峰和西门小桥各握长剑,紧盯水面。 约莫一盏茶时间,水面裂开一道缝隙,程苍海踏波而起,站立水面冲着岸上魏长云等天魔武士高声道:“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偷鸡不成恐怕要蚀把米,留着你们收尸吧。”说完飞身上船,站立船头,身上衣裳湿透,更显得身材玲珑剔透,真如水中仙子一般,唐天峰看的发呆。程沧海莞尔一笑对唐天峰低声道:“大哥,此地不宜久留,月公子安危就是长风镖局的安危,朝廷的安慰,就顺河而下,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唐天峰和西门小桥张聆雨相视点头,清楚程苍海说的在理,加紧摇动船桨,顺水往东而去。 不一会,水中飘起几具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的黑衣人,魏长云赶忙派人打捞,望着远去的唐天峰等人,在想寻船追赶已经是来不及了,对于程苍海还是心有余悸,便对天魔上人道:“宫本上人,这个丑娘们稀奇古怪,水□□夫这么了得,水下偷袭是不成了,少教主既然已经得手,那月公子又中了寒冰掌,多半活不成,咱们见好就收吧?” 天魔上人宫本一郎正有此意,程苍海轻功暗器卓绝,唐天峰又有神兵风云剑,速胜不得,更何况天魔教远赴大明腹地,孤身犯险,现在又没有了隐居巢穴,不能长时间暴露行踪,惊动大明官兵赶来,极是麻烦,点点头,虚张声势追赶一番。 第三十章世外 渡船顺河而下,不费吹灰之力飘行了几十里远,再也看不到追赶的天魔武士,唐天峰勐的看到心神恍惚的西门小桥,知道她还心忧柳生,便道:“西门妹子不要心焦,唐大哥会帮你找到柳生公子,唐某还想问问他的师父唐晓风大侠现在何处,日后还要拜访。” 张聆雨红着眼睛道:“西门姐姐,还是赶紧去寻一下柳生哥哥吧,若要有个好歹,你岂不要后悔一辈子。” 西门小桥摇摇头:“唐大哥、聆雨妹妹,你们的心意小桥明白,我分得清大事小情,懂的轻重急缓,现在月公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关系到徐大人张大人甚至影响到朝局,你说过,吉人自有天相,柳生不会有事。”
第59页 程苍海理解女人的心情:“西门姑娘可以返回去告知刘总镖头和张老侠等人,就说我和大哥还有聆雨保护月公子先到济南府,勿要担忧,你也好顺河岸一路寻找柳公子,如何?” 西门小桥默不作声,唐天峰道:“如此甚好,一举两得,就这么定了,西门妹子见到刘总镖头,就说明月和风云剑都在唐某身边,安然无恙,让他大可放心,若在济南找不到我们,八月十五前唐某定把这一人一剑丝毫不损送到绝剑山庄,代表长风镖局交到剑魔梅如血的手中。”明月身受重伤,性命难保,唐天峰不愿更多的人为此担心,从而都方寸大乱,也于事无补。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西门小桥沖几人抱拳道:“那就有劳唐大哥、程姐姐和聆雨妹妹,小桥就此回去原话告诉刘总镖头,济南府不见不散。”唐天峰三人点头,把渡船靠近岸边,西门小桥趁着落日飞速往回返去。 唐天峰站立船头,河水从船头两边分开,余晖洒在挺拔的身躯上,更加显得伟岸,程苍海走到他身边,二人并肩站立,不管前面有多少风险,必定是风雨同舟,患难与共。 顺水行船,一日千里,几人披星戴月,不知不觉在大清河漂流一夜,其间程苍海数次施展点穴手法,延缓明月体内真气流荡过快。渐渐东方泛白,河岸各式建筑多了起来,又过一会,遇到早起乡民,一打听,果然到了济南府地界,用不了多久就远远望到巍峨的城楼。 又行走一段时间,河岸路上行人渐多,便弃船上岸,张聆雨执意要背负昏迷中的明月,一个女子背着一个男子,路上行人无不侧目。 好容易遇到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几人飢肠辘辘,先买点炊饼垫垫飢,唐天峰顺口问卖炊饼的人道:“小哥,我们初来乍到,不知这方圆之地有没有名医?有一个极重的病人,急需救治。” 卖炊饼的汉子看明月一眼,“哎哟”一声道:“几位是外地来的吧?看这位小兄弟着实病的不轻,你可算问对人了,济南府名医是不少,但最近来了一位神医,不论什么病都是药到病除,人称‘活神仙’,又称‘神仙一把抓’,只要是还喘着气的都能救活。” 唐天峰和程苍海相视一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神医,都是街谈巷议,以讹传讹,保不齐是个江湖骗子在这里招摇撞骗。 张聆雨闻听却喜出望外道:“果真有这样的神医,那太好了,好师傅,快告诉我们神医在哪里?” 那汉子笑道:“神医,当然有神医,只是有点远,在济南府城南有一个老早修建非常有名的四门塔,听说现在神医就在那附近行医,昨日还听去过的人说起,活神仙不但医术高超,还能飞檐走壁,点水成冰。” 张聆雨对唐天峰道:“唐大侠,程姐姐,咱们就去寻这神医,也许上天可怜明月,安排神医在此等我们呢?” 程苍海摇摇头,唐天峰想想道:“也好,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山东是孔孟之乡,人才济济,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济南府城南有一位人称‘义薄云天震八方’的裘千金裘大侠,古道热肠,如果寻医不着,咱们就去找裘大侠帮助?” 炊饼汉子忙道:“你们也认识裘大侠,在这济南府没有他老人家办不了的事。” 唐天峰哈哈笑道:“何止认识,我和他多年交情,正要去拜会,小哥能不能帮我们找辆马车,我这位兄弟不能行走,我多出车钱。” 炊饼汉子听说唐天峰和裘大侠是知己之交,顿生敬重,恭声道:“马车不太好找,但骡子车到处都是,我表哥就有,一样拉你们去的,车钱好说,是裘大侠的朋友,没人敢多收一个大子的,几位稍后,我现在就去叫我表哥。”说完,放下摊子不管,转身跑走。 程苍海疑道:“大哥,没听说你在济南府还有至交好友,和什么裘千金有交往啊?这个裘大侠果真是义薄云天震八方?” 唐天峰笑笑低声道:“我只是听说过这个人而已,极喜听人奉承,经常施些小恩小惠,沽名钓誉之徒,若我唐某去求他,够他一辈子吹嘘了,他岂能不尽力帮我们。” 过不多时,炊饼汉子果然带来一辆骡马车,周围挂着布幔,应该平日就是用作拉人为营生,车子收拾的挺干净,四个人坐在上面倒也不挤,唐天峰给了炊饼汉子些碎银子作为答谢,汉子百般推却后收下,自去包了一些炊饼放在车上,众人坐在骡子车,也可休息一路,车把式一声吆喝,直奔南方跑去。 唐天峰利用车上时间运行玄冥真气,把一些游离不定的真气慢慢聚合起来,假以时日,必可恢復功力。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日以偏西,车把式突然停下车说道:“几位客官,前面山上不远就是四门塔,骡车不便上去,只能步行了。” 唐天峰等下车一看,只见眼前出现一片绿竹林,郁郁苍苍!重重叠叠,根根翠竹修直挺拔,直冲云霄,相对外面的酷热,竹林下凉爽无比,一股柔和的清风迎面扑来,令人神清气爽。唐天峰道:“清凉世界、人间仙境,果然是个好去处,竹为岁寒三友其一,又在花中四君子之中,有‘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之意,古人曰‘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以竹为邻,真是神仙去处。”感慨一番忙询问路人四门塔的神医何在,均不知道,只是说前段日子这里来了一个江湖术士,玩一些小把戏骗人钱财,被人揭穿告官,术士早熘之大吉,唐天峰和程苍海哑然失笑,虽然早有预料,还是有些失落。
第60页 忽然,吹过的竹风中似乎夹带着若有若无的琴音,闭目细听,清晰流畅、悠扬委婉,引人入胜,听得如痴如醉,程苍海道:“此乃琴曲‘渔樵问答’,必是隐士高人弹奏,遇高人不可失之交臂,或许会对我们有所帮助。” 唐天峰点头道:“不错,以琴音知人,绝不是我们凡夫俗子可比,若能得高人指点,也是我们的造化。”又问路人音从何来?路人皆道:“不知何处传来,曾有好事者入竹林深处寻觅,无果而终,疑为仙乐。”程苍海笑而不语,付钱打发骡车回去,张聆雨还是执意背着明月,四人入得竹林,顺着琴音,跟着程苍海寻路上山。 竹林中更是清凉无比,程苍海左转又绕,慢慢的走到竹林深处,那琴音愈发听得真切,此时琴音有变,“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唐天峰轻声道:“此曲应该就是那‘高山流水’了吧?”程苍海回眸一笑道:“这么多年都不知大哥还识得音律。” 张聆雨初次闻听到如此美妙的琴音,似乎忘记背上重伤的明月,露出一丝笑容,在这山间竹林从中行走,张聆雨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 又走一会,眼前豁然开朗,程苍海抬起右手,都停下脚步望向前方,透过烟雾,前面隐约有石桌石凳,有两人正在对弈,一人观局,还有一人盘腿而坐,扶手弹琴,弹得正是听到的高山流水曲。 忽然,琴音一顿,高山流水曲戛然而止,有人微微一笑,有声音传来:“弦断自然是有人来了,来了便是有缘,还不现身过来。”话音亲和却有威严,令人不敢抗拒,程苍海和唐天峰心头一凛,赶忙恭恭敬敬走到近前。 竹林中石桌周围是四个老者,抚琴的老者一袭白衣,鹤髮童颜、面色红润,五彩轻纱随风荡漾,看不出究竟有多大年纪;对弈的两个老者一个身穿青色道袍,面如苍松,灰发盘于头上,插着髮簪,一副仙风道骨;一个着灰色长袍,眉目低垂却似老态龙钟,不说到了期颐之年也是鲐背年龄了;旁边观棋的身材高大,目光炯炯、精神矍铄,年纪最轻,也在古稀开外。 唐天峰看到观棋的那老者,心头狂跳,怔怔站立,等回过神来,“噗通”跪倒在地叫道:“弟子唐天峰见过师父。” 程苍海此时早走到抚琴的白眉老者面前,跪伏在地,白眉老者微笑着用手摸摸程苍海的头,慈爱的拍了几下,程苍海起身立在老者身旁。 那身材高大的老者哈哈大笑余音不绝道:“原来是峰儿,好啊。”大步走过来拉起唐天峰。 张聆雨看的目瞪口呆,他是唐大侠的师父?那这几位老者又是什么人呢?此地如同人间仙境,几位老者又仿佛世外仙人一般,难道自己在做梦不成?呆呆的发愣。 白眉老者看到张聆雨背上的明月,程苍海忙低头轻声简略讲述一番,白眉老者微微一挑眉,点手叫道:“小姑娘,到我近前来。” 张聆雨如梦初醒,赶忙背着明月向前,快到近前,张聆雨只觉后背一轻,明月被一股无形力道托起平放在地上。 白眉老者伸出一指搭在明月手腕,又瞧瞧张聆雨的神色,微微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你们都累了,道兄有玄妙的丹药,你吃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那青袍老道笑而不语,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葫芦,倒出几枚药丸,程苍海分别递给唐天峰和张聆雨,又给明月餵服,唐天峰看看师父,师父微笑点头,便和张聆雨都把药丸吞服,顿觉身体轻盈,困意渐浓,慢慢的睡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无为老人 也不知过来多长时间,唐天峰醒来时候发觉在一艘画舫中,舫内雕樑画栋富丽堂皇,四面木窗用轻纱遮挡,懵懵懂懂中见眼前一位慈祥老人轻声唤叫他:“峰儿、醒来,峰儿、醒来。”叫他的正是授业恩师“酒仙”程岩花,唐天峰不禁热泪盈眶,翻身跪倒在地,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程岩花也满是欢喜,用手抚摸唐天峰头顶道:“时光荏苒,一别多年,你双鬓也有了白髮,真是少年子弟江湖老,昔日那个英气勃发的少年如今也是大汉了。”当年唐天峰年纪轻轻就执意要去寻找身世,杀贼除寇,离别恩施,在丐帮师叔那待过一段时间,后四处游侠,惩奸除恶,还曾帮助李成梁抵御鞑靼,一晃过去十余年,程岩花抚今追昔,不慎感慨。 没等唐天峰开口说话,旁边有人道:“唐大侠现在是名满江湖的北剑,没有给程前辈辱没了名声。”说话的正是程苍海。 唐天峰环顾四周,画舫内香气缭绕,除师父外旁边一张黄花梨桌子摆满香茗,围坐的是竹林里遇到的另外三位老者,程苍海依旧站立一旁,正满目含笑瞧着他,再看另一边,明月躺着还是昏睡不醒,但唿吸变得匀称,面色显的红润,似乎内伤大有好转,身旁放着就是风云剑剑匣,紧挨着明月的张聆雨正盘腿打坐周天,运气调息,偶有轻微骨裂声响,分明天刚拳功力比先前更加精进,唐天峰努力回想着昏睡前的事情,忍不住问道:“师父,我睡了多久?现在是在哪?” 程岩花笑着道:“醒来就好,起来说话。”拉起唐天峰来到桌旁。 程苍海走过来道:“大哥睡了有七八天吧,聆雨姑娘比你早醒来好几天了。”
第61页 唐天峰一愣,暗道:“怎么可能?感觉只是睡了一觉。”知道程苍海说的不会有假,正疑惑,程岩花道:“峰儿,来见过几位前辈。” 唐天峰听从师命,给几位老者行大礼参拜,程岩花手指青袍老道介绍:“这位真人乃武当名宿黑白子,又称为‘棋仙’,峰儿应该知道的。”唐天峰闻听一惊,武当黑白子成名久远,掌剑双绝,武当一代宗师,实则最痴迷对弈,围棋精妙,天下鲜有敌手,道号自称黑白子,江湖人称棋仙,数十年不闻其声,有缘在此相遇,赶忙抱拳俯首道:“见过棋仙前辈。” 黑白子摇摇头声音脆亮的说道:“棋非棋、仙非仙,善恶在心间,休要再提棋仙,无量天尊,贫道虽置身化外,也听说过你唐天峰近些年的名气,后生可畏啊。” 程岩花又指着灰衣老者道:“此乃‘剑仙’梅见真老前辈。”见唐天峰一脸茫然又道:“可能你没有听说过他,但他的儿子要比你的名气大得多,正是那号称剑魔的梅如血。” 唐天峰听闻更是吃惊,江湖第一名剑世家,绝剑山庄梅家无人不知,如今梅家中剑魔名声最响,又时间太久,久不提老庄主之名,以为早已仙逝,原来尚在人间,也忙对梅见真恭恭敬敬行礼。 梅见真声音低沉道:“御剑乘风来,世上无剑仙,尘世之名老夫早已忘却,现在只是闲云野鹤而已,小兄弟称为北剑,应当剑法了得,长江后浪推前浪,几十年来竟然有了比肩梅家的用剑高手,好啊。”说不出是夸赞还是怀疑。 “你们不愿称仙,就我难以脱俗,我是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颠,千杯醉不倒,唯有我酒仙。”程岩花“哈哈”大笑又道:“天下剑法第一的‘梅家绝剑’是无人敢来比肩的,小徒跟随他师叔学的几招三脚猫剑法,在剑仙面前岂不是班门弄斧。” 旁边五彩轻纱老者忽说道:“天生万物,各有所用,人生在世,各有所长,道兄对围棋的钻研之精,能一遍成诵、百日不忘,无人可及,酒仙你千杯不醉也是别人学不来的,但论到天下剑法,梅家的‘绝剑七式’算是震烁古今,梅兄也不必客气的。”其他老者闻听,齐声称:“哪里哪里。” 唐天峰暗道,师父等人对这位老人非常尊重,难不成比剑仙和黑白子两位老前辈还要厉害?正想着,程苍海说道:“大哥,你不是一直敬仰沧海的师父吗?今日见到沧海的恩师,不想听他老人家教诲吗?” 唐天峰早感觉程苍海和这位老人关系不同寻常,原来是她的师父,在自己心目中是天人一般的人物,没想到今日得遇,唐天峰又惊又喜,伏地不起。 老人说一声:“起来吧,化外之人,不拘俗礼。” 程岩花说道:“我们酒剑棋三仙聚会,王兄却是三仙之师。”又对唐天峰道:“峰儿,快快谢过仙师。” 老人摆摆手,唐天峰不由自主站起身来,老人微笑道:“什么仙不仙,几位风烛残年老人而已,叫什么倒也无妨,一个代称罢了,我清静无为,叫我无为老人吧。” 唐天峰恍如隔世,一切犹如梦中,连声道:“晚辈岂敢。”几位老人和蔼可亲,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又瞧到昏睡中的明月从新施礼道:“和天峰一起来的这位小兄弟干系重大,现在身受重伤,有缘遇到仙师,救他一救吧。” 无为老人点点头:“上天尚有好生之德,况且是你们几个,事情沧海已经说过了,本来我们几位老友远离庙堂江湖,过着那不知有汉无论魏晋,逍遥自在的闲散生活,既然有缘相见,看来还得管管眼前俗事了。” 唐天峰大喜,没等说话,程岩花道:“峰儿,你沉睡多日,有些事情你自己都不清楚吧?你连日奔波,又身中奇毒,功力散去大半,全凭体内残余的玄冥真气和你的意志支撑着你,唤作他人是万万撑不到现在的,幸好有棋仙的灵丹妙药,让你这么快就恢復了体力,真人的‘九花祛毒丹’一般人可求之不得,不但可以强身健体,还能延年益寿,你体内毒已祛除干净,是你造化大啊。”说着沖黑白子笑道:“道兄,再把仙丹赐予小徒一枚吧?” 黑白子苦笑道:“都说你酒仙嗜酒如命吧,没想到还贪得无厌,仅此一枚,以后不要再想了。”又从怀里掏出葫芦,倒处一枚赤红丹药,唐天峰刚想推辞,程苍海忙上前接住,代唐天峰谢过,又拿起桌上一杯香茗,一起递给唐天峰道:“当年沧海祛除体内残毒也全靠前辈的丹药,大哥快服用吧。”唐天峰拒绝不得,只好吞下丹药,把茶一饮而尽,果然神清气爽,精神倍增。 程岩花又道:“此丹药是武当密不外传的祛毒圣药,真人加以改进又配以九种奇花炼制而成,现在的丹药可不是先前武当的祛毒丹可以相提并论,不但可以完全化解你身上之毒,日后还可百毒不侵,对你早日恢復功力也大有益处,咱们师徒又要欠他一份人情了。” 唐天峰暗自寻思天底下哪会有百毒不侵的药物,多半是师父恭维酒仙呢,听到能对恢復功力有所帮助忙道:“世间有如此仙丹,天峰真不该独吞,柳生兄弟和我中的毒一模一样,他刚出江湖便功力全失,应该留着给他才好。”
第62页 黑白子笑道:“自己毒未解干净还能想着他人,足见你有胸怀天下,心系苍生的襟怀,看似粗犷,胸中自有有丘壑,称得上大侠二字。” 唐天峰忙道:“惭愧,能真正称为大侠的非柳生的师父唐晓风不可,武林盟主侠名满江湖,冲着唐晓风的大名,是谁都会帮他的弟子的,更不用说柳生也是为了帮助他人才中了毒。” 黑白子一愣问道:“你说的唐晓风就是先前的枫林谷主唐云吧?四十多年前我还在武当时候他曾经和一个叫蓝道行的人找我拜师学艺,弹指一挥间,改名为唐晓风的唐云都成了江湖中传奇人物了。” 唐天峰惊道:“唐大侠的师父原来是棋仙前辈,天峰孤陋寡闻,不知唐大侠师出武当。” 黑白子摇摇头:“非也,我也没料到这个唐晓风日后会有这么大成就,都做上武林盟主,当时只觉得和他不是很投缘,他是带艺拜师,是冲着武当功夫来的,我又懒得教徒,所以没有正式收他做弟子,倒是那个蓝道行一心和我学习修道,充其量他二人算我记名弟子吧。” 程岩花笑道:“道兄如果收了唐晓风为弟子,那名气可不得了,你的徒儿肯定比我的峰儿、还有剑仙的儿子名气大啊,可惜了道兄一身绝学啊。”语气多是调侃,其实剑魔的名声在江湖中丝毫不逊于唐晓风,北剑的名气现在也是如日中天。 黑白子摇摇头道:“其实我还是有一个得意徒儿的,只不过很久没有见过,他不在江湖,听说在朝廷中做事。” 唐天峰道:“学好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无论江湖还是朝廷,能为国为民办事都是好的,不知道真人弟子是谁?天峰或许认识。” 黑白子微笑道:“他叫许清川。” 唐天峰惊道:“京城第一高手,锦衣卫指挥使许清川大人原来是真人弟子,难怪啊,名师出高徒。”许清川虽在朝廷做官,素来刚正,为人称颂,唐天峰岂有不知,满是尊敬表情。 黑白子笑道:“清川一心嚮往仕途,官家路险,怕他一步踏错,坏了我的名声,又不忍逆了他的心愿,我虽收他为徒,却不让他说出师承何人,清川还算争气,如果做出祸国殃民的事,老道也会清理门户,现在想来,当年太小心眼了。” 唐天峰道:“许清川大人身在官场,侠义不逊江湖中人,为官从不依附朋党,听说前内阁首辅严嵩多年拉拢都没有改其志,很是不易。” 无为老人说话道:“这个严嵩,在他年少时候与我有过几日短暂的机缘,曾经和他谈论几日,当时觉得他是有济世之才的,世事无常,人心善变,这也许就是天道的变数吧。” 黑白子道:“王兄当年也曾入朝为官,后来辞官归隐,这也是变数吧?太子太保慕容大人在王兄指点下急流勇退,才没有捲入后来的严党,算是救了他满门,难怪至今念念不忘。” 无为老人摇摇头,笑而不语,又对唐天峰道:“你结伴同来的那位小姑娘体内是纯刚内力,原本不适合女孩子修炼,又被人强行注入功力,时间久了,会伤害她的五脏六腑,我传她一套心法,配合她体内功力一起修炼,必然无恙。” 唐天峰瞧了瞧身后心无旁骛专心打坐的张聆雨,替她欢喜,心想张老伯知晓也会非常高兴的。 无为老人又道:“那位受伤的小朋友有点麻烦,他能活着见到我们,也仗着体内重阳功真气护体,还有就是他天生异秉,骨骼清奇,是个不可多见的练武奇才,才侥倖活了下来,不过有些事情百思不得其解,也太过离奇了。”说完不顾众人惊愕,抚掌大笑。 黑白子刚想问是何缘由,无为老人接着说道:“他体内有四股迥然不同的力道,分别属于阴柔刚阳的功力,相互纠缠搏击,不能共存,尤其那股阴寒内力强劲,在他经络四处流窜,虽然小朋友的护体真气把另外两股刚柔气勉强压制,但把他体内搞得更是复杂,只能仗着异秉勉强撑得一时,长久下去,经络终会尽断而亡,服用过道友的丹药,我以百余年的修为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真气游荡,视情况允许,再施功力把他体内多余的力道逼出体外即可。” 唐天峰大喜,抱拳谢道:“仰仗仙师出手相助。” 程岩花眉头微皱道:“王兄说过,小朋友体内四股力道无论强弱都不是普通的真气,得有精通四种不同真气,修为又远远在他体内力道之上的人同时施功方可,找齐修炼的真气分别属于阴、柔、刚、阳,修为又是极深的一时也不容易。” 第三十二章 大明湖畔 唐天峰忙道:“天峰听神拳无敌张霄汉前辈谈起,重阳功是天下至阳的内力真气,柔云手和天刚拳又是天下至柔至刚的功力,这三种功夫我亲身体会过,非同小可,月公子体内那股寒气是东瀛天魔教的寒冰掌,阴寒之气凌厉霸道,中原武林应该没有一种阴柔内力能与之相比。” 黑白子道:“东瀛还有这么高深的武学,倒是不易,当年始皇帝时候,徐福东渡留下的后人繁衍,才有了现在的东瀛,所有风土人情源于中土,武功也不例外源自中原,现在出现的这个天魔教,保不齐倭人想小蛇吞象,称霸乃至吞併中原武林。”
第63页 无为老人摇头轻笑道:“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好了,咱们就不论庙堂,不谈江湖,庙堂的事自有庙堂上的人做,江湖恩怨就有江湖中人管吧。”接着对唐天峰道:“那个张霄汉怎么可以自称神拳无敌呢?把功力强行传给他闺女,也不怕自己女儿收受不起,还自吹自擂,什么至阴至阳,一派胡言,天下武学博大精深,彼此相生相剋,任何功夫都不可能为敌,岂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唐天峰听仙师责骂张霄汉,语气又好似长辈教训晚辈,暗自寻思:“张老伯也是不可多见的前辈高人,行侠仗义才被称为神拳无敌,仙师见都没见过就如此评价却也不太合适。” 程岩花看出他心思笑道:“在仙师面前,为师都是后学晚辈,况且他张霄汉,神拳无敌真的为敌吗?峰儿好好倾听仙师教诲吧。” 唐天峰一凛,张霄汉的神拳无敌不就被宫本一郎的天魔诀震伤,便恭敬问道:“中原武林还有比这天刚拳更刚勐的内力?” 无为老人道:“说起刚勐的功力,丐帮沈布衣的‘莲花落’功才称得上刚勐无双,可惜我见不到他了。” 黑白子接话道:“说起那老叫花,的确内力刚勐无双,肝火旺盛,性格刚烈,不到六十就英年早逝,可惜啊,他的莲花落或许称得上至刚,但欲修莲花落,先伤自己的脏腑,很少能有长寿的练习者,不属于高明的真气。” “道兄所言极是。”无为老人点点头:“那天下以柔见长的内功就非你们武当派的绵掌当仁不让了。” 黑白子忙道:“哪里哪里,在王兄面前哪敢提起。” 无为老人摇头一笑:“我说的是武当绵掌,又没说你黑白子的绵掌,以我看,你的绵掌最多也就练得七段吧。”不等黑白子说话又道:“真正称得上至阳的当属少林苦厄禅师的大正阳掌了,只是老禅师常住少林藏经阁,专研佛学,不踏出少林一步,很少有人得以一见。” 程岩花抚掌道:“这个我是知道,当年我曾三上少林,拜会苦厄禅师未果,那时年轻气盛,便要放一把火烧了少林寺,逼他出来,没想到被一个自称是他师弟的苦渡师父打了个跟头,用的好像就是大正阳掌,掌力阳和,正好克制我的阴寒内力,当时觉得妙不可言,遂对少林敬畏有加,只是不知道这苦厄禅师如今在不在尘世都说不准。” 剑仙梅见真一直沉默少语,此刻说道:“少林大师慈悲心肠,普度众生,当时应该是以至阳功力帮你抵御你的玄冥真气阴寒。” 无为老人冲着程岩花道:“说起阴寒功力,你们师徒修习的‘玄冥真气’不就正是至阴内力?” 程岩花笑道:“玄冥真气岂敢称为至阴,我们师徒练这玄冥真气,先前还得以烈酒驱寒,苦不堪言啊。” 无为老人用手遥点着他道:“你酒仙是揣着明白装煳涂,存心要误人子弟吗?让你徒弟跟着你也以酒抗寒,听沧海说,你徒儿可是要比你强啊,凭空悟出玄冥剑气,对修习玄冥真气最精妙的变化已经初窥门径,年纪轻轻,就有宗师风范,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啊。”程岩花笑而不语。 唐天峰忙道:“天峰自幼得师父收留,一身所学都是师父赐教,没有师父岂有徒儿。” 无为老人一乐:“你们师徒的事我不掺和,我想他会和你说明,免得你练习内力误入歧途。”唐天峰还想说话,肚子忽然“咕噜噜”响动,方觉得肠肚空空,仙师又道:“多日粒米未进,也是不容易,沧海,你就带着他到岸上吃点东西吧,我们几人也商议一番如何给这位小朋友疗伤。” 程苍海答应一声,口中却道:“大哥每日都有滋补的参丹服用,怎么还会觉得饿了呢?是想酒了吧?”见唐天峰窘困,又笑道:“随我出船上岸,这里有的是人间美味,绝世佳酿,可以一饱口福。” 程岩花亦道:“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你我师徒以酒传名,哪有不喝酒的道理。”唐天峰和师父相视“哈哈”大笑,又给仙师和师父几人施礼,忽觉得剑仙望着自己神情古怪,不敢多想,跟着程苍海出的画舫外。 外面豁然开朗,蓝天白云下一片湖光山色,垂柳环绕,柔枝垂绿,婀娜点水;湖边周围碧叶田田,白荷红莲,交相辉映,争奇斗艳,荷香飘溢,沁人心脾;湖面波光粼粼,鱼儿跳波,鸢鸟掠水,碧波之上,画舫穿行,小舟盪波;岸上游人如织,指点观赏,欢声笑语,一派繁华;远处南山苍翠,环列似屏,倒映入湖,画图难足。处处花繁树茂,点点亭台楼阁掩映绿荫之间。 唐天峰知道现在身处水中画舫,勐然见到这番景色还是惊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这是来到了江南吗?” 程苍海轻声笑道:“这是大明湖,和趵突泉千佛山共称济南三景,大明湖水来源于城内珍珠泉、濯缨泉、芙蓉泉、王府池子等诸泉,众泉汇流而成,有‘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美誉。” 唐天峰忙道:“‘济南潇洒似江南’,果然不错,久闻大明湖,今日才得一见,听闻宋朝曾巩调任济南做知州,曾在大明湖上筑百花堤,在百花台流连,写下:‘烟波与客同樽酒,风月全家上采舟;莫问台前花远近,试看何似武陵游。’能到此一游,不虚此生,不过,我们不是在涌泉竹林,怎么来大明湖了?”
第64页 程苍海道:“先吃完饭后,沧海再和大哥慢慢道来。”船尾两个舟子模样人正在撑船,冲着他俩摆摆手,并不多言。程苍海低声道:“二位师兄是近些年才跟随着师父和几位前辈,原本也是江湖有名的人物,甘愿留在师父身边尽鞍马之劳,早晚聆听教诲,这画舫就是慕容师兄到致仕归家济南的太子太保府中借来的,只知慕容师兄和太子太保府关系非同小可,在这画舫之中,没有人敢来过问,省却不少麻烦。” 唐天峰道:“二位师兄相貌非凡,能借来太子太保家的船,定不是寻常人物,能留在仙师身边,受教一日抵得上自己苦修十年,也是他的福分。” 画舫近岸,二人拾阶而上,寻着香气,来到一处酒楼,红砖绿瓦,酒旗高悬,门顶匾额上书“聚贤楼”三个鎏金大字,很是气派。 二人心意相通,互视一笑,跑堂早出来迎上二楼雅间,里面干净利落,临街窗户坐下,程苍海取出一锭银子,让店小二只管把酒楼特色好酒好菜拿上来,店小二高声答应,不多时,陆续端来荷花粥、冰糖莲子羹、奶汤蒲菜,唐天峰乐道:“怎么都是汤粥一类?” “客官不要着急,菜得一道一道上嘛。”店小二边说边把用餐汤勺放在二人面前。 程苍海道:“如此甚好,大哥多日未进主食,先喝点粥还是好的。” 不一会小二又端来湖菜鸡块、糖醋鲤鱼等菜,唐天峰食慾大开,问道:“也没有好酒,拿来一坛。” 店小二道:“听口音客官不是本地人,本店名酒甚多,除了本地的‘秋露白’,最近从山西运来一些上好的‘竹叶青’,要不要尝尝?” 唐天峰听说还有山西名酒‘竹叶青’,大喜,让小二先抱来一坛,程苍海笑道:“几日不饮酒,大哥定是忍不住了。”就着美酒佳肴,唐天峰风捲残云,不一会酒足饭饱,方觉程苍海是一直看着自己吃饭,并不曾动筷,面色微红道:“我……你……。”程苍海噗嗤乐道:“沧海不饿,大哥吃好就行。” 程苍海满眼深情的望着唐天峰缓缓道来:“我们来到济南为月公子寻访名医,先到四门塔寻坊间传说的神医帮助,师父曾经告知沧海现在在泰山悟道,离此不算太远,实在不行再直奔泰山,没想到歪打正着,那个所谓的神医是假,但听闻到琴音,又见竹林深处暗含奇门术,知道师父必在竹林,果真相遇,涌泉竹林夏日清凉,确实是最好的避暑去处。” 唐天峰道:“冥冥之中自有上天安排,我也能见到自己恩师,真如梦中一般,是你和仙师他们说明情况吧?仙师赐服丹药,大睡多日,其间为什么又来到这大明湖画舫中?” 程苍海道:“涌泉竹林偏僻安静,正是修养地方,可未过几日,不时有人在竹林穿梭,甚至还有大队官府衙役,好像就是冲着我们来的,猜不出发生什么事,打扰了仙师等人清静,大明湖风景如画,画舫又可在湖心处,所以来到此地,一切都发生在大哥熟睡期间,大哥毫无察觉。” 唐天峰楞道:“谁会如此苦苦寻找我们?天魔教绝不敢这般明目张胆,难道是冯隐动用他的势力,让济南官府出面找我们?非得置月公子于死地,如果嘉靖皇帝真的相信扶乩指示,冯隐势必会狗急跳墙,孤注一掷,那这济南城就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月公子如有个三长两短,牵连到徐大人可就麻烦了。” 程苍海轻轻嘆气道:“大哥担心不无道理,咱们这位皇帝最相信神仙的话,严嵩一夜之间就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被撵回老家去,不就是因为一句神仙旨意。” 唐天峰点点头道:“冯隐原也是严党,他必不会眼睁睁看着严党灰飞烟灭,现在看来,最担心的是严党和端王联手,构陷徐阶等忠义朝臣,种种事情联想,极有可能还和东瀛天魔教也有勾连,真是这样,细思极恐。” 程苍海问道:“如此看来,嘉靖皇帝刚愎自用、偏听偏信,数十年不理朝政,算是昏庸之极,难怪海瑞骂他嘉靖嘉靖,家家净也,还说盖天下之人,不值陛下久矣,骂的是入骨三分,但他能做这么久皇帝也是一件奇事。” 唐天峰摇摇头:“武宗无子嗣,以兄终弟及的规矩立同宗兄弟朱厚熜为嗣,即位之初,革除先朝蠹政,朝政为之一新,不能说不明,甚至聪慧异于常人,后来不知怎么信奉起道教,一心修玄,二十余年不理朝政,但朝局的一举一动尽在他的掌控,一道旨意便可让不可一世的严家父子抓的抓滚的滚,没有半点反抗能力,可知咱们这位皇帝有些手段,极为聪明的。” 程苍海道:“既然如此,皇帝更应该明白君为轻,社稷次之,民为重的道理,偏偏把个大好江山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我看他是小聪明真煳涂,充其量只会玩弄权术、驾驭群臣。” 唐天峰想了想道:“也许如沧海所言吧。”嘆了口气,神情落寞自顾又说道:“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这几句诗程苍海听唐天峰说起过,说的是汉文帝求贤,宣示召见被贬臣子,贾谊才能,确实高明无人能及,只是空谈半夜,令人扼腕嘆息,文帝尽问鬼神之事,只字不提国事民生。唐天峰每每念起朝廷不能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嘆息不已,便借这首诗抒发心中苦闷。
第65页 这时,听得楼下一阵嘈杂声,透过楼梯缝隙见冲进了几个人,带头的正值壮年,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左手把玩着两枚鹅蛋大小的黄灿灿圆球,好似纯金,不同于普通人玩的铁球,更显的非常华贵。 第三十三章 玄龙神功 店小二早已迎上前叫道:“原来是裘大爷来了,多日不曾光临‘聚贤楼’,小人想的很啊,快快楼上雅间请,小人马上通知掌柜。”也有食客认识,纷纷喊道:“来的是义薄云天震八方裘大侠。”“能见到裘大爷真是三生有幸啊。”“聚贤楼今天是蓬荜生辉。” 唐天峰和程苍海相视一笑,程苍海道:“原来是大哥那好友来了,不出去见见?” 济南府裘家原本大户,世代经商,到裘千金这一代,却痴迷习武,喜欢结交江湖人士,多遇阿谀奉承之徒,裘千金飘飘然自诩大侠,虽然武功一般,但在江湖也有点名声,尤其在这济南,算是一方人物。此刻见众人恭维,满面春风道:“裘某今日不是来吃饭,是来和你们掌柜定好席面,也许一半日、或者三五天,裘某要借聚贤楼招待贵宾。” 店小二陪笑道:“裘大爷派人通知即可,何必亲劳大驾。” 裘千金声如洪钟:“这一次不同,我必须亲自来一趟,美酒佳肴得安排周详,你们这聚贤楼在济南也是数一数二的地方,这一次裘某贵宾若来更会使你们酒楼增色。” 里屋走出来一位丝绸服饰肥头大耳员外模样的人,接口道:“不知裘大侠这一次要宴请何人?如此兴师动众,必非寻常人物?” 裘千金认识刚出来的人,就是聚贤楼掌柜,“ 嘎嘎”笑道:“不错,这个人说出来怕是要吓你们一跳,正是鼎鼎大名、无人不知的北剑唐天峰,和裘某多年至交,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了,唐大侠来到济南府亲口与人说的是裘某老友,可能还有别的紧事,暂时没有到我家中,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我先把济南府东西南北四面的酒店都布置好,到时可以就近宴请裘某的好友了。”言罢,怀里掏出一幅画,指着画上人像又道:“这就是唐大侠,如果你们那个人遇到马上通知裘某,必有重赏。”裘千金说的是得意洋洋,画上画的正是唐天峰。 唐天峰轻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程苍海想了想:“这些天官府不就在画像寻找我们,先前咱们遇到那个卖炊饼的,大哥亲口说你是裘千金的朋友,估计是好事人早一传十十传百传到裘千金耳朵里了。” 唐天峰道:“这位裘兄在济南果然了得,一点点消息都会到他耳中,以后有机会真应该结交一下。” 程苍海笑道:“恐怕非裘千金声望所致,是大哥的名气太大,他人知道是你来到济南,才引起这么大关注吧,大哥如果真想结交他,现在倒是个好机会,要不要沧海出去告知唐大侠在此呢?” 唐天峰连连摇头:“裘千金或是真心想结交我,咱们可顾得上这些,还是赶紧离开,万万不敢被官府知晓,平添麻烦。” 没等说完,听得楼梯声响,唐天峰暗道:店小二见过我,看到画像,必定告诉裘千金,程苍海知他心意,手指船户道:“大哥随沧海走吧。”顺便收拾一些饭菜带上,拉着唐天峰,从船户飘出,足不着地,朝大明湖畔而去,道上人等只是觉得眼花,无人看清楚有人从身边通过。 到了僻静处,停下身来,程苍海回望酒楼方向道:“聚贤楼中此时要乱作一团了。” 唐天峰嘆服道:“你的逍遥游又有精进,若论轻功,仙师创出的逍遥游是必是古往今来第一轻功。” 程苍海微微笑道:“原本我也是这么认为,再无比肩师父所创逍遥游轻功了,这几日和师父说起魏长云的鬼影迷踪,师父却道他学的皮毛而已,鬼影迷踪是峨眉奇尼所创,练到最高境界和逍遥游是难分伯仲的。” 二人从新上船,画舫朝湖心飘去,进入舫内,张聆雨门口等候,叫道:“唐大侠,程姐姐,你们去吃饭怎么不等等我呢?”挤眉弄眼,满是搞笑,接着又道:“几位仙师就要给月公子疗伤了,明月有救了。” 程苍海把所带的饭菜递给张聆雨,笑道:“聆雨妹子不是求之不得呢?” 张聆雨用鼻子闻闻:“好香,仙师不让下船,每日瓜果是不错,但怎么比得上饭菜香啊。” 唐天峰再次拜见过无为老人和师父几人,程岩花道:“峰儿,仙师和为师等人商议,如果想把小朋友伤势医好,须得把他体内不能融合的三股气道排出,然后再缓缓修復他的筋脉、巩固丹田、恢復真元,只是他现在筋脉俱乱,体内几股真气纠缠难分,若再注入真气实在万分兇险,为他施功疗伤的人需要内力炉火纯青,收发自如才行。” 黑白子亦道:“四人同时发功,把他体内四股不同力道小心分开,再逼出体外方可无恙。” 唐天峰喜道:“那就有劳四位师父。” 程岩花接着道:“仙师纯阳功力,封住小朋友的重阳功,守住他的丹田,真人用武当绵功逼住柔云手劲力,剑仙内力偏于阳刚,好在小朋友体内天刚拳力道最弱,还好抑制,最难的就是东瀛寒冰掌的阴寒真气了。”
第66页 黑白子亦道:“小朋友体内最强的就是这股阴寒真气,端是非同小可,仙师可以用阴寒内力对之,可那样就无人帮他固守元阳了,所以只有你师父酒仙的玄冥真气可以一试。” 唐天峰暗思:这岂不是正好,忽看见师父神色凝重,仙师开口说道:“放眼天下,并无几人能有如此高深的阴寒内力,你师父的玄冥真气虽不逊于这阴寒真气,但是在体内施功,稍有不慎,发生偏差,小朋友必然气血倒流,那时候大罗金仙也救他不得,所以不能有半点闪失,如果有两个酒仙的功力,自然游刃有余,完全压制住这阴寒气,再徐徐施功把它引出体外,才是稳妥方法。” 唐天峰这才明白给明月疗伤很不容易,师父内力精深,都不能以一人之力去压制明月体内阴寒真气,如何还能有第二个酒仙?更惊讶打伤明月的东瀛高手是个什么样的异人,必是中原武林大敌。 正想着,无为老人道:“唐大侠能以玄冥真气转化为玄冥剑气,内力已入化境,该和你师父相差无几,如果合你师徒二人功力,这不就是两个酒仙功力。” 唐天峰忙道:“天峰怎么敢和师父相提并论,更何况我已中抑功散毒,内力失去大半,假以时日才能恢復如初,现在是有心无力,该如何是好?” 程岩花欲言又止,无为老人微微笑道:“破山中之贼,易;破心中之贼,难,你酒仙还是过不了心结这一关,不知‘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你徒儿迟早会明了的,何必纠结一时?” 程岩花顿悟,点头道:“好吧,今日我就把玄冥门的往事和峰儿细说,也好了了为师心愿。” 玄冥门因丐帮长老“酒鬼侠”陆岩崖和唐天峰才闻名天下,具体起源无人得知,唐天峰学艺时候屡次问起,都被师父师叔拿话搪塞过去,今日师父告知,忙恭敬倾听,就连程苍海和张聆雨也在一旁静听。 说起往事,程岩花还是微微嘆气道:“尘封旧事,今日提起,你师祖泉下有知不知会作何感想。”站起身来,拍拍唐天峰,走到窗前,慢慢说道:“成化十三年,朝廷为了挟制东厂又设立西缉事厂,当时的西厂权倾一时,为扩大实力,广纳高手,你的师祖因为剑法高超被选入西厂。” 唐天峰暗道:西厂是听说过的,后因反对人太多又撤销,师祖原是太监出身,这按说也不是怎么讳莫如深的事呀?听程岩花继续道:“当时西厂隐藏着一位了不起的武学宗师,自创一套足以震古烁今的神功,名叫‘玄龙功’,只是从未在江湖流传,无人知晓神功威力。” 程岩花似乎感觉到玄龙功的威力而出神,半晌回过神来:“这位宗师明白神功如果流入江湖,势必引起轩然大波,给武林带来一场浩劫,又不忍心把费了极大心血创出的神功付之一炬毁掉,便把心法藏在了西厂极隐秘地方,没有告知任何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被我师父和一位武姓同僚偶尔发觉,都是习武之人,起了贪心,二人合谋盗取神功心法,又恐被这位宗师发现,那样就算天涯海角也是躲不过去,合议之后,找准时机,各取上下册抄写,你师祖抄写的是上册,完了再把玄龙功心法物归原处,自以为□□无缝,回去再把上下册默写出来放在一起,觉得里面博大精深,奥妙无穷,一心想把神功练成,再无为官意愿,便提出辞呈归隐起来。” 唐天峰暗道:玄冥真气源于玄龙功,应是不想惹来麻烦,偷梁换柱把名字改了,玄龙功并未流传江湖,师父今日不说谁能想到。 程岩花看出他心思,摇摇头:“玄龙功改为玄冥真气不仅仅是掩人耳目,你师祖和武姓同僚各自归隐,他老人家隐居在太行山麓深处,苦心练功,玄龙功上册以练气为主,下册是发功要诀,等练到下册时候,总觉得路数不对,不能随心所欲把内力淋漓尽致的发出了,体内阴寒气聚集,时间久了,苦不堪言,只能以烈酒驱赶体内阴寒。” 张聆雨冰雪直言,不禁问道:“定是那武姓太监故意把下册抄错,不想让程大哥师祖学成神功,应该是这样吧?” 程岩花看看张聆雨点点头道:“好聪明的闺女,的确如此。”又道:“我师父苦思冥想,找不出问题所在,想寻姓武的一问究竟,已不知他去了何处,师父穷尽心血,把玄龙功功力融入独门剑法中,想不到剑法威力大增,算是因祸得福吧,这就是玄冥真气和玄冥剑式的来歷,美中不足是玄冥剑式不能把玄龙功的威力体现淋漓尽致,玄冥真气虽然有玄龙功的内劲,但却又不能把功力完全发挥出来,我师父对此耿耿于怀,死不瞑目。” 唐天峰疑问道:“那个逃到漠北的武姓太监和毒龙门有什么关系不成?天峰曾经和那毒龙尊者交过手,隐隐觉得他的毒龙功和玄冥剑气相辅相成异曲同工,难不成毒龙门就是姓武的创建?姓武的不想与师祖共享神功,卑鄙小人所为,就算他练成玄龙功,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唐某的玄冥剑气打败。” 程岩花点嘆口气道:“峰儿猜的不错,武姓太监也没有把玄龙功练成,虽然毒龙功威勐无比,但内力后继乏力,一掌不如一掌,连续发功后须休息数日才能得以恢復,还要损伤自己内脏,因为他练习玄龙功上册内力调息法门不对,不能心随念起,随意而发,要不然早称霸江湖了?”
第67页 唐天峰一怔,恍然大悟,道声:“惭愧。”应该是自己的师祖也有私心,把关键地方默记于心,故意抄错,和武姓太监一般心思,致使二人都没能学全玄龙功,玄冥真气和毒龙功如果合二为一就是那玄龙神功了,难以想像这神功练成会是怎么样惊世骇俗了。 第三十四章 奇经八脉 程岩花接着说道:“为师知道峰儿你性格刚烈,又报仇心切,教你武功不能只传你玄冥真气,便央求你师叔又传你玄冥剑式,才有了杀敌本事,真气可支撑你有源源不断的体力,保你可以久战敌人,有这种技能也足以傲视江湖。” 唐天峰至此如梦初醒,当年边关屡战鞑靼,从不知疲倦,只道年少力壮,天峰岭大战群寇,两日一夜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群寇原以为车轮战必累死自己,到死都不敢相信唐天峰体力永无衰败时候,虽然那一次消耗巨大,导致功力全失,几乎性命难保,但一战扬名,从那时江湖开始有了北剑威名,唐天峰问道:“不知师祖为什么把真气和剑式分别传给师父和师叔,而不是让你们同时修炼?” 程岩花摇摇头道:“非你师祖本意,是我们师兄弟自己决定的,玄冥剑式精妙,变化无穷,入门就可杀敌,到后来更是越练越强,你师叔内力方有小成,便痴迷剑式不能自拔,但他内力不纯,始终只能以烈酒抵挡体内寒气,每日都是酩酊大醉,才被人称为‘酒鬼’,为师一开始也是这样,但玄冥真气练到一定境界,虽不能随意把真气发出体外,但已经可以体内压制阴寒气息,现在为师饮酒只为佳酿,并不是嗜酒如命非喝不可。” 唐天峰恍然大悟,还是有点怀疑道:“天峰岭一战,峰儿功力全失,从新修炼内力,短短数月,功力不但恢復,而且每次运功都不在需要饮酒,难道就是师父说的原因,可峰儿如何会有师父的内力精深?” 程岩花闻听哈哈大笑:“看似阴差阳错,实则天意,为师也是和仙师探讨方才明白玄冥真气有一个练功秘诀。”看到唐天峰疑惑继续道:“玄冥真气聚集在体内,觉得内力盈满、滔滔不绝,实际是器满则益,人满则丧,再想进步难上加难,只有心如虚空,方能容物,把体内真气散尽,才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峰儿机缘凑巧,无意得到练玄冥真气无上法门,你天赋非凡,竟然悟出能从指尖排出真气,应是你不经意参悟到玄龙功下册发功要法了,虽然没有以掌力发出那般威力巨大,但这玄冥剑气更加灵巧快捷,各有长短吧,你能战胜毒龙功,也全仗你的剑气才打的赢他吧?” 唐天峰迴想往事,觉得师父说的极有道理,还可以如此增加功力让人匪夷所思,难以置信。张聆雨听得入神,程苍海面带微笑,好像意料之中一般。 这时仙师微微笑道:“佛家有‘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之说,万物有蚕破茧成蝶,鹰弃喙重生,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万法同此理。” 黑白子笑道:“这么看来,你徒儿的内力已不逊酒仙你了?” 程岩花道:“峰儿的玄冥内力相比我,现在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日后的成就会更是不可限量,如果峰儿和我合力,倒是压的住那位小朋友体内的阴寒真气,只是……”欲言又止看着唐天峰。 唐天峰此时说道:“师父,天峰受朋友之託,当捨命为之,如果为救月公子出得上力,当仁不让,只是我现在内力消散大半,等我恢復功力,最快也得数月,到那时必然错过武林大会期限,朝中奸佞定要大做文章,恐怕又要天下大乱,该如何是好?” 程岩花犹豫不定道:“为师知你素来一言九鼎,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先前程姑娘也把大概事情说了,这位小朋友关系朝廷局势,影响到天下百姓的安稳,我们几个虽然不问世事,但也心念苍生,又是你的事情,肯定要管的,,你根基深厚,只是中了旁门毒药抑制真气,仙师有办法让你短时间恢復功力,才好救治他,只是……” 唐天峰喜出望外,顿生豪气道:“如果能早一天恢復功力,医好月公子伤势,依仗天峰的玄冥剑气,看他谁还敢觊觎风云剑。” 程岩花嘆口气道:“实话对峰儿说吧,如果短时间让你恢復功力,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无异于拔苗助长,杀鸡取卵,短时间恢復功力之后很快就会真的散去,到那时,再想修炼就不是几个月的时间,或者三五年或者十年八年都说不准,甚至穷你一生都难以再恢復你的玄冥剑气了,峰儿可得想仔细了。” 唐天峰一愣,方明白师父犹豫的原因,中抑功散散去功力,自己胸有成竹,又生性豁达,并不在意,如今要影响到自己日后再难恢復之前,没等说话,一旁程苍海叫道:“大哥三思啊。” 程苍海和唐天峰的关系所有人都一目了然,未有夫妻之名,实有夫妻之谊,程苍海之前也不知道会影响到唐天峰日后修为,听后自是一惊,不由自主脱口说话。 仙师微微摇摇头,唐天峰大声道:“师父这么说,必是不得已的办法,若能救得明月,让天峰不负朋友重託,莫说区区内力,就是捨去天峰性命也在所不惜。” 程苍海知唐天峰性情,紧咬嘴唇,张聆雨心中纠结泣声道:“唐大侠,这,这……”程岩花也是不忍徒弟真的失去功力,轻声道:“峰儿,这可关系到你后半生。”
第68页 唐天峰正色道:“天峰心意已决,就这么定了,往深处说这不仅仅是明月生死和天峰个人事情,事关朝廷和江湖,是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大事,天峰岂敢有私心杂念。” 无为老人闻听微微睁眼道:“能心忧天下,不愧世人楷模,心中光明,别有一番天地,酒仙淡泊寡慾,却有一位捨身为国为民,纵死犹闻侠骨香的师弟,还有一个侠肝义胆的好徒弟,玄冥门靠他们才扬名四海。” 程岩花点头道:“王兄说的极是。” 黑白子抚掌道:“万事齐备只欠东风,现在东风有了,有劳王兄先帮唐天峰恢復功力,我们好早一点了却这桩尘缘。” 无为老人点点头对唐天峰道:“你内力虽然散去大半,却如空碗无食,可以把其它内力吸入自己体内,为己所用,不过用完即无,不能像先前的玄冥真气一样源源不断丹田生出。” 唐天峰一怔,问道:“就是把对手的真气吸入自己体内,虽然不同的内力真气之间不能融合,但我的确能把别人不同的少量真气暂时存于体内,却根本无法运用,只能逼出体外。” 仙师笑道:“所以窥视门径,你还不通运行法门,不知其中玄妙,我传你心法,帮他打开奇经上的几处脉络,助你真气运行周天,再配以道友的修功丹药,大功可成。”让唐天峰再服丹药,盘腿居中而坐,沉心静气,摈弃杂念,仙师双手合十,离着唐天峰数尺开外发出一股若有若无之气,环绕唐天峰周身上下,慢慢浸入体内。 唐天峰只觉得身体微麻,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顿时骨肉松弛,无为老人力道陡然增大,如排山倒海般直冲他的公孙、内关、临泣、外关、申脉、后溪、列缺、照海八个穴道,唐天峰不能自已,微哼一声,仙师内劲如江河决堤之势,瞬间体内游走一遍。唐天峰体内好似突然之间打开一道大门,丹田残余的玄冥真气蠢蠢欲动,在无为老人的真气引领下,勐的喷薄而出,两股真气汇聚一起,仙师的真气和玄冥真气好似同源,汇聚之下便合二为一,水乳交融,唐天峰体内真气充沛荡漾,无为老人道:“公孙沖脉胃心胸,内关阴维下总同;临泣胆经连带脉,阳维锐眦外关逢;后溪督脉内眦颈,申脉阳跷络亦通;列缺任脉行肺系,阴跷照海膈喉咙。”唐天峰谨记于心,在无为老人指引下运气周天,顿觉经络畅通无比,等无为老人收势,程岩花把自己的玄冥真气输送过来,唐天峰只觉丹田充盈,真气布满全身,忙依法运行周天,慢慢竟然能聚敛住真气,随意收放,喜出望外,起身拜谢。 程岩花把体内真气全部传给唐天峰,脸色顿时苍白,忙调养气息,丹田内玄冥真气蓬勃而发,未几就恢復如初,令人惊嘆玄冥真气果然了得,若有人能有幸练成玄龙神功必是天下无敌,空前绝后。 无为老人对唐天峰嘆息道:“我帮你打通沖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奇经脉络,可以储存更多的真气,只是从此以后,很难再恢復你的玄冥真气,难为你了。” 程岩花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峰儿也不是完全失去玄冥真气,日后若遇到敌人大不了可以吸取他们的功力为己所用,一样可以绵绵不绝。” 无为老人摇摇头道:“吸取别人的功力为江湖不齿,应该尽量不用,更何况哪有自己的真气用来得心应手,修习这门技法也得慢慢练习纯属才可,只要打通奇经八脉,学什么都是事半功倍。” 黑白子嘆道:“王兄功力通玄,深不可测,片刻之间就帮他打通奇经八脉,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打通唐天峰的任督二脉呢?” 无为老人笑道:“任督二脉岂是想打通就打通的?任督通、百脉皆通,任督二脉一旦被贯通,武功内力即突飞勐进、功力骤增,相传都可以不死不灭了,其中太过兇险,九死一生,道友听说过古往今来有几人打通这任督二脉呢?除非是真正机缘凑巧,得天地造化或许才有可能,打通奇经其它几处脉络,自是他本人修为和资质异于常人,非我之功。” 打通任督二脉是所有修习内功练武之人终极梦想,任督二脉为奇经八脉中最重要的两脉,督脉走在人体的背面,统管十二经络里面的阳经,被称为“阳经之海”,而任脉走在身体正面,统管十二经络的阴经,被称为“阴经之海”,若能打通二脉,则可阴阳相济,使内家修为到了无上境地,但任督二脉之间的断脉无法通达,故老相传,只有在非常奇遇的情况才有可能打通。 一旁低眉品茶久未言语的剑仙梅见真说话道:“既然如此就事不宜迟,咱们开始吧。”程岩花点点头,却从一旁角落拿来一个透红光亮的葫芦对唐天峰道:“咱爷俩的玄冥真气与酒最为搭配,这是我煞费苦心得来的海外仙酿‘金罗仙酒’,只要饮过一口此酒,就可口中生津,酒香存于口齿间十余日不散,若是饮上这一葫芦,仙人也会大醉三日三夜而不醒,此酒还能改善体质,起到一定延年益寿的作用,尤其练功之日喝一口可以抵上十年的苦修之功,峰儿今日大有口服了,快快痛饮此酒。” 黑白子连连摇头对唐天峰道:“真是师徒连心,你师父得仙酒不易,平日都不肯让贫道闻闻香味,原来是给你留着呢。”
第69页 唐天峰听后忙道:“天峰何德何能敢饮此仙酿,师父留着和几位仙师前辈享用,天峰万万不敢。” 无为老人笑道:“莫听他们胡说八道,故弄玄虚,那有什么‘仙酒’?不过此酒确有强身健体,助你体内真气运行,师父让你喝,就莫要推辞的好。” 程岩花道:“为师现在对酒可有可无,可以酒为食,也可终年不饮,今日你我师徒从聚,当开怀畅饮。”说完,容不得唐天峰抗拒,把酒葫芦打开,顿时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唐天峰后来练功不需要饮酒,但多年习性,不由得口齿生津,暗道:好酒。回头望见程沧海一脸似笑非笑,像是又说他他爱酒如命一般,面色一红道:“天峰万不敢饮此酒。” 程沧海笑道:“大哥不装腔作势了,师父让你喝,你敢不从命?” 唐天峰一笑,这才接过葫芦,龙吸虎吞,一口气喝个干净,只觉得肚里如一团烈火,浑身上下燥热不堪,酒劲直撞脑门,道声:“好酒”,忙运气周身,未几心神大定、体内充盈,听得师父笑道:“妙哉妙哉,一会你在我身后把你的内力发到为师身上,合我们师徒之力,大功可成。” 无为老人让程沧海和张聆雨守住舫门,四位老人盘腿围住明月坐下,把他上衣解下,分别用掌对着明月的前胸后背左右腰部,内力驱使,沉睡的明月夜笔直的坐在中间,浑然不觉。 无为老人道:“小朋友体内经脉受损严重,先前我用功力封住他的各处穴道经络,抑制住他体内的四股不同真气运行,但是它们犬牙交错、盘根错节、难解难分,等我把他穴道经脉解开,各位运用更强的真气以柔化柔、以刚化刚、以阴抑阴,游走他体内一圈,把和自己真气相同的劲力吸附在自己真气里面,慢慢融合一起,带出体外,重阳功本能会产生护体真气,会对其他外来劲力全力反击,我把他的重阳功力守在他的丹田内,等你们大功告成,再助他修復损伤的经脉,其间兇险,万不可大意,体内这么多真气共存,稍有不慎,各种力道发生纠缠,到那时,小朋友天资再好,无论如何承担不了这么多的真气发出的力道。” 几人齐声称:“是。” 第三十五章 身世 唐天峰凛然,明月现在像是一只装满货物的小船,重阳功护体真气对抗各种真气又好比风浪,几近倾覆,再合力发功进去救治无异于又增加小船的载重,真的是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势必沉没,明月即可就会命休,赶忙凝神闭气,双掌贴在师父后背,玄冥真气是发未发,觉出师父需要,再随时补充过去。 几人在无为老人指引下,同时发功,慢慢把真气注入明月体内,不多时,明月身体发生变化,身体忽冷忽热,肤色或暗或亮,体内游动的真气引起他的肌肤跟着颤动,清晰可辨。 唐天峰明显感到师父从他体内吸收玄冥真气,便把所有真气源源不断的输过去,未几,只觉得明月体内的阴寒气异常顽强,不愿受玄冥真气控住,师徒二人合力之下,才勉勉强强把这股阴寒气压住,一点一点慢慢融合进玄冥真气中。唐天峰全力发功,真气流动,身上渐渐腾起雾气,玄冥真气和明月体内阴寒气相互作用下,寒气愈加强烈,浑身上下竟泛出一层薄霜。 一旁张聆雨惊奇的低声问程沧海道:“程姐姐,仙师他们为什么不以柔克刚,以阳制阴呢?” 程沧海“虚”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以阴化阴是化解与无形,若阴阳相剋去做,的确是容易,但月公子体内能承受的了吗?那就不是给他疗伤,是去他体内比拼功力了。”张聆雨恍然大悟,不敢再多言,心中默默给明月祈福。 此刻唐天峰的真气消耗过快,丹田中又不能补充真气,身上寒气愈浓,灰色外袍被汗水湿透又结成了冰凌,硬邦邦在身上很是别扭,不由得两膀一晃,衣衫裂开,漏出健硕的前胸,左胸赫然纹绣着一朵鲜艷欲滴的血色梅花,坐在正对面的剑仙梅见真不经意扫了一眼,突然身体颤动,如遭电击,掌上发出的力道放缓,明月体内的天刚拳劲力挣脱出来一些,不受控制,刚勐劲力四处一窜,其他几股力道大受影响,彼此冲击中,明月体内所有真气乱作了一团。 无为老人喝道:“梅兄因何如此?”见他神色有变,必事出有因,嘆了口气道:“天数如此。” 梅见真愣了一下,马上清醒,赶忙持续发力,紧要关头出现这样的情况,想挽回很是不易,看来只有再一次封住明月各处穴道经脉,重新来过才行,对于自己以近百年修行居然控住不住心绪极是后悔惭愧。 坐在中间的明月在体内强大真力运行时勐地睁开双眼,虽然懵懵懂懂,逐渐有一些清醒,望着几位陌生老人围住四周,疑惑不解,口中急促叫道:“柳生、柳生在哪?”此刻体内山崩地裂一般,痛的又昏厥过去。 无为老人见状也是惊奇,明月体内经脉紊乱,这么多真气汇聚在他体内,也不觉得他丹田有什么异常,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道:“将错就错,马上合力把几股劲力逼如他的丹田,希望他的丹田可以承受得住,能在丹田中把几股真气融为一体,一样可行。” 四种真气都逼进丹田,短时间不会水乳交融,强行挤压一起便会如油锅遇水,丹田如何承受得住?酒、棋、剑三仙相信无为老人说的自有他的道理,逼真气进入丹田相对就容易的多,片刻之间,便把明月体内几股真气强行逼入他的丹田之中。无为老人见大功告成,说道:“你们全部收功吧。”
第70页 众人缓缓撤回功力,无为老人封住经络要穴,再看明月丹田鼓胀如斗,跳动不止,无为老人双手发出各种微淡色彩,劲力似刚似柔、如阴如阳,助明月丹田之气融汇,再看明月丹田逐渐恢復平稳,无为老人又运功多时,确保无恙方收功道:“我封住他的筋脉气血,防止重阳功力排斥太强,对他造成损伤,只能循序渐进,慢慢化解才是上上之法,多长时间能把几股力道融合为一就看他造化吧,虽然导致他必须昏迷,至少可保性命无忧。” 唐天峰等人大喜,能保住明月性命是重要事情,张聆雨抱起昏厥的明月躺回原处,剑仙几人朝着无为老人贊道:“王兄妙法、神奇如斯啊。” 无为老人道:“小朋友骨骼清奇,应该是他幼年服用过奇珍异草,修炼内力事半功倍,刚才封他经络,他的经络更是非常人可比,我百余年见闻,还没遇到这样的练功奇才,可惜了,可惜了。”连说两个“可惜了”,好似说明月身受重伤,可惜只能保住性命,又好似说没有遇到明月这样的弟子,要不然可以□□成一位旷古绝今的武学奇才,无为老人又对程岩花道:“这样也好,没有耗费完你徒儿全部功力,能留下多少也是好的,让他守住剩余真气,我传他心法,或许可把他的玄冥真气恢復十之七八。” 程岩花不住点头,忙让唐天峰大礼拜谢,无为老人取出一本薄薄小册,唐天峰依照上面提示运行真气即可,又叮嘱道:“修习心法未成之前,不可吸取别的内力进入自己体内,如遇‘震天神掌’更得小心,切不能逞强与之比拼内力,切记、切记。” 黑白子道:“震天神掌与其它掌力不同,掌力不但强大而且突收突发,瞬间可把人的功力催散,一般高手都要被震成粉末,只是听说此神掌早已绝迹江湖,多年并无人见过。” 唐天峰凛然,自己的玄冥真气修为虽然极深,每每往外发气始终不能得心应手,所以行走江湖,均是以玄冥剑式和玄冥剑气于敌搏斗,很少与人内力相拼,听到仙师叮嘱,还是恭恭敬敬道:“天峰牢记在心。” 程岩花多日疑惑,此刻不禁问道:“王兄内力通玄,旷古无双,为何不施展妙法把明月小朋友体内功力吸出来,釜底抽薪,就得他的性命?” 黑白子笑道:“仙师说过,重阳功非比寻常内力,可以绵绵不绝生出,无穷无尽,何时是个头?更何况,小朋友筋脉俱损,全仗重阳真气支撑,全部吸出他的功力,他也就油尽灯枯,万万不可。” 无为老人说道:“道兄所言只是其一。” 几人忙停下言语,黑白子和程岩花躬身道:“愿闻其详。” 无为老人含笑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转眼看着已恢復如常的剑仙问道:“梅兄现在如何?”众人又一起看向梅见真,无不疑虑刚才是什么事会让剑仙能心神大动。 此时剑仙的内心还是难以平静,不时盯着唐天峰细看,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拉唐天峰衣领,唐天峰不知何意,任由他把自己的灰袍拉开,梅见真用枯老如松的手指摸着胸前的梅花,仔细辨认一番,眼里忽然饱含热泪,回头大声问程岩花道:“你捡到你徒儿的时候是不是嘉靖八年春?” 程岩花捡来的唐天峰不算什么秘密,生于乱世,颠沛流离的人数不胜数,就算卖儿鬻女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梅见真一反常态相问,弄得程岩花一愣,仔细回想,果真是嘉靖八年捡的唐天峰,便点点头。梅见真又问:“那他母亲右眉心是不是有一粒红痣?” 程岩花诧异,虽然时间久远,当时见到她到时候以遭人残害,依稀记得唐天峰母亲眉心确有一粒红痣,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梅见真再也控制不住情感,老泪纵横,仰天大恸道:“谁能想得到呀?”说着勐地也把自己衣服拉开,胸前也有一朵梅花,和唐天峰的一模一样,梅见真一把抱住唐天峰道:“那惨死的夫人正是我那苦命的儿媳妇,唐天峰就是梅家失散三十多年少公子,我的亲孙子风儿啊。” 画舫中所有人听了都是震惊不已,谁能想到北剑唐天峰竟然会是钱塘名剑世家绝剑山庄的后人。 唐天峰如遭雷击,浑浑噩噩,呆傻当场,年幼时候胸前有一处非常小的红斑,误以为是胎记,随着年龄增大,血色红斑也随着变大,慢慢的越来越清晰,原来一朵梅花,对于自己胸前的梅花觉得古怪,不敢任何人知晓,剑仙胸前的梅花和自己一模一样,绝对不会是天生巧合,痴痴的看看师父,又看看剑仙,自己苦苦寻觅的身世,难道今日得知真相,就要找到了家?脑里一片混乱,难以置信。 程沧海又惊又喜,过来扶住唐天峰和剑仙坐下,梅见真方平稳情绪,拉着唐天峰久久不肯放开。 程岩花和黑白子唏嘘不已,遇到无为老人大悟后便放下凡尘琐事,做云游天下遨游四海的□□隐者,双耳不闻红尘事,一心悟道参玄机,偶尔谈起过往,从不深究,不知道剑仙还有个丢失的孙子。 无为老人道:“因果轮迴,皆为天定,你们祖孙重逢,自是命中注定。” 黑白子亦道:“其中原委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快和孩子说个清楚。”
第71页 梅见真长嘆道:“钱塘梅家号称‘名剑世家’,却人丁不旺,世代单传,所有梅家后人均在其出生时胸前纹以梅家特有的标记,在我犬子梅如血三十多岁才有了我的孙子,生他的时候窗外正清风徐来,乳名就随口唤做风儿,他胸前血梅就是老夫亲手纹刺,我是不会认错的,当时的梅家上下兴高采烈,犬子也是意气风发,放言出去要参加来年的武林大会,要让梅家位于江湖第一家。” 唐天峰如梦初醒,自己苦苦寻觅身世,总算见到了血肉至亲的爷爷,跪倒剑仙怀中叫道:“祖父大人,孙儿不孝,我……”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梅见真把他抱在怀里激动不已,程沧海一旁也为唐天峰欢喜而泣。 良久,黑白子问道道:“梅兄说的就是当年枫林谷武林大会,听说令公子和枫林谷主唐晓风唿声最高,后来莫名其妙又退出武林盟主的争夺,难道和你孙子关系很大?” 梅见真拉起唐天峰,点点头道:“不错,人生无常、乐极生悲,在风儿百日酒后,我那儿媳提出要回娘家去,按道理是人之常情,说来不怕你们见笑,我儿媳狄氏,娘家祖籍山西太原府,世代书香门第,因为狄家不同意这门亲事,她跟着我儿私奔来到我们梅家的,狄家为此耿耿于怀,立誓:辱没家风、永不相认,原以为等生米煮成熟饭,我儿媳带着他狄家的外孙回去,就能解开两家怨恨,第一次回娘家还是担心见到我儿难消仇恨,儿媳执意独自先回,毕竟生身父母,一切好说,我父子虽不放心,料想儿媳学了些梅家功夫,放眼江湖也是一等高手,多带丫鬟僕人,料想万无一失,没想到竟成永别。” 程岩花嘆道:“久无音讯后,那梅兄父子为什么不顺路找寻?” 梅见真摇摇头道:“当时我儿久不见妻儿迴转,断定被狄家扣留,便上门去接,狄家矢口否认女儿回来,我儿寻找不得,以为狄家阴险歹毒,把去的人都算计了,来个死无对证,也怪他当时血气方刚,和狄家一言不合就大开杀戒,可怜亲家满门上下五十一人无一活口,造成当时太原府最大惨案。” 程岩花微微皱眉道:“原来三十多年前轰动太原府的灭门惨案是你梅家所为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念在狄家姑娘给你梅家做媳妇的情分也不能痛下杀手,好个剑魔,难道是非不分、六亲不认?” 梅见真苦笑道:“我得知此事,震怒之极,就算梅家绝后,也不能留这个无情无义、嗜血魔头辱没梅家名声,但后来发现我儿得了一种怪病,癫狂无常,似乎像是被人下毒所致,迷了心性才做出惨绝人寰的事情,或许是狄家见事情败露,又想故技重施暗中下毒对付我儿,才出此惨剧,可狄家灭门,死无对证,我儿后来病情加重,见到我都是魔性大作,我当时不想江湖人尽皆知,以我儿名义退出盟主争夺,四处寻医问药,先把他的魔怔医好再说,其它事就放在了一边。” 众人听闻当年惨案,默不作声,唐天峰颤声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是真的,归根结底,一切罪魁祸首都离不开追杀我和我娘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高手追杀?普通山贼强盗恐怕是连梅家的僕人都打不过,梅家究竟得罪了谁?是哪个仇敌如此对我们痛下杀手?” 第三十六章 绝剑七式 梅见真接着说道:“老夫自诩梅家创建绝剑山庄以来,行侠仗义,江湖有口皆碑,到底是何人所为,不得而知,也许是梅家名声太大,难免遭小人暗算,或许……”梅见真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又道:“老夫年少时也曾轻狂,与人争强好胜,做过一件悔恨终生的事情,细细思量,怎么也和这件事联繫不到一起。” 唐天峰悲愤道:“江湖行走哪能没有恩怨,从来都是冤有头债有主,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残害我母亲的贼人是别有用心,猪狗不如,弒母之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枉为男儿。” 无为老人嘆息一声摇头不止,程岩花问道:“这般惨绝人寰事情,任谁也难以接受,此事久远,梅兄当时若没有线索,如今怕是很难查出真相。” 梅见真长出一口气道:“当时老夫救子心切,遍访名医,后发现我不在庄上时候,我儿倒是正常如初,屡次三番都是这样,得一位精通玄天周易的老者点化,自己年轻时候做过的错事以至罪孽深重,老天惩罚我不能和儿子相见。” 黑白子道:“梅兄何必相信这个?连老道都不信,当今皇上听信‘二王不能相见’的妖言,导致传言不断,人心惶惶。”嘉靖听信神仙旨意,身为储君的裕王很难进宫面见嘉靖,父子猜忌甚嚣尘上,甚至有传言说景王之死就是裕王所为,起因都是父子不见以至谣言四起。 梅见真苦笑一声道:“经此变故,老夫心灰意冷,恰巧遇到王兄,方知尘世上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都不如闲云野鹤逍遥自在,万般天註定,半点不由人,不逆天道,顺其自然就好,便把山庄委託管家打理,立下铁规,绝剑山庄再不与江湖纠缠,自此之后封庄闭关,我跟随王兄出了这凡尘,今日见到风儿,老夫尘心难尽,不能自已,没想到三十年前的惨剧是个天大误会,真愧对狄家,羞煞老夫。” 黑白子问道:“梅兄既已立下家规,三十余年间倒是不见你儿剑魔再踏入江湖一步,可是最近为什么又传令天下,于中秋在钱塘江畔以绝剑山庄名义召开武林大会呢?”
第72页 梅见真摇头道:“老夫听闻此事,也心生疑虑,我儿性格耿直,担心他被人利用,但愿先祖保佑梅家平安无事吧。” 程岩花插话道:“当年我偶然路过天峰岭,救得你孙儿,是被他母亲紧紧抱在怀里从山顶跌落谷底,多日未被人发现,峰儿母亲重伤已亡,死前还餵着他乳汁,才侥倖活下,我查看四周没有发现其他人等,只道是他母子失足掉下沟底,后从她身上伤势看出曾与人激烈打斗,应该是被人追杀才跳下天峰岭的,在峰儿衣衫上血书一字,依稀分辨是个‘唐’字,苦思不解,以为是峰儿姓氏,现在找到家世,认祖归宗,该叫梅风儿吧。” 梅见真一愣:“我儿媳聪慧异于常人,不会凭空写下一个‘唐’字,定于惨案有关,风儿只是我孙儿乳名,他的大名叫做梅御风,是我给他起的,原以为这个名字再也用不上了,原来风儿还在人世,唐天峰就是梅御风,梅家有后。”说完,露出笑容,神情显得欢喜,剑仙平素不苟言笑,此刻喜悦自是心底发出。 这时无为老人说道:“梅兄见到孙子,心愿了却,尘缘该尽,至于真相如何,自有梅家人去解,天道循环,终会大白于天下,至于叫什么,都不过一个代号,和阿猫阿狗有什么区别,人称我仙师,难不成我就成了仙师?别人叫我狗屎,我又变成狗屎吗?都是人心作祟,眼开花明、眼闭花寂,心外之事,何必看得认真呢?心中无事,方可包罗万象,与世无争,才好潜心悟道。” 梅见真低头不语,忽仰天大笑道:“仙师说的极是,我孙子还在世间应是梅家最大幸事,我愿已足,其他的就有我的儿子孙子去处理吧,近些年比肩梅家的用剑高手北剑其实是梅家后人,好的很。”又对唐天峰道:“你为朋友义字当头、两肋插刀,护送小朋友和风云剑到绝剑山庄,原来天意如此,安排你回家去了,见到你的父亲,好生劝解他不要惹江湖纷争,这些年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他的没有完全好的魔怔,又担心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坏了梅家几代人的名声,祖父不盼你能为梅家光宗耀祖,希望你保全梅家名声。” 唐天峰正色道:“孙儿牢记在心。” 梅见真:“你现在功力大不如前,武林大会人才济济高手如云,你何以立足?” 唐天峰朗声道:“孙儿内力虽然有所损伤,但剑法却不曾丢失,师叔教我的玄冥剑式而成就我的北剑名声,不是浪得虚名,您老人家大可放心。” 梅见真摇摇头道:“玄冥剑式精妙却难入绝顶之列,遇到顶尖高手,你连他的护身罡气都破不了,难道就束手待毙不成?” 唐天峰语塞,武功高手练到了一定境界,自卫防御极强,不要说少林的金刚护体神功,就是遇到像天魔老人的天魔诀,还有明月的重阳护体真气都是非同小可,忽然看到明月旁边的风云剑,豪气顿生道:“风云剑在,什么护体罡气也不用惧。” 梅见真脸一沉喝道:“依仗兵器锋芒取胜,不怕辱没了梅家英名?你以为有了宝剑就再无敌手了吗?”梅见真平时话语不多,多是源于家事,今日相认原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孙子,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但语气忽变得严厉让人摸不着头脑,肯定有要紧的话说,众人静心倾听。 梅见真沉声道:“今日就说一段无人知道的往事,老夫少年时候,也是锋芒毕露,不服他人,曾独自去挑战当时的武林盟主万古堂,他号称‘剑霸’,使用一柄陨铁锻造的宝剑,这把剑锋利无比,又比一般的剑略大,施展开百步之内都是他的剑芒,万古堂在长江边召开的武林大会上,以内力真气配以宝剑锋芒,在长江上击起漫天水雾,威震那一届的武林大会,被称为‘一剑封江’,当时我血气正盛,梅家以剑法取胜,容不得还有人以剑称霸,我以普通钢剑对他的‘陨铁剑’,三剑逼他倒退,四剑打掉他手中宝剑,他长嘆认输,也怪我得理不饶人,逼他毁掉宝剑才肯罢休,他羞愧难忍,眼睁睁看他跳入江水,想救他也无可能,这件事无人得知,是我终生憾事,每每想起,当时的确做得太过分了。” 黑白子连连摇头:“万古堂神秘失踪,武林一段悬案,原来你是始作俑者,的确不应该。” 梅见真道:“大错已铸,追悔莫及。” 程岩花问道:“陨铁剑我听说过,好像后来是把这把宝剑又融化,加以玄钢从新铸造,才有了现在的第一奇兵‘风云剑’,如果真是这样,梅兄是如何抵挡宝剑锋芒的?” 梅见真道:“风云剑出自陨铁剑不假,都是神兵利器,当然不敢用普通的钢剑针锋相对,但梅家剑法自有独到之处,我以己锋对他宝剑之钝,他的陨铁剑便无优势,仅此而已,这也是告诉风儿,依仗宝剑锋芒,遇到真高手,你只有束手待毙。” 莫说以己之锋对敌之钝,就是双剑平面相交,以己之钝,挡敌之无锋,宝剑和普通钢剑实无分别,唐天峰从小就听说梅家剑法天下无双,今天听祖父亲口说出,用几招便把当时如日中天的武林盟主、也是用剑高手的万古堂打败,梅家剑法精妙让人嘆服,但逼死曾经的盟主,确实让人揪心不忍。 黑白子呵呵笑道:“梅家绝剑赢了武林盟主的陨铁剑,成就了武林第一的名剑世家。”
第73页 梅见真充满悔意,平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憋得通红:我在江湖虽博得虚名,自那以后,满怀愧疚,对江湖中彼此争斗心生余悸,少林武当在江湖各大门派中数一数二,高手层出不穷,从不争强好胜,苦厄大师终日不出少林藏经阁一步,黑白子道兄不也远离江湖,并不是他们一开始就厌倦江湖,是成名之后有了无穷的烦恼,无数想一举成名的高手,甚至才出江湖的少年,都找这些江湖泰斗来切磋比试,从而想一战成名,说是比试,往往以命相搏,其中烦恼苦不堪言,道兄,我说的可是?前车之鑑,引以为戒,老夫对什么泰山北斗武林盟主看若浮云。” 黑白子一笑道:“正如梅兄所言,我稍有虚名时,便不乏人等前来拜师学艺,还有多数来请我指教,实际就是来挑战,每日就甭想做别的,这些琐事就够受得了,后来我金盆洗手,退出江湖都是不行,还好遇到王兄,这些年清净得很。” 程岩花听着面色微红道:“说来惭愧,我当年上少林也是如此。” 梅见真点点头:“钱塘梅家号称名剑世家,来切磋挑战者也大有人在,我儿在梅家近几代里悟性最高,我不想因为这些毫无意义的争斗影响他参悟剑法,少年时候送他到太原府一位至交好友家,静心修悟梅家的绝剑七式,我整日闭门谢客,远离纷争,等如血剑法大成,返回家中,我把绝剑山庄交给他打理,当时还叫做唐云的枫林谷主做客梅家,商议召开武林大会,推选盟主,我极力反对不成,表示梅家绝不参加,我儿年少轻狂,又刚刚娇妻爱子,意气风发,有意染指武林盟主,梅家的无妄之灾就是从那时开始。” 唐天峰道:“我父亲就算想做武林盟主,真刀真枪凭真功夫本也无可厚非,也不至于引来仇人啊。” 梅见真苦笑道:“能不能惹来仇人尚且不说,歷届的武林盟主我听说过的和见过的没有一个善始善终,成化年间武林盟主欧阳玄龙德高望重,武艺超群,没几年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弘治年间武林盟主万古堂因我跳江自尽,正德年间武林盟主上官无邪更是离奇,刚坐上盟主之位,当日练功岔气而亡,本朝武林盟主唐晓风也是不知去向,若不是听你说他有个弟子出山,才知他隐居起来,唐晓风应是和我与道兄一样,逼不得已退出江湖的。” 唐天峰勐然想起张霄汉说起前武林盟主唐晓风做盟主之后,经常有人来找他比武挑战,不得已才离开枫林谷,刚想说话,梅见真对唐天峰道:“梅家剑法屹立江湖一百余年并不以内力为强,风儿功力暂受损伤,却不影响梅家剑的发挥,梅家剑法传男不传女,更不许外人得知剑法要义,爷爷现在便把梅家剑义传于你,学成之后,放眼天下,再不惧他任何高手。” 无为老人这时睁眼说道:“练武本意是强身健体,到后来成了逞强争霸的技能,为了战胜对方,多以练习攻击为主要,倒把初衷忘记,江湖上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天下武学同宗同源,何必要分个高低上下?都是心中贪念作祟。”点首叫过程沧海和张聆雨与唐天峰站立一起,又道:“你等谨记,学的一身本领,应该扶危济困,匡扶正义,切不可争强好胜,急流勇退才是大智慧。” 梅见真一时兴起说了几句豪气的话,和平时一贯修行大相迳庭,仙师说完,顿生羞愧,额头躺下汗来,忙道:“王兄提醒的是,是我动了贪念。” 无为老人笑道:“爷孙相聚,难免心性使然,不要说你传孙儿剑法天经地义,我也要传他一套运功心法,让他早日恢復功力,且不说家仇,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还要他做,只要明白功成身退,善莫大焉。”唐天峰三人一起拜谢仙师齐道:“谨遵教诲。” 程岩花笑道:“梅家剑不是玄冥剑式可以相提并论的,峰儿悟性颇高,学成家传剑法后绝不是仅仅北剑的名声,应该是天下用剑之王了,可惜的是,我的徒儿是你的孙儿,辈分有些混乱,让人不快。” 黑白子呵呵道:“什么辈分不辈分,如果按江湖辈分,梅兄还低我两辈,又该怎么算?我是我,你是你,咱们各说各的,莫要王兄再取笑你我。” 梅见真道:“事不宜迟,老夫现在就把梅家剑传给我的孙儿。” 程岩花笑道:“梅兄就在画舫中传授剑法,不怕别人学的去?这可是你们梅家不传之秘啊。” 梅见真摇摇头道:“王兄刚刚说过,天下武学同宗同源,是我们强行分成派系,苦心积虑想学别人的绝技,又讳莫如深的把自己所长掩盖,其实天下武学大同小异,无所谓外家内家剑法招式,全看习武之人的天资悟性还有毅力,歷代成为武学宗师的哪一个不是把武学融会贯通后独创的绝技神功?” 无为老人点点头道:“绝顶的武功在意不在招,能悟出便无师自通,悟不到就会弃如敝履,传授无非是领他进门,修行还得靠他自己。” 梅见真不住点头,拉着唐天峰道:“梅家剑法虽说是七式,实无招无式,每一剑式只有剑义,一剑比一剑高深,到最高第七剑,便人剑合一,是无上境界,我先把第一式的剑义说给你听,能悟道什么境界就看你的造化了。”梅见真一字一句说给他听:“……意随念动,剑随心走……”唐天峰正襟危坐,默记剑义。
第74页 第三十七章 否极泰来 程岩花满心欢喜,微笑着和无为老人低声言语,张聆雨回到明月身边,虽然依旧昏睡不醒,仙师说他性命无忧,芳心大定,又依照无为老人所传心法运功,练习几次,体内天刚真气运行流畅,初见成效,忽见黑白子取出一副围棋在桌上摆开,对着一盘残局自娱自乐,张聆雨见猎心喜,凑到近前观看,听黑白子讲起,原来是一盘海外流传的珍珑棋局,残局步步精妙,听得张聆雨入神。 程沧海忽听得画舫外有人轻扣,径直出去,画舫内人等各行其是,时间不长,梅见真已把梅家七剑的第一式剑义给唐天峰讲完,唐天峰盘腿默念不止,悟其剑理。 半晌,程沧海从画舫外进来,来到无为老人近前轻声道:“太子太保府递消息给慕容师兄,济南府是接到内阁手谕,正是找寻唐大哥和月公子,得知我们去了城南四门塔,才派出许多人前去找寻,还听说京城第一名医孙溪风也赶来,好像是知道月公子受伤,特意前来,具体内情不详。” 无为老人点点头,程岩花先道:“原来如此,这小朋友果真干系重大,无论江湖还是朝廷都对他极是关注,峰儿仗义相助长风镖局,间接就是为了天下苍生,不负侠义所为,好得很。” 唐天峰默念剑义,参悟剑理,忽“咦”了一声,停下来问道:“爷爷,孙儿把剑义牢记于心,默念不下十遍百遍,刚才怎么感觉好像好似记得又觉得陌生了?孙儿鲁钝,不明觉厉。” 梅见真哈哈大笑道:“甚好,片刻之间就悟出梅家剑法精义了,比你父强多了,当年他在梅庄数年没有长进,知他心有杂念,才把他送到远离钱塘的太原府,好让他静下心来,方能有所成就。”看着唐天峰满是疑惑,梅见真又道:“倒背如流,充其量只是用心死记,不能算融会贯通,只有参悟到剑义精髓才会似忘非忘,如写字的时候,我们如果不断的重复写一个字,那么就会慢慢的忘记了这个字怎么写,这就是完全融会贯通的意思。” 唐天峰似懂非懂问:“剑法只有剑义没有剑招,如何施展?” 梅见真道:“有招就有解,无招就无解,任何剑法都有破解的方法,如果你的剑法无招,做到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看不到你的招式就没有人可以破解你的剑法,这才是无敌的剑法,当然,这只是绝剑七式包含之一,现在船舫中,悟到那算哪,精妙地方需找偏僻幽静坐关参悟,慢慢理解其中精妙,梅家剑法全在个人的悟性和修炼,比知道剑义要更难。” 唐天峰略有所思道:“高深武学是以知道练习的法门为前提方可练成,至于悟性和修炼完全可以以勤补拙,以后天的勤奋完成,所以绝大多数习武之人无不异想天开,以得到绝世武功的秘籍为最高心愿和梦望。” 无为老人听到唐天峰所言说道:“有的人觉得知难行易,有的人觉得知易行难,实则知道和行动都是重要的,只有知行合一世上才无难成的事情,你们爷孙俩就在这画舫中,一个教一个学,同时依我的练功心法巩固体内真气,做到忘却尘俗心,此地便是幽闲境,如是真隐者,不必居于山林。” 就在画舫中,唐天峰悟剑,又和张聆雨同时修习无为老人传授的心法,张聆雨对围棋非常喜爱,基础不错,时间久了对珍珑棋局瞭然于胸,独特见解甚至超过酒仙对棋局的见解,黑白子棋艺无双,罕逢敌手,对张聆雨喜爱至极,倾囊出售棋艺,二人几乎成了忘年交。 无为老人每隔几个时辰就为明月运功融合丹田真气,梅见真问道:“王兄若有施救妙法,我们何不再合力救他?”无为老人笑道:“我封住小朋友的丹田和各处要穴筋脉,抑制住几股真气运行速度,现在相安无事倒也平稳,但导致融合缓慢,不知多久才能化解完全,所以我以‘玄天元气’刺激他的重阳真气,助他尽早恢復成功。” 梅见真深知无为老人的玄天元气无人可比,酒仙的玄冥真气都难以望其项背,既然用到玄天元气,别人是万万帮不上忙的,便道:“我等无力相助,辛苦王兄。” 无为老人又道:“诱发小朋友丹田内的四股真气,需要拿捏的恰到好处,少一分无功,多一分就会难以控制,加大他伤愈的风险,日后在他未功成之前,断不能受到外力,受到的功力越大,丹田真气被诱发的越强,后果难以预料。” 众人都清楚其中利害,也就只有无为老人的玄天功力可以帮上明月,均是暗道:“明月造化不浅,若不是遇到仙师,任何人都是无计可施。”众人各干其事,程沧海偶尔到岸上买些饮用食物,配上香茗瓜果,倒也自在,转眼两三日过去了。 这几日昆明湖游玩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出现大批官府衙役,人声鼎沸,嘲哳异常,程沧海岸上回来道:“可能上次我和大哥去酒楼被人认出,现在到处是找我们的官府差人,刚才过一路口,好似看到长风镖局的人,难道总镖头他们也找寻到这里来了。” 一旁唐天峰听得长风镖局,精神一振,急道:“沧海,你看见刘大哥他们了?”张聆雨惊喜道:“我爹爹也来了?他们现在在哪?” 程沧海道:“似乎看的像是刘长风几人,再想辨别,已经转入人群,本想追过去,觉得不妥,还是先禀报师父才好,”
第75页 唐天峰一跃而起,和张聆雨便要出船去,仙师摇摇头道:“现在不是你们相见时候,安心练功,少生事端为妙,一切等小朋友好转再说,你如果心中不安,可以先告知你的朋友,就说一切安然无事,不耽误他们参加武林大会,让所有人放心。” 程沧海亦道:“大哥,刘长风和官差结伴同行,但是人多眼杂,保不齐有东厂的人正在跟踪,最好不要引起他们注意,告知总镖头我们一切安好,让长风镖局先去杭州等我们最好。” 唐天峰转念一想也对,东厂和天魔教可能正在严密注视长风镖局,料定从他们那里会知道明月下落,刘长风趁机吸引住他们,等明月稍有好转,就神不知鬼不觉,悄无声息到绝剑山庄,会省却不少麻烦,虽然现在知道身世,归家心切,希望能早日见到父亲,但小不忍则乱大谋,还是保障明月安全最重要,便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就书信一封,刘大哥识我笔迹,让他放心,也不要官府差人再打扰仙师清净。” 张聆雨还想执意见见父亲和哥哥,程沧海拉住她耳语一番,张聆雨看着明月,低头不语。 这个时候唐天峰把书信写好,对程沧海道:“还得麻烦沧海再去走一趟,你轻功好,不会让人发现。” 程沧海莞尔一笑,收好书信,出画舫而去,来到湖岸不多时就远远望见一群人,为首人紫面虬髯正是刘长凤,背上背着包的严严实实的巨铁剑,并肩的是神拳无敌张霄汉,张大成和四名镖师环绕左右,正东张西望,逢人打听着什么。 程沧海不直接去见,心想施展轻功逍遥游过去,把唐天峰写的书信偷偷放到刘长凤怀里去,正想着,忽然又看见后面依旧女扮男装的西门小桥神情没落,失魂落魄独自远远跟在众人后面,程沧海心思一动,几步来到西门小桥身边,轻拍她的肩膀一下便闪到旁边角落。 西门小桥感觉肩膀一沉,晃动身形避开回头查看,前后空无一人,诧异间勐地看到路边角落的程沧海,心中大喜,刚想叫喊,程沧海轻“嘘”一声,摆摆手,西门小桥会意,悄悄走了过去,随着程沧海转到一处四周无人的僻静地方,二人多日不见,异常亲近,程沧海先问道:“怎么没见着柳生,西门姑娘没有找到他?” 西门小桥神色显得忧伤摇摇头,讲述经过道:“我回去时候,天魔教的人散去干净,告诉总镖头月公子被天魔教偷袭,身受重伤,被你们带去济南府找名医疗伤去了,至于柳生他生死不明,我把那个地方找了个遍没有发现半点踪迹,月公子安危事大,暂时顾不上他了,先和总镖头来济南找你们,李如松公子护送我们到城外,担心所带家兵众多,引人误会,便与部下在城外等候,顺便附近打探那毒龙尊者消息,济南府地方这么大,茫茫人海也不知去哪找你们,后来官府出动人手帮我们寻找,才知道他们是接到内阁手谕,料想是张大人安排,三指圣手正在赶来济南途中,孙溪风妙手无双,肯定救得月公子,只是不清楚张大人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会未卜先知?甚是奇怪。” 程沧海也把自己等人经歷简单说说,略去了师父几位,只说遇到一位隐世神医,明月已无大碍,静养一段时间便可痊癒,便把唐天峰写的书信交给西门小桥,又道:“西门姑娘告知总镖头,通知济南府不要再寻找明月,更不要泄露我们行踪,不想被天魔教和东厂的人盯上,来个暗度陈仓,长风镖局大张旗鼓去钱塘,唐大哥自有安排,照顾好张老伯,聆雨姑娘一切安好,长话短说,就此别过,武林大会前夕必定与你们在西湖相会。”说完抱拳离开,西门小桥愣神间就看不到程沧海踪迹,对她的轻功是心悦诚服。 西门小桥得知明月等人无事,很是欢喜,急追上刘长风等人,实情相告,刘长风看到是唐天峰亲笔书写,又惊又喜,悬着的心放到肚里,见四周不乏有鬼鬼祟祟之人出没,料定是东厂甚至天魔教的人暗中监视自己,嘱咐众人一切如常,暗中命张彪去告知济南府何师爷上报知府大人,就说唐天峰等人无事,早已离开济南,往江南去了,张彪转身离去。 张霄汉得知女儿和明月都安然无恙,担心多日,心中顿宽,笑着道:“这几日咱几人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现在得去好好搓一顿,犒劳犒劳大傢伙儿的肚皮。”张大成咧嘴笑道:“好啊,天天馒头煎饼嘴都没味了,该吃顿大肉打打牙祭。”众人齐声叫“好”,刘长风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聚贤楼”,带领众人直奔过去。 此时已午后,吃饭的人不是很多,倒是酒楼前聚集不少小叫花子,正央求店小二施捨一些午饭后客人剩下的残羹冷炙,店小二看到又来了不少客人,赶忙迎上来叫道:“几位客官是打尖的吧,你们算来对地方了,本酒楼是昆明湖边第一酒楼,就算整个济南府也是数得上名号的,快往里面请。” 那群小叫花子眼见和店小二讨要不成,看到刘长风几人相貌堂堂,定是有钱的主,一拥而上,把他们团团围住,口里乱七八糟喊着“老爷,赏几个大子吧。”“祝几位大富大贵,早生贵子,给口饭吃吧。”“老爷是大善人,可怜可怜我们吧。” 西门小桥心头一软,就要掏银子,掌柜从酒楼里面出来拦住她,黑着脸恶狠狠把小叫花子都驱赶开来,又换做笑脸道:“姑娘可怜不得他们,给惯这些花子,他们是不知感恩的,会变本加厉围住这里,还要不要小的做生意了?”忙把几人引进酒楼楼上雅座,刘长风看着躲闪开的小叫花子,无奈的摇摇头。
第76页 张霄汉嘆口气道:“堂堂天下第一大帮的丐帮弟子尽然沦落到这般受人白眼的地步,沈弃儿若看见,不知要作何感想。”丐帮帮主沈弃儿带领丐帮弟子帮助李成梁将军对抗鞑靼,天下无人不知,敬佩丐帮是为国为民的侠义大帮,没想到济南的叫花子为了填饱肚子饱受欺凌。 刘长风却笑道:“张老侠有所不知,并非天底下所有的叫花子都是丐帮的弟子,能进入丐帮的人都是铁铮铮的汉子,叫花子也分了几种,除了丐帮中的,还有一种就是靠乞讨要饭为生,这些人不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就是真正穷困潦倒的乞丐,和丐帮是沾不上边的。” 张霄汉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这些叫花子和老汉见过的丐帮弟子很是不同。” 刘长风又道:“叫花子中也有一些穷凶极恶之徒,少则三五人、多则数十人,聚集在一起做些偷鸡摸狗甚至打家劫舍的勾当,还有的拐卖妇女儿童骗人钱财,所谓的拍花子,最让人可恨的是把一些妇女儿童斩去手足、挖眼割舌,弄成惨状博人同情骗钱,这些叫花子就是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众人心中大为震惊,西门小桥道:“丐帮中的英雄都是乞丐叫花子,但叫花子不一定都是英雄好汉了。” 第三十八章 妙手神偷 镖师王强笑道:“总镖头说的那些花子毕竟是少数,要不然丐帮那顾不上抗击鞑靼,先要忙着除掉这些恶花子了。” 众人顿时释怀,心情舒畅,便要酒要菜,吃的个酣畅淋漓,从楼上看到那群小叫花子不死心,并没有离开,还在门口和那胖掌柜纠缠,那掌柜急了骂道:“就是餵了狗也不能给你们这群小畜生吃。” 张霄汉依旧不快:“就是普通讨要饭菜的乞丐,掌柜这么做也有些过分了。” 贺五六和罗瞎子齐声道:“市侩小人,为富不仁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镖师王强却不贊同:“也得理解酒楼老闆,施捨一些饭菜无所谓,可这世道表面看歌舞昇平,实际穷苦人太多,叫花子遍地都是,如果这聚贤楼施捨的哪怕是薄粥,传的开来,用不了几天,叫花子会把这酒楼围的水泄不通,就真的不用做生意了。” 西门小桥点点头:“正本清源,根由还是在朝廷,严嵩父子把持朝纲二十年,哪管什么苍生百姓,只会粉饰太平,好大喜功,把大明朝搞得民不聊生,现在好多了,听说朝廷在各处都开有粥厂,里面沙子虽多,但也可勉强不被饿死。” 张霄汉微怒道:“这些贪官污吏,连用于饥民活命的粥都不放过,用沙子充当白米,就是这些蛀虫把朝廷毁了。” 西门小桥道:“也不尽然,粥里掺沙是张居正大人提议的。”看着几人难以相信的神情又道:“真正的饥民为了活命是不会在乎有一点沙子的,如果是不掺沙的粥,说不准会有别的人去分吃,不但增加了懒汉,还让真正需要的人得到的粥更少了,这也是无奈之举,没有办法的办法。” 大伙儿听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似一个小小措施,实则用心良苦,透露出张居正的才能和实心实意为国为民的初心,都听闻过张居正的名气,不由的嘆服起来。 忽然聚贤楼外闯进来一位身穿花袍、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模样的人,进门就大喊:“掌柜的,有钱是不是就能吃饭?”来人生的面部清秀,身材短小精悍。刘长风觉得好生熟悉,好像那见过一样,却又认不得。 掌柜赶忙笑道:“看客官说的,有钱还能不让吃饭,岂不是没有天理王法了?” 来人大大咧咧斜着坐下,从身上掏出一定银子扔在桌上道:“我想请几十个人吃饭,饭菜无所谓,能填饱肚子就行,你看这些银子够不够呢?” 掌柜喜眉笑眼收起银子笑道:“够了够了,不知道客官请的人现在在哪,什么时候来酒楼吃饭啊?” 来人“哼”了一声,手指门外那群小叫花子咧嘴道:“就是他们?掌柜可说过,有钱就能吃饭,不会拒绝他们吧?” 刘长风等人听得真切,无不大笑,暗自叫好,西门小桥乐的几乎喷饭,再看掌柜面色忽青忽赤,手足无措,尴尬道:“客官耍笑呢,逗什么叫花子,大不了买点馒头之类让他们在门外吃,对客官就感恩戴德了。” 来人“呵呵”冷笑道:“不成,大爷我今天高兴,他们就是我请的客人,掌柜亲口答应,可不能出尔反尔。” 门外叫花子听说有人请他们吃饭,个个兴高采烈,推开店小二沖了进来,或蹲或坐,挤得楼下满满当当。 掌柜满面潮红,看着污秽不堪的叫花子,一跺脚,咬牙对店小二道:“好,有钱吃饭,安排后厨赶紧烧菜做饭。”众叫花乐不可支,有说有笑,也有拱手感谢花衣人,乱作一团。 来人得意洋洋,绕店里转了一圈,又拍拍掌柜道:“多谢掌柜,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说完扬长而去。掌柜暗道:“你谢我干嘛?”搞得哭笑不得。 刘长风乐道:“这掌柜今天遇到的不是善茬,存心给掌柜添堵来了。” 不多时,几人酒足饭饱,正欲结帐离开,楼下掌柜突然大叫道:“我的银子怎么不见了?是谁偷走我的银子?对了,刚才那个人是小偷,偷了我的银子来充好人,快快报官。”
第77页 刘长风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人,暗道:“原来是他。”不禁咬牙切齿对几位镖师道:“快随我去抓那个贼人。”拿起桌旁巨铁剑起身就往楼下跑去。 众人一愣,此人就是贼也有几分侠气,总镖头平日最敬重侠义之士,此刻一反常态,甚至不顾镖局还有要事在身,都不知何意,西门小桥急道:“缉拿盗贼自有捕快,总镖头何须为此事急躁?”见刘长风理也不理,只得放下一些碎银子在桌上,大伙儿赶忙跟了出去。 楼外游人不算太多,可哪里还看得见花衣人,四处寻找一会儿,刘长风方怒气沖沖对几人道:“踏破铁鞋无觅处,今天就是把济南府翻个底朝天也得找到他。”见几位镖师疑惑不解,又道:“你们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虽然易了容,我也认出他来,正是军师的贴身护卫花无尘。” 镖师王强惊道:“难怪我刚才看他就有点眼熟,原来就是那化名花无尘的妙手神偷花小三,无论魏长云狗贼说的是真是假,大帅蒙冤前,这厮装死,就非常不正常,书信的事情和他或许有关。” 刘长风道:“不错,这鸟人称妙手神偷,还有一个绰号叫百变神偷,先前在江湖尽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岂能是好人,装死骗大家,必是居心叵测,不论魏长云说的有几分可信,这花无尘嫌疑很大,大帅的事情非让他说个清楚,也得查明和军师到底有没有关系。” 当年胡宗宪被抓捕进京,军师徐渭也下落不明,花无尘又是徐渭护卫,联想一起,疑窦重重,刘长风虽不敢疑心军师是陷害大帅的主谋,可也得查个清楚,问个明白,今日偶遇,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熘走。 张霄汉对此也略知一二,便道:“还是问清楚好,要不然是个心结,永远不会打开,既然花小三称百变神偷,估计出聚贤楼就换了装饰,不要光盯着花袍,你们一起共事多年,应该对他的身形举动瞭然于胸,用感觉去找,或许他还在不远处。” 刘长风听后觉得有理,几人四处张望,果然发现远处一个青衣人背影非常相像,慢慢跟过去细细辨认,刘长风断定是他无疑,冷笑几声道:“不要打草惊蛇,看他要做什么,会到哪里去。” 刘长风和花无尘当年同在胡宗宪大帅帐下,共事多年,不说是情同手足,感情也是不错,从没疑心是他偷盗书信,可魏长云一事让他顿觉人心莫测,若真是魏长云说的那样是他盗取书信,花无尘必然知道是谁把书信交给朝廷,是谁要陷害大帅的。这件事是刘长风最大心愿,每每想起,心如刀绞,立誓要为大帅鸣冤昭雪。多年不闻花无尘的音讯,突然现身济南,恐怕也是为了长风镖局,到底再为谁做事?也要问个清清楚楚。 王强等人和刘长风肝胆相照,清楚总镖头想法,提防花无尘也认出自己几人,便四下散开,远远跟在他周围,决计不会让他跑了。 青衣人大摇大摆,毫不在意身后有人,离开昆明湖,越走越是僻静,来到一处平坦地段,刘长风心想:“此地人烟罕至,又无遮掩,正是抓你的好地方,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想到此,几人拔出兵器,从四面慢慢把花无尘围在中心,刘长风紧握巨铁剑默道:“不是刘某不念兄弟旧情,今日敢还手便是你的死期。” 青衣人仿佛看到他们,却不慌张,回头瞧瞧刘长风,白花花一张人脸,哪是什么花无尘,刘长风也不禁疑惑,难道认错人了,青衣人沖刘长风点点头,伸手在脸上揭下薄薄一张□□,露出一张白嫩俊秀的本来面目,冲着刘长风满面笑意,刘长风一愣神,望着曾经多么亲切的面容,忍不住叫道:“花兄弟,是你吗?”说完回过神来,把脚一跺,暗骂自己太容易感情用事,又沉声喝道:“花无尘,花小三,你装死装的真像,不过今天你跑不了了?” 花无尘环顾四周,呵呵反问道:“跑?我为什么要跑?难道不是我把你们引到这里来了?” 刘长风一愣道:“胡说什么?还敢来见我?你原来就是干那偷鸡摸狗的花小三,这么多年你装死跑到哪去了?把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不要想着能从刘某手里逃走。” 花无尘道:“盗亦有道,花某先前名声不好,但也有个‘盗侠’的称唿,自从军师给我起名花无尘,花小三的名字我早就不用了,世上只有花无尘,还有,你刘大哥的功夫三个花无尘也打不赢的,不过,你也清楚,我的轻功虽然不如那个练成鬼影迷踪的魏长云,可你们想抓住我也没那么容易。”花无尘未从军以前以偷盗为业,练就一身飞檐走壁的好轻功,千军万马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刘长风喝道:“休要提那个数典忘祖的狗东西,你也不要花言巧语,我不管你轻功如何,不把大帅书信来龙去脉实情相告,刘某今日绝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花无尘乐道:“我并没有计划要走啊,刘大哥,一个魏长云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你就不相信所有的兄弟了?你性格耿直,是花某最敬重的大哥,怎么就不问问我今日为什么把你们引到这里?” 这么多年后,突然见到花无尘,困扰刘长风的事情太多太多,看面满脸真诚,并无半点奸诈神色,“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也不能听信魏长云一面之词,看看花无尘又是如何说法,再分辨真伪,压住激动情绪,放缓口气问道:“刘某遇事难免心急鲁莽,这其中究竟怎么回事,就请你如实相告,好解除刘某心中多年困惑。”手中还是紧握铁剑,暗思:只要你敢巧言善辩欺骗自己,刘长风认识你花无尘,巨铁剑可认不得你。
第78页 花无尘嘆口气道:“刘大哥啊刘大哥,当年的书信是你和魏长云拿去销毁,能泄露出书信的人只有你二人,如果不是你,必是魏长云,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 困惑刘长风多年的就是这个事情,当时兄弟情深,根本没敢怀疑魏长云会做手脚,魏长云投靠倭寇天魔教,可他信誓旦旦说是花无尘盗取的书信,心底深处还是相信魏长云所说,觉得他说的也在理,没必要推卸盗取书信的事情,可花无尘说的也是合情合理,又问道:“花兄弟,这么说你一定知道内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书信最后落入谁的手里?你这次来济南府又因为何事?”一连串疑问抛出。 第三十九章 冤狱忠魂 “我今天既然来见刘大哥,就是想把来龙去脉说个清楚,魏长云狼子野心,肯定会栽赃军师,指向徐大人,话不说不明,慢慢听我道来。”花无尘长出一口气又道:“今日我来济南府也是为了你长风镖局,刘大哥不发觉除了济南府差人外还有不少神秘人跟在你们周围?实话告诉你,东厂冯隐派出大批高手,不惜一切代价要置月公子于死地,必须把他的头颅带回去,虽然他们找不到月公子,但断定月公子会和你长风镖局接触,只要跟着你们一定就能找到月公子,我刚才瞧你们神采飞扬,一扫先前颓废,是不是有了月公子和唐大侠的消息了?那些东厂高手也注意到你们的变化,我担心万一你们和月公子接头,就会遭到东厂致命袭击,所以才想个法子引你们来到这里,此地平坦,无处隐藏,东厂的人不敢过来,正是你我相认的地方。” 刘长风惊道:“你,你也是张大人派来暗中相助长风镖局的吗?在鬼镇就是你带来的官军围堵天魔教,济南府也是你率先通知,全力找寻月公子的吗?” 花无尘摇摇头道:“我的使命和刘大哥殊途同归,但却不是助你长风镖局,我接到张大人手谕,星夜兼程带着三指圣手孙溪风赶来为月公子疗伤的,听济南府差人说起过,好像是一个年轻女子前来济南府传令。” 刘长风一愣问道:“我也听说孙溪风已经来到济南,是你带来的?从京城赶来,难道是飞来不成?” 花无尘笑道:“谁说是从京城赶来?我与神医和你长风镖局是前后离京,小弟的职责就是护送孙溪风到绝剑山庄,知道你们出事后,未两日就赶来济南。” 刘长风越听越煳涂,不由得急道:“花兄弟,这么说你现在是为徐大人他们做事,你也别绕弯子了,就原原本本说个清楚吧。” 花无尘看看张霄汉父子点点头,又沖西门小桥抱拳道:“姑娘女扮男装,应该就是西门前辈的千金吧?花某和你素未谋面,却听说过你,你父你兄都是花某无比敬仰的人。” 西门小桥抱拳还礼道:“只要志同道合,就是自己人,花兄请了。” 王强等人亦道:“花侍卫,我们交往不多,但也知道你当年的壮举,只是你装死阵前,不但有损你的名声,也给徐军师抹黑,这一点你洗脱不掉吧?” 刘长风问道:“大帅被押回京城,军师不想办法搭救,便不知去向,军师和张居正大人是至交好友,完全有办法找徐大人通融,这里面的一切刘某实在想不明白。” 花无尘苦笑一声:“军师苦心无人得知,我当年阵前装死就是军师授意,大帅为了抗倭,无奈假意依附严党,适逢严嵩父子倒台,朝局混乱,军师屡次提醒大帅,末雨绸缪,做好应对之策,大帅却毫不在意,以为收到严世番送来的来往书信,知他也是为了保存严党实力,大帅只要把书信烧毁,以后再不提起,依附严党的事情便烟消云散,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军师发觉魏长云行动诡异,才命我假死,实则暗中监视魏长云,果不其然,刘大哥以为烧毁掉的书信,其实魏长云暗中做手脚换掉了,然后他谎称别的事情,离开军营,我来不及禀报军师,只能紧紧跟随着他,找机会盗回书信,魏长云奸猾无比,我始终不能得手,他小心谨慎、东走西行,却也没有甩开我,就这样一直跟着他到了京城。” 刘长风道:“魏长云盗取书信到京城是要交给何人?没必要交给隐藏的严党余孽?他们不可能自相残害呀?难道是要交给徐大人一方?”想到这,刘长风不由得打个寒战,如果魏长云所言不虚,大帅蒙冤难道真的是徐大人所为?不由得喃喃道:“魏长云把书信交到徐大人手里会得到什么好处呢?” 花无尘摇摇头:“魏长云怎么会把书信交给徐大人?刘大哥现在还不明白?魏长云没有投靠天魔教以前是谁的人?给谁做事吗?魏长云早就背叛大帅,做了东厂冯隐的走狗了,他就是要把书信交给东厂厂公冯隐的。” 刘长风勐然醒悟,魏长云投靠东厂自己是知道的,难道是冯隐要陷害大帅?转念一想又疑惑不解问道:“不对呀,月公子说过,东厂冯隐和严世番是换帖兄弟,严党无疑,按说他也应该秘而不宣,怎么会处心积虑陷害大帅呢?” 花无尘顿了一下道:“也是后来知道,当时的冯隐确实没有想害大帅的意思,他只是想控制大帅,你是知道的,大帅手握兵权,是多少人忌惮和拉拢的对象,冯隐得到书信,等于说大帅的生死就掌握在他手里,以此要挟大帅听命与他。”
第79页 胡宗宪当年身为江浙总督,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朝中无论谁能得到他的唿应,都会实力倍增,徐阶刚坐上首辅,也非常器重胡宗宪,如今对戚继光和李成梁等人也是极其看重,冯隐心思毒辣、老谋深算,想用书信控制胡宗宪为他所用就不难理解,刘长风问道:“那魏长云把书信交给冯隐,为什么还上报朝廷了?” 花无尘接着道:“魏长云没有机会把书信交到冯隐手里,当时进入京城,他有所懈怠,被我抓住机会从他贴身怀里盗出书信,当时非常欣喜,一个不小心被他发觉,他联合东厂高手拼命追我,京城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东躲西藏,又被暗箭射伤,最后被逼无奈逃进一处府院,没想到是高拱大人的家里,高大人斡旋,才躲过东厂追杀,我知道高大人和徐大人都是严党对头,大人再三追问,最后万般无奈下,只能实情相告,把书信交出,高大人清楚事关重大,马上与徐大人、张大人等人商议,徐大人力主把此时按下,万万不能让朝廷知道书信事情,胡宗宪英勇抗倭,国之栋樑,必须力保。” 西门小桥插话道:“这件事我也知道一二,当时清查严党,为斩草除根,防患严党死灰復燃,不可放过任何攀附严嵩父子的大小官员,几位大人密仪,基本两种意见,以徐大人为首主张保下,胡宗宪毕竟抗倭英雄,东南屏障,还有就是高拱大人担心不彻底清查严党,难免留有后患,毕竟胡宗宪大人依附严世番证据确凿,又手握重兵,万一有事,恐生大乱,说的也在情理之中,当然最后还是以徐大人决断的,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始料未及,非徐大人本意。” 张霄汉点头道:“虽然胡宗宪名满天下,但依附严世番证据确凿,对他的名声有污,非常时候使用非常手段,倒也理解高大人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的东厂冯隐不就是严党漏网之鱼?给朝廷、给徐大人添了多少麻烦,徐大人宅心仁厚,力保胡宗宪也在情理之中,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高处不胜寒,远非我们可以想像的。” 刘长风急道:“大帅依附严党实属无奈,都是为了抗倭,为了国家和百姓,难道就错了不成?” 花无尘嘆口气道:“现在想来,大帅也做得有所欠缺,当时朝廷清查严党,大帅应该立即和严党划清界限,把曾经无奈所为和徐大人言明,徐大人不会不明白大帅的难处,可是,刘大哥也是知道,大帅对严家父子依旧暧昧,不但不检举揭发,还有维护严家父子想法,就算不愿意落井下石,也应该听从军师建议,明哲保身才是。” 刘长风无言以对,这些事情他亲身经歷,当时也搞不清楚大帅是何用意,隐隐也觉得不妥,想了一下又问道:“既然徐大人拍板,这件事应该翻过去了,后来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花无尘咬牙道:“是魏长云那个狗贼,知道我躲进高大人府中,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让陛下知道,顿时雷霆之怒,直接派内廷太监找高大人要人和书信,惹谁都不能惹陛下,还不能让他有任何猜忌,遮掩不住,只好把书信交出,用一个死囚代替我,说我重伤已死,高大人和严党是死对头,陛下不会怀疑,接下来徐大人让我马上回去告知大帅早想对策,张居正大人还托我带给军师一封私信,我日夜兼程赶回,终究还是迟了一步,锦衣卫已经赶到把大帅拿住,接下来事情刘大哥是清楚的。” 刘长风道:“锦衣卫锁拿大帅如晴天霹雳,军师一时也束手无策,命我带王强几位兄弟先到京城打探消息,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了事情,我想军师会有办法营救大帅,后来才听魏长云说军师走了,不知去向,我还不信,让人回去问个究竟,军师果然是已经离开军营,不想办法救大帅却一走了之,太不合情理。” 花无尘道:“我从京城悄悄赶回军营,军师已经给张居正大人写好书信,准备派人去送,等我把张大人带来的私信交给军师,不知道信中说的什么,军师看后仰天长嘆,神情悲伤至极,我从来没有见过军师这样的脸色,军师马上简单收拾一下,要我送他离开大营,军师自然有军师的主张,我不敢多问,就把军师送到塞内边关去了,他只说心如死灰,不愿再到内地来了。” 刘长风突然想起大清河遇到救过长风镖局的李如松兄弟,李如松说起他的师父和我是故人,心中一暖,暗道:“难道李如松的师父就是军师,他带来那句话‘一片冰心在玉壶’又是什么意思呢?一片冰心,难道军师也有难言之隐。”又问道:“那你不陪着军师,这几年去哪了呢?” 花无尘眉头一挑道:“大帅被抓,我岂能心安,把一切安顿就绪,辞别军师,返回京城,徐大人等人正商议解救大帅办法,但大帅刚烈,不愿受辱,自戕狱中,徐大人等人无比心痛,资助你和几位军中兄弟开了长风镖局,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但魏长云卖主求荣,陷害大帅,此仇不共戴天,不知道他在哪学的鬼影迷踪,我跑不赢他,但天涯海角,终其一生,我必手刃此贼。” 刘长风大为感动道:“难怪魏长云不敢在长风镖局多待一日,原来如此,奸贼天诛地灭不得好死,但你花兄弟到京城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花无尘苦笑道:“我怎么不想去找你呢?我送军师返回途中遇到了重伤昏迷的唐天峰,不是我把他带到京城,暗中通知的你,可是我不敢见你,毕竟在你心里以为我已死了,出现在你面前不知怎么和你说,还有,你和魏长云交情比我深,疏不间亲,我说他什么你都不一定会相信。”
第80页 刘长风面色微微一红,急道:“原来唐天峰是你送他到京城,还卖个人情给我,好兄弟,是刘某目不识人,小看了兄弟,错看了奸贼魏长云。” 西门小桥忽然问道:“魏长云既然投靠东厂,同为严党的冯隐没有想要置胡宗宪于死地,充其量是想收为己用,他魏长云为什么那么做?对他会有什么好处?凭他也能进入皇宫大内,传话给久居后宫、不理朝政的皇帝那,匪夷所思。” “我开始也有怀疑,后来跟踪他才知道狗贼不但投靠东厂,也早就投降倭寇,倭寇最怕最恨的人无非大帅和军师,这就不难理解魏长云为什么怎么做,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帅罹难,军师到边塞是避难去了,至于狗贼怎么告知陛下爷,也可能是用轻功进的后宫也说不准。”花无尘想了想又道:“我发现魏长云勾结天魔教在鬼镇,知道事关重大,便回到京城告诉徐大人,那时你们长风镖局已经离京。” 刘长风点点头道:“难怪会有官军出现在鬼镇,肯定是徐大人安排。” 张霄汉说道:“咱们大战天魔教,老汉都被那天魔上人伤到经脉,后来却莫名其妙退走,应该是知道有官军去剿灭他们,看来,不仅仅是魏长云投降天魔教,朝廷里还应该有内奸,要不然他们怎么提前知道军队行动消息?” 刘长风冷冷道:“这还用说,肯定是东厂冯隐了。”东厂如果勾结倭寇,意欲为何?转念一想,冯隐位高权重,为何非要和倭寇勾结,卖国投敌呢?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花无尘沖张霄汉道:“前辈原来受伤了,咱现在守着神医,孙溪风最擅长的就是内伤经脉的治疗和祛毒,让他医治万无一失,这次张大人派我护送神医去绝剑山庄,就是担心东厂作乱,在武林大会期间投毒,东厂的抑功散都流出江湖,不可不防,有孙神医可确保不出意外。” 西门小桥奇道:“东厂冯隐为什么和武林大会过不去?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让人费解。” 第四十章 重逢 花无尘道:“西门姑娘有所不知,咱们的陛下爷金丹可能吃多了,身体每况日下,就又做了一次扶乩,这次神仙传下旨意说今年中秋在绝剑山庄举行的武林大会不会成功,因为裕王有逆心,导致朝中妖气笼罩,陛下爷龙体欠安,不可做太子,陛下如今是犹豫不决,就是等着看长风镖局和武林大会结局会怎么样,严党余孽和冯隐不但会围堵长风镖局,不让你们完成护镖,还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扰武林大会成功,让陛下确信神仙旨意真准确无疑,如果陛下相信了,不光是徐大人要有麻烦,都要危及到裕王,真的那样便会国本动摇,严党余孽兴风作浪,还不知会把国家搞成什么样子。” 刘长风怒道:“朝廷中究竟是什么人找来的妖道,迷惑圣心,祸乱朝纲。” 花无尘道:“花某这一次进京前听大人说起过,为陛下所请来的方士道士都由内廷完成,陛下是用内廷来制衡内阁,又在皇帝身边,所以司礼监权势极大,有时候都压内阁一头,无论以前的严嵩,还是现在的徐大人都对司礼监掌印太监黄伦礼敬有加,道士的选用包括扶乩都是黄伦安排,除他之外没有人可以操纵,不过后来的黄伦对东厂厂公冯隐言听计从,现在多方消息证实,很有可能先前蓝道行就是冯隐安排,本来是用来算计徐大人,没料到蓝道行明辨善恶,临阵反击,冯隐措手不及,回天无力,导致严嵩垮台,冯隐算是哑巴吃黄连,又不敢声张,只能混淆真相,蓝道行受尽酷刑,临死只说是神仙旨意,不管他出自何目的,都是条铁铮铮汉子,后来冯隐又另外安排道士,还想借扶乩扳倒徐大人以及裕王,为去除陛下疑心,才以长风镖局和武林大会来印证神仙旨意。” 西门小桥插话道:“现在确定冯隐就是没有被查处的严党,当年严党拥立景王,和裕王是死对头,冯隐等严党余孽当然不想看到裕王做太子,不但用扶乩来对付徐大人,现在又用来对付裕王,真是狗急跳墙,孤注一掷,也不怕重演蓝道行的事情。” 花无尘道:“还听说这冯隐和端王曾经勾三搭四,徐大人对此忧心忡忡,就让张居正大人亲自去见端王,言明利害,听说是由西门姑娘的父亲陪同。” 西门小桥道:“父亲命我来相助长风镖局,说他也有要事在身,原来如此。”众人暗道:“如果端王存有异心,和冯隐等严党余孽联手窥视皇权,这端王府就是龙潭虎穴,张居正大人当然得有人保护,南萧的父亲柔云手当世奇人,是最佳人选。” 花无尘自顾又道:“我一心想着抓到魏长云,这狗贼可能感觉到我跟着他,行动诡异,但还是被我发现他和倭寇来往,和他并肩抗倭多年,想不到他最后叛国通倭,居然丧心病狂在鬼镇下毒,人为造成瘟疫,使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惨绝人寰只是为了给倭寇做隐秘的巢穴,倭寇来到山东,离北直隶近在咫尺,必有所图,才赶紧返京密报徐大人,大人才派我和孙溪风前往绝剑山庄,以至后来发生的事情,刘大哥,大家都知道花无尘死于阵前,这多年花某乔装易容,从没有以本来面目示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堂堂正正恢復我花无尘的本来身份。”
第81页 刘长风暗道:“惭愧。”自己口口声声要为大帅伸冤,要找到幕后偷盗书信的人,因为全无头绪,并没有付出多少实质的行动,花无尘隐姓埋名,为大帅,为军师,包括为国做出实实在在的事情,敬重之情油然而生,动情道:“难为你了我的好兄弟,和你相比大哥实在是汗颜,害大帅惨死狱中,军师远离避祸等等都是因为魏长云那奸贼,真相明了,此仇一定要报。” 话音刚落,张彪寻来,会意刘长风事情办好,看见花无尘,也是惊愣。刘长风笑道:“随后和老张你细说,其中一言难尽,都是自己兄弟了,好久没见着孙神医了,藉此机会去看看三指圣手,最好能给张老伯诊断诊断损伤的经脉。” 张霄汉摇摇头道:“老汉的伤微不足道,休息些日子就好了。” 刘长风道:“咱们没事当有事,去见见他也是好的,索性咱们就一起前往绝剑山庄,先前长风镖局重任在身,东厂和天魔教都围追堵截要杀月公子抢夺风云宝剑,还有什么重阳功,长风镖局是‘君子无罪怀璧其罪’,现在月公子和宝剑都不在长风镖局,自然嘛事没有,大家劳累多日,可以优哉游哉尽情顺路游玩,路上多耍几天,绕道也无所谓,只要不误武林大会日期就行。”几位镖师齐声称“好”,花无尘也乐意和众人结伴同行,都是老熟人,一路上也好有个帮衬,张大成乐道:“我想回李家村去看看家行吗?”刘长风众人大笑。 西门小桥和张霄汉心如明镜,刘长风此举定是唐天峰书信安排,刘长风越是随意,东厂或天魔教的人更是确定长风镖局要和唐天峰等人汇合,长风镖局无论去哪,他们也就会跟着到哪,四处游荡,正好把他们引开,给唐天峰等人创造机会,悄无声息把明月和宝剑平安护送到绝剑山庄。 众人收拾好兵刃,有说有笑跟随花无尘去见那三指圣手孙溪风,西门小桥偶尔回头看到不远高处一株大柳树旁凉亭站立一人,身穿青衫,面如冠玉,正临湖远眺,侧面依稀分辨出,不是柳生还能是谁? 西门小桥心中狂跳,能在这里见到柳生,看样子他是安然无恙,多日的担心顿时化为乌有,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放了下来,顿时喜上眉梢,脚步轻盈朝着凉亭奔去,刘长风等人不明就里,诧异的看着。 凉亭上微风习习,四处眺望,大明湖尽收眼底,那柳生还是身穿青袍,一尘不染,只是背上多了一件狭长的皮囊。看着近在咫尺的柳生背影,西门小桥百转柔肠,轻声唤道:“柳兄,你让我找的好苦。” 那人微微一怔,回头四处看看,似笑非笑冲着西门小桥道:“朋友,你是和我说话吗?” 西门小桥定睛细看,这人和柳生身材相仿,容貌也是俊秀之极,但哪里是自己要找的柳生,恍惚之间是认错人了,西门小桥大囧,那人早明白怎么回事,笑道:“朋友是在找人吧?认错人是难免的,你赶紧别处寻找吧,在下还想观看一会这妙不可言的大明湖美景呢。” 西门小桥忙抱拳道:“那就不打搅阁下赏景了,再会。”言罢转身离开,走了十来步,心中觉得好笑,回头又看看那人,不料那人一直在背后望着自己,见西门小桥回头,颔首微笑,西门小桥不禁羞涩,转回身来,忍不住又沖那人回眸一笑,随后匆忙离开。 从凉亭上下来,西门小桥从欢喜到失望,一次次幻想在某个地方不经意间就会看到柳生,现在细细想来,内力全失的柳生被天魔教高手袭击是凶多吉少,心情冷到冰点,尽量不愿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努力清空脑海,去想别的事情,心头又泛起一股忧愁,真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刘长风见西门小桥失魂落魄模样,想到柳生奉师命来助长风镖局,到现在生死未卜,自己只顾高兴有了唐天峰下落,却没有顾及西门小桥的感受,他二人一个是唐晓风爱徒,一个是柔云手的千金,算得上是才子佳人,日后必是神仙眷侣,刘长凤满脸歉意,和张霄汉几人低声商议着,等西门小桥来到近前道:“西门姑娘一定还在心忧柳生公子,接下来我们就去寻找他,不管怎么说都是为了长风镖局,我刘长风也得善始善终,必须找到柳公子。” “长风镖局责任重大,岂可因小失大?总镖头还是按计划行事,柳生善者神佑,必定无事,若……”西门小桥苦笑一声,欲言又止。 刘长风忙道:“西门姑娘若有什么想法,但讲无妨。” 西门小桥想了想道:“总镖头如果觉得长风镖局现在不会遇到什么强敌的话,我就独自再去寻找柳生一番,不管能不能找到他,小桥会尽快去和长风镖局汇合。” 刘长风道:“长风镖局现在是不会有事的,况且李如松少将军和我们约好共赴钱塘,有李家军的三眼火铳,遇到什么样的敌人也不必担心的,只不过西门姑娘孤身一人,刘某实在难以放心。” 西门小桥浅笑道:“如是这样总镖头大可放心,我本来是奉父命相助长风镖局的,岂可让总镖头担心与我呢?我按原路寻找回去,过几日便和总镖头前去会合。” 刘长风点点头道:“最近各派高手好汉络绎不绝前往绝剑山庄,江湖人心,姑娘切不可大意,务必小心则可。”西门小桥点头应允,和张霄汉几人一一作别,刘长风又道:“情况瞬息万变,西门姑娘不必路上找我们,若找到柳生公子,你们可直接到杭州‘天外楼’,长风镖局先行去的有常金贵等几位镖师,会在那提前安排好住处,我们能不能先到,都会提前捎去音讯,咱们天外楼不见不散。”西门小桥牢记在心,辞别众人而去。
第82页 西门小桥挂念柳生心切,租一首小船顺着大清河逆河而上,第二日又来到明月受伤的岸边,挨着水草芦苇找寻线索,口中不时轻声喊叫:“柳兄,柳生公子。”四周寂寥无声,始终无人应答,也没有找到半点线索,西门小桥暗思:一晃这么多天过去,柳生如果还在这里必死无疑,我这不是刻舟求剑吗?转念一想:这个地方没有柳生踪迹,说明柳生已经离开,离开就意味着他应该还活着。想到这里,心中欢喜,传出一阵银铃般笑声,惊飞起一群野鸟,西门小桥顿觉失态,还好四周无人得见。 大清河河宽云阔,岸上连绵起伏的野草盛开,天南海北,茫茫人海,柳生会去哪呢?又要到哪才能寻找得到他呢?西门小桥坐在花草之间陷入沉思。 良久,日头西垂,西门小桥绞尽脑汁想捋出一点头绪,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一晃坐了大半天,忽然闻到一股鱼肉香气,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很长时间没有吃到东西,顿觉又飢又渴,心中纳闷,是什么地方传来的香味呢?站起身来,透过一人高的野草隐隐约约过来一个人,浑身污浊,步履蹒跚,手上举着的木棍上插着一条烤的熟透的大鲤鱼,香气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那人好像早就发现西门小桥,看到她站起来,憨憨笑道:“西门姑娘,是不是肚子饿了?我给你烤的新鲜鲤鱼,马上拿来你吃。” 西门小桥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正是柳生出现在面前,马上飞奔过去,大声喊道:“你、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是从那里钻出来的?让我找的好苦。”扑进他的怀里,多日的牵挂和委屈再也憋不住,嘤嘤的哭起来。 第四十一章 两情相悦 柳生“哎呀”叫了一声,痛苦的跌倒在地,西门小桥连忙扶住,只见柳生浑身上下都是暗红色血迹,显然是受伤不轻,连日野外居住,早没有先前光彩,西门小桥忙查看伤在哪里,柳生摆摆手道:“不妨事,伤未痊癒,已无大碍,你先吃了烤鱼再慢慢和你细说。” 西门小桥悲喜交加,拿过烤鱼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看到我,才去烤鱼给我吃的?这些天,你一直在这里吗?” 柳生咳嗽着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所以我不敢离开,这些天就在这附近,瞧见有人,便知道是你来了,想你应该饿了,恰好有现成烤鱼,短短的路我居然走了好久,还好,总算能见到你,柳生死而无憾。” 西门小桥扶着柳生挨着自己坐下,含泪吃着柳生亲手烤的鲤鱼,边吃边问:“难为柳兄了,当时你和月公子在岸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天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这里有水有鱼当然饿不着我,只是终日不见一人,太过清净。”柳生沉思片刻又缓缓道:“当时我和月公子岸边正倾心交谈,听到你们那里大乱,没等反应过来,便遭到偷袭,都没有看清楚来人什么模样就被一掌打飞,飘出好远,落在草丛中晕了过去,再醒过来就是晚上,浑身疼痛难忍,吐血不止,听到不远处还有人打着火把忙忙碌碌,听声音是天魔教的人,好像是在河里打捞什么东西,我不敢妄动,免得被他们发现,月公子他们现在在哪?” 西门小桥道:“当时月公子和你一样被人打中一掌,身受重伤,朝不保夕,我和唐大哥还有程女侠、聆雨妹妹在船上,和天魔教僵持,他们水下偷袭,被程女侠刺杀不少,可能是天魔教再打捞他们武士的尸体吧。” 柳生忙问道:“果然是天魔教的人,月公子现在怎么样?不会有事吧?” 西门小桥道:“柳兄自己这般状况,还惦记着他人,实属不易,你放心好了,月公子安然无恙,他是被世所罕见的绝顶高手打伤,能活下来实在是奇蹟。” 柳生又问道:“月公子安然无恙?西门姑娘是见到月公子本人了吗?” 西门小桥摇摇头,避而不谈,不解的问柳生:“看样子你伤的远没有月公子重,你内力全无,被人偷袭后安然无事,确是奇事。” 明月有重阳功护体都受不了偷袭的人一掌,柳生伤势要比明月轻很多,的确让人费解,柳生想了想道:“可能那人主要是袭击月公子,我是附带挨了一掌,还有,那人内力打入月公子体内,势必和月公子的重阳功发生冲撞,我内力全无,不会与他的内力产生反击,好似仅仅受了外伤一样,应该是这样吧。” 西门小桥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天魔教除了那个宫本一郎上人,竟然还有如此绝顶的高手,让人着实吃惊,当时隐约听魏长云说你们是受到天魔教少教主的袭击,不知是真是假,天魔教远在东瀛,少教主不远万里带着属下,冒险深入大明腹地来仅仅就是为了抢夺重阳功和风云剑?” 柳生道:“我躺在草丛中听天魔武士有人用中土话交谈说到,好像是他们的教主修炼‘天魔寒冰掌’运功不慎,将欲坠入魔道,危在旦夕,不知从何知晓重阳功可以抑制他的寒气,不惜一切代价来中原抢夺重阳功,另外,天魔教还有一位副教主,名叫龙本武藏,称为东瀛剑圣,痴迷剑术,阴流已入化境,自信剑术无敌天下,对中原武林的绝世神兵风云剑兴趣盎然,所以也志在必得。”
第83页 西门小桥对江湖轶事所知甚多,对天魔教却知之甚少,此次进入江湖便遇到,听柳生讲完,不免忧心忡忡道:“天魔教高手如云,绝不是咱们中原武林那一派可以与之抗衡的,他们如果真想染指中原,确是咱们大敌。” 柳生道:“的确如此,天魔教还有十几位创教元老,统称为天魔老人,咱们遇到的宫本一郎只是其中之一,他的天魔决威力霸道,连张老侠的天刚拳都抵挡不住,可想而知天魔教的实力,中原武林一盘散沙,若想抵挡天魔教,除非能齐心协力。”说到这却嘆了口气道:“又谈何容易,一位武林盟主都没有,如何能让中原武林团结起来?” 西门小桥忙道:“绝剑山庄就要召开武林大会,又有朝廷支持,必定会选出众望所归的盟主。” 柳生一声冷笑:“众望所归?说说而已,歷届盟主哪一位做到真正的号令江湖,莫敢不从?俞大猷以朝廷名义,挟江湖威名,振臂高唿,武林中才有多少人附和?大多数还不是漠不关心,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一次武林大会,为了盟主位置,不知会有多少武林中人去拼一个你死我活的。” 西门小桥无语,习武之人争强好胜人之常情,某些人为了一己之私不但不顾全大局,往往用心歹毒,不择手段,更有甚者,为了名扬天下,尽做一些毫无意义的拼杀,各大派之间都是分庭抗礼,生怕被别人超过,小门派无不苦心积虑,只想着怎么光大自己,巴不得其它门派遭到重创,不由得也嘆了口气。 柳生又道:“家师当年不论武艺还是德望江湖中几乎无人可以相提并论,当上盟主,按常理来说应该是众望所归,不还是有那么多阳奉阴违的宵小想取而代之,甚至质疑家师武功,不是武林第一,不配做武林盟主,屡屡有人到枫林谷下战书,其实做盟主德望是第一位,非得以武力论之,决出谁是天下第一,才可以有资格做盟主,打打杀杀,以命相搏,最后损失的只能是中原武林的实力,家师无奈,哪怕不做盟主也不能多开杀戮,最后只能隐居起来,这就是中原武林的悲哀。” 西门小桥想起父亲教诲,眼中突然闪出亮光,振振有词道:“柳兄不必过于伤感,人心难测,有善有恶,江湖中有大盗,亦有大侠,武林败类不在少数,还是正义之士居多,莫说江湖,就是整个天下,古往今来,歷朝歷代都不乏奸、佞、馋臣,也多得是忠、诤、烈臣,前朝有咱们汉人大英雄文天祥正气歌中说道:‘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这些人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浩气永存,前有岳武穆抗金,今有戚将军抗倭,都是国家民族的大英雄,就说本朝,严嵩专权误国,祸国殃民,也有敢抬棺骂皇帝的诤臣海清天,到头来严党遭到彻查,海瑞现升为南直隶佥都御史,那些奸臣逆子有几个会有好结局,善恶终须报,天道好轮迴,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自古邪不压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莫不如此。” 柳生怔了一怔,没想到西门小桥能侃侃而谈说出这番道理,想了想又慢慢说道:“话是这么说,善恶有报,也不尽然,公道人心,公道也不一定就在人心,那位‘壮志飢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南宋屏障岳飞,最后还不是以‘莫须有’罪名冤死风波亭?千夫所指的秦桧却是高官厚禄,终其天年?这哪里还有什么天道?” 西门小桥从小就听父亲谈起民族英雄岳飞的故事,对于柳生说的父亲早就评论过,微微一笑道:“柳兄此言差矣,岳武穆冤死风波亭,天下震动,无人不知其冤,各地纷纷修祠立庙,纪念与他,除鄂州、临安修建岳王庙外,汤阴县城和他大破金兵的朱仙镇,也都相继修建了岳飞庙,宋朝皇帝追封他为鄂王,名垂青史,咱们□□洪武爷加封为‘三界靖魔大帝’,常年香火不断,已然为神,註定流芳千古,而残害岳飞的奸贼秦桧被铸成铁人,世世代代跪在岳飞墓前,受人唾骂,遗臭万年,这难道不是善恶有报?” 柳生博学古今,被西门小桥说的有些语塞,沉思片刻才道:“人人都说秦桧害死岳飞,实际上秦桧有什么能力害的了岳飞呢?秦桧为相,岳飞为将,品级虽然没有秦桧高,但有兵权,地位并不低,就是和秦桧有天大的过节,他也没办法能杀掉岳飞,对于朝中重臣实际上是谁也杀不了谁的。” 西门小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细细想来,也觉得有道理,无从反驳,疑惑的问道:“若不是秦桧,那又是谁害死岳飞呢?” 柳生笑道:“还能有谁,就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呗,只有他才可以要谁死谁死,要谁生谁生,秦桧只不过是替皇帝背锅的人罢了。”看着一脸茫然的西门小桥又道:“岳飞一心雪靖康之耻,一意直捣黄龙迎接二帝回京,二帝回来了,谁做皇帝?宋高宗难道会放纵岳飞那么做?更重要的是,岳飞功高震主,手握大宋军队,却叫‘岳家军’,难不成是他的私人军队吗?眼中毫无皇家威严,试想哪位皇帝会容忍?所以才会有风波亭,岳家军才会覆灭。” 西门小桥口中喃喃道:“功高震主。”心里突然打个寒战,想到兄长跟随戚继光将军十余年,为抗倭而组建的“戚家军”也是威名赫赫,和岳飞的“岳家军”何其相似,女儿心思本来就多愁善感,西门小桥霎时愁容满面,越想越怕,颤声道:“不要说了。”依偎进柳生怀中,身体瑟瑟发抖起来。
第84页 柳生不知西门小桥为何突然间神色异常,只觉得她软玉温香,吐气如兰,顿时心旌摇曳,不能自已,看着她起伏的前胸,朱唇微张,忍不住俯下身要去亲吻,西门小桥恍惚之间勐地清醒,忙用手阻拦,从他怀中做起,虽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从小家风薰陶,万万不能做出未婚苟且之事,满面羞红低声道:“柳兄不可。”柳生连忙道:“柳生绝不敢有亵渎西门姑娘之意。” 此时天色已晚,想必今天是离不开这里,要露宿河边了,西门小桥把烤鱼吃个精光,精神倍增,柳生笑道:“这几日我搭建一个小草棚,可避蚊虫,先随我去看一看如何?将就一晚,只是要委屈西门姑娘了。” 西门小桥摇头一笑,跟着柳生辗转来到草棚,全是用枝叶搭建,前面几块石头围着熄灭的篝火,不远处有一汪清泉,别有一番景致,柳生取出火石重新点燃篝火道:“水中还有甲鱼等等,我是不敢下水去的,每天只在岸边用剑刺鱼食用,鱼肉鲜美,天天吃也甚觉无味,还是民间的粗茶淡饭久吃不厌,好在咱们明天就可离开。”神情欢喜之极。 俩人围着篝火,望着漫天繁星,西门小桥忧郁道:“人心莫测,世事无常,若天底下没有尊卑贵贱之分,没有争名夺利之事,不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该多好?宋高宗为了自己可以苟延残喘,重用岳飞为屏障,后又为了自己皇权,全不念他往日功劳,都是帝心作祟,不惜自毁长城,千古兴亡、歷朝歷代莫不如此,真的是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吗?” 柳生诧异看看她,笑道:“江山自有后人愁,我们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能一步一步来,唯有先做好自己,才可以为国谋事,如此良辰美景,我们谈一些开心的事情多好,西门姑娘挂念柳生安危,孤身返回找我,此情此意,我没齿难忘,不知如何报答。” 西门小桥满目深情的望着柳生悠悠说道:“我未入江湖时,有父亲呵护,锦衣玉食,见到的人都是达官显贵,也听说过民间疾苦,懂得人心险恶,世事无常,刚出江湖就遇到柳兄这般奇男子,小桥心中甚慰,可能是上天做的安排,我回来找你如何比得上在李家村你捨命救我,你的真情小桥刻骨铭心,至死不忘。” 柳生轻咳一声道:“莫提死字,柳生还想与西门姑娘永远策马江湖逍遥游呢,我和你一样都是第一次进入江湖,老天眷顾,让我们相遇,必是前世约好的缘分,今生绝不敢错过。” 第四十二章 烟波钓叟 西门小桥点点头道:“如果真的有缘,等武林大会罢了再说此事,成与不成,全凭父亲大人说了算,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看望你的师父唐大侠。” 柳生道声“好”又说道:“月公子的父亲明君羡明叔叔当年和家师志同道合,莫逆之交,又义结金兰,家师厌倦江湖欲和明叔一起归隐,明叔尘心未尽,带着家师赠送的风云剑独闯江湖去了,谁知一去不復返,再无音讯,风云剑也下落不明,家师隐居多年,始终惦记着明叔,听说风云剑在长风镖局手中,命我前来打探明叔消息,帮助长风镖局送镖钱塘,让武林大会能顺利召开,算是为朝廷和江湖尽一份绵薄之力,刚开始我是意气风发,没料想中了抑功散,功力全失,现在几乎成了废人,但家师命令不敢忘记,这些日我听不到你们任何消息,和我说说长风镖局众人现在怎么样了?只要能把月公子和宝剑平安送到绝剑山庄,所有艰难兇险也就都烟消云散了。” 西门小桥道:“月公子受伤极重,如不是他体内重阳功护体,恐怕现在早不在人世。”接着便把后来的事情和柳生说了一番。 柳生听后又惊又喜道:“没想到发生这么多事情,威震辽东的李成梁将军我是听说过的,虎父无犬子,有李如松率领的李家军和长风镖局同行,刘总镖头可高枕无忧,那唐大侠他们现在在哪呢?东厂和天魔教可都是紧盯着月公子和风云剑。” 西门小桥道:“我们只是接到唐大哥通知,并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哪,唐大哥做事极有分寸,应该是万无一失。” 柳生笑道:“如此甚好,你们没有见到唐大侠等人,是如何得到他的通知的?肯定是见过面的,应该是在济南大明湖得到他们消息的吧?如此看来他们必定就在大明湖” 西门小桥愣道:“的确在大明湖得到唐大哥消息,之前大明湖被我们找个遍,济南府衙出动数百人帮忙,也不见他们踪迹,或许不会在那。” 柳生问道:“岸上你们仔细找过了,湖里呢?比如湖上游船你们也查找了吗?” 西门小桥想了想道:“湖中游船都查看过,有几首官舫我们不便近前,由济南府的官爷亲自过问,没有找到唐大哥等人。” 柳生面色凝重道:“你遇到程女侠后,没有看清她离开去了哪里?唐大侠功力损伤,估计月公子伤势也未痊癒,程女侠对他们行踪和经歷只字未提,只告知安然无事,我担心唐大侠他们会不会被什么人控制,要挟程女侠给你们发了错误的信息,你再好好想想程女侠有什么暗示没有?” 西门小桥疑惑的望着柳生:“我没有发现程女侠有什么异样,她的轻功来无影去无踪,根本不知她去向何处,柳兄难道真的怀疑唐大哥和程女侠都会遭人暗算?是你多心了吧?”
第85页 柳生见西门小桥稍有不悦,笑道:“现在情况不明,月公子事关重大,必须万无一失,东厂和天魔教处心积虑,不可不防,多想想不是坏事,我只是猜测,柳生当然希望长风镖局可以平平安安把月公子和宝剑送到绝剑山庄,了却我师父和你父亲心愿。” 西门小桥颇为感动,为了镖局柳生功力全失,两次身受重伤,还心繫长风镖局,他师徒二人满是正气侠义,有其师必有其徒,没有看错柳生,便道:“吉人天相,唐大侠和月公子不会有事的,柳兄放宽心好了,这段时间你屡遭磨难,也顾惜一下自己,免得你师父还有我为你担心。” 柳生一笑道:“行走江湖,刀头舔血,哪有不受伤的道理,我伤势不打紧,等事了后,回去向师父復命,他老人家会有办法让我恢復功力,唐大侠心胸豁达,天峰岭受伤几乎命绝,功力无存,从新修炼,功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相比我这伤算得什么?只要长风镖局无事,我心才安,总镖头和唐大侠等人是肯定能安全到达钱塘的,明日一早咱们也启程直奔杭州和他们汇合。” 西门小桥点点头,望着皎洁的月光倾洒在大清河上,周围鸦雀无声,河水平静无波,心情也放缓,浮想联翩,过了良久悠悠幽幽说道:“说什么贫与富,谈什么贱与贵,都不如此时此地安安静静的好,远离红尘纷扰,穿粗衣麻服吃杂粮野菜也是情愿的。” 柳生拉起她的手爱怜的说道:“甚合我意,此刻‘夜阑风静縠纹平’,真愿意陪着你‘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呀。”西门小桥心头一盪,若得夫如此,此生无憾,双栖双宿,平生大愿,柳生看懂她心意,柔声又道:“我今生唯愿和姑娘‘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西门小桥芳心大动,情迷意乱,不能自已唤道:“柳哥。”柳生顺势把她拉入怀中低声应道:“桥妹。”水鸟惊起,从月下飞过,再听不到二人言语。 一夜无事,第二天东方刚刚鱼肚泛白,残月犹在,淡淡威风吹过,二人被几声马嘶惊醒,起身观看,两匹大红马就在不远处亲密嬉戏,正是二人先前坐骑,不知从什么地方渡河过来寻主,柳生惊喜道:“马有灵性,这么多天它们寻我们到此地。”西门小桥羞红的看了一眼柳生,也喜出望外,马是父亲送给自己的良驹,果然不是凡品,连忙唿叫一声,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狂奔过来,见到主人,高兴的贴身不离。 柳生笑道:“妙哉,有马做脚力,天涯海角任我们前去。” 西门小桥抚摸爱驹亦道:“柳哥,你身上有伤,没有马是不行的,天意如此,让我们离开这里,也好尽快和长风镖局会合才是。” 二人用清泉洗面,再烤些鱼肉吃饱,翻身上马,西门小桥道:“这个无名岸边小桥终身难忘,柳哥你呢?” 柳生长笑道:“我当然也是铭记在心,给他取个名字吧,就叫‘杨柳岸’如何。”二人会心一笑,都略带羞涩。 西门小桥道:“刘总镖头他们估计已经离开济南,约好杭州天外楼见,咱们去的若早,权且西湖游玩几天等候他们。”柳生笑道:“正合我意。”跃身上马,扬鞭向南而去。 一路上二人遇山游山遇水玩水,遇店打尖小住,遇酒楼把酒畅欢,西门小桥心情极为舒畅,闲情逸緻也不觉马上颠簸,柳生换身崭新衣服,恢復往日风采,果真是策马江湖游。 未几日来到一条浩荡磅礴的大河边上,河水浑黄如浆,波澜起伏,淘淘浊浪,站在此岸望不到彼岸,没有帆影,杳无人迹,隐约望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水天相连,模煳一片,近处的河水转着旋涡,沉重的流淌,原来是不知不觉已进入南直隶,来到了黄河岸边。 西门小桥看到黄河,异常兴奋,搭手眺望远方,大声道:“‘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从小耳熟能详的诗句写的果然是真的。” 柳生也是兴趣盎然,精神不错,远远高声说道:“桥妹说的不错,百川归海,黄河也不例外,如果逆河而上,就可以到天上的银河去了,故老相传黄河的源头就是天上的银河。” 西门小桥那肯相信,知道他是逗自己,莞尔笑道:“虽然是胡说八道,也是有出处。”接着正色吟唱道:“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如今直上银河去,同到牵牛织女家。”这首诗是唐朝刘禹锡做的《浪淘沙》,豪迈中透漏着无穷的浪漫,二人不由得望着黄河上游出神。 半晌柳生对着黄河上方有感而发说道:“‘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王之涣写的‘凉州词’才是绝句啊。” 西门小桥亦道:“凉州词我父亲自小就让我熟背,千古名句,后两句是‘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诗中又出现杨柳,面色略显娇羞和欢喜。 柳生点点头道:“相传唐代着名诗人王之涣和王昌龄、高适冬日相聚饮酒赏雪听歌女歌唱,首位歌女唱的是王昌龄的‘寒雨连江夜入吴’诗,另一歌女唱的是高适的‘开箧泪沾臆,见君前日书。’第三位歌女唱的‘奉帚平明金殿开’,还是王昌龄的诗句,王之涣自负道:‘普通歌女只能唱下里巴人通俗诗文,只有最高级歌女才能唱我的阳春白雪诗文’,果然,最年轻貌美的头牌歌女起身高歌,张口就是王昌龄的凉州词。”
第86页 柳生才学过人,西门小桥听得入迷,笑道:“我能熟背凉州词,却不知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柳哥学富五车,懂的实在渊博。” 柳生摇头一笑,自顾又道:“若说写黄河大气磅礴少不了诗仙李白的‘黄河之水天上来’最让人心底震撼了。”便把李白的《将进酒》当着黄河高声朗诵一遍:“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诗句跌宕起伏,引人入胜,让人唏嘘不已,到最后说道:“五花马,千金裘,唿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脸上出现悲怆苍凉神色,显然把情感带入诗中。 西门小桥道:“古往今来以酒入诗必以李白这首《将进酒》为第一了,读来盪气迴肠、酣畅淋漓,把对人生感悟都化入酒中,谪仙人也。” 柳生嘆道:“人生苦短,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到头‘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什么功名利禄,富贵荣华都不过过眼云烟。” 西门小桥忙道:“既然生于当世,必得做一番事业,才算不负此生,若看得太过透彻,消极处世,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我知柳哥胸怀大志,绝不是碌碌无为之辈,只不过暂时英雄无用武之地,偶尔感慨一下发发牢骚也是正常。” 柳生点点头道:“你说的极是,知我者谓我心忧,能得桥妹这般红颜知己方不枉此生,柳生日后若有负桥妹,必死于水中。” 西门小桥知道他为自己动了真情,心中荡漾,忙道:“你不许说死字,我也定不会负你的。” 远处水雾缭绕,“十里黄河九里弯,弯弯都是黄河滩”,隐约一处滩头有位渔翁垂钓,一副怡然自得模样,似乎听到他二人交谈,回头瞧了一眼,又专心致志看鱼儿上钩,口中却高歌道:“黄芦岸白萍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虽无刎颈交,却有忘机友,点秋江白鹭沙鸥,傲杀人间万户侯,不识字烟波钓叟。” 第四十三章 云海天涯 柳生听后低声对西门小桥道:“这个渔夫不比寻常,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深不可测,敌我难料,过了黄河就是徐州,咱们走吧。” 西门小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位渔夫会让柳生紧张起来,不管是东厂还是天魔教的人也犯不着装扮成渔夫吧。看了看那渔夫,那渔夫也正好又抬头看着她俩,也无什么异常,还是跟着柳生快马直奔渡口。 在徐州游玩多日,兴尽又往南去,用不多久就要到南京,南京为大明朝留都,保留有六部,虽不如明初兴盛,还是非常繁华,二人不愿多生事端,柳生建议绕南京而过,尽量不去集镇人多地方,途径水村山郭,也别有景色。 二人行至正午,觉得口渴难耐,寻不见茶馆酒肆,忽远远看到几户人间,柳生道:“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门试问野人家,咱们去讨碗水喝吧。” 过去后才发现房屋均是破败不堪,早无人烟,顿觉奇怪,寻找半天,一扇大门上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野村人不居,客来自寻趣”,幸好还有一对老夫妇住在这里,赶忙说明来意,在老妪给他们烧茶的空间,西门小桥问起这里为什么如此人烟稀少,老汉才说此地原本靠山临水,是个居住的好地方,可惜多年前宁王作乱,遭受祸害,后又有倭寇侵犯,败落下来。 西门小桥惊道:“倭寇一般只敢在浙闽粤等地活动,还有敢到南直隶来?”柳生见到处都是刀砍的痕迹,连连摇头。 老汉苦笑道:“谁知道他们如此胆大,听说往往聚集几十个倭寇就敢四处乱窜,这些倭寇不但强悍,兇恶得很,每到一个地方不把这里祸害够是不会离开的,村里倖存的人谈倭色变,能走的都走了,只有我们老夫妇风烛残年,哪也去不了,只能留下来听天由命。” 西门小桥想起鬼镇,心想:“天魔教都敢去山东,何况是这里。”便道:“那你们有没有报告官府?让他们派兵抗倭。” 老汉“呵呵”笑了几声道:“官老爷为了官帽,粉饰太平,不但不调兵,反而说我们谎报军情,他们料到就算真有倭寇来到这里,也是小股流窜,走了就没事,要不然一层一层报上去,说这里出现倭患,他们也是要负有责任的,最后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只要他们没事,就算歌舞昇平了。” 大明外强中干,表面太平盛世,实际满目疮痍,西门小桥长嘆一声道:“天下兴亡苦的都是百姓,废池乔木犹厌言兵,什么时候才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真正做到国泰民安呢?” 老妪端来茶水,和老汉去採摘蔬菜,久不见生人,要留二人吃饭,正合西门小桥心意,连连称谢,二人喝着茶水等待,柳生面色突然显得苍白,西门小桥忙惊道:“柳哥,你怎么了?” 柳生嘆口气道:“我原本以为受伤不重,养几天就会没事,可现在觉得情况很是不好,恐怕要有麻烦。” 西门小桥本来就担心柳生伤势,虽常常咳嗽不止,这几日看他神采奕奕,料想应该无事,没想到柳生为陪自己,一直是强打精神,急道:“这些天就不该长途劳顿,怪我心急要去杭州,这就去找大夫为你治伤。”起身询问老夫妇附近哪有郎中。
第87页 柳生拦住道:“我知道我的伤势不是寻常医生可以看得了的,乡下郎中又如何医治得好。”顿了一下道:“听程女侠说月公子遇到名医,如果能医治好他,势必就能医治好我的内伤,可惜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只能听天由命吧。” 西门小桥急的眼泪掉下来道:“我真不知道他们在哪,当时就应该问清楚的好,这该如何是好?” 柳生看她急的样子,真心为自己着急,强忍疼痛,苦笑道:“你不要着急,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师父隐居后练就一套疗伤心法,应该可以帮我治疗好的。” 西门小桥忙道:“你师父唐大侠在哪,离此有多远?我陪着你现在就去。” 柳生摇摇头道:“我师父隐居的地方离此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但不经过他老人家同意,我是不敢泄露出去,更别说带人回去,不是柳生把桥妹当外人,确实是不敢违背师命,不可多心,千万谅解与我。” 西门小桥名花解语,怎么会不理解这些呢,更何况担忧柳生伤势,哪顾得上计较这个,连连点头道:“我不会让柳哥为难违背师命,我把你送到你师父附近处,就在那等你,如何?” 柳生摇摇头,轻咳一声道:“桥妹不要担忧,柳生自信还回得去,只是要让你孤身一人前去杭州了,我、我心里实在难受,不忍和你分开。” 西门小桥又怎么愿意和柳生分开呢?毕竟家风薰陶,通情达理,强忍酸楚:“柳哥回去復命师父,治疗内伤是最重要的,只要柳哥安然无事,小桥心中最是欢喜,短暂分别,来日必会再聚,你放心回去,无论在天涯海角我心中只有柳哥一人。” 柳生听得双目泛红,紧紧抓着西门小桥的手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聪慧贤淑,善解人意又通晓大义,柳生牢记于心,等我养好伤,便立刻前来找你,过长江不远就到了戚继光将军势力范围,也离杭州不远了,我送你到长江边再分手吧。”稍后,二人辞别老夫妇,西门小桥偷偷留下一些碎银子。 因为很快就要分开,心里不舍,一路上少言寡语,又过一夜便来到烟波浩渺的长江边上,二人不愿被人看见,远离渡口作别,果然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两人依依不捨,两匹马也难捨难分,还是西门小桥劝柳生上马,勐的抽打马臀,马儿才拖着柳生向西折回,西门小桥望着柳生远去背影,泪流满面,暗想此次分开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会相见,云海茫茫,心也随着柳生去了。 西门小桥失魂落魄牵着马沿江行走,忽听有人江边高声道:“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我有几人?”顺着声音寻去,长江边上稳坐一老翁,鬚髮皆白,右手持钓竿,左手拿着一个酒葫芦正仰头痛饮,西门小桥觉得眼熟,似曾相识,想起黄河滩头垂钓人,暗道:“难道天底下钓鱼的人都一番模样?”有点好笑,又觉得这钓翁好快活,又暗思:天底下觉得不快活的人恐怕都是欲望太多,若能都像这渔翁一般,能钓到鱼吃,有口酒喝,就知足而乐了。低头笑了笑,又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马儿停步不前,西门小桥觉得有杀气逼来,抬头一看,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人,正阴森森盯着她,来人面如重枣,头髮稀少,双臂过膝,西门小桥道声:“不好,真是冤家路窄。”拦住去路的正是赤面修罗绝情。 绝情瞧着落单的西门小桥“嘎嘎”怪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女娃娃,你以为你的柔云手比得过我的修罗手吗?你依仗人多势众,夺走我的修罗刃,今天我让你加倍奉还。” 修罗怪手绝情在江湖成名已久,一双怪手神出鬼没,单打独斗几乎没有人能破解他的手法,西门小桥领教过的,毫无胜算,一眨眼笑道:“大清河岸你还没有尝过厉害?长风镖局所有人等就在我身后,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要不然还不知道这里是谁的葬身之地。” 绝情仰天大笑道:“还长风镖局,实话告诉你吧,刘长风和几个镖师还有姓张老头儿父子都被神弓射手射成刺猬了,只是没有抓住月公子你们几个,女娃娃,赶快把月公子藏在哪告诉爷爷,保不齐留条小命给你。” 西门小桥一愣,勐地恍然大悟,绝情一定是诈唬自己,刘长风和少将军李如松在一起,神弓射手如何是三眼火铳的对手,估计不敢对长风镖局下手,想从自己口中得到明月下落,岂会相信这样的小把戏,想到这莞尔一笑道:“你的任务是阻止长风镖局送镖,既然已经把镖局灭了,你可以回去和你们厂公大人请赏去了。” 绝情见她识破,也不辩解,犯不着多费口舌,冷冷道:“废话少说,说出月公子在哪,还我修罗刃,要不然,休怪老夫仗势欺人,今天你插翅难逃。” 西门小桥回头看看身后,一个黑衣女子正冷冰冰盯着自己,脸上一道刀疤分外显眼,手上拿着一把略微小一点的修罗刃,西门小桥道:“原来雌雄修罗都来了,我连你都打不过,你们俩人联手,看来我真是凶多吉少。” 身后黑衣女子正是冷心,奉严嵩之命返回京城办事,又绕道前来寻夫,夫妇一体,当然得助绝情一臂之力,暗中跟随长风镖局,忌惮三眼火铳威力,不敢轻举妄动,得知西门小桥行踪,一路追赶到长江边,必须从她口中得到月公子下落,冷心望着西门小桥厉声道:“今天你敢不从实招来,姑奶奶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第88页 西门小桥冷笑一声问绝情道:“东厂冯隐想阻止长风镖局送镖成功,抢夺风云剑就可以了,为什么非得置他的义子于死地?难道为了加大对付徐大人的筹码,全不念多年父子情义?冯隐无情无义,连义子都可以当做棋子,你们伉俪为他卖命又算得了什么?最后保不准被他杀人灭口。” 绝情怪笑道:“你休要挑拨离间,厂公已经收到密报,倭寇和长风镖局早有勾结,意图重阳功,魏长云可以被倭寇用金钱美女收买,长风镖局和月公子难道就不会被他们收买?月公子身怀绝技,可是咱们中原武林的神功,厂公绝不会让倭寇阴谋得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厂公大人未雨绸缪,断然不能让倭寇得到重阳功,为了大明为了中原武林才大义灭亲。” 西门小桥哭笑不得,明明东厂私通天魔教,还反咬一口,恐怕是见到明月的重阳功威力大增,也想从他那得到重阳功心法吧,多辩无益,便拔出佩剑道:“我是谁想必你们也打听清楚了,我已经把所有情况报知我家大人,张大人肯定会上报朝廷,你们东厂勾结倭寇劫取长风镖局,陛下圣明烛照,知道真像,你们承担得了吗?” 绝情冷心几声道:“我管你是谁?仅凭一面之词,陛下难道会相信?堂堂朝廷东厂怎么会私通倭寇?魏长云叛国投敌厂公大人早已上奏陛下,还有刘长风和魏长云关系密切可非比他人,长风镖局送镖失败,陛下会怎么想就由不得你们了,不过你放心,陛下现在只相信神仙旨意,关心的是长风镖局能不能完成送镖,具体是怎么失败的,陛下是不会在意的,况且,你以为陛下之下内阁最大吗?那自以为是的徐老儿的奏摺也只能到内廷黄公公手中,陛下能不能看到,是黄公公说了算的。” 西门小桥明白绝情说的不无道理,内阁内廷分庭抗礼,谁也压制不了谁,如今嘉靖皇帝一心修玄,不管朝廷事务,不要说大臣,就是太子都见不到这位当朝皇帝,奏摺圣旨都有内廷安排,如果长风镖局送镖失败,冯隐和黄伦来个恶人先告状,就不仅仅是刘长风,必定牵涉到徐大人包括裕王,看来严党余孽环环布局,做好了准备,里有内廷,外连藩王,又勾结倭寇,势必要破釜沉舟和徐大人一方决一生死。 西门小桥知道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银牙一咬,只能奋力拼杀才会有一线生机,剑锋一摆,刺向绝情。 第四十四章 山水郎君 西门小桥的柔云剑法是父亲从柔云手中演化而来,专门为女儿量身创出的剑术,剑法轻盈,剑劲柔中带粘,绝情领教过,也不敢托大,施展修罗手谨慎应对,西门小桥身处险地,出手就是杀招,甚至有同归于尽的拼命的招式,刚开始几招出其不意,居然不落下风。 冷心大怒道:“依仗兵刃得势,让你瞧瞧姑奶奶的修罗刃厉害。”黑影一晃就到了近前,用手中修罗刃迎着宝剑划过去,修罗怪手手法不但怪异,又迅捷无比,西门小桥撤剑已来不及,听得一声清脆声响,西门小桥道声“不好”,手中宝剑应声而断,惊惧修罗刃锋利无比,念头闪过,忙从腰间拔出先前从绝情手里夺取的修罗刃,敌住冷心。 绝情看得分明,心中恼怒,手臂暴涨,好像突然多出一大截,五指如匕,抓向西门小桥手腕,饶是西门小桥手法快速,奋力躲开,绝情另一只大手跟着就也到,再难躲开,只能弃修罗刃转动手腕,绝情暗喜就要得手,勐觉的好像抓在一团棉花上,有力也发不出,想收回手臂,又觉得被什么吸住一般,顺着西门小桥手腕转动打向一旁的冷心,绝情和冷心急忙先后闪开。 这几招发生在一瞬间,冷心惊唿道:“绝情大哥,这是西门家的柔云手,他、他难道就是南萧西门流水?” 绝情喝道:“她分明女娃娃,怎么会是南萧?反正都应该是西门家的人,今天不能放过她,以绝后患。” 西门流水威名显赫,冷心曾经领教过西门流水的厉害,以为遇到了南萧,惊吓之余,忙用脚尖点起地上的修罗刃抛给绝情,二人面露凶光,杀机更浓,一步一步紧逼西门小桥。 雌雄修罗身后又出现几个人,分别堵住西门小桥退路,看这几人步履稳健,身手毫不次于绝情,西门小桥叫苦不迭,此地看来是自己的绝境了,回头望着柳生去处,悲从心来,长嘆一声暗道:“柳哥啊柳哥,没想到我们刚刚分手就要成为永别。”厉声对绝情等人道:“大不了一死,有何惧也?我柳哥还有我兄长会为我报仇的。”绝情等人闻言狂笑不止。 忽听有声音传来:“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位弱女子,就不怕被人耻笑?”众人惊奇,附近不应该还有别人,细看原来是江边那位老渔夫在说话,绝情把眼一瞪,叫道:“老傢伙赶紧钓你的鱼,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 冷心也杀气腾腾道:“大哥,斩草除根,不能留有活口,免生后患。” 老渔夫如何知道这些人的歹毒手段,西门小桥急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的恩怨由我们来解决,难道你们连一位渔翁都不放过?” 绝情端详着老渔夫,见他毫不惧怕,犹豫道:“这人古怪,绝不是什么普通渔夫。”冲着老渔夫喊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扮做渔夫在此,是想蹚这场浑水不成?”
第89页 那老渔夫缓缓站起转过身来道:“不错,路见不平众人管,今天这事我管了,几位意下如何?” 西门小桥忙道:“老人家,这事你管不了,赶紧逃命去吧。” 绝情等人都是当世高手,看得出这老渔夫绝非善茬,绝情黑着脸沖老渔夫问道:“你到底什么人?敢不敢报上名来?” 那老渔夫先对着西门小桥微微一笑,西门小桥勐然认出他就是黄河滩头遇到的渔翁,还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难道一直跟着自己不成?心中大是疑惑。 渔翁仰天大笑,道:“你问我是谁?你们可听好了,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我就是那山水郎君。” 绝情几人暗道:“好大的口气。”都从来没有听说过江湖中还有一号这样的人物,估计酒可能喝多了,冷心冷笑道:“一个糟老头子,还山水郎君,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那渔翁笑道:“你现在没有听说过山水郎君也不怪你,今天以后你就知道了。”话音未落,几步来到冷心近前,这段距离也着实不近,冷心好似被定住一般,任由渔翁来到身前,绝情几人也好似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看着。 渔翁伸手从冷心手里拿过她的修罗刃,冷心方才反应过来,想反击已经迟了,渔翁闲庭信步般又退了回去,这一来一往看似行动如常,实则步伐奇妙,在场的人都是老江湖,个个阅歷非凡,竟没有人看出半点门道,就露这一手,足以震骇当场所有人,冷心顿生恐惧,比之当日严府遇到的南萧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余人鸦雀无声,不敢轻言。 西门小桥又惊又喜,看来这渔翁是帮自己的,出手不凡,世所罕见,果然是高手隐与民间。 那渔翁拿着修罗刃把玩一会,笑道:“边角料做得匕首都成了耀武扬威的神器了?简直笑死人,还给你吧。”说着顺手一抛,掷给冷心。 冷心满面羞红,宁死也不能受辱,捡起短刃就要过去和渔翁拼命,绝情忙拦住道:“此人来歷不明,不要轻举妄动。”便对渔翁抱拳道:“前辈是何方高人,敢不敢真面目示人?” 那渔翁点点头,知道绝情识破自己易容,便道:“什么前辈不前辈,我说过我是山水郎君。”沖西门小桥一眨眼,西门小桥一怔,见他摘取斗笠,褪去蓑衣,慢慢把脸上的眉毛鬍子扯下,露出器宇轩昂英气勃发的本来面目,西门小桥惊唿道:“怎么是你?”原来正是在昆明湖畔凉亭内西门小桥错认成是柳生的那位年轻人。 自称山水郎君的年轻人看样子也不比西门小桥大几岁,不过二十多岁,如此年龄就有这般身手,让人匪夷所思,绝情点点头,不无赞嘆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后生可畏,我们和阁下井水不犯河水,你乔装在此,应该有备而来,只是我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呢?” 山水郎君哈哈大笑道:“你说我多管闲事那就算我多管闲事吧,怎么可以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一个人,恐怕搁谁都看不过去,更何况她还是我的朋友,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几位给在下一个薄面,就到此为止吧。”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 绝情根本不相信山水郎君说的什么是西门小桥的朋友,沉声问道:“她是女扮男装,看来阁下要怜香惜玉,铁了心找事了?”边说边使个眼色,一起来的几个人都拔出各自兵刃,慢慢把年轻人围住,绝情料定年轻人是出其不意才在冷心手中夺得短刃,武功虽奇,毕竟年纪轻轻,就算学的几手绝技又能到哪?又冷冷道:“我奉劝阁下好自为之,你知道你在和谁为敌吗?我们这么多人,真拼杀起来,你还会这么自信吗?” 山水郎君走到西门小桥身前,看看绝情等人,除了雌雄修罗,一个手持一柄硕大的开山斧虬髯大汉,旁边书生模样手中不停摇晃着精钢打造的摺扇,还有一人凶神恶煞拿着一对判官笔,“噗嗤”笑道:“名噪一时的追命太岁、辣手书生、煞面判官也做了别人的属下,可乐之极。” 追命太岁三人何曾被人这般奚落,恼羞成怒,就要动手,绝情抬手止住几人,喝道:“知道厉害还不退开?我可以饶你一命。” 山水郎君哂笑道:“你修罗怪手虽然有些名声,估计是你背后的人才会有这么大的面子吧?” 西门小桥听说过追命太岁、辣手书生、煞面判官几人,名声不佳,都是曾在江湖显赫一时的人物,后来不知去向,没想到都被收罗到东厂,西门小桥掂量一番,自己和哪个人交手都不会占上风,真刀真枪打开,山水郎君要以一敌众,绝情一幅有恃无恐模样,可能还有东厂的高手随后就到,四处张望,不免心焦。 冷心晃动修罗刃急道:“大哥,事不宜迟,速战速决。” 山水郎君笑道:“原来你们想群殴,本郎君最喜欢群殴,来来来,速战速决,收拾完你们我还要垂钓长江呢。” 绝情冷笑道:“艺高人胆大,这么看来你蛮有把握对付我们几人了?大话谁都会说,一会死到临头可没有后悔药。” 山水郎君大笑不止,连绵不绝,笑声裂岸崩云,绝情几人顿觉极不舒服,运功相抗,山水郎君勐地停住笑声道:“人人惊惧修罗怪手手法怪异歹毒,以快、怪、狠称雄,岂不知江湖中可以破你手法的功夫不计其数,崆峒‘飞云手’、峨眉‘连环指’、点苍‘快剑’哪一个不是你怪手的克星?更不要说少林的大擒拿手了。”
第90页 绝情心中一紧,山水郎君说的一点不错,当年学艺时师父就曾这样叮嘱,闯荡江湖尽量不敢招惹这些门派的人,疑惑的望着山水郎君,暗道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呢? 山水郎君手指拿大斧的追命太岁道:“‘追命十三斧’不知道敢不敢和云南‘金刀门’的人比划比划?又能接的少林‘伏魔禅杖’几招呢?估计和长风镖局的刘长凤半斤八两吧?”金刀门刀法正好克制追命太岁的十三斧,少林的禅杖刚勐无双,谁敢与其硬碰硬呢?追命太岁默然无语。 山水郎君接着又道:“辣手书生与煞面判官都是险中取胜的招式,出其不意夺人性命,就算联手和泰山派的‘追魂剑法’、丐帮陆长老的‘玄冥剑式’相比有几分胜算?”山水郎君见二人不敢搭话又道:“天下各派武学招式可以克制你们的比比皆是,不用我再一一说来吧?” 山水郎君一番言语句句切中要害,绝情等人惊讶万分,不但对自己几人武功了解透彻,对武林各派武学也如掌上观文一般,就算江湖的前辈高人也不见得有他这样的见解,绝情咬牙狠声道:“夸夸其谈,就算如此,你又能从哪里聚得齐这么多高手?” 山水郎君正色道:“井底之蛙,你们几人加在一起,估计也不是锦衣卫指挥使许晴川‘武当绵剑’的敌手吧?何况对本郎君而言?” 许清川成名已久,号称京城第一高手,绝情知道他的厉害,但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以同时应付得了自己四人,知道这位来歷不明的山水郎君是个劲敌,不把他除去,就不能抓到西门小桥,会误了大事,开始以为对付长风镖局算不了什么,可对方出现的高手越来越多,厂公也尽数派出精锐,东厂死士、神弓射手倾巢出动,这一次派来隐与东厂几乎从不露面的追命太岁等几大高手配合自己行动,偏偏又来一个稀奇古怪、神秘莫测的山水郎君,如今月公子和宝剑下落不明,不能在长风镖局到绝剑山庄之前找到月公子,夺取重阳功心法和风云剑,如何去见厂公?到时候唯有一死,倒不如现在殊死一搏,想到这里冷冷道:“可惜你不是许晴川,也没有那么多高手帮你,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功夫打的赢我们?”绝情紧握修罗刃,和追命太岁四人分东西南北站立,把山水郎君围在中间,冷心和西门小桥僵持一旁。 山水郎君知道围着自己的这几个人都是江湖一等一高手,微微一笑道:“好得很,不要说我能不能打得过你们,先瞧瞧我的枪法如何,能不能与之一战?”从背后解下一个长形包裹,用手一抖,露出一柄纯钢□□,枪头用五色钢丝盘成的枪套包着,双手一抖,枪桿自由伸缩,变成一把银光闪闪的□□,迎风挥舞背在身后,英姿飒爽,好似三国蜀汉常胜将军赵子龙降临。 第四十五章 风云神枪 众人暗暗赞嘆这山水郎君相貌非凡,不仅风流倜傥,隐隐中还带有王霸之气,此人和柳生相比,更多了几许英气,西门小桥面色微微发烫,不敢直视与他。 绝情看着他的□□问道:“既然拿出兵器,为何不摘掉枪套?” 山水郎君“呵呵”笑道:“与你们几个还需要亮出枪头吗?枪头若现,必吮人血,本郎君现在还没有杀人的想法。” 绝情“嘎嘎”怪笑数声:“好好好,大言不惭,我就看看你是何方神圣。”说完挥动双手扑了过去,见绝情动手,追命太岁三人也不多说,一起持兵器打了过去。 都清楚这山水郎君绝不是善茬,追命太岁恶狠狠挥动开山斧带着风声从空中噼下去,劲力之大,斧头四周发出一股热浪,开山断海气势;煞面判官的判官笔瞬间连点十数下,分别袭击山水郎君前胸后背穴道;辣手书生把摺扇一抖,扇骨闪出点点寒星,藏在里面的暗器快似闪电,完全笼罩住山水郎君;绝情也是施展平生所学,一双大手上下翻飞,招招都打的是要害,几人一出手就是毕生所学,只求一击成功,西门小桥忍不住惊唿,都忘记身边的冷心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山水郎君不慌不忙,还冲着西门小桥眨眨眼,□□从背后滑出,一招“拨云见日”,□□挥动,若舞梨花,若飘瑞雪,发出一道道寒光,瞬间把所以攻势一一化解,绝情等人只觉得枪头虽藏在枪套中,但锋芒外露,几人不敢硬碰,山水郎君借势一招“气贯长虹”,长啸而起,若石破天惊,飞在众人头上空中,□□在空中挥舞,勐地直冲下来,包着枪套的□□锋芒凌厉,绝情几人竟不敢挡,纷纷往旁边闪开,枪劲击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夹杂泥土飞石四面散去,绝情几人暗自心惊,不知山水郎君拿的是什么枪,如此锋芒霸道。 山水郎君气定神闲站立当场,几人心有余悸,绝情点点头贊道:“好枪,我久走江湖,没听说还有如此神枪,难怪你有恃无恐,不但有绝学在身,还有神枪在手,好得很。”暗想自己的修罗刃也是江湖有名的利器,何必惧你神枪锋芒,心随念动,修罗刃在绝情手上转动,冷心早已会意,叫声:“大哥,接住。”也把自己的修罗刃抛给绝情,绝情双手各拿一把,朝着山水郎君急扑过去。 山水郎君冷笑不止,抬起□□指向绝情,绝情奋力用修罗刃朝□□砍去,山水郎君分明有意让他试试枪的锋芒,修罗刃和□□一碰,绝情只觉得手臂发麻,修罗刃竟然出现微小残损,绝情难以相信,双手左右奋力砍动数下,山水郎君任由他砍,却不能损坏□□分毫,早笑道:“我和你说过,你是短刃不过是边角废料所铸,还想和我的风云枪来争锋芒?无异米粒之珠同日月争辉?不自量力。”
第91页 山水郎君双手微微抖动,枪尖一颤,绝情收手不能,两把修罗刃都被枪头击飞出去,落在西门小桥近处,西门小桥施展柔云手,把两把短刃接住,山水郎君道:“这两把短刃原本就不属于修罗怪手,不能再落在他们手里为恶了,就送给你当做我的见面礼吧。”有心让绝情等人见识一下自己的枪法,紧接着□□一摆,一招“白蛇吐信”,□□如银龙一般,已刺到绝情面前,只觉得寒气逼人,绝情心头一紧,急忙躲闪,山水郎君并未想取他性命,接着一招“蛟龙出水”,银光窜起,跟着就是“狂风摆柳”,空中到处是枪影,锋芒毕露,绝情等人纷纷后退。山水郎君长啸不止,神枪在他手中如龙蛇飞动、浮光掠影,刺、顶、射、击、舞、转、颤、挺、音似龙吟,势如电闪,招招进其锐,退其速变化莫测,神化无穷。 绝情见多识广,忍不住惊叫道:“阁下的枪法莫非三国时期奇侠童渊所创的‘百鸟朝凤枪’?竟然流传下来了?” 追命太岁、辣手书生、煞面判官无不鄂然,“百鸟朝凤枪”相传是枪法宗师童渊所创,三国时期的枪王张绣、张任都习得此枪法,童渊晚年收徒赵云,传授百鸟朝凤枪,长坂坡百万军中所向披靡,此枪法才名震天下。山水郎君大笑道:“算你还有点见识。” 山水郎君不但神枪无双,使用的枪法更是少有的绝学,绝情等人暗暗心惊,就算风头正盛的“南萧北剑”也不见得能这般轻易震慑住绝情等几大高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深的造诣,难道是把上辈子学的武功带来?让人难以置信,突然想到他自称神枪叫风云枪,口中念了几遍,不禁问道:“风云枪?和江湖第一神兵风云剑有什么关系?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山水郎君收回□□朗声道:“风云剑出,武林一统;风云枪现,江湖至尊,你们有幸见到风云枪也算是你们的造化。” 枫林谷武林大会唐晓风当上武林盟主,风云剑便成了武林盟主象徵,才有“风云剑出,武林一统”的说法,至于风云枪绝情是第一次听说,亲眼目睹风云枪枪锋绝不在风云剑之下,都说风云剑是武林第一神兵,现在看来至少还有这风云枪可以与之媲美,江湖徒现神枪,不会这么偶然,绝情心中一动道:“我等不是阁下对手,甘拜下风,阁下携带神枪现身江湖,自然是要到绝剑山庄争夺武林盟主的吧?依阁下武功完全可以和天下英雄一较高下,就算夺得武林盟主也在情理之中,但为什么化名山水郎君?不以真身份示人?” 山水郎君正色道:“你们觉得山水郎君现在还不是名满天下,那好,武林大会罢后,你们就知道山水郎君是武林第一的,是想知道我是谁,好回去和你主子回报吧,就说是风云枪坏了你们的好事,想要讨个说法,就到武林大会找我。” 绝情知道他并没有真正动手的意思,就算拼死一战也没有机会赢得了这位神秘的山水郎君,纠缠下去也讨不了半点便宜,辣手书生低声道:“我们来之前厂公告知,他老人家安排完京城事务,随后就到,是不是等厂公大人到了再做商量?”绝情点点头,沖山水郎君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也不敢和西门小桥讨要修罗刃,带着冷心、追命太岁几人匆匆离去。 西门小桥等他们走远,急忙感谢山水郎君救命之恩,去下头上方巾,把髮带解开,一头乌黑秀髮披在肩上,冲着山水郎君嫣然一笑道:“西门小桥初次行走江湖,情不得已女扮男装,多谢大侠出手想救。”尽显女儿娇态。 山水郎君也不觉意外,边把□□收入枪囊边道:“姑娘身怀柔云手神技,除了西门家人还会有谁?只不过西门姑娘还没有领悟柔云手真谛,达不到令兄南萧的境界,但也算不易吧。” 西门小桥觉得这山水郎君好像知道自己身世,奇道:“兄台何方高士?还请实言相告,看兄台年纪也不算大,刚才一眼就认出追命太岁等人,久走江湖的人也未必有兄台见多识广。” 山水郎君一笑道:“西门姑娘初出江湖,应该对江湖的事也略有所闻吧?我学艺十八载,除了学文习武,就是了解江湖中的奇闻异事,追命太岁、辣手书生、煞面判官昔日也是一方人物,后臭味相投,结为异性兄弟,人称‘岭南三煞’,今日一见,觉得样貌非常相像,诈他们一诈,没想到真是他们几个。”见西门小桥满是真诚看着自己想了想又道:“实不相瞒,山水郎君是我自己起的绰号,我本姓黄,叫黄子虚,姑娘叫我子虚就行了。” 西门小桥念着“黄子虚”这个名字,从没听过,看着他问道:“大明湖偶遇,黄兄认出我是女扮男装?知道我是西门家人?后来为什么一路跟着我呢?” 黄子虚道:“大明湖凉亭姑娘虽然女扮男装,但你回眸一笑黄某便知道你是女儿家无疑,我对令兄倾慕已久,知道南萧还有一个妹妹,从你的身手断定你就是西门姑娘无疑,姑娘独自行走江湖,难免担心你的安危,我又恰好无事,便跟着暗中保护一下也是应该。”说完似笑非笑看着西门小桥。 西门小桥心中不免慌乱,萍水相逢,有什么理由值得人家如此对待,忽然想到和柳生夜宿“杨柳岸”,面色不禁发烫,问道:“黄兄是一直跟着我吗?大清河岸你在哪里?”
第92页 黄子虚道:“不错,我是一直跟着你,大清河岸我离得很远,那个地方古怪的很,杀气极大,就是我也不敢贸然近前,只能远远等候。” 西门小桥诧异道:“杀气?什么杀气?” 黄子虚道:“俗话说大将军八面威风,世之名将,身前身后百步之内自带威风,江湖高手也是一样,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会影响到方圆风气,有的是正气,有的是霸气、煞气,大清河岸风平浪静,我却感觉到杀气极浓,应该有非常厉害的高手藏在其间,担心对你不利,便也隐藏起来,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高人,但最终没有见他出现。” 西门小桥不相信道:“黄兄武功不逊我的兄长,你们都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了,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杀气,也从来没有感觉到兄长带着杀气呢?” 看着西门小桥将信将疑神色,黄子虚笑道:“非也,武功高手自带的气道只有武功修为更高的人才可以感觉得到,我专门练习过一种‘辩气心法’,可以感觉到身边有怎样的高手以及危险,练这种心法极耗时间,十多年我才有小成。” 西门小桥点点头,隐隐约约记得父亲好像说过是有这么一门功夫,暗道这黄子虚绝非一般人物,有心再问,他多半不会说,还让人家多心,不管黄子虚出自什么目的,都是实实在在救了自己,他已知道自己来歷,也不必隐瞒,这段时间青年俊杰出现江湖,估摸都是为了参加武林大会,今年中秋的绝剑山庄才是习武人扬名立万的最好时机,便又道:“我要赶往钱塘去参加今年的武林大会,黄兄的意思呢?” 黄子虚半开玩笑道:“武林大会群英齐至,数十年才有的武林大事,岂能不去瞧瞧热闹?万一能侥倖夺得武林盟主,也不白枉费这么多年苦练武功,何况姑娘也是去钱塘,能够结伴同行,三生有幸。” 西门小桥也想结识这位风流倜傥的黄子虚,既然他和兄长相识,最好能助兄长一臂之力,这一届武林大会唿声最高的无非两个人,“南萧北剑”二选其一,西门小桥心底当然倾向家兄,唐天峰失去内力,按说非兄长西门流水做盟主不可,黄子虚的武学修为是兄长西门流水当上盟主的有力争夺者,最起码也得摸摸他的底细,是何来歷,再次抱拳对黄子虚道:“救命之恩,小桥无以为报,若不嫌弃,愿认黄兄为大哥,日后好多多请教,黄兄意下如何?” 黄子虚一愣,没想到西门小桥要认自己做大哥,就是要义结金兰的意思,略微想了想笑道:“西门姑娘看得起黄某,求之不得。” 西门小桥大喜,也不拘小节,便在这长江边上撮土为炉、插草为香,以天地为证,八拜结交为异性兄妹,西门小桥又行大礼拜见黄子虚道:“大哥在上,受小妹一拜。” 黄子虚用手扶起道:“贤妹多礼了。”二人相视哈哈大笑,虽然长江边上初相识,都觉出对方真心实意。 西门小桥又道:“大哥神枪无敌,让修罗怪手知难而退,但东厂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捲土重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还是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黄子虚道:“我这次来到江湖,就是想会会江湖人物,试试我的风云枪如何,当然,东厂毕竟是朝廷的东厂,能不与之为敌最好,咱们就过江去吧,倒不是怕他们。”黄子虚长唿一声,远处飞奔来一匹骏马,高大威勐,远不是寻常人可以见到的西域汗血宝马,西门小桥望着黄子虚名马神枪,愈发觉得他神秘。 第四十六章 淮左名都 长江烟波浩渺,一望无际,二人飞马来到渡口,黄子虚出手阔绰,单独租用一艘大船,连人带马朝长江对岸过去,二人站立船头,江水沖打着船身,岸上树木不断向后移动,远处烟雨濛濛,群山都笼罩在雨雾之中,西门小桥顿觉心旷神怡,忘了刚才岸边险恶,忍不住高声道:“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杜工部说的真好。”黄子虚微微一笑亦高声道:“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辛幼安说的也不差啊。”二人大笑。 黄子虚手指对岸道:“江南好,江南好,过江就是烟雨江南了,‘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人间最美的地方了。” 西门小桥问道:“大哥,长江以南就是江南,项羽起兵吴中,带着八千江东子弟兵,成王霸大业,为什么叫江东子弟兵,而不是江南子弟兵?到底应该叫江南还是江东?” 黄子虚笑道:“长江在芜湖、南京之间偏北斜流,古人便把这一段两岸分别称为江东、江西,称江东也对,江南也正确。” 西门小桥道:“原来如此,读太史公《史记》,项羽豪气盖世,叱咤风云,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以寡击众,全歼秦军主力,后破田荣,救彭成,救荥阳,夺成皋,一生大战数十次,多获胜利,称他‘有百战百胜之才’,没想到垓下兵败,自刎乌江,唐杜牧嘆‘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捲土重来未可知。’项羽能以江东八千子弟得天下,为什么不退回江东,重整旗鼓再和刘邦争夺天下呢?真的是他无颜面见江东父老?这么一位大英雄也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吧。” 黄子虚摇摇头道:“贤妹熟读史书,愚兄佩服,宋王荆公也有说法:‘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与君王卷土来?’说的是经过战争的疲劳的壮士非常的悲哀,中原一败之后大势难以挽回,即便江东的子弟现在还在,但是谁能保证他们为了项羽而捲土重来?宋无双才女李易安却挺佩服项羽的,说他宁死不过江东是‘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不论是生是死都是大英雄,不过愚兄也有愚兄的认为,项羽在自己最心爱的女子虞姬死后,就没有打算独活,项羽是位奇男子,失去美人还要江山还有什么用呢?”说着看了看西门小桥自顾又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语气略显悲凉。
第93页 西门小桥忙笑道:“不要江山要美人也只是故事里面才有的,有了江山会少了美人?大哥又何苦怀古伤今,平添烦恼呢?” 黄子虚盯着她道:“我倒是很理解项羽为什么会为了虞姬自刎乌江,你以后慢慢会理解的。” 西门小桥看着黄子虚坚定有神的目光,赶忙躲闪开,想到父亲因为母亲去世萌生死意,后来就意志消沉,终日郁郁寡欢,忽又想到柳生,心中突生愁怨,也不知柳生现在在哪,何时才能相见?不禁嘆口气道:“或许大哥说的有道理吧。” 黄子虚又道:“楚霸王项羽自刎乌江,让人扼腕嘆息,勇勐刚烈的他终究要名垂青史,受无数后人膜拜,在所以流传下来的枪法中,‘百鸟朝凤枪’最适合群战,若论威力霸道,当属项羽的‘霸王枪’。” 西门小桥对枪法所知甚少,“霸王枪”能比黄子虚的“百鸟朝凤枪”更厉害,难怪项羽所向披靡,无敌天下。 黄子虚手指对岸道:“前面就是那‘淮左名都,竹西佳处’的扬州了,贤妹女扮男装,不是大哥笑你,装扮的太失败了,稍微注意一下就知道你是女扮男装,人在江湖,不想多惹麻烦,乔装打扮都是正常的,愚兄帮你装扮一番,保证不会有人瞧破,如何?” 西门小桥想着黄子虚装成的渔夫惟妙惟肖,谁能想像会是个年轻人,便道:“大哥是精通易容术了,我听父亲讲过,江湖中的易容术五花八门,最好的易容术会让人难以分辨,小妹没有学过,只能简单换成男装,大哥如果能教我一二,当然求之不得。” 黄子虚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裹,里面都是药瓶粉膏之类,笑道:“贤妹闭上眼睛,片刻就好。”西门小桥闭目等待,只觉得黄子虚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脸上或冷或热,一盏茶时分,听黄子虚说:“好了。”慢慢睁开眼,黄子虚已经把一面铜镜放在眼前,铜镜里面人像面部粗犷,还有短须,西门小桥惊道:“这是谁?”黄子虚道:“现在贤妹就是普通的江湖汉子,任谁也认不出你了。” 西门小桥惊奇万分,黄子虚不但武功罕见,易容术也如此神奇,心悦诚服道:“小妹孤陋寡闻,如笼中之鸟,不知江湖之奇,大哥文武全才,小妹难及大哥一二,实在汗颜。” 黄子虚道:“这算什么?都是最简单入门易容术,江湖中还有有一种易容术神乎其神,不需要借用任何工具,仅凭内力就可改变容貌,那才是天衣无缝,根本分辨不出真假,只不过这种易容术需要极强的内力修为,有那么高修为的人又何须易容?这种易容术可能早已失传。” 西门小桥惊奇的咋舌道:“大哥你不是唬我吧?有那样的神通不就是可以崂山道士一样随意变化了?”见黄子虚笑而不语,有问道:“大哥你还是要装扮成渔夫?” 黄子虚摇摇头道:“我扮做渔夫只是不想让贤妹认出来,天大地大任我行,放眼江湖,难道还有我怕的人不成?”言罢大笑,豪气干云,尽显霸气。西门小桥暗贊:“真豪雄。”到了江边,二人下船骑马直奔扬州城。 扬州居江淮要冲,长江和运河汇合处,为南北交通枢纽,水面四处停泊着大量船舶,行商坐贾,繁华无比,金银铜器、锦彩绞绵、冶炼铸造、米、糖、药材等业兴旺发达。扬州瘦西湖闻名不次于杭州西湖,西门小桥本想直接到瘦西湖游玩,天色将晚,一日未餐,早飢肠辘辘,黄子虚手指前面出现一处客栈道:“跑了一天也累了,先找地方住下再说。”西门小桥连连点头:“正有此意。”黄子虚又道:“川鲁粤淮扬,闽浙湘本帮,名扬天下的淮扬菜咱们可不能错过,今天和贤妹一饱口福。” 二人来到近前,是一家名叫万福的客栈,气派不小,住店打尖一应俱全,里面进进出出已有不少人,大多数挎刀背剑,显然都是江湖人士聚集,门外几只黄犬争抢有客人扔出来的骨头,有店家迎上来问道:“二位也是要去绝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的吧?不知是哪门哪派,还请告诉小人。” 西门小桥笑道:“住店吃饭还需要是哪门哪派才行?这是什么规矩?” 店家笑道:“二位可能刚到扬州,还不知道吧,钱塘江畔绝剑山庄武林大会召开在即,各门各派的大侠多数是前往钱塘去的,万福客栈已经被端王府包了,专门接待各路豪杰,只要你们报出是何门派,咱们客栈管吃管住,还不收你们一文钱,当然这都是端王的美意,诚心结交各路英雄。” 西门小桥暗道:“这端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王爷?以王爷之尊来结交江湖人士。”先前听闻到关于端王种种传说,暗想:“收买人心,必有所图,难道这端王真的有什么异心不成,念起父亲陪张大人去端王府,不免为他们担心。” 黄子虚大声道:“我们无门无派,端王美意无福消受,自个出钱住店吃饭,你给我俩选个安静的房间。” 西门小桥闻听怔了一下,客栈已经被端王府包了,如此强硬,店家必会拒绝,再怎么说,端王都是普通人惹不起的,却见黄子虚依旧一幅不容抗拒的神情,大为诧异。 店家摇头道:“小人说过了,客栈被端王包了。”忽然看到黄子虚瞪了他一眼,不怒自威,吓得把话咽了回去,领着黄子虚和西门小桥进去到了楼上,推开一间房门轻声道:“这些日子人多,就剩余这一间小房间,二位大爷将就着吧。”
第94页 房间虽然不大,打扫的干干净净,倒也雅致,黄子虚取出一小锭金灿灿的元宝:“你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菜尽管端来。”店家接过诺诺答应退出。 西门小桥暗思:凡夫俗子、市井之徒都是欺软怕硬,见利忘义之徒,摇头问道:“大哥,给他的是不是多了?能使用这么多钱?” 黄子虚拉西门小桥坐下笑道:“自古钱能通神,狗眼看人低的势力小人比比皆是,见钱眼开,多花钱自有多花钱的好处,贤妹只管用心品尝此店淮扬菜味道如何,然后好好休息,对了,你我如果住两个房间,会引人误会,晚上我椅子上打坐即可。” 西门小桥一想也是,外人眼里两个大男人分开住的确不是江湖人所为,初次相识黄子虚,觉得他堂堂正正是个英雄人物,又结为兄妹,和衣将就一晚也无妨,便点点头。 黄子虚又道:“我平日滴酒不沾,忘了给贤妹上壶好酒了。” 西门小桥赶忙道:“不了,我对酒可有可无,大哥不饮,我独饮也无趣味。” “也好,贪杯误事,最好不沾,这里都是江湖人聚集,龙蛇混杂,其中不乏好手,楼下临街那桌吃饭的人中就有一位绝顶高手,不知是哪派的厉害人物。”说着走到门前透过竹帘往楼下看去。 西门小桥回想进来时候的确看到临街那桌客人,与旁的人高声喧譁不同,几人只顾低头吃饭,看样子都是普通江湖客,暗笑黄子虚可能是吓唬自己,江湖中哪有那么多绝顶高手?正猜想间饭菜端了上来,用的全是精美碟器,杯盘罗列,玉盘珍馐,有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三套鸭、水晶餚肉、松鼠厥鱼、梁溪脆鳝等,不禁食慾大开,垂涎欲滴,西门小桥暗笑:“果然是金子的作用。” 黄子虚介绍道:“淮扬菜对用料、刀工、火候极为讲究,最擅长炖焖,汤清味醇、浓而不腻、造型别致、咸中微甜,适合各类人食用,贤妹慢用。” 西门小桥久居京城,习惯北菜,偶有尝过几道淮扬菜,也绝没有这里做的正宗,寒暄几句,二人慢慢吃起来,道道佳肴清淡鲜嫩,西门小桥连声叫妙。 听得楼下一阵骚乱,西门小桥和黄子虚来到门前观看,这时走进来一个瘦弱矮小的老叫花,拄着一根枯竹棍,浑身上下破烂不堪,还发出一股恶臭,正吃饭的客人无不掩鼻,西门小桥最看不得穷苦人家,眉头微蹙道:“就是这花柳繁华地一样有穷苦乞讨之人,什么时候才可以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才是真的天下太平。” 那个老叫□□直往里闯,被人拦住,店家走到临街那桌客人近前,低声耳语几句,为首一人看看老叫花,摇摇头,店家返回来对老叫花道:“喂喂,这里是江湖豪侠聚会,不是你来到地方,想要吃的,门外等着。” 老叫花白了店家一眼,丝毫没有出去的意思,有人冲着他叫道:“这里都是名门正派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如果能证明你是丐帮的人,别说吃饭,还可以住在这里。” 店家也忙道:“客栈刚好有丐帮的分舵主在此,是丐帮的自然都应该认识。”又对老叫花道:“若没有能证明你是丐帮身份的人,只能到外面候着。” 那些人见他不是丐帮中人,无不鄙视,有人喊道:“不是丐帮的就赶紧出去,免得脏了这里,大爷们吃完了,剩下的给你。”店家见状拿过几个馒头,半推半攘把老叫花撵到外面,那几只野狗也跟着吠叫不止。 老叫花这时沖店家嘆口气又摇摇头,把几个馒头扔给黄狗,沙哑声唱到:“身世浑如水上鸥,又携竹杖过南州,饭囊傍晚盛残月,歌板临风唱晓秋,两脚踢翻尘世界,一肩挑尽古今愁,而今不食嗟来食,黄犬何须吠不休。” 第四十七章 端王 临街那桌客人酒足饭饱,为首一人站起身来道:“店家,给老人取些上好酒肉,我另外付钱。”又从怀里拿出一大块银子让店家交给老叫花,也不说话,带着手下急匆匆上了楼来,路过门口看了西门小桥二人一眼,进入对面房间,那人年过六旬,相貌伟岸,面色却显得苍白,除了神色冷峻,再无出众。 西门小桥低声问道:“这些人什么来歷,看着倒是有几分侠气,也不算有特别之处,怎么会是绝顶高手呢?” 黄子虚道:“真人不露相,一会问问店家是何来歷,那个老叫花很是古怪,也不会是寻常人。” 二人吃完饭,店家上来收拾盘具,黄子虚问起对面房间那几个人,店家答道:“他们是丐帮一个分舵的人,到绝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先行到此,听说丐帮帮主也是要去的。”说完端着东西出去。 西门小桥不信道:“看他们穿戴整齐,哪有半点丐帮的样子,多半是骗人的吧?” 黄子虚道:“贤妹这可说错了,谁说丐帮的人就非得是衣衫褴褛?丐帮是江湖第一大帮,里面不少都是富裕人家出生,种种原因加入丐帮,嗯,这也对了,如果那人是丐帮帮主或者长老、舵主,当然有可能是绝顶高手了。” 西门小桥面色微红:“原来如此,难怪他们对那个乞讨老儿出手阔绰,丐帮的人遇到乞讨人当然得多帮衬些。” 简单洗漱完毕,西门小桥和衣躺在床上,黄子虚盘腿坐在屋中,一时均无困意,西门小桥看到放在一旁皮囊中的风云枪问道:“既然暂时都无睡意,大哥就和小妹说说你那神枪的来歷吧?和风云剑有什么关系?”
第95页 黄子虚点点头,缓缓说道:“都是尘封旧事,江湖只知风云剑而不知风云枪,更不知枪剑出处相同,当年‘一剑封江’万古堂持有一把宝剑,是用天外飞来的陨铁所铸,万古堂依仗宝剑威力当上弘治年间的武林盟主,毕竟剑法不算绝顶,被其他用剑高手羞辱后跳入长江殒命,陨铁宝剑也落入长江,后来被渔民偶然获得,端王府重金购回,端王知宝剑只有锋芒而无韧性,便请一位叫尉迟风云的铸剑大帅化开陨铁剑,再加上西域上好精金玄钢,从铸宝剑、神枪,这就是风云剑和风云枪的来歷,还剩一点材料,弃之可惜,加了一点鑌铁,铸了两把匕首,就是贤妹现在得到的修罗刃。” 西门小桥取出修罗刃笑道:“难怪大哥口口声声说它是边角料铸成,果然不错,风云剑天下闻名,风云枪为什么无人得知呢?” 黄子虚道:“枫林谷武林大会,端王把风云剑赠送当选的武林盟主,作为盟主佩剑,也就慢慢成了盟主的身份象徵,当然是无人不知,风云枪一直留着端王府,从未现身江湖,所以无人得知。” 西门小桥奇道:“风云枪既然是端王所有,咱们会在大哥手中呢?这端王是个什么样的王爷?为什么对江湖的事情非常关心?” 黄子虚避而不答问道:“贤妹心中的端王爷应该怎么样呢?” 西门小桥想了想:“应该是威风凛凛,或者是沉迷酒色,总之不应该和江湖有什么联繫。” “每个人的追求都不尽相同,有的人喜欢金钱美女,有的痴迷权利,有的声色犬马,有的纵情山水,但也有喜文爱武,端王不在乎权利和享乐,最喜习武,几乎到了痴迷地步,对江湖各种武学都想一窥究竟,爱屋及乌,也对江湖人或事都非常在意,只要和江湖有关的事,端王都会过问,对于各派遇到困难也会鼎力相助,惠及不少。”黄子虚沉思片刻,接着又道:“至于风云枪如何在愚兄手里,实不相瞒,是端王赠送与我,不但送我神枪,还传授我各种绝技,这一次武林大会我就是代王爷到武林大会去,看看如今江湖各派有没有横空出世的高手。” 西门小桥大惊:“大哥和端王到底是关系?为什么要代替端王来呢?此次武林大会朝廷明诏,并没有对参加人员有所限制,端王以王爷身份也完全可以参加,一来可了却心愿,二来也彰显皇家气量。” 黄子虚道:“贤妹说的不无道理,端王虽然精通各派武功,自认为已天下少有对手,也想在武林大会和各路高手过过招,验证一下平生所学,但碍于身份,从没有在世人面前显露过,端王对于天下武学见识可谓通天彻地,又在各门各派中颇有威望,就算夺取武林盟主也不意外,总之还有别的顾忌,先让我来代他会会天下英雄。” 西门小桥暗想:传闻端王招贤纳士,广结天下豪杰,朝廷早有流言蜚语,到底是仅限于江湖还是别有用心就不得而知了,如果端王真的去争夺武林盟主,谁又敢与他想争呢?真是这样,父亲绝不会允许兄长再争夺盟主,便问道:“难道端王担心会遇到对手而扫了皇家颜面?大哥的武功在江湖都是凤毛麟角,端王的修为简直令人难以想像,皇家会有武功如此高深莫测的王爷,谁敢与其争锋呢?”又想到父亲,更是担忧。 黄子虚道:“端王对天下武学无所不窥,倒不是害怕遇到对手,。” 西门小桥忽然想到柳生,心中一动问道:“江湖盛传对天下武学无所不窥的是前武林盟主唐晓风,端王所学难道和唐晓风大侠一样博学无双?” 黄子虚笑道:“枫林谷主年少成名,端王当时也正年轻,惺惺相惜,和他有过交往,唐晓风曾在端王府藏武楼学习过一年,按此说法,唐晓风的大多数武学算是端王传授。” 西门小桥奇道:“藏武楼?听说过少林寺的藏经阁,所藏佛家经文无所不有,端王府的藏武楼难道是藏着各种江湖的武学秘籍不成?” 黄子虚笑道:“不瞒贤妹,端王一生收集天下武学,专门修建了藏武楼,可以说绝大多数各派绝技尽数包涵,能到藏武楼一观,比过你一生对武学的见识。” 西门小桥惊嘆不已:“天底下会有这样的藏武楼,岂不是江湖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端王就不怕有人偷偷去观看甚至盗取?毕竟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嘛。” 黄子虚笑道:“端王府岂是随便人等就可以进去?纵然侥倖进去,藏武楼还是万万进不去的,为了修建此楼,端王耗费巨资,全部是用天下最坚硬的精金玄钢打造,就是用□□炸都没用,没有钥匙,任谁都不可能进去,唐晓风仗着和端王关系不凡,软磨硬泡,才在里面待了一年,精通了许多江湖绝技,只是他和端王只是为了开阔眼界不同,一心要做武林盟主,有称霸江湖的想法,后来产生分歧,便慢慢疏远了。” 西门小桥对唐晓风曾学艺端王府一无所知,平日听到的都是关于他的侠名,见到柳生就知其师人品,摇摇头道:“身怀绝技,谁不想江湖扬名?角度不同,或许认为不一样吧,唐盟主侠义无双,成为江湖典范,若他只想称霸,因何又归隐起来?” 黄子虚道:“人心莫测,又有多少事情说得清楚呢?比如端王如果武林夺魁,朝廷会有什么想法?他可以不参与朝廷纷争,朝廷对他却不能不防,毕竟端王才华出众,如果武功再称雄天下,会让很多人忌惮的。”
第96页 西门小桥暗想:端王如果真的统领江湖,皇帝老儿的确要坐立不安,看来端王真正的担心在这里,便又问道:“恕我直言,我听说端王和东厂冯隐时有联繫,关系非常亲近,你又受恩与端王,怎么能与东厂的人为敌?” 黄子虚笑道:“道听途说,算不得真,冯隐倒是想靠近端王,可是他根本就见不到?一厢情愿罢了,端王醉心武学,除了江湖,不问世事,更不愿掺杂朝廷纷争,快快活活做个王爷不比什么强?端王最恨的就是朝廷中的尔虞我诈,骯脏不堪,无论如何风云变幻都不会捲入其中,我出江湖之前就听说朝廷派来张居正大人到王府公干,不管是何用心,端王都是避而不见,大不了出去云游天下也说不准,这么多年,没见过王爷和任何朝廷大员有过接触。” 西门小桥疑惑问道:“端王为什么会对朝廷有如此偏见呢?” 黄子虚笑道:“贤妹还想从我口里知道多少关于端王的事情?当然,你我既然结为兄妹,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西门小桥面色微红,她和黄子虚结伴除了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还有是想摸摸他的来歷,知道他是端王的人,更是惊喜,端王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见过,听到的都是传言,如果能从黄子虚口中对端王多一些了解,对张大人是会有帮助的,黄子虚似乎看出她想法,西门小桥忙掩饰道:“是小妹问多了,咱们聊些别的吧。” “我说了,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就会告诉你,”黄子虚盯着西门小桥,仿佛看穿她的心底道:“我从小就在端王身边,他的心意我最清楚,不是端王自恃清高,实在是看不惯朝廷上的所作所为,心灰意冷罢了。” 西门小桥想到严党专权误国,导致朝纲颓废、官吏腐败、又有\"南倭北虏\"之患,外忧内患层出不穷,老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嘆道:“严嵩父子把持朝纲,搞得民怨沸腾,天怒人怨,若严党再专权几年,真要国将不国、民将不民,端王有此忧国忧民之心,理应面见他的皇帝哥哥,直言利弊,早些除掉朝中奸佞才是啊。” 黄子虚哈哈大笑:“贤妹错也,看似把天下搞成这样是严嵩父子,其实背后还是皇帝的根源,严嵩只不过清词写的不错,严世番善于揣摩圣意,得皇帝宠幸罢了,嘉靖皇帝不顾社稷,一门心思求仙问道,亘古未闻,二十八年不理朝政,简直是空前绝后,皇帝既不以万乘之尊自尊,则下臣得以无忌惮,所谓‘君不君,则臣不臣’,把一个锦绣王朝的大好河山搞成这样,难道仅仅是严嵩父子和几个党羽就推脱得了责任?现在严嵩倒台,并不是皇帝要整顿朝纲,励新图志,只是听信所谓神仙旨意,如此荒唐,社稷江山又如何能治理的好?端王倒想直言进谏,但现在的皇帝满脑子都是神仙,谁的话又听得进去?”语气越说越严厉,到后来简直怒不可遏。 西门小桥听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敢直言不讳便是男儿所为,对端王也心生好感,见黄子虚情绪激动,忙起身过来安抚道:“大哥也不须义愤,皇帝终究还是皇帝,咱们还是他的子民,现在严嵩罢官,徐阶等大人力挽狂澜,裕王天资神武,只要大家同心协力,重新振兴洪武爷传下的大明江山指日可待。” 黄子虚摇摇头:“谈何容易?裕王生性懦弱,坐了皇帝位置也不会有什么作为,才能还不及嘉靖十之一二,如何做的振兴王朝的皇帝?若无一位像汉武大帝或是唐太宗一样的千古一帝带领,无异于痴人说梦。” 裕王性情仁厚,却懦弱平庸,西门小桥无言以对,半晌道:“三国蜀汉后主刘禅孱弱,丞相诸葛亮倾力辅佐,三分天下有其一,裕王虽无宏图大志,只要亲贤下士,得名相良将辅助,一样可以做一番伟业的。” 黄子虚摸摸下颌,好似抚摸着鬍鬚道:“贤妹说的有一些道理,诸葛丞相‘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活活累死五丈原,才有那‘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扼腕嘆息,之后没多久,蜀汉就亡了,后主刘禅常有,诸葛丞相何在呢?” 西门小桥疑惑问道:“难道、难道大明就从此没落下去了?” 黄子虚脱口道:“除非出现一位和端王一样有雄才大略的皇帝,从振大明,并非难事。” 第四十八章 毒龙尊者 西门小桥心中一动,暗思端王还是有做皇帝的野心,挪俞道:“大哥不是说端王无意皇权?怎么又有皇帝的雄才大略?” 黄子虚自知失言,忙道:“这是愚兄自己的认为,端王文韬武略,确有治国才能,但他好比龙困浅滩,不能如鱼得水,所以才纵情江湖,再不谈庙堂之事而已,端王是没有争夺皇权的野心的。” 西门小桥正色道:“万般天註定,半点不由人,当朝尚有太子,容不得别人染指皇位,端王身份早定,能不能做个贤王且不说,做个逍遥王爷倒也不错。” 黄子虚奇怪问道:“你讲的好似张大人口气?张大人和徐大人都是裕王的人,自然会这么说,贤妹放心,日后可转告张大人,端王绝无异心。” 西门小桥笑道:“你不是端王,我也不是什么大人,你我现在只讲兄妹情义,闲谈而已。”
第97页 黄子虚点点头:“贤妹说的极是。” 西门小桥若有所思,问道:“东厂现在用的一些奇毒,是当年的毒王司马吟霜配制,听说那司马吟霜曾经在端王府待过,大哥可曾听说?” 黄子虚闻听不由得愣了一愣:“司马吟霜我听说过,的确在端王府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端王对江湖中人一视同仁,并没有歧视他,后来发现他心术不正,便把他驱赶出王府,不许他在江湖出现,之后就不知去向,至于和东厂怎么回事无从得知。” 西门小桥点点头:“端王洁身自好,让人佩服,朝廷东厂现在藏污纳垢,冯隐心怀不轨,大哥可得劝端王对他多留些心眼。” 黄子虚道:“旁观者清,冯隐所作所为居心叵测,必定对徐大人包括裕王有所企图,他极有可能是严党成员,是想让严嵩东山再起,他们野心勃勃,不可不防,端王是皇家血脉,为了江山社稷,也曾经派人监视严嵩的一举一动,当朝皇帝再不济,那是家事,绝不能让严嵩父子死灰復燃。” “端王做为果然有几分江湖侠气,也理应如此。”西门小桥赞嘆不已,又道:“太子之争在景王暴亡后就失去悬念,严党还想对抗裕王无异痴人做梦,不排除严党和藩王相互勾结,图谋不轨,那就是株连九族的谋逆大罪,料想没有任何一位王爷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黄子虚不屑道:“严嵩保的是景王,和裕王是死对头,天下皆知,景王一死,朝廷中有很多人认为严党还和其他藩王有勾结,大错特错,严家父子倒台,严党声名狼藉、天怒人怨,天下人无不深恶痛绝,岂会有藩王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谋逆的傻事?端王曾谈及此事,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严党余孽兴风作浪,利用当今皇帝不理朝政,一心要做神仙的机会,把裕王一方扳倒,严嵩起復,势必独霸朝廷,那时候再勾结内廷司礼监,安排道士扶乩,假借神仙旨意,万一让皇帝做出禅位的事情,才是极麻烦的,不知首辅徐阶大人想到没有?” 西门小桥听得胆战心惊,惊恐万分问道:“什么?严嵩父子现在还有做皇帝的想法?”如果冯隐阴谋得逞,严嵩真的起復,内有司礼监黄伦和东厂冯隐,以神仙名义控制皇帝,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细思极恐,也分不清黄子虚说的有几分可信。 黄子虚淡淡说道:“禅位古来有之,尧禅位于舜,舜禅位于禹,后世多有效仿,有是自愿,大多数是被迫,咱们普通人离庙堂遥远,说说而已,算不得真,劳累一日,贤妹早些休息,愚兄打坐即可。” 西门小桥暗道这黄子虚武功奇高,来歷神秘,绝不是等闲之人,只能慢慢探听虚实,经歷事情太多,脑中一片混乱,又思念起柳生,道声:“辛苦大哥,小妹先睡了。”和衣而卧,侧面向里,满腹心事,渐渐唿吸匀称,显然睡着。 约莫到了三更天,西门小桥听到对面房门打开,一阵杂乱脚步声,几人匆匆下楼而去,过了一会儿,听得黄子虚慢慢走到西门小桥近前轻声唤道:“贤妹,贤妹。”西门小桥假寐不应,又听得房门轻动,缓缓掩住,西门小桥微微睁眼,红烛将尽,屋内空无一人,西门小桥翻身起床,从窗户看到外面人影向南而去,后面隐隐跟着黄子虚,忙带好短刃,把红烛吹灭,从窗户一跃而出,紧随其后,要一看究竟。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来到郊外一处无人林地,借着月光,正是万福客栈见到的丐帮分舵那几个人,黄子虚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西门小桥暗道,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为何行事如此鬼鬼祟祟,黄子虚跟着他们要做什么呢?幸好从小和父亲学过一些追踪术,不会被他们轻易发现。 丐帮几人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前面一人不偏不倚拦在路中央,西门小桥不看则已,一看差点叫出声来,拦住丐帮几人的正是客栈遇到的那个老叫花。 丐帮几人停下脚步,为首那人盯着老叫花看了片刻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拦住我等去路?” 老叫花呵呵一笑道:“咱们打交道多年,你连老友都不认识了?”说着直起身来,抹去脸上装扮物,早没有先前那猥琐模样,身挺笔直,双目如电,年纪不超五旬,威风凛凛站在月光之下。 丐帮几人震惊不已,为首那人沖老叫花沉声道:“沈弃儿,你为什么和我没完没了?你以为我会怕你不成?” 西门小桥大吃一惊,丐帮帮主沈弃儿如雷贯耳,莲花落掌刚勐无双,原来竟是这般其貌不扬,听口气那几个人虽然认识沈弃儿,应该不是丐帮的人。 沈弃儿冷笑一声道:“毒龙尊者,别的先不说,你冒充丐帮弟子,我这做帮主的就不该管一管吗?今日客栈看在几两银子面上,念你也算一方人物,不让你当中受辱,早料到你会半夜逃走,沈弃儿在此恭候多时了。” 西门小桥倒吸一口凉气,鞑靼国师毒龙尊者以一己之力和中原武林尤其和丐帮在北方对抗数十年,毒龙功无人不知,听李如松说起他已来到中原,今夜能见到了传闻中的两大高手,又惊又喜,一旁偷偷观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毒龙尊者朗声道:“你丐帮和我毒龙派为敌多年,虽然各为其主,我对贵帮却多有敬重,否则还不屑冒充他人帮派,以我毒龙尊者身份,装成丐帮弟子,也不算对丐帮是侮辱吧?”
第98页 沈弃儿冷笑道:“好一个各为其主,毒龙派源于中原武林,却做出投靠鞑靼数典忘祖的不忠不孝事来,为了做鞑靼国师,不惜与中原武林与我大明为敌,毒龙派助纣为虐,我丐帮忠君报国,你凭什么和丐帮相提并论?我帮众大多数出生低微,但哪一个不是敢作敢为铁铮铮的汉子?” 毒龙尊者闻言,双手握拳,发出轻微爆裂声音,怒不可遏,强忍悲愤说道:“毒龙派远遁漠北,栖身鞑靼,也是中原武林逼迫所致,我师父当年年轻气盛,不过是去枫林谷武林大会争夺盟主,被人暗算,身受重伤,之后毒龙派被人苦苦追杀,意欲剿灭,师父重伤不治,留下遗言,必须找中原武林讨还公道,那时候怎么就没铁铮铮的人出来主持公道?我带领残众弟子只能往北逃到蒙古鞑靼部境内苟延残喘,后遇到俺答汗同情我们遭遇,不但安排居住饮食,对我们更是礼敬有加,为报大汗知遇之恩,毒龙派就算效忠大汗也是情理之中。” 沈弃儿“哼”道:“不要巧言令色辩解了,毒龙派自你师父就已经投靠鞑靼,还想染指中原武林盟主?当年唐晓风盟主对毒龙派高抬贵手,可江湖英雄岂能容你们为所欲为?” 毒龙尊者勃然大怒道:“堂堂一帮之主尽然好不煳涂,我屡次三番和你说明,毒龙派是在中原武林逼迫下无奈逃到鞑靼的,你偏听偏信,非得说我师父先投靠鞑靼。”毒龙尊者越说越气狂笑又道:“好好好,你怎么说都行,我现在就是鞑靼国师,自以为侠义的沈弃儿你又奈得我何?” 沈弃儿“嘿嘿”几声,变色道:“你承认不承认都改变不了事实,做了这么多年对手,屡次被你逃过,今天你无论如何是逃不走了,庚戌年被你残害的武林同道还有万万千千惨死的百姓,今天就要做个了断,你就算插翅也飞不回漠北。” 毒龙尊者听到这,心情倒是平静很多,慢慢说道:“‘庚戌之变’非我本意,是你们的大将军仇鸾出尔反尔,挑衅俺答汗,鞑靼才由古北口进入大明京城郊外,是我苦苦劝解大汗,才没有攻打北京城,一些江湖莽夫不辨善恶,以为我是罪魁祸首,设伏围攻与我,有心和他们细说由来,没想到和你一样顽固不冥,大战之下,有冤魂也在所难免,我不也被神拳无敌大侠打成重伤,几乎殒命,对于那时候发生的事情到如今我还耿是耿于怀,时常自责。” 沈弃儿冷笑道:“果然巧舌如簧,那一次你没有被张霄汉大侠一拳打死算你命大,你出重手打死丐帮长老陆岩崖,这是所有丐帮弟子必报大仇,国雠帮恨,不共戴天,你就认命吧。”说着提起双掌,真气激盪,就要动手。 毒龙尊者知道沈弃儿莲花落掌的厉害,叫手下散开,口中还是说道:“陆长老是我非常钦佩的老英雄,当时你们丐帮已把我困住,双方交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知道我的毒龙功一掌比一掌力弱,我保命要紧,只能全力相拼,可惜陆长老当时饮酒过多,步履蹒跚,没能躲过我的掌力。”说着,毒龙尊者眉毛一挑又道:“我也想问问你,当时你就在现场,为什么非得让醉酒的陆长老先和我动手?你明知当时的他是接不住我的毒龙功,又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出手相助,眼睁睁看着他身受重伤?” 沈弃儿怔怔半天,说道:“当时是陆长老提出要和你动手,我也没料到你被张大侠打成重伤后功力不退反进,江湖规矩,单打独斗,你打死陆长老,和我有什么关系?”似乎对当日之事做法欠妥,声音低了许多。 毒龙尊者仰天大笑:“我替你说说怎么回事吧,你父亲沈布衣老帮主英年早逝,丐帮群龙无首,以你和陆长老二人威望最大,陆长老不死,极有可能现在丐帮帮主是他而不是你,你一念之私,用心险恶,借刀杀人,让陆长老死在我的掌下,本尊者说的可对?” 沈弃儿最忌讳别人对陆岩崖怎么死的说三道四,闻言憋得满面通红,喝道:“找死。”双手翻转勐地发力,掌风凌厉,排山倒海朝毒龙尊者打去。 毒龙尊者叫道:“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吧?”边说边举掌相迎,四掌相接,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掌力四散,树动枝断,尘土飞扬,西门小桥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仰面往后倒去,却没有摔在地上,而是倒入一个人的怀里,再看是黄子虚不知从哪过来,紧紧抱住自己,西门小桥惊骇沈弃儿和毒龙尊者的功力,也对黄子虚来去无踪更觉得神秘,忙从他怀里爬起,羞红脸道:“大哥、你、你刚才在哪?” 黄子虚轻“嘘”一声低声道:“小心一点,不要被他们发现,看看这毒龙尊者究竟要干什么?”拉着西门小桥又躲藏一边。 毒龙尊者接的沈弃儿一掌,暗暗称赞丐帮的莲花落是当世绝学,沈弃儿原以为自己功力大进,完全可以一掌击倒对方,也没有料到毒龙尊者闲庭信步般就把自己全力发出的莲花落掌力挡住,顿时大惊道:“你这毒龙功倒是邪门,怎么每一次大伤后功力就会再进一步,唐天峰不是用玄冥剑气破了你的毒龙功?短短时间怎么不但恢復,还功力大进?” 毒龙尊者冷笑道:“沈弃儿,你自以为是,只以为丐帮的莲花落刚勐第一,其实不见得比得过当年的神拳无敌大侠的天刚拳,毒龙功刚勐不及你,威力却远胜于你,现在知道天外有天了吧,当年我师父以毒龙功威震枫林谷,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惧怕我师父,才阴谋暗算,为了斩草除根,不惜编造谎言,非得把我们毒龙派赶尽杀绝,这一次绝剑山庄武林大会,我就是要去和中原武林给毒龙派和我师父讨还个公道,别无他意,咱们的恩怨暂且放放可否?等大会完毕,你想怎么解决咱们之间的恩怨,悉听尊便如何?”
第99页 第四十九章 丐帮大阵 沈弃儿厉声道:“你还想去祸害武林大会?痴心妄想,恐怕是要去联繫内应,欲对我大明图谋不轨吧?”说完把手一举高声喊道:“丐帮弟子何在?”空中人影闪动,从四处跳出数十名破衣赤脚的叫花子,个个手持竹棒,怒气沖沖盯着毒龙尊者,最前面三位老丐,一胖一瘦,还有一个耷拉着着脑袋,一副睡不醒的模样,正是丐帮的三位长老,后面是地位稍低的帮众。 毒龙尊者知道多说无益,凛然道:“黄长老、马长老、田长老,丐帮高手都到了啊,为了对付我是倾巢出动,孤注一掷。”沈布衣能把丐帮壮大到天下第一大帮,陆、黄、马、田四大长老功不可没,都是名满江湖的人物,任谁都不敢小觑,毒龙尊者又道:“以我一人之力与丐帮几大高手同时交手,赢之不易,但我想走就走,你们谁又能拦得住我?” 沈弃儿急忙叫道:“你们谁也走不了。” 毒龙尊者暗想自己若独自离开不是难事,回头看看手下几人,几名弟子想全身而退极难,便道:“今日不比寻常,血战势必难免,如有机会,速速离开此地,无论剩下谁,莫要忘记代表毒龙派到武林大会说明情由,讨还公道。”几弟子热血沸腾,齐声道:“大丈夫死则死矣,何足惧哉,必定和师父同生共死。” 沈弃儿冲着丐帮众弟子道:“今日无须讲什么江湖规矩,布下‘莲花大阵’,务必不能放走了鞑靼国师及其党羽。” 丐帮帮众大声答应,持棒四面游走不定把毒龙尊者及其弟子围困中间,口中喝叫不止,纷扰对付心神,沈弃儿和黄、马、田三位长老分东西南北守住阵门,均是全神贯注,防范他们逃离。 莲花大阵是丐帮流传下来的一种变化多端的奇阵,江湖中听说的多,亲眼所见的寥寥无几,西门小桥低声问黄子虚道:“我听父亲讲过此阵,只说很是厉害,还没有人能够破解,程女侠精通奇门八卦阵法,不知道对这丐帮的大阵了解多少?” 黄子虚道:“莲花大阵是奇阵更是巧阵,攻防都可以把多人的功力集中一处,硬如铜墙,柔如软网,纵然阵中人功力强大,也可慢慢化解,如狗皮膏药一样,缠绕黏住对方,如磨盘一样慢慢消磨掉敌人的内力,直到功力衰竭,绝不会让他逃出,丐帮很少轻易使用这种阵法,除非对付非常厉害的敌人,看来毒龙尊者今晚遇到麻烦了,遇到了纠缠到底至死方休的丐帮,自认倒霉吧。” 毒龙尊者岂不知丐帮阵法厉害?却毫无畏惧,默运毒龙真气,脸色苍白转黄、须臾变红、又由红转紫,不多时变换六种颜色,马长老看似一副萎靡不振模样,此刻双目放光,急道:“这厮的毒龙功居然修炼到第六重,大伙可得小心啊。” 毒龙尊者冷冷道:“当年我师父只不过练到第五重,枫林谷武林大会几乎没有对手,若不是被你们所谓的侠义人士暗算,唐晓风如何做的那武林盟主?此次我涉险去钱塘绝剑山庄,只为师父和我毒龙派讨个说法,根本无意争夺什么盟主,更不想和中原武林为敌,毒龙派和丐帮积怨已深,若你们执迷不悟,本尊者只能奉陪到底。” 沈弃儿不予理会,大声道:“今日为本帮陆长老报仇,众丐帮弟子人人奋勇,诛杀鞑靼国师。”群丐齐声爆喝,各持竹仗,一步一步逼进毒龙派众人。 毒龙尊者忽然晃动身形,向北疾去,黄长老叫道:“休想逃走。”左手鹰爪,从毒龙尊者身上扯断半截衣衫,依仗成名绝技“飞鹰爪”根本拦他不住,莲花大阵变化迅速,顾不上毒龙派弟子,瞬间又把毒龙尊者围在其间,竹杖掌影翻飞,毒龙尊者以一敌众,饶是莲花大阵变化多端,丝毫不落下风,与此同时,毒龙尊者冲着几名弟子喊道:“韦漠,忘记为师嘱託?还不带着师弟们离开。”那叫韦漠的应了一声,和几个师弟向南急奔,个个脚法稳健,身手不凡,丐帮弟子只顾围困毒龙尊者,来不及阻拦,任由他们离开。 西门小桥有心出去帮丐帮,却听黄子虚道:“毒龙尊者甘愿独自面对强敌,给弟子创造逃离机会,看来毒龙派是铁了心要参加武林大会,当年他的师父毒龙天尊在枫林谷遭遇确有蹊跷。” 西门小桥听张霄汉说起这件往事,确实存疑,可事情过去几十年,就算毒龙派的几名弟子侥倖到了绝剑山庄,曾经参加过枫林谷武林大会的人都说不清楚,还有谁能讲的清楚呢?谁会为名声不佳的毒龙派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呢?连连摇头。 黄子虚看出她的心思道:“不瞒贤妹,这位毒龙尊者曾经费尽心思联繫到端王,把他师父临死前的疑问一一诉说,恳求端王伸张正义,还毒龙派一个公道,王爷若出面,这件事情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西门小桥奇道:“毒龙尊者是鞑靼国师,和大明势不两立,端王岂会为他出面?又怎么说得清楚?” 黄子虚道:“枫林谷武林大会是端王资助,虽未出面,有些事情还是了解一点,对当时横空出世的三位青年才俊遭遇也是耿耿于怀,毒龙天尊死于非命,伏虎奇侠全身筋骨尽断,阴风掌下落不明,端王爱武成癖,以窥尽天下武学精妙为平生大愿,对武功高强之人很是敬重,对于毒龙派的请求,理应会挺身而出。”
第100页 此时丐帮众人大战毒龙尊者,沈弃儿想速战速决,帮中弟子飞鸽传书送来消息,鞑靼在边境集结大军,恐有所行动,李成梁将军也严阵以待,毒龙尊者来到中原只带了少数几个弟子,还有不少好手留着军营,加上其他鞑靼高手,如果突然偷袭李将军军营,后果难以想像,势必及早擒拿住他,尽早返回。 毒龙尊者武功今非昔比,好似对丐帮阵法也深谙于心,任丐帮帮主和三大长老加上莲花大阵一时奈何不了他,毒龙功掌力惊人,一掌连着一掌绵绵不绝,只要不是全力发功,就不会出现功力后继无力的现象,眼下的毒龙尊者只是使用了八成毒龙功力就这般了得,铺天盖地的掌风所向披靡,毒龙尊者身形极快,容不得莲花大阵变幻就抢先一步变化方位,沈弃儿暗暗吃惊,佩服不已,他必是找到毒龙功修炼法门,这些年功力才突飞勐进,并且找到莲花阵法的破解办法,阵法又对自己缚手缚脚,早知这样还不如和他大战一场痛快,到底是毒龙功厉害还是莲花落了得。 黄子虚眼看双方僵持,比拼都到了紧要关头,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看似毒龙尊者游刃有余,其实以他一人之力对抗丐帮众多高手,终有衰竭时候,便站起身来对西门小桥道:“贤妹,你且一旁观看,大哥得出手相助了。” 西门小桥连连点头道:“丐帮群侠为国为民,侠名遍传天下,理应相助。” 黄子虚取出风云枪,凌空跃起,大喊一声:“最看不惯以众欺寡,算什么本事,我来会会丐帮的莲花大阵。”□□抖动,幻化出无数枪头,山唿海啸刺了过去,弹指间便发出数十枪,分别点向丐帮等人。 徒然变故,场上众人措手不及,加上黄子虚枪法精妙,一招就让所有人纷纷躲闪,大阵顿生破绽,毒龙尊者乘机发力,一掌打飞几名丐帮弟子,冲出阵来。 沈弃儿等人没料到会有武功如果高深的人出现,枪法神奇,用的是包着枪头的□□,还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无不惊愕,忙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黄子虚仰天大笑道:“吾是清都山水郎,‘山水郎君’就是我,深山学艺十八载,出山就遇不平事。” 田长老怒道:“什么山水郎君,闻所未闻,你知道你救得是什么人?他是鞑靼国师毒龙尊者,是大明的死对头,这一次进入中原就是来联繫内应的,被我们一路追赶,好不容易才逮住他。” 毒龙尊者大声道:“我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武林大会,天下人人可以参加,你们这群老顽固,好不通情理。” 田长老冷笑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手眼通天,俺答汗蠢蠢欲动,命你偷偷到大明来联繫内应,你瞒天过海,以参加武林大会遮掩,就骗得了我们?你到底要联繫何人?从实招来。” 毒龙尊者狂笑道:“鞑靼还需要内应吗?是你们大明朝廷中有人秘密联繫过我们大汗,还是我苦劝大汗不要轻信那个人的许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真要联繫内应,难道还需要本尊者亲自出马?”又冲着黄子虚抱拳施礼道:“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枪法,没有数十年功力很难有这样的造诣,实属罕见,真是山外有山,佩服、佩服。” 黄子虚连连摇头:“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看你算个人物,说的也不像有假,这里离钱塘不算远了,武林大会召开在即,有什么冤屈就在武林大会上做个了断吧。” 田长老喝道:“乳臭未干就好大的口气,放走敌国奸细,你担待得了?” 毒龙尊者喝道:“丈夫未可轻年少,宣父犹能畏后生,你倚老卖老,不怕丢了沈布衣的脸面?”江湖上歷来青年才俊层出不穷,田长老顿时无言以对。 黄子虚笑道:“本郎君无意冒犯丐帮各位英雄,现在大明皇帝明诏江湖,命绝剑山庄剑魔梅如血主持召开数十年不遇的武林盛会,一来表彰鼓励为国尽忠的江湖豪杰,二来彰显天子气度、皇家恩泽,天下人士尽可参加,毒龙尊者虽然是鞑靼国师,但‘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毒龙派真心参加武林大会,任何人都不该与朝廷作对,阻止他人参加大会,你丐帮有江湖第一大帮称谓,又助朝廷御敌有功,更应该首先响应去参加武林大会,给盛会添彩,不知沈帮主究竟是何用心?” 田长老低声对沈弃儿道:“帮主,看样子他是老毒龙的帮手,是不是全部拿下再说?” 没等沈弃儿说话,黄子虚闻听脸色一变放声狂笑道:“你还想拿我?本郎君是你能拿的住的人吗?凭你们丐帮还拦不住我?” 沈弃儿心中犹豫,一个毒龙尊者就非常棘手,又来了一个武功高深莫测的神秘年轻人,真打起来,毫无胜算,这山水郎君字字诛心,朝廷明旨确实是任何武林人都可参加,丐帮最先接到梅如血的“英雄帖”,理应响应,收到消息说的是毒龙尊者要到京城联繫朝廷中的内应,可现在身在江南,远离京城,这事也说不通,日后若讲起来,好像是丐帮阻扰武林大会,思前想后,暗思只要看住毒龙尊者,鞑靼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他若参加武林大会更好,那时的绝剑山庄各派高手聚集,任他天大本事也不敢有所企图,忽然瞧见黄子虚有意无意闪出腰间悬挂的一块玉坠,好像什么地方见过,勐然醒悟,对黄子虚道:“你年纪轻轻就见解不凡,说的也不无道理,沈弃儿也不愿和你两败俱伤,卖个面子给你,放他去参加武林大会,但有一条,毒龙尊者必须和我丐帮同行,若他心中无鬼,就会同意一起前去,若不然就是心怀歹念,丐帮就算和他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第101页 黄子虚点点头又看看毒龙尊者,毒龙尊者见眼见这位年轻人气度不凡,隐隐带着威严,让人不敢不从,暗嘆江湖之中卧虎藏龙,遍地英雄豪杰,便道:“只要能去参加武林大会,和你丐帮同行有何不可?只要你沈弃儿可以等我大事一了,咱们的恩怨会有一个了断,我言出必践,说到做到。” 沈弃儿嘆口气道:“与你毒龙派做对手多年,你毒龙尊者也是老叫花最钦佩的人之一,好吧,既然如此,丐帮就和你毒龙派一起去参加武林大会,大会完毕,你我再前前后后细细理论。”黄、马、田三位长老还想说什么,被沈弃儿制止。 黄子虚抚掌大笑道:“好好好,盛会完毕,就是你们两派的事情,我山水郎君也不会管你们的闲事,我先告辞,咱们绝剑山庄相见。”说完独自返回,沈弃儿和毒龙尊者相视互看,也有惺惺相惜之意,大丈夫说话算话,真的一同离去。 西门小桥看到清清楚楚,黄子虚帮助毒龙尊者逼迫丐帮,敌我不分,满腔怒火再也忍不住,手指走过来的黄子虚道:“端王对你有传艺之恩,又有赠送神枪之情,所以你处处维护端王,依你所说端王是天底下最好的贤王,不要说做什么武林盟主,就是做皇帝也是理所应当是吧?如果真如沈帮主所言,鞑靼国师来到江南,联繫的内应必是端王?朝廷中对他早有风言风语,在江湖又收罗人心,现在和鞑靼国师勾结,如何巧言善辩都不能洗脱通敌嫌疑,什么严党,什么东厂,背后的端王才是真正有野心,祸乱天下的人,我瞎了双眼,错看你是英雄好汉了,你助纣为虐,西门小桥和你势不两立。”说完,手拿修罗刃刺向近在咫尺的黄子虚。 第五十章 缠丝盘龙手 黄子虚伸出双指夹住修罗刃尖,西门小桥运用柔云手劲力,修罗刃纹丝不动,黄子虚功力深不可测,西门小桥知道毫无伤他可能,悲愤异常道:“我杀不了你,情愿死在你的手中,就当你从来没有救过我。” 黄子虚微微一笑:“我怎么会有伤害贤妹的念头呢?端王对我虽然有师徒情义,我黄子虚不是不辨是非之人,谁真谁假、谁对谁错还是分得清楚,朝廷有人非议端王,实际是‘行高于人,众必非之’,端王素来就对江湖人士敬重,为了响应朝廷,自己出巨资接待武林各派豪杰,怎么又成了端王的罪过?朝廷防范鞑靼如毒蛇勐兽,大军屯与边境,军费耗资巨大,一分一毫都是出于百姓,连年兴兵死的都是大明子民,若能和鞑靼议和,实是两国苍生百姓之福,未必不可,当然,若是有人里通外国,勾结鞑靼意图颠覆我大明江山,端王是皇家嫡系,又怎么会去勾结他们,引狼入室呢?” 西门小桥听黄子虚说的也不无道理,暗自思量难道自己想错了?也觉得哪里不对,却无言反驳,不禁羞愧,松手收回断刃道:“也许你说的有道理,我知你绝非寻常人,劳你从济南跟我到长江边救了我,其中不会是你说的那么简单,我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若你不杀我,我便离去,江湖路远,再不相见。”言罢施展轻功就要离开。 黄子虚猿臂轻舒,左手早搭在她肩上,西门小桥大怒,上身向右摆动,挣脱开来,黄子虚右手把他乘势扶助,西门小桥赶紧往前闪,黄子虚双手上下晃动,任西门小桥身法如何快捷闪动,总是不离她左右,黄子虚只是点到为止,只是拦住她不能离开,并没有存心抓住或戏耍她。 西门小桥左右躲闪,始终在黄子虚的双手掌控中,他的手指处处虚点在在自己紧要穴道附近,西门小桥长嘆一声,站立不动道:“你不杀我,又不让我走,意欲为何?” 黄子虚早没有刚才对丐帮和毒龙尊者时的豪情,轻轻说道:“贤妹对端王心存芥蒂,所以会对愚兄也有看法,这个我能理解,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周公还有流言时候,何况端王呢?”接着吟道:“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復谁知?”古人曾说“不可以一时之誉,断其为君子;不可以一时之谤,断其为小人。”又说“日久见人心,盖棺论定。”黄子虚分明借周公流言言明自己心志。 这首诗篇耳熟能详,西门小桥自然理解其中含义,见他满脸真诚,顿时心软,对黄子虚除了觉得神秘,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徘徊脑海,从他身上看到柳生的影子,更加丰满更有男儿英雄气概,因为有了柳生,不可能再容下别的人,对于黄子虚尽量往坏的地方想他,可他说的句句在理,丝毫察觉不到有欺骗自己的企图,暗道是自己多心了,脱口问道:“咱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黄子虚看出西门小桥心中变化,沉思良久才道:“在大明湖凉亭第一次见到贤妹,我想起了我的妻子,你们眉宇神色非常相似,忍不住想一问究竟,不知不觉跟在贤妹后面,你出济南城,我发现很多陌生人都尾随与你,好奇之下倒要看看究竟怎么回事,一路暗中保护你到长江边上才遇到修罗怪手现身。” 西门小桥一愣,自己行走极为小心,当时并没有觉出异常,盯着黄子虚道:“原来你已经成家,既然家有娇妻,理应居家陪她或者一起出来游玩,为什么还惦记着别家姑娘?”
第102页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黄子虚摇摇头嘆口气道:“她十年前就离我而去,我穷尽一切办法也没能留住她,这是我永远的愧疚。”言罢长长出口气,眼里闪现出泪光。 西门小桥最见不得男人动情,心中一动问道:“那你多大成婚的?看来够早的啊。” 黄子虚苦笑道:“的确够早,我和夫人是指腹为婚,刚过及笄就到了我家,是她爽约,没能和我一起白头偕老。”当时少年成婚及其普遍,豪门公子年纪轻轻有个三房四妾也是寻常,黄子虚英俊无比,端王都喜爱,早娶娇妻也正常不过。 西门小桥有些恍然若失:“提起大哥伤心事,非我本意,你见我像你的妻子,把我当成她的影子,才有了后来的事情吧?” 黄子虚道:“开始的确因为你长得像她,后来得知你是‘南萧’西门流水的妹妹,更多的是敬意,贤妹对那位柳公子痴心不忘,遇到兇险宁死不屈,让大哥无比佩服,贤妹心中已有柳公子,愚兄也忘不掉我的夫人,今生能做兄妹也是好的,愚兄不会辜负贤妹,望贤妹也不要误会愚兄。” 西门小桥见黄子虚说的动情,也清楚自己和柳生的事情,看来所说应该不假,暗想刚才鲁莽,差点错怪了他,如果真的能有这样一位结拜大哥,和自己的兄长西门流水,还有心爱的人柳生,都是当世才俊,此生无憾啊,想到这赶忙弯腰施礼:“是小妹欠缺思量,误会了大哥,还请担待,勿要责怪。” 黄子虚三言两语就把西门小桥心结打开,哈哈大笑:“贤妹放心,愚兄岂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有些事情讲清楚就好,藏在心里就是疙瘩,时间越久越是解不开的。” 二人返回客栈,东方欲晓,不想惊动别人,便牵出坐骑向南走去,西门小桥有心到瘦西湖一逛,黄子虚摇头道:“等武林大会完毕,贤妹返回京城时,愚兄陪着你玩个尽兴,此时还是尽快去和长风镖局会合,先完成你父亲交待你的任务。” 西门小桥脸一红,暗暗自责,忙道:“大哥说的极是,长风镖局关乎武林大会能不能顺利召开,如果出了岔子,丢了朝廷脸面,不是刘长风可以承担得了的,我和总镖头约好,杭州天外楼等候,不知这天外楼是个什么地方?” 黄子虚道:“天外楼是杭州西湖边非常有名一家大客栈,听说客栈东家就是江湖中人,有些势力,人称‘天外楼主’,最喜结交朋友,又性情豪爽,对所有住在天外楼的客人的安全完全负责,过往江湖行人都愿意住在那里,刘长风肯定在那待过,挺不错的地方。” 西门小桥自小听父亲讲各种江湖轶事,来到江湖才知百闻不如一见,黄子虚对这天外楼主好似也及其推崇,顿生兴趣问道:“大哥一定见过这位楼主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黄子虚道:“这位楼主来歷神秘,无人得知,后来在西湖畔开设天外楼,为了应对挑衅强敌,偶尔显露出一手绝妙剑法,无人能敌,才名声大噪。” 西门小桥惊讶的道:“天下剑法公认第一的是钱塘梅家,偏偏就在绝剑山庄附近还有这么一位出类拔萃的剑法高手,真是奇事,不知这天外楼主和梅家剑法比较谁的更胜一筹?” 黄子虚笑道:“梅家绝剑现在是江湖神话,几乎无人真正见识过梅家剑法的精妙,据说剑魔对梅家剑法参悟青出于蓝,数十年来从不涉足江湖,但从没人敢轻视绝剑山庄,如今剑魔的剑法究竟到了何等地步,江湖都是猜测,听说天外楼主的剑法也是鬼神莫测,从来是一剑制敌,从没用过第二剑,但梅家先辈创下的江湖第一名剑世家绝不是浪得虚名,端王一生耿耿于怀没有见识到的几种武林绝学,其中就有梅家的‘绝剑七式’。” 西门小桥楞道:“天下武学何其庞杂,就算端王有幸能把所有的武林绝学看过,也不一定能练成啊?” 黄子虚正色道:“端王天纵奇才,有幸见过各门各派的一流武功,也不一定非得练成啊,如果想全部修习,就算十辈子也不能成功,想见识和想练成是不一样的,对于江湖绝学,端王和唐晓风不同的是,唐晓风想练成盖世神功,而端王只是想领教其中精妙,能练则练,不能练也无所谓。” 西门小桥道:“这么看来唐晓风盟主也是爱武成癖,端王如此爱武,不知对我们家的柔云手有过兴趣没有?” 黄子虚道:“枫林谷武林大会出现的阴风掌、重阳功还有天刚拳,有人详细图画文字记载给端王,你兄长南萧以柔云手名声鹊起,不可能不被端王知晓,这是四种不同的内家功力,都足以惊世骇俗,你们西门家名声太响,其余几种神功昙花一现,下落不明,只是近些日听说都现身江湖,不知是福是祸?还有一种神功,名叫玄龙功,相传是欧阳玄龙所创,号称无敌天下,端王对它也是念念不忘,思之不得,却无人真正见过,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西门小桥当然不知道什么玄龙功,略思道:“大哥得端王指点就精通这么多绝技,小桥自信也有些功夫,刚才你轻描淡写的手法挥洒自如间就令我逃脱不掉,我兄长也不一定如你,对于端王的修为就更令小妹难以想像了。”
第103页 黄子虚摇头笑道:“也不其然,杂和精是两回事,杂就不能精,精必不杂,学的太多就可能那样都不精深了,你兄长西门流水对于柔云手已炉火纯青,不会逊色天下任何绝顶高手,愚兄资质愚钝,知晓不少武学,但不可能学了很多,有一套百鸟朝凤枪防身足矣,易容术不算什么,辩气心法非朝夕之功,刚才围困贤妹的手法名叫‘缠丝盘龙手’,却不怎么难练习,贤妹想学愚兄传给你便是,练成后任他武林高手想离开你也是不易。” 西门小桥心中窃喜:“大哥说笑,只要是绝技,练习就非易事,更何况小妹家传武功都没有练习的好,怎可以贪图你的绝技?” 黄子虚笑道:“天下武学本一家,分什么你和我,有缘人习之,理所应当,贤妹家传心法柔云手恰恰和这缠丝盘龙手相辅相成,以柔云手内力配合我这缠绕手威力更会大增,练习也是事半功倍,贤妹有意,大哥倾力传授,现在离中秋还有些时日,教会你这套手法,再去钱塘不迟。” 西门小桥算算时间,确实离武林大会尚有时日,也知黄子虚是想和自己多待些日子,江湖中人,有几个不想多学点功夫呢?有心学黄子虚的缠丝盘龙手,也可对他再多些了解,便道:“那就先谢大哥传艺之情。” 黄子虚大喜道:“如此甚好,贤妹随愚兄找个僻静地方,用不了几日便可成功。”二人到集市买了足够多日吃的食物和常用品,快马加鞭出了扬州城,确定无人跟随,遇到一处破落的山寺,和尚都不知哪里去了,正是烟雨濛濛,黄子虚说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咱们的嘉靖皇帝崇尚道教,却苦了这寺庙和尚。” 南北朝时期南朝的宋齐梁陈由于佛法兴盛,帝王提倡佛教而造寺塔者颇多,其后妃、公主兴造寺塔之风尤盛,故南朝寺院林立,如今加上嘉靖尊道抑佛,荒废了不少,倒是栖身的安静场所。进入寺庙,里面虽然满是荒草,屋内简单收拾还可以居住,便把马放在院内自由走动。 等一切完毕,黄子虚便把缠丝盘龙手给西门小桥演示一遍,又把主要心法讲述清楚,西门小桥运用柔云手内力依法施展,果然觉得手法妙不可言,修罗怪手以怪见长,和这缠丝盘龙手精妙不能同日而语。 等手法运用娴熟,手指始终或抓或点在对方要害穴道处,只需微吐劲力便可制服对方,西门小桥越练越喜,感觉这缠丝盘龙手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制创出的功夫。 第五十一章 天外楼 不知不觉过去多日,西门小桥对缠丝盘龙手瞭然于胸,运用自如,忽然想起明月的重阳护体功,不无忧虑问道:“大哥,缠丝盘龙手精妙无双,如果对方内功精湛,能瞬间移动穴道或者拥有护体功绝技的高手,盘龙手不但不能制服对方,又如此近距离,不是让自己处于更危险的处境?” 黄子虚哈哈大笑道:“贤妹是说和愚兄动手吗?”见西门小桥面红尴尬,忙又道:“练了几天新招式,就想着无敌天下,这是不可能的,缠丝盘龙手也就是对付一般好手,遇到绝顶高手,你破不了人家护体真气的,还是赶紧逃命才对。” 西门小桥一想也是,哪有几天就能练成的绝妙功夫?无论什么绝技神功又怎么会真正无敌,都是相互克制,互有长短吧,自嘲笑道:“大哥说的极是,小妹一时贪心想多了。” 黄子虚忽又笑道:“如果贤妹真的遇到江湖罕见的高手,以你的内力修为不可能用盘龙手制服他,但如果你配合是那对锋利无比的风云刃施展盘龙手,倒也说不准。” 西门小桥愣了一愣,恍然大悟,黄子虚说的风云刃说的就是修罗刃,便从怀里取出,双手拿住,不解看着黄子虚。 黄子虚接过俩把风云刃,舞动一番道:“风云刃虽然比不上风云剑和风云枪的锋芒,也是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贤妹若以此利器代替手指,愚兄再教你如何用风云刃破解护身罡气,任他是绝顶的高手,什么样的护体神功,怕也无几人能躲得过盘龙手,只不过你也难逃被他所伤,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西门小桥顿悟,又得黄子虚指点如何使用风云刃,略微思索,喜道:“果然不差,最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取迴风云刃,双手拿住,运起柔云内力,从新施展缠丝盘龙手,风云刃虽然黯淡无光,通体黝黑,此刻寺庙内到处都是它的影子,西门小桥冰雪聪明,片刻之间就融会贯通,勐地双手推进,两把风云刃上下翻飞,把近在咫尺的黄子虚围的密不透风,黄子虚手足无措,慌乱中惊道:“贤妹、你……” 西门小桥眼见黄子虚逃脱不出自己手中风云刃缠绕,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俊不禁,银铃般大笑道:“大哥自己也破不了自己的绝技吗?”收式飘闪站立一旁。 黄子虚假装惊吓摸摸头道:“贤妹天资聪慧,愚兄也没想到你学的这么快啊,好得很,我再把盘龙手最精妙的变化讲解给你,很快就可以出师了。” 西门小桥每日勤练手法,都是黄子虚照顾自己饮食和马儿,不知不觉已在寺庙里待了半月有余,其间黄子虚独自外出一趟採购食物,居然带回一把镶嵌宝石的佩剑,还有一套贴身穿用做工精美的防身软甲,只对她说是在扬州城见到,觉得最适合小桥,便买来送于她。
第104页 西门小桥对软甲倒不在意,却识得宝剑绝非凡品,极为喜爱,暗思这扬州城果然繁华都市,贩卖之物连京城都不能相比,却不敢收黄子虚的重礼,连忙推辞。 黄子虚笑道:“你我结为兄妹,愚兄还能不送你一个见面礼?也没花费多少钱,贤妹只管收下,尤其这金丝软甲极为难得,不但可避刀剑,还能卸掉偷袭你的真气。” 黄子虚满是诚恳,执意要送给她,西门小桥知他出手阔绰,对于他或许真算不上什么,眼下也确实需要一把佩剑使用,寻思等返京后再想办法还了他这份人情,索性大方收下,软甲大小正好合体,拔出宝剑,剑身寒气袭人,居然吸附空中水汽凝结成霜,好一把凝霜宝剑,不禁又惊又喜,先前误会与他,现在对黄子虚亲近中夹杂些许愧疚,黄子虚瞧出她的心思道:“茫茫人海能相逢即是缘分,有缘结为兄妹,是上天註定,前世安排,贤妹盘龙手练习差不多了,也该去钱塘和长风镖局汇合了。” 西门小桥连连点头,拉着马出了寺外回头看,恍惚间怎么也不敢相信居然和黄子虚在此度过这些日子,看看黄子虚英俊洒脱的脸庞不禁问道:“大哥,小桥一直不敢多问,嫂子一定非常漂亮吧?” “她和你一样漂亮,现在只有梦里才可以见到她。”黄子虚停住脚步,望着西门小桥幽幽道:“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黄子虚用女儿口气比拟自己此刻的心情,更让人动容。 西门小桥知他用情极深,和妻子肯定是亲密无间,恩爱无比,没能白头偕老令人嘆息,又问道:“嫂子叫什么呢?” 黄子虚轻嘆一声道:“她复姓慕容,名叫清秋。” 西门小桥口中喃喃念道:“慕容清秋、慕容清秋。”脱口道:“我娘也姓慕容,叫慕容冷月,嫂子的名字和我娘的名字好亲近。” 黄子虚怔怔看着她,忍不住大笑道:“天下事无奇不有,走吧,咱们一鼓作气,直到杭州天外楼。” 二人快马扬鞭,未几就赶到了杭州。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说的就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杭州。 杭州府,北宋时称杭州府,南宋时为都城,称临安府,元时称杭州路,本朝朱洪武占领后改成杭州府,后为浙江承宣布政使司驻地,杭州府辖钱塘、仁和、海宁、余杭、临安、昌化、富阳、新城、于潜等九县,府治钱塘、仁和,后来种种原因,加上倭寇偶有侵犯,虽有衰败,依旧是江南最有名的地方。 杭州城现在遍地都是江湖人士,二人纵马进城,也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黄子虚轻车熟路,西门小桥紧紧相随,忽见前面一座高楼耸立,黄子虚手指高楼道:“前面就是天外楼,估计长风镖局的人早在那等你了。” 来到近前,是一栋装潢考究的豪华客栈,门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天外楼”,左右挂着几个字楹联,上书:“天地庄周马;江湖范蠡船。”看得出主人绝非等闲之人。 天外楼并非孤楼,多个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飞檐画角,俯瞰烟波浩渺的西子湖,景色极佳;客栈外市列珠玑、户盈罗绮,人声嘈杂,喧闹非凡,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客栈里面热闹非凡,楼上除了各色江湖人等,还有艷丽女子,琴奏舞曲甚是美妙,吸引众多人欣赏,楼底是普通人吃饭之处,桌上菜餚美味可口,香味四溢,楼上是贵客食住之处,还不知如何的奢华。 店小二瞧到黄子虚二人过来,小跑过来问道:“二位爷是要住店吧?往里面请。” 黄子虚打赏他一块碎银,问道:“听说住到你们客栈,可保客人安全,可是这样?” 店小二乐道:“客官明白,正是如此,住进天外楼,无论你是被人追杀还是有人寻仇,本客栈保你万无一失,只要客官银子够多,尽管住着便是。”西门小桥微一皱眉,暗道:好大的口气。店小二又笑道:“二位可能第一次来,等住过一次就知道什么叫天外楼了。” 黄子虚道:“好,我们是慕名前来,不知你们楼主可在,我们久仰大名,想见他老人家一面可好?” 店小二把坐骑交给后院佣人拉倒马厩餵养,往里迎着二人道:“现在武林大会召开在即,都是武林中人,想见我们楼主的人多的很,能不能见到就看二位缘分如何,不过你们放心,我们东家在不在都不会有人敢来天外楼惹事的。” 西门小桥暗自好笑,长风镖局有内阁徐大人支持,都不敢说出这样的大话,这天外楼主能有什么本事,手下一个店小二就敢如此口出狂言,可能山高皇帝远,吹牛吹惯了吧,也不在意,跟着他上到楼上。 黄子虚出手阔绰,又气度不凡,店小二识人有术,引他们进入豪华房间。房间内充斥着淡淡的檀木香,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桌椅茶几一应俱全,一张精雕细刻木床,铺满锦被。西门小桥吃惊不小,在京城也不见得有这样奢华的客栈。黄子虚见怪不怪,直接取出一张银票道:“辛苦小哥,好茶好菜往上端来便是。” 黄子虚和西门小桥连日奔波,现在才可以好好洗漱一番,一会有人端来精美菜餚,有龙井虾仁、西湖醋鱼等等,还有上好的“女儿红”,浙江一带的黄酒冠绝天下,西门小桥闻着酒香,忍不住垂涎欲滴,对黄子虚道:“一闻便知是极品女儿红,大哥可要尝尝啊,错过了机会很难再遇到。”
第105页 黄子虚摇摇头笑道:“我若想喝,天下还没有我喝不到的美酒,愚兄真的滴酒不沾,贤妹自饮便是。” 江湖行走,不会饮酒的着实不多,黄子虚应该是有别的原因不饮酒,西门小桥挪俞道:“大哥有端王这层关系,当然做什么都不是难事。”西门小桥又拦住店小二问道:“你们天外楼住客中有没有京城长风镖局的人?” 店小二诧异的又看看西门小桥:“现在客栈里住的都是各路武林人士,京城里来的也不少,容我去问清楚给二位回话,稍等。”说完带上门出去。 等二人酒足饭饱,有人敲门,却不是刚才店小二,是一位精干的中年汉子,满脸堆笑的问道:“是你们要找长风镖局吗?我是总镖头派遣,先行到此的镖师常金贵,二位是?” 西门小桥听刘长风说过此人,找的应该就是他了,忙道:“我们是刘长风总镖头的朋友,是他安排我们到此找长风镖局,不知总镖头到了没有?” 常镖师笑道:“原来如此,这位爷声音好细,应该就是贺镖师口中女扮男装的西门姑娘吧?”常镖师久在江湖行走,眼光毒辣,瞧出西门小桥破绽,说着手指黄子虚又道:“这位应该就是柳生公子了?刘总镖头暂时还没有来到,先让贺镖师赶来,长风镖局已经在此包下一座独院,二位爷可以随常某到小院居住,静候总镖头如何?” 西门小桥易容虽然精妙,话音还是掩盖不了女儿声,既然找到长风镖局,也不需要再隐瞒,便点点头道:“我正是西门小桥。”索性解开盘着的秀髮,恢復本来面貌,有心解释黄子虚不是柳生,被他制止道:“你已安全到达杭州,也找到长风镖局,就和常镖师去吧,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挺好,等你完成使命,再来找我便是。”语气坚决,不容她多说。 常金贵听贺五六说过帮助镖局的柳生等人,察言观色,确定和西门小桥一起来的并不是柳生,忙道:“西门家和长风镖局交情非比寻常,只要是西门姑娘的朋友就是长风镖局的朋友,长风镖局不会忘记各位英雄仗义出手相助的情义,即到天外楼,理应款待,天外楼主知道咱们长风镖局是为朝廷给武林大会送镖,对咱镖局另眼相看,专门给咱留的独门院落,镖局每有来人,楼主都会前来相见,能见到天外楼主可不容易,还是一起过去吧。” 黄子虚似乎对这楼主极感兴趣,略有犹豫,西门小桥赶忙道:“大哥,你我既是兄妹,就不是外人,一起前往无妨,能见到楼主不是正好可以讨教一番?” 黄子虚还是摇摇头道:“我与长风镖局素无往来,去了多有不便,贤妹自去便可,这里挺好,愚兄就在此休息。”西门小桥无奈,任由黄子虚留下,跟随常金贵绕到后院。 客栈后面是一处独门院落,院内幽雅清静,装饰考究,能住到天外楼的人非富即贵,一般人是花费不起的,还敢包下一座小院,刘长风为了安全起见,是下了血本了。 常金贵道:“住到天外楼就可以保证安全,这一次送的镖非比寻常,总镖头特意安排在这里住下,不过,此次却不需要镖局花费,天外楼主都已为镖局安排好,告诉客栈掌柜,只要是长风镖局的人或者镖局的朋友尽管住下,一切费用全免。” 西门小桥一笑,近些年长风镖局名扬天下,连神秘的天外楼主都另眼相看,看来是人都不能免俗,江湖中人也想和朝廷拉上关系。 第五十二章 东瀛剑圣 当时刘长风让常金贵带队大张旗鼓早半月先行,一路上顺顺利利就来到杭州,已经在这里住了许久,左右等不来总镖头,正心急如焚的时候,贺五六风尘僕僕赶来,才知道镖局途中遇到兇险,现在还有许多不明身份的人尾随着总镖头他们,刘长风为了给唐天峰赢得时间,带着这些人四处转悠,贺五六来的路上还遇到袭击,中了一枚毒镖,拼死赶来杭州见到常金贵,是天外楼主用药救他性命,正在养伤。 常金贵简单和西门小桥讲述一遍,猜测打伤贺镖师的肯定是东厂或者天魔教的人所为,先去看望,熟人相见,别是一番感慨。 夜已渐深,西门小桥身心放松,顿觉睏乏,常金贵早知有几名女侠相助镖局,早准备好单间,专门留出给西门小桥等人居住,领着她进入角落一处僻静房间,里面一张古琴立在角落,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檯上,满屋檀香缭绕,清新闲适,分明就是哪家女子闺房一般。 西门小桥心中欢喜,好久没有在这样的房间住过,总算可以好好睡上一觉,暗贊这位常镖师做事考虑细微,再三谢过,常镖师笑道:“一家人何必客气,长风镖局得西门姑娘鼎力相助,还无以为谢呢,我和客栈打过招唿,你的那位朋友我也安排好,一切都算在镖局帐上,姑娘好好歇息吧。” 此时孟夏之末,离中秋月圆之日不远,也不知刘长风等人现在何处?唐大侠几人能不能如期赶来杭州?父亲陪着张大人又身在何方?各种未知事情令西门小桥难以入眠,不经意又想到柳生公子,更是心酸不已,五味杂陈,他身负重伤,现在回到师父唐晓风大侠那里没有?默默祈祷,保佑他平平安安、一切安好,能早日与自己相见。所有念头闪过都会伴随着黄子虚的影子,西门小桥顿觉好笑,努力平復情绪,忍不住拿起那张古琴,放在桌子上,她自幼学习琴棋书画,手指轻抚,一阵优美的琴音传到屋外。
第106页 琴音古朴、典雅、恬静,且跌宕简练,曲调强弱分明,节奏变化有致,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恬澹清奇,舒徐幽畅,弹奏的正是古琴名曲《平沙落雁》。 忽然院里有人道:“琴音取其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鸪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也,弹琴者必是高人。”西门小桥一愣,院中有人尽然毫不知觉,琴音戛然而止,起身出门观看。 院中央悄无声息站立一人,借着残月,是一位年逾古稀,鹤髮童颜的清瘦老人,一袭白衣,背后背着一柄古剑,面无表情打量一番西门小桥道:“你就是柔云手的千金西门姑娘吧?” 老人不怒自威,西门小桥暗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天外楼主?忙点点头抱拳道:“前辈何方高人?认识家父不成?” 那老人摇摇头道:“我听说过柔云手的名字,知你住进天外楼,有事前来找姑娘,你不是还还有一位朋友,他现在哪里?何不出来一见?” 老人问的人指的应该是黄子虚,西门小桥见他对自己非常了解,忙问道:“前辈莫非就是这天外楼楼主?我的朋友现在不在这里。” “你的朋友不在也无妨。”老人“呵呵”冷笑道:“老夫不是什么楼主不楼主,我说过是来找姑娘的,听说你知道风云剑的下落,还请你告诉老夫吧。” 西门小桥一怔,这老人分明不是天外楼的人,见面就问风云剑下落,难道又是东厂派来的人?是想从自己口中得到月公子下落,便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院内其它房间长风镖局的人都被惊醒,纷纷跑了出来,老人把手一挥,那些人只觉得气血被制,口不能言,都呆呆站立不动。 西门小桥大惊失色,挥手之间就把这么多人制服,内力之强,平生罕见,自己远不是对手,脑中飞速转动,怎么也想不起哪里还有这般隐世高手,就是父亲在此也不敢轻视。 那老人道:“我是谁不重要,只要西门姑娘说出风云剑的下落,咱们相安无事,若不然。”说到这,手上加大功力,只见常金贵等人眼嘴大睁,仿佛被人抓紧脖子,眼角嘴角慢慢渗出血迹,只需片刻必然窒息而亡。 西门小桥连忙急道:“前辈住手。” 老人劲力不减冷冷道:“想让他们不死,西门姑娘赶快说出风云剑下落,再有迟疑,过一会就是大罗金仙也救活不了他们。”一切发生突然,容不得西门小桥思虑,急得她冷汗湿透衣衫,就要拔剑相拼。 紧急关头,勐听有人声若铜钟爆喝道:“何方妖人,敢到天外楼行兇,吃了熊心咽了豹胆不成。”紧跟着空中滑出一道白光,直刺老人,白光闪动,看似简单无奇,实则光影晃动中,分别刺向老人周身上下要害,只要有一处防范不严,白光便是朝着他最薄弱处刺去。 老人“咦”了一声,好像觉得很是意外,身形勐地向后退开,手上劲力卸去,长风镖局等镖师“哎呀呀”□□中都跌到地上。 白光是一把宝剑发出的光芒,来到也是一位老者,身材高大微胖,面色红润无须,满头白髮飞扬,如天神下凡一般目不转睛盯着白衣老人。 老人“呵呵”笑了几声道:“看来你就是天外楼主,听说你剑法了得,是有些门道,好得很,我此次来到中原就是想会会名家剑术,希望你不要让老夫失望。”说着伸出右手,背后背着的古剑从剑鞘弹飞出来,落在他的手里,古剑微微弯曲,剑身缕着像是松纹,剑身温润如玉,不知使用了多少年的宝剑,老人双臂张开,身前门户大开,对天外楼主道:“如果你能刺中我一剑,今天的事情就作罢。” 来的人正是天外楼主,突然出手,一招逼退老人,救下长风镖局众人,常金贵等镖师不论在军营抗倭,还是在镖局行走江湖,每天都是刀头舔血,见过许多高手,像今天神秘老人这样的绝世高手从未遇过,等喘过气来,无不心有余悸,却都不肯退到后面。 高手过招,出手就知对方深浅,天外楼主丝毫不敢大意,面对生平少见的对手,全神贯注,寻找对方破绽。天外楼主剑法绝伦,行事却很低调,很少有人见过他显露剑术,江湖上传言已不逊剑魔,加上梅如血多年不在江湖露面,隐隐有取代梅家剑法的名气,这一次面对神秘老人,居然有些紧张,僵持半刻,不敢贸然出招,但满院杀气,仿佛空气都被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天外楼主找准时机,手中宝剑青光荡漾,剑气瀰漫,一招“白虹贯日”急刺老人,剑招凌厉狠辣,嗤嗤之声大盛,逼迫老人出剑,西门小桥等人只觉得蚀骨寒气逼来,漫天都是剑影。 神秘白衣老人以静制动,不动便无破绽,也是存心见识天外楼主剑法,稳如泰山,并不理会他剑招变化。 天外楼主佯击不成,心中微怒,剑法又变,几乎同时有剑光从东西南北四面刺向老人,剑尖约莫就要刺到,那老人运起功力,全部灌注在古剑上,松纹古剑光芒暴涨尺余,迎空随意砍去,空中红光闪动,热气袭人,都是内力太过强大,出剑又太快,把剑身附近空气带动高速流动所致,神秘老人用剑不是平常的削、刺、点等方式,而是刀砍方式,后发先至,剑剑抢占先机,封堵的严严实实,瞬间就把天外楼主所发剑招一一化解。天外楼主一击不成,只能撤剑回来,手拈剑诀问道:“你到底什么人,如何识得我的剑法?”
第107页 老人冷笑一声道:“我还需要识得你的剑法?只不过我出剑比你快,后发先至,抢前一步堵住你的剑路而已,不过,你的剑法还算可以,接我一剑如何?”说着掌中松纹古剑带着红光慢腾腾朝天外楼主刺过来。 天外楼主大感意外,这神秘老人刚才好似懂得自己的剑法,招招都是提前就把自己的剑法封堵住,自己的剑法本就是以快致胜,神秘老人还可以后发先至,让人匪夷所思,但现在眼见他发出的剑招缓慢无比,也没发觉什么绝妙之处,疑惑中,松纹古剑剑尖就逼到近前,天外楼主疑心有诈,退步急速向右躲闪,也看看他用的是什么剑法。 松纹古剑好像长了眼睛一般,不紧不慢跟着天外楼主移动,饶是天外楼主身形变化极快,等停下来,发现松纹古剑还在面前,大惊之下,接连前后左右晃动躲闪,松纹古剑始终出现在自己面前,再想躲闪已来不及,只能反手挥剑去挡。 老人松纹古剑上的功力加上剑的锋芒,天外楼主接他不住,倒退数步,觉得手腕发麻,气血翻涌,自己手中的宝剑被劲力激盪,几乎捉拿不住,赶忙翻身往后跳跃,在看手中宝剑竟然被松纹古剑砍出一块大缺口,还没等他站稳,松纹古剑又到面前,直挺挺砍了过来。神秘老人以极浑厚的内力,又使用极锋利的松纹古剑,剑招看似平淡,实则精妙无比,连天外楼主闻所未闻,一招内就高低立判。 天外楼主依仗剑法称雄,用的也是不可多见的“沧浪剑”,功力和剑法都不及神秘老人,顿时面如死灰道:“好强的功力,好怪异的剑法,好锋利的宝剑,我是打不过你的。” 老人见他认输,收回剑气道:“你是赢不了我,但你能接我一剑,也不是一般人物,我想完全赢你也需要在十招之外,十招外你不是我的对手,就不要管我的闲事了。” 天外楼主知道神秘老人所言不假,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就算拼死再打百招,终究是赢不了他的,可长风镖局是天外楼的客人,如果老人还要对西门小桥等人下手,自己为了保全天外楼的名声,至死也不能退让。 老人看着依旧握着残剑的天外楼主冷笑道:“我看你的剑法还算可以,恐怕你还看不出我的剑法来歷吧?你应该知难而退,难道非得死在我的剑下?” 天外楼主道:“我不知道你的来歷,但天外楼有天外楼的规矩,我身为楼主,理应保全客人的安全,至死方休,若是天外楼以外的事情,老夫还懒得管。” 西门小桥大为感动,难怪天外楼名声远扬,对这神秘老人厌恶之极,右手拔出凝霜剑,摆出柔云剑式,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把风云刃,用的是学会不久的缠丝盘龙手手法,大声道:“楼主侠肝义胆,西门小桥与你并肩作战,合力对付他。” 天外楼主急道:“西门姑娘武功虽高,难以接他一剑,快快闪开,我再与他大战一百合。” 神秘老人仰天大笑道:“我见过无数的人,自寻死路的还是第一次,好吧,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东瀛剑术,死也心甘情愿吧。” 众人听得老人自称“东瀛剑术”,无不惊讶,难道这位老人不是中原人氏,而是东瀛的高手?用的是东瀛的剑法,难怪和中原武林剑招不尽相同。 长风镖局的人早喊出声来:“原来是倭寇。”“倭寇来了。”“倭寇怎么和咱一般模样?” 天外楼主点点头道:“原来是东瀛高手到了,难怪我会不认识你的剑招,你们来了多少人,都一起现身吧,天外楼玉石俱焚,也不会让东瀛倭寇诡计得逞。” 西门小桥脑里电光火石想起什么,急忙问道:“你就是天魔教副教主,号称‘东瀛剑圣’,自诩阴流剑术无敌天下的龙本武藏吗?” 第五十三章 天外楼主 阴流是东瀛一种古老的剑术流派,后来经过东瀛剑术名家上泉信纲等人发扬光大,创建新阴流,威震海外,据称无敌天下,龙本武藏更是天生武者,把阴流剑术的威力领会到极致,从未遇到对手。阴流剑术第一次在中原现身,龙本武藏分明还未用全力,中原武林用剑高手的天外楼主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想东瀛剑圣绝非浪得虚名。 那老人听西门小桥认出自己,又是“呵呵”一阵冷笑:“西门姑娘知道的不少,既然认得本剑圣,还敢动手吗?不怕自取其辱?” 西门小桥嗔怒,咬牙道:“天魔教和倭寇蛇鼠一窝,犯我大明疆土,残害我大明百姓,又屡屡与长风镖局为敌,图谋中原武林的重阳功和风云剑,痴心妄想,中原武林与你东瀛天魔教势不两立,有你无我。”又对天外楼主道:“楼主,现在大敌当前,同仇敌忾,管他什么剑圣不剑圣,大伙儿一起上,看他长了几双手脚。” 这时候天外楼的人又来了不少,听说这个老人是东瀛倭寇前来惹事,都是怒不可遏,天外楼主手下也绝非泛泛之辈,各持兵器把龙本武藏团团围在院中。 龙本武藏毫不在意,淡淡说道:“今夜以后,将再无天外楼了,可惜啊可惜。”说完一抖手中松纹古剑,不等众人出招,这一次是先下手为强,迎空挥剑,四面八方都是古剑剑光,卷着炙热气浪向四面散去。
第108页 天外楼主识得厉害,心想“不好”,遇到高手,人数再多也不济事,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场上还有谁能接的住东瀛剑圣一招?疾唿道:“大家快快闪开,莫要白白送了性命。”话未说完就已经迟了,数十个天外楼和长风镖局的人早被东瀛剑圣的阴流剑气包裹,天外楼主有心要救,一下子也救不了这么多人,眼见他们就要血溅当场。 说得迟那时快,空中勐的掠过一道银光,如银龙一般,势如闪电,直穿过东瀛剑圣层层剑气。 东瀛剑圣始料未及,想不到有人能穿过自己的剑气,剑随心动,松纹古剑迎着银光砍去,四周剑气散落,西门小桥早知道来的是谁,叫道:“大哥,他就是东瀛剑圣,天魔教的副教主,你可千万小心。” 来的人正是黄子虚,在一旁观看多时,对于东瀛剑圣的阴流剑术也是第一次见到,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举轻若重,出神入化,看的是又惊又喜,眼见天外楼主难以应付,紧要关头,取出风云枪,摘去枪套,一招“银龙戏水”,也仗着风云枪锋利无比,凌空刺过,势不可挡。 东瀛剑圣心中微惊,黄子虚的□□凌厉无比,遂收剑变化剑招,松纹古剑挥动中,身前身后出现的都是剑气影子,把自己护的个严严实实,数十年内力修为加上变幻莫测的阴流剑法,不相信谁还能刺穿自己的护身的阴流剑气。 也就是弹指间,枪剑相撞一起,空气瞬间凝滞,过了一会儿,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股气浪从枪剑处发出,排山倒海把周围众人震的往后飞去,只有天外楼主站立不动,西门小桥勉强撑住,小院房间颤动,摇摇欲倒。又听的清脆声响,松纹古剑竟被风云□□成两段。 天外楼主大喜叫道:“你以宝剑锋芒毁我的剑,现世报应的块,你的剑也被神枪毁了,光凭剑法,我还怕你不成。” 东瀛剑圣脸色变得煞白,瞪了天外楼主一眼道:“你不用自欺欺人,剑法你也赢不了我。”又看看黄子虚道:“你就是他们口中说的山水郎君吧?你的神枪应该就是风云枪吧?‘百鸟朝凤枪’举世无双,也不见得是我阴流剑术难以匹敌,你以神枪偷袭,才毁了我的古剑,我若有中原武林神器风云剑,你是打不赢我的。” 西门小桥见黄子虚赢得东瀛剑圣使用的最后一招枪法,威力惊人,心中暗道:“这不像先前大哥使用过的枪法,难道这会是传说的‘霸王枪’?” 黄子虚默然,东瀛剑圣一出手,尽显阴流剑术诡异霸道,自己的百鸟朝凤枪无赢他把握,乘其不意,挟锋利无比的风云枪雷霆一击,才破了他的护身剑气,毁了他的松纹古剑,也觉得胜之不武,难以令人心服,便沉声道:“你走吧。” 周围众人这时清醒过来,听见黄子虚要放东瀛剑圣离开,纷纷对黄子虚喊到:“大侠,东瀛倭寇,人人得而诛之,岂可放了他,留下后患?” 东瀛剑圣也惊惧黄子虚枪法莫测,风云枪的锋利,无物可挡,还是镇定如常哈哈大笑道:“我什么时候要你们放我?我还没有办完事情,还不想走呢,阴流剑术出神入化,没有剑也一样可以杀人。” 黄子虚又道:“你走吧,你手中没有兵器,不是我的对手,若不服,日后你寻到神兵利器,再找我决战,分个高下。”黄子虚言语中始终带有王霸气概,不容任何人质疑,包括这位东瀛剑圣。 天外楼主等人都不认识黄子虚,山水郎君称号也是头一次听说,都被他的神枪惊为天人,也就是他能敌得住这东瀛剑圣,西门小桥叫他大哥,应该也是京城来的长风镖局的朋友,天外楼主暗嘆黄子虚年纪轻轻功夫如此了得,顺水推舟道对东瀛剑圣道:“今夜之事到此为止,真再拼杀,你觉得你能顺顺利利出了这天外楼吗?” 东瀛剑圣心有不甘,看看西门小桥,又瞅瞅黄子虚和天外楼主道:“好吧,用你们中原话讲,识时务者为俊杰,天外楼给我面子,我不能不识趣,以后我再不会踏入天外楼一步,来日方长,我一定找机会再会会你的风云枪。”说完飞身跃出小院,扬长而去,没人敢上前阻拦。 天外楼主冲着众人道:“这人虽然是东瀛人,倒也是个人物,应该言而有信,不会再来天外楼寻事,事情既然过去了,都回去休息吧,今晚之事休对外人提及,免得引起谣传。” 众人连连称“是”,亲眼所见这黄子虚和东瀛剑圣的武功犹在楼主之上,刚才仅仅数招,就分出胜负,其中必定兇险,越想越是心惊,先后离去,天外楼主对一人低声说着什么,那人匆匆返回楼里。 等众人离去,黄子虚一个踉跄,以枪拄地,西门小桥大惊失色道:“大哥,你怎么了?”忙扶着黄子虚来到自己的房间,天外楼主也跟着进来。 黄子虚轻声道:“没事,刚才和那剑圣过招,被他的内力反震,被他的剑气撩到了一下。”慢慢抬起右臂,衣衫断裂,里面隐隐流出血迹,天外楼主仔细查看,幸好只是皮外伤,拿出上好金疮药给黄子虚敷上。黄子虚又道:“东瀛剑圣名不虚传,果然厉害,我仰仗神枪都不一定打得过他,还有谁能赢得了他呢?” 西门小桥道:“东瀛剑圣来的莫名其妙,定是修罗怪手绝情他们捣的鬼,看来东厂和天魔教勾结还有图谋。”
第109页 黄子虚点点头,自己化名山水郎君从绝情等东厂高手手中救下西门小桥,然后又来了东瀛剑圣,分明就是来对付自己的。 黄子虚和西门小桥这时拜见天外楼主,楼主仔细打量一番西门小桥,微微笑道:“你哥哥西门流水是老夫最佩服的几个人之一,有其兄必有其妹,没想到你如此年轻,倒是比你哥哥要小不少。”又看看黄子虚问道:“这位兄弟身手不凡,世所罕见,莫非是西门姑娘你的夫君?” 西门小桥大囧,黄子虚忙道:“黄子虚见过楼主,我与西门姑娘相见投缘,结为异性兄妹,是她的结义大哥。” 西门小桥亦道:“黄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兄待之。” 江湖中结拜太过寻常,异性兄妹屡见不鲜,楼主点点头道:“老朽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黄大侠的名头,但你的枪法神奇,功夫在老夫之上,名动江湖只是举手之间,你们能来到老朽的客栈,天外楼蓬荜生辉。” 说话间,有人送来一壶极品西湖龙井和一包东西,天外楼主打开包裹,除了金灿灿不少黄金,还有一叠银票。 西门小桥不解其意,问道:“楼主这是何意?” 天外楼主不动声色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西门姑娘和黄大侠行走江湖,最需的就是银子,算是老朽一点心意。” 西门小桥满脸茫然,难道是天外楼主感谢黄子虚出手相助之情?但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引起,连忙摆手道:“不可、不可,无功受禄、何以克当?” 黄子虚翻数银票笑道:“一出手就是百两黄金,几千两的银票,如此阔绰放眼整个江湖也不多见啊,楼主是银子挣得太多还是别的原因?” 天外楼主见黄子虚面对这么多金银丝毫不在意,暗自称奇,西门小桥偷笑,暗道:“大哥跟随端王,什么样的富贵没有见过。”楼主又道:“老话说‘攒下金山追命鬼,交下朋友护身皮,’老朽年迈,对身外之物看得极淡,存心结交二位,没有其它用意。” 西门小桥感觉这楼主不会无缘无故白送金银,却不知该怎么应对,看向黄子虚。 黄子虚早笑道:“久闻天外楼主当世高人,寻常人见一面都是困难,如此厚待长风镖局,如果用的着我们,尽管开口,长风镖局知恩图报。”黄子虚口口声声长风镖局,倒把自己脱离的干干净净。 天外楼主又看看西门小桥,西门小桥也连忙点头道:“前辈如果有什么吩咐,我们自是义不容辞。” 天外楼主脸上露出喜色,起身给二人施礼,惊得西门小桥慌忙拦住,黄子虚道:“楼主有什么事还请明说。” 天外楼主脸上突显倦意道:“与真佛不说假话,老朽的确有求长风镖局。” 黄子虚道:“楼主说笑,谁不知道你老人家剑法超群,名气似乎不逊于剑魔梅如血,天外楼名扬江南,无人敢来这里寻衅滋事,所以不论是大商巨贾还是江湖人等都愿意住到你的客栈,靠着这个金字招牌,天外楼日进斗金,楼主要钱有钱,要名有名,还有什么事需要求得别人?” 天外楼主道:“老朽略通一些剑法以求自保,如何敢和绝剑山庄梅家相提并论?天外楼做生意讲究诚信,童叟无欺,住进来的客人就是本客栈的衣食父母,出门在外的人求得就是一个平安,天外楼上下人等至死保证客人人身和财物安全,外界传言天外楼专门保护江洋大盗、採花飞贼,赚取不义之财,都是居心叵测的人造谣中伤,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老朽还不至于那么下作,做得都是正经生意。” 黄子虚笑道:“这些我早有耳闻,楼主行事堂堂正正,可能一些看不得天外楼生意好故意诽谤,长风镖局远在京城,来到杭州,还得楼主鼎力相助,如何帮得上你呢?” 黄子虚气度非凡,武功超绝,和西门小桥是结义兄妹,天外楼主思索片刻道:“老朽等的人原是长风镖局总镖头刘长风,可他迟迟未到,先见到西门姑娘也是好的,如果能鼎力相助老朽,比刘长风更为合适。” 西门小桥忙道:“前辈到底遇到什么事了?非得长风镖局才能帮得上忙?” 天外楼主长出一口气道:“老朽在江湖也有些薄面,但遇到的难事不是江湖上可以解决的,寻求长风镖局或者西门姑娘帮助当然是想能够联繫到朝廷,刘长风和西门家都与朝廷内阁中的大人关系亲密,或许能帮的上老朽大忙。” 刘长风和西门家与内阁首辅徐阶和内阁大学士张居正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有求,必是大事,西门小桥和黄子虚正襟危坐,听听天外楼主到底有何事相求?也不知能不能帮上他的忙。 天外楼主接着说道:“实不相瞒,老朽原本就是绝剑山庄梅家的管家梅子雨。” 第五十四章 聚散有时 二人闻言具是惊讶,天外楼主剑法深不可测,传闻在这之前还从未遇到对手,公认剑法足以比肩剑魔,谁知他不过是梅家先前的管家,又为什么离开绝剑山庄到此开设天外楼客栈呢? “老夫是被赶出绝剑山庄的。”天外楼主梅子雨见他俩更是疑惑,便接着说道:“一言难尽,都是丢人的事情,到了紧要关头,不能不说了,老庄主在的时候,老夫就是绝剑山庄的管家,扪心自问对得起梅家,自从老庄主不知去向,少庄主梅如血接管绝剑山庄后,虽然谨尊老庄主铁令,封庄闭门,不与江湖有恩怨纠缠,但那时少庄主已是性情大变,喜怒无常,把庄内一些老人撵的撵赶得赶,都轰出山庄,老夫理解应该和少庄主夫人带小公子梅御风回娘家省亲失踪有关,再到后来他愈发神智昏乱,把梅家从不外传的剑法传了一些给我,忽有一日更加举止反常,大声责骂与我,令我永远不能踏进绝剑山庄半步,少庄主言出必践,老夫无奈只得离开山庄,不远不近在西湖开设这天外楼,一晃已经二十多年了。”
第110页 西门小桥惊道:“只知道他数十年不出现江湖,没想到有这么多变故,剑魔他现在如何?” 黄子虚道:“应该无妨,要不怎么能重新开庄,遍发英雄贴,要不然朝廷岂会选择他来主持武林大会。” 梅子雨不无担忧道:“这正是老夫所担心的,我与梅家生死相依,虽然人离开梅家,少庄主的一举一动都牵扯老夫的心,梅家家大业大,走了老人还会有新人来,新人不懂经营,绝剑山庄每日花销巨大,我最清楚,天外楼苦心经营的绝大数收入都交给了少庄主。” 西门小桥觉得奇怪,问道:“楼主离开了梅家,为什么要把自己挣的银子交给梅家呢?” 梅子雨苦笑道:“少庄主只是在犯煳涂时候撵走我,感情是深厚的,要不然会把梅家剑法传给我?天外楼的收入都交给后来的新管家,他告诉我少庄主经常想念我,要我好好经营客栈,权当为山庄的一份产业,我心底始终认为自己一直都是梅家的人,何况区区一家客栈?” 黄子虚听到这贊道:“自古忠臣义僕都是为人称颂的,老楼主忠心义胆令在下倾佩,能有你这样的管家是梅家之福。” 梅子雨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老夫最大心愿就是少庄主平安无事。” 西门小桥略有所思,问道:“楼主你后来见过剑魔本人吗?” 梅子雨嘆口气道:“少庄主从来是说一不二,不论是什么情况下,既然说过不许我在踏入梅家一步,我这辈子恐怕真不会再进去山庄了,一切关于少庄主的消息都是后来的那个管家告诉我的,听说他闭关多年,情况有所好转,当时得知真是非常开心。” 黄子虚脸上闪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问道:“这么多年你没有见过少庄主了,就把天外楼的收入交给梅家新管家,钱财巨大,你对他了解多少呢?” 梅子雨微微皱起眉头道:“我对他知之甚少,只知他姓司,我也有过怀疑,担心少庄主是不是被什么人挟持了?后来在司管家安排下,我从庄外偷偷看见过少庄主,精神不错,貌似好了许多,我是看着少庄主长大的,不会认错的,所以对司管家说的确信无疑。” 西门小桥道:“既然如此,楼主还有何事用得着我和长风镖局的帮助呢?” 梅子雨嘆口气道:“少庄主闭庄数十年,算是遵守老庄主遗命,我苦心经营客栈,勉强维持山庄开销,只要平安无事,我是无怨无悔,但今年少庄主突然遍发英雄帖,要在绝剑山庄召开武林大会,实属反常,老夫不能不忧。” 西门小桥笑道:“楼主多虑了,今年召开武林大会是朝廷明诏,武林盛事,能在绝剑山庄举办,足以说明梅家在江湖的声望,也不能算是坏事啊?” 梅子雨摇摇头道:“少庄主数十年不出江湖,朝廷怎么会让梅家来举办武林大会呢?江湖风云变幻,人心险恶,少庄主武功虽高,却少有心机,老夫担心会被不良之人利用梅家声望有所企图,自从传出要在绝剑山庄召开武林大会后,庄上就来了不少神神秘秘的人,我认出里面有不少是江湖上的败类,其中也有朝廷里面的公公,每日躲在庄内,也不知做些什么,若说是朝廷派来的人,理应光明正大,老夫不能不疑。” 西门小桥一惊,暗思这些公公难道就是东厂的人不成?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东厂做得局,长风镖局不过是局中棋子,难道名满天下的钱塘梅家也投靠东厂,堂堂剑魔也在为冯隐做事?想到这不禁嵴背发凉,望着天外楼主默默无语,猜不出他是要向朝廷告密还是别有意图。 梅子雨接着道:“我相信梅家没有追逐名利的人,少庄主自小铁骨铮铮,不会被人威逼利用,所以担心是不是已被人控制了,但少庄主身怀绝世剑法,谁又能控制的住他呢?朝廷明诏由少庄主主持武林大会,如果能顺利召开,选出盟主还则罢了,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呢?歷届大会那一次不是腥风血雨,如果真是那样的结局,岂是梅家可以承担的了?以后岂能平平安安安居庄内?老夫思前想后,唯恐朝廷中有人故意为之,很大程度是在利用梅家,细思极恐,江湖中事可以用江湖的办法解决,朝廷上的事情,我却无能为力,听说长风镖局为朝廷送镖,刘长风和内阁首辅徐大人关系紧密,所以想请长风镖局刘总镖头和徐大人说明情况,也好为梅家留个退路,今日先遇到西门姑娘,西门家满门贤良,你兄长西门流水是戚家军身边抗倭最得力助手,更不要说你父亲柔云手前辈和张大人交情莫逆,是他的智囊,听说张大人奉旨出京,听就要来杭州,或许就是朝廷派来巡视武林大会和褒奖抗倭义士的朝廷大员,如果西门姑娘能代梅家恳请张大人明察秋毫,可保绝剑山庄无事,老夫代表梅家所有人等必重谢姑娘出手相助之情。” 西门小桥和黄子虚听明白了天外楼主说的意思,他对梅家忠心耿耿让人很是感动,西门小桥暗思:这件事不只为了梅家,还关乎武林大会成败,必须让父亲和张大人尽早知道,未雨绸缪,早做打算,便道:“我见到家父和张大人,一定说明楼主的意思。”顺手把桌上包裹内的黄金银票交还天外楼主,又道:“公道正义与金钱无关,小桥又不是贪财的人,楼主快把东西收回,住在天外楼,免不了麻烦楼主。”
第111页 天外楼主喜出望外,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这些阿堵之物也只能让那些凡夫俗子动心,西门姑娘帮梅家的大恩,梅子雨牢记在心,定不敢忘,日后用得着梅子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西门小桥赶忙道:“我自当鼎力相助,楼主何出此言,现在言谢为时尚早,待总镖头来到,楼主也要和他言明此事,让长风镖局也做到心中有数。” 天外楼主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一旁黄子虚笑而不语。 又闲谈几句,天外楼主告辞,黄子虚也起身返回客栈楼上,临别频频回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走了,西门小桥心道:“大哥若有心事,须找时间好好问个究竟。”望着黄子虚离开背影出神。 今夜之后,天外楼对长风镖局所有人更加热情,照顾的无微不至,西门小桥也悠哉乐哉,总算可以好好休息几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习黄子虚传授的缠丝盘龙手,等候天外楼主打听父亲和张大人的消息,忽然想到整整一天都没有看见他,遇到先前那个店小二问起,店小二只知道黄子虚不在房间,可能出去游玩去了,西门小桥心头略恼,暗道:出去游玩也不叫上我,等你回来看你怎么和我说。忽然又想到柳生,纠缠在一起,又多了几许说不清的哀怨。 耐心又等一天还是不见黄子虚,心中不免焦急,寻思他到底能去哪里?也不好意思独自到前面客栈房间,直到第三日再也忍不住,心中微怒,也不和常金贵等镖师打招唿,气沖冲来到天外楼上,敲一下黄子虚住的房间,发现门是虚掩,原来他已回到客栈,便一把推开房门,口中喊道:“大哥,这几日你去哪了?”西门小桥连着叫几声,无人应答,进去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店小二闻听跑来,见是西门小桥,陪笑道:“黄大侠还没有回来吗?他离去时候告诉小的出去转转,我们楼主特意安排,都是贵客,听不到召唤不敢过来打扰。” 西门小桥勉强一笑,说声:“无妨。”便走进屋里。 房屋打扫整齐,西门小桥掏出手帕在桌子上一抹,白色手帕布满灰层,应是好几日没有人进来,忧虑顿生,转念一想,依黄子虚的武功见识,是不会遇到危险的,可他究竟去哪了呢?心中莫名惆怅,牵挂念头尽然多过牵挂柳生,西门小桥自觉脸上发烫泛起红晕,暗自说服自己道:“是结义大哥,也是兄妹情深。” 忽然发现桌上茶杯下压着一张信笺,取出打开一看,西门小桥霎时如遭电击,双手微微抖动,口中喃喃道:“大哥,你怎么能不辞而别呢?” 信笺上写道:“贤妹,见字如面,原谅愚兄的不辞而别,是前世的约定和上苍的垂怜,才有今生你我兄妹情义,见贤妹如见亡妻,再待在一起,愚兄怕难以克制,不得已离开,从此愚兄归隐江海,再不恋红尘,权当我只是你的一个过客,一场梦吧,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信笺背面写着:“我生卿未生,卿生我已老,我离卿天涯,卿隔我海角。”字里行间透露的都是无奈和柔情蜜意。 西门小桥对于黄子虚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开始是有所顾忌和感激交织在一起,后来有一些怀疑更多是敬重和钦佩,因为有了柳生,始终不敢往那方面想,只当是好大哥,以为自己和黄子虚妻子长的很像,他爱屋及乌,才护送自己来到杭州天外楼,等到几天不见他,就牵肠挂肚,看到他留下的信笺,明白了黄子虚心意,不禁肝肠寸断道:“大哥你何苦如此,就算今生无缘,也可兄妹一世,朝夕相处啊。”又轻声念着背后诗句,又苦笑道:“什么你生我未生?难道大哥思念亡妻,内心已是老迈不堪了?”黄子虚即然留下书信已走,以他的性情,肯定不会再和自己相见,又想到柳生,心中悲凉泣道:“为什么都要如此对我?”把信笺收好,缓缓出了房间,回到后院,仰望蓝天,说不出的酸楚。 镖师常金贵走过来喜笑颜开道:“西门姑娘,总镖头他们就要到了。” 西门小桥一怔,四处瞧看,把忧愁藏入心底,强颜欢笑问道:“总镖头现在在哪?” 常金贵道:“还在路上,估计中午前就能来到,总镖头不想引人注目,先让王、张、罗三位大哥提前来,现在正在和老贺屋中交谈,问起西门姑娘,我特来寻找。” 西门小桥和常金贵赶忙前去,见到几位镖师,都是老熟人,亲切一番,西门小桥问起长风镖局一路上后来情况,王强道:“那些人跟着我们东游西转,有李如松小将军的三眼火铳军,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眼看离中秋不远,才往杭州天外楼赶来,小将军不方便带火铳军和我们住客栈,联繫杭州军营了,稍后会和总镖头等人一起到来。” 常金贵让众人在屋内闲聊,自己带着几名趟子手早早在路边等候刘长风等人。约莫午时,小院门口一阵喧譁,走进一群人,常金贵引着直奔正厅,正是刘长风、张霄汉和李如松等一众人,各自坐骑早有人牵去马厩餵养。 西门小桥忙和众人相见,刘长风面色凝重,还是冲着西门小桥笑道:“西门姑娘平安来到天外楼,应该是找到柳生公子了吧?” 西门小桥点点头,简单说了一下经过,刘长风道:“柳生能回到他师父唐晓风哪里,料应无事,只要你能有惊无险来到杭州,以后才好和大人交代,只是,不知唐大侠几人现在何处?能不能平安来到。”
第112页 李如松抢着说道:“唐叔何等人物,说过的话还从未食言,他说没事肯定没事,总镖头放心就好,我本来是找寻毒龙尊者,发现他竟然和沈帮主他们在一起,沈帮主传话与我,让我放心,势不两立的两个人能平安相处,让人好生奇怪。” 西门小桥插话问道:“少将军带的李家军没有兵部调令,方便住到杭州的军营?” 李如松道:“李家军是不能住进客栈,还好祖大哥和杭州守备熟悉,稍加通融,暂时安置在军营还是没有问题的,我现在可安心和你们长风镖局一起去参加难得一见的武林盛会。” 刘长风依旧心神不定,道:“我相信唐天峰兄弟的,一诺千金,从不失信于人,但一日见不到他们,我心难安。” 张霄汉笑道:“吉人自有天相,依我看来,长风镖局此次送镖有惊无险,最终必定大功告成。” 西门小桥到厅外四处瞅瞅,回头问道:“总镖头,你们不是和盗侠一起来的吗?怎么没有见到他还有三指圣手孙神医呢?” 刘长风忙道:“到了杭州我们就和花无尘兄弟分开了,他的任务是护送神医到绝剑山庄,不出意外,现在怕是已经到了山庄见到剑魔了吧。”一句话惊的西门小桥花容失色。 第五十五章 绝剑山庄 张霄汉抢先道:“孙溪风名不虚传,服用他配置的药丸再稍加调理,配合针灸推拿,短短几日就把老汉双臂受损经络医好,不愧三指圣手名声。” 西门小桥暗道不好,示意刘长风和张霄汉来到一旁,把绝剑山庄有东厂的人出没,剑魔梅如血现在恐怕是为冯隐做事的情况讲说了一遍,刘长风大惊失色道:“如果连整个绝剑山庄举办的武林大会都是冯隐做得局,花兄弟和孙神医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张大人是担心冯隐在武林大会下毒,才安排孙神医前来,这该如何是好?” 张霄汉紧锁双眉道:“事不宜迟,马上得派人去追他们回来,事态不明,万万不可轻易进去山庄。” 刘长风点头道:“张老侠说的极是,情况紧急,刘某亲自去追,希望还赶得上。” 张霄汉摇摇头:“不可,你是长风镖局总镖头,一举一动都会引人注目,我们来到天外楼,再怎么小心翼翼,东厂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他们的目标是月公子和风云剑,暂时不想惊动我们,总镖头就是长风镖局的象徵,还是另外派其他人去吧。” 西门小桥略微思索道:“我休息几天,马也精神,就让我去吧。” 刘长风一皱眉:“西门姑娘对杭州人生地不熟,还是另找他人好。” 西门小桥笑道:“咱们来的人中有谁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呢?只要大概方向不差,鼻下有嘴也能问问,赶到山庄附近能截住花无尘和孙神医就是幸事,总镖头不要瞻前顾后。”说完让一位镖局趟子手去把自己的坐骑牵来。 刘长风无奈,想到常金贵毕竟来有多日,应该略为熟悉道路,就让他陪同西门小桥。 说话间,有人准备好精美菜餚,这些人一路上风餐露宿,好久没吃过可口饭菜,顿觉飢肠辘辘,也不甚讲究,个个饕餮之状,大快朵颐起来。 西门小桥和常金贵二人收拾停当,顺着大路朝着绝剑山庄方向赶去,西门小桥心中有事,孙溪风如果被东厂的人控制,谁还能应付得了武林大会被人投毒?无论如何不能让冯隐阴谋得逞,也顾不上杭州美景,快马加鞭,风驰电掣,常金贵死命追赶,还是远远落在后面。大约有两个时辰,远远望见钱塘江了。 绝剑山庄坐落在浙江杭州府海宁县盐官镇钱塘江畔,称为山庄,实则背靠一处小山丘,面朝钱塘江,四周古木成荫,偶露青砖绿瓦,更显优雅宁静,离山庄尚有二三里地有一亭,早已破落不堪,亭前有一石碑,赫然三个大字:“解剑亭”依旧血红,若不是这个并不怎么大的“解剑亭”,还以为到了一处江南园林,怎么也和天下第一名剑山庄联繫不上的。 西门小桥从小无数次听到关于绝剑山庄梅家的故事,任何江湖人物来到梅家都得把兵刃留在解剑亭,纵然梅家已经数十年没有在江湖出现,直到如今,还没有人敢轻视梅家,拿绝剑山庄说笑。 钱塘江畔地势平坦,四处张望,只见远处江边新修建不少房屋,临江搭建出一座能容纳上千人的巨大土台,数不清的人还在忙忙碌碌,西门小桥自言自语道:“莫非武林大会就在江边举行?修建这么多建筑,耗费巨大呀。” 常金贵道:“西门姑娘猜的不差,这里正是梅家出资修建的武林大会召开场地,过不了几日,各门各派的武林人士,天下英雄都会聚集在此,能参加这样的武林盛会,是每一位江湖人梦寐以求。” 忽然从江边走上来一群人往山庄去,为首几个人低头快步,虽然轻纱斗笠遮面,西门小桥从背影一眼认出其中就有修罗怪手夫妇,暗自心惊:“绝剑山庄果然和东厂有联繫,盗侠和神医万万不敢落入冯隐他们手里。” 西门小桥又四处张望,哪里看的见有花无尘、孙溪风的身影?心中焦虑不安,常金贵忙道:“我们全力赶来,如今只能听天由命,如果神医抢先进入山庄,任谁也是没有办法的,西门姑娘暂且不要心急,再等上一等,或许他们还没有赶来?”
第113页 二人离着山庄远远骑马徘徊,一直等到戌时,天色昏暗,西门小桥长嘆一声道:“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来迟一步。”回头望着绝剑山庄内灯火通明,对常金贵道:“咱们回去再做打算吧。” 西门小桥因为寻找柳生离开长风镖局多日,心中有愧,原想能拦回花无尘二人,日后也好面对父亲,现在满是失落,和常金贵牵着马,慢腾腾往回走,走了许久,常金贵寻思,这般走就是走到天明也回不去,又困又饿,便道:“西门姑娘,人是铁饭是钢,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吧。”西门小桥也觉得饥渴难耐,勐地觉得前面有微弱灯火,过去一看,是一家小酒店,门外酒旗飘扬,门口还停放着一辆马车,似乎过来时候感觉就有一辆马车在这里,里面隐隐有人说话,应该是还没有打烊,喜出望外,把马在门口柱子上拴好,挑帘而入。 进入酒店,里面倒也宽敞,店家可能劳累一天,靠在柜檯里面小憩,发出微微鼾声,角落一张桌子有三个客人,桌上菜餚简单,倒是放了好几个空酒罈,最里面一位老人,白须飘飘,生的却是眉宇清朗,外边有一个不大的少年,正东倒西歪的发困,背靠外还坐着一人看不出模样,正和老者推杯换盏,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都是满口胡话。 常金贵咳嗽一声,惊醒打瞌睡的店家,那三人也一起看过来,等背着脸的那个人转回头来,西门小桥勐吃一惊,不由得欣喜若狂,那人面孔白嫩俊秀,不正是大明湖见过的盗侠花无尘吗? 花无尘望着女扮男装的西门小桥一愣,转眼认出,也是喜上眉梢,忙起身叫道:“西门姑娘,怎么会是你?” 店家清醒过来,没等说话,花无尘早道:“店家,好酒好菜快快再端一些来。”忙招唿西门小桥和常金贵入座,又指着哪老者和少年介绍道:“这就是孙神医和他的弟子,你们都在京城,不知道见过没有?” 西门小桥在家每日不是习文就是练武,极少出门,偶尔也是随父亲到郊外游玩,听说过孙溪风大名,还真没有见过,赶忙抱拳道:“西门小桥见过神医前辈。” 孙溪风显然喝多了,迷迷煳煳瞪着眼睛瞧了一会,又眯着眼睛看,摇摇晃晃自顾说道:“有酒知我意,万事尽浮休,来来来,你陪我喝三碗再说。” 旁边的少年不高兴嘟着嘴说道:“师父,你怎么喝起酒来没完没了,这要喝到什么时候?” 西门小桥抿嘴问道:“花大侠,这是怎么回事?你身担重任,不怕饮酒误了大事?如何向大人交代?” 花无尘苦着脸道:“我没办法呀,孙神医除了专研医术,最大的爱好就是饮酒,当然不是天天喝,隔段时间非的要痛饮一番,不喝它个酩酊大醉誓不罢休,这不是眼看就要到绝剑山庄了,孙前辈说到了山庄就不方便饮酒了,那个时候绝不敢因酒耽误正事,所以提出进山庄之前好好喝个一醉方休,我知道他有这个习惯,说的也不无道理,拗不过他,便在这里从中午一直喝到现在,把酒店老闆都要喝怕了,孙前辈大碗,我用小杯,都比不过他的酒量。” 常金贵张口结舌问道:“那得喝多少酒?我见过能喝的,没见过这么喝酒的,听说丐帮有一位酒鬼长老,无非也是这样吧?” 花无尘也酒意微醺,揉揉眼睛道:“你说的哪位酒鬼前辈就是北剑唐天峰大侠的师叔,唐大侠就是海量,据说是千杯不醉。” 孙溪风听到唐天峰三字,眼中放光,口中说道:“我救过唐天峰一条命,他陪我喝过一场酒,是条汉子。” 西门小桥笑着问道:“你们拼酒最后谁赢了?” 孙溪风仰头又灌进去一大碗酒道:“当时喝了个平手,只不过他刚刚大伤初愈,按理说我不该和他那么狂饮,他带着酒意连夜要去找他的师父,自那以后,好久没有见过他了,等武林大会罢后,我非的找到他再好好喝个醉……”说完,一头碰在桌子上,再叫就不应声了。 这时,酒店老闆端来一盘花生米,一盘菜蔬,还有一大碗黄焖鸡说道:“现成的就这些,你们将就吃点吧。” 西门小桥忙道:“有吃的就行,挺好。” 花无尘冲着孙溪风弟子道:“你看好你师父,等西门姑娘他们吃完饭菜就一起去绝剑山庄。” 西门小桥看看四周没有外人低声道:“你们暂时还不能去山庄,我和常镖师从天外楼赶来就是为了拦住你们。” 花无尘一愣,清醒许多,问道:“我奉张大人之命是把孙神医送到绝剑山庄,为什么不能去了?” 西门小桥便把修罗怪手等东厂高手在绝剑山庄之事说了一遍,花无尘惊讶万分道:“难道这武林大会都是冯隐做的局不成?连剑魔都会被他收买?长风镖局把月公子和风云剑送到,也不是羊入虎口?现在该怎么办呢?” 常金贵不知其中兇险道:“镖局只要把镖安全送到,出了别的问题,也和镖局无关。” 西门小桥摇摇头:“无论长风镖局能不能把镖送到绝剑山庄,东厂冯隐都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细思的确是个难题,孙神医更不能到山庄,如果他被东厂控制,冯隐更会肆无忌惮在武林大会上下毒,先把孙前辈护送到安全地方再做商量。”
第114页 花无尘道:“我原以为东厂旨在长风镖局护送的月公子和风云剑,破坏武林大会的顺利召开,现在看来,武林大会在绝剑山庄举行,由剑魔主持,都在冯隐的计划之中,武林大会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只等着武林大会召开失败,印证陛下扶乩的神仙旨意,陛下就可能剥夺裕王的太子地位,内阁几位大人的努力也将前功尽弃,严家父子势必死灰復燃。”说着不由得打个寒战。 第五十六章 青山有幸 西门小桥忧心忡忡暗思:“不知这一切父亲和徐大人、张大人他们都知道不知道呢?”又故作镇静问花无尘:“心术不正,纵然机关算尽也只是痴人做梦,有徐大人运筹帷幄之中,我们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现在夜晚路黑,马不能行,一时半刻也回不到天外楼,晚上该去那借宿好呢?” “西门姑娘不愧出身名门,见解与众不同,佩服。”花无尘笑道:“原本我的宝马专行夜路,这一次送孙神医,委屈它拉车了,不过,人就算不困,你们的马也得歇歇脚力,还有孙神医喝成这样子也不能赶路,这样吧,晚上和酒店老闆商量商量就在这里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再返回杭州。” 那酒店老闆闻听连忙道:“不可、不可,店小难以留下这么多人,你们还是……”忽然改口道:“几位要真想住下也是可以,小的去准备些褥子给你们打地铺可好?” 西门小桥和常金贵好生奇怪,忽看见花无尘早把一锭银子抛到了柜檯上,老闆马上喜笑颜开,屁颠屁颠忙了起来,花无尘又道:“把大爷的几匹马餵好,看好马车,明日走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老闆点头哈腰,连声说:“好、好,小的晚上就是不睡觉也得把几位爷的马看好。”西门小桥暗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一夜无事,第二天刚有亮光,酒店老闆早早把热水烧好,又熬好一大锅白粥,几人洗漱完毕,喝了热粥,精神焕发,孙溪风记起昨晚醉酒,对西门小桥不好意思道:“孙某是醉里且贪欢笑,让西门姑娘见笑了。” 孙溪风和弟子坐上花无尘的马车,与西门小桥、常金贵一起轻车熟路往杭州返回,不多久,就望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的西湖。 西门小桥想起程沧海曾经告诉自己,他们来到杭州就在西湖和长风镖局会合,唐大哥他们是不知道长风镖局现住天外楼,若是提前赶来,应该就在西湖等候,如果等不到长风镖局,万一也先去了绝剑山庄,岂不要坏大事?想到这,便对常金贵道:“常镖师,你带着花大侠和孙神医先回天外楼,告诉总镖头,就说我留在西湖等着唐大侠他们。” 花无尘望着烟波浩渺的湖水笑道:“我陪着西门姑娘吧,正好领略一下西湖美景。” 孙溪风从车上下来亦道:“不要丢下老朽,到杭州不游玩长提断桥,平生憾事。” 西门小桥一笑:“那就辛苦常镖师先回去给总镖头报信,我们边游玩边等人吧。”又与常金贵道:“西湖人多,不方便骑马驾车,劳烦常镖师和孙神医的弟子把马车带回客栈。”孙溪风也嘱託弟子道:“携带的药丸等物品千万保管好,还有大用。”三人这才大步朝西湖走去。 杭州做过南宋都城,宋高宗来到杭州,只是看到西湖外景的西溪是小桥流水、芦花似雪,发出感嘆:“西溪且留下。”遂以杭州为“行在”称之,实则就是都城,流连忘返,直到南宋灭亡都没有想把都城迁回开封,诗人林升《题临安邸》写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西湖之美可见一斑。 西门小桥望着清波荡漾的西湖湖水,忍不住道:“‘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果真是:江南之美、美在杭州,杭州之美、美在西湖。” 孙溪风捻须道:“老朽也是第一次见到冠绝天下的杭州西湖,早闻西湖景色美不胜收,春游‘苏堤春晓’,夏观‘曲院风荷’,秋赏‘平湖秋月’,冬看‘断桥残雪’,早闻‘柳浪闻莺’,晚听‘灵隐晚钟’,人间仙境啊。” 西门小桥点头道:“孙前辈见识渊博,小桥只是从诗词中感悟西湖美景,宋柳三变《望海潮》中还写道:‘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想想都是令人沉醉。” 孙溪风手捻鬍鬚道:“就是因为这首填词,差点引发了一场战争。” 花无尘不大相信问道:“哪有这样的事情,为几句词就兴兵打仗,太夸张了吧。” 西门小桥笑道:“孙前辈说的一点不差,当年金海陵王完颜亮看到柳永写的词,对江南便垂涎欲滴,也写下一首诗:‘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若不是他死的早,怕是真要带兵百万,来到西湖看这‘十里荷花、三秋桂子’来了。” 花无尘难以置信:“果真如此?这柳永也太厉害了。” 孙溪风微微笑道:“是因为这西湖太美,名扬天下,蛮夷戎狄、番邦异族无不垂涎三尺。”孙溪风微微笑道:“到了苏堤,上去走走吧。”
第115页 苏堤是当年苏东坡任杭州知州,疏浚西湖,利用浚挖的淤泥构筑而成,当地百姓为纪念他治理西湖的功绩,把此堤命名为“苏堤”。 三人便随着摩肩接踵的游人一起,游苏堤、登孤山、上断桥……孙溪风和花无尘如孩童一般玩的不亦乐乎,西门小桥也觉得心情舒畅,忘记不少忧愁,望着水面出神。 忽然眼前一花,西门小桥的肩上被人拍了一下,身边却不见有人,觉得手法非常熟悉,忙四面看去,离她数丈远,断桥高处站着一位斗笠轻纱、一身绿衣的女子,西门小桥惊喜万分忍不住要叫,见那女子轻轻向她摆手,悄悄跟着她到一处僻静地,见四处无人,叫道:“程姐姐,你们什么时候来到杭州西湖?唐大哥他们都好吧?” 绿衣女子把轻纱撩起,正是程沧海,笑盈盈望着西门小桥道:“我们安然无恙,已来了多日,一直就在西湖等你们,总镖头他们都好吧?” 西门小桥使劲点点头,见到程沧海,唐大哥、月公子他们自然无事,便问道:“程姐姐,唐大哥他们现在在哪?” 程沧海道:“现在东厂和天魔教的人都在找月公子,紧要关头,不能多惹麻烦,你放心,月公子待在一处非常安全的地方,有聆雨姑娘照看,万无一失,大哥就在附近,西门妹子同行的人是谁?” 西门小桥心里明了,程沧海如此小心,肯定顾忌东厂的眼线,便道:“程姐姐对他二人大可放心,都是张大人派来的,其中那位老者就是三指圣手,专门来防备东厂冯隐在武林大会给群雄下毒。” 程沧海眼中一亮问道:“是不是救过大哥的京城第一名医孙溪风?他不但精通内外伤治疗,对于用毒解毒也颇有见解,亦称为‘祛毒圣手’,有孙溪风在,就不怕东厂的什么抑功散毒了,大哥若知道他来,必定非常高兴,此地人多眼杂,我先行一步,西门妹子一会可到栖霞岭岳王庙,我和大哥在哪等着你们。”说完倏忽不见。 西门小桥兴奋异常,花无尘和孙溪风这时找她过来,忙把见到程沧海告诉他们,二人得知唐天峰已经到了杭州,都是高兴,三人便向栖霞岭岳王庙寻去。 岳王庙,位于西湖栖霞岭南麓,始建于南宋嘉定十四年,初称“褒忠衍福禅寺”,明天顺间改额“忠烈庙”,因岳飞追封鄂王而称岳王庙,庙前临湖高耸巨大石坊,上面写着“碧血丹心”四个大字。 殿内塑有岳飞彩像,其上有岳飞草书:“还我河山”巨匾,大殿右首是岳飞墓,系块石围砌,墓碑刻有“宋岳鄂王墓”字样,旁有其子岳云墓,墓道两侧有本朝刻存的文武俑、石马、石虎和石羊,墓道阶下有秦桧、王氏、万俟卨、张俊四跪像,墓道前方照壁上,有本朝洪珠所书“精忠报国”四个大字。 西门小桥三人看到岳飞器宇轩昂的画像,想到他一生金戈铁马,一心光復河山,为南宋屏障,最后惨死风波亭,不甚唏嘘。来到墓前瞧见用生铁铸成的秦桧等人跪像,旁边站立一人,相貌魁梧,也是轻纱斗笠,正嘆息说道:“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可恨啊可恨。”不是唐天峰还能是谁?孙溪风早脱口叫道:“唐大侠,还记得老朽吗?” 唐天峰缓缓转过身来,认出是孙溪风,喜道:“原来是老神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赶忙过来抱拳施礼。 孙溪风拦道:“唐大侠为国为民,做得都是侠义之事,老朽惭愧得很。” 西门小桥高兴的寒暄道:“一别多日,唐大哥还是风采依旧。” 花无尘盯着唐天峰看了许久,笑而不语,唐天峰略有奇怪,问道:“这位是?”花无尘“嘿嘿”几声,反问道:“唐大侠贵人多忘事,天峰岭我们不是见过吗?” 唐天峰脑中电光火石闪过,惊道:“原来是你,在天峰岭救了唐某又把我送到京城的原来就是你?”仔细打量花无尘一番,连连点头道:“不错,就是你,这些年你还是这般容貌,我苦苦寻觅,今日才又见到恩公。”就要给花无尘行礼,被花无尘一把拦住,二人相拥大笑,各种情感尽在其间。 又问柳生和长风镖局,西门小桥便把如何找到柳生,他怎么回去找师父,长风镖局刘长风等人已经到了天外楼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笑道:“原来小桥同行的两位都是唐大哥的救命恩人,谢恩的事情以后再说,自从大清河遇险,唐大哥你们到底经歷了什么?” “柳生能回到唐晓风大侠哪里当然最好不过。”唐天峰顿了一下又道:“总镖头他们来到杭州有惊无险,我们几人遭遇倒是一言难尽,还算没有食言,对得住刘大哥。” 唐天峰说的平淡,其中经歷必是兇险万分,西门小桥瞧了瞧岳王像问道:“唐大哥刚才在岳飞像前感慨万千,想到什么了呢?” 唐天峰正色道:“我到杭州西湖,当然要凭弔本朝的于谦于少保和宋代的岳飞岳少保,因为这于岳双少保,后人才看重西湖嘛,西湖因他二人增色不少的,我也是刚刚从于谦墓来到这岳王庙。” 正说着,程沧海也来到近前,沖唐天峰摇摇头道:“大哥,没有发现有人跟着。”原来程沧海是在暗处查看。
第116页 唐天峰点点头,自顾又道:“岳飞忠君报国,英勇抗金,被秦桧等人陷害,让人扼腕嘆息,弥天冤案早已昭雪,岳飞註定流芳千古,秦桧等人只能永远跪在他的面前忏悔,任人唾弃捶骂。” 西门小桥想到和柳生谈过岳飞秦桧,不由说道:“岳王冤死不假,到底是谁害死他的,不见得就是秦桧,恐怕另有其人,秦桧他们几个只不过是替罪羊罢了。” 唐天峰勐的看看西门小桥问道:“西门姑娘何出此言?天下谁人不知谁秦桧构陷的岳飞。” 花无尘笑道:“唐大侠说道对,茶馆说评书都是这么讲的。” 孙溪风却道:“我知道西门姑娘说的意思,是不是想说真正想害死岳飞的是那个煳涂的皇帝老儿宋高宗?如果不是他的授意,秦桧是害不了岳飞的,是这样吧?” 西门小桥点点头道:“若不是宋高宗,没有人害得了岳飞,按理说跪在岳王墓前的应该是那个狗皇帝才对。” 第五十七章 自有公论 唐天峰面色凝重道:“有人说陷害岳飞的主谋是宋高宗赵构,秦桧只是执行皇帝的旨意,因为除了皇帝没有人能害了岳飞,貌似说的有道理,但自古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赵构想杀死岳飞还需要有罪名来强加给他?或许因为岳飞名气太大,赵构不想承担杀害忠臣的名声,才让秦桧以‘莫须有’罪名来构陷,不管这种说法是不是正确,咱先来说说,你秦桧作为大宋的宰相,皇上让你杀谁你就杀谁,全不管是不是国家栋樑,这是一个合格的宰相么?宰相要做的是辅助皇帝,治理天下,不能是只会揣摩圣意、熘须拍马,无论皇帝对错一昧做帮凶,甚至推波助澜,这个人才是真正霍乱朝纲的始作俑者,秦桧的第一奸相是铁定的,害死岳飞的罪魁祸首也推不掉。” 几人均想到前内阁首辅严嵩,无不摇头,西门小桥觉得唐天峰说的也有道理,想了想问道:“或者因为宋高宗想和金国议和,而岳王主战,为了百姓免受战乱,更多是为了他的小朝廷可以苟延残喘、偏安一隅,不得已为之?” 唐天峰冷笑道:“说到讲和才是保存大宋的唯一办法,更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岳飞都从长江边打到开封城外,朱仙镇取得大捷,马上就要恢復大宋故土,岳家军士气高涨,就算直捣黄龙也说不准,偏偏是这个时候提出讲和才能保住大宋?” 孙溪风道:“岳武穆提出‘直捣黄龙,迎接二圣’,这才是给他带来灭身之祸的起因,二圣回来,皇帝谁来做?不是给宋高宗出了个难题?” 唐天峰摇摇头:“‘直捣黄龙,迎接二圣’就是赵构提出来的,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被俘到五国城坐井观天,对于以孝治天下的中原王朝来说是莫大耻辱,‘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就说明当时宋朝臣民的羞耻之心,能迎回二圣如何不好?更何况两个废物皇帝把宋朝大好江山推到灭亡边缘,足见是碌碌无为之辈,何以为圣?已经是千古罪人,有何脸面再次称帝?宋高宗羽翼已成,重用的文臣武将都是他的亲信,二帝还有什么能力来称帝?大不了又多了两个有名无实的太上皇罢了。” 花无尘大为佩服,唐天峰不但武功威震江湖,更有与众不同的见解,就是常人难以比拟,鼓掌叫“好”。 西门小桥还是不服气道:“秦桧一个文官有什么能力杀害身为‘岳家军’的大帅呢?是岳王功高震主,尾大不掉从而引起宋高宗的忌惮。”说完却心上一阵莫名慌乱。 唐天峰看看她,意味深长道:“岳家军不是岳飞私人军队,是大宋屯住大军之一,赵构的亲兵还叫‘杨家军’呢,更何况也不是岳飞一人就统领宋朝军队,不说别的,名气不在他之下的统帅还有韩世忠、张俊、刘光世等大将,岳飞曾经数次被解除军权,风波亭后,岳家军又做如何反叛了呢?” 孙溪风点点头道:“听唐大侠一番言语,老朽茅塞顿开,可为什么有人会给秦桧翻案呢?” 唐天峰苦笑道:“就是遗臭万年的秦桧也有三亲俩好,现在给秦桧翻案的大有人在,讲的煞有其事,甚嚣尘上,为秦桧翻案的都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呢?无非就是为他们自己所作所为的坏事辩解,西门姑娘和孙神医久在京城,听说过海瑞抬棺骂嘉靖皇帝的事情吧?” 这件事天下震惊,几人当然听说过,孙溪风道:“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天下无人不知。” 唐天峰问道:“咱们的嘉靖皇帝喜怒无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之间的好恶就会要人性命,海瑞敢骂他,无异于找死,但嘉靖皇帝最后是怎么处置他呢?” 几人一愣,海瑞抬棺骂完皇帝,不但没事,还升官做了南直隶佥都御史,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谁也没有想过。 唐天峰道:“海瑞大骂嘉靖,皇帝如何受得了?肯定恼羞成怒,非要斩他不可,徐大人念海瑞是忠君爱国的烈臣,出手相救,才留下后来的海青天,这才是宰相应该做的。” 孙溪风问道:“现在的内阁首辅和前朝的宰相也差不多,徐大人就是想救海瑞,皇帝盛怒之下,又如何敢触犯龙颜?”
第117页 唐天峰道:“这就看能力了,事在人为,徐大人也不能直接劝解暴怒的嘉靖皇帝,但用了另外一种办法立马见效。” 西门小桥奇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父亲讲过呢?唐大哥又从何知晓的?” 唐天峰微微一笑道:“这件事对于徐大人来说不见得光明正大,为了救忠臣,不得已为之,当然很少有人谈起,我先前和李成梁将军闲谈,听他说起过,李成梁是徐大人亲近爱将,自然清楚,嘉靖皇帝求仙问道,梦想长生不老,时闻琉球国主派使臣朝贡大明皇帝,说海外有仙山发现祥瑞仙草踪迹,人食后可以延年益寿,青春永固,正派人寻找,得到之后就马上进贡,徐大人借题发挥,说海瑞名字对应海外祥瑞之意,杀之恐有不详,皇帝最在乎就是长生,不敢有逆天意,不但赦免海瑞无罪,还升他到南直隶做官,南直隶临近海边,以他海瑞之名祈求上苍早日得到仙草。” 几人暗思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西门小桥略有所悟道:“同为首辅,都是给嘉靖皇帝做事,徐大人是救人,严嵩却是害人,徐大人是为国谋事,严嵩是一家之贪,严家父子坏事做绝,还都推给皇帝,严嵩的权臣奸相是洗脱不掉的。” 唐天峰点点头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严党大多数都是贪赃枉法、尔虞我诈之徒,徐大人提拔重用的都是治世能臣,武有戚继光、李成梁等名将,文有高拱、张居正、海瑞……对了,尤其张居正大人胸怀天下,极有抱负,咱们大明朝自正德皇帝以后衰败的江山也只有张大人可以中兴。” 西门小桥的父亲就是做的张居正的幕僚,常常说起张大人是古往今来不多见的能臣,听唐天峰也这么说便问道:“唐大哥了解张大人?” 唐天峰笑道:“我是拾人牙慧,每每和李成梁将军谈起,李将军都是有感而发,能让李将军佩服的五体投地的人可不多见啊,时间久了,唐某听得见得多了,料定张大人是人中龙凤,不是一般等闲之人。” 花无尘摆手笑道:“但愿如唐大侠所言,就先不妄议朝廷,不知这琉球国主找到仙草没有?可不要辜负咱们陛下的一番心意。” 一旁站着的程沧海插话道:“我们从济南到杭州就是从海上来的,遇到几个小海盗,听他们说起,琉球国真的找到仙草了,可倭寇不知怎么也知道了,海上到处是倭寇的势力范围,琉球国主数次派人到南直隶为大明皇帝进供仙草不能成功,最近听说要绕道台湾岛南从潮州登陆,倭寇好像也十分清楚,纷纷往南聚集,无非就是要抢夺仙草。” 花无尘问道:“世上真的有可以长生不老的仙草?” 孙溪风笑道:“奇花异草还是有的,仙草嘛就是骗骗人的玩意儿,倭寇信以为真,就让他们去抢好了。” 西门小桥问程沧海道:“海上风狂浪大,颠簸难耐,又有倭寇出没,大明律严禁船只下海,你们怎么选择从海上来呢?” 程沧海道:“多亏得到济南太子太保府大力相助,动用他们的关系,临时调动一首战船沿着近海岸赶来浙江。” 花无尘笑道:“就算是太子太保能调动战船也不容易啊。” 程沧海道:“太子太保府是调动不了战船的,不巧的是,太子太保的大公子现在出任山东水军提督,他肯定会有办法的,虽然有假公济私嫌疑,都是为朝廷办事,不得已为之。” 西门小桥道:“程姐姐和这太子太保府关系一定非比寻常,有水军提督帮忙,海上没有遇到波折吧?” 程沧海微微一笑:“海上除了遇到小股海盗,还算一帆风顺,没费什么力气,到钱塘江口,溯江而上,直到海宁。” 西门小桥心中一凛,忙问道:“海宁?那不是就到了绝剑山庄吗?你们是从海宁又来到西湖,那月公子和聆雨妹子现在在哪呢?”心中不免担心他们不会是已经到了绝剑山庄吧。 唐天峰笑道:“你说的不错,我们就是从海宁盐官镇来的,明月和张聆雨现在就在绝剑山庄,长风镖局不就是要把明月和风云剑送到那吗?总镖头知道了可以完全放下心来了。” 西门小桥闻听大惊失色,顿时心惊肉跳,香汗淋漓叫道:“唐大哥,万万去不得绝剑山庄,剑魔梅如血和东厂串通一气,他们是一伙的。” 唐天峰闻听愠怒道:“一派胡言,堂堂天下第一名剑世家的人怎么会和东厂勾结。” 程沧海急忙劝道:“大哥勿急,可能有误会,听西门妹子说清楚怎么回事。” 西门小桥便把到天外楼以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天外楼主就是梅家先前的管家,自己是亲眼所见绝情等人如今就在绝剑山庄,唐天峰难以置信,有些心神不定道:“这怎么可能?” 花无尘道:“江湖上人心险恶,东厂冯隐老谋深算,诡计多端,能把从不露面的剑魔都收买,的确让人难以相信,但也可以想像得到,如果不是东厂能控制的助,冯隐不会力主在绝剑山庄举办武林大会。” 程沧海忙道:“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是真,剑魔何等人物,岂会投靠东厂?其中究竟如何,还得查个清楚。” 西门小桥见唐天峰和程沧海极力维护绝剑山庄,不明就里,想了想道:“不管之后真相如何,现在长风镖局不可轻易到山庄,万一剑魔真的是冯隐的人,东厂就能掌控武林大会成败,月公子和长风镖局安危且不说,危及到裕王可怎么办?”
第118页 唐天峰默默无言,程沧海忙道:“西门妹子放心,月公子和风云剑虽然到了盐官镇,但还没有交到剑魔手中,没见到总镖头之前,大哥不会把长风镖局的事情擅作主张的。” 西门小桥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接着说道:“如果月公子就在山庄附近,就算小心隐秘,总归不是安全,得马上去接他们到天外楼,再和总镖头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 唐天峰情绪恢復正常,自从得知自己就是梅家后人,剑魔的儿子,认定梅家世代名门,怎么会有东厂的人在庄上出没,西门小桥说的不会是空穴来风,不由将信将疑,如果不是离开仙师等前辈时,祖父再三叮嘱,时间久远,父亲又有疯癫旧疾,不要急着相认,加上明月伤势尚未痊癒,没见到刘长风之前,还是忍住没先去和父亲相见,现在看来,还须查得清楚,看着神情显得紧张的西门小桥道:“明月和张聆雨虽然就在绝剑山庄附近,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西门姑娘大可放心。” 第五十八章 油壁香车 西门小桥知唐天峰素来谨慎,从无虚言,便道:“唐大哥说没事自然万无一失,至于如何去绝剑山庄,到天外楼见了总镖头再从长计议吧。” 唐天峰摇摇头道“如今东厂和天魔教的人都在找月公子和风云宝剑,长风镖局入住天外楼,东厂的人不会不知道,我听说有神秘高手夜闯天外楼,还是想从长风镖局那里得知月公子和风云剑的下落?现在看似波澜不惊,其实危机四伏,都知道月公子和我在一起,我如果去见总镖头,势必会惹来强敌,再生事端。” 花无尘亦道:“唐大侠说的极是,现在杭州到处都有参加武林大会的各派高手,东厂和天魔教的人也不敢肆无忌惮,只要他们没有发现月公子的线索,一切就是风平浪静,。”花无尘又问唐天峰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唐天峰想了想道:“花兄与孙前辈还有西门姑娘先返回天外楼与总镖头商量,再另行通知唐某怎么做,如何?”又问起西门小桥:“我听闻夜闯天外楼的神秘高手剑法了得,连天外楼主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一位叫山水郎君的年轻人用神枪击退他,可是如此?西门姑娘称他为大哥?莫不是‘南萧’到了?” 西门小桥摇摇头道:“那人不是我兄长西门流水,他是端王的义子,叫做黄子虚。”便把黄子虚如何吓退绝情等人救了自己,为报答救命之恩才认他做大哥,现在已经离开,不知去向何处。 唐天峰默念了几遍黄子虚的名字,摇摇头道:“我久闻皇家王爷中端王是位极了不起的武功高手,只是从未见识到,他的义子都身怀绝技,枪法入神,能一举吓退修罗怪手等数位高手,连精通梅家剑法的天外楼主都远远不如,这端王的武学修为可想而知,必是惊世骇俗。”又对西门小桥道:“这山水郎君黄子虚究竟是谁恐怕还是个谜,子虚就是取自子虚乌有,他一开始就告诉你没有这个人,说不准是哪个世外高人吧?” 西门小桥一愣,喃喃念了几声“黄子虚”,想到他来去匆匆,充满神秘,走时给自己留的信笺,要自己把他当成一场梦,难道真如唐天峰所言,黄子虚是化名而已,那他究竟是不是端王义子?为什么要对自己隐瞒真实身份呢?不禁神思恍惚起来。 唐天峰忙笑道:“西门姑娘不要乱想,唐某只是猜测,再待在这里恐怕会引人注意,你们还是赶紧返回天外楼,免得总镖头着急,要找我的话就到灵隐寺去,那里有位禅师,佛学深厚,唐某还要去拜会他,有事求解。” 西门小桥三人只得拱手告别,唐天峰和程沧海目送他们离去,依旧轻纱遮面,朝着灵隐寺走去。 程沧海想着刚才西门小桥所说,心中也有焦虑,不无担忧的问道:“大哥从未见过你的父亲梅大侠,你相信他的为人吗?” 唐天峰面色一沉,明白程沧海问的是什么意思,道:“父子天性,我虽未见过他老人家,但感觉的到他必是一位顶天立地的汉子,就算暂时有些误会,也肯定不是父亲本意。” 程沧海赶忙道:“天外楼主原是梅家的管家,虽然被撵出山庄,也不会对旧主胡乱猜测,加上西门姑娘亲眼所见,所以……” 唐天峰心如刀绞,不等她说完便怏怏不快道:“我自有分寸,不去天外楼见梅子雨而先到灵隐寺正是为此,会打听清楚真相的,现在担忧为时尚早。” 程沧海知道他心里难过,岔开话题问道:“大哥,月公子和聆雨在密道安全吧?” 唐天峰道:“绝剑山庄的密道连接盐官镇,歷代只有梅家的人才知道,修建的出入口非常隐密,巧夺天工,密道中暗含奇门之术,每一次通过都会产生新的变化,若不是祖父详细绘制的图纸,沧海你又精通奇门之术,我们就是找到入口,也会被困在密道,明月他俩在那里是万无一失,你就放心好了。” 程沧海转念一想点点头道:“我们进入密道,里面遍布蛛丝,满是灰尘,应该很多年没有人进去过,只要聆雨姑娘不主动外出,应该没事” 唐天峰道:“我们叮嘱过聆雨,她冰雪聪明,知道深浅,准备的饮食够他们用一阵子。”
第119页 程沧海忽想到明月嘆息道:“月公子至今还是昏迷不醒,最近丹田中的真气运行越来越缓慢,到什么时候才能化解掉其余几股真气呢?” 唐天峰摇摇头道:“月公子性命无虞,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復如初,我也说不准。” 程沧海嘆息道:“若不是时间紧急,大哥担心误了武林大会,匆忙赶来,如能再留些日子,师父能帮明月把体内真气提前融合,现在只能仅凭他自己了。” “明月能不能准时到绝剑山庄,不但关乎武林大会能不能成功召开,冯隐不会放过扳倒裕王和徐大人的机会,朝局必然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孰重孰轻,一目了然,我们不能因小失大。”唐天峰目光坚毅的望着西门小桥道:“仙师把明月体内四股不同真气都逼入他的丹田,封住经络,以他的重阳功循序渐进,慢慢化解,假以时日定能融合其他几股真气,只是不能被被外力诱发他丹田真气加快运行,若冲出丹田,必导致筋毁人亡,仙师说过,明月天赋满满,貌相福大命大,可以度过难关。” 程沧海心有疑虑道:“我师父是在泰山悟道,以近百年修为才参透如何同时运用不同的内功心法,月公子年纪轻轻,到不了我师父那样的境界,同时兼顾阴阳刚柔不同的真气在体内共存,全仗他天赋异禀,换作常人,怕是早已命绝。” 唐天峰沉默片刻道:“月公子身受重伤,几乎命绝,大难不死,已属难得,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程沧海问道:“即然三指圣手孙溪风在此,大哥为什么不让他给明月瞧瞧,或许会有好办法呢?” 唐天峰摇摇头道:“仙师再三嘱咐,不可有任何外力影响到月公子丹田内的真气,把他安置在密道,也有此意,等武林大会罢后,如果还不见好转,再让孙神医看看有无更好办法,如今绝剑山庄有东厂的人出现,当务之急是要查明真相,我父亲是不是被什么人控制,冯隐还有什么阴谋诡计,看来我祖父的担忧不无道理。” 程沧海道:“一切全听大哥安排,现在该怎么做?想查明真像必须回到你家,大哥还是要先去灵隐寺拜见慧心禅师吗?” 唐天峰点点头道:“听祖父说,慧心禅师未成家前和我父亲自□□好,慧心禅师虽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灵隐寺离梅家并不远,我父亲有什么变化,禅师不可能不知道,从他那了解比从别处听到的更真实,到时候看情况而定。”看到程沧海愁容满面,知道是自己影响到她,有些愧疚,微微笑道:“当然,现在要做得事情就是和你去小酌几杯如何?” 程沧海见日头正中,点头含笑说道:“也到了午时,沧海就陪大哥去小饮几杯。” 西湖不但景色醉人,遍地酒旗招展,看得是眼花缭乱。唐天峰与程沧海正准备进入一家酒楼,忽然传来鞭打声音,前方人头攒动,一阵骚乱,一个黑脸将军骑马带着许多兵丁跑过来,有人高喊:“浙江都指挥使大人到,闲杂人等速速迴避。”兵丁手持尖枪,沿路两旁站开,无论市井小人还是江湖侠士都退到道路两边,唐天峰连连摇头,拉着程沧海随着人群闪开。 不一会,数骑高头大马簇拥一台大轿缓缓走过,轿帘掀起,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故作姿态和路旁人挥手,不少百姓跪伏地上高唿:“都指挥使大人青天大老爷。” 唐天峰低声道:“朝廷以外各省设立三司,分管行政、司法、军政,在朝廷没有安排巡抚来之前,都指挥使就是一省军政最高长官,难怪威风不小,相比李将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都指挥使大轿后面还跟着一辆做工精巧的油壁香车,车旁伴随几名俊俏丫鬟,五个骑马黑衣人背后负刀,像是江湖中人,环绕油壁车左右,车前车后还有不少骁健军士,唐天峰暗暗称奇,油壁车中会是怎样一位夫人,能让都指挥使亲自出马,猜不出是什么样尊贵的女人。 油壁车缓缓驶过,对面临街酒楼上挤着许多看热闹的人,一个调皮的大约五六岁男孩攀附在窗口观看,后面有人往前涌动,居然把小男孩从窗口挤出来,有人慌忙拉了一把,只是扯掉男孩一只鞋,惊唿中直挺挺从窗口掉下来,窗下刚好就是拄枪而立的军士,枪尖正好对着掉下来的小男孩,也不过离着三五尺,事发突然,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那几个黑衣人中有一人双脚用力,从马上跃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下面持枪的军士根本反应不过来,程沧海来不及多想,忙施展轻功飞快的掠过去,已然超过黑衣人,但毕竟在酒楼对面,又隔着人群马队,稍有迟缓,快到近前,那小男孩已经落下,枪尖已经碰到男孩身体,那个黑衣人轻功也是不弱,紧跟在程沧海身后,眼睁睁看着小男孩要被□□刺穿。 与此同时,一道劲风闪过,那明晃晃的枪尖眨眼断成两截,枪尖斜着射进酒楼木柱,小男孩再往下落时,程沧海轻舒手臂,一把抱住男孩落到平地,众人这才看清楚抢在黑衣人前面救下男童的程沧海。 过了一会,四周爆发勐烈唿声,程沧海放下孩童,悄然回到唐天峰身边道:“大哥你真气恢復神速,已经可以发出剑气,让人难以置信,恐怕要被人认出来,咱们走吧。”
第120页 刚才情况急迫,唐天峰用玄冥剑气隔空把枪头打飞,才赢得时间救下男孩,唐天峰点点头,忽然看见油壁车帘挑起,里面坐着一位妙龄女子,瞥了唐天峰一眼,沖他微微一笑,虽然团扇半遮面,一闪而过,依就看得出那女子貌美如花,唐天峰看她笑得煞是好看,竟有些发呆,望着马车离去,程沧海拉了他一把,唐天峰才回过神来,二人一前一后离开。 离开西湖,二人无心再去饮酒,便往灵隐寺而去,程沧海问道:“大哥中抑功散毒后真气损耗大半,仙师传你修功心法,叮嘱你短期不可轻易使用真气,刚才为救幼童发出玄冥剑气,不怕影响体内真气恢復?” 唐天峰笑道:“情急之下哪顾得想那么多?没想到我的真气可以聚集差不多七成,足以发出剑气,甚是欣慰,仙师叮嘱的是在修炼心法期间不可与人比拼内力,正常使用真气无碍的,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与任何人比拼内力的,只要不遇到传说中可以强行吸附对方的‘震天神掌’便好。” 程沧海莞尔一笑,震天神掌早已失传,若不是仙师提起,无人得知,唐天峰和剑仙学得梅家的绝剑七式,还需要与人拼内力?自是多虑。 二人闲谈中,听得身后快马飞奔,回头一看,是刚才和程沧海一起去救小男孩的黑衣人,骑着一匹马还带着另外一匹马,诧异间黑衣人来到二人前面,勒住缰绳,下马抱拳道:“在下秦烟见过二位大侠。”又冲着程沧海道:“女侠好厉害的轻功,秦烟生平从未见过。”神情满是佩服。 程沧海笑道:“微末伎俩,不足挂齿,你的轻功也是不错,不陪着你家主人,怎么追我们来了?” 秦烟忙又对唐天峰道:“你就是名满江湖的北剑唐天峰唐大侠吧?我奉我家主人之命,请唐大侠赏脸,过府小聚。” 唐天峰脑海浮现刚才油壁车中的年轻女子,暗思黑衣人所说的的主人会是她不成?问道:“你怎么认出我就是唐天峰?你家主人又是谁?” 秦烟拱手道:“玄冥剑气独一无二,除了北剑还有谁会使用?刚才若不是唐大侠出手,那小男孩必死无疑,我家主人对你钦慕已久,唐大侠去了就知道是谁。” 程沧海笑道:“天下仰慕大哥的还着实不少,既然认出,离得如果不远,大哥去见见也无妨。” 唐天峰知道必是刚才使用玄冥剑气被人认出,也无须隐瞒,摇摇头道:“唐某一介武夫,蒙江湖朋友错爱,浪得虚名,怕要让你家主人失望,还是不见的好。” 秦烟忙道:“唐大侠过谦,我家主人若不是真心相待,当时在西湖畔,才没有说破你的身份,让我追赶到无人处,望唐大侠体谅我家主人良苦用心,随秦烟赶赴总督府,和我家主人相会。” 第五十九章 酒无好酒 上一任江浙总督正是胡宗宪,统领江南数省军民抗倭,权势极大,浙江都指挥使陪同的油壁车中女子必是总督的家人,遂问道:“你家主人莫不是江浙总督张师载大人不成?” 张师载以右副都御史总督浙直江西军务巡抚浙江,胡宗宪之后又一位抗倭总督,虽然能力名气远不如胡宗宪、戚继光等人,毕竟是封疆大吏,无人不知。秦烟不置可否,模稜两可道:“唐大侠去了就知道了。” 唐天峰看看程沧海,程沧海笑道:“总督大人是戚继光和俞大猷等将军的上司,理应遵从。” 唐天峰点点头道:“既然总督府的人来请,唐末若在推辞的确不合适,理应前去拜见张大人,你就陪我一起去,速去速归。” 秦烟面露难色,他接到的命令是请唐天峰一人而已,程沧海心中顿明,笑道:“人家请的是大哥你,沧海去了多有冒昧。”秦烟尴尬之极,程沧海拉着唐天峰走到一旁,轻声道:“大哥自去便是,沧海先去灵隐寺等着总镖头,免得找不到咱们心急,你拜会总督大人后再来找我。” 唐天峰一想也是,便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难为你了。” 程沧海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压低声音:“车中女子年轻貌美,大哥不会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吧?” 唐天峰满面绯红,尴尬道:“沧海取笑了,天峰岂是那样的人?” 程沧海扮个鬼揶揄道:“心中不虚,面红什么呢?如果人家真是对大哥有情有义,大哥也莫要辜负人家一番美意。”又正色对唐天峰道:“莫名邀请,大哥又是冒昧前去,福祸难料,不是温柔乡,就是龙潭虎穴,大哥千万小心,照顾好自己,咱们大事未了,沧海等你尽快归来。” 唐天峰紧紧握住程沧海的手,欲言又止,程沧海忽然笑靥如花的调侃道:“大哥快去吧,莫要人家等的心急。”二人这才依依不捨作别,秦烟和唐天峰飞身上马直奔总督府。 江浙总督府也就是浙江巡抚张师载的住处,总督府气派威严,规模宏大,门口站立不少守门卫士,不时还有巡查军士通过,有一位年轻将军望见秦烟,急忙迎上前来,显然非常熟悉,笑道:“秦大侠回来了?”早有人接过坐骑牵走,秦烟和他简单交谈几句,便和唐天峰进入总督府来到后院。 后院装修豪华又不失清雅肃静,秦烟刚进来,另外几位黑衣人就围过来,纷纷向唐天峰行礼。
第121页 几个人都是三十岁上下,秦烟手指为首浓眉方脸略显忧虑的人道:“我们师兄弟五人,这位是我的大师兄明庭。”又指着紧挨着名庭的人有些憨头憨脑的人又道:“这是我二师兄凌州。”唐天峰依次拱手。后面稍微年轻的笑着道:“我叫尽欢,是小师弟,这是……”拉着身边的壮汉道:“我四师哥安歌。”唐天峰一笑,秦烟自然是老三了,五人步履矫健,功夫肯定不弱。 明庭道:“久闻唐大侠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在是荣幸。”几位师弟齐声附和。 唐天峰道声:“惭愧。”和几人寒暄几句,问道:“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明庭笑道:“实不相瞒,我家主人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暂时不能和唐大侠相见,不过,早已安排好酒宴,让我兄弟五人好生招待,酒足饭饱之后,我家主人自然会和大侠相见。”唐天峰料定他的主人必是总督张大人,不过,堂堂封疆大吏为什么被称为主人,很难理解,刚想再问,明庭等人热情非凡的把唐天峰让进正厅。 大厅内几个丫鬟垂首站在一旁静候,青砖地面一尘不染,大厅上首两把紫檀木雕花大椅,后面的案几上放着名贵的青花瓷器和玉件摆设,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名画,颇有名家风范,厅堂右侧还有一个金丝楠木八扇面的屏风,正中是一张大八仙桌,显然是用于准备席面,分明对于唐天峰的到来早有准备。 明庭把手一拍,几名丫鬟赶忙焚香倒茶,屋内顿时香气缭绕,招唿唐天峰落座,外面有人连续不断端来各式美味佳肴,不一会,杯盘罗列,大桌子上摆的满满当当。有“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荷叶粉蒸肉”、“赛蟹羹”等等,还有“金华火腿”、“家乡南肉”、“干炸响铃”、“西湖莼菜汤”、“杭州煨鸡”、“虎跑素火煺”、“干菜焖肉”、“蛤蜊黄鱼羹”、“叫化童鸡”“香酥焖肉”、“丝瓜卤蒸黄鱼”、“三丝拌蛏”、“油焖春笋”、“虾爆鳝背”、“新风蟹誊”、“雪菜大汤黄鱼”、“冰糖甲鱼”、“蜜汁灌藕”,最后上的“嘉兴棕子”、“宁波汤糰”、“湖州干张包子”,都是浙菜中非常有名气的菜餚。 明庭赔笑道:“主人特意安排款待唐大侠,我们兄弟不知你的口味,如有不周,还请担待。” 唐天峰微微皱眉道:“唐某对饮食不求精细,这么多美味佳肴,如何吃得完?岂不是暴殄天物?如果你家主人今日有事,就不必请唐某前来,唐某虽是草莽,一样有要事在身,就此告别,他日一定再来拜访。”说完就要起身。 尽欢忙拦住道:“既来之则安之,早知道唐大侠是‘酒仙’老前辈的高徒,最爱的就是美酒,大师兄还不赶紧让人把酒取来?” 安歌亲自端来一个大酒罈,打开后酒香四溢,把酒碗依次倒满,明庭又道:“我们师兄弟五人今日就陪唐大侠一醉方休。” 尽欢端碗在手道:“这是张大人珍藏多年的‘括苍金盘露’,得本朝王世贞大人推崇,有诗云:‘空传仙掌擘青霄,可似真珠泻小槽?白露白云都不要,温柔乡里探春醪’说的就是这金盘露,请唐大侠品尝。” 此刻的唐天峰确实有些饥渴,一闻就知是佳酿,顿时口齿生津,毕竟是受邀前来,也不是饕餮之徒,主人避而不见,纵然心宽如海,还是不大痛快。 明庭见状忙道:“唐大侠稍安勿躁,权且先饮几杯,我家主人定会尽快前来。” 唐天峰心中疑惑虽多,毕竟在江浙总督府,强忍不瞒道:“好,唐某就再等上一等。”久在江湖,不拘小节,做的都是豪义之事,也无须再客套,端起面前酒碗,一饮而尽,酒香回味无穷,忍不住叫道:“好酒。” 即然喝了第一碗,就停不下来了,尽欢倒一碗,唐天峰喝一碗,一连七八碗下肚,唐天峰面不改色,明庭等人无不咂舌,早知唐天峰海量,专门备的烈酒,“金盘露”酒劲极大,寻常人三五碗就放倒在地,明庭暗道:“也就只有唐天峰能有此酒量。”给安歌递个眼色,安歌会意,又去抱来两坛,放在桌上道:“唐大侠量如江海,今日让我们师兄弟大开眼界,不知还能否饮用?毕竟金盘露后劲太大,还是少喝为好。” 唐天峰哈哈大笑道:“大丈夫江湖行走,刀头舔血都不在乎,还怕区区酒烈?用碗喝甚是不爽,就让唐某喝个痛快。”说着,端起一整坛酒,举过头顶,倾倒口中,只听得“咕咚咕咚”声响,不一会儿喝个干干净净,用手摸一下嘴角道:“好酒啊好酒,唐某很长时间没有喝的如此痛快了。” 明庭忙道:“唐大侠不能再喝了,先吃点菜压压酒。” 唐天峰酒意微醺,豪气顿生,一把推开他道:“有美酒还吃什么菜,你们主人不会是吝啬美酒吧?拿酒来。”又把另一坛酒抱起,用嘴去吸,却听不到半点饮酒声音,不多时又把一坛酒喝的净光,小腹稍微隆起,步履有不稳当,口中还叫道:“快快再拿酒来。”明庭几人微微摇头,暗道:“名满天下的唐天峰也终究是俗人,嗜酒如命。”
第122页 秦烟扶住唐天峰道:“唐大侠不可再喝了,能连饮两三坛金盘露,世间罕见,稍作歇息些吧。” 唐天峰斜着眼睛瞅瞅他道:“不让喝酒了?那就把你们主人叫出来和唐某相见吧。” 明庭脸色微沉道:“唐大侠喝醉了,如何见得我家主人?你还是吃些东西,到房间休息,明日再和我家主人相见吧。” 唐天峰心中恼怒,问道:“请唐某来的是你们,请我喝酒的也是你们,现在你家主人怎么不见我了?嗯,这张大人自顾身份,摆谱不成?你们须知道,就算李成梁将军待唐某也得平起平坐。” 尽欢来到近前道:“唐大侠莫要酒后胡言,若想喝,尽管再喝好了,总督府不会少了你喝的酒。” 唐天峰顺势一把抓住他,尽欢躲闪不及,唐天峰冷笑一声问道:“你们即然奉你家主人命款待唐某,为什么却不把你们碗中酒喝干呢?来来来,你就陪唐某喝个痛快。”边说边把桌上酒碗拿起递给尽欢。 明庭脸一沉道:“唐大侠醉了,到后屋歇息。”凌州问题呢就要近前来抓唐天峰。秦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赶忙拦住,正要劝解,明庭拉他一旁,悄声耳语几句,秦烟笑着摇头不止。 唐天峰酒后心清,料定他几人不怀好意,还是先离开是非之地的好,佯醉道:“即然你家主人现在无暇相见,唐某就不劳烦各位,我先去也。”说完,放开尽欢,踉踉跄跄就要往外走去。 安歌拦在门口道:“既来之则安之,唐大侠还能说走就走?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唐天峰把眼一瞪,冷笑道:“唐某想走就走,凭你们也想拦住我?” 明庭脸色微变道:“我师兄弟五人奉命款待与你,等候我家主人到来,你却执意要走,不但是对我家主人不敬,也是不把我们师兄弟放在眼里,那就领教领教唐大侠的本事,如胜得了我们,我家主人自然会出来与你相见,如何?” 第六十章 伏虎阵 唐天峰“嘿嘿”笑了一声道:“如此看来,我若想离开这总督府,不和你们打还是不行了,即然如此,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那好,你们是想车轮战还是一起上呢?” 明庭道:“唐大侠人中龙凤,单打独斗我们中没有一个是你对手,所以五人合力与你比试,唐大侠不会说我们以多欺少吧?” 唐天峰道:“唐某如果说不行,你们会听我的吗?来到你们的一亩三分地,怎么样都行,要不如何对得起这两三坛好酒?” 凌州瓮声瓮气道:“知道你玄冥剑气了得,早想领教,好让我们兄弟开开眼。”满脸都是不相信唐天峰能打赢他们师兄弟五人。几人边说边出到院里,明庭五人每人持一把大刀,各站方位,把唐天峰围在中间。 唐天峰问道:“唐某的玄冥剑气只是用来杀敌,你们不会真的要做唐某的敌人吧?” 几人不禁面面相觑,只是想见识一下威名赫赫的玄冥剑气,如果以命相搏,远非本意,秦烟叫人取来一把长剑交给唐天峰道:“唐大侠人称北剑,剑法必定精妙,我们兄弟联手也自认为无人能敌,都是行家里手,点到为止,只要能冲出我们兄弟的刀阵,便算我们输,心服口服你北剑唐天峰。” 唐天峰接剑点点头道:“原来你们的主人见我是假,想试试唐某的功夫是真,恭敬不如从命。”明庭等人见唐天峰此刻酒意全无,刚才醉态应该是故意所为,无不嘆服。 唐天峰见明庭几人站着好似随意,但一动俱动,变化有致,分明是一种阵法,一时看不出深浅,便以静制动,等他们发招。 明庭突然朗声道:“南山北山树冥冥,勐虎白日绕村行。”手中大刀高举,其余几人齐声附和,各自大刀或平或斜,步履一致,围着唐天峰周围转动,见唐天峰还是不为所动,转动更快,几乎不见人影,空中寒光闪闪,像是有无数把大刀,刀影完全笼罩住唐天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能把五把刀幻化成无数刀影,这种功夫在江湖也是不可多见,明庭几人其貌不扬,刀阵了得,配合施展,威力不容小觑,唐天峰称赞不已,暗道:“虽然不知他们的刀阵如何,但只要冲出去就令他们服输,何不全力攻其薄弱一处?”想到此,高叫一声,手中长剑迎空而起,有刺破青天之威,唐天峰料定四面八方虽然都是刀光,头上正中央均是五人刀锋末端,必是破他刀阵最佳地方。 长剑在唐天峰手中,宛若游龙直冲上天,明庭等人叫声:“好。”刀阵随他而起,如天罗地网一般,把唐天峰压制住,尽欢趁着他离地,在唐天峰下方幻化出数不清的刀尖,只等他落下来,必被刀尖所伤。原来此刀阵要的就是对方离地,便可以把刀阵连成一体,对方在空中,无法借力,更容易对付。 唐天峰心道:“不好。”这刀阵配合精妙,威力超出自己想像,玄冥剑式刚发出第一招,就觉得处处被限制,自己功力还未完全恢復,一时轻敌,怕是没等展现出玄冥剑式的精要就要败落,心中一动,用长剑挡住刀影,左手伸出中、食二指虚点向下面的尽欢,尽欢叫一声:“玄冥剑气”,用大刀来接。
第123页 唐天峰大喜,自己的玄冥剑气无坚不摧,现在虽然不能发挥到最强,也足以打掉他手中大刀,剑气打在刀背上,尽欢微微一动,居然接住了唐天峰发出的剑气,唐天峰一愣,才看清楚尽欢大刀下面又多出四把刀来,原来瞬间变换,接剑气的是合明庭五人之力,难怪接得住。唐天峰这才明白,这个刀阵每一处和自己接招都是五人之力,其它同时幻化出的每一处刀影又都是真的大刀,这种刀阵闻所未闻,脑中电光火石闪过,暗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神乎其神崑崙派的伏虎刀阵?” 相传丐帮的莲花大阵就出自崑崙派的伏虎阵,陆岩崖曾上崑崙派,惊骇伏虎阵威力,后与沈布衣一起穷尽心血模仿创出一套阵法,未得精髓威力却也惊人,担心江湖诟病,称为丐帮秘传莲花大阵,极少使用,这些唐天峰都是知道的,今日见到伏虎阵精妙,又惊又喜。 这一切都发生在剎那间,容不得唐天峰多想,接着长剑一弹,从新跃起空中,双目微闭,以心辩器,手中长剑“嗡嗡”作响,剎那间也抖动出无数剑影来,用假的剑影同时刺向四面八方,真正剑锋冲着正东方向矫若惊龙刺去。 明庭等人正在惊疑唐天峰怎么和伏虎刀一样也能幻化出剑影来,对于哪一个剑影都不敢大意,小心应对,接挡之后才发现真的只是剑影而已,这个时候,唐天峰的长剑凌厉无比,已然无法阻挡,刺破漫天刀影,冲出刀阵。 刀影散去,五人无不垂头丧气,明庭刚想说话,听得有叫了声:“好”。 唐天峰冲着来声叫道:“是何方高人在此,如想见唐天峰,何不现身出来一见?” 与此同时,有人高声喊道:“郡主到。”几名丫鬟簇拥着一位女子从侧门来到院子又直接进入正厅,有丫鬟招唿所有人跟随进入,明庭五人垂首站立一旁。 唐天峰认出正是西湖畔油壁车中见到的女子,原来是郡主身份,难怪都毕恭毕敬。 细细打量她,只见那郡主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优美的脖颈和清晰可见的锁骨,髮丝绾成低云髻,低插了一支海棠凤月簪,眉间点着一抹金调点,两道黛眉,浅颦微蹙,浅施粉黛,只增颜色,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又显得雍容华贵、气质不凡,生的果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真正的天姿国色,唐天峰暗暗称赞。 郡主瞧了瞧明庭等人,朱唇轻启,如出谷黄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本郡主请来的贵客都敢冒犯?” 几人诺诺不敢应声,凌州天性木纳,却也耿直,忍不住道:“郡主勿怪,是我们师父听说北剑要来,想见识一下他的玄冥剑气,所以和唐大侠切磋切磋而已。” 郡主脸色愠道:“下不为例。”便不在理会他们,款款走到唐天峰近前,行礼道:“是霓裳请唐大侠到府中小聚,下人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明庭道:“这是我们霓裳郡主,派秦师弟去请来唐大侠的。” 唐天峰大惊,自己只是江湖莽汉,郡主金枝玉叶,岂敢受她拜见,赶忙躲闪还礼道:“不知郡主叫天峰来,有何吩咐?” 霓裳郡主微微一笑:“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小女子才疏学浅,今日见到唐公子,三生有幸。”对着唐天峰再次行礼。 唐天峰见过无数大场面,今日面对自称小女子的郡主尽然不知所措,霓裳郡主看出他的窘迫,便道:“公子江湖奔波,一定非常辛苦,小女子冒昧相见,还请见谅,就请公子好生休息,来日方长,小女子再和公子请教。”说完脉脉含情看了看唐天峰,带着丫鬟缓缓离去。 明庭等人无不鄂然,霓裳郡主一改平时骄横,自降身份,尽显女儿娇态,恭送郡主离开,这才赔笑唐天峰道:“唐大侠勿怪,秦师弟口中的我家主人正是霓裳郡主,只是不想宣扬郡主身份,才改变称谓。” 众人把兵刃收起,从新请返回大厅落座,唐天峰暗道:“若是皇家郡主来到杭州,住在总督府也是正常,只是郡主请我意欲为何?”便问道:“郡主的父亲是哪位王爷?” 明庭道:“霓裳郡主是端王的独身女儿。” 听到端王,唐天峰心中一动,在所有皇家王爷中,端王和当今皇帝最近,权势极大,又在江湖上名望很高,近些年也传出不少关于端王的是是非非,李成梁将军也时常谈起,觉得他神秘难测,这端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王爷?问道:“霓裳郡主原来是端王的爱女,不知为因来到杭州?” 明庭笑道:“我家郡主也是习武之人,绝剑山庄武林大会在即,岂可不来瞧瞧热闹?” 唐天峰脱口问道:“听说端王也是爱武之人,莫非也要来吧?” 明庭点点头道:“实不相瞒,王爷的确来到杭州,现在正闭关打坐,暂时不能和唐大侠相见,我师父听闻大侠的海量和玄冥剑气,才让我师兄弟一试究竟,没成想弄巧成拙发生误会,唐大侠酒量无双,剑法更是卓尔不凡。” 唐天峰摇摇头问道:“你师父是何方高人,必是江湖前辈?和崑崙派有什么关系吗?” 明庭正色道:“我师父就出自崑崙派,姓度,名叫度阳关。”
第124页 唐天峰一怔,虽然心里早有准备,还是吃了一惊,脱口问道:“莫非就是数十年前以一把伏虎刀震惊枫林谷的崑崙奇侠度阳关前辈?你们刚才用的就是‘伏虎刀法’吧,果真厉害,唐某是侥倖出的阵来。” 度阳关在枫林谷武林大会以一把绝妙的刀法技压群雄,唐天峰是听说过的,嘆息的是和毒龙天尊生死决战两败俱伤,后来在江湖销声匿迹,听说是重伤不治,没想到还在人间。 秦烟道:“家师正是当年的伏虎侠,但物是人非,早已今非昔比,这一次是应王爷力邀才重出江湖,我师父稍后会来和唐大侠相见。”缓了一下又道:“江湖中都知道我家王爷爱惜豪杰,此次前来是要武林大会上有没有青年才俊面世。” 唐天峰点点头,略有疑惑问道:“端王身份尊贵,江浙总督隶属兵部,难道也归端王辖制?” 明庭一愣,王爷再尊贵,也不可插手军政要务,直接入住总督府,难免授人以柄,赶忙笑道:“端王府来到杭州人数众多,张师载大人便把自己暂时不用的府衙腾出来当做临时王府,调派军士府外警戒,也是他分内之中,今日郡主出去散心,都指挥使大人也正好民间巡查,顺路同行。” 端王亲临,这些位高权重的地方大员不拍马屁都是反常,唐天峰一笑,问道:“那张师载大人不在总督府办公,去哪了呢?” 明庭摇摇头,尽欢插话道:“听说朝廷来了什么大人物路过江南,张大人岂能不去陪同。” 唐天峰暗想:定是朝廷派来主持武林大会的大官,能让总督亲自陪同,难道会是徐大人?便道:“不知道这一次武林大会,朝廷派哪一位大员亲临现场,对于江湖来说都是无上荣光。” 凌州忽然起身走出门外,回头笑道:“师父来了。”明庭等人赶紧都出去迎接,师兄弟五人凌州内力最强,感觉到熟悉的声响,首先知道是师父来了。 唐天峰也听到外面由远到近的脚步声,也起身等候,猜测着传说中的伏虎奇侠究竟是什么样的豪雄气势。 第六十一章 伏虎奇侠 门帘高挑,有人说话道:“近些年‘南萧北剑’把人的耳朵都要磨出茧来了,老夫看看究竟是何等的英雄人物。”声音低沉,透人耳膜,唐天峰暗道:“好强的内力,看来是再给我一个下马威。” 话音未落,两个壮汉抬着一把竹椅进来,竹椅上端坐一位身材消瘦的老者,其实也就是六七十岁,满头花白的头髮披在肩上,双目炯炯有神,夺人心魄,来到桌子前,放下竹椅,从进来到落座,来人身体纹丝未动,就是到唐天峰近前也只是望了他一下,连手都没有抬。 唐天峰暗思:“好大的派头。”是高人都有非常人的举动,料定白髮老人就是传说中的崑崙奇侠。 秦烟忙低声对唐天峰道:“家师身体不便,唐大侠可得多多体谅。” 唐天峰一笑,沖老人抱拳道:“后学晚辈唐天峰见过度前辈。” 来的人正是度阳关,看了一会唐天峰,开口说道:“什么前辈晚辈,江山代有人才出,现在的江湖是你们的江湖,我不过废人一个,能见到你北剑唐天峰是老夫的造化,来来,快快坐下。” 分宾主落座,厅内除了明庭师兄弟,其余人等都退了出去,凌舟和安歌守在门口,大师兄明庭下手作陪,秦烟和尽欢在师父旁边站立。 度阳关看着桌上被唐天峰喝的精光的酒罈淡淡道:“我的几个傻徒儿只知道唐大侠善于饮酒,却不知你能喝多少,想用区区几坛金盘露就想放倒堂堂北剑,让唐大侠见笑了,老夫久不出江湖,也知道唐大侠在天峰岭与群寇血战,忙里偷闲还喝了一二十坛坛杏花村老酒,照样面不改色,不误杀敌,老夫听到后好生佩服。” 明庭等人闻言均是难以置信,唐天峰笑道:“都是以讹传讹,做不得真。” 度阳关看了看尽欢:“既然知道唐大侠酒量,怎么不再去取几坛酒来。” 尽欢应得一声,连忙就去取酒,唐天峰忙拦道:“唐某今日前来并不是为了美酒,到底请我来之何意,还请度前辈明示。” 度阳关点点头:“对于英雄豪杰,不须拐弯抹角,老夫直说了吧,我们都在找你,恰巧郡主有缘认出唐大侠,才命小徒相请,我的几位徒弟对唐大侠还心有怀疑,怕你徒有虚名,才有心相试,端王府这一次来杭州,的确就是来参加武林大会,不过并不是为了什么盟主。” 唐天峰忙问道:“参加武林大会就是为了推选新一届武林盟主,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度阳关依旧不动声色道:“唐大侠应该知道端王爷爱武成癖,对什么盟主之位,谁强谁弱并不放在心上,就是想来看看江湖的后起之秀中都有什么样的绝技,仅此而已。” 唐天峰道:“唐某久闻端王武学修为深不可测,前武林盟主唐晓风武学博杂听说还得端王指点,以王爷之尊当然不屑什么盟主虚名,就算真的有一些奇妙功夫出现,在端王眼中还不都是微末伎俩?何苦非得窥尽天下武学呢?” 度阳关道:“天下学武成痴的人数不胜数,端王爷算是个武痴吧,相比其他武功高手非得争个天下第一相比,端王爷仅仅只是喜爱,这些都还罢了,还有一种人苦心积虑练成神功,却是为了要称霸江湖,威慑武林,大多数想靠武力争夺盟主的就是这种人,一旦他们得逞,对江湖、对天下、对苍生危害最大。”
第125页 唐天峰点头赞许道:“的确如此,武功高低和人品无关,为恶就是祸害天下,为善就可以匡扶正义,能做到洁身自好也不容易,比如少林苦厄大师,还有各派掌门耆老,都身怀绝学,从不轻易显露,这些武学大师武功再高都不会来争什么武林盟主的。” 度阳关微微颔首道:“端王爷此次来武林大会除了看看有没有新的绝技出现之外,另一个就是帮老夫查明一段武林公案。” 唐天峰一愣,问道:“度前辈此次重出江湖,为的是哪章武林公案?难道和三十多年前枫林谷武林大会有关?” 度阳关长出一口气,仿佛一下子回到多年前,苦笑道:“老夫九死一生,原本对这件事也不抱什么希望,苟活余生罢了,可端王爷一直耿耿于怀,想替我讨还公道,才力劝老夫再次进入江湖,如果绝剑山庄武林大会能还老夫一个公道,就算一死也在所不惜。” 明庭等人闻言无不义愤填膺,双目含泪。 唐天峰道:“唐某听说过,在枫林谷武林大会,度前辈技压群雄,不幸和毒龙天尊比武两败俱伤,让人唏嘘,毒龙天尊早就死于非命,如何讨还公道?” 度阳关摇摇头:“毒龙天尊和我一时瑜亮,难分高下,当时我们惺惺相惜,真的是以武会友,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后来莫名其妙昏睡过去,醒来才觉得疼痛难忍,赶到的人说我被毒龙天尊偷袭,中了他的毒龙功,而他也被我的伏虎刀所伤,酿成惨剧。”度阳关说着说着激动起来:“当时我不确定是不是被毒龙天尊打伤,只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发出一刀杀招,更不会在昏迷时候施展伏虎刀法,我奋力辩解,因为我俩比武选择在无人处,没人相信我说的,当时急的我气血攻心,又昏死过去了。” 唐天峰惊道:“江湖传言是二位前辈生死决战,怎么和度前辈说的大不一样?莫不是被人算计了不成?谁又有这么大本事?又意图为何呢?” 度阳关苦笑道:“惨剧已经铸成,回天乏术,我受伤虽重,还可修养恢復,被唐晓风派人护送回崑崙,途中还是没有逃脱奸人暗害,快回到崑崙派的时候被蒙面高手把老夫的手脚筋尽数挑断,老夫侥倖活下来,现在只是一个废人。”说着看了明庭一眼,明庭含泪起身把师父身上衣衫解开,唐天峰这才发现度阳关双腿盘坐,双手垂于胸前,原来四肢尽废,大惊失色,难怪度阳关行动都须有人抬着。度阳关接着道:“老夫好歹留下一条性命,听说那毒龙天尊跑到漠北也难逃一死,原想在武林大会崭露头角,没想到落个一命呜唿,更是可悲。” 唐天峰惊讶不已问道:“度前辈和毒龙天尊前辈到底是被何人暗算?现在查清楚没有?这件事和端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王爷耿耿于怀?” “枫林谷武林大会由唐晓风发起,端王资助召开,端王爷也遍邀各方高手参加,老夫远在崑崙,从没有想过到中原参加武林大会,是端王知我学成崑崙派绝学‘伏虎神刀’,想为武林大会添彩,多次邀请,万不得已,才来到中原,那毒龙天尊也是端王邀请,出了这样的惨剧,数十年来端王爷一直耿耿于怀,寝食难安,老夫也全靠端王爷找来的奇药活了下来。”度阳关忽垂泪道:“至于是遭谁暗算,老夫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因为这个人就是老夫的亲妹夫。” 唐天峰惊愕无比,急问:“前辈妹夫又是何人,都是至亲骨肉,为什么要暗算前辈还有那毒龙天尊呢?” 度阳关咬牙道:“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伪君子唐晓风。” 唐天峰闻听瞠目而视,难以置信道:“都说唐晓风侠义无双,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度前辈没有说错吧?” 度阳关悲愤填膺道:“一开始我也是不信,认为唐晓风就算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会做出这猪狗不如的事情,毕竟我最亲的妹子嫁给了他,他看在我是他舅哥份上怎么能下得了手?” 唐天峰将信将疑:“此事匪夷所思,度前辈的妹妹嫁给了唐晓风,这件事江湖从未传出,莫非他就是和前辈的妹妹双双归隐了?” 度阳关淡淡说道:“当年我妹子正是风华绝代的时候,名叫度残月,和我初到中原,认识唐晓风后,二人一见钟情,还是我做主把妹子嫁给了他,只希望他们是神仙眷侣,晓风残月,白头偕老,我参加武林大会很大原因就是想暗中助他一臂之力,帮他打败一些对手,好让他做上武林盟主。”度阳关淡淡说道:“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仔细回想,渐渐捋出一些眉目,唐大侠也听说过枫林谷武林大会,应该知道谁是盟主的有力争夺者吧?” 唐天峰紧锁双眉,半晌道:“当时有能力争夺盟主的除了枫林谷主唐晓风,还有就是绝剑山庄的剑魔梅如血,他、他……”想起知道的往事不禁喃喃道:“难道当时梅家发生的遭遇和争夺武林盟主有关?”想起自己母亲被人追杀,父亲疯癫,唐天峰越想越怕,难道和暗算度阳关和毒龙天尊的会是同一个人? 度阳关道:“除了剑魔和我还要毒龙天尊,当时还横空出世几位奇才,一位是阴风掌曲流觞,还有就是重阳功明君羡、天刚拳张霄汉几位青年才俊,哪一位的武功都足以和唐晓风一较高下,唐大侠知晓他们的结局吗?”
第126页 唐天峰听张霄汉说起过,只是以为是一些江湖奸佞追杀,现在细思极恐,望着度阳关道:“这、这也没有直接证据就是唐晓风做得啊。” 度阳关问道:“唐大侠细想,枫林谷武林大会这些人悲惨遭遇,谁会是最大受益者?他唐晓风如愿做得武林盟主,除了他还会有谁做这样的事情?” 恍惚之中,唐天峰有些明白过来,自己生母临死前在衣衫留下的唐字难道就指的是唐晓风不成?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留下这个字,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尽然用了仇人几十年的姓氏,不由得双手微微抖动,颤声问道:“听说唐晓风坐了武林盟主后,没多久就离开枫林谷,销声匿迹,江湖再无音讯,度前辈打听出他的下落吗?” 度阳关见唐天峰神色异常,不明就里,继续道:“等我伤养好,苦苦寻觅与他,数次出入枫林谷寻找线索,没有找到他的蛛丝马迹,但发现了我妹子的坟茔,才晓得唐晓风早把她害死了,我与老贼势不两立,发誓非得亲手宰了他,便收下明庭等五个弟子,日后代我报仇雪恨。” 明庭赶忙站起道:“弟子等人鲁钝,苦心练习,难学师父的十之一二,师父知道凭我们一个人的武功,成不了气候,便传授伏虎阵,五人同时施展,威力能发挥到最大,勉强可以达到师父当年水平,但唐晓风数十年不见,功力如果再有长进,恐怕……”欲言又止。 度阳关道:“小徒纵然可以对付得了唐晓风,端王爷也会鼎力相助,但茫茫人海,唐晓风究竟藏身何处,无人得知,有一个办法就是需要唐大侠心怀正义,我和端王助你做得武林盟主,然后你以盟主号令江湖,以整个江湖之力,就算唐晓风藏到天涯海角也可以把他找出来,事成以后,大仇得报,崑崙派必以唐大侠马首是瞻。” 第六十二章 霓裳郡主 唐天峰却摇头道:“大丈夫有仇必报,又是血海深仇,但武林盟主是整个武林之盟主,不是盟主一人之盟主,如果是为了自己报仇才去争什么武林盟主,就是假公济私,会为人不齿,不是英雄行径,更何况唐某何德何能敢窥视盟主之位,我根本没有争盟主之心。” 度阳关摇摇头道:“非也,身为盟主,理应为江湖主持公道,匡扶正义,有职责把上一届武林大会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查的水落石出,唐晓风作恶多端、欺世盗名也得公诸于世,于私于公都是理所应当。”顿了一下又道:“我和端王爷曾经探讨这一届武林大会,最有希望做盟主的无非‘南萧北剑’,你唐天峰现在正如日中天,江湖中人对你极为推崇,各大门派都欠着端王爷的人情,如果再得到端王支持,你做盟主就是水到渠成,到那时候你再把老夫的血海深仇公告江湖,让他唐晓风出来对质,把前因后果当着天下英雄面讲得清清楚楚,让所有人的冤雠得以昭雪。” 想到惨死的母亲,唐天峰心中略动,犹是疑惑问道:“如果真是唐晓风所为,他费尽心思当上武林盟主,为什么又悄无声息退出武林,好没道理?” 度阳关道:“这件事我也想不明白,一开始还不敢确定他是幕后主使,直到后来听端王爷说起过他曾经在端王府藏武楼学艺,无意中问起端王江湖上最厉害的武功是什么?端王告诉他无论什么绝学都是各有所长,各有所精,任何一种武学只要苦心练习,精益求精,最后都可以达到登峰造极,唐晓风听后只是摇头,后来才明白他是想寻找一种威力最大,可以独霸武林的绝世神功。” 唐天峰问道:“唐晓风的武功成就在江湖都属于凤毛麟角,何必得陇望蜀非要练习绝世神功,都当上盟主,还要怎样的独霸武林?” 度阳关道:“唐晓风用尽卑劣手段如愿当上盟主,虽然把可以与他一争高下的高手都赶尽杀绝,再以盟主身份,号令江湖为他所用,但很多门派对于他不合常理的命令颇有微词,唐晓风先拿少林试剑竖威,以风云剑之利,居然没有刺穿苦厄大师的护身气墙,才知道江湖卧虎藏龙,高手数不胜数,大多数都不屑盟主虚名,枫林谷武林大会各大门派并没有多少真正的高手参加,唐晓风自是认为不能以武力称霸江湖,盟主之位就是徒有虚名,后来不知所踪,可能是去练什么奇功绝技,唐晓风心术不正,却是练武奇才,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准真的练成什么旷世神功,不仅仅是老夫报仇无望,更会是一场武林浩劫,” 唐天峰略有所悟道:“度前辈重出江湖不只是为了报仇,还担心唐晓风有朝一日为害江湖,是这样吧?” 度阳关自顾道:“唐晓风隐藏起来近三十年,一定别有所图,现在究竟身在何方,武功练到何种境界,对他都是一无所知,我曾问起端王爷武林中有没有一种可以称霸江湖的神功,端王爷便在藏武楼查找多日,果然发现有一种不为江湖所知的神功,是成化年间的武林盟主欧阳玄龙所创,足以震古烁今的绝世武功‘玄龙功’。” 唐天峰一愣,道:“玄龙功?那不是藏在当年的西厂里吗?听说是一位隐藏在那的一位神秘高手所创。” 度阳关没想到唐天峰也知道此事,出乎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道:“不错,当年欧阳玄龙不知何故隐身与西厂,宪宗皇帝组建的西缉事厂昙花一现,因为时间太短,虽然有一些记载,早都荒废遗失,是从宫中流出的一册笔记中记载,唐大侠又是从何知道这件事情呢?”
第127页 唐天峰道:“唐某也是偶然得知,玄龙功秘籍早在西厂的时候就被人盗出,实不相瞒,和度前辈惺惺相惜的毒龙天尊就是学了半册的玄龙功。” “果真如此?毒龙天尊未成名时名不见经传,武功和各大门派大不相同,功力却威力惊人,难得就是靠没有练全的玄龙功?难以想像,我只道是他自创,当时对他好生服气。”度阳关惊奇万分,连连摇头又问道:“他为什么只学到半册?另外半册又在哪?” 此刻的唐天峰心潮澎湃,三十多年,总算是有了仇人的一点眉目,对于度阳关所问,无心尽数说出原委,避而不谈道:“玄龙功流出朝廷,成就了毒龙天尊,祸福相依,他也因此送了性命,让人可惜,唐晓风得不到玄龙功,是江湖幸事,这一次武林大会不论是谁做上武林盟主,都会为前辈主持公道。” 度阳关嘆口气道:“现在江湖人心不古,兴风作浪的都是些跳樑小丑,有能力出来主持公道的大多数又独善其身,如少林的苦厄禅师,身怀少林绝技,在整个江湖中都是百年难遇的绝世高手,可他自恃清高、与世无争,空有一身奇功,却不出来为天下匡扶正义,老夫看他还不如普通江湖武夫,可惜可嘆。” 唐天峰忙道:“苦厄禅师毕竟是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离凡尘俗世也合情理,若天下人都能和老禅师那样不争名利,心中无物,天下哪来的乱世?” 度阳关摇摇头道:“既然天下还不太平,出家人更应该以慈悲为怀,心系苍生,出来斩妖除魔,激浊扬清才是,都像苦厄禅师那样,武林乃至整个天下都不是要成了奸佞的天下了?” 唐天峰听出度阳关话中有话,似乎指向自己空有侠名,没有答应为他报仇雪恨的事情,心中泛起苦水,自己何尝不想为母报仇雪恨,可现在形势复杂,敌我不明,端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一无所知,也只是听说过度阳关的大名,时间久远,真假难辨,唐天峰绝不会轻易承诺,更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就做出莽撞举动,还有现在最紧要的是梅家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朝局的稳定,等长风镖局事了,武林大会罢后,就算凭一己之力,势必也要把真像查的清清楚楚,但这些如何对度阳关讲呢? 度阳关见唐天峰沉思不语,以为他心有所动,又道:“端王爷对唐大侠早有耳闻,对你的所作所为那是赞不绝口,端王爷仅有的一位掌上明珠,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霓裳郡主,虽然贵为郡主,豪气不逊江湖人士,到了出阁年纪,无数皇亲国戚提亲都被郡主回绝,郡主立誓,此生非大侠不嫁,端王爷拗不过宝贝女儿,只能听从与她,在江湖中给郡主物色郡马。 明庭等人现在才知道郡主来参加武林大会为的是寻找意中人,都有些落寞,露出失望表情。 唐天峰脑中闪现出端庄大气、娇艷如花,又温柔体贴、落落大方的郡主,暗道:“郡主如果真的表里如一,谁若能娶得这样的郡主为妻,不知要几世才能修来的福分。”想到西门小桥,问道:“听说端王还有一位义子也是非常了得?” 度阳关一愣,摇摇头道:“端王还有义子之事,老夫从未听说。” 唐天峰意料之中,想了想又问道:“不知王爷给郡主挑选好夫婿没有?” 度阳关这时露出一丝笑容:“郡主从小喜爱舞枪弄棒,对江湖也非常嚮往,但此番参加武林大会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来,而是在等一个人,这个人也肯定要来武林大会,郡主势必要见到他,” 唐天峰奇道:“此人是谁?好大的面子,让郡主亲自前来,莫非是郡主的意中人?” 度阳关点点头道:“不错,除了郡主想见的那个人,还会有谁能让郡主如此兴师动众前来。” 唐天峰问道:“郡主倾心之人,一定是名满江湖的大侠了,不知此人是谁?郡主见到他没有?” 度阳关道:“郡主冥冥之中感觉会和他在杭州相遇,便日日外出相寻,总算等到他也见到他了,也许是天意安排吧。” 唐天峰急忙问道:“郡主既然等到那人,也见到了他,心愿了却,接下来就要返回端王府了吧?为何又请唐某相见?” 度阳关笑而不语,尽欢却不高兴,都知道郡主等的就是你唐天峰,还故作不知,细看唐天峰神情,好像又不是装作,难道他真的没有听出来?度阳关半晌低声道:“唐大侠你就是郡主专门前来杭州等着的那个人。” 唐天峰闻听大震,变色道:“前辈莫要取消唐某,郡主何等身份,唐某一介武夫,年纪又长,素味平生,怎敢轻易谈论儿女私情,万万不可开这样的玩笑。” 度阳关接话道:“唐大侠有所不知,虽然与你从未谋面,在郡主刚刚听说到你,就是非你不嫁,端王爷原以为只是郡主一时冲动,以你远在漠北为由推脱,没成想郡主刚烈,到如今都是对你是念念不忘,断定你会来参加武林大会,便执意前来,没想到真的让她遇到你了,老夫第一次见到唐大侠,怕是同名同姓或是认错了人,才让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试试你的功夫,能两三招就破了老夫的伏虎阵,北剑名不虚传。” 唐天峰站起身来朗声道:“度前辈想讨还公道,武林大会上大多数都是正义之士,于公于私都不会袖手旁观,唐某也非不辨是非的人,孰是孰非终有水落石出那一天。”心头涌起和程沧海往日缠绵共处,动情道:“至于郡主怎么看待唐某,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唐某早有爱妻,今生不会负她。”
第128页 度阳关见唐天峰突然激动,便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原本正常,何况唐大侠你能得郡主垂青,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美事,还望三思,莫要辜负郡主一番相思之情,唐大侠也不会让端王面上无光吧?让人非议皇家郡主配不上你北剑。” 唐天峰听出话外之音,一生何尝受过别人要挟,心中不免恼怒,强压怒火道:“唐某敬重王爷和郡主,但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朝三暮四小人,人各有志,度前辈也不要强人所难,唐某多谢王爷与郡主厚爱,休要再提此事,就此别过。”双手抱拳就要往外走。 明庭等人想要阻拦,唐天峰冷笑道:“你们自信还拦得住唐某吗?”乘着他们发愣,唐天峰大步走出庭院,刚到门口,听得有幽幽声音说道:“难道小女子就这般令唐大侠憎恶,一刻都不想留下来?你可知朱霓裳对大侠的相思之苦吗?” 唐天峰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正是霓裳郡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身体微微颤抖,表情悽苦,眼中含着泪光,满是哀怨的看着即将离去的唐天峰。 唐天峰顿时心中慌乱,他不怕强敌,最怕的是柔弱女子眼神,何况是千娇百媚现在又楚楚可怜的郡主呢?唐天峰躲闪开她的眼神道:“非唐某要急于离开,是还有要事去办,他日有暇,必当再来拜会郡主和王爷。” 霓裳嘆口气,依旧幽幽道:“日日思君不见君,刚刚相遇,公子就虚与委蛇,让霓裳肝肠寸断,纵然今生和公子无缘,难道就不能稍陪我片刻,也不枉我对你朝思暮想之苦。” 唐天峰无言以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郡主不怕世俗吐露真情,铁石心肠的人也不会不动心。明庭等人知趣回到厅内,陪同郡主的丫鬟见状走到唐天峰近前道:“请唐大侠不要辜负我家郡主情义,到内院小楼与郡主一叙。”不容唐天峰犹豫,一把拉起他就走,唐天峰大囧,王府丫鬟都有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大咧咧习性,又无法拒绝,只得绕过长廊,曲径通幽,来到一座小楼上。 第六十三章 梦中情深 小楼青砖灰瓦、古朴雅典,楼中檀香氤氲,沁人心脾。丫鬟麻利摆上时令瓜果,还有蜜饯糕点,泡上最新的龙井,出到楼外。楼外逐渐阴沉,飘起蒙蒙秋雨,唐天峰忐忑不安,不知如何应对郡主。 郡主请唐天峰和自己左右坐下,轻启朱唇道:“小女子这里只有清茶没有美酒,望公子海涵。” 唐天峰低头轻声道:“郡主客气,唐某粗人一个,怎敢称为公子。” 郡主细细端详唐天峰,露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你是江湖奇侠,热血男儿,楼中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没有什么郡主和大侠,只有公子和小女子。” 唐天峰一愣,不知如何作答,便不再言语,无数疑问涌向心头。 霓裳郡主看出唐天峰心思,又道:冒昧请公子前来,任谁也会是满腹狐疑,既然相见,就恕小女子轻浮孟浪,和公子说明原委。”说着端茶敬唐天峰后又道:“小女子虽然出身皇家,自幼锦衣玉食,原本不识民间之事,因我父王天性仁义,虽贵为天子兄弟,却有江湖侠气,对人不分贵贱,一视同仁,若有所求,来者不拒,对我是呵护有加,对我母妃用情颇深,皇家叔伯之中只有一个王妃的除父王之外再无他人,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小女子对江湖中的狂侠名士心驰神往,此生非大侠不嫁。” 唐天峰这时也仔细打量霓裳郡主,目光中隐约闪出泪花,所言发自肺腑,忙道:“我听说过端王的侠肝义胆,江湖上称为侠王,郡主受王爷影响也属正常,江湖上称得上大侠的大有人在,唐天峰徒有虚名,汗颜无地。” 霓裳郡主道:“小女子孤陋寡闻,却也知江湖中龙蛇混杂,我思慕公子久矣,你的所作所我已尽知,江湖上能称上是真正大侠的无非‘南萧北剑’等寥寥数人而已,公子就不要妄自菲薄。” 唐天峰想不到天底下还会有人默默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而且还是一位郡主,心底好生感动,说道:“唐某十分惭愧,恐怕要辜负郡主厚望,江湖豪侠,天下英雄,郡主可优中选优,‘南萧’风流倜傥,名声在我之上,又无妻室,远非唐某粗人可以相比,郡主为什么不选西门大侠呢?” 霓裳郡主面色微红、气喘急促道:“公子以为小女子是水性杨花,见异思迁吗?南萧纵是天人,与我何干?我思慕公子,自然有思慕公子的缘由。”停顿一下慢慢恢復正常又道:“公子不知缘由,自然觉得小女子轻浮,也不奇怪,不瞒公子,我小时候曾梦到有人捨命救我,原本也不足奇,奇怪的是我经常梦到这个人,经歷不同事情,这个人栩栩如生,各种情景,仿佛是我前世之事,每次醒来之后便把梦中人都描画下来,当时只道好玩,父王偶尔看到,认出画中人分明就是公子你。” 唐天峰惊讶万分,天下哪有这般古怪事情,连连摇头不止。 霓裳郡主微微一笑,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满是画卷,说道:“公子若是不信,你来看这画中人是谁?” 唐天峰连忙站起,把画卷打开,不看则已,一看顿时变色,画卷中的人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不是自己还能是谁,唐天峰惊讶之极,依次打开,里面画的都是自己,从自己刚出江湖的时候到现在各个时期的样子,有一张画的是有人站在山巅,手拿长剑面对许多面目狰狞的人正仰头痛饮,还有一张画的是漫漫黄沙之中,一人迎风而动,以指代剑,大战一个模煳的人,依稀辨别出就是天峰岭大战群寇,漠北血战毒龙尊者的场景,唐天峰暗道:“这两次血战,无人亲眼所见,没想到还是流传出来,被人画的如此惟妙惟肖。”
第129页 霓裳郡主把最后一张画卷打开,上面墨迹尤润,说道:“这幅是小女子前些日依梦所画。” 唐天峰只是看了一眼,如遭雷击,画中的唐天峰袒胸露腹,盘腿而坐,分明就是自己在大明湖画舫和仙师等人给明月疗伤的样子,画中人健硕的右胸上一朵鲜艷欲滴的梅花,唐天峰惊骇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唐天峰胸前血梅不要说霓裳郡主不会知道,天底下应该无外人知晓,这幅画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若说一开始以为是霓裳郡主故弄玄虚,现在连唐天峰都不能不相信真的是她依梦中场景画出来的。 霓裳郡主又小心把画卷收好,说道:“小女子得知梦中人就是江湖上威名显赫的北剑,确信无疑公子你就是霓裳的真命天子,从那时后开始,我便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心无旁骛,梦里梦外只有公子你了,心也随着飘到漠北,只愿早日见到公子,虽死无憾。” 唐天峰震惊不已,从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怀疑,现在居然无所适从,霓裳郡主梦到从未相见的自己,不是天意如何说得清楚?心乱如麻,只是摇头不止。 霓裳郡主又道:“父王视霓裳为掌上明珠,自然不会应允我去漠北找你,公子可能也有耳闻,朝廷非议父王和鞑靼有勾结,虽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也不能授人以柄,父王严命王府中人不可私自去漠北,霓裳无奈,只好日日夜夜遥望北地,山高水长,祈祷公子平安。”说到这,郡主取出一把琵琶,轻拢慢捻弹唱道:“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弦弦都是深情,句句皆含相思,曲罢音歇,余音不绝,再看郡主已经是梨花带雨,泣不成声,真是“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 唐天峰不知是坐还是该劝,喃喃道:“郡主何必如此。” 霓裳郡主过了半晌又幽幽说道:“我见不到公子,便托人打听公子的一切消息,得知公子天峰岭身受重伤,肝肠寸断,得知你在京城疗伤,偷偷前去寻你,没成想你先我一步离开,知道是长风镖局帮助的公子,便让人送些金银聊表心意,又得知公子幼时遭遇,母亲被人所害,我与公子同命相连,更是感同身受。” 唐天峰暗思:“刘大哥曾谢我送巨金与他,难道会是霓裳郡主所为?误以为是我?”又听她说和自己同命相连,不无奇怪问道:“郡主王府千金玉体,怎么会和唐某凡夫俗子相提并论呢?” 霓裳郡主道:“霓裳的母妃在我九岁时因病去世,知道没有母亲的苦楚,难道不是和公子一样感受?父王爱母妃极深,在母妃棺椁留有亲手书写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字句,表明心迹,父王至今一人而已,不在另找王妃,所以说我父王对我母妃用情颇深。” 堂堂王爷只有一个妃子本身就是奇闻,王妃死后立志不娶,就是寻常人也无几人做得到,唐天峰唏嘘不已,问道:“郡主母妃身患何疾,以王府的能力都不能医治?” 霓裳郡主长嘆一声道:“母后患有先天奇病,名医确诊,只要不生养子嗣,便和常人无二,母妃和父王感情深厚,父王当然不会让母妃怀上身孕,母妃屡屡劝父王再娶妃子,传宗接代,日后继承王位,父王不从,发誓一生只爱母妃一人,若干年后,母妃知不能改变父王心意,为了皇家香火,偷偷背着父王怀上霓裳,父王知晓后,已是怀胎足月,只能生下霓裳,导致母妃命悬一线,父王耗尽毕生真气为母妃续命,勉强维持了□□年,回天乏术,母妃驾鹤西游,留下我和父王相依为命,霓裳再也得不到母爱,所以我知道公子失去母亲的苦楚,‘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见公子如前世故人,公子可曾有此感觉?” 唐天峰原本不相信有什么前世轮迴,听闻后心神恍惚,莫名感动。 霓裳郡主接着又道:“今日能见到公子,定是天意安排,我知公子不是求名要利之人,若不嫌弃小女子,霓裳愿和公子抛却人间繁华,泛舟五湖。” 江湖虚名,人间富贵都不是唐天峰追求的,能和心爱女子隐与山林,男耕女织,没有名利之争才是梦寐以求的生活,唐天峰不由得触动心底,虽然心爱的人是对自己不离不弃的程沧海,可面对眼前柔情似水的霓裳郡主,无论是真是假,说的是拳拳真情,顿时心神大乱。 忽然有丫鬟在门外轻声道:“郡主……” 霓裳郡主听到有人叫,眉头微皱,一改刚才柔弱语气,扬眉道:“本郡主不是交代,任何事情都不要前来打搅?” 门外丫鬟听得郡主语气严厉,吓得不敢再说,半天才吞吞吐吐说道:“是王爷,王爷亲自过来了,要见唐大侠。” 唐天峰一愣,端王何等身份,尽然亲自前来见自己,如何受得了,还没有做出反应,霓裳郡主早道:“你告诉我父王,我在和唐公子交谈,天大的事情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豪爽笑声,洪亮声音说道:“好你个霓裳,见了唐大侠都不要父王了?”有人把门帘高高挑起,一个人大步走进来,背门而立,在楼外光线的映衬下显的更加高大,一身绛红色金丝镶边锦袍,袍边角随门外清风盪起,腰间配着的世间少有的蓝田美玉腰坠,闪耀出一道光斑,仔细看清是一位年逾六旬的男子,面色红润,短须飘洒胸前,一双黑眸炯炯有神,眉飞入鬓,犹如刀削斧刻一般,让人顿生敬畏,身后跟着不少人,明庭等赫然在列,只是都不敢进入房间,在外守候。
第130页 霓裳郡主见到来人,起身过去参拜道:“父王不是正在闭关参悟?怎么提前出来?也不告诉女儿早去迎候。” 唐天峰确定来的就是端王,本朝亲王,当今皇上的兄弟,急忙站起,单膝跪倒行礼。 端王哈哈大笑,先对霓裳郡主摆摆手,然后一把扶起唐天峰道:“唐大侠既然来到府上,本王爱才若渴,天大的事情也得来见见近些年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北剑呀。” 唐天峰忙道:“王爷天潢贵胄,天峰一介草民,岂敢让王爷亲自来见,折煞小民。” 端王细细打量唐天峰一番又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你唐天峰名声响亮,无人不知,本王对江湖侠士最为敬重,早就想结识与你,既然来到府上,咱们都抛开什么虚名,好好和你讨教一番。”说着冲着霓裳轻咳一声道:“女儿且去歇息,父王要和唐大侠促膝长谈。” 霓裳郡主好生不乐意,看着端王满脸严肃,父王虽然对自己宠爱有加,但向来说一不二,不敢拂意,端王又道:“女儿放心且去,父王知你心意,定会让你满意。”霓裳郡主这才满目含情看看唐天峰,千言万语都咽下肚里,怏怏不快返回自己房间,明庭等人早在楼外四处站立,楼中只剩下端王和唐天峰。 端王笑道:“现在只有你和本王两人,就免去一切俗礼,不要拘泥,本王虽有亲王虚衔,却懂你们江湖规矩,权当我们是在江湖相逢,不拘小节的好。” 唐天峰听说过端王和江湖牵连颇多,和许多门派都交往密切,初次相见,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侠士的豪爽气息,对自己平易近人,敬重里面又多了一些亲切,忙抱拳道:“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端王请唐天峰坐下道:“刚才亲眼所见唐大侠三招破了伏虎阵,这刀阵是度大侠穷尽心血从崑崙阵法改变而成,就算是江湖中的绝顶高手也不能轻易破解,唐大侠剑法和悟性无人可比,三招就用得是三种不同的剑法,三种剑法都是当世最精妙的剑法,第一招应该是丐帮长老酒鬼陆岩崖的玄冥剑式,第二招就是唐大侠独创的玄冥剑气吧?第三剑看着和天外楼主的剑法极其相似,巧妙施展,攻其不备,一击成功,难怪明庭等人不能赢了你。” 任何阵法久战只会对自己不利,最好就是出其不意,乘着对方阵法试探时候,全力一击才是最佳破阵时机,唐天峰在昆明湖得师父等几位世外高人指点,懂得一些阵法精要,今日临场发挥,破了伏虎刀阵,忙道:“惭愧,刚才破阵时,有人一旁叫‘好’,就是王爷你吧?” 端王点点头道:“正是,你北剑名声太响,谁不想亲眼见识一下,度大侠刀法世上无双,又称之‘刀王’,与本王都想见识一下北剑的高明剑法,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依本王看来,江湖上能称为用剑之王的非你莫属。” 第六十四章 血海深仇 唐天峰赶忙道:“岂敢,天峰微末伎俩,哪敢称什么‘剑王’,天下用剑名家何其之多,就是北剑的称唿天峰都心存不安,岂敢妄称剑王?” “武功高强,心胸宽大,又能谦虚以对,果然是人中龙凤,不愧君子。”端王点点头道:“伏虎阵分三个阶段,开始是布阵,先试探对方招式,然后再消磨对方功力,最后才是擒杀,唐大侠在一开始就全力以赴,深谙阵法,不过本王和度大侠交代明庭只是试试你的武功,他们不敢再强行布阵,要不然,还得打斗一番,没想到我的宝贝女儿也太担心唐大侠的安危,先出面阻止。” 唐天峰颔首道:“伏虎阵配合精妙,江湖少有,天峰只是侥倖冲出阵来,多亏郡主出面,才解了我的困境,天峰感激难忘。” 端王笑道:“本王也是有一说一,从不拐弯抹角,刚才你们交谈,唐大侠也应该清楚,我女儿对唐大侠爱慕已久,非大侠不嫁,本王看你超凡脱俗,出类拔萃,与众不同,就做主把小女许配给你如何?” 唐天峰没料到端王竟是如此干脆,开门见山要把霓裳郡主嫁给自己,当然是万万不能,直接拒绝又恐王爷以为自己嫌弃,便道:“天峰惭愧,何德何能敢得王爷厚爱、郡主垂青,只是天峰早有婚约,所以实难从命。” 端王道:“这个好办,如果已经过门就休了她,没过门就退婚,本王会妥善安置,不会亏待她们。” 唐天峰连连摇头道:“好男儿生于当世,最重诚信和情义,无诚不信,无信不立,若再无情无义,还算什么男儿?若是那样的人,端王如何看得起,郡主如何敢嫁?更何况婚姻大事,不告知父母,岂敢儿戏?” 端王见唐天峰说的光明正大,无可反驳,便问道:“早知唐大侠从小孤儿,如何禀告父母?” 唐天峰道:“我母亲被奸人害死,但父亲尚在,又有授业恩师,不敢私自做主,王爷世事洞明,理解天峰难处。” 端王问道:“大丈夫以仁义礼智信处世,供奉天地君亲师,理所当然,听说你师父酒仙前辈遁世出尘,杳无踪迹,不知你父亲是何人?现在何处?”见唐天峰沉默不语,端王又道:“唐大侠母亲被奸人所害,其中定是还有隐情,务必得查明身世,找到亲生父亲,当年你的家里到底发生什么变故,现在又是如何,唐大侠都要追查到底,才算对得起唐家列祖列宗。”
第131页 唐天峰突然热血沸腾,大声道:“拨云终见日,水落有石出,真相迟早要大白天下,血海深仇必得昭雪。”忽然想到现在离家近在咫尺却不能回去,梅家现在情况晦暗不明,种种迹象怕是真被东厂冯隐控制,如果父亲被胁迫做下助纣为虐的事情,就要毁了梅家几代建立的英名,眼睁睁看着梅家陷入万劫不復地步?不禁忧心如焚喃喃道:“可眼下的困局又该怎么办呢?要天峰如何是好?” 端王看出他神色变化,和语气所指,问道:“唐大侠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唐天峰迴过神,苦笑一声道:“没有,王爷多虑了,我的事天峰会有办法处理好。” 端王哈哈笑道:“你休要瞒我,能令唐大侠忧虑,恐怕是遇到了非常棘手的事情,不过,只要本王知道,除了弒君谋逆大罪,其它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无妨,在大明的疆界,还没有本王管不了的事情。”言语间霸气侧漏。 唐天峰一怔,端王是嘉靖的亲兄弟,又深得太后宠爱,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梅家现在的困境若能得端王插手帮忙,当然强过任何人,绝对有能力解救梅家当下的困局,心中豁然开朗,欣喜若狂间不禁气血上涌,为了梅家,为了绝剑山庄,就算恳求端王也是在所不惜,忙重行大礼道:“王爷,实不相瞒,天峰确有难事,我家恐有大难,恳求端王主持公道,帮我家逃过此劫。” 端王大为惊讶,忙让唐天峰起身,问道:“究竟怎么回事?细细和我说明,唐大侠的事情,本王岂可置之不理。” 唐天峰道:“我本姓梅,名叫梅御风,绝剑山庄剑魔梅如血正是我的生身父亲。”便把幼时母亲带着自己去太原途中遭人袭击以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其中略去见过祖父,最后把衣衫解开,露出胸前纹绣的梅花又道:“天峰也是最近得知身世,这血梅便是梅家特有的印记。” 端王惊嘆不已,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唐天峰道:“难怪你剑法了得,原来是有着名剑世家的血统,我女儿依照梦境能画出你的画像,最近的一幅画里的你胸前就有一朵血梅,我还心有所疑,果然是天意呀。” 唐天峰面色一红道:“此事还无人得知,我现在暂时还以唐天峰之名行走江湖,等梅家度过劫难,好认祖归宗,恢復梅御风本名。” 端王问道:“梅家现在深受朝廷器重,朝廷明诏江湖由你父亲主持召开武林大会,对你们梅家何等荣幸?为什么要说有劫难呢?” 唐天峰道:“王爷手眼通天,应该有所耳闻吧?”便又把长风镖局给朝廷送镖到绝剑山庄,如何遭到东厂高手的围追堵截,阻扰送镖,绝剑山庄如今都是东厂的人,冯隐可能把梅家控制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我父亲剑魔数十年不出江湖,忽然接受朝廷旨意,实属反常,其中必有阴谋,恐怕会对武林大会不利,如若武林大会不能顺利完成,朝廷责怪,梅家首当其冲,只有王爷能力挽狂澜,还梅家清白。” 端王点点头,闭目冥想片刻说道:“我对此事也略知一二,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黄伦建议本王皇兄在绝剑山庄召开武林大会,黄伦位高权重,偏偏对冯隐言听计从,让人费解,现在朝廷中内斗厉害,各自争权夺势,处处做局,步步陷阱,无所不用其极,底下的人包括梅家都成为棋子也不难理解,如果武林大会不能顺利召开,圆满成功,势必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不但对你梅家,还有整个武林,乃至朝廷都会影响重大,关乎朱家王朝,本王岂可作壁上观?此次来武林大会,就是要暗中助武林大会能够顺利成功,只要能推选出新的武林盟主,一切就迎刃而解。” 武林大会成功失败就是看能不能选出武林盟主,如果有人故意为难,搅乱大会,朝廷必然怪罪绝剑山庄,端王一针见血说出关键要害,唐天峰忙道:“的确如此,如果王爷能出面,大会肯定能顺利举行,就算东厂冯隐也不敢和王爷故意为敌吧。” 端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秋雨道:“人心莫测,无不是为了争名夺利,面对盟主之位,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垂涎三尺,无论推选谁都会有人不服,最后恐怕还的是以武力第一者取胜,以武争夺,往往都是性命相搏,不知道又会有多少英雄要丧命钱塘江畔,殷鑑不远,当年的枫林谷武林大会发生的人间惨剧,就是前车之鑑,你梅家发生的变故就和那一次武林大会关系极大。” 唐天峰一愣,问道:“王爷莫非知道梅家当年之事?” 端王回头看看唐天峰道:“既然唐大侠对本文知无不言,本王也就言无不尽吧。”嘆了口气接着道:“雪泥鸿爪,任何事情都会留下痕迹,当时也许隐瞒了所有的人,但迟早要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枫林谷武林大会本王从头到尾都在关注,其中发生的血案后来推想都太过离奇,度大侠和你说过吧,他和毒龙天尊的遭遇就是上一届武林盟主唐晓风所为,还有阴风掌等人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包括你们梅家,本王确信,都是唐晓风所为。” 唐天峰听度阳关讲过后就心中疑心,现在端王亲口说出,还是震惊不已,忙追问道:“其中到底怎么回事?请王爷明示。”
第132页 端王道:“我青年时候就认识当时的枫林谷主,那是还叫唐云的他谦谦儒雅,风度翩翩,觉得江湖后起之秀中他算得上是个人才,和我一见倾心结为知己,我带他在王府藏武楼观看各种秘籍,原本是想让他开阔眼见,没想到唐晓风不但天生习武奇才,又极有心机,有过目不忘之能,每看一册武学秘籍都会记在心底,回去默写成册,慢慢练习,直到后来武林大会上他施展出各派的绝技我才知道,后发现他非常有野心,为了当上盟主,不择手段,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你们梅家,煞费苦心给你父亲下了‘九毒粉’,这种毒药是从九中剧毒中提取配置而成,吃了以后便会失去人性变的疯癫无常,这种毒药是毒王配制,我曾短暂认识过司马吟霜,知道这种毒药的厉害。” 唐天峰心头震动,父亲的疯癫病原来是被人下毒所致,还是程沧海的大仇人司马吟霜配置,脱口问道:“这司马吟霜老贼现在何处?” 端王看着唐天峰情绪波动,不动声色又道:“这司马吟霜和唐晓风二人臭味相投,沆瀣一气,他作恶多端,为江湖不耻,很多人找他索命,最后和唐晓风一走了之,现在何处倒是不太清楚,反正找得到唐晓风就找得到司马吟霜。” 唐天峰怒目圆睁:“司马吟霜作恶多端,不亲手杀了他难解心头之恨。” 端王冷笑一声:“如果你确定就是梅家的后人,我再告诉你,当年剑魔的夫人带着儿子去山西太原省亲,途中被人追杀的的幕后元兇就是唐晓风,本王为查明真像,多年后抓到一个当年参与追杀的贼寇,严刑拷打才说出真相,是受唐晓风指使,并且,最后打死狄夫人的就是唐晓风本人。” 听到血海深仇真相唐天峰突然变得冷静,心绪反常平静下来,冷笑道:“原以为唐晓风是世上少有的大侠,没想到是一只披着羊皮的恶狼,无论他藏到那都要找到他,还武林公道。” 端王又道:“公道肯定是要讨还,听说唐晓风为了称霸江湖,隐藏起来是去练习绝世神功,这一次武林大会他不会安分守己,定要兴风作浪,加上东厂冯隐等等势力,想顺利推选出武林盟主,何其困难?唐大侠以为呢?” 唐天峰还没有仔细想过武林大会的事情,群雄肯定要产生纷争,谁能有那么大的威望号召江湖呢?各派都是分庭抗礼,各有各的势力范围,如果再加上冯隐和唐晓风存心挑拨离间,煽风点火,註定是一场惨烈的拼杀,无论谁坐收渔利,总之对武林都是场浩劫,要大受损失,看着端王似乎成竹在胸忙问,心中一动道:“天峰无才,只要能让梅家躲过劫难,武林大会顺利召开,愿听王爷差遣。” 端王哈哈大笑:“本王等的就是唐大侠这句话,只要我们齐心,武林大会不但可以成功召开,还可以为唐大侠和度大侠等受到不公正的人全都讨还公道,报仇雪恨。” 唐天峰望着豪气干云的端王暗道:“果然是皇家亲王,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道义,挺身而出,令人佩服。”便道:“王爷有何计划,要天峰怎么做?” 端王道:“度大侠已经和唐大侠说过的,要想武林大会顺利召开,这武林盟主位置非唐大侠不可。” 唐天峰一愣,忙道:“天峰早已表明心迹,绝无染指盟主之意,还是另选德高望重的人吧。” 端王摇头道:“天下勉强能胜任盟主之位的屈指可数,可本王信不过他人,除非是你唐天峰,本王振臂一唿,加上你在江湖是声望,料想无人再敢来争,唐大侠你也不要太过固执,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惨死的母亲想想,也为了武林大会避免群雄相互残杀,更是为了大明苍生,唐大侠能者多劳,万不可沽名钓誉,自视清高,再推三阻四。” 唐天峰微微脸红,从来还没有想过自己会是沽名钓誉,可端王说的掷地有声,再推说好似真的自视清高,问道:“王爷信不过他人,初次见到天峰,就确定非得我才能做这武林盟主?” 端王点点头道:“问得好,你唐天峰侠名远播,人品一流,剑法卓绝,胆识过人,文武双全,是名剑世家的传人,除此外,日后你和霓裳郡主成婚,咱们便是翁婿,一家人难道还有信不过的吗?” 唐天峰突然恍然大悟,若想得端王相助,自己就得答应和郡主的事情,不由得心中一沉,后悔刚才冲动言语,自己心中只能有程沧海一人,绝不会负她,不知该如何拒绝,来到总督府算时辰不算短了,程沧海应该正在灵隐寺望眼欲穿等待自己,便道:“王爷见谅,天峰还有朋友在外等候我,恕天峰得暂时离开,等我把朋友安顿好,再回来听从王爷安排。”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唐天峰听出话有所指,不由得看了一眼面色忽然变得冷峻的端王,端王嘆口气又道:“本王还有很多关乎天下和武林的事情要和唐大侠商议,也不能让你朋友久等,这样吧,你休书一封,我让人通知你的朋友再耐心等候,这样就两不相误,如何?”虽是询问口气,却不容唐天峰说话,叫人准备笔墨纸砚。 送来笔墨的是霓裳郡主,她心繫唐天峰,始终在偏房等候,听见父王吩咐,取来文房四宝,把笺纸铺开,亲自磨墨,端王看着他二人微微摇头。
第133页 面对端王和郡主,唐天峰难以推辞,也想知道端王究竟是真心要帮助武林大会成功召开?还是另有所图?这对于朝廷还是梅家都是很难让唐天峰拒绝,沉思片刻,拿定主意,挥毫写下一封简讯道:“我的朋友现在应该就在灵隐寺,让送信的人千万交到他的手里。” 霓裳郡主把信笺轻轻装入信封道:“秦烟轻功最好,又见过公子同行的朋友,还是让他再跑一趟吧。”说完离去。 唐天峰望着霓裳郡主背影,感觉和程沧海非常相像。 第六十五章 威逼利诱 唐天峰半天回过神来,自觉失态,尴尬的对端王道:“王爷就算帮助天峰当上盟主,也怕难以让天下英雄信服,如今冯隐是狗急跳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端王道:“表面上专权误国的严嵩父子抓的抓撵的撵,严党土崩瓦解,实则朝廷中隐藏的严党余孽非常众多,东厂冯隐就是严党的漏网之鱼,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垂死挣扎就是为了让严家父子能够死灰復燃,只是冯隐还好对付,主要是他后面的司礼监黄伦是个大麻烦。” 唐天峰道:“冯隐和严世藩早就是结义兄弟,严党无疑,只是他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很是让人费解,严党拥立的景王已死,就算严嵩从新进入内阁,又能怎样?终究还不是裕王要继承皇位,更搞不懂的是司礼监为什么会和严党余孽勾结,黄伦又为了什么呢?” 端王不无担忧道:“我担心黄伦是被冯隐用什么方法控制,这是东厂的惯用手段,景王虽死,严党和裕王水火不容,冯隐现在不仅仅只是为了严家父子东山再起,唐大侠听说过曾经为嘉靖皇帝扶乩的蓝道行吧?他其实就是冯隐安排到皇帝身边的道士。” 唐天峰大感奇怪问道:“蓝道行是冯隐安排的人,为什么却在扶乩时候把严嵩父子置于死地?” 端王“哼”了一声道:“冯隐自以为做事滴水不漏,在景王死后,为了阻止唯一的太子裕王日后登上皇位,痴心妄想让蓝道行假借神仙旨意,要信奉神仙,一心长生的皇兄禅位与严嵩,才可以长生不老,羽化登仙,他没想到的是蓝道行虽然和他是多年至交,又和冯隐是结拜兄弟,但蓝道行对大明忠心不二,大是大非面前看清冯隐的狼子野心,反戈一击,借神仙旨意一举打垮严家父子,冯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有口难言,又不能对严家父子讲清楚,就掩盖这件事情真相,只说是徐阶一方所为,想用酷刑让蓝道行牵扯上徐介,蓝神仙铁骨铮铮,至死不发一言,要不然,徐阶和裕王哪能安生。” 唐天峰暗道端王果然是皇家王爷,对朝廷中的事情了如指掌,也对这素未谋面的蓝道行钦佩不已,嘆道:“就是因为有了蓝道行这样的义士,才使得奸臣阴谋落空,除掉严党,徐大人才可以掌控内阁,大展宏图、报效朝廷,真的是天佑我大明,也是苍生之福。” 端王冷笑道:“严嵩是奸佞权臣,他徐阶也未必就算得上忠臣贤相,严嵩有野心,他徐阶难道会没有?现在看来和严党水火不容,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利,或者沽名钓誉罢了,对于朱家来说,都是狼子野心、一丘之貉,迟早是我大明心腹之患。” 唐天峰惊道:“王爷何出此言?徐大人精忠报国,力挽狂澜,怎么可以和严嵩老贼相提并论?” 端王略有不快道:“徐阶现在还算是兢兢业业,那只是表面现象的隐忍不发,等到了他的权力鼎盛时候,没有野心是不可能的。”端王想了想又道:“汉朝王莽最初时恭谨勤劳,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广结名士和将相大臣,深得人心,凡是来投奔他的,不论出身贵贱、关系远近,他一概量才使用,把自己的钱粮拿出来赠送给宾客,而自己和家里的人过着十分俭朴的生活,朝野上下皆称赞为古今第一贤相,可后来羽翼已成,露出本来野心,谋逆篡汉。” 唐天峰摇摇头道:“歷史上有王莽这样的阴谋权臣,也有‘两朝开济老臣心’的诸葛丞相,不能一概而论。” “唐大侠言之或许有理,就事论事来说,徐阶难道为了当上首辅,就没有私心?做首辅者,先得为天下大局着想,东瀛倭寇祸害东南沿海数十年,本来在胡宗宪大帅的指挥下就可以剿灭干净,早些时候就能给沿海百姓换来太平,天下人都知道胡宗宪是为了抗倭大计,违心假意依附严世番,那样才可以保障后勤粮草,不得已为之。”端王又冷笑一声道:“虽然牵连严党,重要证据却落在他徐阶手里,只要他胸怀天下,为国为民着想,完全能为大明保住一位名帅,可他徐阶为了稳固自己的位置,对任何哪怕有一点点威胁的人都要赶尽杀绝,把胡宗宪和严世番往来书信密呈皇帝,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胡宗宪死后,倭寇曾狂欢多日,叫嚣:‘大敌已去,多谢徐大人’的话,唐大侠你说徐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私心是什么?仅仅首辅做的安稳,不惜残害国家栋樑,日后权倾朝野时候,谁敢保证他没有篡位之心?” 唐天峰听的大汗淋漓,胆战心惊,胡宗宪的事情扑朔迷离,反正和徐阶大有关系,端王这么一说也不无道理,可究竟怎么回事,总不能听端王一家之言,更不敢妄加评说,低头不语。
第134页 端王语气缓和道:“现在当务之急还谈不上徐阶是忠是奸,先得把东厂冯隐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最好能一举剷除他,顺利召开武林大会,缓解危急稳定朝局才是紧要事情,还有那个唐晓风,数十年在江湖毫无踪迹,据我所知,极有可能就隐藏在东厂,武林大会肯定会出现,把你们几家恩怨说清楚,于公于私,唐大侠都不能推辞。” 唐天峰想到英俊洒脱的唐晓风的弟子柳生,会不会也是别有用心?便把他的事情和端王说了一遍。 端王点点头道:“又因才有果,这柳生应该就是唐晓风派来卧底长风镖局的,也是他将要重出江湖的徵兆。” 唐天峰虽然觉得柳生来歷诡异,也有许多不合常理的举止,但他捨命相助长风镖局,也不像奸诈小人,怎么也和那奸诈邪恶的唐晓风联繫不到一块,微微摇头。 端王又道:“无论柳生到底何人,不管唐晓风意欲为何,冯隐铁定是要挑拨是非,破坏武林大会成功召开,东厂人多势众,高手如云,不可轻敌,唐大侠和本王就算为了道义,也要并肩作战,休要让奸贼诡计得逞。” 端王说的句句合情合理,又大义凛然,唐天峰思虑再三,无论是为了天下还是武林乃至家仇,都应该听从端王安排,便道:“如果能为国锄奸,为家解难,除了郡主的事情天峰实难从命,其他愿意追随王爷。” 端王剑眉一挑道:“本王早闻唐大侠不但侠肝义胆,还重情重义,不枉霓裳看重与你,郡主对你用情极深,你们的姻缘应是前世带来的,如果唐大侠执意,霓裳情深不寿,恐怕命不久矣,虽然怪不得你,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道理唐大侠应该懂得,还有本王就是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母亲死的早,若她再有个三长两短,本王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说道最后一字一字从嘴里蹦出,听唐天峰心头一紧,默默看着突然口气冷冰冰的端王。 唐天峰和端王注视良久,端王忽然神色柔和下来道:“本王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霓裳,无论是为崑崙奇侠还是毒龙尊者等人讨还公道,或者为朝廷锄奸,只是想成全唐大侠你,日后霓裳郡主嫁给武林盟主,也不算太委屈她,如果唐大侠自有主张,本王和郡主都留不下你,你想过郡主会怎么样?本王还有心情来管什么江湖闲事吗?”话中绵里藏针。 对于端王的软硬兼施,柔中带刚,唐天峰心知肚明,能让梅家度过劫难,报仇雪恨,能让武林大会顺利召开,锄奸降魔,现在看来只有端王有这样的能力,如果自己还是断然拒绝,端王就算暂时不怪罪自己,言外之意,断然不会再管这些事情,端王手眼通天,朝廷内不少都是端王安排,江湖各大门派都欠着他的人情,万一恼羞成怒和冯隐串通,内有司礼监唿应,外有严党余孽蠢蠢欲动,加上北方鞑靼,南方倭寇,大明瞬间危在旦夕,徐大人如何应付得了?究竟该如何是好?全局考虑,从来不收受威逼的唐天峰也一下子乱了分寸,无言以对,空气凝滞起来,端王依旧稳如泰山,盯着沉思中的天峰。 窗外骤雨初歇,天地阴沉一片,不知不觉到了黄昏。霓裳郡主听不到屋内声音,知道唐天峰陷于纠结,觉得父王太过言语要挟,便走进来,打破僵局道:“父王,该和公子用晚膳了,吃完饭慢慢再说,也不要难为公子。” 端王心中一软,只得点点头。霓裳郡主又对唐天峰道:“公子不要乱想,知你最喜美酒,一会儿小女子陪你和父王喝上几碗。” 唐天峰一愣,用碗喝酒是江湖豪客所为,郡主金枝玉叶,怎么也用碗呢?诧异间,郡主安排的丫鬟已经把桌上残物收拾干净,有人端来一盆熟羊肉还微微冒着热气,还有一大盘鲜香味美、肉质极佳的五香牛肉放在桌子中央,唐天峰久在北方,经常食用牛羊肉,一眼认出桌上的牛羊肉都是产自北方的黄牛和滩羊,羊肉还罢了,这牛一般人是不敢私自斩杀,能吃到牛肉都是担着很大风险的,在江南的杭州能见到黄牛都很不容易的,紧接着又有人端来几坛酒,分明是山西佳酿杏花村,几只粗大酒碗放在三人前面,唐天峰奇怪这总督府,堂堂王爷和郡主怎么也和江湖人一样的块吃肉,用大碗喝酒呢? 霓裳郡主道:“公子久在江湖,自然不习惯府上饭菜,便命人准备简单酒肉,不知合公子口味否?”原来霓裳见唐天峰对自己精心准备的饭菜很少动筷,便煞费苦心让人另外准备,只是为了能让唐天峰吃好。 霓裳郡主又亲自打开酒罈,给自己和唐天峰倒满酒,端王却是把茶水倒入碗中,看看疑惑不解的唐天峰道:“当年枫林谷武林大会,本王贪杯大醉三日,未能赶上群雄比武,酿成惨剧,从那时候本王便滴酒不沾,现在只能以茶代酒。” 唐天峰感嘆不已,抱拳施礼,刚想说话,端王拦住他又道:“今日在这总督府,没有什么王爷和郡主,都当是江湖朋友相聚,不提他事,唐大侠只管开怀畅饮,饱餐一顿再说。” 霓裳郡主亦道:“天大的事情,也得吃饱饭再说,公子请慢用。” 唐天峰明白是郡主心意,忙道:“多谢郡主苦心,天峰对饮食无所谓,吃多吃少,甚至一两日粒米不进,只要有酒,也不碍事。”内功深厚的人,可以自我调节,短时间不饮不食都不是什么难事,唐天峰在天峰岭就曾经数日没有吃一口东西。
第135页 端王当然明白,端起碗道:“唐大侠请了。” 王爷敬酒,天大的面子,唐天峰忙忙端起满是清香的杏花村道:“多谢王爷郡主款待,就恭敬不如从命,天峰施礼了。”酒肉都甚合唐天峰心意,索性忘却刚才内心纠结,吃饱喝足再说,便大快朵颐,如风捲残云一般吃喝起来。如此不顾形象,也有意让郡主产生反感,没想到郡主越看越是欢喜,尽然“噗呲”笑出声来。 唐天峰很是奇怪,停下问道:“郡主因何发笑?” 霓裳郡主失态,顿时满面绯红,说道:“不怕见笑,公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和霓裳梦中所见场景一般无二。”当着端王的面,霓裳郡主就把心思说出,满满都是对唐天峰的一往情深,唐天峰担着酒碗,不知是该喝还是不该喝。 端王见状,仰天大笑,声音传出楼外,明庭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王爷如此开心。 不多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唐天峰连吃带喝,几乎一个人把酒肉用的干净,还意犹未尽,楼内丫鬟把大红蜡烛点燃,撤去杯盘酒罈,从新换上薰香,沏好香茶。 端王道:“今日已晚,唐大侠住宿就有霓裳来安排,本王明日再和你请教。”分明是晚上留下唐天峰在此了。 唐天峰急忙摇头道:“天峰住在这里多有不妥。” 霓裳郡主明白他的心思,冲着外面沉声叫道:“秦烟,你替唐公子给他朋友送信回来,怎么不先来回报呢?”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登登登”快步走进来,先见过端王和郡主,又恭恭敬敬把一封信递到唐天峰面前道:“秦烟见到程女侠,她带唐大侠带回一封信。” 唐天峰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字迹娟秀,熟悉的文笔,寥寥数笔,意思是即然王爷相请,要唐天峰不要担忧她,不可因为自己误了大事。唐天峰大为感动,程沧海善良贤淑,识得大体,这是最让人唐天峰敬重的方面,既然如此,就暂且留下,看看成竹在胸的端王有什么好办法来对付冯隐。抱拳谢过秦烟,秦烟哪敢承受,退出外面。 端王笑道:“唐大侠安心歇息,霓裳会安排周到的。”和唐天峰作别,霓裳搀扶端王到门口,早有人过来前唿后拥离去,听得端王对院中明庭等人道:“晚上要小心尽责,保护好唐大侠安全。”其他人诺诺而应。 唐天峰微愣,王爷郡主身份尊贵,保护是理所当然,自己还需要别人保护?到窗前,挑起轻纱往楼下看,除了明庭等人,又多了不少精干的壮汉,角落隐隐约约还藏着许多人,唐天峰眉头微皱,暗道:“这时要保护我还是囚禁我呢?” 第六十六章 恩威并施 霓裳郡主轻启朱唇道:“公子勿疑,父王对霓裳的安危最是费心,就是在王府家里,平素也是如此,此次远来杭州,总督大人和父王交情颇深,有事外出,委託都指挥使大人派来军士守卫安全,父王还是放心不下,依旧用王府的人守夜。” 唐天峰摇摇头,看看里面卧房,莫不是晚上就会住在这里,问道:“听郡主安排唐某晚上住在何处?” 霓裳郡主道:“当然就住小楼上,不知公子还满意否?” 唐天峰忙道:“有个容身之地就行,唐某那敢挑剔,时间不早,郡主也请早些回房休息吧!” 霓裳郡主抿嘴笑道:“这就是我的房间,你要小女子还去何处呀?” 唐天峰大惊失色,自己生性粗鲁,早该想到这就是郡主闺房,煳里煳涂的,还要在郡主房间睡下,简直是大逆不道,顿时大汗淋漓,急忙道:“罪该万死,怎么能留在郡主房间,我马上离去。” 霓裳郡主佯怒道:“公子在这里又是喝酒又是吃肉,这么快就翻脸无情,不认帐了?”说完轻声笑了起来。 唐天峰又囧又急,道:“刚才我实在不知是郡主房间,这、这……”憋的说不出话来。 霓裳郡主收起笑容道:“公子性情淳厚,这一切不怪公子,是我央求父王同意,都是小女子安排的,无论日后和公子结局怎样,在我心里,公子就是小女子的夫婿,不会拘于世俗礼仪,什么繁文缛节都不放在心上,心里只有公子你,父王也甚是豁达,有着不流于俗世的性情,知我心意,为了不让小女子落下遗憾,一切都听从我的安排。” 一个女子不避讳世俗眼光,想心仪的男人吐露心声,可见非常痴情,就是向来豪爽的唐天峰,也曾经和程沧海率性相处,但面对的是郡主,难免感到震撼,忙道:“郡主千金之体,若传出闲话,天峰诚惶诚恐,万死难以心安。” 霓裳郡主道:“公子爱惜羽毛,小女子岂不考虑周详?楼下众人都是王府忠贞义士,不会有什么流言蜚语对公子名声有染,更何况我只是想和公子单独相处,诉说心思之苦,并无他意,公子自与俗流迥然不同,岂会拘与小节?” 唐天峰行事洒脱,我行我素,但也是留有底线,更何况心里已经有了程沧海,这辈子当然不会负她,若是在她之前就遇到郡主,清醒脱俗的性子,风华绝代的容颜是会让任何男人把持不住,欲罢不能的。如果执意离去,必定伤了郡主的心,思前想后,暗道:“大丈夫行的端立的正,大不了在楼里坐到天明。”
第136页 丫鬟和僕人提来热水,霓裳郡主道:“公子劳累,就请沐浴安歇吧。” 唐天峰岂会在郡主房间沐浴,婉言谢绝,盘腿打坐周天,调节内息。 霓裳郡主倒也没有强求,也不多言,偶尔把红烛火花剪去,大多数时候只是端坐椅子上安静的看着唐天峰,直到沙漏流尽,檀香燃尽,一夜过去,东方渐晓。 唐天峰运行真气,昨日为救男童还有破伏虎阵使用玄冥剑气消耗的内力得以恢復,虽然不能像从前一样玄冥真气用之不竭,依照无为老人的练习心法,丹田内真气充盈,以此下去,用不了多久,也许就会恢復如初。 等到天光大亮,唐天峰收回真气,神清气爽,精神百倍,看见依旧端坐的霓裳郡主,一晚没有合眼,满面憔悴,愧疚丛生,忙道:“郡主为何就这样坐了一晚上?” 霓裳郡主看到唐天峰站起身来,盈盈说道:“久闻公子不但剑法了得,内力更是精纯,内力修为不逊于我父王。”安排人端来洗漱用具,唐天峰洗漱完毕,同时又端来各式茶点,霓裳郡主陪着他用完早膳。 唐天峰原想端王会再来相见,除了明庭等人在楼外寸步不离,偌大的院落再不见他人,不由得问道:“郡主,昨日见到度前辈现在去哪了呢?” 霓裳郡主道:“度师傅身有残疾,行动不便,不是公子前来,是不会出来见人的,现在恐怕正在和父王议事。” 唐天峰想到曾经风光一时的崑崙奇侠如今经脉具断,四肢残废,如果这一切都是唐晓风所为,这么多年一直等到今日,应该早已计划,或许有了找出唐晓风的办法,真是这样的话,自己的大仇也望了结。转念一想,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端王和度阳关的说法,没有其它可以相互印证的事物,数十年来江湖传说的都是唐晓风的侠名,现在却成了罪魁祸首,勐地还真接受不了,端王来参加武林大会究竟是想做什么?所作所为仅仅就是为了伸张江湖道义和稳定朝局?可端王话里话外都对徐阶看法很大,不会这么简单,现在晦暗不明,还是再次见到端王挑明说的好。 等来等去直到下午,依旧不见端王的影子,唐天峰心中略有急躁,想着还在灵隐寺等着自己的程沧海,问道:“郡主,王爷……”。 霓裳郡主看出他的心思,不等他把话说完,淡淡道:“公子是和小女子待在一起无趣,想见我父王了吧?” 唐天峰忙道:“郡主多心,不是这样的。” 霓裳郡主笑道:“那么说公子是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吗?” 唐天峰望着眼前面若桃花的郡主,不知如何作答,半天方说道:“唐某来到府中,时间已经不短,如果王爷没有其它安排,我想先去见我的朋友,然后再来听从王爷指教。” 霓裳郡主听,徒然闷闷不乐,幽幽问道:“在公子心中,小女子真的比不上你的那位朋友吗?” 唐天峰忙道:“郡主在我心中如天人一般,人世间再无人可以和郡主相比较,只是我的那位朋友在唐某的心中也是不可取代,望郡主能够理解唐某。” 霓裳郡主嘆了口气,道:“好吧,父王有交代,若公子想见父王,父王必会前来。”言下之意,如果唐天峰不主动要求相见,端王是不会来的。郡主叫来贴身丫鬟交代几句,去请王爷前来。 想到程沧海,唐天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料定她也一样思念着自己,不免有些心急如焚,暗自拿定主意,等见到端王便直言相告,端王就是真是为了朝廷大局,能帮助梅家度过劫难报仇雪恨,还是别有目的,都得先辞别端王和郡主,先去找到程沧海再做定夺。 约莫半个时辰,外面一阵骚动,有丫鬟端来几个锦盘,上面放着用上好面料精工细作的衣衫鞋袜等,里外穿着一应俱全,最后是位壮汉端着的托盘上用红绸包裹的长形东西,依次放在桌上,又听得外面一阵爽朗笑声,端王大步走进来,后面跟着抬在竹椅上的度阳关。 唐天峰见端王和度阳关同时来到,连忙起身。霓裳郡主知道必然有要事和唐天峰相商,挥手命丫鬟僕人都退出楼外。 分主次落座,端王看了看穿着整齐的唐天峰,手指衣衫道:“这是霓裳见唐大侠衣衫破旧,让人连夜缝制,不知合身与否,唐大侠先换上试一试。” 唐天峰十分难为情道:“多谢郡主美意,天峰穿着随意,不太讲究,不习惯穿什么新衣服,还是送给其他人吧。” 霓裳郡主把蓝色衣衫抖开,仔细查看一番,说道:“公子难道就这般讨厌小女子,连我送你的衣服都不会要吗?” 端王瞧着唐天峰不知所措样子笑道:“即然是霓裳一番心意,唐大侠何必为了一套衣服耿耿于怀呢?原本性情豪爽,为何婆婆妈妈起来?就不要辜负霓裳,收下吧,还有一件礼物是度大侠要赠送给你的。”说完把包裹着红绸的长物打开,露出一把金光闪闪的大刀,刀鞘上两边锻造着两条斑斓勐虎,相貌兇恶。端王拿起大刀,迎着阳光慢慢拔出,一道刺眼白光射入唐天峰眼中,这道寒光正是刀刃发出,足见这把大刀锋芒无比,不是普通宝刀可以相比。 端王拔刀出鞘,楼中忽然更加明亮起来,唐天峰久在江湖行走,识得兵刃好歪,一眼就知这把宝刀是不可多见的绝世宝物,确是要送给自己的?疑惑不解。
第137页 端王道声:“好刀啊好刀,真是无上神兵。”把宝刀又插回刀鞘,对着唐天峰道:“这把宝刀是崑崙派的镇派之宝,便是度大侠以前所用的伏虎刀神刀,锋芒不逊武林第一神兵‘风云剑’,今日央求本王赠送给你唐大侠,可否给本王一个面子。” 伏虎刀在江湖上虽然没有风云剑名头响亮,自从当年度阳关在枫林谷大显身手,很大程度就是仰仗宝刀威力,唐天峰岂能不知,连忙摆手道:“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无功受禄,得此厚礼,我岂不是要寝食难安?万万不可。” 度阳关说道:“老夫残废之人,要宝刀也是无用武之地,门下几个徒弟都资质平庸,无人驾驭了这把宝刀,唐大侠当世奇才,为了能让伏虎刀重振雄风,老夫真心把这宝刀送与唐大侠,如不嫌弃,崑崙绝技伏虎刀法也一併传授唐大侠你。” 伏虎刀法是崑崙不传之秘,唐天峰闻听更是大惊,连声拒绝。 端王笑道:“依本王看,自古宝刀赠英雄,即然度大侠有意,你们英雄惜英雄,唐大侠就收下吧,若你帮他报的大仇,度大侠何惜此刀,整个崑崙派都为你马首是瞻。” 度阳关接着道:“我若想復仇,除了王爷鼎力相助,还得你唐大侠夺取盟主之位,唐晓风一定会来与你争夺武功天下第一,以便称霸江湖,他万一练成玄龙功,王爷判断你的玄冥剑气或许正是他的克星,玄龙功强,玄冥剑气快,他威力巨大,你迅捷灵敏,只有唐大侠出手,其他群雄再合力一搏,才有机会对付得了唐晓风。” 唐天峰勐的想到毒龙天尊的毒龙功出自玄龙功,被自己的玄冥剑气所破,度阳关所言,端王好似对此非常清楚,便道:“如果一切真是唐晓风所为,那么和梅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我也不会放过他的,度前辈收回宝刀,唐天峰用剑习惯,有一把剑足矣。” 端王道:“据我推断,唐晓风数十年隐而不出,必定再练习神功,假如真的练成玄龙功,就不是一两个人可以对付得了,包括你唐大侠的玄冥剑气也只能是对他的玄龙功稍微限制,所以必须联手,合力才有可能擒杀他,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度阳关又道:“如果此次武林大会唐晓风还是隐藏不出,那么他的玄龙功可能尚未练到大成,唐大侠当上武林盟主,光明正大号召武林查找到他,一切前因后果就会水落石出。” 端王点点头道:“唐大侠见到老贼,就知道是谁杀了你的母亲,是谁下毒给你父亲,天下还有什么仇恨能比你的仇恨更大?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同心协力,为朝廷为江湖都得把武林大会成功召开,这一切必须你唐天峰去争取盟主之位才可以实行。” 唐天峰道:“天峰想当上盟主,必得王爷相助才行,王爷为朝廷和江湖还有我们付出这么多,想得到怎样的回报呢?” 端王哈哈大笑,拉过一旁霓裳郡主道:“我早说过,我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霓裳,只要唐大侠功成名就,只要霓裳找到归属,本王就心满意足。”霓裳郡主满面羞红,一往情深的看着唐天峰,更多的是欢喜。 唐天峰沉思片刻,点点头道:“假如天峰都答应王爷,还请王爷实言相告,等天峰当上盟主,大仇得报,王爷还有没有别的想法吗?是不是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辞去盟主位置,去过我想过的世外生活?” 端王愣了一愣,没想到唐天峰直接问到以后,想了想让霓裳郡主暂时迴避,又高声喝道:“任何人不得到小楼近前,违令者斩。”明庭等人在外高声答应。 度阳关面无表情,端王脸色严肃,唐天峰知道接下来说的就是要紧的事情,静静看着他们。 端王道:“唐大侠人中龙凤,本王即然有意与你,有些事情也无须瞒你,全力推选你做武林盟主,除了刚才说的,本王也有本王道想法,只不过你听到后或许一下子接受不了,但慢慢你就明白本王道良苦用心了。” 度阳关道:“只有认定绝对是自己的人才可以告诉王爷的宏伟想法,恭喜唐大侠成为王爷心腹,就请听王爷慢慢和你细说吧。” 端王道:“唐大侠做得盟主,本王和度大侠等和王府关系亲密的门派都会助你成为真正可以号令江湖、莫有不从的武林盟主,真箇江湖都会以你马首是瞻,到那个时候,你和霓裳郡主成亲,就是端王府郡马,本王没有别的子嗣,日后会上奏朝廷,以后把本王的爵位加在你的身上,王府的一切最终都是你唐天峰的,这样,你在无论在江湖还是朝廷都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唐天峰心中大惊,怎么也不会想到端王有这样的想法,不露声色道:“就算如王爷设想,到那个时候又能怎样,还不是日食三餐,夜求一宿?良田千顷不过一日三餐,广厦万间只睡卧榻三尺。” 端王反问道:“那你还想怎样?” 唐天峰道:“天峰胸无大志,从不敢奢求什么非分之想,王爷有什么安排,还请明示。” 端王点点头:“本王尽全力帮你成为武林至尊,就是想让你能统领武林各派英雄,若天下武功高手都能成为我们所用,无异于掌握百万雄兵,到那时候大事可成。” 唐天峰激灵灵打个冷颤,后背发麻,脑中一片混乱,暗道:“端王这话岂不是大逆不道,难道是要谋反吗?”
第138页 第六十七章 图穷匕见 度阳关见唐天峰脸色突变,厉声道:“王爷开诚布公,就是把唐大侠当做自己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句话,你也不须吃惊,听王爷把话讲完,就明白王爷的良苦用心了。” 唐天峰暗道:“任何传言都不会是空穴来风,端王究竟要干什么,有什么图谋,听他把话说清才好。”故作镇静道:“天峰闲云野鹤惯了,不懂什么天下大事,恐怕要让王爷失望。” 端王面沉似水,看看唐晓风,喜怒无形道:“唐大侠怕是以为本王要谋反吧?其实不然,大明是朱家的天下,当今皇上和我是至亲兄弟,我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何故谋反?本王所说的大事是针对现在朝廷奸佞当道,天下民不聊生,自严嵩专政以来,朝纲颓废、官吏腐败、南倭北虏之患,四海怨声载道,为了朱家王朝,为了苍生百姓,本王不能再袖手旁观,决意出手扫除阴霾,澄清寰宇,重塑朗朗干坤。” 唐天峰故作不明问道:“自古邪不压正,正义之士居多,王爷有意清除奸佞,振臂一唿,自然百官响应,当今圣上也必会从善如流,听从王爷谏言,何必煞费苦心,动用江湖势力,岂不是授人以柄?” 端王微微摇摇头道:“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只知明哲保身、不思进取,都是随波逐流,甚至同流合污,为虎作伥,有几个会和沈炼、杨继盛那样的忠烈之臣一样以死和姦佞抗争?对于这些人只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唐天峰道:“对于作恶多端的严党,尚有宁死不屈的蓝道行,铁血御史邹应龙,还有徐阶等人和严党做殊死搏斗,天下无人不知。” 端王冷笑一声道:“蓝道行姑且不论,邹应龙就是徐阶安排弹劾严嵩,常人推论,和姦党相斗的必是忠臣了,实则不然,我和你说过,徐阶和严嵩相争并不是不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而是为了太子之争,严党完了,朝廷还会出现徐党,徐党完了还会有别的党派,都是为了自己的权势和利益,唐大侠细想,无论谁上谁下,苦的还不都是天下百姓?” 徐阶当上内阁首辅后,励精图治,广有建树,端王却对他却极有成见,唐天峰脱口问道:“王爷为什么说徐大人和太子之争有关?” 端王道:“我皇兄有八子,哀沖太子朱载基、庄敬太子朱载塥还有颖王朱载墒、戚王朱载沴、蓟王朱载、均王朱载土夙都过早夭折,只留下裕王朱载塥和景王朱载圳,也就是说后来只有裕王和景王两个人有机会能成为太子,严嵩一党力保景王,自然和裕王水火不容,徐阶老谋深算,在局势不明情况下隐忍蛰伏,处处听从严嵩,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严嵩死党,直到景王死后,蓝道行事情发生,徐阶抓住机会雷霆一击,把严家父子剷除,成了裕王坚定的支持者,本王也深为佩服他当断则断的魄力,高拱张居正都是裕王府出来的人,现在裕王是唯一太子人选,他们当然是如日中天,一唿百应,徐党已有雏形,迟早会演变成严党一样的祸国奸党。” 唐天峰不置可否问道:“既然如此,王爷有什么好的办法杜绝这一切吗?” 端王忽然沉默不语,度阳关嘆口气接着话道:“所有造成这一切的缘由并不在严嵩和徐阶等人身上,溯本求源,都是因为当今皇上不明,失察所致。” 唐天峰大惊,敢指责皇上的不是就是罪大恶极,度阳关再受端王器重,也不能直言不讳当着端王面说出这样的大逆不道的话,再看端王依旧喜怒无形,也不搭话,静静听度阳关怎么说。 度阳关又道:“当今圣上和王爷是兄弟,最知皇帝的莫过王爷了,嘉靖昏聩多疑,刚愎残忍,自私虚荣天下无人不知,一心炼丹修玄,不顾万民苍生,妄想长生不老,以至数十年不理朝政,更古未闻,由内阁和内廷分别代为处理朝政,才是导致权奸党派的罪魁祸首,歷朝歷代哪有从不上朝的皇帝?” 唐天峰听度阳关说的是振振有词,嘉靖皇帝的确不算是个好皇帝,朝廷一切事物都是内阁处理,皇帝的事物都是内廷处理,有什么掌印太监、秉笔太监,可以代替皇帝书写诏书,加盖皇帝印章,又重用东厂来监视百官,冯隐掌控东厂多年,根深蒂固,又控制了司礼监黄伦,和内阁徐阶斗的如火如荼,若阴谋得逞,严党重新掌控内阁,内廷和内阁联手,取代皇帝就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越想越怕,不禁大汗淋漓。 端王看出唐天峰心思变化,这个时候轻咳一声说道:“我皇兄若还是这般执迷不悟,不理朝政,那么最后结果不管是冯隐胜还是徐阶胜,都会造成我大明王朝的隐患,到那个时候,还是不是朱家的天下就很难说了,这个还是其次,到时候势必会天下大乱,苦的还是百姓,本王深知君为轻、社稷次之,民为重,为了普天之下的万民疾苦,依唐大侠评说,本王该不该出手?” 唐天峰急道:“王爷为什么不亲自去劝说皇帝?” 端王苦笑道:“我皇兄现在沉迷修道,从不出后宫,有什么事情都是黄伦安排,就连裕王都不能轻易见到皇帝,所以冯隐才敢为所欲为,设局对付徐阶以至裕王,本王料定现在徐阶他们面对冯隐的布局也只能见招拆招,等待时机变化。”
第139页 唐天峰已清楚无论是长风镖局送镖,还是绝剑山庄召开武林大会等等都是冯隐幕后推动,就是要对付徐阶他们,最终是扳倒裕王,徐大人一方也只能小心应对,不敢出现任何纰漏,并没做出具体反击,听端王说在等待时机,不明就里,问道:“徐大人再等什么时机呢?” 端王盯着唐天峰并不直接回答,一字一句说道:“不出本王所料,皇兄龙体欠安,怕是危在旦夕。” 唐天峰紧张追问道:“王爷担心冯隐他们趁机阴谋叛乱?” 端王剑眉微微挑动一下道:“有徐阶牵制,冯隐他们现在还没有这个胆量和实力,毕竟天下兵马须有内廷和张居正管着的兵部联名签发才能调动,徐阶的亲信也掌握不少军队,冯隐是想趁着皇兄在的时候,借皇帝的手剷除徐阶一方。” 唐天峰道:“黄伦代替皇帝处理事务,最近所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是他假传圣旨?” 端王笑道:“你太小看当今皇上了,我皇兄虽然沉迷修道,不理朝政,数十年来不管什么首辅次辅六部九卿的兴衰沉浮还不都在他的一念之间,皇兄治理国家不行,驾驭群臣还是有一套的,他现在虽然昏聩,还没有人敢假传圣旨的,所以无论冯隐还是徐阶都在揣摩圣意,哪怕是做给他看,也得要皇帝相信,要不必败无疑,现在局势看来徐阶等人处于被动,哪一方面出现漏洞,肯定会被冯隐抓住大做文章,但是我皇兄病危,如果突然龙御归天,那情况就为之一变,作为唯一太子人选的裕王就要君临天下,徐阶就要完全执掌朝纲,那就是冯隐及其党羽最后的时候了,生死关头,都会垂死挣扎,拼个鱼死网破。” 唐天峰忙道:“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应该知道冯隐的所作所为,因何放纵他胡作非为?” 端王道:“皇兄现在顾不上这些事情,他最关心另有其事,唐大侠听说过海外有一种仙草,名叫‘天露根’,相传一千年才会在人间出现一次,人食用后可起死回生,延年益寿,没想到被琉球国主找到,作为大明的附属国当然要把这异宝进献给大明的皇帝,皇兄得知大喜,保住龙体要紧,那还顾得上别的事情。” 唐天峰奇道:“天下果真有这样神奇的仙草?” 端王笑了笑道:“有没有这样的仙草都是道听途说,从没有人见过,皇兄现在是宁信其有,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长生的机会,他恐怕以为是自己多年诚心修道,感动上天赐予他,仙草是真是假暂且不说,必须是由人间真龙亲自迎取才有神效,琉球国主送仙草到大明,大明的真龙天子也就是我的我皇兄,就是想去迎取此时也是有心无力,本王推断,必是由裕王代替天子行事,去迎取海外仙草,把天露根带回京城。” 裕王出京按常理说应该是轰动天下的大事,唐天峰从未听闻,疑惑问道:“裕王以太子身份代天子行事,民间没有一丝传闻?莫非有假?” 度阳关插话道:“端王府有遍布天下最广的‘天机台’,专门负责收集情报,可以说没有端王府不知道的事情,东厂冯隐已经离开京城,张居正代表朝廷巡视武林大会,徐阶坐镇内阁,那位做过裕王讲师的次辅高拱却下落不明,就是陪同裕王悄悄出京前去迎接仙草了。” 望着唐天峰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端王接着道:“裕王出京,本应重兵保护,但携带兵甲就是对神仙的不敬,皇兄怎么敢得罪神仙呢?裕王不能多带人马,如何保证安全呢?裕王是徐阶一方获胜的底牌,不能有半点闪失,便学我堂皇兄正德皇帝微服下江南的办法出京,本王来到浙江,暂住江浙总督府,总督张师载顾不上陪着本王,只说另有紧要公干,虽不敢和我明说,料定是和裕王有关,他负责此地的安全,前去陪同裕王,张师载这个老狐狸对本王阳奉阴违,眼见裕王就是未来的天子,熘须拍马倒是有一套,其实裕王大祸临头,张师载都是陪着殉葬而已。” 唐天峰闻听大惑不解,急道:“王爷何故此说?裕王会有什么大祸?” 端王嘆口气道:“严党视裕王为眼中钉,冯隐等严党余孽不会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唐天峰冷笑道:“裕王再不济身边也会有高手保护,冯隐动用东厂力量连一个长风镖局都奈何不了,还想去对付裕王?那是灭九族的大罪,他的帮凶敢不敢去围攻太子,还是疑问。” 端王反问道:“如果是冯隐勾结倭寇围攻裕王呢?徐阶运筹帷幄,或许早已料到,但东瀛天魔教高手如云,唐大侠应该知道吧?他们若全力袭击裕王,就算你有百万雄兵,能不能确保裕王万无一失?唐大侠要知道,中原武林的高手现在都要聚集在绝剑山庄,准备召开武林大会。” 唐天峰心中“咯噔”一下,顿时胆战心惊,冯隐和天魔教勾结对付长风镖局,自己亲身经歷,一位天魔上就把神拳无敌张霄汉震伤,还不是天魔教中最厉害的高手,如果裕王真的在武林大会期间到沿海迎取仙草,没有众多武林高手为裕王护驾,后果不堪设想,忙道:“王爷既然知道实情,为什么不号召中原高手前去保护裕王安全?” 端王摇摇头道:“武林大会有皇帝明昭,谁敢违旨担着那破坏武林大会的罪名?大会若不能顺利召开,也会印证皇帝做扶乩时的神仙旨意,徐阶应该早已料到,只不过是左右为难,更何况,迎接仙草的地点隐秘,无人知晓,本王还没有查到,所以本王所说的大事就是全力保你唐天峰当上武林盟主,到时候也会有裕王的消息,若冯隐阴谋得逞,严党死灰復燃,你唐天峰当以以武林盟主号令江湖,带领天下英雄进京勤王,清君侧,诛杀奸佞,重塑朝纲。”
第140页 第六十八章 苍天可鑑 严党余孽蠢蠢欲动,冯隐所有布局都是针对裕王和徐阶等人,奸党若在得势,必是一场浩劫,端王说的也无可厚非,可真的没有皇帝旨意就带领江湖群雄进京,名不正言不顺,无异于起兵叛乱,本朝□□四子燕王朱棣就是打着清君侧的口号兴兵,才有了后来的永乐皇帝,唐天峰越想越是后怕,不禁毛骨悚然,惶惶不安起来,不敢乱言。 度阳关亦道:“冯隐阴谋如若成功,就是裕王遇难、徐阶倒台的时候,陛下无子可以继承皇位,严党重新掌控朝廷,下一步就是逼迫皇帝禅位,大明江山沦落,就要改朝换代了,这恐怕不是唐大侠希望看到的吧?” 嘉靖皇帝真无太子继位,肯定会学也无子嗣的正德皇帝兄终弟及,在皇家近族挑选继位之人,端王就是最有可能选中的王爷,裕王遇难,除了严党,端王怕也是希望如此,唐天峰闻听把眼一瞪,一语双关道:“谁敢图谋不轨,胆敢篡位,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又话锋一转对端王道:“王爷,如果徐大人挫败冯隐奸党的阴谋,王爷这一切岂不是都白计划了?” “就算徐阶一方大获全胜,裕王顺利继位,把异己清除干净,徐阶如愿得掌大权,但裕王优柔寡断,处事懦弱,徐阶就会一人独大,重新出现另一个‘严党’。”端王面带愤色问道:“唐大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咱大明王朝一步步败落下去?” 唐天峰连连摇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王爷担心的事情以后朝廷会有解决,天峰草莽之人,不敢妄议朝政。” 端王又问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你唐大侠,有能力不为国分忧,岂不是空有一身才学?” 唐天峰摇摇头道:“天峰在江湖虽然有点虚名,但胸无点墨,不会文韬武略,不懂治国□□,对朝廷大事出不上半点力的。” 端王无语,看看度阳关,度阳关会意说道:“王爷对朝廷一党独大早有看法,如果这一次是徐阶得胜,王爷不会再坐享安逸,会争取太后同意,以皇叔身份出山辅佐新皇,都是皇家血脉,血浓于水,就算徐阶他握有大权,但王爷以亲王身份,唐大侠带领江湖群雄唿应,牵制徐阶不敢恣意妄为,岂不更好?” “武林大会唐大侠做了武林盟主,有风云剑在手。”端王拿起桌上付虎刀又道:“伏虎刀就算本王和你约定的信物,度大侠有意把崑崙绝学伏虎刀法传授与你,本王也把倥侗派的镇派绝技□□心法教你,你唐大侠以□□心法同事施展出剑法和刀法,试问天下何人是你对手?那个时候就算本王也是不敢欺骗与你的。”言外之意,端王真心只求朝廷稳定,天下太平,若有野心,唐天峰刀剑合用,天下无敌,可代天行道。 唐天峰心中明了,端王入主朝廷不会仅仅是牵制徐大人那么简单,实则对冯隐和徐阶无论谁胜谁败都做下精心安排,想做鹬蚌相争得利的那个渔翁了,端王现在唯一不具备的就是无法和徐阶甚至冯隐他们掌握的实权相比,如果能控制住整个武林,那就大不一样,戚继光将军抗倭得到江湖豪杰相助,军力瞬间大增,有目共睹,武林群雄稍加训练,就不是普通军队可以抵挡的,自己不替端王去争夺盟主,端王还会另选他人,还会有其他办法,这一切都不是唐天峰所希望发生的事情,突然想到程沧海,答应她武林大会后便与她归隐山林,去过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便道:“王爷厚爱,度大侠器重,实不相瞒,天峰早已厌倦江湖厮杀,更不愿捲入朝廷党争,天峰难以担负重任,王爷还是另外寻贤吧。” 端王面色一沉,谈了这么多,原以为唐天峰心有所动,没想到他竟然是探听自己本意,语气变得森严,问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你唐天峰不想捲入其中就能独善其身吗?绝剑山庄的梅家现在可是处在风口浪尖,还有你们梅家血海深仇也忘记了不成?” 唐天峰最忌讳受到威胁,就是面对端王也毫不在意,震声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梅家世代清白,不会做出助纣为虐的事情,梅家的仇自然有梅家的人来报,王爷不须费心。” 度阳关见状忙劝道:“唐大侠不要意气用事,听命王爷,共谋大事,为私可以报了家仇,日后的梅家就是江湖第一世家,为公,可除恶扬清,匡扶正义,王爷扭转朝局,唐大侠武林至尊,都是流芳百世,何乐而不为?” 唐天峰知道端王心意已决,若在辩解也是徒劳,多说无益,便摇摇头,不在发言,只等他们说完就告辞离去。 端王以为唐天峰心中纠结,放缓语气又道:“唐大侠仔细想想也对,孰轻孰重掂量清楚,本王就不打扰你了,等你想好了让霓裳告诉本王即可。”起身走到门口,外面抬度阳关的壮汉依次走进来,抬起竹椅,度阳关回头看看唐天峰道:“唐大侠三思而行,王爷待人光明磊落,非友即敌,你也不要辜负了郡主,老夫先去,唐大侠好自为之。” 唐天峰心中微怒,霓裳郡主这时也来到楼中,拦住正要起身的唐天峰,送端王等离去,然后说道:“公子勿急,从长计议。”看着柔情似水的霓裳郡主,唐天峰心中顿时软了下来,霓裳郡主能梦到自己,虽然离奇,却不像是假,不避世俗对自己一往情深,心中愧疚又起,长嘆一声,苦笑不止。
第141页 霓裳郡主也不说话,和唐天峰对面而坐,俩人就这样静静待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残月当空,寂静无声,唐天峰开口说道:“郡主……”霓裳郡主打断他说话幽幽道:“小女子此生别无所求,只愿能和公子就这样永远待在一起就已经非常知足了,你不用和我说什么,我心中一清二楚,公子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我都明白,知你者谓你心忧,不知你者谓你何求,公子不愿在红尘纠缠,小女子愿意抛去这如梦繁华,脱去身上珠宝绫罗,换成粗布衣裳,也不要玉盘珍羞,粗茶淡饭足矣,公子砍柴耕田,我便纺纱织布,与你归隐田园如何?把什么人间富贵,江湖浮名都换做浅斟低唱可好?” 这的确的唐天峰梦寐以求的生活,听霓裳郡主讲得不禁神情有些恍惚,勐然清醒,忙道:“不可,郡主岂可放弃锦衣玉食娇贵生活,去过那卑贱的日子?唐某半世漂泊,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何况、何况我已与人定下盟约,唐某不才也不敢摒弃誓约,招人唾弃。” 霓裳郡主顿时满面愁容,半晌道:“公子始终放不下的就是那位程姑娘吧?既然小女子在后,甘愿认程姑娘为姐姐,带霓裳也远离红尘,过那佳思忽来,书能下酒,侠情以往,云可赠人的逍遥生活可行?” 唐天峰心中一动,大感意外,说不出是惊是忧,情急之下有些语无伦次道:“郡主,你、你何必如此?跟着我除了受苦,你什么也得不到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嘆息声,唐天峰听得真切,如遭雷击,一跃而起叫道:“沧海,是你来了吗?” 没等他走到门口,霓裳郡主早一步抢在他前头来到门口低声喝道:“什么人敢到本郡主楼上?” 外面也乱做一团,纷纷叫嚷,小楼四周却空无一人,霓裳郡主冷笑道:“好厉害的轻功,让我看看你有何手段?”,身形一晃,翩若惊鸿般飞出楼去。 唐天峰惊讶无比,霓裳郡主看似弱不禁风,居然有这般身手,轻功飘逸之极,不逊程沧海,也忙跟着出去,只见空中人影闪晃,倏忽远去。 明庭等人见他出来,拦住道:“外面情况有变,唐大侠且在楼中等候便可。” 唐天峰大怒道:“怎么?你们真想把唐某囚禁在此不成?” 明庭大声道:“王命在身,唐大侠见谅。” 唐天峰冷笑一声:“好一个王命在身,那唐某就再会会你们的伏虎刀阵吧。”手中无剑,便伸出双指,就要发出玄冥剑气,明庭等人严阵以待,忽然有人轻喝一声:“住手。” 众人眼前一花,霓裳郡主已回到楼前,沖唐天峰摇摇头道:“公子且慢,我有话和你说。” 唐天峰一愣神间被霓裳郡主拉回楼中,霓裳郡主道:“小女子无心把公子和父王的事情纠缠一起,父王想留公子在此,我也没有办法,明庭等人也不敢违背王命,公子强行往外闯,一时也出不去,若惊动其他高手再来,更是麻烦。”想闯出明庭等人的伏虎刀阵就得费一些手脚,如果还有其他高手,想出去的确不易,还有深不可测的端王,霓裳郡主缓了一下又道:“刚才是程姑娘,她已经走了。” 唐天峰急道:“你怎么不拦住她?”见霓裳郡主手中还拿着一块手帕,上面泛着斑斑血迹,霓裳郡主把手帕递给唐天峰道:“这是程姑娘写给你的。”唐天峰心中一惊,手帕非常熟悉,是程沧海平时所用,赶忙打开,是用咬破小手指的血写成,初略一看,开头写道:“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最后是:“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前后连贯意思就是和唐天峰绝情的血书。唐天峰大惊失色,程沧海知道自己对她的真心苍天可鑑,如何会写出这样的话,急的手微微颤抖,喃喃道:“怎么才分开不到两日,难道是沧海你变心了吗?”又仔细看了一遍,字里行间透出的都是扯不断的绵绵恨意,有所明白,盯着霓裳郡主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霓裳郡主慢慢说道:“公子不要生气,是小女子私心作祟,昨日公子写给程姑娘的书信被我改动一下,让人模仿你的笔迹,告诉程姑娘说你要留在王府了,莫要再等他,送她明珠十颗,黄金千两。” 唐天峰大怒道:“你、你竟敢如此行事,陷唐某于不义。”右手勐拍桌子,数寸厚的金丝楠木桌面应声沉下去一个人手掌印。 霓裳郡主无动于衷,依旧缓缓道:“当时程姑娘伤痛欲绝,更不在乎什么黄金珠宝,我就知道她和公子情深意切,非公子不会再有他人,我又屡次三番希望公子能接纳小女子,最后才明白我和公子只能是镜花水月,梦中人而已,既然程姑娘来找你了,我也不管什么父王命令,也不懂朝廷大事,只知道今生能见到梦中人就心满意足,公子不开心,小女子岂会开心,既然留不住你,乘着现在父王和度师傅离开这个机会,我送公子出去,愿公子和程姑娘天上人间,比翼双飞。” 情景变化急转直下,唐天峰没想到霓裳郡主对自己拳拳真情,为了意中人不顾自己如何面对父王和以后的日子,唐天峰大为感动道:“郡主,那你怎么和王爷交代?”
第142页 霓裳郡主苦笑道:“我是父王独女,他能把我怎么样?只是没有公子,我不会再感受到任何快乐。” 面对肝肠寸断的霓裳郡主,唐天峰于心不忍,二选其一,想着刚刚离去的程沧海,狠狠心道:“此生和郡主无缘,来世必还。”又把笔墨纸砚取出,“刷刷刷”写完道:“郡主把我写的交给你父王,王爷就会明白我的心意,天峰虽然不能帮他,但也绝不会坏他的事情,希望王爷权衡利弊,不要贸然行事。” 第六十九章 前车之鑑 霓裳郡主扫眼一看,宣纸上写的是:“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 这首诗是唐朝张籍写的《节妇吟》,在表面上,描写了一位忠于丈夫的妻子,经过思想斗争后终于拒绝了一位多情男子的追求,守住了妇道;实际在喻义上,表达了作者忠于朝廷、不被藩镇高官拉拢、收买的决心。 唐天峰把宣纸折好,放在伏虎刀上,霓裳郡主何等聪明,明白其中含义,点点头收起道:“公子品格如深山中幽兰,高山上白雪,没有令小女子失望,程姐姐尚未走远,我这就送公子出去。” 真要离开,唐天峰忽然间五味杂陈,短短时间,在总督府经歷可谓跌宕起伏,知道了好多闻所未闻的事情,杀害母亲的兇手也逐渐清晰,最让他震惊的是郡主对自己的情意,这么多年,还有一位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佳人对自己魂萦梦绕。 跟着霓裳郡主下了小楼,明庭上前要拦唐天峰,霓裳郡主脸色一沉,低声道:“退一边去。”语音不高,居然吓得明庭等人不敢回话,悄悄闪开,可见平日这位郡主让人非常害怕。 来到府外,唐天峰望着失落的霓裳郡主道:“郡主留步,来日方长,我们后会有期。” 霓裳郡主停在府门口,脸色变得煞白,嘆道:“从此一别,恐怕再无相会佳期,小女子只能送到这里,公子自去。”看着唐天峰犹犹豫豫,又道:“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但愿来世能相逢,日后无论在开满鲜花的早晨还是暮雨的黄昏,望公子记得还有朱霓裳这个人,我就心满意足了。”说完头也不回进入府内,大门闭上,再看不见她的一丝背影。 唐天峰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失魂落魄朝前走了几步,勐的想到要赶紧去找程沧海,顿时清醒,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暗道:“天峰啊天峰,你这是怎么了?还有多少要紧的事情去办,哪有功夫胡思乱想?”四处瞧瞧,没有程沧海半点线索,思虑再三,还是先到灵隐寺吧,借着月光辨别方向,脚步加快,朝着灵隐寺飞奔而去。 灵隐寺位于西湖西北方向,始建于东晋咸和元年,灵隐寺开山祖师为西印度高僧慧理和尚,在飞来峰与北高峰之间灵隐山麓中,两峰挟峙,林木耸秀,深山古寺,云烟万状,晚上更显得庄严肃穆。 唐天峰一口气来到灵隐寺前,四周古木参天,拾阶而上,寺门紧闭,四周空无一人,哪里能看得见程沧海影子,心中懊恼,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她分开这两日,又想到她最识大体,就算误解自己,也不会不辞而别,应该会见到刘长风交代清楚前因后果的,可现在她会到哪里去呢?不由得低声叫道:“沧海,沧海……”几只乌鸦惊飞掠起,再无声响。 夜半三更,也不敢扣叫山门,打搅庙里师父休息,索性庙门外坐下,慢慢静下心来,把这两日总督府经歷回想一遍,朝局的混乱,端王的野心,自己的家仇,闪过心头最多的却是霓裳郡主和程沧海交替占据脑海,恍惚见看到灵隐寺山门两旁一副楹联:“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心中一凛,只觉醍醐灌顶一般顿时清醒,用拳头捶打着自己胸部,暗道:“唐天峰啊唐天峰,你还算大丈夫吗?”眼角余光发现数米外一位绿衣女子正似笑非笑看着他,正是程沧海,唐天峰喜出望外,一定是她悄悄跟着自己身后,急忙叫道:“沧海。”一跃而起过去紧紧和程沧海抱在一起,程沧海半是娇羞,半是嗔怒,两日分开好似沧海桑田一般。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程沧海满腹委屈都在这一抱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过了良久,二人拉手在树丛石凳依偎着坐下,唐天峰赶忙把在总督府所遇一五一十都和她讲了一遍,除了郡主梦到自己的神奇事情怕讲不清楚,其它的没有半点隐瞒。程沧海调侃道:“既然如此,大哥为何舍却端王许下的富贵名望,还有郡主的深情厚意?换做是我可不会错过做梦都做不到的好事啊。” 唐天峰连连摇头道:“荣华富贵对于我来说都是过眼云烟,还有什么样的深情及得上你呢?除你之外,天峰心里不会再容得下任何事情。”又问程沧海道:“郡主冒用我的笔记写信给你,你看到后一定非常伤心,会怨恨天峰无情无义,为什么还到总督府找我呢?” 程沧海抿嘴道:“我当时在灵隐寺附近看见那个叫秦烟的四处走动,估计和你有关,见到他后才知道原来是端王府的郡主看上你了,人家天姿国色又是金枝玉叶,原来以为大哥喜欢上她也是人之常情,原以为书信就是你写的,当然非常难过,骂过你狼心狗肺,可后来越想越觉的蹊跷,忍不住就跑到总督府看个究竟,发现那里戒备森严,高手不少,隐隐透出逼人的煞气,沧海不敢贸然进去,直到昨天晚上一位被称为王爷的人离开总督府,这股煞气才算消失,我偷偷走进小楼,看到你和郡主两个人在里面,郡主正对你述说衷肠,好生让人心酸,不想再见到你了,又无纸笔,只能咬破手指在手帕上写下血书。”
第143页 唐天峰抓取程沧海手指查看,咬痕清晰,爱惜不已道:“何必这样,天峰永世不会对你有二心的。” 程沧海笑道:“那郡主对大哥情意绵绵,甘愿做小,大哥何不趁机答应她呢?日后沧海也多了一个妹妹,岂不更好?” 唐天峰脸色红里透黑,顿时成了紫色,急道:“天峰怎么能做出那样猪狗不如的事情呢?如何对得起沧海你呢?” 程沧海用手堵住唐天峰的嘴道:“郡主天生丽质,身怀绝技不次于沧海,又甘愿和大哥去山林隐居,是人都会动心,大哥能始终记得沧海,马上出来找我,沧海就心满意足了,说真的,若郡主不像是别有心机,真情流露自然,我都觉得大哥你对不起人家郡主的一番情意。” 唐天峰忙道:“天峰管不了郡主如何做为,但明白什么是我最重要和不能失去的,能和沧海你过那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才是天峰最大心愿。”说到这,稍做停顿,脸上露出犹豫神情。 程沧海忙问道:“大哥怎么了?” 唐天峰欲言又止,望着程沧海道:“天峰说过报答刘大哥,帮长风镖局完成此次送镖,就陪你远离江湖,去过我们的逍遥日子,可眼下梅家前途未卜,天峰大仇未报,更有冯隐设局谋害裕王,裕王有了危险,大明江山必然国本动摇,遭涂炭的还是老百姓,让人揪心,天峰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程沧海道:“大哥身负家仇,既然有了仇人消息,必当快意恩仇,梅家现在究竟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沧海定和大哥一起面对梅家危难,大仇得报以后,再谈隐居可好?”说着微微皱起眉头又道:“自从听说过唐晓风的名字以来就全是他的侠义名声,想不到却是表里不一,佛口蛇心的大恶人,不会搞错吧?” 唐天峰想到母亲被人残害,连她的样子都记不得,十多年来苦苦寻觅杀害母亲的兇手,现在总算有了眉目,却无欣喜若狂神态,淡淡说道:“只听端王所说毕竟是一家之言,有多少可信还尚未知,不过按常理推算,也八九不离十,若真的如此,天峰可不管唐晓风练成什么神功,不报此仇,枉为人子。” 程沧海握握唐天峰的手又道:“端王说幕后元兇是那唐晓风,是真是假,他都和此事必有关系,所以必须找到唐晓风才能真相大白,西门姑娘的朋友柳生是唐晓风的徒弟,从柳生那里可以查找到他,所以也不算是难事。” 唐天峰点点头道:“从柳生公子的武学来看像极传说中的唐晓风,他也承认就是唐晓风的弟子,柳生谦谦儒雅,待人和气,很难想像他的师父唐晓风能做出如此穷凶极恶的事情。” 程沧海不无担忧的道:“细细回想,这柳生无人知晓他真实来歷,西门姑娘性情单纯,不懂江湖险恶,对柳生深情爱慕,怕也不知他的底细,俗话说大奸似忠、大恶似善,也有让人生疑的地方。” 唐天峰也慢慢回想遇到柳生后发生的种种情形,也觉得古怪,在李家村张霄汉的铁匠铺被人下毒抑功散就非常离奇,又屡次遇到天魔教袭击,大清河畔他和明月被人偷袭,明月现在还处于昏迷,柳生只是轻伤,已经回去找他师父,等等事情联想虽然找不到具体破绽,也实在太过离奇,反问自己道:“做为唐晓风弟子的柳生怎么也不会和倭寇有关系呀?” 程沧海忽然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唐晓风师徒究竟什么样的人现在很难说清,端王不是说唐晓风就藏身在朝廷,或者就在东厂也说不准,如果他真的来参加武林大会,或许能从东厂寻到他的蛛丝马迹。” 唐天峰忧心忡忡道:“假如唐晓风真的藏身东厂,投靠冯隐,那就是和严党余孽沆瀣一气,三十多年前,唐晓风的武功修为就威震江湖,现在更是难以猜测,他们要对裕王下手,加上东瀛天魔教的高手,裕王此次迎取仙草真的是凶多吉少,裕王关乎大明国祚,不能置身险地,有什么办法能帮上裕王呢?。” “大哥身在草莽却能心忧天下,沧海最是佩服,我料徐大人运筹帷幄,必然是未雨绸缪,我们从海上到海宁途中,发现倭寇都往南聚集,应该是等候裕王迎取仙草,落入陷阱。”程沧海手指脚下道:“昨日我就在此见到刘总镖头等人,从李如松那听说戚继光、俞大猷等抗倭名将最近也不知去向,抗倭大军调动频繁,现在看来必是为了裕王迎取仙草的事情,既然我们有所准备,大哥不须担心。” 唐天峰奇道:“你已经见到刘大哥他们了?少将军怎么知道这些事情?” 程沧海点点头道:“李如松带的火铳军不便在杭州随意行动,就安排在杭州军营暂住,这杭州驻守将军以前就是李成梁将军的旧部,当然知道大军调动的情况,也不足奇,当时大哥不在,沧海便推脱你有事去办,明月安好,叫他们都放心就是,总镖头也没有进寺就返回,约定两日后再来灵隐寺相见,也就是明天。” 唐天峰记起在总督府听说江浙总督张师载也有事离开,不知去向,可能就是安排裕王迎接琉球国主进献的海外仙草天露根吧,心中顿宽,对于天魔教的高手,难免还是为裕王担心。 程沧海忽然略有忧虑道:“端王拉拢大哥煞费苦心,是不是应该让首辅徐大人尽快知道?”
第144页 “端王没有私心想法是不可能的,说他觊觎皇位也不过分,他身份虽然尊贵无比,只是苦于没有兵权,我料他现在是坐山观虎斗,如果冯隐阴谋得逞,端王便是和冯隐联手,如果冯隐一旦被徐大人挫败,他就会马上和徐阶一起对付严党余孽,不管谁胜谁败,端王是想趁着武林大会来控制整个武林,那样他就有资本来和冯隐或者徐大人争夺权力。”唐天峰低头沉思片刻说道:“端王府有神秘的天机楼,应该能查到裕王迎取仙草的地点,怕是端王希望冯隐和倭寇得手,不过我隐隐觉得他对此也不是抱有很大希望,尚在等候结果,再做定夺,沧海你说得对,应该坚信裕王和徐大人不会轻易败落的。” 程沧海道:“听大哥说过,自从明成祖之后,朝廷对藩王就心怀忌惮,分封各地的王爷都是有爵位无实权,端王是嘉靖皇帝兄弟,却被封在边城,没有旨意不得进京,就是对他的堤防,只因太后喜爱,纵容端王才有了野心。” 唐天峰贊同道:“实力助长野心,天峰不附和端王,还会有别的人利慾薰心染指盟主位置,万万不能让这个人成功,不但会害了他也是害了端王。” 程沧海笑道:“我听端王计划滴水不漏,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大哥就是听命端王,按理说怎么算都是好事,至少可做上武林盟主,光大门楣。” 唐天峰道:“就是觉的万无一失,端王才有了夺权的野心,可是,人有万算、天有一算,是不会成功的,最终整个端王府怕是都要受到牵连。”说到这,想到霓裳郡主,揪心不已,替她担忧起来,很快恢復自然又道:“正德年间宁王叛乱,就是得到一群江湖败落唿应,以为大事必成,从江西南昌起兵到东南沿海,攻城略地,占据了整个南直隶,不可一世,其间还附庸风雅,学刘备三顾茅庐,请当时的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出山要赋予重任,对于正如日中天的宁王的邀请,唐伯虎不为所动,装疯卖傻,就算遭到宁王迫害也在所不惜,时人都说他不识时务,唐伯虎曾经说道:‘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后来宁王被赣南巡抚王守仁召集正义人士组成的临时义军剿灭,才看出唐伯虎的超凡智慧,如果附和了宁王,现在就没有什么江南才子唐伯虎,只是多了一个遗臭万年趋炎附势的小丑罢了。” 第七十章 对兮错兮 程沧海嘆道:“宁王放着堂堂王爷不做,非要铤而走险,阴谋叛乱,落得悲惨下场,这都是欲壑难平导致万劫不復,都能像唐伯虎一样洞明世事,就算潦倒一生,也不至于对名声有损,大哥是不会那么煳涂的,什么功名利禄、荣华富贵都不如浊酒一杯,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最终无不是被名利所累,作茧自缚,欲罢不能,到头落得个一场空,方明白都是再给别人作嫁衣裳。” 这是,灵隐寺内传出一阵钟声,叫醒沉睡的人们,庙里的和尚也到了做早课时候,二人相视一笑,不知不觉天将破晓,到了凌晨。 不多时,山门打开,有小沙弥出来打扫台阶,庙里慢慢传出诵经声,唐天峰道:“晨钟暮鼓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迷路人,沧海,你随我去找慧心禅师指点迷津吧。”唐天峰和程沧海整顿衣裳,俱是内力精湛,一夜不睡也不显得有半点倦意,大步朝庙门过去。 两个拿扫帚的沙弥这才发现树底下有人,吓了一跳,以为是烧香许愿的信男善女,稍大一点的沙弥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来的太早了,还没到布施还愿时候。” 唐天峰也双手合十还礼道:“劳烦小师父通报贵寺方丈,就说唐天峰来拜见慧心师父。” 小沙弥看着唐天峰相貌不凡,答应一声,匆匆返回寺里,不多时,返回到唐天峰近前又施礼道:“有请唐大侠到方丈禅房。”在前面领路,带着二人往里走。程沧海偷偷看看唐天峰,暗道:“大哥名声响亮,远在江南也是无人不知,千万不敢为名声所累呀。” 二人恭恭敬敬跟着小沙弥来到一处禅房,小沙弥进去通报,里面传出佛号道:“阿弥陀佛,老衲不知唐大侠来到敝寺,未曾远迎,休要见怪。”里面走出一位身披袈裟的和尚来,身材矮小,容颜瘦削,神色极是慈和,看不出真实年纪。 唐天峰确定他就是慧心禅师无疑,虽然初次谋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觉,连忙施礼道:“唐天峰见过慧心师父。”又介绍程沧海,慧心禅师看出二人关系,含笑不语。 进入禅房,是方丈平日居住房间,里面摆设极其简单,倒也干净利落,经卷在床案上堆放不少,看来这慧心禅师时时都在钻研佛学,唐天峰肃然起敬,分宾主落座,沙弥端来茶水,慧心禅师笑道:“虽然敝寺地处龙井之乡,也只有淡茶招待二位。” 唐天峰连声道:“禅师客气。”端起茶盏浅抿,虽说不是什么上好茶叶,也是清香无比。 慧心禅师这才问道:“不知唐大侠来找老僧有何事相商?” 剑仙梅见真曾叮嘱唐天峰,回到家中如遇到难解之事便去寻求慧心禅师帮助,只说这慧心禅师是父亲年轻时候的至交好友,对梅家的事情会鼎力相助,毕竟时过境迁,自己又是第一次见他,该怎么说呢?犹豫中程沧海道:“大哥,既然见到禅师,还是直说的好。”唐天峰顿时醒悟,对慧心禅师道:“不敢相瞒,我这次来拜见禅师,就是为了绝剑山庄梅家之事而来。”
第145页 慧心禅师大感意外,笑着问道:“绝剑山庄马上就要召开武林大会,唐大侠也是为了盟主之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现在有能力做盟主的人屈指可数,唐大侠武功盖世,又侠名满天下,做盟主自是顺理成章,岂关梅家何事?老衲化外之人,是帮不上忙的。” 唐天峰急忙道:“我不是来争什么武林盟主的,我、我……”情急之下有些语无伦次,缓了缓一字一字道:“我其实是梅家后人,剑魔的儿子梅御风。” 慧心禅师闻听身体微微颤动一下,睁大眼睛仔细看看唐天峰问道:“老衲是听说过梅如血有过一个儿子,三十多年前就和他母亲下落不明,难道那个孩子就是你?”一幅难以置信的神色。 唐天峰便把自己母亲如何被人害死,有幸师父收留,对慧心禅师讲述一遍,最后道:“等我得知身世,回到绝剑山庄,发现梅家现在古怪异常,恐担心被坏人利用,特来寻求大师解困。” 慧心禅师“呵呵”笑道:“你是唐天峰也好,梅御风也罢,总不会是来找老衲问卦的吧?那你唐施主可是找错人了,到底是谁让你来找我?” 唐天峰无言以对,说自己是梅家后人无凭无据,让人难以相信,自己无缘无故来到灵隐寺,搁谁也会生疑,遇到祖父的经歷是不能对他人讲起,索性把上衣解开,露出胸前血梅纹身道:“我胸前梅花便是梅家人特有的印记,其中缘由暂时不能说出,禅师体谅在下,无须多疑,梅家现在扑朔迷离,我作为梅家后人岂能视而不见?还望禅师指点迷津。” 慧心禅师看到唐天峰胸前血梅又是一震,起身来到唐天峰近前伸手去抚摸,一反从容常态,竟然热泪盈眶,动容道:“果然是剑魔的儿子,你果然就是梅御风,闻名遐迩的北剑居然是梅家的后人,你是见到你祖父了吧?他、他还好吧?” 唐天峰和程沧海无不惊讶万分,慧心禅师见到血梅纹身反应激动,还猜得出他必是遇到祖父,那么就说□□心禅师和梅家关系非同小可,不会仅是剑魔年轻时候的朋友,唐天峰不直接回答,问道:“大师,你这是?” 慧心禅师很快恢復常态,道声:“阿弥陀佛。”重新坐下问唐天峰道:“老衲现在是应该叫你唐大侠呢还是叫你梅施主呢?” 唐天峰道:“我是梅家后人,确信无疑,现在至于叫什么都无妨,都只是一个名号,等我到梅家列祖列宗牌位认祖归宗之前,暂时还以唐天峰称唿。” 慧心禅师笑道:“唐大侠凡尘中人,也会有佛心慧根,了不起。”收起笑容又问道:“你祖父还好吧?” 唐天峰不能再搪塞,点点头问道:“大师怎么就确定唐某见到了我祖父呢?” 慧心禅师露出一闪而过的喜悦神色,嘆了口气道:“我三十多年没有见过他了,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念他啊。”慧心禅师口中的“他”分明指的就是剑仙,看着唐天峰大惑不解的样子,慧心禅师苦笑一声又道:“只有他才会让你遇来找我,他是你的祖父,更是老衲的生身父亲。”说着也解开袈裟,胸前有着和唐天峰一模一样的梅花纹身。 唐天峰和程沧海惊讶无比,愣愣的望着慧心禅师,江湖上无人不知,梅家世代单传,慧心禅师若是剑仙的儿子,应该就是唐天峰的父亲剑魔梅如血了,可剑魔怎么会在灵隐寺出家,这么大的事情还能没人知晓?那绝剑山庄的庄主又会是谁? 慧心禅师洞察出他二人心思,接着说道:“孩子,胸前血梅纹身,就是梅家特有标记,世人皆知梅家单传,其实你父亲还有一个哥哥,你祖父把一切都告诉你,还是有心魔作祟,没有和你详细说到我,老衲其实是你的伯父梅似血。”慧心禅师遁入空门多年,今日见到亲侄子难免真情流露,爱惜的看着满是懵懂的唐天峰又道:“弹指一挥间,我的老父亲也该有九十有二了,老衲也年近古稀,梅家以剑法称霸江湖,但老衲生下来就不喜爱舞枪弄棒,却对我佛有缘,你祖父很是气愤,对我严加管教,可老衲小时也是性格刚烈,越是管教越是拼命抵抗,现在想来,若是梅家无人把剑法传下去,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实在怪不得他老人家,后来有了你的父亲,才对我不是那么严厉,只是把我关在密室,不许出去,又封闭所以消息,江湖中才以为梅家是单传。” 唐天峰不知梅家上一辈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慧心禅师有和自己一样的梅花纹身就证明一切,回过神来,又惊又喜,连忙拜见,算是认过伯父,慧心禅师也是欢喜异常,程沧海听得入神,不由问道:“大师,那后来呢?” 慧心禅师道:“老衲从小就有佛缘,偶尔得到一本《金刚经》,从中悟出好多道理,对于打打杀杀的习武更是反感,不但自己如此,也不希望你父亲以后在江湖过着砍砍杀杀的生活,你父亲经常偷偷去密室找我,在我的薰陶下,也对习武有了牴触,练习梅家剑法也搁浅下来,你祖父发现后无奈,为了梅家剑法流传,才把你父亲送到山西太原府,远离与我,让他能专心练剑。” 唐天峰瞧了瞧程沧海暗道:“原来父亲是这样的原因去的太原府,才认识了我的母亲,有了后来发生的种种不幸,不过不幸中万幸今生遇到了程沧海,也是天意吧。”
第146页 程沧海和唐天峰心意相通,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心意,沖唐天峰微微摇摇头,仿佛再说:“我们能相遇是老天爷安排,当然是好的,只是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 慧心禅师又道:“习武如果是为了修身养性,强身健体那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可往往事与愿违,习武之人难免争强好胜,就会有了无尽的烦恼,你父亲若无剑魔的名声,就不会招人嫉妒,带来劫难,绝剑山庄如果不是江湖第一名剑世家,朝廷也不会在此召开武林大会,梅家也不会被人算计,出现危机。” 唐天峰问道:“梅家剑法绝伦原本无可厚非,数十年来又谨言慎行,极少在江湖招惹是非,怎么还会招来横祸?” 慧心禅师笑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应该知道的,梅家就是名声太响,你父亲剑法练成时候又锋芒毕露,导致有人或是忌惮或是嫉妒,就会在背后暗下毒手,不出我推断,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争夺武林盟主唿声太大,才有了梅家后来发生的各种惨剧。” 唐天峰想到端王和度阳关对自己所说,唐晓风为了当上盟主就是不择手段,和伯父慧心禅师所言不谋而合,点点头道:“这就是所谓的风口浪尖吧?你位置越高,名头越响,就会有人背后造谣中伤乃至暗算与你。” 程沧海低声道:“大哥你现在可是武林盟主唿声很高的一位,伯父教诲,大哥可得听进去。” 唐天峰摇头道:“做盟主就是被别人架在火炉上去烤,我是不会去做什么武林盟主的。” 慧心禅师笑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人心莫不如此,是避免不了的,少林苦厄大师无论佛法武功都是古往今来不多见的高僧,只在寺里修行,几时见他来到江湖纷扰名利?这才是江湖中的楷模。” 程沧海贊道:“苦厄大师一代高僧,不屑于名利,让人佩服。” 慧心禅师冲程沧海一笑道:“若是那样,苦厄大师只是在度己,还未度人,佛法广大,普度众生,应胸怀慈悲,心系苍生才是。” 唐天峰道:“我也听到江湖中对苦厄大师的微词,天下不平,江湖尚乱,苦厄大师有能力却置身事外,只管自己修行,不能做出对国家武林有益处的事情,枉为少林高僧,天峰实在不敢苟同他们的说法,如果人人都能像大师那般与世无争,江湖乃至天下又哪来的纷争?” 第七十一章 大义凛然 慧心禅师哈哈大笑道:“这些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难道非得告诉所有人他是如何心怀苍生的?苦厄师父才不会图那些虚名,别的不说,就是戚将军抗倭,遇到东瀛高手,难以抵挡,俞大猷唿吁中原武林英雄投军报国,率先唿应,挺身而出的是多少苦厄大师的徒子徒孙,他们穿着僧袍就加入抗倭大军,就是那俞大猷也曾经得到大师指点,用棍法去对付倭寇锋利的弯刀,就是你的伯父我当年从梅家出来也是拜在大师门下做弟子,只不过和他学的是佛法。” 唐天峰听得心头一热,原来只听说苦厄大师从不参与江湖纷争,除了不想平添杀戮,就是洁身自好而已,原来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隐情,伯父都是苦厄大师的弟子,忙问道:“伯父不是被关在密室,后来怎么去了少林?” 慧心禅师道:“我被关在密室不假,在你父亲走后,百无聊赖时候发现密室还有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应该就是当年修建时候就有,及其隐秘精緻。” 唐天峰道:“关于山庄的奇门密道,祖父已全部告诉我,从山庄通向盐官镇,为了应对意外变故,梅家嫡传都是知道,修建的确是精妙。” 慧心禅师惊奇的问道:“你进去过山庄密道?里面暗含奇门之术,没有几年专研是进不去的。” 唐天峰笑着看看程沧海,程沧海忙施礼道:“我和师父学习过奇门之术,密道巧夺天工,确是不是普通人能随意出入的,按照大哥祖父绘制的密道图纸,也仔细查看过密道,没有发现禅师所说的密室。” 慧心禅师道:“密室确有有暗道连接通向密道,你祖父也不知晓。”唐天峰和程沧海似有不信,山庄密道还有祖父不知道的?刚想问,慧心禅师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说的是咱们家事,只是这暗道很难找到,老衲偶尔发现机关打开暗道从密室出到时候,暗道自己关闭,我也没有再打开过,暗道入口的大概方位我曾绘有图纸,你们能不能找到就看机缘了。”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从暗道出了密室逃出山庄,就想着去找你父亲,劝他不要再练习什么武功了,一路艰辛来到河南嵩山少林寺,遇到苦厄大师,便留在寺中修习佛法,后来得知我父亲发现我不在密室,必是有人放我出去,责罚了很多人,最终也问不出所以然,此事就不了了之,直到我来到杭州灵隐寺后,才遇到他老人家,却没有相认,可能是我的出走对他伤害太大,权当没有了这个儿子,我也就尽忘红尘,一心修佛吧,没想到自始至终他还是把我当做梅家的人,出家人遁入空门、六根清净,可谁又没有父亲呢?我又岂能忘了他老人家呢?”说完仰天长嘆。 唐天峰铁血男儿,此刻见慧心禅师对他的父亲真情流露,尽显父子天性,骨肉亲情,想到自己也将要见到父亲,忙问道:“梅家现在发生的一切非常诡异,伯父知道其中究竟怎么回事吗?”
第147页 慧心禅师道:“对于梅家的事,老衲不可能不留意,也许天意要梅家灭亡,你父亲不知受何人蛊惑,早已委身朝廷东厂,现在是东厂冯隐四大得力手下之一。” 唐天峰和程沧海闻听惊愕无比,绝剑山庄有东厂的人出没,原以为剑魔是被他们控制,唐天峰颤声急道:“伯父,你、你确定?” 慧心禅师苦笑道:“你父亲一反常态,遍传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老衲就知梅家遇到劫难了,或许其中别有隐情,就从密道返回山庄探听究竟如何,从他们交谈中得知你父亲现在是东厂‘妖魔鬼怪’四大高手排名第二的‘魔’,东厂恶名传遍天下,冯隐阴险毒辣,多行不义必自毙,迟早要自取灭亡,你父亲不辨是非投靠与他,不就是要给梅家带来灭顶之灾?” 唐天峰一愣,东厂的“妖魔鬼怪”四大高手是第一次听说,“魔”如果取自父亲绰号“剑魔”的“魔”字,那鬼就是指的“鬼王”魏长云,怪就是“修罗怪手”绝情和冷心夫妇,排在第一的“妖”指的又是谁呢?念头一闪而过,更揪心如果父亲真的是为冯隐做事,该怎么办呢?急忙问道:“伯父,我父亲一定是被小人蒙蔽,绝非本意。” 慧心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若不是亲耳听见他们交谈,老衲又如何能相信?绝剑山庄收集不少童男童女,说是冯隐授意,要用这些孩童的纯阳纯□□血做药引,研制药物所用,你父亲还甚是得意,梅家出了这般骇人听闻的事情,要把梅家数代名声都毁了,梅如血自甘堕落,充当冯隐的走狗,不就是置身于万劫不復的地步吗?” 唐天峰大骇,难以置信,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不会的,一定是假的。”几欲颠倒,程沧海忙扶住他。 慧心禅师苦笑道:“老衲也是梅家人,若不是亲耳所听亲眼所见,自死也不敢相信,出家人六根清净,但对于梅家发生这样惨无人寰的事情,佛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这一切都是贪婪所致,你父亲恐怕就是要做武林盟主,替东厂替冯隐控制武林,若听我所言,不习武不争名利就不会有这般孽果,老衲心灰意冷,眼看武林大会将至,想不出好的办法来拯救梅家,更不能度化你父亲出了孽海,没想到,我佛慈悲,总算有管梅家事情的人来了,天意天意。” 唐天峰恍恍惚惚,不能自已,程沧海忙问道:“禅师有了让梅家渡过此次劫难的办法?” 慧心禅师看看程沧海,暗道:“梅家的媳妇肯定操心梅家的事情。”沉思片刻道:“先前老衲不知道怎么做,就在佛前求得一卦,卦相里说会有人来管梅家的事情,我当时还疑惑不解,今日知道唐大侠就是老衲的侄儿,才恍然大悟,梅如血或许就是在风儿丢失后导致性情大变,善恶不分,现在风儿回来了,必能劝他弃恶从善,苦海回头,老衲无虑了。”说完连声道佛号。 唐天峰迴过神来,紧锁双眉:“任何人投靠东厂必服噬心丹,终身要受受冯隐控制,这是东厂最邪恶的毒药,若父亲已经服用,又该如何是好?” 程沧海最是清楚其中利害,惊道:“冯隐蛇蝎心肠,狠毒无比,梅叔真的服用了噬心丹,就只有听命与冯隐,如果按时吃不到解药,毒性发作,就会神经错乱,癫狂而亡,极是麻烦。” 慧心禅师道:“阿弥陀佛,老衲听说过噬心丹和抑功散都是东厂奇毒,我见你的父亲很是意气风发,不像是被人控制,担心是你父亲自愿投靠冯隐,这才是最难办的,只有风儿你劝他回头了。” 唐天峰心如刀绞,怎么也想到父亲会投靠东厂,冯隐老奸巨猾,必定是使用更毒辣的办法控制住父亲为他所用,假如父亲执迷不悟、一意孤行,不认自己更不听自己的劝解又该怎么办呢? 程沧海看出唐天峰心里忧虑,也微微皱眉,暗道:“剑魔真的投靠东厂,与武林正道为敌,大哥该如何抉择?一边是正义,一边却是还没有相认的父亲,这不是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吗?” 唐天峰此刻平稳心绪,长出一口气,神情黯淡,淡淡说道:“如果父亲真的委身事贼,我知道该怎么做,东厂冯隐倒行逆施,以及他所有助纣为虐的党羽都是朝廷和江湖公敌。” 程沧海急道:“大哥,他可是你父亲呀。” 唐天峰正色道:“我从小得师父教诲,懂得忠臣孝子,我会尽到儿子责任,劝说父亲弃恶从善,但也不会愚忠愚孝,如若父亲执迷不悟,为了天下正义,为了梅家清白,为了更多的人免遭涂炭,别无选择,纵大义灭亲、亦在所不惜。” 程沧海震惊不已,唐天峰的侠肝义胆、正气凛然最让自己钦佩,面对生身之父也不改初心,常人是难以做下这样的决心,看他说的平静,内心必定是波澜起伏。 慧心禅师亦动容道:“由此想法,功德无量,梅家有后,现在惟有祈盼武林大会圆满成功,才有时间和机会拯救梅家。” 忽然有小沙弥来报,说有一群人来到灵隐寺外,口口声声要见方丈师父,还说要找唐大侠和程女侠,程沧海笑道:“是总镖头他们来了。” 出来一看,果然不错,正是刘长风众人,李如柏等人和几位镖师就留在寺外等候,刘长风、张霄汉还有西门小桥和张大成以及李如松一同来到禅房。
第148页 张霄汉见到唐天峰和程沧海喜形于色,虽然西门小桥早已告诉聆雨他们一切安好,还是忍不住问道:“月公子和聆雨都平安无事吧?” 唐天峰用力点点头,冲着大伙儿道:“聆雨妹子和月公子现在待在安全的地方,以防万一,先不出来,到了八月十五武林大会开始就会到绝剑山庄,总镖头、张老伯你们都放心好了。”又冲着刘长风点点头,意思告诉他一切都在计划内,要他放心,刘长风心领神会,怎么能不相信一诺千金的北剑呢?自然放一万个心。 张大成这些天断断续续也明白聆雨和明月的事情,咧嘴嚷道:“谁敢伤害我妹子、妹夫,我活撕了他。”众人哄堂大笑。 长风镖局为朝廷送镖到绝剑山庄,早已传的沸沸扬扬,江湖中无人不知,双方又把分别后发生的事情大概叙述一遍,众人得知慧心禅师原来就是剑魔的哥哥,唐天峰是剑魔的儿子,都是惊嘆连连,唏嘘不已,刘长风笑道:“长风镖局送镖原来就是往唐兄弟的家里送,好啊,哈哈哈。” 唐天峰左右看看,问道:“怎么没见花兄弟和孙神医二人呢?” 刘长风道:“是这样,他二人到了天外楼不久,有一位姓夏的年轻女侠送来一样东西,就是东厂的邪门毒药抑功散,如今东厂高手聚集在绝剑山庄,整个武林大会都在冯隐的布局中,担心他们会对武林各派群雄下毒,以破坏大会,要神医提前研制出对应解药,以防不测,所以花兄弟还有几位镖师留在天外楼陪同孙神医昼夜不停配制抑功散解药。” 西门小桥道:“那位夏女侠再三嘱託孙神医,抑功散和噬心丹都是‘毒王’司马吟霜研制的奇毒,和抑功散无色无味不同,噬心丹气味怪异,一旦服用,便要受东厂控制,如果各派高手被抑功散抑制住功力,再被冯隐强迫服用噬心丹,后果不堪设想,神医若能研制出解药,奇功一件,不过武林大会人数众多,需要的解药数量惊人,不知能在大会开始前配制出多少解药?” 第七十二章 钱王射潮 唐天峰道:“冯隐有可能就是想用下毒的方法来破坏武林大会,抑功散虽不是什么致命毒药,却可以下毒于无形,让人防无可防,万一中了此毒,对内功修为的高手最是要命,只能任人摆布。” 刘长风笑道:“梅兄弟中了抑功散毒,还能发出剑气,当时我以为这毒药也不过如此。” 梅御风摇摇头道:“普通习武的者中了此毒,马上就抑制内力发出,内力精湛的人还可以勉强发出最后丹田残余的真气,随着耗尽,内力消散,几乎没有恢復的可能,江湖虽大,内力深厚的高手毕竟是少数。”又问刘长风道:“刘大哥,这个姓夏的女侠是什么来歷,怎么会有东厂的抑功散?是真是假?” “孙神医确认是抑功散无疑,至于夏女侠,送来毒药没多久就走了。”刘长风回想先前经歷又道:“前些天在济南府就是一位姑娘给知府大人送的内阁密令,还有东昌卫也是一位姑娘送消息给王兴祖将军,难到都是这位夏女侠?只不过她年纪轻轻,究竟是什么来歷一无所知,但肯定不是普通女子。” 慧心禅师吩咐僧众准备斋饭香茶,这时说道:“阿弥陀佛,自古邪不压正,认识与否只要是为了共同目标,为了正义,就是同道人士,这样的侠士也会越来越多,终将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任何歪门邪道都不能与之抗衡,这就是天道。” 众人早听说过慧心禅师是杭州有名的多大个事,纷纷施礼相见,张霄汉道:“老汉隐居多年,也听说过灵隐寺有一位了不起的高僧慧心禅师,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慧心禅师摇摇头道:“老衲只会念诵几卷经文,‘早晚三朝拜,佛前一炷香’,惭愧得紧,几位都是江湖俊杰,能来到老衲寒舍,蓬荜生辉,神拳无敌当年大战鞑靼,英名犹在,才是让人敬仰。”又对刘长风道:“还有总镖头你,‘风云二卫’大名就已如雷贯耳,不要说后来名满天下的长风镖局总镖头了。” 刘长风不好意思道:“虚名,都是朋友传的虚名。” 西门小桥笑道:“张老侠和总镖头的名气无可否认,我们几个晚辈算得上什么俊杰?师父玩笑了。” 慧心禅师亦鼓掌笑道:“你就是西门姑娘吧,不说你的父亲,就是你的兄长南箫,近些年和北剑一时瑜亮,江湖无人不知,有其兄当然就有其妹,更不用说你的父亲了,满门才俊你们西门家当仁不让。” 西门小桥心中暗自欢喜,也相信父兄在江湖中的名望,兄长必是本次武林大会盟主最有力的候选人之一,连连摆手道:“禅师过誉了。” 慧心禅师对李如松道:“老衲观少将军虽然年纪轻轻,已渐露锋芒,日后成就不会在李成梁将军之下。” 李如松不喜不愠,抱拳道:“多谢禅师夸赞。” 张大成早忍不住,挤过来瓮声瓮气道:“俊杰是什么意思?大成也是俊杰吗?” 众人大笑,张霄汉叫道:“成儿退下,一旁听着便是。”忙对慧心禅师道:“这是老汉义子张大成,天生鲁钝,有一些憨力气,禅师见笑。”
第149页 慧心禅师却盯着张大成仔细端详,招手叫他来到近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扣住他的筋脉,习武之人最忌讳被对方控制住运气的筋脉,张大成傻乎乎一点反应也没有,慧心禅师微一用力,张大成咧嘴笑道:“原来你是要和我比力气呀,谁怕谁。”用力撑开慧心禅师的手腕,禅师撤回手来笑道:“好大的力气。” 张霄汉拦住张大成喝道:“不得无礼。”张大成吐下舌头退到后面。张霄汉对慧心禅师又道:“禅师是亲眼看到了,我这个义子小时候受到打击,有些憨憨傻傻,没有一点灵气,空让老汉为他费心。” 慧心禅师道:“此言差矣,依老衲看来,张老侠的这位义子是生来习武奇才,只是还不为人知的璞玉。” 张霄汉笑道:“禅师太抬举他了,老汉曾经传授他武学,可他顽石朽木一般,还不如他妹妹学的有悟性,老汉的天刚拳是学不来的。” 慧心禅师道:“张老侠的天刚拳刚勐无双,属于内家拳力,重在内里修为深浅,而你的义子骨骼健壮,生来力大无穷,天赋异禀,有着练习外家功夫最好的体质,‘非是不堪为器用,都因良匠未留心’,如今江湖中大多数修炼的是内家功夫,此子若有名家指点,定会让外家功夫大放异彩,不逊色与任何内家功夫。” 内家功夫只要掌握练功运气法门,便可功力提升显着,相比没有丝毫可以投机取巧的外家功夫更让人愿意练习,所以江湖中现在以内家功夫盛行,导致外家功夫没落。 唐天峰问道:“伯父,你不是反感习武?为何对武学又有独特见解?” 慧心禅师微微一笑道:“先前老衲对习武之人存有偏见,后来逐渐改变看法,一个人武功高低或者懂不懂武功都不是恶的源头,内心邪恶的人有了武功可以祸乱江湖,制造杀戮,但不会武功的一样有大奸巨恶,比如严嵩父子,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却做出多少祸国殃民的事情?高强的武功在正义之士身上,即能强身健体,更是匡扶正义的本领,如吾师苦厄大师,还有你北剑以及南箫等人都不是做的侠义之事?”众人听后连连点头,均是贊同。 这时斋饭已经安排就绪,慧心禅师又让沙弥把寺外等候的李如柏、祖承训等人都请到斋房用膳,等大家吃完,慧心禅师道:“武林大会很快就要召开,各大门派以及江湖群雄陆续前往绝剑山庄,依现在情景来看,长风镖局不能提前到山庄去,老衲判断,冯隐已经放弃对付你们长风镖局,全力布局武林大会,总镖头就留在天外楼,天外楼主定会全力保护你们周全,由神医尽快配制出解药,到时候灵隐寺也要去参加大会,再一同揭穿冯隐阴谋,公告天下,不能任由他破坏武林大会。” 刘长风点点头道:“如此甚好,还要把冯隐勾结倭寇的恶行公诸于世,让各派认清他的本来面目,防范他下毒,以便武林大会顺利召开,选出盟主,就大功告成。” 张霄汉道:“公道自在人心,老汉相信天下英雄能明辨是非,顾全大局,不会受到蒙蔽,被小人利用。” 唐天峰不无担忧道:“武林大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都是难以预料,不会这么简单。”看着旁边的西门小桥一脸清纯,忍住后面说的话,想了想多说也没有用处,反而给大伙儿添堵,又道:“到时候尽力周旋,视情况而定。” 李如松忽然道:“武林大会是武林盛世,不知绝剑山庄会不会拒绝我们兄弟参加,毕竟不是武林中人。” 刘长风笑道:“少将军想去尽管去,谁能管了?大不了以长风镖局名义去就行。” 慧心禅师道:“东厂因为找不到长风镖局护送的人和宝剑,暂时停止对你们动手,到时候长风镖局是带着护送的人和宝剑去呢?还是就是总镖头几个人去呢?总镖头能不能带着月公子和风云剑到大会,恐怕冯隐都会发难,先拿你长风镖局开刀,那个时候总镖头都置身险地,泥菩萨过河,还怎么顾及得了少将军?” 刘长风一愣,到时候如何完成送镖还没有想过,如果明月提前和长风镖局汇合,消息走露,冯隐肯定要派人阻止,不一起去,冯隐必定以没有完成任务陷害镖局,大张着嘴看向唐天峰。 梅御风心里暗想:明月如今依旧昏迷不醒,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大会开始前清醒过来,暂时不必和他们明说,免得担心。只能不理会刘长风举动。 一旁的张霄汉问道:“的确如此,禅师可有好的安排?” 慧心禅师道:“当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大家若无异议,到时候老衲多准备些僧袍,大伙儿以灵隐寺僧众名义到绝剑山庄去,以为如何?” 张霄汉拍掌笑道:“鱼目混珠?不错,冯隐是不会想到长风镖局以这种办法到达武林大会,也可以暗中看看他冯隐会怎样拿镖局做文章。” 众人皆是贊同,算算时间,离八月十五也就十来天,大伙儿先返回天外楼,帮孙溪风加快研制解药,总镖头问唐天峰要不要和大家同去天外楼,唐天峰摇摇头,自己若去天外楼,树大招风,恐生乱子,离开明月和张聆雨也有几日,紧要返回盐官镇,不便和刘长风明说,推脱还有别的事情,会同镖局保持联繫,刘长风明白他的心思,紧紧握住唐天峰的手:“梅兄弟,你和程女侠可要多加保重。”
第150页 灵隐寺清净之地,不便久留,刘长风等人便和慧心禅师、唐天峰和程沧海告别,让王强留下两匹骏马,就要返回天外楼,慧心禅师忽然拉住张大成对张霄汉道:“这几天就让令子留在敝寺可好?” 张霄汉不解问道:“大师这是何意?大成鲁莽,留在寺中不是给诸位师父添加麻烦?” 慧心禅师笑道:“非也,当年老衲随吾师修行佛法,苦厄大师除了佛法高深,武学更是内外皆修,教过老衲一些外家功夫,今日见到令子,天生是练习外家功夫奇才,一时技痒难耐,想把老衲的一些微末伎俩传给令子,不知张大侠意下如何?” 张霄汉大喜道:“能和禅师学艺是犬子的造化。”赶忙命张大成跪下拜见师父,张大成虽然懵懵懂懂,也清楚是好事,“通通通”使劲磕了几个响头,口中连声叫道:“师父,师父。” 慧心禅师满心欢喜,扶起张大成道:“也不需要拜师,我只传你外家功夫技法,还得靠自己勤学苦练才行。” 等刘长风和张霄汉众人离去,唐天峰提出要返回绝剑山庄,慧心禅师拿出笔墨,画出密道地形图:“这是山庄密道连接密室的暗道图,图上标记就是暗道入口方位,老衲再去却怎么也没有找到打开暗道的机关,现在的绝剑山庄不同以往,里面多得是东厂高手,切勿小心。” 唐天峰收好图纸道:“伯父放心便是,我只是回去查看,定会小心,有如何情况马上回来和伯父以及长风镖局众人商议。”告别慧心禅师,和程沧海出了灵隐寺,依旧轻纱遮面,骑马快速往海宁盐官镇赶去。 到达盐官镇,马上就要看见绝剑山庄,先进入眼帘的是浩渺的钱塘江,江边有一塔,远观高大雄伟,近前看却是破烂不堪,有些地方都以坍塌。 唐天峰指着破塔道:“此塔大大有名,修建于宋朝,名叫‘占鰲塔’,钱塘江水经常冲决塘堤,以为是江水中鳖鱼作怪导致,所以修建此塔,希望能镇住鱼怪,登塔俯视,盐官镇尽收眼底,就连杭州之玉皇、硖石之东山也隐隐可见,只是年久失修,眼看就要毁之殆尽,可惜呀。” 程沧海知他再次来到梅家附近,心情激动,故意谈及其它,平缓心绪,忙道:“大哥多虑了,等平復倭患,朝局稳定,会有人会主导重建,镇不住江中鱼鳖,岂不是两岸百姓又要遭难?” “都是故老相传,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作用?”唐天峰笑笑道:“关于钱塘江潮水传说非常多,吴越国时期,钱王见钱塘江大潮兇勐无比,给两岸百姓带来巨大损失,便派出一万名□□手立于江畔,每人准备五支利箭,当潮水来临时,这些□□手就开始放箭,当第四次放出弓箭,潮水便向东退去,不敢再度来犯,这就是有名的钱王射潮。” 程沧海笑着问道:“那看来是真的,都说钱塘江潮水兇勐,现在看也和寻常江水无二,应该就是这位钱王还有占鰲塔起了作用。” 唐天峰道:“沧海你有所不知,钱塘江并不是经常涨潮,一般来说都在月圆前后才出现大潮,尤其以中秋后几日潮水最是厉害,有诗句云‘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还有‘一千里色中秋月,十万军声半夜潮’,描写的就是中秋时候的钱塘江潮水。” 程沧海道:“那么说今年的武林大会,各派群雄还可以观赏钱塘江潮了?” 第七十三章 密道 离占鰲塔不远的江边,已经建好不少简易房间,还有一个巨大土台,远远望去,好像有不少江湖人出没,估计是小门小派和一些独行侠士,各大门派顾及身份,一般不会提前到来,往后面坡上不远望去,树木环绕之间就是江湖第一名剑山庄,梅家世代居住的绝剑山庄,唐天峰百感交集,如今到了家门口却不能进去,只能远远观望,感慨良久,才与程沧海往山庄后面走去。 离绝剑山庄大约数里地远远望到盐官镇。 盐官镇是有千年歷史的古镇,早在中国的汉代便开始晒盐制盐,因此得名盐官,歷代就是海宁州县治地,城墙高大,自古富庶繁华,盛极一时,青砖石板,粉墙黛瓦。 此刻的盐官镇因为武林大会将至,各门各派大多聚集到此,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背刀带剑的身影,有朝廷明诏,当地大小官员丝毫不敢大意,除了妥善安置四处赶来的群雄,还派出大量军士维护治安,严厉要求各派管束门下弟子,不得滋扰当地百姓。 唐天峰和程沧海牵马并行进入城中,先找一家客栈把两匹马寄养,程沧海又买来许多食物和必须用品,然后和唐天峰轻车熟路的绕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不打眼的院落前停下脚步,瞧瞧四周无人,也不须打开门锁,轻身跃了进去,院中长满齐腰青草,唐天峰仔细查看,确定无人来过,和程沧海小心进到屋内,桌椅窗台都是厚厚一层灰尘,唐天峰把靠墙木柜移动,地面出现一个漆黑的洞来,打开火石点燃洞口放着的一盏油灯,借着灯光二人先后进入,唐天峰吹起尘灰,把木柜移到原处,一前一后慢慢向洞内走去。 洞中除了二人脚步,再无别的声响,唐天峰边走边道:“此处古宅是梅家先祖在城内居住之地,这暗道尚在古宅之前,我伯父给我的密道图纸和我祖父交给我的图纸一般无二,只是到庄内多了一条虚线,应该就是伯父所说的通往密室的暗道,前些天来时怎么丝毫不曾感觉?”
第151页 程沧海笑道:“既然是暗道,怎么能让人轻易发现呢?你们梅家的先祖可够小心谨慎,无论在城里还是庄上都提前修建密道,未卜先知日后你还真用得上。” 唐天峰道:“修建密道已备不时之需也不是什么奇事,本朝□□皇帝传位皇孙建文帝朱允炆,燕王不服,起兵攻进京城,传说朱允炆就是从皇宫密道逃出,下落不明,成了明成祖的一块心病,做了永乐皇帝,还派出亲信四处寻找,三宝太监下西洋实际上就是奉旨到海外寻找建文帝,堂堂皇宫都有密道,何况小家百姓?” 程沧海道:“这些我也听说过,为什么朱棣非得找到建文帝呢?” 唐天峰道:“其中缘由谁又知道?估计朱棣毕竟是兴兵夺得皇位,名不正言不顺,心虚吧。”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尽头,梅御风静心倾听外面没有异声,打开堵着洞口的青石板,光亮瞬间照进洞里,出到洞外,却是一处偏僻的密林丛中,几座久远的坟茔依稀可辨,甚是阴森,二人相视一笑,唐天峰道:“就算有人跟踪,又哪能知道我们只是来到城外荒林,若不是有图纸,任谁都要搞迷煳了。” 四周空无一人,唐天峰辨别方向,扒开荒草,找到一个及其隐秘的入口,又是一条密道,比刚才的密道宽大许多,上下左右都是用青砖圈成,里面又岔开多条通道,道道或堵或通,若一步走错,必困其间,唐天峰把洞口恢復原貌,然后紧跟程沧海,也不须再用灯火,摸着墙壁,辨别方位,疾步往里走去,走了大约几百米远,勐听有声音传来问道:“是什么人?” 二人听得清清楚楚,但声音却没有传出多远,程沧海暗笑,知道这是梅御风的千里传音绝技,张聆雨缠着梅御风传授与她,没想到她现在功力不但惊人,悟性也如此了得,学的有几分模样,存心逗她,故意不言语,再往里走了数百米,勐地寒光一闪,一把明晃晃寒气逼人的长剑拦住二人。 程沧海早知是谁,忙道:“聆雨妹子,是我们。” 喊话的人正是张聆雨,也认出是梅御风和程沧海,忙收起手中风云剑,跑了过来,满是委屈的道:“唐大哥、程姐姐,你们怎么走了这么久,让我等得好苦。”唐天峰点起烛火,再看几日不见张聆雨,尽显憔悴,分明照顾明月耗费心神所致。 程沧海连忙安慰,问起明月现在怎么样,张聆雨摇摇头道:“还是老样子,也不见他醒来,每日用水餵服金丹,长时间这么昏睡,也不是办法。” 唐天峰忙和程沧海、张聆雨又往密道深处走了一段距离,密道更加宽阔,张聆雨点燃多支先前准备的蜡烛,洞内顿时明亮,程沧海把手里买来的东西交给张聆雨,连忙来到角落褥子上躺着的明月跟前,弯腰抓起他的手臂,把脉许久皱眉道:“月公子身体倒也平稳,师父把他体内四股真气都逼到他的丹田,封闭住他的经络,不让真气流出,由于经络闭塞,气血不通,才一直昏睡不醒,原以为他的重阳功自我修復的能力化解掉其他真气,那时候就可以解开他封闭的经络,现在看来,他丹田真气依旧纠缠一起,丝毫没有化解多少。” 唐天峰盘腿而坐,沉思不语,苦想办法。张聆雨见他不言不语,急问道:“唐大哥,究竟该怎么办呢?月公子难以甦醒,如何去参加武林大会?” 程沧海拉住张聆雨道:“聆雨妹子不急,天无绝人之路,如今山庄内晦暗不明,大哥正在想对策,暂且不要打搅他。”便把和长风镖局等人在灵隐寺相见说与她听。 张聆雨急忙问道:“你们见到我爹爹和哥哥了?他们和总镖头都好吧?”又听到唐天峰的父亲已经投靠东厂,更是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那我们千辛万苦躲避东厂送镖,最终不是又要送到东厂手里吗?唐大哥和父亲现在各为其主,对于大哥来说,这不是出了天大的难题?” 程沧海捂住她的嘴低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相信大哥会有好办法解决,过几天你就能见到你父亲和哥哥了,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良久,唐天峰说道:“聆雨妹子,不是大哥不愿仙师救治月公子,提前来到绝剑山庄,事有轻重急缓,关乎天下安危,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局势复杂,情况危急,三指圣手已到杭州,看看他有有没有好的办法,孙溪风虽然不能化解月公子丹田四股真气,但对经络运行有很深的研究,如果能想办法稍许打通他的经络,让月公子稍微清醒,不误在武林大会召开那天出现在群雄面前,冯隐就抓不住长风镖局的把柄,等大会成功召开后,大哥会恳求天下英雄全力救治与他。” 张聆雨想法单纯,只求明月不能有任何闪失,唐天峰说的不容置疑,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程沧海忙道:“聆雨妹子,月公子有重阳功护体,性命无虞,你大可放心,若他不能携带风云剑如期到武林大会,冯隐就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到时候不光是明月,就是长风镖局,乃至朝廷中的大人都会受到牵连。”张聆雨听到明月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才止住哭泣。 唐天峰把伯父绘制的密道图纸拿出来在烛光下仔细辨别一番,又查看所处位置说道:“伯父说的通往密室的暗道就应该在这附近。”又点燃一支蜡烛,顺着密道查看,来来回回几次,都是一般无二的青砖墙壁,除了墙壁上排列有序是放照明灯台的孔洞,看不出有不一样的地方,不免泄气。
第152页 程沧海笑道:“既然是暗道,哪会那么容易找到?我来试试。”程沧海精通奇门遁甲,但密道普普通通,毫无异常,程沧海瞧着壁上孔洞,伸出右手曲展手指像是计算着什么,忽然面带微笑,瞭然于胸道:“灯台孔洞暗含奇门变化,或许就是找到暗道的机关。” 张聆雨连忙去看,都是青砖切成的孔洞,上下敲敲,摇摇头道:“程姐姐是不是搞错了?没有什么机关呀?” 程沧海笑道:“聆雨妹妹你用力往后按一下。” 张聆雨朝着孔洞后面按去,觉的后面的青砖稍有松动,忙加大力气,居然把那堵在后面的青砖按回去半尺,惊喜道:“程姐姐,果然有古怪。”等缩回手来,那青砖又慢慢回到原处。张聆雨连续按动几下,也没有其他它变化,疑惑的望着程沧海。 程沧海微微一笑,身形一晃,快如闪电,按照顺序接连按动几处孔洞,退回原处道:“三、二、一、开。”话音刚落,三人身后传来“滋滋”声响,回头再看,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上慢慢打开,露出可以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唐天峰过去一看,是一条略小的地道,曲曲弯弯,不知通向何处,点点头道:“这应该就是伯父说的通往密室的暗道了,能打开暗道机关的除了沧海你还会有谁?难怪伯父出来后便再也进不去了。” 也就过了半刻钟左右,暗道门自动关闭,唐天峰嘆道:“山庄密道布置巧妙,待在这是不会被人发现。” 程沧海脑中电光火石中想起什么,脱口道:“你父亲如果真的投靠东厂,绝剑山庄的密道他其能不知?” 唐天峰点点头道:“这个我也想到,所以我对父亲是不是真的投靠冯隐心存疑虑,当然,密道的事情或许没有顾及也说不准,今晚我要进庄去探听虚实,不亲眼所见,难以相信我的父亲会委身事贼。” 程沧海道:“如今的绝剑山庄不同以往,更不是大哥朝思暮想、想像中的家,里面全是东厂来的高手,可以说是龙潭虎穴,晚上我陪你一起去,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唐天峰道:“还是我一个人去的好,沧海你就和聆雨妹子在此守护月公子,万一我被东厂的人发现,就从庄内冲出去,绝不会让他们发现密道的,你们也不要轻易出来,万一有人进入密道,也不要拼杀,就躲进刚才咱们打开的暗道,那里无人知晓,可保你们万无一失,再找机会去去找总镖头。” 程沧海欲言又止,自从来到密道,从来没有进入山庄内部,里面究竟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唐天峰心系梅家的事,又得考虑明月的安全,还不能误了长风镖局的送镖大事,也只能如此。 三人把买来的食物吃了一些,张聆雨又餵服明月一粒金丹,唐天峰道:“现在估摸也到了掌灯时分,你们多加小心,我速去速回,料他们发现不了我。” 张聆雨把风云剑递给唐天峰道:“唐大哥,带上宝剑以防万一。” 唐天峰摇摇头道:“宝剑和月公子都不能出现任何闪失,我虽无兵刃,谁想拦我也得掂量掂量他自己。”说完手持蜡烛顺着密道一直往前走去。 第七十四章 噬心丹 密道左拐右折逐渐往上,唐天峰按照图纸指点,丝毫不敢走错一步,要不触动机关,就可能惊动山庄内部,好容易来到尽头,顺着狭小台阶上去,上面用木板堵得严严实实,再无去处,梅御风轻轻敲打,回音“嗡嗡”作响,木板上面是空的,应该到了山庄内部,这木板就是密道出口。 唐天峰此刻心情复杂,居然是用这种方式回到家来,还是来打探父亲如何与东厂勾结,不由得苦笑一声。熄灭蜡烛慢慢推动木板,微弱光亮闪了进来,借着缝隙观察上面情景。 出口上方木顶白墙,好似房间,唐天峰甚是觉得奇怪,不敢轻举妄动,细听半晌,没有别的声响,便把木板推开,才看清上面非常窄小,两旁墙壁距离很近、中间有狭窄道路,身处夹墙中间。唐天峰放下心来,飞身上来,把密道入口堵好。 夹墙是在两房中间隔墙暗中修建,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顺着夹墙前后穿行,无人能够发现,唐天峰暗自佩服修建山庄的能工巧匠心思独到。 来到稍微宽大些的夹墙处,按图纸看必有暗门能够出入,勐听得外面人声嘈杂,不敢轻易打开暗门,望见夹墙顶部透出亮光的地方,略一思索,施展“壁虎爬墙术”顺着墙壁悄无声息爬上顶端,从缝隙往外观看,此刻山庄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再往下看,是一处巨大的房间,明烛高照,薄纱围墙,方砖铺地,精緻屏风前放是一张可以躺着的软塌,分左右摆放两排太师椅,后面还有许多交椅,可以同时坐得下数十人,气派非凡,应该就是接待贵宾或者商议事情的正厅。 唐天峰暗道绝剑山庄不过在武林中有些名望,但这厅堂却不逊色与王侯府院,和江湖盛传向来低调的梅家可太不相符。 此时大厅已经有不少人,好像刚刚酒足饭饱,正在高谈阔论,修罗怪手绝情夫妇赫然在坐,还有几位相貌魁梧的西域番僧和其它一些奇装异服的人,看样子都是不逊于绝情的高手。 再看软塌也上坐着一人,身穿黑袍,白髮披头而下,遮挡住脸,看不清本来面目,不言不语,好像在闭目养神,看样子这个人地位在绝情等人之上。
第153页 唐天峰暗道来的正是时候,便屏住唿吸,看看他们要做什么?探清楚父亲到底是被东厂控制还是别有隐情。 过了一会,那软塌上白髮人勐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孔,双目闪着惨澹白光,微微“哼”了一下,大厅顿时安静下来,那人叫道:“管家。” 话音未落,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面带奸诈的瘦小黄脸人,来到白髮人近前道:“庄主,现在庄里庄外都是我们的人,我又安排人手加强巡逻,您老大可放心,可以和诸位大人安心议事,绝不会走露半点风声让江边哪些阿猫阿狗知晓。”管家口中的阿猫阿狗自然指的就是提前来参加大会的小门派人士,鄙视神情溢于言表。 唐天峰盯着白髮人心中惊骇不已,管家口称“庄主”,难道他就是自己的父亲,绝剑山庄的庄主剑魔梅如血?在唐天峰的心中,父亲必是威勐高大,正气凛然,可眼前这个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人会是自己的父亲? 那白髮人干咳几声,尖着声音说道:“此次大会是朝廷明诏,由我绝剑山庄主持召开,遍发英雄帖的时候,本庄主已对他们讲清利害,料定各门各派不敢抗旨不尊,不来参加武林大会。” 绝情起身道:“江湖各大门派自恃清高,只要他们来,就中了厂公‘请君入瓮’之计,也全靠庄主巧妙安排,剑魔的名望,咱们大事可成。” 唐天峰听得清清楚楚,这白髮人就是自己的父亲无疑,看他神色清楚、行动自由,绝情这些人以他为首,看来伯父所言不假,父亲确实投靠东厂,为冯隐做事,心中一阵酸楚,又气又急,暗道:“父亲呀父亲,你的所作所为是逆天行事,正邪不两立,这不是要咱父子以敌相对,兵戎相见?”强忍悲伤,听他们究竟要用什么诡计破坏武林大会,又怎么对付武林群雄。 剑魔喜怒无形,森然说道:“本庄主受厂公知遇之恩,当肝脑涂地回报,你们也得厂公厚爱,大伙儿都得同心协力,助厂公完成大事,到那时,不说列土封疆,也是开国元勛,封妻荫子,世代荣华富贵,这种机会可不是人人都可以拥有的,诸位可得把握住啊。” 唐天峰听得心惊肉跳,冯隐蚍蜉撼树,分明要图谋篡国,父亲等人都是他的帮凶,如此大逆不道是要被灭九族的,就是徐大人乃至裕王有心帮梅家一把,也无可宽恕的理由,梅家看来真的是到了灭门之地,身体一颤,差点从墙顶滑下,忙平心静气,非要看看冯隐凭什么能篡了大明皇位,他一个无根之人还想当皇帝不成? 厅上坐着众人同时起身道:“厂公算无遗策,大事必成,我等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剑魔摆摆手,让众人坐下,又道:“现在局势明朗,情形对我们有利,裕王此次来到海边迎接琉球国主就是庆公子妙计安排,东瀛天魔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是插翅难逃,司礼监黄伦也被厂公控制,可以说整个皇宫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大明群龙无首,到那个时候,再逼当今皇帝禅位,等阁老坐上皇帝宝座,天下就是我们的了?”说完众人放声大笑,均是得意洋洋。 唐天峰暗自寻思这庆公子是何人?冯隐等严党余孽是想让严嵩做皇帝,东南沿海有戚继光将军,北方有李成梁将军,鞑靼和倭寇都难越雷池半步,大明根基深厚,岂是几个人就能颠覆的?简直是痴人说梦。 软塌是的剑魔继续道:“阁老和庆公子父子经营数十年,党徒遍布天下,盘根错节,徐阶想除也是除不完的,庆公子已经让阁老下令隐藏着握有实权的亲信听从厂公统领,加上厂公这么多年经营,如今朝廷上下乃至地方官员将近半数都听命厂公,唯一不足的就是大多数兵权被徐阶等人牢牢把握,想做大事没有军队是难以成功的,众位都是知道,俞大猷只不过召集些中原的普通练武好手,就让不可一世的东瀛人难以抵挡,所以厂公布下良策,在此召开武林大会,然后控制江湖群雄,以这些武林高手为骨干组建军队,试问天下谁人能敌?” 唐天峰这才听明白,庆公子指的就是还在大牢里的严世藩,严党果然是要犯上叛乱,听说过严世藩狡诈无比,所有这一切必是他在幕后安排,环环相扣,为了严家父子能东山再起,严党死灰復燃,置裕王与死地,不惜和敌国勾结,嘉靖皇帝沉迷修道,好在没有让他们掌握兵权,不幸中万幸,冯隐想控制群雄谈何容易?就算是他的人当上武林盟主,到时候当场揭穿他们的阴谋,相信各门各派的掌门帮主武林群雄怎么会跟着去造反呢? 绝情问道:“参加武林大会各派人数众多,肯定有和我们作对的,如何才能控制住他们呢?” 剑魔狞笑道:“想让他们心甘情愿听我们的确困难,厂公早有安排,只要能让他们都服下噬心丹,不怕他们不听,纵然有少数铁心和我们作对的,还有别的办法对付。” 噬心丹是东厂用来控制下属的奇毒,若不能按时服下解药,毒药攻心,苦不堪言,必死无疑,服下噬心丹,生是东厂人,死是东厂鬼。绝情等所有东厂出来的人都早服过此毒,深知厉害,若各派群雄都服下噬心丹,可以说江湖豪杰尽数归顺冯隐,天下再无对手匹敌,绝情等人默不作声。 唐天峰觉得好笑,任你天下奇毒,群雄又不是木偶人,不会任你摆布,甘心服毒,只是冯隐一厢情愿罢了。
第154页 剑魔见众人神色,干笑道:“在座各位和那些江湖匹夫不能相提并论,你们是为了表示效忠厂公,才服用噬心丹,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各位都是厂公得力干将,苦于没有能完全化解此毒的解药,还须按时服用缓解丹毒药丸,不过诸位大可安心,这些毒药和解药都是本庄主统一安排配制,只要本庄主在,就不会少了各位的解药。” 绝情等人心知肚明,都是惧怕体内毒性发作,才甘心供冯隐驱使,归根结底,都是冲着解药,谁有解药,才是自己真正主人,听剑魔话中有话,相互看看,重新起身道:“我等誓死效忠厂公和庄主,如有异心,不得好死。” 剑魔哈哈大笑,连声道:“自家兄弟,好说好说。” 绝情问道:“如果要所有参加武林大会的人都服下噬心丹,估摸得有数千丹药,听说配制这种丹药极是不易,如何能准备了这么多呢?又如何让群雄服下,很是难办啊。” 剑魔道:“本庄主坐守绝剑山庄,谨言慎行,不敢招惹是非,除了山庄是厂公必要时候的退守之地,还有是为厂公在山庄制药,最近几年日夜不敢松懈,各种药物都已准备停当,早有妙计安排,群雄必服噬心丹,只要各派都中了丹毒,就得听命厂公和本庄主,控制住各派就算基本控制了整个武林,整个武林听命于厂公,天下再无人可敌,到那时,这锦绣江山才是真正在我们手里。” 绝情等人齐声道:“全听庄主安排,我等照办。” 剑魔看着绝情问道:“绝情大人,你现在统领东厂死士和神弓射手,责任重大,厂公对你寄予厚望,这些人你可得安排妥当,死士还则罢了,得留心那些射手中有人走露风声。” 绝情冷笑道:“神弓射手也全被老夫使用厂公传授的虚魂大法控制,现在和死士无二,俱是不饮不食静坐偏房,老夫不发讯号,都如同死人一般,庄主放心,不会走露半点风声。” 剑魔点点头道:“追命太岁、辣手书生、煞面判官,你们‘岭南三煞’就和绝大人贤伉俪一起守护绝剑山庄安全,等候厂公到来。” 岭南三煞起身答应。 剑魔又道:“ 韩公公、扬公公、于公公,三外大人是厂公最亲信的人,做事谨慎,多年来最受厂公器重,接待各派到来的大事,就由你们以山庄中人身份代替本庄主招待,我要趁着这几天炼制好可以使功力瞬间增大的神药,让梅家剑法威震群雄,让他们知道谁才配得上武林盟主身份。” 三个瘦弱、脸皮白皙的人起身起身称“是”,细看这三人除了服饰不像太监,其它怎么看也不是身体全活的人,应该是东厂提前安排来到。 唐天峰嘆息不已,看来父亲铁了心甘愿做冯隐的帮凶,竟然用邪药来增加功力,要以武力为冯隐夺取盟主位置,但江湖各派高手如云,梅家剑法纵然独步古今,如何能赢的完天下的英雄?连连摇头。 那几个番僧模样人此刻站起道:“我们兄弟几人蒙厂公厚爱,此次返回中原,就是来报厂公知遇之恩。”僧人装扮却口称兄弟,很是古怪。 剑魔看着他们奸笑几声:“几位久居西域,都是身怀绝技,听说你们已经把勾魂钉炼制到最强境地,厂公将虚魂大法与勾魂钉巧妙配合,使用起来威力倍增,你们远道而来,极是辛苦,助厂公大事成功,也就不必躲在那边远荒芜之地,日后荣华富贵任由你们享受,。” 为首番僧忙施礼道:“能为厂公大人和庄主效命是小僧等人造化,这次来就是听庄主安排,对付中原群雄,梅家剑法精妙无双,三十多年前我们兄弟合力都没有赢了梅家剑法一招半式,武林大会上必无人敢和梅家剑法一争高下的。”停顿一下,好似回想多年前领教梅家剑法的场景,尚心有余悸,过一会又道:“厂公让我们把最新炼制的勾魂钉全部带来,交由庄主安排。”说完把身旁脚下几个木箱端到剑魔近前。 剑魔闻听大喜道:“勾魂钉和本庄主研制的魔药异曲同工,都可以瞬间加强人的功力,勾魂钉发挥到最大效力,再配上虚魂大法,那些死士便大有用处。”转头又对绝情道:“绝情大人,你统领的死士又可以再增强许多战斗功力了,几位高僧精通虚魂大法,可以帮你分担驱使死士,暂时把勾魂钉也放在藏宝楼吧,对付各派是不可或缺的。” 唐天峰对于勾魂钉倒不在意,听到抑功散,心中却是一凛,暗道:“抑功散无色无味,最难防范,冯隐老贼欲在武林大会上给群雄下毒,以毒来控制武林各派,估计首先就是用这抑功散,等群雄内力受制,再逼迫他们服用噬心丹,对于毒药最需要堤防的就是抑功散。”又想到那个送抑功散到天外楼的夏女侠到底什么人,好像对什么都一清二楚?又暗思:“这几个番僧还和梅家的人交过手,难道遇到的会是祖父不成?父亲对此为何毫不在意?”捋不出半点头绪。 第七十五章 藏宝楼 再听那剑魔又说道:“江湖各门各派那些人都是老奸巨猾,轻易不会被我们下药,还得细细思量,这药物和解药数量巨大,配制很是不易,是咱们的多年心血,若遗失或者损毁短时间不可能再熬制出来,所有药物都存放在藏宝楼内几个精钢铁柜中,贴有封条,布下机关,有风吹草动就会就会发出警示,看守药物的重任就暂时交给你们几位吧,等需要施展大法时候再劳烦几位。”
第155页 那几个番僧连连点头,为首番僧道:“我等兄弟跟随厂公已有四十余年,躲在西域算来也近三十年了,今日终于重返中原,再也不想去那个鬼地方了,藏宝楼在哪?速带我们去,先把勾魂钉放好,只要庄主一声令下,让各派知道虚魂大法和勾魂钉的厉害。” 剑魔叫了一声,那管家又从门口进来道:“几位跟我来吧。”带着他们出了厅外。 同时跟着管家进来的是几个奇装异服的人,剑魔和他们寒暄几句问道:“几位奉你们国王命令来到绝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可趁机把各处险要关隘记录清楚,不要误了缅甸王对你们的期望。” 为首青面红须人忙道:“我们国王已与厂公大人达成共识,以后都是一家人,休戚相关,祸福与共,到武林大会召开之前,我们缅甸王后,也是缅甸第一高手灭花娘娘就会赶到,必定助庄主夺取武林盟主之位。” 剑魔“呵呵”笑道:“灭花娘娘神功盖世,在武林大会必会大放异彩。” 唐天峰暗自心惊:“冯隐和缅甸都有勾结,看来预谋已久,朝廷和徐大人不知有没有察觉?断不可轻敌。”又想到那几个离去的番僧,暗想:“抑功散和解药藏在藏宝楼,跟着他们一看究竟?如果能把毒药毁了,就无法给群雄下毒。”想到这里,急忙从墙顶下来,在后墙找到暗门开关,想了半天,一咬牙轻轻按下,靠着后墙慢慢打开一个小门洞来,门洞外翠竹摇晃,一汪池水尽头假山凉亭,别有景色。 暗门隐藏在花草从中,从外面很难发现,唐天峰把暗门关好,隐身在竹林中,刚好看见那管家带着几个番僧饶过池水,走到旁边一个房间,气死风灯映衬下看出门头几个大字“藏宝楼”,唐天峰不敢近前,远远观望,那些人把铁门打开,快速把东西放好,又四处查看一番机关消息,才放心的把铁门用大铜锁锁好,青面红须人安排了一下,其余的人就分散四周,不在躲到哪里,肯定就在暗中监视。 唐天峰暗道:“藏宝楼是山庄保管贵重物品的地方,里面机关重重,这几个番僧身手不凡,犹在绝情之上,不能快速解决,就会引来更多的高手,那样不要说抢出抑功散,恐怕连藏宝楼都进不去。”不敢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后再无机会盗药,又仔细观察一番,悄悄返回夹墙,听大厅靡靡之音响起,看到几名袒胸露背的妖艷女子正翩翩起舞,里面的人如痴如醉。 剑魔也是情不自禁发出□□道:“诸位大人看得上那个就随意挑选,晚上可尽情享用。” 唐天峰怒火中烧、钢牙咬碎,暗道:“亏你剑魔往日名声,如今所为怎么对得起梅家先祖?何为人子?又何为人父?我母亲当年如何瞎了眼看中了你这个衣冠禽兽。”想到“小不忍则乱大谋”,又是羞愧又是恼怒的从夹墙回到密道,刚走没多远,感觉有人影晃动,仔细观看,是程沧海早在这里等他。 见到唐天峰安全返回,程沧海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二人紧握对方双手,唐天峰便把进入山庄看到的一切说了一遍。 程沧海嘆口气道:“看来正如伯父所说,大哥的父亲是被人蒙蔽,确实再为冯隐做事,不知道他见到你后能不能幡然醒悟,有所改变?” 唐天峰迴想父亲刚才在大厅丑态,咬牙怒道:“他不像是受制于人,就算是我生身父亲,做出如此大逆不道违背侠义的事来,我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程沧海知梅御风性格刚烈并且正直,忙岔开话道:“不出我们所料,冯隐是想在武林大会给群雄下毒,得赶紧通知各派小心应对才是。” 唐天峰道:“冯隐费心做局,必是早有安排,抑功散和其它毒药不同,无色无味,让人防不胜防,就算参加武林大会的群雄不饮不食,冯隐还会想出别的法子,与其处处小心,倒不如釜底抽薪,毁了这些毒药才是一劳永逸的上上之策。” 程沧海不无忧虑的道:“冯隐岂不知抑功散的重要?关乎他的成败,定会派人严加看守,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梅御风点点头道:“不错,刚才我就有心冲过去,强入藏宝楼,可亲眼见那藏宝楼坚固无比,想了几种办法,都不免惊动在暗处的看守,沧海你的逍遥游或许能躲开他们去到近前,但想打开那门锁也是不易,只要被他们发现,就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谨慎起见,不敢贸然行事,想先和伯父、总镖头他们商量一下再说。” 程沧海道:“听大哥所说,山庄内几乎都是冯隐的人,还有身怀绝技的西域番僧和缅甸高手,龙潭虎穴一般,硬闯怕是不行,还是与总镖头他们计划一番,最好能告知徐大人,由朝廷出面严查有人在大会下毒。” 唐天峰摇摇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回京城是不可能,恐怕徐大人还没有接到消息,武林大会就结束了,据说张大人会来武林大会巡视,现在在哪无人知道,当务之急还得靠我们自己,实在不行,长风镖局联合灵隐寺、天外楼等高手四面同时佯袭绝剑山庄,调动山庄内的高手外出防范,我们的人也不须与他们交手,只需骚扰,让他们疲于应付,那时我再从密道进去,突袭藏宝楼,或许有机会成功。” 程沧海道:“用调虎离山的计策能调开看守藏宝楼的高手当然是好事,沧海担心我们袭扰山庄的人手不够,不可能令他们倾巢出动,或许被他们识破,加大看守藏宝楼力度,岂不是适得其反?”
第156页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再从长计议吧。”唐天峰又道:“我父亲和东厂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月公子藏在这里就非常危险了,事不宜迟,马上躲进暗道,你我重返杭州去找刘大哥。” 二人快速返回原处,张聆雨也在焦急等待,简单交谈,从新打开暗道入口,先把明月抱进去,又把密道收拾干净。 进去后走到暗道尽头,豁然开朗,如同一间小屋,空气比外面清新许多,烛火闪烁,隐藏的通风口非常流畅,张聆雨问道:“唐大哥、程姐姐,这难道就是密室不成?” 唐天峰摇摇头,程沧海沿着墙壁仔细查看后笑道:“密室是山庄最隐秘的地方,不会和暗道通在一起,那样大哥的伯父不会偶尔才知道有这个暗道,不出我所料,这堵墙壁外面才是真正的密室,墙壁看似用青砖砌成,里面全是岩石,想用外力震开必然引起密室坍塌,只有找到开启暗门的机关方能出入,此处机关非常隐蔽,一时半刻很难找到,我们对密室里面一无所知,也不可贸然打开。” 机关消息和奇门相通,精通奇门之术的程沧海都一时找不到机关,更不要说他人,现在也不急着打开暗门,唐天峰觉得有些疲惫,盘腿调息打坐,张聆雨坐在明月身边,用手指在地上横竖画出交叉的线条,天刚内力刚勐无比,轻描淡写就在地砖上留下凹痕,张聆雨在线上指指点点,程沧海不解,张聆雨低声道:“程姐姐,这几日在密道,除了练习仙师传我的心法,还有大哥教我的传音入密绝技,闲暇时候记得在昆明湖画舫中棋仙演示的珍珑棋局,听说是海外所见,精妙无比,无人能够破解,精通博弈之道的人少之又少,难知其中奥妙,棋仙前辈痴棋如命,得到这珍珑棋局欣喜若狂,歷经数年终于找到破解的法子,当时我经常在一旁观看,棋仙前辈与我讲解过破解步骤,其实我也就记住这一个残局,现在想到里面的精妙之处,的确妙不可言。” 程沧海微微一笑,在画舫棋仙对张聆雨喜爱有加,常常拉在一旁交谈,原来就是谈的就是这棋局。 围棋起源于中土,相传为帝尧所作,为琴棋书画四艺之一,歷来受到文人墨客喜爱,江湖草莽之地,虽然也有酷爱围棋的人,毕竟属于少数,极少有人费尽心血去钻研什么珍珑棋局,张聆雨把棋仙破解的珍珑棋局默记于心,觉出其中玄妙,二人也算是忘年的知音了,便笑道:“聆雨妹妹聪慧可人,你程姐姐可不如你,看着那棋盘头就发麻。”说完又是一笑。 张聆雨有些不好意思,用手在地上一抹,砖面恢復平整,程沧海暗暗吃惊,这才几日,张聆雨功力又精进不少。 此刻,唐天峰已运气一周天,收了功力,顿时神清气爽,程沧海喜道:“大哥觉得现在功力恢復如何?” 唐天峰道:“玄冥真气需要完全耗完再重新练习效果才会更佳,现在内力虽然进展缓慢,仙师传我的无上心法可保住我丹田残留真气,但是每次只能发出一招玄冥剑气就得经过调息才能再次发出,终究不是我先前无穷无尽的玄冥真气运用来的得心应手,当然比失去功力是天壤之别。” 程沧海道:“武林大会召开在即,到时候高手如云,大哥就是不争盟主,难免遇到强敌,如何应付?” 梅御风笑道:“我有玄冥剑式,祖父又把梅家剑法传授与我,足矣应敌。”忽然又神色黯淡道:“绝剑七式奥妙无比,练习时间又短,难以淋漓尽致的发挥,达不到祖父的一半威力,听祖父说他更是把梅家剑法运用的炉火纯青,远超与他,真的那样,江湖之中难以有人在剑法上赢他一招半式,谁能阻止他继续为冯隐作恶呢?”唐天峰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他的父亲剑魔梅如血,恼怒与他,不肯称他父亲了。 程沧海刚想说“多行不义必自毙”,甚觉不妥,又道:“只要粉碎冯隐老贼阴谋,那时候大哥父亲必会醒悟。” 唐天峰怏怏不快道:“但愿如此吧,东厂全力布局武林大会,天魔教悉数去对付裕王,暂时无人顾及到长风镖局了,那咱就速去天外楼找总镖头等人商议,再做定夺。”唐天峰又叮嘱张聆雨耐心等候,再次返回会把三指圣手请来为明月详细诊断。 张聆雨也知事态紧急,使劲点头道:“梅大哥和程姐姐一路小心,告诉我爹爹不要担忧我,聆雨照顾得了月公子和自己。”唐天峰和程沧海出了密道,来到荒郊的树林,天刚蒙蒙发亮。 第七十六章 困局 等返回盐官镇客栈牵出坐骑时候天光大亮,数不清的武林人士在城中熘达,路过一处卖早点的摊贩前,聚集不少人吃饭,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个个面红耳赤,二人好奇,索性也要了两份阳春面,边吃边听他们交谈,断断续续听个大概,谈的都是武林大会的事情,议论谁能当上盟主,一个黑脸大汉叫道:“咱们门主说了,如今整个江湖端王爷的唿声最高,大多数都是支持王爷的,就算王爷不屑盟主位置,也得以他老人家马首是瞻,王爷中意的人才是江湖公认的盟主最佳人选,这是万万不能改变。”众人齐声叫“好”。 唐天峰和程沧海相视一笑,必是平日受到端王府的恩典,成了端王的忠实拥护者,无非是给端王歌功颂德,无心再听下去,匆忙吃完饭离去。
第157页 二人出城,唐天峰才道:“端王施惠各派,在江湖颇有威望,有号令群雄的能力,此次盟主之争恐怕就是冯隐和端王两方最有势力,其他人很难有机会,无论哪一方争得盟主都不会是江湖之福。” 程沧海笑道:“若真如此,不管谁当上盟主,武林大会就算成功召开,先过了眼下难关,也未尝不是好事。” 唐天峰冷笑道:“冯隐做局,利用长风镖局和武林大会,意图以此扳倒裕王和徐大人,除了是在混淆视听,迷惑他人,掩盖天魔教袭击裕王真相,那琉球国主应该早被倭寇收买,什么海外仙草天露根也全是杜撰出来的。” 程沧海不解问道:“既然如此,冯隐为什么还要图谋武林大会,煞费苦心来对付武林群雄?” “这些都是严世藩制定的连环计,以武林大会印证嘉靖皇帝扶乩,也可牵制中原群雄,好让天魔教能顺利得手,还妄想控制武林各派为他们效命,可谓步步连环,立于不败之地。”唐天峰忽然想到父亲甘心投靠冯隐,估计是冯隐许诺了盟主之位,三十多年前就是为了争盟主导致梅家巨变,为了盟主虚名,依旧执迷不悟,如今又步入歧途,心中一阵酸楚,淡淡又道:“端王施与各派恩惠,布局已久,冯隐使用阴谋毒手,殊途同归,都想争夺群雄这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程沧海“唉”了一声,幽幽道:“严党这一石多鸟之计毒辣,如果他们阴谋得逞,置裕王和徐大人于死地,但控制住整个武林,和倭寇、缅甸勾结,再和端王联手,朝廷还有谁能应对局势?大明岂不是要走向灭亡?” 唐天峰摇摇头道:“徐大人老成谋国,运筹帷幄,冯隐他们岂能那么容易得手?倭寇被戚将军赶到海上,大势已去,缅甸王尚在观望,端王会不会和冯隐联手是要看接下来局面如何?徐大人和严党哪方得势,端王才有可能和哪方联手。”忽然紧锁双眉,若有所思喃喃道:“端王只要插手,就是朝廷大忌,都难逃藩王干政,图谋不轨的罪名,希望他能看清局势,明哲保身才是,不要授人以柄,不但爵位难保,还要影响家人。” 程沧海闻听揶揄道:“人家堂堂王爷,天潢贵胄,岂是你能左右得了,大哥莫不是担忧那位千娇百媚的郡主吧?” 唐天峰一愣,随即脸一红,囧道:“沧海取笑大哥呢?” 程沧海一笑,岔开话问道:“大哥看来,徐大人有几分胜算?” 唐天峰想了想道:“朝廷内部斗争激烈,远非你我可以想像,依我判断,徐大人一方眼下或许占了上风,冯隐也将来到绝剑山庄,如此看重武林大会,恰好说明他对朝廷内的博弈失去信心,才想控制武林各派做为他的资本,最后做殊死一搏。” 程沧海道:“冯隐想的美,怕是要失算,群雄中不乏刚烈义士,多是宁死不屈的豪杰,就算一死也未必肯与冯隐反叛朝廷,噬心丹能控制的都是软骨头,对真正的英雄是无用的。” 唐天峰一想也是,服用噬心丹生不如死,反叛作乱也是死路一条,武林群雄大多数都是铁骨铮铮,既然横竖一死,岂会跟着冯隐对抗朝廷?忽然想起那几个番僧的勾魂钉还有虚魂大法,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冯隐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从西域学的邪术,沧海你见过东厂死士,就是因为宁死不听从冯隐,被老贼施以虚魂大法,变成为他卖命的行尸走肉。”又把见到的西域番僧如何带来勾魂钉讲述一遍。 程沧海吃惊的问道:“参加武林大会的群雄怕是要有数千人之众,那得需要多少勾魂钉?” 唐天峰长嘆一声道:“估计能用上勾魂钉的必是各派高手才有资格,其他人若服用噬心丹还不听从冯隐吩咐,只能等死,绝无活命机会。” 程沧海闻听更是震惊,问道:“他冯隐敢杀如此多各派群雄?不是要自绝于武林?自绝于天下?对他有什么好处?日后就是位极人臣,做出自毁中原武林的事情,天下谁会服他?” “你我知道,冯隐和天魔教早有勾结,倭寇齐聚,天魔教悉数出动,为冯隐袭击裕王,难道冯隐不会把倭寇最忌惮的中原武林剷除做为交换条件?”唐天峰苦笑一声道:“勾结倭寇和缅甸图谋大明江山,严家父子是不敢这么做,这应该是冯隐自己的安排,只是难以明白他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唐天峰越想越觉得冯隐行事诡异,父亲尚不知自己也不过是冯隐的棋子,嘆息一番,快马直奔天外楼。 到达天外楼,发现戒备森严,许多彪悍军士各持强弓硬弩,正在列队巡查,二人心惊,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迟疑间,镖师常金贵看到二人,喜出望外,紧忙过来打招唿,有人进入楼中通报。那些军士对常金贵显得非常尊敬,颔首致意。 不多时,刘长风等人出来迎接二人进入小院,天外楼主也闻讯赶来,已知道唐天峰真实身份,“噗通”跪倒在地、泣不成声,所有天外楼的人也都跪下,唐天峰慌忙扶起天外楼主含泪道:“老伯快快起来,我岂敢受你大拜?你对梅家恩重如山,和梅家生死相依,该拜你的是我啊。” 天外楼主梅子雨呜咽道:“老奴身是梅家人,死是梅家鬼,没有梅家就没有我梅子雨,老庄主云游四方,少庄主身患疯癫怪疾,种种迹象,老奴以为天要灭绝剑山庄,天可怜见,小公子回来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梅家不会败落,绝剑山庄依旧是武林第一庄。”说完仰天大笑,欢喜神情溢于言表。
第158页 唐天峰忙道:“是梅家对不起您,把你赶出山庄,委屈你了。” 梅子雨连连摇头道:“老奴明白着呢,少庄主是疯癫发作才把老奴撵了出来,怎么敢计较这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只是现在梅家里面出了坏人,怕是要影响梅家的名声,这是万万不能发生的,梅家赶出来的人老奴都收留在天外楼,只要是为了山庄,为了梅家,没有一个人会退后,赴汤蹈火,都不会皱一下眉头。”梅子雨身后跪着的人纷纷点头称“是”。 唐天峰百感交集,没想到梅家的管家僕人能如此忠义,亲眼见到父亲所作所为连梅家下人都不如,替父亲又羞又愧,潸然落泪。 刘长风见状忙道:“现在不是婆婆妈妈、儿女情长的时候,贤弟赶来必有急情,先说大事要紧。” 梅子雨忍住情绪,命人严密守护小院,除长风镖局外,任何人不得擅入,这才和大傢伙儿一起进到屋里。 刘长风“哈哈”笑道:“楼主始终挂念长风镖局安危,自从有倭寇夜扰天外楼,少将军听说浙江都指挥使已派来大批军士加强守备,如今的天外楼是固若金汤。” 梅子雨道:“那都指挥使靠着裙带关系上来的酒囊饭袋,派兵来保护天外楼还不仰仗你长风镖局,可能是他顶头上司的命令,不敢不从,我们自己多加小心,有备无患,不是坏事。” 唐天峰点点头,左右看看“咦”了一声,问道:“怎么没见少将军还有孙神医呢?” 刘长风道:“昨日从灵隐寺归来途中,少将军几人想去杭州军营看看他的李家军兄弟,顺便四处转转,估摸短时间是回不来了。” 花无尘亦道:“孙神医这几日为了研制解药,带着他的弟子待在屋里,废寝忘食,已有两日两夜没有合眼了。” 唐天峰点点头,便把绝剑山庄已被东厂完全控制,冯隐果然是要在武林大会下毒,大量抑功散现在就藏在山庄藏宝楼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事关武林大会成败,各派群雄安危,必须想办法毁掉这批毒药。”唐天峰虽没有具体说出剑魔到底是被东厂控制还是投靠冯隐,众人察言观色,都心知肚明,唐天峰计划毁掉毒药,就是想阻止剑魔助纣为虐,以便日后梅家能留有迴旋余地,毕竟是他的生身父亲,大伙也都避而不谈。 “果然如此,那位夏女侠到底是什么来歷,好似未卜先知一般。”刘长风又问道:“贤弟,用不用派人告知慧心禅师?” 唐天峰摇摇头道:“伯父虽是梅家人,终究皈依佛门,不到万不得已,暂且不要惊扰他。” 梅子雨颤声道:“少公子,你告诉老奴,少庄主是不是被什么人控制住了?我在杭州也有十余年了,竟不知老禅师就是大少庄主,亏我自以为是,还自称什么天外楼主。” 唐天峰欲言又止,自顾道:“为了武林大会群雄安危,更为了大明兴衰,百姓安居,现在可以做的,就是以长风镖局以及天外楼的力量,把山庄毒药销毁殆尽。”说到这长出一口气,又道:“那样也算大伙儿帮了梅家的忙。” 众人顿觉责任重大,都严肃起来,张霄汉紧握着的双拳苦笑道:“老汉现在如同废人,心有余力不足,且绝剑山庄内东厂高手如云,就是剑魔一人,咱们大伙儿又有几分胜算?”刘长风忙递个眼神,张霄汉才觉得失言,忙闭口不言。 “少庄主投靠东厂了?”梅子雨愕然道:“不会的,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不会投靠东厂的,只是因为夫人和少公子的事情暂时迷失住心性。”又对唐天峰道:“等见到少庄主,老奴亲自劝说,现在小公子也回来了,少庄主必会与东厂划分清楚界限。”天外楼主是剑仙做庄主时候的管家,对三十好几的唐天峰,一口一个少公子叫着也不觉别扭。 唐天峰不知如何对梅子雨说,便道:“梅家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只商议如何毁掉抑功散,若是仅凭咱们这些人强攻山庄,力量悬殊,难以成功。” 西门小桥道:“杭州附近酒楼客栈住着许多各派高手,应是江湖同道,可以联合他们一起行动。” 梅子雨面露难色道:“天外楼就住有不是江湖中的高手,但人心隔肚皮,难保都是一心,若有人就是东厂的奸细如何是好?” 唐天峰道:“朝廷明诏绝剑山庄举办武林大会,各门各派谁会听咱们的与山庄为敌?万一走露风声,再想打探到抑功散的下落就难与登天。”众人一想的确如此,都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程沧海忽然低声道:“端王和冯隐势不两立,大哥是不是可以考虑和他们联手,先对付东厂,坏了冯隐的计谋?” 唐天峰心中一动,若能与端王联手,他们也是求之不得,端王府高手众多,足以抗衡东厂,又想到和霓裳郡主分别时候,她深情送别满是忧郁的眼神,又看看程沧海,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时,一旁的花无尘“呵呵”笑道:“区区小事何须大傢伙儿满面愁容?不就是藏在山庄藏宝楼里的抑功散吗?花某不才,不费吹灰之力给你们拿来便是。” 第七十七章 众人都是一愣,刘长风急道:“花兄弟你是喝多了吗?”
第159页 花无尘笑嘻嘻对大家道:“强攻不如智取,想智取怎么能少了我花无尘?”见大家满是不信,自顾又道:“花某武功不是最高,轻功也不是最强,但你们忘记以前江湖朋友送我的绰号了吗?” 刘长风脱口道:“百变神偷。”众人恍然大悟,花无尘没有从军之前在江湖是有名的大盗,可以说没有他偷不来的东西,经常做的是盗取富家财物接济穷人,又称为“盗侠”,如果真能从山庄藏宝楼盗出抑功散来,便是奇功一件。 唐天峰忙道:“绝剑山庄如今多得是高手,藏宝楼机关重重,不会被轻易盗取,花兄不可轻言。” 花无尘笑道:“江湖称我盗神,也不是浪得虚名,自从遇到军师,多年未曾一试身手,现在技痒难耐,你们就瞧好吧,花某牛刀小试,如果没有把握把抑功散盗出,岂敢夸下海口?” 梅子雨突道:“老夫先前也曾听说过花大侠的壮举,多年前轰动江湖的景王府‘如意阁’失宝疑案莫不就是你所为?” 景王生前非常喜爱奇珍异宝,严党强取豪夺,为他搜刮不少稀世奇珍,专门精心修建“如意阁”用来存放,其守护严密可想而知,当时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书画双绝,声名鹊起,名声大噪,字画千金难求,严世藩不知从何处收集来他的《骑驴思归图》、《山路松声图》、《事茗图》、《王蜀宫妓图》、《秋风纨扇图》等知名画卷送与景王,景王异常高兴,亲自收藏在如意阁中,经年再去查看,发现真迹早被掉换成空白纸卷,以为必是监守自盗,对守卫如意阁的人严刑拷打,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迹线索,这件事引起轩然大波,有人断定就是神偷花无尘所为,是为徐文长盗取唐伯虎字画,当然只是坊间传言,总之能从景王府如意阁神不知鬼不觉盗出字画,足以震惊江湖。 “坊间传闻,不足为信,这么多年过去,鬼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花无尘嘻嘻一笑问道:“藏宝楼相比如意阁如何?有人能从如意阁盗出字画,花某就能从藏宝楼取出抑功散来。” 刘长风一把抓住花无尘道:“花兄弟,如果你能完成这件事,不但是对群雄有恩,对朝廷也是大功,还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吩咐,尽可能做到万无一失。”花无尘若若真能盗出抑功散,便少了许多周折,唐天峰等人都一起看向他。 花无尘这才正色道:“只要能进到山庄,藏宝楼的机关难不住我,听唐大侠所说和我判断打开门锁和箱柜怕是要费一些手脚,我得准备好所用工具,明天就与唐大侠去山庄盗药。” 孤身盗药就是以身试险,万一失败恐怕很难再从山庄出来,众人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默然无语。 花无尘以为众人不相信自己的手段,急道:“花某若不能盗出抑功散,误了大事,必以死谢罪。” 刘长风忙拦道:“花兄弟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家都相信你的本事,只是太过冒险,不愿让你一人置身险地。” 唐天峰点头一笑道:“花兄弟再考虑一下,我们先去看看孙神医找到解毒法子没有,如果神医有了眉目,自然也就不怕什么抑功散了。”众人一想所言不差,便一起来到一间非常安静的房间。 守在门口的镖师贺五六、罗瞎子见众人过来,沖大伙儿抱拳行礼。刘长风道声:“二位兄弟辛苦了。”便轻扣房门低声道:“孙前辈,大家来看你来了。” 听得屋里有人嘆了口气,房门随即打开,蓬头垢面、疲惫不堪的三指圣手站在众人脸前,唐天峰大惊,几日不见,孙溪风好似苍老十多岁,忙道:“孙神医,你这是?” 孙溪风见到唐天峰,夹着血丝的双目顿时闪现亮光,说道:“原来唐大侠来了,快快进来吧。”。 屋内床上、桌上、地上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药瓶和散放的各种药物,那个弟子正在墙角打盹,众人敲门都不知晓,可见连日劳累,极是睏乏,刘长风见状忙道:“都进来就要把神医的屋子搞乱了,还是到厅房吧。”孙溪风点点头,众人又返回前厅。 花无尘抢先对孙溪风道:“孙神医这几日费尽心血,都不敢打搅你,绝剑山庄果真准备大量抑功散,就是要对付武林群雄的。” 孙溪风惊道:“那位夏女侠说冯隐会在武林大会下毒抑功散,我还将信将疑,看来大人的担心是对的,只是这抑功散里面所含药物极多,我用了这几日时间才查出十余种,越往后越是困难,想完全查清都用的什么药物,最快也要到中秋了。” 刘长风道:“中秋日就是武林大会召开之日,神医若能在中秋前找到破解抑功散的法子,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他们下毒了。” 孙溪风连连摇头道:“谈何容易?先得查清楚抑功散包含的药物,才能以相生相剋原理来配制解药,每一种药物有一种解法,两种就得试四种解法,四种药物最少得用十六种解法试,以此类推,找到最佳的解药配方不知还得多长时间,那个时候还得购置大量药物精心熬制,够参加武林大会的各派使用,孙某对此正满是担忧,恐怕要误大事。” 花无尘笑道:“神医现在休要着急,花某决定到绝剑山庄把那抑功散盗出来,也就不需要研制什么解药了。”
第160页 唐天峰同众人商量一番,也无他策,看来只能如此,便对花无尘道:“天降大任,只能辛苦花兄弟了。” 花无尘顿时豪气万丈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花某自从遇到军师,方知人间大义,花某不图什么虚名,只求日后见到军师,他老人家能夸我几句就心满意足了,不须多讲,我去准备所需物品。”花无尘做事向来都是雷厉风行,又从军多年,一贯干脆利落,不等众人多说,抱拳出厅,快步返回自己屋里。 刘长风笑道:“就由得他吧,花兄弟现在是为朝廷做事,也想在大人面前长长脸,日后好恳请大人为军师还有大帅讨还清白。”说到大帅,刘长风嘆了口气,不在言语,自是纠结胡宗宪自戕狱中究竟谁对谁错?这么多年过去,刘长风难忘旧主,众人唏嘘不已。 不知不觉又是一天过去,到了傍晚时分,梅子雨安排酒菜款待众人,西门小桥独自告退,先回房间去了,刘长风嘆道:“我自从来到天外楼见到西门姑娘,她就始终闷闷不乐,恐怕还是想念柳公子吧。” 唐天峰沉默不语,以端王和度阳关所说,柳生的师父唐晓风表面道貌岸然,实则以往发生的江湖惨案都是他幕后所为,梅家的血海深仇他就是罪魁祸首,可这一切如何对西门小桥说呢?毕竟还没有十足证据。 梅子雨不知柳公子是谁,问道:“西门姑娘想念的就是那位武功奇高,打败东瀛剑圣的黄子虚大侠吗?” 刘长风不无纳闷道:“西门姑娘对这位奇侠黄子虚讳莫如深,听说他有个绰号叫山水郎君,身怀惊世骇俗的枪法,在此之前可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真是奇事。” 唐天峰摇摇头,黄子虚是假冒端王义子身份,本意应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来歷,或许是哪门哪派的青年高手吧,不过他的武功太过匪夷所思,江湖卧虎藏龙,代有才俊。 孙溪风多日没有休息,吃完饭后,哈气连连、泛起困意,就要起身告辞回房休息,唐天峰赶忙把明月现状说了一下,孙溪风精神一振道:“我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张大人派来给月公子疗伤,既然如此,明天我也你们同去,瞧瞧月公子受了多重的内伤,难道还比唐大侠当年所受伤还要重?” 刘长风闻听难免紧张,唐天峰笑道:“月公子性命无虞,若想完全恢復得需时日,我是担心到中秋那天,月公子不能完全恢復就去参加武林大会实为不妥。” 刘长风这才放下心来道:“明日我也去吧,人多力量大,也好有个帮衬。” 唐天峰道:“刘大哥你万万不可,长风镖局的人最好都不要轻易出去,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留在天外楼最安全,到中秋之日,听慧心禅师安排,到武林大会随机应变。” 孙溪风先行返回,常金贵早为唐天峰二人准备好休息房间,唐天峰与梅子雨、刘长风交谈良久方才各自离去。 有花无尘去盗药,唐天峰心情略有舒畅,见屋外洒满一地金色月光,和程沧海信步来到院中,四周一片寂静,凉风习习,秋意渐浓,西门小桥的房间灯火摇曳,透过窗上缝隙,西门小桥正坐在桌前玩弄几枚棋子,自小受父亲薰陶,对围棋也颇有研究,无聊时候自娱自乐,此刻却显得魂不守舍,程沧海低声道:“西门姑娘这是有重重心事,不知她究竟是在想念柳生还是她的那位子虚大哥呢?” 唐天峰摇摇头道:“闲敲棋子落灯花,想情郎最难熬的三更半夜,唉,解铃还须繫铃人,只是西门姑娘性情单纯,初入江湖,不知险恶,担心她遇到的人都是无缘之人,若钻了牛角尖,到那个时候谁又能解开她的心结呢?” 再到花无尘房间,里面灯火通明,见房门虚掩,唐天峰好奇的推开进去,桌上放着几张□□,花无尘正在小心翼翼用各色鼻膜描绘,还粘贴短须在上面,看见他二人进来,笑嘻嘻的把一张面具贴在脸上,那还是什么唇红齿白的花无尘,分明换了一幅模样,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梅御风和程沧海很是惊奇,难怪称花无尘为百变神偷,亲眼所见他的独门易容绝技,赞嘆不止。 花无尘笑道:“我师祖出自青城派,却没有学多少青城派的武功,把易容术倒学的炉火纯青,当然这对于青城派来说也算不了什么,还需借用道具才行,花某也只学的皮毛,听我师父说,青城派易容术的最高境界是以内力改变容貌,花某这微末伎俩与它相比不可同日而语,青城派最近的几个观主不屑这种旁门左道,驱逐我师祖出观后就把这易容绝技全部销毁,以内力改变容貌的易容术已经失传,可惜啊。” 青城派前人创下的绝技失传,唐天峰痛惜不已,忽然有所明白,问道:“花兄是想以易容术化妆成山庄内的人到藏宝楼盗取抑功散吗?” 花无尘一笑,指着桌上各式钢针铁钩还有床上不同衣物道:“要用什么法子需要随机应变、临场发挥,都得准备好,万一用得上呢?” 程沧海心中一动对唐天峰道:“花大侠的易容术绝技神乎其神,万一月公子到中秋时不能恢復如此,有人能化妆成他的模样,矇混过关也算是权宜之计。” 唐天峰点点头道:“沧海你说的极是,有备无患,只是又要麻烦花兄多准备一套面具了。”
第161页 花无尘忙笑道:“这个简单,对花某来说是雕虫小技,等我见到月公子,片刻就能做出一副面具,唐大侠和程女侠你们就放心好了。” 第七十八章 金蝉脱壳 一夜无事,第二日一大早,刘长风、梅子雨等人早早相送,孙溪风嘱託弟子一番,花无尘对唐天峰道:“数次往返绝剑山庄,必会被人注意,今日听花某安排,保管无人能察觉。”花无尘最擅长躲避跟踪,听他安排最为妥当,众人应允。 花无尘帮着几人稍作易容,办成普通江湖人士,让梅子雨命人雇辆马车在路旁等候,这才和孙溪风辞别长风镖局和唐天峰、程沧海前往盐官镇。 辗转来到密道见到张聆雨时候已经到了午后,花无尘和孙溪风亲眼所见布置巧妙的山庄密道赞不绝口,晚上去盗药时间最佳,先在暗道中养好精神。 孙溪风先为明月把脉,半晌才道:“月公子丹田有不同的真气纠缠一起,乱作一团,但脉象稳健,性命却无大碍,他的筋络和丹田被高人强行封住,导致他气血不畅,一直昏睡,能有这样的手法和功力,又不损伤他体内任何脉络而恰到好处阻断筋脉,我是闻所未闻,想让月公子清醒过来倒也容易,只需有内力精湛的人打通他的经络即可,只是他丹田中的真气窜出,后果如何很难预测了。” 唐天峰暗自佩服,孙溪风仅仅从脉象得知问题关键,说的和仙师所言大概相同。 程沧海急忙道:“仙师曾再三嘱咐,月公子丹田的不同真气只能由他自己的重阳功力慢慢化解,切不可打通他的经络,甚至不能有外力诱发他体内真气出现波动,轻者走火入魔,重则筋断脉崩而亡,所以才躲藏在密道,就是担心出现意外诱发他丹田真气波动,岂可贸然打通他的经络?” 孙溪风点点头,面色越来越凝重,又仔细查看明月身体各处穴道,连称奇怪,喃喃道:“他脉络不但清奇,还与常人天生不同,奇经八脉畅通无阻,想必是天生奇才或者是幼年时候服用过奇药,实在是怪哉怪哉。” 能打通奇经八脉是每一个练习内功人的终极目标,八脉一通,真气就能加倍流畅运行,内功就会突飞勐进。梅御风的奇经八脉被无为老人的玄天元气打通,实则也是他内力修为已到,再加以仙师强大真气激发,水到渠成,即便是中了抑功散奇毒,内力犹能恢復大半,还在不断提升,如果是全身心练功,内力早就恢復如初,日后修炼玄冥真气,修为不可限量,明月奇经八脉居然天然贯通,当真令人难以置信。 孙溪风嘆道:“月公子福大命大,为他疗伤的人必是天人一般,才能把他体内不同气道都聚集在丹田,几股气道虽然强弱不同,但是或寒或热或柔或勐,彼此不能相容,尤其那至寒至热的两股气道很是厉害,至热气道欲把其它几股气道消融,却和那至寒气道此消彼长难分高下,谁也压制不住谁,都暂停纠缠,看似相安无事,让人费解的是,那至热气道无时无刻都在蚕食其它几股气道,从没见过如此神奇的内力。” 唐天峰忙道:“孙神医说的极是,那至热气道就是月公子修炼的重阳功,具有自我修復能力,只等把其它几股力道化解干净,可以自行沖开经络,便无大碍。” 孙溪风手捻鬍鬚道:“月公子内力很是了得,若假以时日,肯定能把丹田内几股气道化解,但是以现在的速度,没有个三五月不能成功。” 唐天峰看看程沧海、张聆雨,想到重阳功是遇强愈强,如果能激发明月的潜能,就会事半功倍,便问道:“依孙神医看来,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帮助月公子呢?” 孙溪风想了想,吞吞吐吐道:“办法还是有的,只是……” 张聆雨也央求道:“老神医,你神通广大,一定会有办法的,聆雨求求你了。” 花无尘笑道:“都什么时候了,神医你就不要卖关子,实话实说吧。” 程沧海问道:“神医的意思是不是不用打通月公子经络,用别的法子刺激月公子丹田,加快重阳功运行来化解其它气道?” 孙溪风点点头道:“程女侠说的不错,正是此意,月公子天赋异禀,丹田与常人大是不同,所以才能控制这许多迥异的气道在其中,可以一试,孙某没有深湛的内力,但对针灸也算是浸淫数十年,用银针稍微刺他的丹田穴道,不须打通他的经络就可让他丹田气道加快运行,加快月公子重阳功力自我修復的速度。” 程沧海道:“孙神医说的不错,月公子天赋异禀,再加上他的重阳功护体,勉强到了济南府得到救治,换做普通人就会当场殒命。” 唐天峰闻听喜道:“当年我领教过神医针灸绝技,神医说可以一试,必是万无一失。” 孙溪风解开明月衣衫,从随身褡裢中取出一个小包裹,慢慢打开,里面大大小小数十枚亮闪闪的银针排放整齐,抽出几枚数寸长短银针,用烛火烧红,又用烈酒擦拭,对准明月丹田附近经络穴道搓捻着慢慢插了进去,只见明月身体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响,张聆雨慌忙抱住叫道:“月公子,月公子。” 只见明月小腹渐渐鼓起,丹田内几股气道蠢蠢欲动,身上寒热交替,时而发冷,时而发烫,泛出淡淡光晕,孙溪风把银针缓缓拔出收起,重新把脉完毕道:“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这是月公子丹田气加快运行表现,现在切不能再有外力侵扰他,诱发丹田之气再加快运行,后果不堪设想。”
第162页 唐天峰点点头道:“此密道再无他人,还有我几人在他身边守护,必全力保护月公子周全。” 程沧海嘆道:“孙神医针灸技法天下无双,能有此手法当世再无第二人了,沧海也学过一些医术,和神医相比,实是小巫见大巫。” 张聆雨眼见明月身体有所反应,心中高兴,望着孙溪风的银针道:“老神医,要不你收我做弟子,把这技法传授与我吧?” 孙溪风笑道:“只要姑娘想学,传给你也未尝不可,只不过这不是一两天能学得会的,真的想学,先得掌握人体经络穴道分布的位置开始,没有个三五载,连门都入不了。” 张聆雨急道:“学多少算多少吧,神医就教我一些入门手法便是,以后再慢慢与你讨教。” 经不起张聆雨软磨硬泡,孙溪风最后道:“照葫芦画瓢看似容易,你可不能轻易使用,手法轻重都会造成很大影响,闲着无事,权当解闷吧。”张聆雨喜出望外,孙溪风便给她讲起经络原理。经络“内属于脏腑,外络于肢节”,真气运行唯一流通渠道,经络不通,真气最先受阻,所以练习内功首要先通经络。张聆雨听得入迷,丝毫不觉得乏味。 唐天峰暗笑道:“聆雨妹子自从遇到明月以后,对什么都充满喜爱,都想学一学,怕是觉得自己一个小村姑,配不上月公子吧。” 程沧海知他心思,低声道:“聆雨妹子其实非常聪明,她明白只有自己做的更好,才会让月公子真心喜爱上自己,你若盛开,蝴蝶自来,就是这个道理。”唐天峰深情望着程沧海,连连点头。 花无尘趁着此时,依着明月样貌做好一张面具,拿给程沧海瞧,看的平淡无奇,贴在脸上,惟妙惟肖,和明月一般无二,程沧海赞嘆不已,小心收起。花无尘估摸已经到了夜里,可以进入山庄查看,唐天峰让程沧海、张聆雨陪同孙溪风等候,自己带着花无尘,顺着密道再一次进入绝剑山庄。 大厅内觥筹交错,依旧有浓妆艷抹的歌女正在当众起舞,放荡笑声此起彼伏,如今的绝剑山庄是日夜歌舞昇平,唐天峰也无心管厅内事情,轻轻打开暗门,此刻夜幕降临,二人龟息不动,静静观察藏宝楼附近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等到看守藏宝楼的人交接时候,明岗暗哨,花无尘都做到心中有数。 一直到了子夜时分,花无尘捡起小石块抛到远处房顶,顿时惊动喊叫声起:“什么人?”灯光亮起,如同白昼一般,藏宝楼一下子围过来许多人,唐天峰暗道:“防护果然严密,这该如何下手?” 花无尘学声猫叫,听着却不像在他口中发出,好似很远的地方一样,唐天峰惊奇的看着他,花无尘似笑非笑,好像再说:“花某的口技如何?”山庄内的人查看一番,没有查到什么异样,纷纷嚷道:“原来是庄内的狸猫。”又都四散开来。 一直到天光微微发亮,花无尘只是仔细查看,并没有下手,藏宝楼防守实在严密,梅御风也觉得没有机会,二人小心返回。 见到大伙儿,看着众人不解不解,花无尘笑道:“花某平生对各种建筑瞭然于胸,这藏宝楼确是名匠修建,想偷偷进去是痴人做梦。”又冲着吃惊的几人笑道:“虽然得费一番手脚,还是有办法的,虽然是行偷盗之事,也得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花某绝不会贸然行事,唐大侠你们就放心好了。” 花无尘昼伏夜出,连续观察藏宝楼两夜,到了第三天晚上,花无尘带好随身物品,对几人道:“如果不出意外,花某今天晚上就要动手,你们都等我的好消息吧。” 程沧海笑道:“听说过你盗□□气,怎么可以错过看你大显身手的机会?他们去也不去,沧海是要去的。” 唐天峰亦道:“多个人多个照应,今晚我和沧海都去吧。”花无尘略微思索,点头同意。 张聆雨也要跟着,被花无尘拦住道:“人多难免意外,你还是跟着神医练习针法吧。” 三人轻车熟路又来到小竹林中,大约到了子时,花无尘低声道:“花某连续两日观察,子丑交错的时候,必有人会进入藏宝楼中查看,我在那个时候混入楼中,很快他们就会出来,我趁机留在楼中,等他们发现少了一人到时候,这个中间就是我打开铁箱取药的时候。” 唐天峰惊道:“花兄是想装扮成他们的人,浑水摸鱼的进去,可即便得手,你又怎么出来?他们再严密搜查藏宝楼,那时候更是插翅难飞啊。” 花无尘嘴角露出狡黠笑意道:“你们稍安勿躁,就瞧好吧。”说完,弯腰弓背,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出了竹林,身上衣服虽然不是夜行衣,但此刻和周围景色仿佛融为一体,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到他去了哪里。 唐天峰嘆道:“术业有专攻,花无尘这一手绝活,江湖再无人可及。” 花无尘神不知鬼不觉就来到靠近藏宝楼的假山,钻进背光处洞中。 与此同时,看守藏宝楼的巡逻走了过来,花无尘看的真切,对着其中一人轻轻的学声狗叫,仿佛就是那人听到,好奇来到假山背后张望,花无尘从百宝囊掏出一块手帕,朝着那人一挥,那人顿觉晕倒,花无尘一把抱住他放到洞中,手疾眼快取出做好的面具带在脸上,身上衣服早已换成和巡逻众人的一模一样,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等其他巡逻跟着过来,花无尘从假山后转出,哪些巡逻根本没有想到出来的会是另外一个人,有人问到:“老蒋,怎么回事?”花无尘大大方方摆摆手,跟着众巡逻来到藏宝楼前。
第163页 藏宝楼高大雄壮,坚固无比,门窗都用精钢打造,想强行进去难如登天,硕大的铜锁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开启,里面机关重重,布满消息,带头那人自言自语道:“藏宝楼修建的巧夺天工,可里面的机关一昼夜就得重新启动一次,很是麻烦,其实就根本不需要启动机关,如此坚固,又有我们这么多人看守,谁能进来,庄主太谨慎了。” 几人进去重新启动好机关,出来之后,果然少了一人,唐天峰和程沧海看得真真切切,必是花无尘留在了里面,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躲开那么多人耳目不得而知,可他要怎么才能从楼中出来呢?二人面面相觑,现在只能默默祝愿花无尘顺利成功,平安归来。 巡逻的人还没有离开藏宝楼就发现少了一人,也就在这时,勐然看到藏宝楼内有火光闪动,不知何处发来叫声:“楼中起火。” 巡逻无不大惊,以为是刚才进去不小心点燃什么,顾不得多想,慌忙跑到楼前,重新打开门锁进去,再看却没有任何着火的迹象,疑惑中可能是都看花了眼吧,在暗中隐藏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跑了过来,藏宝楼周围乌压压聚集了数十人,都手持兵刃,互相询问。 唐天峰恍然大悟,轻声笑道:“好一招金蝉脱壳。” 第七十九章 恍如隔世 程沧海也看出门道,原来楼中火光必和花无尘有关,骗他们重新打开楼门,那些人一拥而进,谁会顾及躲在门后的花无尘,这样又和他们一起出来,趁人多混乱,悄悄转入假山后,不知施了什么法术,真的老蒋迷迷煳煳从假山后出来,望着众人发愣,有人训斥他道:“发了魔怔?还不赶紧过去。”那老蒋不敢吱声,赶紧跟在巡逻队伍后面。 看守巡逻又把藏宝楼检查一遍,没有任何变化,这才放下心来,一个西域番僧喝道:“都不要神经兮兮,草木皆兵,藏宝楼铜墙铁壁,神仙也进不来。” 等看守藏宝楼的人都又散去,花无尘也返回到小竹林,沖二人点点头,意思分明是已经得手,唐天峰难以相信用这么短时间就把抑功散取出,等返回密道,唐天峰迫不及待问道:“花兄弟真的得手了吗?” 花无尘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缎包裹,递了过来,唐天峰接住,程沧海把蜡烛靠近,那包裹做工考究,上面用小楷写着“抑功散解药”,里面用油皮纸包着,用来防潮,最里面分成若干包的白色粉末,程沧海脱口道:“应该就是抑功散解药。”当日在鬼镇,唐天峰也见过程沧海从魏长云身上得到的解药,和眼前的白色粉末一般无二,顿时心中大安。 花无尘道:“藏宝楼装着抑功散的精钢铁箱有些门道,误了些时间,打开的第一个箱子里面放的就是这解药,我在楼里知道看守的巡逻发现少了人,没有时间再挨个打开,赶紧收拾妥当,放了一把磷火,引他们再进来,只能再想他策盗取抑功散吧。” 有解药一样能救赎父亲的罪孽,梅御风感激的道:“有了解药也是一样,就不用担心那抑功散了,花兄弟奇功一件。” 几人返回,孙溪风见到解药,也是喜出望外,问道:“抑功散毒药和解药都需放入酒中饮用才有效果,还须提前准备好美酒。” 说道美酒,唐天峰鼻子一嗅,闻到一股淡淡酒香,问道:“密道何来酒气?” 张聆雨嬉笑不语,孙溪风面色一红,多日未曾饮酒,腹中酒虫作祟,此次前来,偷偷带一小壶花雕,唐天峰与花无尘去盗药期间饮用几口,忙道:“是老朽带的药酒。” 唐天峰一笑,忽然道:“恰好神医带着有酒,为了万无一失,我先试试花兄弟盗出的抑功散如何。” 程沧海问道:“大哥这是何意?难道担心解药有假不成?” 唐天峰道:“我们都见过抑功散解药,应该不会有错,但抑功散毒药和解药一般无二,冯隐老谋深算,万一是故意把药名放错,又该如何是好?干系重大,还是小心为好。” 孙溪风点点头道:“唐大侠言之有理,若是真的解药,服用一些不会有任何损伤,不过若真的就是抑功散呢?” 唐天峰笑道:“我毒药解药都服用过,用内力一试便知如何,若是抑功散又有如何,大不了一昼夜不运功便是。” 几人一想如此也好,孙溪风取出花雕加入解药粉末摇匀,唐天峰一口吞尽,道声:“好酒。”默运内力,嗜好不见异常,大喜道:“果然是真的解药。” 众人都是高兴,孙溪风指着躺着的明月道:“月公子丹田内真气急速运行,势头良好,如果趋于平稳,聆雨闺女聪慧无双,这两日学的针法就以用上,或许能赶上武林大会。” 唐天峰道:“如此甚好,所需物品就由总镖头和天外楼主费心了,还有一两天就到中秋佳节,事不宜迟,花兄和孙神医速速返回天外楼去,做好参加大会的准备,到时候听我伯父慧心禅师安排,躲开东厂的盘查,随机应变,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揭穿冯隐的毒计,我和沧海几人暂且留在暗道,到时会出现在武林大会与你们会面。” 花无尘和孙溪风与唐天峰等人作别,按照原路返回,神偷的手段,是不会留下破绽让人发觉行踪的。
第164页 仅仅两日多时间,张聆雨就把孙溪风传授的针法悉数掌握,程沧海由衷贊道:“聆雨妹妹冰雪聪明,学什么都是快的,仙师传你的心法拳路你都有了小成,我们比不上你的,月公子醒来知道后势必要对你刮目相看。”说的张聆雨很不好意思,羞红脸道:“程姐姐就会笑话人家。” 唐天峰瞧着四面光滑平整的墙壁默不作声,程沧海击打墙壁道:“我都查看过了,墙壁中都是实心岩石,没有发现有异常地方,若慧心禅师所记不差,唯一可能开启暗门的就是这里。”说着找到靠近地面有半尺见方的地方,用力推动,微微陷了进去,但墙壁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便又道:“师父说过,有一种暗门非常奇特,须里外同时触动机关方能打开,沧海怀疑密室的暗门或许用的是这样的机关,如果真的如此,我们在外面是无法打开的。” 唐天峰摇摇头道:“即便机关就在密室里面,也不应该里外分开,伯父当年从密室逃出,可没有人帮他再外面开启机关。” 张聆雨好奇问道:“怎么可以这样呢?那还算什么暗门,出不来进不去的,我来试试。”走过去对着程沧海刚才推动的地方勐地发力,那墙壁在张聆雨强大的力道逼迫下,勐地缩了回去,紧跟着墙壁微微抖动,厚约五六尺的石墙缓缓打开,出现两尺左右可容人通过的石门,对面灯火明亮,传来深沉的话音:“果然是到了钱塘江涨潮时候,天不负我,终于打开暗门,老夫重见天日指日可待。” 唐天峰几人大吃一惊,慌忙熄灭烛火,屏息不动,顺着石门看去,左边是一扇巨大精钢铁门,门上有可以打开的小门,用于瞭望和送入饮食,右边点燃数盏油灯,有一人蓬头散发,也正朝着石洞这边观看,离得稍远,用力往近走来,发出一阵钢铁相互撞击的铿锵声音,原来那人手上脚上都带着烤镣,琵琶骨被用铁索穿过,再用巨大的铁链连在石壁上,每次行动都被铁链拉扯锁骨,痛彻心扉。 那人好像也发现石门对面有人,厉声喝道:“蟊贼鼠辈,鬼鬼祟祟躲着做什么?还不出来让爷爷见见。” 梅御风和程沧海暗自心惊,原以为明月躲在暗道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张聆雨也没料到自己能打开了石门,三人均是心惊肉跳,如今密室打开,凶吉难料。又见那人好似被关在密室,或许是山庄抓起来的人,最起码不是东厂的人,唐天峰打定主意,大步走到洞门口道:“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被关在绝剑山庄的密室?是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大恶?” 那人一阵狂笑,冷冷道:“‘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你小子乳臭未干,竟敢这样和你爷爷讲话,你拿命来吧。”勐地鬚髮皆张,怒目圆睁,张开大口恶狠狠朝着唐天峰扑过来,似乎要来咬他,却被铁链拉住,那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地上,仰天大恸道:“难道真的是天要灭亡梅家,爹爹,您老人家在哪儿?我那苦命的夫人和孩儿,你们可还在人世?若早被奸人所害,就託梦给我,咱们一家人就到那地府团聚吧。”说完嚎啕大哭。 唐天峰闻听如遭雷击,那人口道梅家,必是和梅家有很大关系,说的孩儿,难道会是说自己吗?赶忙仔细去看,发现那人和自己的父亲剑魔非常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奸诈神色,心中勐地想到什么,颤声问道:“你难道就是真正的剑魔梅如血不成?” 那人闻听身子微微一颤,抬头盯着唐天峰看了半晌问道:“你究竟是谁?怎么会认得老夫?”忽又黯淡道:“剑魔是谁?对了,剑魔已经死了。” 唐天峰见他神情恍惚,不知关在密室已经多久,任谁都会变得疯癫,忍不住喃喃道:“我的父亲是剑魔,我就是剑魔的儿子。” 那人吃惊的看着唐天峰,眼中闪现出的喜悦夹杂着惊慌,勐地呆傻不动。 程沧海已经有所明白,忍住激动心情,拉着唐天峰进入密室道:“前辈,他就是你数十年没有见面的儿子梅御风啊,天可怜见,你们父子能在此重逢。” 那人听到“梅御风”三个字,想念了三十多年,这个名字外人不得而知,不会有人假冒,勐地扒开唐天峰的衣衫,看到血红的梅花,狂笑不已,也把自己破烂不堪的衣服一把扯开,胸前有着和梅御风一样的梅花,叫道:“你、你果真是我那遗失多年的风儿?” 唐天峰使劲点点头,那人难以置信,可胸前血梅是梅家的印记无疑,又嚎啕大哭起来,叫道:“天不灭我梅家,天不灭我梅如血。” 唐天峰原本不相信父亲就是山庄大厅看到的剑魔,总觉哪里不对劲,不相信威名赫赫的第一名剑山庄会投靠东厂,虽然心有疑问,不知其中真相,难以印证,确定密室中锁着的怪人才是自己真正的父亲,又惊又喜,父亲被人囚禁密室已是多年,受尽苦难,想到惨死的母亲,顿时悲从中来,堂堂七尺之躯的唐天峰难以自已,父子相拥,泣不成声。 等二人恢復平稳,张聆雨也进到密室,梅如血问道:“这女娃娃是你俩的女儿吧?还不快过来叫爷爷。” 程沧海大囧,张聆雨道:“谁是你的孙女,大哥和姐姐还没有成婚,如何来的孩子?”
第165页 梅如血知道自己想错了,虽然父子相认,但对唐天峰以往一无所知,程沧海赶忙道:“前辈困在密室久矣,不知你的儿子现在是闻名江湖的北剑唐天峰,没有给梅家丢脸。” 梅如血惊道:“我听每日给我送饭的人经常说什么南箫北剑,近十来年名动江湖,最负盛名,其中的北剑原来就是我的儿子,老夫在密室经年,如今恍如隔世。” 唐天峰此刻依旧心潮澎湃,喃喃道:“孩儿也是刚刚知道身世,要不然那会让父亲受这么多的苦,唐天峰名字是风儿师父起的,等我拜过梅家列祖列宗牌位再回复本名梅御风。” 梅如血连声道:“好好好,只要风儿平安归来,就是梅家大幸,老夫大愿。”忽神情黯淡问道:“你的母亲现在如何?” 唐天峰纵然铁血此刻也难免寸断,泣声道:“我母亲她,她早已不在人世。” 梅如血猜得出夫人必然早亡,要不然自己的孩儿岂会姓唐,听到后还是悲痛欲绝,想站起身来,铁链拽动锁骨,痛彻肝胆,摔倒在地。 唐天峰急忙用手去拉铁链,梅如血摇摇头苦笑道:“孩子,不要白费力气,这铁链是玄铁精钢打造,你是拉不断的。” 张聆雨见状忙把风云剑取来递给唐天峰,风云剑无坚不摧,挥剑过处,梅如血身上铁链、铁索应声断开。 梅如血一把夺过宝剑,厉声问道:“风云剑不是归唐晓风所有?他现在在哪?”面目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唐天峰忙问道:“父亲还记得唐晓风这个人?” 梅如血冷笑数声,咬牙道:“我何止记得他?为父被关在密室二十多年,就是拜他所赐。”陈年旧恨一股脑涌上心头,咬牙又道:“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了唐晓风这个伪君子,早在枫林谷武林大会前夕,唐晓风那时候和老夫都是江湖后起之秀,虽未谋面,敬仰已久,一日他登门来绝剑山庄拜会于我,我以礼相待,与他一见如故,倾心相交,唐晓风说,天下英雄唯有我和他两人,其他人都视为草芥,只要我和他联手,无敢来争锋,我当时年少轻狂,以为遇到知音,还是你祖父看出他动机不纯,是想利用我帮他当上武林盟主,婉言拒绝,后来才知他居心叵测,早已趁我不备,给我下了天下奇毒‘百花迷心丸’,这种奇毒可以使人迷失本性,为他控制,让我做出许多后悔终生的事情来,你祖父以为我生了疯癫之疾,四处寻师问药,再无归来,这期间绝剑山庄已经是唐晓风的了,他做了盟主,就是带着这风云剑来见我,要我把梅家的绝剑七式剑谱交给他,老夫宁死不从,后来就被关在这密室之中,百花迷心丸虽然厉害,我不信后半生只能被毒药控制,便以意志和它对抗,如何迷失心性的药物最怕人的坚定意志,时间久了,百花迷心丸的威力越来越小。” 唐天峰这才相信端王和度阳关所言不假,梅家的所有不幸,唐晓风是始作俑者,便把自己和母亲如何被唐晓风追杀的前因后果讲述一遍,最后道:“唐晓风是梅家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已有三十年未曾在江湖出现,不管他躲在哪里,孩儿一定亲手诛杀了他,为梅家报仇雪恨。” 第八十章 真假剑魔 梅如血震惊之极,数十年的磨练早把仇恨深深埋在心底,故作平静道:“你母亲当年和我一起参悟梅家绝剑,她的剑法不在我之下,唐晓风能杀了你母亲,必是费了一番手脚。”面色波澜不惊,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爱妻惨死的状况让他老泪纵横。 唐天峰惊道:“唐晓风武功究竟有多厉害?那个时候就能破了梅家的剑法?” 梅如血冷笑道:“唐晓风还不知费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阴谋诡计才害了你母亲,单打独斗不一定就是她的对手,否则也不会对咱们梅家剑法垂涎三尺,老贼一心想称霸江湖,各种武林绝学都想方设法据为己有,让人假扮老夫模样,把绝剑山庄当做他的秘密巢穴,唐晓风最开始也待在山庄,后来多年不曾见到他,为父断定,只要他一日得不到梅家剑法,就不会对我下毒手,只是……”说道这忽然吞吞吐吐。 唐天峰忙问道:“只是什么?” 梅如血嘆口气道:“为父一时不慎,百花迷心丸毒性发作,说漏了口,梅家剑法的剑谱被他们得去,先祖心血断送在我的手中。” 程沧海问道:“唐晓风老谋深算,前辈难免中了他的奸计,那他为何并没有对前辈下毒手啊?” 梅如血看看程沧海道:“看得出你和我儿情投意合,日后迟早是梅家的人,咱们梅家做事向来我行我素,不拘泥俗礼,今日为父做主成全你们夫妻,不用再一口一个前辈。” 程沧海生性率直,从不扭扭捏捏,剑魔这么一说,自是认下自己这个儿媳,又羞又喜看向唐天峰。 唐天峰忙道:“沧海,既然父亲同意我们的婚事,你还不认他老人家吗?”程沧海赶忙行大礼参拜,跪倒口称:“儿媳程沧海见过父亲大人。” 梅如血哈哈大笑,扶起她道:“老夫原以为是家破人亡,没想到转眼柳暗花明,梅家兴盛指日可待,相比梅家兴衰,区区一本剑谱又有如何?”接着又冷笑道:“枫林谷武林大会,唐晓风侥倖当上武林盟主,可德不配位,江湖上不服他的人大有人在,比他武功高的比比皆是,唐晓风知难而退,只能夹着尾巴躲进绝剑山庄,以他的性格必会到处寻觅神功秘籍,梦想有一天能称霸武林,他不杀为父,就是还想着为父尚有利用价值,让我为他扫除障碍。”
第166页 唐天峰道:“现在山庄内全都是东厂的高手,想必那唐晓风投靠了冯隐,朝廷东厂如今不但藏污纳垢,尽使用一些旁门左道的下三滥手段,除了用抑功散和噬心丹等毒药,还有西域的虚魂大法邪术。” 梅如血“哈哈”大笑道:“依唐晓风的为人绝不会屈居别人之下,冯隐只会是他的跳板,唐晓风歹毒无比,做事不择手段,冯隐的结局好不到哪去。”说到这,停顿一下,问起唐天峰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唐天峰便把长风镖局为朝廷送镖风云剑到武林大会,如何被东厂和天魔教追杀,灵隐寺遇到伯父,天外楼主就是梅子雨等事情一一说来,听从祖父嘱託,暂时没有对父亲说起。 剑魔刚听完哥哥和管家经歷,又不禁潸然泪下,忽然抓住唐天峰问道:“钱塘江大潮已起,今天便是八月十八?武林大会难道结束了?又是谁做的盟主?风云剑在风儿手里,莫非你……”一连串疑问脱口出来。 唐天峰连忙摇头,父亲一定误会自己拿着风云剑就是盟主,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信誓旦旦认为现在就是八月十八,愣神时程沧海忙道:“前辈,中秋未至,武林大会尚未召开。” “你们骗我,不是八月十八,钱塘江大潮未起,我如何打得开这密室暗门?”剑魔摇摇头道:“当年我的亲哥哥梅似血就是从这密室出去,我确定肯定有暗道连通外面,十多年来终于找到机关,只有在每年的八月十八钱塘江涨潮时候,地下重力变化,那个时候触动机关才能开启这暗门,我计算时间,也快到了钱塘江潮信时候,不能准确算出潮信是那一日,只好不时试上一试,才打开的石门。” 唐天峰想到伯父当年也是无意中打开的石门,却听程沧海道:“暗门布置巧妙,前辈能算出潮信影响地心重力变化,打开石门,其实这石门机关是里外同时启动,随时都能开启。”又和张聆雨分里外演示一遍石门开启。 梅如血这才明白怎么回事,点头道:“难怪庄上那些狗贼还没有来逼老夫为他们效力,风儿,这一次武林大会就是咱们梅家兴盛的最好时机,以你北剑大名加上名剑山庄的威名,振臂一唿,盟主非你莫属。” 唐天峰对盟主本就不感兴趣,若不是为了报答刘长风救命之恩,现在说不准早和程沧海泛舟五湖隐居田园了,淡淡一笑道:“只要父亲安好,家仇能报,什么浮名我是看不在眼里的。” 梅如血心中一沉,唐天峰器宇轩昂,像极自己年轻时候,怎么却毫无大志?便道:“当上盟主不仅仅为了光耀梅家门楣,那唐晓风老奸巨猾,又经营这么多年,其势力定是非同小可,仅凭咱们父子很难报仇雪恨,你若做了盟主,那就不一样了,整个江湖都听你号令……” 唐天峰拦住梅如血话音道:“父亲,人人为争这盟主埋下无穷祸端,孩儿认为盟主是灾不是福,试想,歷届盟主有几个善终?” 梅如血愣住,想不出反驳的话,忽然眉头一挑道:“此事以后再说,现在有人进到密室了,他们不是来送吃食就是又来算计老夫了。” 唐天峰急道:“父亲,速速和孩儿躲进暗道,任他们通天本事也找不到咱们,出去再从长计议。” 梅如血道:“现在逃出去易如反掌,但为父还想从这些狗贼口中打探出唐晓风的下落,也不急于一时,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诡计再说。” 唐天峰无奈,便让程沧海和张聆雨躲进暗道,关好石门,自己躲在铁门下面,以防不测。梅如血盘腿坐在地上,用衣服把手脚遮住。 不多时,听到铁门外有人走来,铁门小孔打开,出现一个贼眉鼠目的面孔,冲着梅如血喊道:“梅如血,你可想好没有?只要你答应了,就会重获自由,还可以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唐天峰听声音知道山庄现在的那个管家。 梅如血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吐过去,那管家对剑魔还是非常忌惮,边躲闪边愤愤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家庄主今天来就是给你下最后通牒,” 铁门外传来一阵尖锐的怪笑,那假扮剑魔的人冲着着梅如血道:“梅大侠,别来无恙,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听我的安排就是死路一条,你视死如归让人佩服,但你也不想你的夫人和孩子?不管你们梅家的绝剑山庄了?” 梅如血冷冷问道:“老夫的妻儿都早被你们害死,山庄也落到你们手中,现在是你为刀殂我为鱼肉,你们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就是。” 假剑魔哂笑道:“此言差矣,梅大侠身患怪病,癫狂无常,六亲不认,滥杀无辜,我们老谷主念在和你多年交情,担心你的妻儿被奸人所害,才保护她们住在安全的地方,夫人和孩子都活的好好的,我是奉谷主命令,暂时替你打理山庄,这么多年,小心维护山庄名声,你应该感激我们谷主的良苦用心,等梅大侠完全康復,就会和妻儿在山庄团聚,你还是第一名剑山庄的庄主。” 梅如血冷笑道:“那我还得谢谢唐谷主了?明人不说暗话,想让老夫怎么做才算合了你们心意?” 假剑魔道:“朝廷明诏在绝剑山庄举办武林大会,指明让你梅大侠主持,没有你怎么令江湖群雄信服?”
第167页 梅如血仰天大笑道:“数十年你假扮老夫,绝剑山庄不一样屹立江湖?你们不怕老夫出去揭穿你们的阴谋?” 假剑魔道:“你梅大侠剑法无敌,岂是别人可以相提并论,这多年我谨小慎微,以你们梅家祖训为由,山庄很少和外界交往,都是借着梅家先前的名声才矇混到现在,武林大会上不显露一下梅家剑法,怎么让各派信服?” 梅如血问道:“仅仅是露一手剑法这么简单?” 假剑魔以为梅如血心动,忙道:“武林大会人人想争做盟主,朝廷既然有意在绝剑山庄召开,就是想让你梅大侠做这武林盟主,只要你愿意,朝廷也会出面支持,无论是名望和武功,江湖各派群雄有谁还敢来和你相争呢?盟主非你莫属。” 梅如血道:“为什么唐晓风他不出来争这盟主之位?” 假剑魔一阵奸笑道:“我们谷主本来就是武林盟主,想做也就不会隐居起来,他也是觉得你吃了这么多年苦,想让你们梅家发扬光大,以后绝剑山庄就是江湖人人敬仰的武林第一山庄。” 梅如血“呵呵”笑道:“那得多谢唐谷主了,梅家剑法绝伦,也不是天下无敌,更不可能让所有群雄服气,你说的只是一厢情愿,痴人说梦罢了。” 假剑魔忙道:“只要梅大侠愿意,对于不服的人斩杀即可,武功高的,咱还有别的办法对付,只要你出面,江湖对你们梅家多是敬重,会少了许多防范,就可以轻易下毒给他们,到那时,不怕他们不服。”一时口快,竟把真实意图说出。 唐天峰怒不可遏,冯隐千方百计就是要在武林大会给群雄下毒,想利用梅家的名声来完成这件事,真是歹毒,却听梅如血道:“不择手段,像极唐晓风的处事,那老夫当上盟主,该怎么感谢你们的谷主呢?” 假剑魔奸笑几声道:“只要梅大侠答应,以前恩怨一笔勾销,谷主会和你义结金兰,共享荣华,你统领江湖,和谷主遥唿相应,天下都是咱们的了。” 梅如血笑道:“老夫当然想当盟主,一唿百应,八面威风,但他唐晓风只是想利用老夫为他做事,以后随了他愿,还不是一样过河拆桥?就是你,怕也是担心他的对你卸磨杀驴吧?” 假剑魔一愣,仿佛被戳中痛处,沉思片刻道:“所以梅大侠更应该出来争夺盟主,只有你当上武林盟主,才可以号令群雄,有了自己的势力,才能和唐谷主分庭抗礼。” 梅如血点点头问道:“你只要告诉我唐晓风现在躲在那,其它都好商量。” 假剑魔大喜,道:“既然如此,我就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谷主早不是梅大侠认识的唐晓风了,他现在已经是朝廷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就是在绝剑山庄召开武林大会,就是他老人家一句话就决定的事情。” 唐天峰暗道:“只说唐晓风隐藏在东厂,难道他苦心经营,官运亨通,做上大官了?那又会是谁呢?” 第八十一章 重见天日 梅如血冷冷说道:“原来是这样,唐晓风如今大官的做,位高权重,难怪他看不上盟主位置,不过,再大的官也满足不了他的欲望,唐晓风慾壑难填,是不是还有野心要夺权篡位,想噹噹皇上?那样的话,老夫绝不敢助纣为虐,数典忘祖,做乱臣贼子,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唐晓风和你们这些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假剑魔这才明白梅如血根本就不会听命自己,恼羞成怒道:“好你个梅如血,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能抵抗住百花迷心丸药力,就有恃无恐?实话告诉你,刚配制成功的‘千虫万毒膏’就是为你准备,你还不知道它的威力,比百花迷心丸强之万倍,服用后就是大罗金仙也得听命与我,若不是对你还有几分敬重,那还需要和讲这么多废话?索性对你使用‘虚魂大法’,做我的杀人工具即可。”说完甩袖离开。 等假剑魔离去,唐天峰急忙问道:“父亲,这贼说的是真是假?难道真的会有如此厉害的毒药?” 梅如血点点头道:“此人为人兇狠奸诈,却很少拿话唬人,又善于制毒,怕是真的研制出这样的毒药,我对他说的倒也不觉意外,所以担心心性迷失后再做出愧对梅家名声的事情,早就自毁筋脉,其实为父现在就是一个废人而已。”说完,抬起双手,萎缩如同鸡爪,分明强行把手上筋脉震断,再也不能使用兵刃。 唐天峰大惊失色,捧着梅如血的手颤声道:“父亲何苦自废武功,你已经找到密室暗门打开方法,何必如此?” 梅如血苦笑道:“为了能杀了唐晓风那个奸贼,报了梅家的血海深仇,为父才有了坚持活下去的信心,暗门虽然可以打开,凭我一人之力,为父手上缚着的铁索烤镣又如何去除?想出去还是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不得已狠下心来先自废武功,天意安排让风儿你回来了,梅家的大仇就要靠你来报。” 梅御风道:“唐晓风得到梅家剑谱,如果也练成梅家剑法,彼此熟知,再以梅家剑法赢他怕是很难,父亲放心,孩儿必定能报了梅家的血海深仇。” 梅如血点点头道:“剑谱是练习绝剑七式的入门基础,需要潜心专研才悟出其中剑意,唐晓风虽然得到梅家剑谱,但他慾念太重,心思不纯,难以悟透剑意,也就不能发挥绝剑七式的最大威力,当年为父隐居太原,十年之功才悟出梅家剑法绝剑七式的最高剑意,无招无式,剑随意发,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战败过当时江湖用剑最负盛名的十七位高手,才有了剑魔称谓,你是梅家后人,梅家剑法必传之人,为父要尽快全部传给你。”
第168页 唐天峰想到端王口中的唐晓风,不无担忧道:“唐晓风天生习武奇才,对天下武学无所不窥,参悟梅家剑意不足为奇,更传言他这多年蛰伏朝廷,就是为了修炼盖世神功‘玄龙功’,怕是再以剑法赢他很难,还得另想办法。” “唐晓风心魔太重,慾念横生,不可能那么容易把梅家剑法的绝剑七式剑意悟到,梅家剑能屹立江湖几百年不倒,自有独到之处,梅子雨对梅家忠心耿耿,为父曾把绝剑前三式传他,就可以崭露头角,如他能安心练习,也必能在江湖有一席之地。”梅如血自信满满的又说道:“这么多年为父困在密室,心无旁骛,就一心悟剑,在绝剑七式的基础上又悟出两式,一式是攻剑,可破万物,一式守剑,可挡万击,只要学会这两式,唐晓风无论练成什么神功,都是不惧,只是要学这两式必须先学绝剑七式,为父直接传你剑意,十年后或许能参悟我所创的攻守两式。” 唐天峰忍不住念道:“……意随念动,剑随心走……”,把在济南大明湖祖父传给自己的绝剑七式剑意缓缓背诵一遍。 梅如血听后惊讶之情溢于言表,等梅御风背完,梅如血大叫道:“风儿你见到你爷爷了?我父亲尚在人间,他、他老人家还好吧?” 唐天峰知道无法隐瞒,便把如何在济南见到祖父,如何传授自己的绝剑七式都讲述一遍,最后道:“祖父看破红尘,和我授业恩师还有黑白子前辈随仙师云游海外去了,不想让人知晓,所以不敢轻言。” 梅如血欣喜交加,原以为梅家家破人亡,没料到父亲和孩子都还好好活在世间,“哈哈”大笑不已,半晌停住笑声道:“风儿原本就是酒仙徒弟,又学会奇丐酒鬼的剑法,自己悟出玄冥剑气,这就非常了不得了,又得到你爷爷指点,传你绝剑七式,现在必定把七式都完全忘记了吧,如此更好,现在你就可以参悟为父的攻防两式,也就是梅家绝剑的第八、九剑式,你到我近前,我把剑意说给你听,能参悟多少就看你的悟性了,梅家所有最精妙的剑法都融入在这两式中。” 唐天峰不敢不从,挨着父亲坐下,梅如血在他耳边喃喃细语,唐天峰面色凝重,牢记在心,等父亲讲完,居然迷迷煳煳,似记非记的样子。梅如血见状喜道:“风儿身上流淌着是梅家血液,对剑法参悟有如神助,日后成就远超于我,前途不可限量,武林盟主非你莫属,绝剑山庄必能位列江湖第一。” 唐天峰忙道:“孩儿学梅家绝剑只是为了报仇,名利对我是过眼云烟,王侯最终荒冢一堆,青史不过浮名一篇,等了却恩怨,咱们父子也学我祖父那样,归隐山林,远离尘世喧嚣吧。” 梅如血一愣,嘆息道:“学成一身本领岂可与草木同朽?大丈夫不说叱咤风云,也应志在四方,年纪轻轻如何甘愿平淡,老死荒芜?” 唐天峰低头不语,父子二人略显尴尬,梅如血暗道:“风儿一定有他的苦处,以后慢慢再劝他吧。”想起暗门那边的程沧海等人,忙触动机关,石门打开,程沧海和张聆雨早已焦急万分,不住按动机关,见到二人安然无事,才放下心来。 唐天峰道:“父亲已经惹恼他们,武林大会将至,接下来就会对父亲痛下毒手,咱们走吧,免了到时多费手脚。” 梅如血点点头道:“我这一走,任谁也猜不出我怎么出去的,肯定猜疑出了内奸,既然如此,索性留下点线索,唐晓风知晓,必然会怀疑到这个装扮成为父的假剑魔。” 唐天峰心领神会,用手指在石壁上画出不少梅家剑法的剑式在上面,说道:“唐晓风垂涎梅家剑法,这假剑魔一样想得到,唐晓风不见父亲在密室,必怀疑是这假剑魔放了父亲换取梅家剑法。” 梅如血哈哈大笑道:“正是此意。”便和众人都躲进暗道。 程沧海关闭暗门,梅如血行动不便,暗门夹住了他破旧的衣衫,微一用力扯断,暗门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有经过孙溪风银针刺激丹田要穴,丹田内几股真气博弈,冷热交替,梅如血见到也是吃惊不已道:“这位就是长风镖局护送到山庄的公子吧?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为父平生未见,三十年未曾出过密室,想必江湖早已物是人非,江山代有才俊出,现在的江湖是年轻人的江湖了,我是老了呀。”感慨不已。 梅如血对于暗门夹住衣衫一直闷闷不乐,唐天峰明白他的想法,便安慰道:“暗门宽厚,断了的衣衫肯定在墙里,里面是看不到的。” 梅如血忧虑道:“都是为父不小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被他们识破,就可能被他们发现暗道,前后堵截,咱们在这里就如同瓮中捉鳖,小众已太不安全。” 张聆雨忙道:“如果觉得在暗道危险,不如就离开这里吧?” 梅如血知道儿子是受人之託,保护明月和风云剑到武林大会,现在外面敌我不明,又干系朝局大事,提前出去恐节外生枝,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听你们说武林大会就在山庄前面钱塘江边举行,你们见到那附近有一座塔没有?” 程沧海忙到:“父亲说的莫非江边的占鰲塔?”
第169页 梅如血道:“正是,那塔顶端可俯瞰四周,武林大会也尽在眼底,修建占鰲塔是为了震住钱塘江中兴风作浪的鰲鳖鱼怪,传言塔内神秘之极,终日塔门紧锁,无人敢进去。” 唐天峰本就不相信什么玄秘之事,问道:“父亲莫非是想让我们到那塔上?当然比在这不见天日的密道好很多,可我们如何能不被察觉进去呢?” 梅如血道:“绝剑山庄修建之初就建有密道,一条连接盐官镇,还有一条直通占鰲塔,进山庄从盐官镇最好,出去的话到占鰲塔最佳,那占鰲塔下四通八达,又临近钱塘江,咱们去到塔顶可比在密道好上百倍,还有就是他们发现暗道也不会找到我们了。” 唐天峰等人闻听喜出望外,张聆雨更是高兴,多日在此,能出到外面当然求之不得,连声叫好,程沧海亦道:“如果能到塔上,也可关注武林大会进展,抓住机会揭穿冯隐阴谋。”张聆雨抱起明月,程沧海收拾好物品,跟着梅如血顺着密道去占鰲塔。 密道进入山庄,果然还有一条岔道,隐秘曲折,也不知走了多久,才来到尽头,沿着砖梯上去,打开隔板,落下无数灰尘,刺眼斜阳直射进来,梅如血大叫一声,捂住双眼,程沧海忽然明白,急对唐天峰道:“我好煳涂,父亲在密室多年,再见天日必会对眼睛造成极大伤害。”赶忙取下包裹,把梅如血的眼睛蒙的严严实实。 梅如血忽然道:“风儿,你看到砖梯最下面哪块石头没有?你把它取开再上来。” 唐天峰不解,料定父亲必有用意,找到哪块凸出来的岩石,用力推它不动,张聆雨道:“唐大哥,让聆雨来试试。”然后运功到拳,拳头髮着淡淡黄光,勐地打在岩石上,过了以后,只听各支支声响,岩石裂开缝隙,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粉末,唐天峰和程沧海齐声惊嘆道:“聆雨妹子的天刚拳又精进不少。” 张聆雨自从依照仙师传授的心法练习天刚拳,功力日日不同,进展神速,现在已不逊父亲张霄汉的功力,听到夸赞,还是面色一红,道:“全仗仙师传授的心法,才有小成。” 梅如血听得真切,问道:“小娃娃年纪轻轻,拳劲如此刚勐,不逊丐帮沈布衣的莲花落掌力,岩石已碎,江水马上就到,你们快上来吧。” 正说着,碎石中慢慢渗出水来,越来越多,最后潮涌出来,唐天峰和张聆雨连忙上到楼梯,梅如血道:“密道连接钱塘江,这巨石就是打通江水的通道,钱塘江水注入,用不了多长时间,密道里面就全是江水,就算他们发现暗道,想抽干的话除非把钱塘江抽干。”说完大笑起来。 第八十二章 占鰲塔顶 几人用手遮挡住眼睛慢慢往上走,上面是砖身木楼,虽然破败不堪,到处蛛丝,满是灰尘,不知多少年都没有人进来里面,石阶回磴、围廊翼栏、飞檐画甍、戗角垂铃、铜顶吊链依稀可见当年修建此塔的巧匠用心良苦。 唐天峰看着腐朽的木梯以及残破不堪的塔身道:“占鰲塔年久失修,已是危楼,不要说紧锁塔门,紧锁大门敞开,也没有人敢进入里面。” 梅如血摇摇头道:“自从这塔中传出有妖狐出没,才是没有人敢来的真正原因。” 张聆雨问道:“老伯,世上真的有狐仙鬼怪吗?” 梅如血笑道:“说的人多,见过的人少,我幼年调皮,常常一个人跑到占鰲塔吓唬路过的人,当时只是觉得好玩,但那些人传来传去,三人成虎,塔中出现狐妖的谣言慢慢地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唐天峰道:“鬼是心中鬼,妖是心中妖,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几人爬上塔顶,最高一层还算平整,程沧海和张聆雨简单打扫一番,先把明月安放好,其他人就席地而坐,清风徐徐从塔顶窗口吹入,带着钱塘江水的潮湿气息,梅如血深深唿吸一口道:“老夫两世为人,真没想到还能唿吸到钱塘江的味道。” 唐天峰临窗而立,四周望去,钱塘江和盐官镇悉数可见,绝剑山庄以及江畔即将召开武林大会的场地就在眼底,远处,残阳如血,漫天晚霞映照着蔚蓝的江水,野鸟朝着天外飞去,让人心旷神怡,唐天峰脑海忽然闪过王勃的《滕王阁序》,脱口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此时此刻在占鰲塔上观看钱塘江景色不逊那滕王阁。 梅如血道:“风儿,现在快到傍晚时分了吧,很久以前,为父经常在这塔顶观看落日,如今,时过境迁,再到塔上,已是风烛残年。”想到自己武功尽失,再也不是当年那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小“剑魔”,不能一展胸中抱负,更不能快意恩仇,不由得嘆口气道:“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重见天日也不过是行将朽木,心如死灰。” 每个人在逆境中都有执着拼搏的精神,到了顺境往往玩物丧志,意志消沉。梅如血被关在密室,坚定信念非要出来,一旦出来,多年的苦难折磨不免让他又心灰意冷。 唐天峰忙道:“‘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孩儿的祖父年近百岁,犹是风采绝伦,‘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父亲正是当年,大有可为。”
第170页 “为父想念你的母亲,难免有所感嘆,如今儿子儿媳俱在身边,为父欢喜得很。”梅如血忽豪气万丈道:“梅家大仇未报,不能重振绝剑山庄,你我父子如何见梅家列祖列宗。” 唐天峰一怔,忙道:“孩儿必为梅家报了这血海深仇。” “好,不报家仇,非梅家男儿。”梅如血道:“若非风儿归来,为父所想只是镜花水月,空想而已,还有绝剑山庄能不能雄霸天下现在全看你了,此次你为朝廷建功,博个功名也是理所当然,若能封侯,梅家亦可彪炳史册。” 唐天峰急道:“父亲何出此言,孩儿江湖草莽,岂可妄谈封侯。” 梅如血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为父虽久居密室,也曾有所听闻,前有少林俗家弟子俞大猷,后有南箫西门流水,不都是江湖出身,如今都做的将军,何况吾儿?” 唐天峰摇头道:“俞将军和西门流水均是为国为民英勇抗倭才得到朝廷嘉奖,孩儿唯有寸功与朝廷,岂可和他们相提并论。” 梅如血止住笑声道:“风儿想做将军又有何难,此次武林大会便是大好机会,你只需夺魁,朝廷就会重用你,高官任由你选,不出为父所料,那西门流水也必知其中利害,怕也会来争武林盟主,只要当上盟主,什么封疆大吏都没有你令朝廷器重,就算封侯也属正常,正是多事之秋,武林盟主举足轻重,任何人都不会轻视。” 唐天峰听得心惊肉跳,父亲被关在密室二十多年,从那管家僕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就能切中要害,知道此次的武林盟主非同以往,各种势力都会拉拢,端王对自己礼贤下士,无非如此,听着父亲语气坚定,默默无语,不知如何作答。 程沧海走到他身边,两人十指紧扣,唐天峰心中顿明,想起往日场景,二人齐声说道:“荣华梦一场,功名纸半张,是非海波千丈,马蹄踏碎禁街霜,听几度头鸡唱,尘土衣冠,江湖心量,出皇家麟凤网,慕夷齐首阳,嘆韩彭未央,早纳纸风魔状。” 这是前朝汪元亨《朝天子·归隐》一段话,说的是荣华富贵有如一场春梦,即或名垂青史,也不过是废纸半张,人间是非风恶浪险。天未亮便去早朝,马蹄在结霜的长街上留下脚印,天天听到头遍鸡的啼唱,视功名如尘土,早有退隐江湖的心志,冲破皇家刨台凤阁之网,值得羡慕的是隐居于首阳山的伯夷、叔齐,令人哀嘆的是韩信和彭越死于未央,不如装疯卖傻早早地呈送上一纸辞官状。梅如血何等人物,自然明白其中意思,知道一时劝说不了唐天峰,长嘆一声,默默无语。 再看钱塘江畔已经聚集有数百人之众,都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路侠士,山庄内不少人正在妥善安排刚到的门派,夜幕降临,挂起无数气死风灯,照如白昼。 参加大会的武林人士无不意气风发,有的大口饮酒吃肉,大快朵颐,放浪形骸,也有少部分聚众赌钱,唿天喊地,唐天峰联想到江湖中的贼寇败类连连摇头,便道:“江湖之中,鱼龙混杂,如果能选出一位德高望重的盟主,势必要好好整顿一下武林风气和江湖恶习。”梅如血听得真切,微微一笑。 天色昏暗,程沧海取出饮食,几人吃饱,梅如血取下遮眼布对唐天峰道:“人间不平之事多如牛毛,一个人本事再大也不可能管过来,必须立下规矩,任何人只要守规矩才能做到公道,才能寰宇清明,江湖如此,天下也是如此,若人人都以武力争强,以权力为霸,你就是弱肉强食,再无公理人心,为父若若武功还在,必争盟主之位,和各派约法三章来束缚不良之人,绝不能像衣冠禽兽唐晓风那样只是为了一己之私,把别人都当做蝼蚁。” 唐天峰刚想说话,程沧海轻轻碰碰他,听张聆雨问道:“唐大哥,天下能称得上真正英雄的非你莫属,我知道你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程姐姐远离江湖,做那神仙眷侣,肯定逍遥快活,可聆雨在李家村听先生讲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有能力的人责任越大,好男儿就应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万一这一次武林大会再选出一个碌碌无为或者奸诈小人当上盟主,那就又是中原武林的劫难,不知会有多少人为名利厮杀,多少人家破人亡,唐大哥理应胸怀天下,争夺这武林盟主,等到江湖太平,百姓安康,再和程姐姐、伯父归隐山林,那时候也留个名垂后世的好名声岂不更好?” 梅如血接着道:“小闺女年纪不大,讲得极有道理,人生于天地间就得干番大事,身前显赫身后留名,才能不负此生,”说完看看唐天峰又道:“当然,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行侠仗义,激浊扬清的事情也置之事外,愧为男儿啊。” 唐天峰心中侠气顿生,急道:“名利都是过眼云烟,但能为万民苍生力所能及做点事情也是我的心愿。” 程沧海忙拉了拉他衣衫低声道:“大哥答应过沧海,报答完总镖头的恩义就退出江湖,沧海也非不明事理,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梅家的仇就是沧海的仇,一定会大哥找到奸贼唐晓风了却恩怨,只是……” 唐天峰拦住她的话,动情道:“沧海,我知道你的心意,可眼下武林大会事关朝局以至天下安危,别的咱也管不了,可身在武林大会就不能袖手旁观让冯隐阴谋得逞,那样天下动盪,苦的还是百姓,大哥不会留恋凡尘,但也不能善恶不分,坐视不理,此次事了,也报了梅家大仇,就退出江湖,归隐山林如何?”
第171页 程沧海略微思索,只能这样,便欣然应允。 梅如血看看程沧海,知道唐天峰对他一往情深,像极自己年轻时候,想改变他也就只有程沧海,当年第一次见到狄飞燕,便对她言听计从,可能是一物降一物吧,苦笑道:“世事难料就顺其自然吧,风儿还得加紧时间悟习梅家剑法,就是不争武林盟主也得准备对付隐藏暗处的唐晓风。” 唐天峰凛然,靠窗盘腿而坐,双手相扣,用心悟剑,直至半夜,圆月照到身上,唐天峰面露会心微笑,渐渐笑声大了起来,梅如血多年苦心创出的梅家剑法的最高剑意,居然被唐天峰不到半日就有所参悟,悟到其中奥妙之处,喜不自胜,情不自禁笑出来。 做什么事只要有了明确目的和动力,就会事半功倍,唐天峰一心要为惨死的母亲杀尽贼寇,自幼苦练武功,自创玄冥剑气就是为了给师叔报仇,与祖父学梅家绝剑很大原因是为了保护明月,不负长风镖局重託,如今悟习父亲传授的攻守两式,就是为了对付唐晓风,练功神速,除了专心致志和天赋秉然,更主要是唐天峰明白了知行合一。 梅如血惊喜交集,梅家一代强于一代,唐天峰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梅家绝剑精髓完全贯通,达到无上境界的人剑合一。 第二日东方欲晓,绝剑山庄大门敞开,彩旗飘扬,庄上下人忙忙碌碌,打扫尘灰,喷洒清水,江边场地连夜又搭好不少凉亭,四面八方陆陆续续的不断又有门派到来,都有山庄的人接待安排。 占鰲塔中的唐天峰等人见状,暗道:“莫非已到了中秋佳节?武林大会今日就要召开?” 临近中午,依旧不见少林、武当等几大门派的人出现,梅如血道:“中秋未至,大会也就是这一半天了,由此看来,今年的武林大会人数规模就超过以往,盛况空前,百年难得一见,可见江湖各派都得给朝廷的面子。” 张聆雨几时见过这样的大场面,怕在窗口瞧的是津津有味,外明里暗,离得又远,看外面一清二楚,外面是看不见塔里的。 唐天峰又查看昏睡中的明月小腹依旧泛着红晕,是体内重阳功力运行导致,不知他能不能在大会开始前清醒过来。 程沧海见他心事重重,便道:“天无绝人之路,万不得已,就让沧海装扮成月公子模样去和群雄见面即可。” 张聆雨道:“你们都说月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还说吉人自有天相,月公子肯定能完成自我修復,不会误了武林大会。” 唐天峰点点头道:“但愿如此,也希望总镖头他们做好了应变准备,一举挫败冯隐阴谋。” 梅如血忽道:“东厂提督权势熏天,又是代表朝廷,江湖中谁能斗得过他,可得掂量仔细,不要以卵击石和朝廷作对。” 唐天峰摇摇头道:“只要防备东厂破坏大会,给群雄下毒,武林大会能顺利召开就是成功,至于冯隐,自然有朝廷来对付他。” 梅如血忽然浑身微微战慄,似乎痛苦不堪,几人大惊,片刻之间,梅如血又恢復正常,摆摆手道:“不碍事,只是心绞痛时有发作,过去就好了。” 到了晚上,程沧海辨别星象,明天应该就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终于等到这一天,天下英雄聚集在此,有幸亲眼目睹,几人精神为之一振,毫无困意。 第八十三章 群贤毕至 果然,天亮之后,武林各大门派纷纷到来,场上群雄连连惊唿:“少林方丈慧明大师亲自来了。”“那个仙风道骨的是武当掌门青风道长和峨眉掌门金眉师太”“多年不出江湖的青城观主上官无名老侠也来了”“快看,丐帮沈帮主和几位大长老。”“崆峒掌门冯梦西也在。”喊叫声此起彼伏。此后,点苍、华山等等大小门派纷至沓来,领头的都是威震一方的人物,群雄大开眼界,直唿不虚此行。 绝剑山庄专人迎候,各大小门派都被有条不紊安排停顿,没有门派的游侠安排在一处,所有参加武林大会的门派和个人均登记造册,约摸有两三千人之众,一眼望去乌压压全都是人,光是解决这些人吃喝拉撒睡都是问题,绝剑山庄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不至于大乱。一一安排妥当,已近午时,山庄内有人高声喊道:“绝剑山庄庄主、剑魔梅如血梅大侠到。” 梅如血在数十年前就名动江湖,梅家更是有百年声望,江湖中对绝剑山庄梅家多是敬仰,很少有人亲眼见过传说中的剑魔,无人不想一睹风采,剑魔又是朝廷明诏主持武林大会,纷纷起身朝山庄大门望去。 庄内众星捧月般拥着一人出来,远看气度不凡,走近才发现来人眼窝深陷,尽显老态,群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很难相信这就是声名遐迩的剑魔,等确定无疑来人就是梅如血,无不感嘆岁月无情,人群中有个低微声音嘆道:“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英雄原来也有暮年。”说话的羽扇纶巾,和其他江湖中人装扮格格不入,有人认识,是关中游侠章知忆,武功没有特别之处,下的一手好围棋,出道之时,已不闻武当黑白子音讯,自称生不逢时。 占鰲塔上唐天峰竟然看的清楚,估计是这假剑魔发现梅如血不在密室,万不得已,只能亲自出来,离得虽远,也看出他略有慌张,神情不安。
第172页 那假剑魔故作镇静,和各大门派掌门帮主一一寒暄,让管家拿出朝廷诏书道:“朝廷明诏,绝剑山庄遍发英雄帖,邀请武林同道与今年中秋之日聚集钱塘江,召开武林大会,推选新一届武林盟主,褒扬有功侠士,约束江湖乱象,为朝廷分忧,本庄主就代整个武林谢皇上隆恩,也感谢各大掌门及江湖群雄赏脸莅临大会。” 少林掌门方丈慧明大师白眉低垂,带头起立,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朝廷明诏举办武林大会,又得梅大侠邀请,我等岂能不来?”众多掌门附和声不断。 崆峒掌门冯梦西向来不怒自威,抬手止住众人,直截了当道:“江湖群雄聚会本来就是不可多见的武林盛事,叨扰绝剑山庄,实在过意不去,武林大会就全听梅大侠安排,早日选出众望所归的盟主,各派可早日归去,庄主也可早日清净。” 假剑魔点点头道:“冯掌门讲得正是本庄主心愿。”冲着北方抱拳又道:“众所周知,朝廷会派专人来到大会现场,作为见证,是咱们整个江湖幸事,更古未闻的盛况,当今陛下已派司礼监陈方陈公公亲临大会,各派掌门帮主以及各路英雄就一起迎接陈公公的到来。” 群雄听说会有朝廷大员出席武林大会,料定不是三卿六部也会是掌管一方的封疆大吏,没想到来的是司礼监的太监,无不诧异,转念一想,司礼监地位特殊,和内阁分庭抗礼,深受嘉靖皇帝最宠幸,也合乎他的性情,在假剑魔的带领下,掌声雷动,唿声震天动地。 绝剑山庄中前唿后拥走出一位面色苍白,修长清瘦的老太监,在几位小太监搀扶下,缓步来到场上,扫眼看了看群雄,轻咳一声,假剑魔忙止住众人唿声,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叫做陈方的老太监尖声尖气叫道:“杂家身受皇命,奉司礼监掌印太监黄公公吩咐,特来绝剑山庄武林大会,杂家此次来到大会,一来代表朝廷褒奖抗倭有功的侠士,二来作为武林大会选出盟主的见证,日后好向陛下回復,杂家不会干涉你们选举武林盟主的事情,依照圣命,武林大会全权由梅庄主主持,杂家只在一旁观看就是。”说完招招手,早有人从山庄内抬出上百坛美酒,几大箱金银,还有一个黄缎包着的一个盒子又道:“这些都是朝廷赏赐给有功侠士的御酒金银,还有朝廷册封的金帖,只等梅庄主宣布大会开始,杂家代表皇上先行恩赐。”有人抬着一把金丝楠木椅子放在显眼之处,又撑起巨大凉伞,里外三重围着他坐下。 群雄闻听,无不欢喜,若陈方如他所讲,只是做个见证,当然再好不过,本来就担心朝廷会插手盟主的选举,那样谁敢公开和朝廷作对?难免畏手畏脚,不能选出自己心仪的盟主,另外还有朝廷的恩赐,金银美酒,可以光宗耀祖的册封金帖,让许多没有参加抗倭的人羡慕不已。有人大声喊道:“既然如此,就请梅庄主多多费心,主持大会开始吧。” 假剑魔这时却摇摇头道:“为了武林大会,山庄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懈怠,眼下群雄尽聚于此,但万事齐备、还欠东风,武林大会怕是无法如期举行,连累大家要来回奔波受累了。” 群雄闻言大惊,剑魔所言云山雾罩、不明就里,以为大伙听错了,却见他一本正经,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武当清风道长道袍一挥问道:“梅兄不是开玩笑吧,各派长途跋涉,远道前来,难道就是听你一句无法举行就要让大伙儿回去?武林大会岂能如此儿戏?” 假剑魔干笑几声道:“本庄主即再托大也不敢把武林大会当成儿戏,道兄也该听说,朝廷为这一届武林大会准备了信物,绝剑山庄直到今天也没有收到,没有朝廷信物,本庄主就算有天大胆子也不敢私自宣布武林大会开始。” 沈弃儿大声道:“老叫花也听说过这件事情,朝廷委託京城第一镖局的长风镖局护送的风云剑作为武林大会信物,难道长风镖局没有把宝剑送到山庄?”说完冲着四周高声喊道:“长风镖局的人呢?刘长风在哪?”声音传遍全场,无人应声。 假剑魔心中好笑,大声道:“本庄主宣布,宣布取消武林大会,各位哪来还回哪去,各位英雄必然恼怒,可武林大会不能如期召开,非绝剑山庄之意,一切都是朝廷旨意,我想你们也不会违背吧?当然可去责问长风镖局为什么没有如期送来信物,各派也要做个见证,陈公公也是亲眼所见,如实上奏朝廷即可。” 陈方闻听,尖声道:“梅庄主说的不无道理,朝廷的确是这样安排,谁也不能抗旨不尊,既然长风镖局未到武林大会,杂家即刻返回京城,如实禀报。” 数千群雄一片譁然,谁也没有想到武林大会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无不大失所望,朝廷是不敢责骂的,那长风镖局就成了众矢之的,骂声一片,都怪刘长风是无能之辈,令武林大会不能如期召开。 青城观主慈眉善目,德高望重,此刻站起身来道:“无量天尊,老道上官无名恳请陈公公和梅庄主念在这么多武林同道来之不易的份上,暂且把那武林信物放在一边,以后再和朝廷讲明,不能因为一把宝剑就把劳师动众、风尘僕僕赶来的各门各派交代回去吧?或者刘长风尚在路上,也可以一边召开大会,一边等候长风镖局如何?”
第173页 假剑魔冷笑道:“本庄主没有那胆子敢违背圣意,老观主如果能再请来朝廷旨意,我岂敢阻止武林大会的召开?” 丐帮田长老怒道:“现在去请旨,往返京城得多长时间?纯属放屁。” 假剑魔面色一沉道:“沈帮主,你们丐帮就是如此对朝廷不敬?眼里还有没有当今陛下?”假剑魔拉虎皮扯大旗顿时把群雄唬住,毕竟谁敢和朝廷为敌呢?群雄都默不作声,不知如何是好。假剑魔又道:“武林大会不能成功举办,本庄主也心痛不已,我马上派人跟随陈公公返京,上报朝廷,陛下干纲独断,我们也只能奉命行事,本庄主就不留各位,都散去吧。” 陈方鼻子“哼”了一声,起身离座道:“累杂家来回颠簸,既然长风镖局未到,武林大会也已取消,杂家也要立刻返京。” 离得近的几位掌门纷纷拦道:“陈公公何必急于一时,各派人数众多,就算马上离开也得时间,何不等各派都散去,公公善始善终,再返京也不迟啊。” 陈方瞧瞧假剑魔,也觉得马上离开确实仓促,等群雄离开再走方能彰显朝廷大度,想了想道:“几位掌门说的也有道理,杂家就再等上一等,各派就都乘早散了去吧。” 群雄面面相觑,就这样一走了之,实在不甘心,有人趁机起闹叫道:“我们来都来了,绝剑山庄还不管顿酒饭吗?吃了再走也好有力气。” 假剑魔心中恼怒,已经数次催促天外楼主筹措武林大会所需物资,梅子雨大包大揽,只说不会误了大会使用,临到跟前再去催促,居然推三阻四,庄内食物肯定不够这么多人食言,梅子雨胆敢不听话,等腾出手来再好好收拾他。 身旁的管家察言观色,站出来叫道:“我们庄主本来是准备好足够的酒水食物,因为等不来长风镖局,武林大会不能召开,就把准备好东西都送走了,各位都是英雄,到哪也不缺吃喝,多多担待。” 群雄闻听一片譁然,原来绝剑山庄就没有为大会准备必须物质,根本就是不存心召开武林大会,有人喊道:“看来绝剑山庄早就知道长风镖局送不来信物啊。”也有人道:“是不是有人欺上瞒下,哄骗咱们江湖各门各派?” 那管家弄巧成拙,假剑魔脸色难看,按常理就算不能召开武林大会,也应礼待各派掌门,招待群雄吃顿酒,愈发恼恨那梅子雨误了大事。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高声叫道:“杭州天外楼参加武林大会来了。” 群雄让出一条通道,十多辆马车缓缓由远到近,走在最前的不少群雄认识,纷纷喊道:“是天外楼主来了。” 马车上拉的各种各样的食物,杀好的整扇猪羊肉,时令新鲜果蔬,柴米油盐酱醋茶一应俱全,还有满满几马车的美酒,酒香四溢,还有数十名伙夫跑趟模样的人跟随马车周围,原来梅子雨把天外楼的厨子打杂全都带来了。 假剑魔等人喜出望外,刚才还在恼怒梅子雨,现在都换了一幅嘴脸,司管家小跑到近前道:“子雨兄姗姗来迟,急坏大家了,你带来的东西正是时候,都交给我来安排吧。” 梅子雨瞪了他一眼,目光犀利,管家吓了一跳,这是从未有过的,愣愣的望着变得让人害怕的天外楼主。 梅子雨道:“天外楼带来的东西怎么能交给你?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本楼主面前颐指气使。” 一旁的假剑魔故作镇静喝道:“梅子雨,见了本庄主还敢如此发横,你眼里还有没有绝剑山庄,忘记梅家对你的大恩不成?” 梅子雨盯着那假剑魔,二十多年来再次见到,除了容貌依稀可辩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少庄主,早没有了昔日的英气勃发,自从得知他现在为冯隐做事,要与整个武林为敌,陷梅家与绝境,忍不住掉下眼泪颤声道:“梅子雨还是梅子雨,少庄主你却变了,现在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告诉大家你是不是被什么人控制?只要你说出来,各门各派会为梅家主持公道,咱们没有必要受制于人。” 第八十四章 各怀心思 群雄闻听无不吃惊,剑魔还会被人控制?那假剑魔恼羞成怒道:“一派胡言,本庄主现在就在你眼前,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 梅子雨来到时候,远远就看他是不是被人胁迫或者被别的方式控制,这庄主的抬手投足都和自己认识的少庄主相去甚远,最熟悉剑魔的人除了他的父亲也就自己了,来到近前用眼角余光看一下就发觉极为古怪,心中疑云顿生,紧紧盯着假剑魔,仿佛要把他看穿。 假剑魔被梅子雨看的心里发毛,那管家赶忙道:“梅子雨,你想干什么?莫非要以下犯上,对庄主不敬吗?”把手一挥,后面过来七八个人挡在梅子雨面前,这几人身形变换,没有带起地上半点尘土,内功精湛,绝非善茬,必是东厂派来的高手。 梅子雨心中困惑,又对这些东厂高手恼怒,本想藉机出出多年的胸中恶气,也好以梅家剑法来打动少庄主,可现在重任在身,为了防备东厂给群雄下毒,自己自告奋勇承担各派饮食,当然决计不能交给山庄内东厂的人,现在若和他们发生冲突,必然被他们诬陷故意破坏武林大会的罪名,小不忍则乱大谋,便道:“我自从二十多年前被少庄主撵出山庄,就和梅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何来以下犯上之说,本楼主自愿为参加武林大会群雄承担所有饮食,难道朝廷还会怪罪不成?”
第174页 群雄欢声雷动,梅子雨不在理会他们,马上安排人手烧火洗菜,淘米闷饭,炖肉烧汤,忙碌起来。 假剑魔又气又怒,暴喝道:“长风镖局没能如期送来信物,武林大会已经取消,绝剑山庄没有职责招唿你们,天外楼主想宴请大家就请到别处,梅家不欢迎不速之客。” 绝剑山庄分明下了逐客令,群雄惊诧之时,人群中挤出一位大和尚高声道:“阿弥陀佛,庄主好大脾气,梅家也不给老衲几分薄面,连我也要赶走吗?” 说话的正是灵隐寺主持方丈慧心禅师,为群雄安排饮食也是他的主意,慧心禅师是梅如血的亲哥哥梅似血,梅子雨多了主心骨,为了梅家声誉,不能愚忠少庄主一人了。 假剑魔看看慧心禅师,灵隐寺小门小派,根本不放在眼里,“哼”的一声道:“你有什么面子要本庄主给你?小小灵隐寺主持,难道你以为是少林掌门方丈和我说话?” 慧心禅师并不恼怒,这时少林掌门方丈慧明大师沖慧心禅师道:“阿弥陀佛,师弟别来无恙,一向可好?” 慧明大师虽非武林盟主,但少林寺几百年来都是江湖第一门派,武林的泰山北斗,少林派的一举一动都是举足轻重,群雄多数不知慧心禅师,但少林掌门方丈的师弟,这个身份就让群雄无不侧目,假剑魔等人都是一愣,也不在多言。 慧心禅师先和慧明大师相见,二人多年不见,格外亲近,问起自己师父苦厄禅师可好,慧明面带难色,低声道:“师叔闭关清修,上月老衲突然发现师叔并不在寺里了,任谁也不知去了哪里,按理说师叔不会无缘无故不辞而别离开寺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毫无徵兆,成了师兄的一块心病。” 苦厄禅师数十年间从不踏出少林寺半步,如今突然离开让人啧啧称奇,慧心禅师道:“师父离开少林寺自然有离开的道理,他佛法深厚,功力又深不可测,不会出事的,你我不须庸人自扰。” 慧明大师道:“阿弥陀佛,师弟所言极是,有什么话就先与梅庄主讲吧?” 慧心禅师双手合十,转身冲着假剑魔道:“你不给老衲面子无所谓,不会连少林派的面子也看不在眼里吧?” 假剑魔语气放缓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吧,说完赶快离开。” 慧心禅师摇摇头嘆息道:“你不认老衲,老衲不能不认你,毕竟你是绝剑山庄的庄主,梅家的人都是言出必践,以理服人,是吧?” 假剑魔一愣,却无可反驳,便道:“的确如此。” 慧心禅师笑道:“刚才老衲听庄主口口声声说,因为长风镖局未能如期来到武林大会,所以庄主把大会取消,是这样吧。” 假剑魔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本庄主是奉旨召开大会,旨意说的清清楚楚,朝廷会在八月十五送东厂厂公义子携带风云剑到绝剑山庄做为武林大会信物,不见朝廷信物,本庄主不敢自作主张,取消武林大会也是无奈之举。” 慧心禅师叫声“好”,冲着群雄问道:“庄主说的话大家都听明白了吧?”又对陈方双手合十道:“还请陈公公见证。” 陈方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愣愣道:“有什么你和梅庄主讲,杂家不管这些事情。” 参加武林大会的群雄虽多,但讲话的人都是内功精湛,话音不高,场上的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叫道:“我们听得清清楚楚,只怪那长风镖局误了大事。” 慧心禅师又道:“庄主的难处大家都能理解,怪只能怪那长风镖局,不过老衲也听得真切,是要刘长风在八月十五前护送朝廷信物到大会,旨意上可要求是八月十五几时几刻吗?” 假剑魔一怔道:“这倒没有,长风镖局现在还没有来到武林大会,必是出了意外,长风镖局就得承担这一切后果。” 慧心禅师又笑道:“不急、不急,竟然朝廷旨意没有说明具体什么时辰,就是说只要是在八月十五这一天,哪怕就是到了亥时,刘长风能送来信物,那就不算长风镖局误了武林大会,那咱们就再等上一等,过了今天,庄主再解散大会也不迟吧?” 看着慧心禅师不像是伶牙俐齿的人,却说的句句在理,假剑魔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群雄哄堂大笑,有人叫道:“大和尚说的对,说不准长风镖局很快就赶来了,咱们大伙儿千里迢迢来参加武林大会,岂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回?” 慧心禅师又道:“听说皇帝扶乩,神仙指示,若长风镖局送镖不能成功,就是印证内阁首辅徐大人不是辅国之臣,庄主急着证明长风镖局没有能送镖到武林大会,是不是受什么人指示?” 假剑魔急问:“你怎么知道?”感觉失言,又忙道:“绝剑山庄怎么会受他人指示?一派胡言。” 群雄中也有人风言风语听说过此事,慧心禅师和假剑魔这一问一答令群雄无不猜测,几大掌门见状商议一番,武当掌门清风道长大声说道:“江湖中人只管江湖中事,若有别的邪恶用心必遭天下英雄唾弃,到场各派英雄都好自为之。” 假剑魔愤愤道:“都是就事论事,能有什么用意,长风镖局如果能送来朝廷信物早该来了,半日又有何妨?你们爱等就在这等吧,本庄主还有他事,暂时失陪。”
第175页 群雄被撂在场上,多少人心生不满,有人喊道:“是你绝剑山庄发出的英雄帖邀请的我们,这就是江湖第一名剑山庄的待客之道?嘿嘿,鼎鼎大名的梅家恐怕言过其实,徒有虚名吧。”假剑魔并不理会群雄议论,带着手下管家等人大步返回庄内。 陈方见假剑魔愤愤离去,自己也不好说什么,为了安抚群雄情绪,便道:“既然禅师提的合情合理,杂家做主,大会就等长风镖局到亥时,杂家也要在此陪各派群雄一起等候刘长风,希望他能如期赶来。” 群雄暗贊毕竟是朝廷派来的人,还算是公允,慢慢都平静下来,若亥时长风镖局还没有来,各派再做决定。 假剑魔回到山庄,绝情等人围上来问道:“庄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假剑魔一瞧没有外人,冷笑一声道:“梅如血逃出密室,就可能走露风声,各派会对我们加以堤防,再想下毒就是很不容易,各大门派掌门恐怕早被徐老贼收买,其他各门各派也都心怀鬼胎,不会轻易离开武林大会,现在先拿长风镖局未到武林大会做做文章,探探他们虚实,原想利用梅如血旷世神剑力压群雄,当上武林盟主,为我所用,现在老东西被人放跑,必是我们中间出了内贼,暂时不能打草惊蛇,一切等厂公到了再做决定。” 绝情道:“梅如血关在密室无人知晓,他身上中的百花迷心丸和噬心丹只有庄主能解,就算有人救他,梅如血疯癫无常,怎么配合救他的人呢?实在离奇。” 假剑魔道:“梅如血服用的百花迷心丸,时间一久,药性逐渐减退,以他的意志已经不受控制,平时都是装给我们看的,其实我和他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而已,原计划关键时候给他服下‘九虫万毒粉’,毒性远超百花迷心丸,不怕他梅如血不听我们的话,再给他施以最强的无魂大法,在武林大会帮我们对付各派,可惜被他逃出去。” 为首番僧心有余悸的道:“梅如血被关多年,仇怨积攒,怀恨在心,一定会和我们为敌,梅家剑法举世无双,庄主可得提前加以防范。” 假剑魔笑道:“梅如血体内的噬心丹毒是无法化解的,如今他须要七日服用一次解药,如果敢动用功力,一日就得服用一次解药,所以他就算逃出去,没有本庄主的解药也就是废人一个,不足为惧,暂时不必考虑他。” 绝情点点头又问道:“庄主认为长风镖局今日能不能来到武林大会?” “长风镖局就隐藏在群雄之中。”假剑魔怪笑一声道:“我们越是找机会搅黄武林大会,他们越是坚信厂公就是要以武林大会的成败来扳倒徐阶,就会不遗余力维护武林大会,这是厂公定下的欲擒故纵之计,得到他们授意的各大门派、江湖群雄就更不会离开。”假剑魔口中说的他们应该就是指长风镖局。 绝情道:“庄主料敌于先,绝情佩服,不过,很难相信他小小长风镖局能左右了武林各大门派?” 假剑魔笑道:“护送月公子和风云剑到山庄和武林大会的成功与否虽说不是绝对会影响到徐阶老儿,但圣意难测,料他也不敢大意,长风镖局不足一提,但徐阶老儿会提前做有安排,不是派出张居正来对付我们?长风镖局一路上得到那么多奇人异士相助,难道是偶然的吗?也必然早联繫各派,大会上会有很多人唿应长风镖局,灵隐寺那老秃驴以及梅子雨不是最先跳出来了?” 第八十五章 莼鲈之思 绝情急道:“各大门派自以为是武林正道,对厂公召集在东厂的武林高手不以为然,江湖早有微言,说什么东厂藏污纳垢,甚嚣尘上,厂公对武林门派唯一能绝对控制的只有绝剑山庄,所以在此召开武林大会,绝剑山庄名气虽大,毕竟多年不出江湖,现在不足以让群雄折服听命,他们万一把各派串联起来,局面就非我们所能够控制住。” 假剑魔笑道:“中原武林一盘散沙,还没有谁能真正做到一统江湖,朝廷也一样不能,据我所知,还有不少门派暗中听命端王,咱们只需暗中挑拨,武林大会就会是一场混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趁其不备,才好下手。”停顿一下又道“现在是到了关键时候,各自思量,谁也不敢首先亮出底牌,都在等一件事的消息。” 绝情脱口而出道:“等裕王迎取琉球国主进献的海外仙草的消息?” 假剑魔点点头道:“不错,东瀛倭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天魔教高手也悉数出动,擒杀裕王在此一举,若裕王被天魔教擒杀,朝廷就会被厂公掌控,徐阶等人势必会联合戚继光、李成梁等心腹起兵自保,那就是朝廷叛贼,假如裕王命大侥倖逃过此劫,厂公也已经和倭人、鞑靼,还有缅甸王以及西域潘邦歃血为盟,群而攻之,瓜分大明,为了扫除潜在可能坏了厂公大事的武林各派,能用则用,不能用务必剷除殆尽,以除后患,中原武林助戚继光抗击倭寇就是前车之鑑,不可轻视。” 绝情又问道:“端王既然有心染指武林大会,为何还不露面?” 假剑魔道:“端王想做皇帝不假,改朝换代他是不会做的,和厂公有了分歧,端王也盼着厂公和天魔教能够得手,那样嘉靖皇帝后继无人,他就会和徐阶联手,有非常大的机会成为九五之尊,端王清楚自己没有实权,所以也想控制武林为他所用,才能有和徐阶联盟的资本,现在的端王也在等裕王消息。”
第176页 冷心奇道:“这么说来,长风镖局送镖成功和武林大会举办成败无关紧要呀?” 假剑魔狞笑道:“这一切都是厂公放的迷雾,分散徐阶他们注意,裕王同样是在八月十五迎取海外仙草天露根,把群雄聚集在此,也可以避免中原的高手去救裕王,天魔教必定成功,同时还能把不听命厂公的各派一网打尽,我估计端王很快就要出现,朝廷派的人也快到了,厂公也即将到来,那时候全听厂公做主。”绝情等人连连点头。 山庄外此刻热闹非凡,有些门派中的女弟子和一些好事之人自愿给天外楼的厨子帮忙,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做好鲜香味美的荤素饭菜,按着门派顺序,有条不紊全部吃上,各大门派掌门帮主坐在凉亭下交谈,议论长风镖局现在何处?武林大会接下来该怎么办? 占鰲塔上唐天峰等人对大会上发生的一幕看的明白,也知道长风镖局按计划就在灵隐寺僧众里面等明月消息,可眼下明月恢復进展不大,短时间不会成功。 眼看到了下午,场上群雄略显急躁,程沧海道:“大哥,如果月公子到亥时前还不能完全醒了,那就没办法参加武林大会,就让我扮成他的模样,冒名顶替前去,先解燃眉之急。” 唐天峰犹豫不定道:“虽然有花无尘提前做好的面具,可你没有学过易容术,其它地方难免露出破绽,若是被人识破,弄巧成拙,更是麻烦。” 程沧海道:“慧心禅师争取时间到夜里亥时,趁着夜色去到大会现场,小心行事,应该不会出现意外的,咱们瞻前顾后也不是办法。” 梅如血笑道:“风儿如此谨慎,倒是错看你了,原以为你和为父一样放荡不羁,大大咧咧,沧海说的不错,万不得已只能如此。” 唐天峰苦笑一声,如今事态严重,一举一动都关乎大局,更何况是让程沧海孤身涉险,难免多了几分心思,若换做自己,我行我素,又有何妨?实在想不出更好办法,只能同意。 张聆雨道:“程姐姐,你代月公子参加武林大会,离东厂那些人远些才是,还有场上全是高手,千万小心。” 程沧海笑道:“武林大会上人才济济,高手如云,我的微末武功虽然不足一提,但是要全身而退,谁又能追的上我?” 唐天峰一想也是,张聆雨早拍手叫道:“对了,程姐姐轻功天下无双,无人可及,情况不对,大不了一走了之。” 梅如血不知怎么回事,问道:“相传峨眉派有一种失传的轻功很是了得,程姑娘难道学会了她们的‘鬼影迷踪步’不成?” 程沧海一笑,唐天峰道:“父亲到时候就知道了。” 转眼临近傍晚,因为是中秋佳节,天外楼主梅子雨还备好大量月饼,源源不断送来鲜美鲈鱼,命厨子做成“莼菜鲈鱼羹”,鲜香扑鼻,是天外楼招牌名菜,群雄食慾大开,群雄不分男女老少无不叫“好”。 占鰲塔上几人也被鱼汤味道引得唇齿生津,梅如血吞咽着口水道:“这道羹汤是地地道道梅家做法,老夫多少年没有闻过它的味道了。” 唐天峰忙道:“父亲受过的苦,孩儿以后都会给你补偿回来,暂且忍耐,等大会完毕,子雨老伯会为父亲做最好的莼菜鲈鱼羹。” 梅如血摇摇头道:“能不能吃上莼菜鲈鱼倒是其次,只是勾起为父对往日梅家兴盛时期的回忆罢了。”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感慨夹杂怨恨,又道:“这一切都拜唐晓风所赐,也是为父遇人不淑,错把财狼当知音,以至于现在绝剑山庄成了虎狼之窝。”不禁潸然泪下。 唐天峰也是百感交集,岔开话题道:“清者自清,武林会还梅家公道,梅家大仇必报,莼菜鲈鱼也是要吃的。” 程沧海接着道:“沧海在海外食鱼长大的,若论鲜美来说,这鲈鱼不次于其它任何鱼类,等此事一了,咱们当叨扰天外楼主几日,好好品尝一番。” 张聆雨问道:“在李家村,先生教过一首诗,是范仲淹的《江上渔者》,说的就是鲈鱼。”说着背诵道:“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 唐天峰道:“爱鲈鱼者大有人在,最出名的莫过于西晋的张翰张季鹰了,他曾被任命为齐王的东曹掾一职,在洛阳见到秋风吹起,于是思念起吴地的菰菜羹和鲈鱼脍,便说:‘人生贵在顺遂自己的意愿,怎么能为了求得名声和爵位而羁留在家乡数千里之外当官!’于是驾起车子回去了,这就是有名的‘莼鲈之思’典故,才有了辛弃疾的‘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的千古名句。” 程沧海嘆道:“看似想念家乡的美味辞官而去,实则看淡浮华,不愿被红尘所累,归隐田园,可以淡泊宁静,优哉游哉,沧海好生羡慕。” 梅如血却道:“凡事一分为二,张翰既然做的高官,本该为百姓着想,做番事业,也好青史留名,却只为了自己能够悠闲,算不得好男儿。” 唐天峰笑道:“不久之后,齐王司马冏兵败,张翰因为辞官得免于难,世人才明白他的弃官不做真是大智慧,都认为他看的透彻,张翰不愿意为了名利去束缚自己,有人问他说,‘您可以一时生活很快乐,难道你没想过百年之后的名声怎样吗?’张翰回答说:‘给我百年之后的名声还不如现在给我一杯酒。’,后人才认为他的旷达很难得。”
第177页 梅如血连连摇头,张聆雨忽然指着窗外道:“月亮上来了,好大好圆的月亮。” 几人纷纷抬头望去,一轮满月挂在空中,淡黄色的月光洒满江面,江边的群雄也安静许多,似乎被这月光吸引,也许是“每逢佳节倍思亲”,想起了家里的亲人。 张聆雨道:“小时不识月,唿做白玉盘,又疑瑶台镜,挂在青云端。”念完后问程沧海道:“程姐姐,月亮里面真的有嫦娥吗?真的有广寒宫吗?” 程沧海笑到:“这个我真不知道,你问你唐大哥吧。” 唐天峰道:“相传嫦娥偷吃仙药后在月宫做了广寒仙子,但她千秋万载一个人孤零零呆在广寒宫,其中滋味有谁知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我想她早知如此,应该宁愿在人间变做鸳鸯也不想寂寞的一个人做神仙的。” 程沧海点点头道:“的确如此,‘只羡鸳鸯不羡仙’嘛。” 梅如血道:“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天下不如意的十有八九,今年中秋佳节为夫能和风儿团聚,就是平生大乐。” 唐天峰连忙道:“是啊,能和父亲相聚,是孩儿平生大愿。”望着江边群雄又嘆口气道:“本是阖家团聚的大好佳节,马上召开的武林大会不知会有多少人因此流血,甚至命丧此地,为什么非要召开武林大会?非的要人厮杀呢?” 梅如血道:“江湖行走,本来就是刀头舔血,是生是死非武林大会之过,练武之人谁不想武林为尊,名利是所有人都逃不过的,如果没有名利之争,又有谁还会去苦练武艺?创出各种绝技?都和常人无异。” 程沧海忙道:“那岂不是更好?” 梅如血又道:“岂止武林,天下一样通此理,没有名利激发,就没有前进的动力,或许都还在茹毛饮血,住山洞,穿皮衣,就算我们乐意,那些番邦异族怕是不会放过我们,那样子真的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所以争名利也未必是坏事,现在中原武林各派分庭抗礼,谁也不服谁,若能出现一个真正可以统领武林的大英雄,不要说小小东瀛天魔教,四海之内哪还有敢兴风作浪、胡作非为的魔教邪派的歹人出来?江湖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何乐而不为?” 张聆雨拍手道:“老伯说的极是,大丈夫理应如此。” 唐天峰和程沧海无言以对,半晌,唐天峰望着塔下月光中的群雄道:“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但愿武林大会能平安选出盟主,希望不要武力相争,大开杀戮。” 程沧海忙道:“大哥放心,以我所看,此次武林大会各派并没有出现争抢的迹象,多数门派都以礼相待,料想是徐大人早有安排,张大人练习过各大掌门,不可相互残杀,做出损害中原武林实力的事情,估计各派就算有心争夺,也不敢公开违抗朝廷内阁大人的意思,所以,现在只需要提防冯隐下毒即可。” 唐天峰露出一丝笑容,点头道:“但愿如此。” 第八十六章 挑动纷争 场上群雄此刻各怀心思,眼见到了戌时,还不见长风镖局露面,都料定刘长风是不可能如期到来,武林大会眼看就要被取消,各大门派掌门或多或少清楚武林大会成败关系朝廷安稳,纵然平时沉稳,此刻也未免有些焦躁,更有心怀叵测和想在武林大会一显身手的人早开始叫骂起长风镖局。 此时装扮成灵隐寺僧众的长风镖局众人就在场上,刘长风心如火烤,四处眺望,始终不见唐天峰和明月等人身影,花无尘乘人不备偷偷返回密道,发现密道中全是江水,众人得知惊慌不已,无不为唐天峰他们担心,胡思乱想猜测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张霄汉急的来回踱步,只有慧心禅师心如止水,现场推演一卦,卦象显示不会有事。 眼看亥时将到,假剑魔带着手下重新回到到场上,老太监陈方也起身,就等着宣布取消武林大会。 刘长风对身边众人道:“或许唐大侠等人出了意外,如果不能赶来,我等只能孤注一掷,当着武林群雄的面揭穿东厂的阴谋,号召各派联合起来,挫败冯隐的阴谋,然后同心协力,选出武林盟主,也算亡羊补牢。”众人都觉不妥,群雄会有几人相信长风镖局所说,会听你刘长风的号召呢? 假剑魔此刻本以为长风镖局该现身了,如果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月公子必定出事,长风镖局承担不起,不敢来到现场,也未尝不是好事,大会若取消,群雄愤怒,自己再从中挑拨,最好迁怒到长风镖局背后到徐阶,各派就会出现纷争,江湖中人大都是火爆脾气,极容易让他们相互攻击,才有机会暗中下毒,坐收渔利,想到此,走到中央,呵呵干笑几声道:“今天到场的都是天下英雄,都是是非分明,各门各派都亲眼所见,非本庄主取消此次武林大会,实则是长风镖局无能,连累群雄白白跑了一趟,当然,这或许是徐阶有意安排,故意破坏武林大会选举出盟主,谁不知道长风镖局和徐阶的关系,以长风镖局的实力还有完不成的任务?不管什么原因,本庄主只能按照朝廷旨意,取消本次武林大会。” 长风镖局号称京城第一镖局,巨铁剑刘长风威名赫赫,又有内阁首辅徐阶这个后台,怎么会完不成护镖任务?当下就有不少人觉得假剑魔说的不无道理,一个黑脸壮汉叫道:“徐阶高高在上,贵为首辅也要伸手管江湖的事情,管的未免太宽了吧,居然故意破坏朝廷安排的武林大会,是何居心?这样的人如何做的首辅?”群雄很多人认识,这个人在关外鼎鼎有名,是金沙帮帮主铁臂曹牤。
第178页 金沙帮远在辽东,以淘金为业,财大气粗,在关外名声响亮,被东厂拉拢来暗中助阵绝剑山庄,自己也早想来中原武林露露脸面,这次不远万水千山来到钱塘江参加武林大会,等假剑魔刚说完就首先附和。 曹牤话音未落,性急如火的金刀门主尉迟雄飞听得这假剑魔说的阴声怪气,又不敢指责绝剑山庄的人,冲着曹牤的话爆喝道:“你们金沙帮远在辽东,就敢妄议内阁首辅大人,胆大包天。”曹牤气急,几时被人这样说过,对着尉迟雄飞破口大骂,尉迟雄飞也毫不退让,两人相互谩骂,几大掌门连连摇头,暗道“一帮之主如此谩骂,成何体统”。 点苍掌门殷岩泉恰好在两派中间,便道:“大伙儿都少争一句,稍安勿躁,再和梅庄主商量商量,或许还有挽救的办法。” 曹牤冷笑道:“你们是大门大派,小帮小派不敢相比,但你还能阻止俺们说话不成?”又冲着群雄喊道:“来到绝剑山庄都是天下的英雄,武林大会就要取消,害的大爷还得千里迢迢回去,难道我们还不能有半点牢骚?”不少人喊道:“就是,曹帮主说的在理。”殷岩泉生性不善言辞,当下沉默无语。 群雄兴致勃勃来参加武林大会,眼见大会就要取消,无名之火憋瞒胸腔,有的借题发挥,多数是发发牢骚,人多口杂,说什么的都有,难免争执不断,有口舌笨拙的人被说的恼羞成怒,就要拔刀动手,被人拦住,场上顿时乱成一片。 金沙帮和金刀门帮众门人也各自加入骂战,双方数十人唾沫飞溅,骂的是不可开交,看那架势一场混战在所难免,假剑魔包括陈方等东厂人均是冷眼旁观,任由事态发展,各大门派见状,朝廷和支持大会的绝剑山庄不吃面,不能喧宾夺主,强行出头,只好约束本派弟子不可轻动。 两帮剑拔弩张,谁也不敢冒昧首先动手,忽然有人阴阳怪气道:“还以为金沙帮和金刀门名头响亮,都该有些真功夫,没想到只会如泼妇般叫骂,真不知道如何做得一方豪强的。”说话的人一幅农夫模样,刘长风一眼认出正是在黄沙岭截长风镖局的裂碑手徐重,竟然也来到武林大会,隐藏在群雄中间。 曹牤沖他喝道:“你是什么人?管你逑事?” 徐重冷笑道:“金沙帮不敢招惹金刀门,偏偏拿老汉出气吗?我虽年老昏聩,又是单枪匹马,但也不会怕你。” 曹牤一愣,仗着背后有东厂撑腰,夺过手下一根铁棒冲着金刀门道:“金沙帮远在关外,敢来参加武林大会就不会是胆小怕事,谁想欺负本帮,吃我三百铁棒。” 尉迟雄飞觉得这老农不怀好意,存心挑拨,但面对曹牤的挑衅,怒火中烧,拔出背后金刀道:“难道我金刀门会怕你不成。” 徐重给曹牤递个眼神道:“既然人家和你金沙帮挑战,怕他作甚,分个高下、决一雌雄呗。” 曹牤二话不说,带着手下朝着尉迟雄飞沖了过去,顿时,两派刀光剑影,混战一起,那徐重有心帮着金沙帮,见有一名金刀门弟子被打的撞到自己身边,叫道:“你们两派打架,招惹老夫干嘛?”一掌打出,那弟子如断线风筝飘出,落在地上,骨断筋折,吐血不止。 尉迟雄飞根本没料到他会对金刀门痛下杀手,咬碎钢牙,也不说话,躲开曹牤,直扑徐重,就要拼命,徐重身后也围过来不少人,口中叫道:“大家息怒,不要再打了。”看似劝解,却是对金刀门众下起毒手来,其他群雄没有反应过来,金刀门已经大半倒在地上。 点苍掌门殷岩泉离得最近,眼见他们下手如此之重,勃然大怒,喝道:“致人死地,意欲为何?全部住手。”拔剑过去,拦住徐重曹牤等人,手下门人也随后紧跟。 徐重瞪着他道:“你仗着点苍派朝中有人,就想替金刀门出头?怕是休想。”又有许多人围上来,都是帮着徐重指责殷岩泉以大欺小。 殷岩泉哭笑不得,其他门派的人无不惊讶徐重这些人看似各自为阵,实则进退统一,分明有人暗中指挥。 各大掌门见假剑魔和陈方任由发展,不为所动,清风道长首先出面制止,这都才勉强罢手,但还是骂声一片,群雄有人说金沙帮做的过头,也有人责怪全是因为长风镖局未到引起群雄恼怒,要怪就怪刘长风,众说纷纭,争的不可开交。 刘长风心急如焚,江湖习气,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加上各派之间平素积攒的摩擦,个人的恩恩怨怨,再这样下去,不加以制止,群雄之间难免发生大规模流血冲突,那个时候更难以制止,不顾慧心禅师和张霄汉等人阻拦,脱下僧袍,手握巨铁剑大步冲到场上喊道:“长风镖局刘长风在此。”身后紧跟着几位镖师,王强把镖旗高举,迎风飘扬。 场上群雄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望着突然出现的长风镖局,很多人都认识刘长风,愣神片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声:“长风镖局到了,巨铁剑刘长风到了,武林大会可以按期举行了。” 几大掌门也是非常欣喜,群雄之中必是暗藏捣乱的人,就是故意搅乱武林大会,长风镖局一到,武林大会就可召开,为了大会能顺利成功召开,几位掌门相互交流一番,也不徵求陈方和假剑魔,慧明大师道声佛号:“阿弥陀佛,各路英雄既然来参加武林大会,就得以大会大局为重,任何门派和个人都不能私自动手,搅乱武林大会,否则就是与我们几大门派为难。”声音不高,却传出数里都不减弱,余音不绝,震得群雄耳鼓轰鸣,有人惊道:“这是少林的‘金刚狮子吼’。”慧明大师只用一二成功力,微露锋芒,就把群雄镇住,无人再敢争执。
第179页 场上躺着的十多名重伤的金刀门弟子“哎呀”声不断,孙溪风师徒背着药箱急忙过去为伤者治疗,三指圣手对于这些小伤自然是牛刀小试,接骨续筋,止血化瘀,用不多时就处理完毕,群雄大开眼界,有人认出他来,叫道:“原来是京城神医孙溪风,医术果然了得。” 花无尘大声道:“张居正大人担心武林大会有人负伤,有备无患,特命孙神医前来,刀枪无眼,神医救得受伤的可救不了死的,各位都掂量掂量,不要动不动就以命相博。” 刘长风突然出现,虽在意料之中,假剑魔与陈方和东厂其他的人还是吃了一惊,几大掌门联名郑重警告群雄,假剑魔心知肚明,几大门派此刻如此一心,必是有人暗中授意,再想挑拨他们之间争斗暂时是不可能,只能再等时机。 假剑魔瞧瞧刘长风几个人,皮笑肉不笑道:“长风镖局刘总镖头是吧,果然不辱朝廷使命,既然到了武林大会,就把月公子和风云剑交给本庄主吧。” 群雄都想见识一下江湖第一神兵风云剑,纷纷喊道:“总镖头快把宝剑拿出来让我们一睹为快吧。”“听说风云剑是由月公子带着的吧?月公子又是哪一位?” 刘长风破釜沉舟,本想直言讲出东厂阴谋,见群雄只关心风云剑,一时手足无措,半晌说道:“月公子和风云剑暂时还未到场,各位英雄还得稍等,刘某有话要说。” 群雄闻听顿时如炸了窝一般,朝廷信物不到,绝剑山庄势必还是要取消武林大会,不等刘长风解释,指责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咒骂的声音,急的刘长风满面通红,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从脸颊滚落。 假剑魔仰天大笑,厉声问道:“原来长风镖局没有完成朝廷使命,这可真怨不得本庄主了。”不但群雄恼怒,各大掌门也止不住连连摇头。 镖师王强急得大声叫道:“事出有因,听总镖头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假剑魔不等他说完,冷笑道:“刘总镖头有什么话还是和朝廷讲吧。”回头对陈方道:“陈公公,你可看的真真切切,长风镖局没有送来朝廷信物,武林大会不能按期召开,公公可以如实向皇上復命了吧。” 陈方点点头道:“杂家看的明明白白,会如实告知陛下爷,长风镖局未能送来朝廷信物,梅庄主可以宣布取消武林大会了。” 与此同时,场边传来清脆声音道:“谁说本公子未到?风云剑在此。”群雄顺着声音望去,一位翩翩公子高举一把宝剑大步走到场上。 第八十七章 如期召开 东厂的韩、扬、于三位公公是认识明月的,惊诧间脱口说道:“果真是月公子到了。” 群雄又惊又喜,随即一片譁然,欢声雷动。 刘长风细看来人确实和月公子非常相像,手中拿的风云剑丝毫不假,只是说不出哪里有些古怪。人群中的花无尘暗自好笑,来到场上的月公子举止间带有女子气息,分明是程沧海所扮,短短时间学的易容术在月光下倒也可以迷惑住人。 假扮明月的程沧海拿着风云剑走到假剑魔近前道:“你就是绝剑山庄的庄主吧?长风镖局护送本公子平安到达武林大会,风云剑是做为本次大会选出新盟主的信物,庄主要不要看看宝剑真假吗?”说着,拔出风云剑,在月光下闪出一道耀眼寒光,剑芒四射,近前的人只觉寒气袭人,不由自主往后退去,群雄都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绝世神兵,果然刃如秋霜,无不喝彩。 假剑魔不认识明月,东厂来到人认得,另外能如此动人心魄的宝剑必是风云剑无疑,忙笑道:“既然是月公子来了,宝剑当然就是真的,本庄主岂敢有疑?”伸手便要来接。 程沧海退后一步,插回宝剑,叫过刘长风来到近前,又大声对群雄道:“各派都做个见证,本公子和风云剑已被长风镖局平安送到武林大会,交到梅庄主手中,可是?” 群雄齐声道:“正是,大伙亲眼所见。” 能收到朝廷信物,召开武林大会,也是假剑魔等人希望,便点点头,止住群雄唿叫道:“也太小看本庄主了,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谁还敢出尔反尔?”程沧海这才把宝剑交到他的手上。 刘长风又惊又喜,大声道:“既然庄主收到朝廷信物,就请宣布武林大会开始吧。” 假剑魔和陈方对视一下,把风云剑高高举起,正要宣布武林大会正式开始,忽然有人走到假剑魔身边,低声耳语一番,假剑魔一愣,又仔细打量起程沧海。 来人面红髮稀,正是绝情,冲程沧海笑道:“月公子面色苍白,是不是连日奔波染上了风寒恶疾?我略同医术,就为你把把脉吧。”伸手来抓程沧海,出手怪异,快如闪电,让人防不胜防。 程沧海岂能让他抓住,身形一晃,已退后丈余,盯着绝情冷笑道:“你敢对本公子不敬?” 刘长风大步冲到二人中间,冲着绝情怒目而视道:“当着各派群雄的面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绝情故作不解道:“你说的莫名其妙,一派胡言。” 人群中的花无尘惊道:“程姑娘易容还行,可月公子久居东厂,可能被人识破,这该如何是好?”
第180页 慧心禅师对梅子雨耳语一番,梅子雨脸上顿时震惊无比,飞步冲到场上,冲着假剑魔问道:“少庄主,这是何意?” “亏你还认本庄主。”假剑魔冷冷道:“是有人怀疑这位月公子是假的。” 梅子雨盯着假剑魔道:“你说他是假的就是假的?假若有人怀疑你也是假的又该怎么办呢?月公子带来的朝廷信物风云剑也是假的不成?少庄主已经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收到朝廷信物,还要出什么么蛾子?”假剑魔身后几人怒斥道:“你胆子不小,敢这样和庄主讲话,找死。” 假剑魔听后暗自吃惊,以为身份被人识破,吓出一身冷汗,却见梅子雨并没有咄咄逼人,权衡利弊,拦住绝情等人道:“既然是召开武林大会,就是各抒己见,天外楼主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能大会未开就先有了猜忌。”命绝情等人退下。 梅子雨本来就对假剑魔心存狐疑,经慧心禅师指点,才知他并不是真正的少庄主,为了大会能顺利召开,强压怒火返回,既然假剑魔不是少庄主,日后真相大白就不会影响到绝剑山庄声誉,但少庄主现在何处?是不是早被他们害死了,梅子雨心中翻江倒海,难以把持。 假剑魔转身对程沧海道:“月公子是东厂厂公义子,既然平安来到绝剑山庄,本庄主当尽地主之谊,盛情款待,就随山庄下人先到庄内歇息吧。” 程沧海心中好笑,说道:“本公子的事情就不劳烦庄主挂怀了。” 假剑魔问道:“本庄主接到的旨意是迎取月公子和宝剑,公子不待在庄内,日后我如何对朝廷、对厂公交代?” 程沧海笑道:“谁说我想走了,我是看着这里热闹,能亲眼目睹这么多英雄聚集在一起的机会可不多得,我就和长风镖局在一起,寸步不会离开武林大会的。” 假剑魔也不好强行请她进庄,只得作罢,便对刘长风道:“那还得劳累总镖头保护好月公子。” 刘长风道:“这个自然,月公子想和长风镖局在一起就随着他心意吧。” 程沧海沖刘长风微微一笑道:“总镖头大功告成,也可卸下一身重担了。” 刘长风瞧瞧假剑魔和陈方,大声道:“群雄作证,长风镖局已把朝廷信物交到庄主手中,你们再也不能拿这个说事了吧?”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和程沧海一起返回人群中,长风镖局镖旗在月光中格外夺目。 假剑魔安排人手暗中紧紧盯住程沧海。 少林、武当等几大掌门此刻一起站起道:“陈公公、梅庄主,现在可以宣布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了吧?” 假剑魔点点头,冲着群雄道:“各派英雄等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没有让人失望,那本庄主就代表朝廷宣布本次武林大会正式开始。”绝剑山庄内出来不少人燃放起烟花爆竹,钱塘江畔如同白昼一般,群雄欢声雀跃。 等欢唿声过,假剑魔又道:“此刻已是半夜,大家也都累了,就各自安歇,等到明日上午,各派再选举武林盟主吧。” 青城观主上官无名问道:“武林大会明日就要选举新一届武林盟主,如何选举,梅庄主早就定好了章程吧?” 假剑魔道:“既然是武林大会,当然就在大会上决定,本庄主岂敢私自定下章程?今日太晚,明天大会上再做商议,一日选不出盟主,那就选十日,直到选出盟主为止。”看了看远处的梅子雨又道:“天外楼又不是管不起各派几餐费用。”心中暗道:“武林大会虽然开始,能拖几日便拖几日,须等厂公到来才是。” 各门各派的人的确都也睏乏,钱塘江畔新建的木屋肯定住不下这么多人,少数德高望重的大侠和各派掌门入驻,一些小门派或者独行侠士便离开江边,返回盐官镇歇息,大多数人都燃起篝火,沿江露宿,场景甚是壮观。 假剑魔和陈方一众也返回山庄,商议明日之事去了。 花无尘有心问起程沧海唐天峰等人现在何处,担心东厂耳目众多,程沧海也知是非常之地,不敢多言,沖大伙儿微微一笑,大家心领神会,安心下来。 李如松兄弟和丐帮最是熟悉,见到沈弃儿等人非常高兴,李如松四处找寻,问道:“沈帮主,听说鞑靼国师和你们在一起吗?怎么在武林大会没有看见他?” 沈弃儿嘆口气,沉重的道:“不瞒少将军,毒龙尊者被端王爷亲自请走了,丐帮有心不放他,无法违抗王命,端王说了,一切后果由他承担,老叫花也不好说什么,希望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李如松一笑道:“帮主多虑了,可能我们对他成见太深,有所误会。” 刘长风和西门小桥等人拜会各大派掌门,要为大局着想,尽快推选出合适的武林盟主,才知他们早有共识,相约出席武林大会就是为此,武林绝不能被奸人利用,能的各大掌门相助,无不喜出望外,群雄饮食就有天外楼完全负责,免得被人下毒,再生事端。 各派掌门听说是朝廷派来三指圣手,预防大会期间有人中毒受伤,暗贊张大人料事在先,西门小桥虽然年纪轻轻,毕竟是西门家的人,和张大人的关系都是知道,各大掌门纷纷问候其父兄,对名满天下的西门家无不敬仰。西门小桥也是满心欢喜,看来兄长如果来争盟主,也必得各大门派支持。
第181页 一眨眼到了八月十六上午,群雄早早聚集起来,究竟要如何选出武林盟主众说纷纭。 山庄内的人也来到场上,太监陈方先开口说话道:“选举盟主之前,杂家先把朝廷要奖赏的抗倭侠士颁发金帖,以示鼓励。”随后宣读名单,被叫到的侠士和所在门派无不万众瞩目,顿觉光彩无比,对于阵亡的侠士由所在门派代领金银若干,做安家之用,最后又把御酒分给参加武林大会的各派饮用,以示皇恩浩荡,群雄纷纷叫好,若不是沾了抗倭侠士的光,哪能有福气喝上皇家御酒,早已垂涎欲滴,急着一饱口福。 花无尘突然自言自语道:“这御酒里面不会有毒吧?” 抑功散须要放在酒里才会有药效,陈方是朝廷派来的,也难保证不是冯隐一伙,再说御酒从山庄取出来,冯隐的人有的是机会下毒,刘长风等人顿时大惊失色,本来就是要防范有人在武林大会下毒,虽然有了解药,参加大会的人数最多,中毒解毒就要大费手脚,当然能防患于未然最好,可怎么才能阻止群雄饮用御酒呢?又不能公开和陈方作对,毕竟他代表的是朝廷。 梅子雨忽然笑道:“让我来试试,或许群雄能听我一言。” 众人一愣,天外楼主名声极大,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名宿何其众多,想让他们都听你天外楼主的,怕是不能,均是不信。 望着众人疑惑眼神,梅子雨又笑道:“如果我劝不住他们,就再没有人能劝住了,容我一试。” 慧心禅师一笑道:“阿弥陀佛,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楼主现在是管着各派肚皮的,他们应该给你几分面子,听你说的。”众人恍然大悟。 梅子雨走到场中央,高声道:“各派英雄能不能听我一言?” 见是天外楼主说话,群雄安静下来,有人笑道:“武林大会人人都有发言权利,何况是天外楼主你,我们洗耳恭听。” 梅子雨道:“是英雄都爱美酒,况且是难得一见的御酒,我梅子雨也想品尝品尝,但武林大会将要推选盟主,事关重大,不可饮酒误事,因小失大,可不可以在大会期间任何人都不要饮酒,等大会完毕,天外楼备下足够美酒,我陪群雄一醉方休如何?” 陈方闻听脸色变得及其难看,冷笑道:“御酒是朝廷赏赐给群雄的,你敢抗旨不尊?” 第八十八章 谁做盟主 梅子雨忙道:“陈公公误会了,我岂敢违背朝廷旨意,旨意上也不是要求即刻饮用御酒吧?本楼主只是觉得召开武林大会要紧,等选出武林盟主,再开怀畅饮岂不更好?” 陈方一愣,峨眉掌门金眉师太道:“老尼认为楼主说的不无道理,参加大会人数众多,醉酒容易滋生祸端,本就应该立下规矩约束群雄才是,没有规矩哪有方圆?”各大掌门无不点头。 群雄见是天外楼主和几大掌门建议,虽然不大情愿,觉得扫兴,可也不便多说什么,公开与几大派做对,无人提出反对意见。 朝廷旨意当然不会要求当场饮用御酒,陈方语塞,不知如何是好,假剑魔瞪了梅子雨一言,又怕他揭穿自己身份,只好道:“只要群雄乐意这么做,本庄主无所谓,那就等选出盟主,再和大家同饮一碗。” 慧明大师道:“时间不早了,如何选出盟主,梅庄主自然胸有成竹,抓紧时间开始吧。” 假剑魔道:“本庄主只是奉旨主持武林大会,具体怎么个选法,还是各门各派共同商议,如何推选出一位众望所归的盟主来,首先得是武功卓越,可以力压群雄者当之,各位掌门意下如何?” 清风道长笑道:“梅庄主说的也有道理,武林盟主首先武功可以服众,若不然,谁人肯听他号令?现在大会上谁的武功最高,要不就让他做这个盟主好了,省了许多麻烦。” 崆峒掌门冯梦西摇头道:“江湖豪杰各有所长,卧虎藏龙的高手遍地都是,从古到今,什么时候出现过真正的第一高手?现在公认少林苦厄禅师武学深不可测,似乎可以称得上武林第一人,可老禅师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岂会来做什么盟主?” 慧明大师笑道:“老衲的师叔跳出三界,再高的武学也只是用于修身,如何选出盟主,听梅庄主的安排吧。” 假剑魔道:“冯掌门说的对,江湖高手如云,后辈俊杰层出不穷,无论选谁都会有人不服,很难选出众望所归的盟主,武林大会不能论资排辈,也要给年轻人一显身手的机会,依本庄主认为,就按照歷届规矩,凭真本事来做武林盟主,谁能以武征服群雄,便为盟主如何,这样才最是公平。” 几位掌门心中“咯噔”一下,如果还和以往武林大会一样,不知又要有多少豪杰血溅当场。上官无名忙道:“即然是武林大会,最好还是让所以参加的群雄都议论一下如何选举盟主,再做决定吧。” 群雄人多口杂,意见不一,不少后起之秀苦练武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群雄面前扬名立万,如只是推选,盟主只能是有名望的人做得,自己不但和盟主无缘,就不能一显身手,便擦拳磨掌,跃跃试试,要求以武定夺,大多数来参加武林大会本来就是为了看绝顶高手之间的比武,以求一饱眼福,要求以武争夺盟主的声音压倒推选盟主的声音。
第182页 假剑魔心中暗喜,冲着慧明大师等掌门道:“几位掌门意下如何?” 若是武力比拼,最强者做盟主,刀剑无眼,必会出现伤亡,是几位掌门不希望看到,不禁都面面相觑,沈弃儿见状笑道:“现在已过午时,天外楼主的准备的饭菜香味正浓,倒不如填饱肚子再说。”几位掌门一想也好,可趁这个时机想出两全之策。 假剑魔点点头道:“几位掌门若没有更好的办法,本庄主只能宣布以武争夺盟主了。”止住群雄争执,用完饭会公布用何种方式选举盟主,会让所有人都能接受。 人是铁饭是钢,群雄欣然应允。在群雄吃饭时间,慧心禅师召集刘长风、梅子雨等人来到一起,微微一笑道:“老衲冷眼旁观,东厂是要以盟主来引诱群雄相互拼杀,万不可行,还有他们再故意拖延时间,似乎等什么人来。” 刘长风道:“只要各派齐心,群雄联手,什么人来了也不惧他,可若不以武争夺盟主,怕是很难选出人人服气的盟主来。” 张霄汉嘆口气道:“难道这一次武林大会还是群雄争斗,血流成河吗?”回想起枫林谷武林大会惨状,自那次后,师兄弟几人再无相见,除了二师兄西门思儒名满天下,小师弟生死未卜,大师兄更是音讯全无,不禁心头升起寒气,老泪横流起来。 张大成赶紧上前扶住问道:“爹爹,怎么了?”跟着慧心禅师短短数日,张大成好像突然通窍,变个人一样。 张霄汉摇摇头道:“爹爹没事,只是想起往事,没有控制住情绪吧。” 慧心禅师道:“老衲想到大会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为了能让大多数人都接受选举盟主的方法,尽量避免流血,可以折中处理,先要群雄推选出武林盟主候选人若干,能被推选出来的必是人中龙凤,武林绝顶的高手,若还有不服者,可以和这几位先行比试,老衲相信大多数本想争夺盟主的人就会打了退堂鼓,人数越少,发生流血伤亡就越少,各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想,相比之下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纷纷道“好”。慧心禅师又道:“既然大家觉得老衲办法可行,还是由刘总镖头和西门姑娘出面,去和各大派掌门通通气,料想都会给你俩面子,同意我们的选举方法的。”又冲着梅子雨道:“到时候还是由你天外楼主首先提出,加上各大掌门支持,群雄也不会和你过不去,那庄主嘛,估计他心里就是不乐意,也无法公开驳斥你。”慧心禅师未雨绸缪,早做好应对之策,众人心服口服,对禅师更是刮目相看,刘长风、西门小桥和梅子雨同时答应一声,各自准备起来。 按照慧心禅师安排,梅子雨在稍后重新开始的大会上提出建议,各大掌门纷纷表示贊同,群雄短暂议论之后,最终同意。 假剑魔原本计划只要是以武力争夺盟主,人数众多,就会需要很长时间,还可以挑拨各派关系,没想到梅子雨提的建议赢得群雄支持,万般无奈,也只能同意,先由各派推选盟主候选人。 能威震一方,德高望重的当然首推几位大掌门,一些小门小派的帮主掌门听到推选自己的声音,连忙摆手,哪敢和少林方丈等人相提并论。 慧明大师等几位掌门都洞明世事,与世无争,若不是有朝廷明诏,会不会来参加武林大会都说不准,齐齐走到场中,和群雄声明不会做武林盟主,另外推选其他合适人选。 假剑魔顺水推舟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即然几位大掌门不愿做盟主,那就另选他人。” 远处有人叫道:“各大掌门都不愿争做盟主,这不是明摆着嘛,朝廷即然在绝剑山庄召开武林大会,就是默许把盟主的位置给梅庄主做了,大家还推选什么,绝剑山庄梅家屹立武林近百年,梅家剑法举世无双,做盟主也是理所当然。”说话的人面色生硬,无人认识,可能是独来独往的江湖游客吧。 有人笑道:“如果是这样,那还召开什么武林大会?朝廷直接册封盟主不就是了。”说话的虎背熊腰,是两广稍有名气的铁鞭杜新颜。 那位陌生游侠冷笑道:“说好了是推选,你杜铁鞭如果觉得自己也行,可以去挑战梅庄主。” 杜新颜被问到哑口无言,连忙摆手,身边好友铁钩何言少忙道:“我们兄弟哪敢不自量力挑战名剑山庄,试问在场的英雄又有谁敢和梅家剑法一争高下?也好让咱兄弟开开眼。”众人哄堂大笑,确实无人敢出来和梅家一争高下。 绝剑山庄直到现在名气还能如此震慑武林,全靠三十多年前剑魔梅如血威震武林所致,各大门派掌门自愿退出,数千英雄尽然无人敢与梅家来争盟主,假剑魔既感意外更是喜出望外,如果自己能轻易坐上武林盟主,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敢过分得意,故作姿态,毫无表情等待群雄还会有什么举动。 群雄各怀心思,都不想首先出来与梅家一争高下,毕竟剑魔威名赫赫,都在左右观望,只盼有人沉不住气会先跳出来。 陈方眼见群雄无人搭话,抓住机会,尖声喊道:“既然无人和梅庄主争夺盟主,那绝剑山庄就是众望所归,陛下若知道江湖如此万众一心,也定会龙心大悦,杂家就做主,宣布武林盟主就是梅庄主的了。”
第183页 话音未落,梅子雨急道:“武林盟主,人人可争,本楼主不才,毛遂自荐,也试试自己有没有能力来争一争盟主。”群雄齐声叫“好”。 假剑魔见状,知道梅子雨识破了自己,如果与他强行比试,就是自取其辱,不免惊慌失措,瞬间又恢復常态,身后早有人喝道:“被赶出梅家的人也敢和旧主相争?学了一点梅家剑法就忘乎所以,简直无情无义之徒。” 群雄譁然,天外楼主虽然名气不小,如何能与绝剑山庄相提并论,当知道他原来不过是被逐出梅家的管家,学的皮毛剑法就能在江湖大放异彩,可想剑魔梅如血是何等厉害。 梅子雨笑道:“现在是争夺武林盟主,就事论事,武功高强者当选,本楼主自信剑法还算可以,难道就不能来争一下盟主吗?倘若我被人打败,自然心服口服。” 假剑魔清楚梅子雨是纯心作对,眼珠一转怪笑几声道:“想和本庄主挑战?不自量力,但几位大掌门都不争做盟主,本庄主也无意盟主之位,既然你天外楼主自持剑法出众,想争盟主,那就看看天下英雄有没有不服你的吧。” 群雄见各大掌门和剑魔都不争武林盟主,少了这些绝顶高手,许多人暗暗欢喜,都觉得自己有机会一试,剎那间,群雄中就有数十人站出来,还有人络绎不绝往外走,均称要讨教天外楼主的剑法。 长风镖局等人哭笑不得,慧心禅师原计划只要推选出候选人,其他人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事与愿违,天外楼主不能镇住群雄,就算张霄汉老侠功力无损,估计也很难令群雄折服,毕竟名气不如各大掌门和绝剑山庄,假剑魔势必会推波助澜再引群雄争斗,这该如何是好? 天外楼主原本是要破坏假剑魔当上盟主,无意于群雄相斗,结下仇怨,现在是骑虎难下,可他生性刚烈,岂能后退,大声道:“好啊,谁想试试本楼主的剑法,尽管上前。” 出来的百余人究竟吃的是天外楼准备的可口饭菜,想争盟主,也不愿第一个就和天外楼主撕破脸,相互观望,有一个灰衣消瘦的老者走了出来,年逾六旬,面容清秀,年轻时候必是一位美男子,沖梅子雨抱拳道:“久闻楼主大名,今日有幸相见,在下李雪奇向楼主讨教,望不吝赐教。” 群雄无人认识,诧异间,崆峒掌门冯梦西笑道:“原来是血掌长鞭,是隐居在天山的高手?怎么动了凡心,也来争做盟主?”又对梅子雨道:“这位李先生自创血掌鞭法,是罕见的高手,楼主可要小心。” 绝剑山庄内从西域来的几位番僧一见此人无不惊慌,自然识得此人,李雪奇自创血掌,威震天山,他们去到西域后就吃过他的大亏。 假剑魔看看群雄道:“既然争夺武林盟主的英雄众多,为了让各门各派的人都服气,本庄主就主持在大会摆下英雄擂,人人都可以挑战,直至最后产生出武功天下第一,顺理成章就是本次大会选举的武林盟主。” 沈弃儿问道:“梅庄主的意思是天外楼主如果想当上武林盟主,必须战胜所有挑战者,换言之,别的英雄也是如此,是这个意思吧?” 假剑魔道:“不错,若不能赢遍所有人,怎么令天下英雄服气?” 第八十九章 南箫北剑 上官无名笑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任谁也受不住车轮战的消耗,每一次比拼后等体力恢復再来,反反覆覆,那得需要多少时辰啊,还得想个万全方法才是。” 殷岩泉点头道:“歷届武林大会比武都是分队比试,层层优胜者晋级,最终选出武功第一做盟主,实在没有好的办法,就依歷届大会定下的规矩?” 假剑魔道:“诸位掌门都是知道,歷届武林大会的选举方法最后虽然选出盟主,但那些没有和盟主交过手的人多有不服,导致大会过后还有人找盟主挑战,武林大会选出的盟主名存实亡,前车之鑑,诸位也想让本届大会重蹈覆辙吗?” 各大掌门闻听无不摇头,绝剑山庄奉旨主持的武林大会居然连个大会章程都没有,甚至连群雄的饮食住所都没有考虑周详,如同儿戏一般,不但让绝剑山庄名声大跌,也扫了朝廷的脸面,来之前都接到张大人密函,武林大会主要以嘉奖有功的抗倭侠士,不能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引起群雄相互厮杀,尽量不以武力推选出盟主即可,各大掌门以身作则,退出盟主争夺,本想给群雄做个表率,没想到事与愿违,江湖中人本性争强好胜,再看这梅庄主似乎有意再让引诱群雄彼此争斗,比武一开,谁也压服不住谁,往往是以命相博,结下仇怨且不说,必然要有人要命丧这钱塘江畔。 忽然,场上传来清脆的声音说道:“西门流水特来向武林大会报个名,前来与天下英雄争夺武林盟主。” 群雄闻听早有人惊唿道:“南箫来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南箫来了。” 南箫西门流水名声之响,无人不知,武功之高,以一萧一剑加上家传绝学柔云手,生平从未遇到敌手,见到过他的人无不对他心悦诚服,只以为他现已从军,在戚继光将军身边做事,断然不会来参加武林大会,没想到还是来了,南箫若来,群雄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江湖之大,又有几人能与南箫有资格相争?原本出来争盟主的人当下都默不作声。
第184页 西门小桥听到哥哥来争夺盟主,欣喜交加,兄长若能坐上盟主,西门家在江湖的声望更上层楼了。 群雄顺着声音望去,人群中出现的却是一位飒爽英姿的女侠,众人愣神时,长风镖局有人道:“原来是给我们送信的夏女侠,她如何成了南箫西门流水呢?” 假剑魔开始也是一惊,发觉并非西门流水,厉声问道:“姑娘,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冒充西门大侠?这里是武林大会,不是你开玩笑的地方。” 那女侠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我叫夏逸,西门流水是我的师父,命我先到大会报个名,武林盟主嘛,让我师父做倒也不错。” 雌修罗冷心认出这姑娘就是被西门流水在严嵩府上救走的夏言的女儿,忙低声告知假剑魔,假剑魔点点头道:“如此说来,南箫定是要来,到时候只能请灭花娘娘对付他了。”又低声问冷心有没有灭花娘娘的消息?冷心道:“按路程推算,早该到了,可能遇到变故,应该也就在这一两日吧。”假剑魔暗想还得尽量拖延大会。 血掌长鞭李雪奇问夏逸道:“你师父在哪?怎么不亲自前来?” 夏逸一笑道:“我既然来了,我师父肯定会到,你是想和我师父比武争夺盟主吧?且耐心等候,不会让你失望的。” 西门流水在江湖名声之大,就是远在天山也有耳闻,李雪奇此次前来不是为了争夺盟主,微微一笑道:“早就想见识一下西门家的绝技柔云手。” 刘长风暗道:“这夏女侠原来是南箫的弟子,看来南箫一路上也在暗中相助长风镖局。”便喊道:“夏女侠,是你送信给东昌卫王将军的吧?也是你通知济南府的吧?” 夏逸沖刘长风扮个鬼脸笑道:“只有帮你长风镖局完成送镖,我师父才能来争盟主不是?” 慧明大师笑道:“善哉善哉,西门流水侠名和武艺冠绝当代,做盟主自然是水到渠成,也是江湖之福。”其他各派掌门均是称赞。 眼见群雄畏惧南箫大名,刘长风暗自高兴,只要西门流水能来参加武林大会,得各大掌门拥护,必然是人心所向,群雄就无人敢再强行出头,避免各派之间流血争斗,尽快选出盟主,结束武林大会,想到这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忽然人群中闯出一群人,为首的锦衣玉带,一生珠光宝气,手里转动两颗黄灿灿的金球,冲着众人叫道:“我也来推选一位盟主候选人,此人大大有名,不次于他南箫,做盟主绰绰有余,他就是北剑唐天峰。” 群雄又是一阵譁然,“南箫北剑”江湖齐名,难分伯仲,他二人来参加武林大会,也就没有其他人什么事了,未免垂头丧气,不过能同时见到他二人也是幸事,就等着一睹“南箫北剑”的风采吧,也看看他二人究竟谁更胜一筹。 假剑魔问道:“你又是何人?唐天峰现在何处?确定要来参加武林大会?” 那人得意洋洋的说道:“我乃济南大侠裘千金是也,武林大会江湖盛事,唐大侠岂能不来参加?难道他没有资格来争夺盟主?只是暂时有事未到。” 刘长风等人闻听都是一笑,在济南听说过他,自称“义薄云天震八方”,没想到今天又自称济南大侠,令人好笑,武功平平却爱慕虚荣,想不到他也来参加武林大会了。 假剑魔问道:“武林盟主有能者当之,唐天峰当然可以,但他不到大会现场,如何确定要来争夺盟主?” 裘千金笑道:“南箫不也没到大会现场,难道北剑就不允许有人代他报名?” 假剑魔道:“西门流水让弟子替师先到,在情理之中,你如何代替得了唐天峰呢?”群雄闻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这济南大侠是不是在譁众取宠。 裘千金急道:“梅庄主有所不知,裘某和唐大侠多年知己好友,代好友报名难道不行?” 群雄无不大乐,看这裘千金穿戴打扮一副暴发户模样,唐天峰岂会和这样的世俗之徒交往,拉大旗扯虎皮,用唐天峰的名声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裘千金见众人毫不相信自己,憋得满面通红道:“裘某和唐大侠是至交好友可不是我自吹自擂,是唐大侠他亲口说的。”回头对着跟班道:“你们说是不是?”身后几人大声喊道:“不错,确是唐大侠亲口所说,这件事在济南无人不知。” 刘长风在济南也听闻到这种说法,以为只是以讹传讹的谣言,听裘千金说的一本正经,不像假的,群雄无不揣测堂堂北剑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假剑魔暗思若能先挑起“南箫北剑”的争斗再好不过,略有思索,冯梦西笑道:“如今江湖上最有名气的无非是他二人,不出意外盟主也必出其一。”慧明大师连连点头。 假剑魔问沈弃儿道:“你们丐帮原来的陆长老是唐天峰的师叔,沈帮主对此最有发言权,是否支持唐天峰争做武林盟主呢?” 沈弃儿面露难色,按说丐帮和唐天峰交往最多,他师叔与自己父亲沈布衣同代,声望和武功在丐帮中远胜自己,更不是其他长老可以相比,拥护者无数,若不是和毒龙尊者血战不慎重伤不治,丐帮现在谁是帮主还真说不准,为这还遭到很多人误解,唐天峰曾当面质问自己,弄的不欢而散,还是在李成梁将军调解下没有产生进一步的怨恨,若不支持他,传出去会让江湖说自己小鸡肚肠,支持他吧,万一做上盟主,谁敢保证唐天峰不翻旧帐?迟疑间,其他掌门均面带不快。
第185页 此刻绝情黑纱遮面,悄悄出现在假剑魔身后,二人退到后面,绝情低声道:“庄主,接到最新消息,厂公明日就到。” 假剑魔一愣问道:“厂公若来,裕王的事情必有结果,天魔教得手了吗?” 绝情摇摇头道:“此事一无所知,厂公命庄主等他来到武林大会,自见分晓。” 假剑魔心里不知是喜是忧,思量再三,和几位掌门稍作沟通,便来到场上道:“武林大会人人可以参加,既然‘南箫北剑’还未来到,本庄主和几位掌门商议,出于对二位大侠的尊重,且等他们来了再决议如何选出盟主,群雄意下如何?” 群雄闻听均是默不作声,绝剑山庄已和几大门派做出决定,又是针对“南箫北剑”,那个能惹得起?长风镖局等人当然也希望唐天峰能当上武林盟主,刘长风带头叫道:“好啊,理应等唐大侠和西门大侠到来。” 也有人不服气小声嘀咕道:“南箫北剑要到什么时候能来到呢?难不成一日不来等他们一日,十日不来就等他们十日?” 假剑魔道:“今日暂时休会,无论南箫北剑二位大侠什么时候到,大会只等他们到明日,明日若还不能前来,就是自愿退出盟主争夺,群雄再推选候选人即可。” 几大掌门也盼着西门流水和唐天峰能来参加武林大会,凭他二人声望完全可以避免一场混乱争夺,无不点头。 假剑魔扫眼看了看一直陪在上官无名身边的道士,那道士是观主最喜爱的弟子苏静,多年了早晚服持师父,见到假剑魔的眼神犀利,忙诺诺后退,假剑魔便道:“那就有劳几位掌门和各派群雄多等候一日,稍后送来庄上佳酿为几位掌门解乏,本庄主失陪了。”说完与陈方一起带人返回庄内。 回到庄上进入大厅,命人严加防范,任何人不得进入山庄。假剑魔问绝情等人道:“本庄主屡次拖延大会,不知道场上群雄起疑没有?” 绝情冷笑道:“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大多数都是草莽之人,哪有那么多心机,更何况我们的人都安排在他们中间,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知晓。” 假剑魔道:“最近山庄发生的事情太过古怪,藏宝楼失盗,梅如血被人神鬼不知的救走,没有留下丝毫线索,紧要关头只好封锁消息,不能让庄上人心惶惶,本庄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大家切不可大意。” 陈方道:“庄主还得尽快解决武林大会,此次陛下派他的贴身公公来绝剑山庄,杂家只是陪同,可见皇上对司礼监黄公公也不怎么信任了,杂家怕他来了坏了厂公大事,便给在路上给那个老东西下药,让他腹泻难忍,才有机会一个人先到,还得堤防他赶来,那就很麻烦了。” 第九十章 震天神掌 假剑魔点点头道:“难为陈公公费心,厂公会记得你的功劳,现在看来,各派已有防备,在给他们下药已不容易,只能见机行事,等待机会吧。” 绝情不无忧虑道:“如今不只南箫北剑没有现身,还有我和三煞兄弟遇到的那个神秘的山水郎君也不知会不会来武林大会,都会产生变数,幸好厂公明日就到,庄主可提前派人把情况如实和厂公汇报,他老人家一来,我们就有主心骨,现在只要稳住各派即可。” 假剑魔点点头道:“这山水郎君来歷不明,也查不到他的任何线索,先不管他,厂公得庆公子指点,未雨绸缪,提前布置,应对意外发生,现在看来,仅仅一个武林盟主就把群雄的胃口吊起,听说唐天峰内力已失,他是不敢来大会献丑的,西门流水嘛,希望灭花娘娘能尽快赶来吧。” 正说着厅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笑声,一个妖艷声音道:“没想到绝剑山庄梅庄主这么想我,本娘娘荣幸万分。”声音盪人心魄,直钻心底,惊的厅上众人无不骇然,都是当世一流高手,庄上又守卫森严,有人竟能不备察觉悄无声息进来,非神即鬼。 假剑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缅甸王后灭花娘娘到了,大家快快迎接。” 话音未落,那声音又道:“不用,娘娘我到了。”厅外红影一晃,一位妙龄女子出现在大厅门口,那女子风情万种,妖艷的得令人窒息,让人不敢直视,艷绝天人,美若天仙,看年龄也不过二十来岁,竟然是缅甸的第一高手灭花娘娘? 先前来到山庄的缅甸高手俯身在地,口称“娘娘”,灭花点点头,左手轻挥,一股极强力道把那几人托起,赶忙站立一旁。 假剑魔似乎对着灭花非常熟悉,迎上前去笑道:“娘娘驻颜有术,风采依旧,不逊当年啊。” 灭花媚笑道:“那不还是庄主配制的丹药灵妙,全是你的功劳。” 假剑魔亦是哈哈大笑道:“娘娘天姿国色,与生俱来,我何功之有?本庄主望穿秋水,到现在才盼来娘娘,吾心方安,武林大会无忧矣。”忙向绝情等人引见,请灭花上座。 灭花看看厅内众人,欲言又止,假剑魔忙道:“娘娘放心,这些人都是厂公亲信,无需顾虑。” 灭花这才说道:“本娘娘接到厂公密令特来参加武林大会,中秋前必能来到山庄,可是我途中遇到一人,劝本娘娘返回缅甸,费了些周折,耽误几日行程。”
第186页 假剑魔奇道:“何人有这般神通能拦住娘娘去路?又如何知道要来要来绝剑山庄?莫非认识娘娘?” 灭花道:“拦住我的人温润儒雅,似乎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娘娘我没有探出他的底细,那人武功了得,和他大战一百招,无赢他把握,便撇下从属,施展轻功绕了一大圈方甩开他来到山庄。” 假剑魔惊讶万分,灭花的功夫他是知道的,急忙问道:“此人武功如此厉害,居能不惧娘娘的‘震天神掌’?究竟会是谁呢?” 灭花摇摇头道:“那人使用一支玉箫,箫上雕刻一只火凤很是显眼,我的掌打在他的身上都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所用手法招式飘逸之极,从未见过。” 修罗怪手夫妇脱口齐声道:“是暖玉凤凰箫和柔云手,莫非是西门流水?”假剑魔等人心往下沉,如果真是西门流水,连灭花娘娘都不是他的对手,又该如何是好? 灭花笑道:“西门流水就是威震东南的南箫吗?的确了得,他也来争夺盟主吗?不过他想赢我也没那么容易,何况厂公还有杀招没有拿出来,就是山庄内不是还有剑魔梅如血可以利用吗?大家不必自扰。” 假剑魔忙把山庄最近发生的事情和灭花说了一遍,灭花微微沉思片刻,道:“绝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你们带本娘娘去一看究竟。” 假剑魔先把灭花引到藏宝楼,灭花仔细巡查一遍,把所有人叫来询问一番,又来到密室,也没有发现异常,忽然看到石壁中隐隐约约透出灰色,又用手擦拭,手上泛起潮气,灭花笑道:“这就是了,山庄内有暗道通向外面,救出剑魔和盗药的人都是从暗道进出,难怪你们不会察觉。” 绝情忙道:“我们也曾怀疑有暗道通往密室,可藏宝楼内通体精钢打造,有暗道也进不去的,密室也查找多日,没有发现任何机关,他们又是如何打开暗门呢?” 灭花道:“是有易容高手化妆成你们的人进去藏宝楼,盗药得手,假装失火引你重新打开门,然后趁机出来。” 西域番僧头目忙道:“如娘娘所说,我们再进去也没发现有人在里面。” 灭花笑道:“那人就藏在门后,你急匆匆进去,只顾着瞧火情,那人顺势站在人群中,谁又知晓,还有这密室中全是岩石修建,唯有此处缝隙多了一丝灰暗颜色,必是从这里出去,有东西遗落夹在墙中。” 众人将信将疑,灭花拿起断开的铁索道:“没有暗道梅如血如何脱身?这是用利刃斩断锁住剑魔精钢铁索,不出意外,用的就是风云剑,只要打开暗门,就知道剑魔去了哪里,好多谜团都会解开。” 绝情忙道:“自从唐天峰带着月公子和风云剑逃到济南后就再无消息,前些日有人怀疑唐天峰去过天外楼,因为有官府重兵看守,庄主谨慎起见,不敢冒昧前去打探。” 灭花冷笑道:“区区一些寻常军士竟会让庄主忌惮?” 假剑魔笑道:“这是厂公吩咐,对长风镖局以及南箫北剑不可轻视,本庄主和东厂诸位大人一起负责布局武林大会,不敢节外生枝。” 冷心问道:“天下英雄无数,为什么厂公唯独对这南箫北剑还有小小长风镖局如此谨慎对待?” 假剑魔道:“厂公担心的是他们身后的人,长风镖局就不用说了,西门流水在戚继光帐下效力,唐天峰和李成梁交情颇深,戚继光和李成梁也是徐阶的亲信,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是徐老贼的安排,或许布下圈套等着我们上当也说不准,不可不防。” 灭花点点头道:“徐贼老谋深算,厂公所虑不无道理,需严密监视他们的动向。” 绝情垂手道:“说来惭愧,我连刘长风都没有对付得了,更别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西门流水,那假月公子带着风云剑突然出现在武林大会,这中间听他们他们经歷了什么,现在身在何处,无人得知。” 灭花问道:“那月公子是假的,你们为什么不揭穿他?” 假剑魔忙道:“当时我感觉天外楼主好像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剑魔,若执意揭穿月公子,他也势必会揭穿我,那样就会搞得不可收拾,还是隐忍一下,等厂公到来再做决断的好。” 灭花点点头道:“庄主小心谨慎,一贯如此,多年蛰伏在绝剑山庄,极不容易,大功告成之日,庄主也就无须隐姓埋名了。” 假剑魔“嘿嘿”一笑道:“本庄主盼了这一天几十年来,行百步半九十,这最后关头任何环节都不可掉以轻心, 灭花问道:“月公子就是厂公的那个义子吧?我屡次三番要厂公斩草除根,他就是不听。” 绝情忙道:“厂公已经下令除掉月公子,只是暂时没有得手。” 灭花冷笑道:“若见到小畜生,只管斩杀。”眼神闪出凶光,煞是吓人。众人都不明白这灭花为何对月公子充满仇恨。 假剑魔“呵呵”笑道:“灭花娘娘还对此事难以忘怀?” 灭花愤愤道:“自从我父亲惨死,本娘娘就跟着谷主,是那贱人死缠与他,这倒还是其次,她尽敢伤了厂公的命根子,还他人私通,是我把那贱人一掌打死的,当时没有找到小畜生,才让他活到现在,本娘娘此次来到武林大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小畜生宰了。”众人听得云山雾罩,不知所云,见灭花突然面目变得狰狞,都不敢相问。
第187页 假剑魔摇头道:“厂公对于这件事耿耿于怀,总觉得对不起你灭花娘娘,因和庆公子交好,权衡之下入宫做了太监,把你送到缅甸,要你找机会博得缅甸王欢心,日后能为厂公多留下一条路可走。” 灭花道:“缅甸王在本娘娘手心攥着,已备好十万大军,只要厂公一声令下,必然遥相唿应,现在先要把中原武林解决掉,既然风云剑曾经出现在密室,小畜生也可能就躲在密道中,当先杀他出了恶气再说。”说着双手一晃,一股巨大气流环绕在双手中间。 假剑魔急道:“大家快快退开,灭花娘娘要发功了。”众人慌忙闪开,眼见灭花把双掌贴在石壁上,却不见用力,都是诧异。 密室石壁坚硬无比,人力决计难以破坏,众人疑惑中,忽然石壁微微颤动,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整个石壁都在摇晃,原来灭花的震天神掌的功力收发不定,能以短暂的最强爆发力震毁任何东西,一般的高手在震天神掌一击之下就会被震得气血攻心,很少有人能承受她的连番攻击。 用不多时,石壁“啪”的一声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勐地喷进来巨大水流,绝情急道:“不好,密室那边全是水。” 灭花收了掌力,身形一晃,已先几人出了密室,都没看清她是如何闪过众人的,无不惊嘆,这时,石壁轰然倒塌,大水漫入,整个密室都灌满了水,倒也不往上涌。 冷心精通水性,从水中进入密室,好久方才出来,绝情拉她上来,冷心道:“密室石壁后果然藏有暗道,到前面是被水压坏的砖墙,砖墙里面也是暗道,曲曲弯弯也不知通往那里去了,黑暗无比,不敢再往前面潜去,只好返回。” 假剑魔捧起一把水闻了闻道:“这水是钱塘江水,梅如血就是怕我们识破,灌入江水毁了暗道,想要找到出口,只有把里面的水都抽干。”说着苦笑一声又道:“是得把钱塘江水抽干。”众人再无办法,只得作罢。 第九十一章 祸福难测 返回大厅已是黄昏,准备好酒菜给灭花娘娘接风,假剑魔命管家拿坛好酒给几位掌门送去,绝情道:“这几个掌门串通一气,恐怕不会喝咱们送的酒。” 假剑魔笑道:“喝不喝在他,总不能说咱小气吧,不是看在青城派上官老观主面上,本庄主才懒得理他们。” 灭花问道:“是我堂叔也来了吗?你们可不能对他下毒,否则休怪本娘娘翻脸无情。” 众人不解,不知这灭花如何称唿上官无名为堂叔,假剑魔笑道:“岂敢,本庄主就是看着娘娘面子上给老观主送的酒,他德高望重,能看着你父亲的面上为娘娘争夺武林盟主说句公道话就行。” 绝情忧心忡忡道:“武林大会都是中原武林各派参加,娘娘是缅甸王后,他们有不服,又当如何处置?” 灭花“哼”了一声道:“中原武林除了那几大掌门还有南箫,本娘娘还惧何人?谁敢不服,就让他尝尝震天神掌的厉害。” 假剑魔笑道:“灭花娘娘原本就是中原武林中人,自然是以中原武林身份参加,到时候本庄主自有主张。” 那管家端着酒罈径直出庄来到江边场上,群雄中有少数离去,到盐官镇消遣去了,大多数依旧沿江露宿,在木屋找到上官无名,几位掌门还在一起为明日大会事情相商,都祈盼南箫北剑明日能有一人来到大会现场,几大派鼎力相助,尽快推选出他做上盟主,也不负朝廷张大人给各大掌门的亲笔书函。 管家放下美酒,客气几句离开,上官无名嗅着酒香,十分陶醉,慧明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上官观主年纪老大也改不了爱酒嗜好,不怕晚辈见笑?” 正在这时,刘长风大步进来,他时刻注意着山庄中人的一举一动,管家送酒给几位掌门,放心不下,赶忙过来。 上官无名忙道:“总镖头还是不放心我们几个老傢伙儿吧,山庄里面拿出来的食物美酒我们不会食用的,我如果真想喝一点,青城派带来了老道自酿的药酒,不次于任何美酒的。”身旁的小徒苏静忙取过一个大红酒葫芦,给师父恭恭敬敬倒满一杯,果然是酒香掺杂淡淡的药香,香气四溢。 崆峒掌门冯梦西笑道:“刘大侠放心好了,张大人也提醒过我们,现在的绝剑山庄很是古怪,全是高手守卫,也不让任何人进入山庄,三十多年前我曾见过梅如血,时过境迁,现在的梅庄主不也像是当年那豪爽洒脱的剑魔行事风格了。” 沈弃儿面露忧虑道:“朝廷派来的陈公公和剑魔一唱一和,我们丐帮的马长老认出朝廷命犯修罗怪手也在山庄,因他曾前往蒙古鞑靼被马长老撞见过,又有传言修罗怪手就是为东厂做事,这些人都搅合在一起,令人生疑。” 清风道长道:“东厂藏污纳垢,还尽使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早有恶名传出,清川师弟也告诫贫道,要武当门人注意东厂的抑功散等毒药,若服用就会被他们控制,冯隐老奸狡猾奸诈又心狠手辣,既然插手武林大会,不可不防。”金眉师太不住点头。 上官无名笑道:“虽然不知这绝剑山庄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也可以将计就计,管他送的酒里面有没有古怪,把里面的酒倒掉,换成老道的药酒,明日当着他们的面饮用,就能识破其中有何奸计。”看看慧明大师和金眉师太略带迟疑道:“只是你二位掌门……”
第188页 慧明大师笑道:“出家人不能饮酒,但也有例外,如果是为了万民苍生,就算是喝酒吃肉的和尚也无妨成佛,‘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能识破他们阴谋,为了朝廷能把武林大会成功召开,免除天下动盪,生灵涂炭,老衲喝杯酒又能如何?师太你说呢?”金眉师太一笑道:“正是。”几大掌门齐声道“好”。 刘长风放下心来,和几位掌门作别,出来木屋,天空阴暗,飘起毛毛细雨,顿觉寒意,快步返回灵隐寺和长风镖局待着的布棚中。 拌做明月的程沧海悄悄对刘长风道:“总镖头,沧海想去看看唐大哥他们。” 刘长风瞧瞧附近寸步不离监视程沧海的东厂高手,眉头紧锁道:“东厂的人肯定怀疑到你了,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千万小心。” 程沧海一笑道:“总镖头放心,沧海明白。”快步离去,四周监视她的高手紧紧跟着,程沧海在各派之间来回穿梭,越转越快,那些东厂高手追着追着竟然不知程沧海去向,不禁面面相觑,赶紧回去禀告。 程沧海来到占鰲塔背着群雄的一方,确定四周无人,施展逍遥游绝技,眨眼到了塔顶,从打开的一扇窗户掠了进去,程沧海飘落塔中,唐天峰就知道是她回来了,惊喜叫道:“沧海,你装扮月公子没有被东厂的人识破吧?” 程沧海道:“怕是被他们识破,那假剑魔也不敢敢点破,他是做贼心虚,也怕我们在群雄面前揭穿他的面目。” 借着几只飞舞的萤火虫微弱亮光,唐天峰父子正和张聆雨围着明月,程沧海瞧见地上躺着的明月发着白黄两色光芒,用手一碰,忽冷热忽变换不一,小腹鼓胀如皮球一般,不停跳跃,急忙他把脉,惊道:“月公子丹田内阴寒内力徒然变强,和重阳功一阴一阳难以融合,重阳功与寒冰掌真气都是遇强愈强,所以才争斗不休。” 唐天峰道:“沧海你离开塔后,月公子丹田真气又趋于平稳,商议之后,聆雨妹妹用神医传授的针法重新刺激他的丹田之气,发觉寒冰掌真气竟然徒然增强,不知是何原因。” 梅如血点点头道:“这就是了,天下绝高的内功心法练到一定境界,就会有无限后劲,可能是我们激发出小公子丹田内气道的潜力。” 张聆雨急道:“针法是孙神医手把手教聆雨的,半点不会有错,难道重阳功的自我恢復的功力,忽然就对寒冰掌没有效力?” “几股真气被仙师强行聚集在他的丹田,以月公子的纯阳内力逐渐化解,假以时日,完全可以自我恢復成功。”唐天峰嘆口气又道:“先前以为月公子丹田平稳,实际上重阳功还在默转潜移,我们急于求成,再施银针刺激,加速真气运行,这寒冰掌力要比月公子的重阳功力深厚,也激发出寒冰掌阴寒无比的潜力,如今阴阳相争,月公子丹田内真气急速膨胀,现在激发出的力道非常巨大,怕是天下已无人能够抑制得住。” 程沧海摇摇头道:“我师父再三叮嘱,不可有外力影响到月公子丹田内真气运行,我们怕是弄巧成拙。” 为了让明月早日清醒过来,是张聆雨主动提出用针法刺激他丹田之气,此刻后悔不迭,急道:“那有没有法子把月公子丹田内的真气放出来不就会好一些?” 程沧海摇摇头道:“封住月公子经络就是怕真气窜出在他体内四处游荡,几股力道各自天马行空,再无拘束,还想控制住难于登天。” 梅如血道:“以现在月公子丹田内的力道,只要出了丹田进入筋脉,当下就可能筋脉尽断而亡。” 程沧海道:“丹田若压制不住几股真气,到了筋脉更是不行,可不释放真气出来,迟早会涨破月公子的丹田,这该如何是好?” 梅如血忽然道:“凡事无绝对,人体内筋脉有弱就有强,若只放开小公子最强的筋脉,或许有可能承受得住。” 唐天峰忙问道:“父亲说的莫非奇经八脉?” 程沧海道:“月公子得天地造化,与生俱来就是八脉相通。” 梅如血摇摇头道:“如今小公子丹田的真气太强,就算进入奇经八脉,不受控制,一样会摧毁他的八脉。”停顿一下又道:“现在只有他的任督二脉可以受得住冲击。” 程沧海和唐天峰齐声惊道:“任督二脉当然不惧真气冲击,可任督二脉并不相同,不可能把丹田真气输出。” 梅如血嘆口气道:“的确如此,古往今来江湖上习武之人梦寐以求就是希望能打通任督二脉,那样的话,功力瞬间就会变得异常强大,普通筋脉输送的功力如何比得上任督二脉输送的功力?好比用小舟载物突然变成大船载物,不但载物更多,还会更加轻松,只是还没有听说过谁能打通呢,为父再想想其他办法吧。”便低头沉思不语。 张聆雨追悔莫及,望着面前的明月,不禁垂泪道:“公子呀公子,无论你是生是死,都是让聆雨我死去活来呀。” 程沧海劝慰道:“聆雨妹子暂且不要焦急,月公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张聆雨看似柔弱,内心无比坚强,明白人世间很多事都是无奈,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苦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尽人事听天命,顺其自然吧。”
第189页 唐天峰心中烦闷,站到窗前望着雨中的群雄,喃喃自语道:“裕王迎取仙草无论成败,端王和冯隐都该出现了。”冲着南方又道:“愿裕王洪福齐天,躲过这一劫吧。”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中原武林各派几乎全都聚集在此,天魔教何等厉害,就算裕王身边有高手保护,又如何挡得住天魔教倾巢出动袭击?张霄汉老侠接了天魔上人一招天魔诀就伤了筋脉,天外楼主甚至挡不住东瀛剑圣一击,还不知道他们的教主究竟是什么样的旷世高手,真想不出中原武林还有谁能是他敌手,程沧海见状忙道:“裕王太子自会有百灵相助,大哥尽可放心。” 唐天峰忽然又想到唐晓风若是真的练成神功,报仇就会非常困难,长出一口气道:“冯隐和天魔教勾结,唐晓风或许就隐藏在东厂,数十年来,现在的武功会有多高都是未知,倘若唐晓风也参与袭击,裕王福祸难知、生死莫测。”心情如塔外秋雨,变得阴沉。 第九十二章 最毒妇人 第二天依旧天色阴沉,空气潮湿,寒气逼人,都没有影响到群雄对武林大会的热情,天刚蒙蒙亮就陆续聚集江边,钱塘江水流淌,要见证武林盟主的产生。 今日的绝剑山庄也异常忙碌,在大会四周点燃火盆用来驱赶湿寒,烟雾缭绕中带着淡淡异香,让人顿觉清爽。 等各门各派尽数到齐,陈方、假剑魔等人也悉数登场,一切准备就绪,陈方这才尖声道:“大会连续两日暂停,今日必须选出新任盟主,杂家好回去向陛下交旨。” 假剑魔看着几大掌门,说道:“避免朝廷责怪本庄主办事不利,延误时日,今日选举盟主一切从简,除了已经退出不争盟主的各大掌门和本庄主,于今日还不能到场的人,本庄主就认同他是自愿退出,大会公平起见,各派群雄中只要觉得武功和见识可以令群雄折服,任何在场之人都可参与推选,然后以武分出高下,武功最强者就是本届大会选出的武林盟主。” 群雄原以为今日南箫北剑必定到场,纷纷望向夏逸和裘千金,夏逸明白假剑魔说的就是针对自己,想了想歪着头道:“我师父肯定会来的,至于什么时候来也不一定。”口中说的轻巧,心里焦急万分。 裘千金原本是来凑个热闹,如何知道唐天峰会不会来,不过信口说说,见群雄都看向自己,满面通红道:“唐大侠和南箫一样,也不定什么时间赶来。”看着裘千金囧样,引得一阵哄堂大笑,刘长风等人是哭笑不得。 群雄一片譁然,几大掌门也不住的摇头,二人口气这南箫北剑还不一定来不来,如果来参加武林大会,早该来了,何须等到今日?南箫北剑若不来,很多人又看到争夺盟主的希望,跃跃试试,为了盟主的位置,免不了要争抢一番。 刘长风对身边众人道:“退求其次,看看各派会推选出什么样的盟主候选人,我们随机应变,绝不能让居心叵测之人当上盟主。” 西门小桥连续两日在群雄中间寻找柳生,他若身体復原,必会来看武林大会的盛况,心头又掠过结义大哥黄子虚的影子,暗思若是黄大哥来争夺盟主,自己的兄长也不一定能争得过他,心中居然或多或少想让黄子虚当上盟主,自始至终没有寻到二人,未免失落,闷闷不乐。勐听到兄长西门流水也不一定来到武林大会,心中一动,对刘长风道:“要不我装扮成我哥哥模样,代替他参加大会,以南箫威名,捡个盟主也说不准?”又摇摇头,暗道:“自己和兄长虽然是亲兄妹,不知为何却相貌迥异。” 刘长风道:“不可,万一遇到高手挑战,西门姑娘难免遇到兇险,让刘某如何与大人交代?”西门小桥只能作罢。 此刻上官无名当着假剑魔的面把酒罈拿出道:“昨日不曾饮用,辜负庄主厚意,今日天气湿寒,咱们几人喝点绝剑山庄的美酒驱驱寒气吧。”几大掌门均是点头,就连慧明大师和金眉师太也陪着喝了一碗,群雄无不称奇。 假剑魔见群雄并无反对,心中大喜道:“既然没有异议,推选盟主正是开始。”吩咐专人登记造册,所有推选出来的人竟然有上百人之多,大多数都是稍小一些的门派掌门帮主,血掌长鞭李雨奇、天外楼主梅子雨,巨铁剑刘长风等人赫然在列。假剑魔最后道:“本庄主淡泊名利,不争武林盟主,但我也推选一人,此人虽是女流之辈,武功见识都不输于在场如何英雄。”把手一招,群雄顺着手指方向望去,灭花娘娘从绝剑山庄出来,缓缓走到场上。 群雄见是一位妖艷无比的女子,大为惊诧,除了妩媚动人,看不出有什么超人绝技,如何敢在武林大会上出头来争夺盟主呢?有人哈哈笑道:“这是谁家女儿,还不赶紧回去孝敬公婆,这里可不是女人来玩的地方,再说,我也下不得手和你动粗啊。”引起一阵大笑。 灭花“呵呵”冷笑道:“你也只会说说大话,我掌下可不会饶无名鼠辈。” 那人大怒道:“我堂堂铁掌帮帮主岂是无名鼠辈?气杀我呀,就让我先来领教你有什么能耐。”挥动双掌冲着灭花过来,有人惊唿:“韩帮主不可痛下杀手,她如何承受得住你的铁掌。”喊话的人是人称‘铁砂掌’的铁掌帮帮主韩霸天。
第190页 假剑魔有心让灭花先露一手威慑群雄,并不阻止韩霸天的突然出手,等他的铁掌带着风声打到灭花近前,群雄惊唿不已,暗道这如花似玉的女子难逃一劫。 灭花正眼不看,抬手以单掌迎住他的双掌,韩霸天只觉自己的铁砂掌像打在石壁上一般,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娘们果然有些门道,原本也没有使出全力,怕在群雄面前丢人,辱没铁掌帮名声,急忙奋力推掌,勐地只觉灭花掌力一颤,一股极强的力道传过来,瞬间灭花的掌力又消退无形,就是这短暂一击,韩霸天只觉得双臂发麻,胸口发闷,才知道自己的掌力无论如何都不是她的对手,便想收掌认输。 韩霸天再想收掌已是不能,灭花的手掌似乎有强大吸力,紧紧吸住他的双掌不能动弹,与此同时,灭花的掌力收发不停,力道一次比一次增大,韩霸天的身体随着灭花的掌力不时颤抖,好像跳舞一般,群雄不知何故,愣神间,只见韩霸天仰面朝天,大口吐血不止,身体慢慢瘫软,灭花大叫一声,韩霸天竟然被震的四分五裂,鲜血迸溅,残肢断骨落满一地。 群雄惊骇无比,被这血腥场景吓得不住后退,也对这狠毒的妖艷女子产生怨恨。 几大掌门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慧明大师与少林弟子一起诵经为惨死的韩霸天超度,武当掌门清风道长对灭花怒目而视,其他人都瞧向假剑魔,看他要做如何处置。 假剑魔命人把场上尸体血迹打扫干净,对群雄道:“本庄主也不愿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比武哪能没有伤亡?何况韩帮主动手在先,同时告诫大家,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争夺盟主得量力而行,否则就是自讨没趣,既然已经有人开始挑战,本庄主做主,如有不服尽可上来与她交手,车轮战也好,群殴也行,武功第一者当做武林盟主。” 灭花用震天神掌把韩霸天震得粉碎,铁掌帮众胆战心惊,群雄震惊不已,对灭花的来歷一无所知,无人敢轻易再上前来。 点苍掌门殷岩泉看不出灭花的功夫属于何派,便问道:“这位女子掌力兇悍霸道,世间罕见,既然来争夺盟主,为什么不告知我们她是何门何派的高手呢?”各大掌门也没有瞧出灭花的诡异掌法是什么功夫,只有青城观主上官无名面带凝色。 假剑魔哈哈大笑道:“殷掌门问得好,她名叫上官舒云,你们听得陌生,不认识她,他的父亲可大大有名,正是正德年间的武林盟主上官无邪,前盟主的女儿来争夺盟主也算是武林一段佳话吧?” 传言上官无邪当年刚刚做上武林盟主当日就因练功走火入魔而亡,至今已过五十多年,就算这女子是他的遗腹子,也应该有五六十岁了,如何还能是如花少女一般,无人肯信。 灭花冲着惊愕的上官无名深施一礼道:“叔父,我是舒云,他们都不知道我,你也不认识我了吗?数十年不见,沧海桑田,你还认不出家父的震天神掌吗?” 上官无名和上官无邪是堂兄弟,上官无邪成名的时候,上官无名还是孩童,后来堂兄练功暴亡,传言是走火入魔,其实死因不明不白,成了一段武林公案,今日勐然见到他的女儿出现,虽然认得她使用的就是堂兄的震天神掌,容貌如此年轻,下手又太过狠毒,难以相信她会是为人宽厚的堂兄上官无邪的后人,惊喜交集又略带疑惑的看着灭花问道:“你如果是堂兄的女儿,为何滥杀无辜,上官家世代良善,以宽厚待人,怎么能如此毒辣?” 灭花斜眼瞧瞧群雄,冷笑道:“宽厚待人未必能换来别人的宽厚,我父亲就是太过仁慈才招来杀身之祸,当年以震天神掌艺压群雄,对与其相争的人手下留情,以德服人,虽然当上盟主,但那些败在我父亲手下的人心中不服,趁着大会晚间联合偷袭,以十多位高手的功力合在一起,妄想把我父亲置于死地,我父亲以震天神掌和他们比拼内力,本来可以把他们功力全都废去,又念他们练功不易,劝他们罢手,好自为之,没想到那些人阳奉阴违,假意答应,趁我父亲收功时机,痛下杀手,使我父亲气血反攻,死于非命,上官家的仁慈难道换来了就是自己的惨死?” 群雄无人知晓灭花说的往事,议论纷纷,绝大多数都是不信她所说,上官无名想起往事,虽然觉得堂兄死的可疑,毕竟时过境迁,这么多年如何说得清楚,摇摇头道:“罢了,就是如你所说,当年参与的人早都是作古的人了,现在说这些也于事无补,上官家讲究以德报怨,这些仇恨就当清烟飘散去吧。” 灭花愤愤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哪些残害我父亲的兇手虽然都以死去,但我上官舒云再不会对敌人讲什么宽厚,叔父亲眼所见,刚才是那不自量力的小人先和我动手,死于非命是他咎由自取,今日我就是要在武林大会显露父亲留下的绝学震天神掌,如有不服者,尽可上前一试,我掌下无情,生死有命。” 这时,人群中冲出一位云贵民族服饰的女子高声喊道:“大家不要相信她的胡说八道,他不是什么中原人,她是缅甸王后灭花娘娘。” 此言一出,群雄无不吃惊,缅甸和大明山水相连,却是很少往来,武林大会怎么能让缅甸的人参加呢?万一不是中原武林的人当时盟主,这又算怎么回事呢?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都紧紧盯着场上灭花,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第191页 假剑魔见有人认出灭花娘娘的身份也是一愣,灭花看看那女子,“呵呵”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滇南‘百花教’的柳斜斜啊,你们的教主方新眉缩头乌龟,让你出头来了?”言下之意分明是承认了自己身份,群雄又是一阵譁然。 柳斜斜冷笑道:“娘娘你在缅甸叱咤风云,无人不知,百花教和你打了十几年交道,搞不清楚你为什么不在缅甸当你的娘娘,来中原的武林大会做什么?缅甸国王在两国边界陈兵十万,对大明虎视眈眈,莫非你是来打探消息不成?我们百花教虽然是边陲小教,也懂得报效国家,本教方教主带人先去云贵总督府报信,很快就会赶来。” 灭花一阵媚笑道:“你们百花教不安分守己顾好自己,偏偏没事找事,既然你跳出来就是我过不去,那就拿出你的真功夫让我瞧瞧。”一转身就来到柳斜斜面前,反手就是一掌,柳斜斜功夫不弱,可哪是灭花的对手,眼看又要惨剧发生。 空中人影闪动,有人叫道:“看镖。”银光闪闪,十几把飞镖朝着灭花激射过来,灭花甩手一掌,飞镖被震得掉落地上,趁灭花微微分神时机,来人手臂暴涨,强行把柳斜斜拉走,救出柳斜斜的正是赶来的百花教教主方新眉。 灭花大怒,凌空击出一掌,掌风迅勐,方新眉拉着弟子柳斜斜步法放缓,躲闪不开,只能出掌奋起相迎,被震天神掌震退丈余,气血反流,嘴角渗出血迹,显然受伤不轻,灭花一招得手,还想出招时,近在咫尺的李雪奇长鞭一抖,点点寒光,直袭灭花周身要穴,趁她接招直接,长鞭出神入化一卷,便把方新眉师徒带到群雄中间,缓缓放在地上。 群雄反应过来,灭花这是要杀人灭口,上官舒云就是柳斜斜口中说的缅甸王后灭花娘娘,盟主谁当都可以,怎么能让缅甸王后来争呢?纷纷冲着假剑魔和陈方喊叫道:“中原武林大会岂能有外邦参与,我等不服。”“此女子狠毒无比,如何做得盟主?” 假剑魔和陈方眼见灭花身份泄露,引起群雄激愤,群起攻之针对自己,几大掌门也都面带愠色,犯众怒可不是好事,如何安抚群雄的情绪呢?不由得四处张望,按时间推算,厂公该到了呀。 灭花暗贊李雪奇其貌不扬,鞭法不凡,见被人认出,毫无畏惧,冷笑道:“谁若不服,先赢了本娘娘再说。” 群雄面面相觑,耳闻缅甸第一高手灭花娘娘的厉害,震碎韩霸天,连百花教主都不敢和她硬碰硬,群雄心中虽然恼怒,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刘长风取下巨铁剑急忙就要冲过去,被慧心禅师等人拦住,梅子雨道:“此妖女看似弱不禁风,却掌力惊人,总镖头的奔雷掌不是她的对手,铁剑更是无用武之地。” 张霄汉嘆口气道:“老汉虽然武功荒废不少,若功力还在,天刚拳何惧她的震天神掌,单打独斗,在场的除了几大派掌门,怕是无人是她敌手。” 西域番僧派人暗中怂恿血掌长鞭李雪奇应战,最好他能被灭花娘娘打死才合得心意,有人一旁鼓动,李雪奇不为所动,便又冷风热潮说他胆小如鼠,不敢应战,激将与他。 李雨奇心中冷笑,自己从天山不远万里来参加武林大会,另有他因,并非真的为了争夺武林盟主,亲眼目睹灭花的神掌威力,更不愿与她消耗体力,便道:“震天神掌威力惊人,李某自嘆不如,甘拜下风,自愿退出盟主候选人。” 裂碑手徐重藉机喊叫道:“灭花娘娘神掌无敌,武林盟主众望所归,我等心服口服。”灭花眼见群雄无人敢来应战,得意忘形,放声狂笑起来。 第九十三章 东厂厂公 铁鞭杜新颜和铁钩何言少二人颇有正气,忍不住齐声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什么众望所归,你家爷爷就不服气,中原武林没有人了,岂能让缅甸来的女人当盟主?” 徐重道:“不服气可以上去试试呀,光说废话有什么用,原来你们就是靠吹牛混来的名声?” 杜新颜、何言少二人都也是一方人物,如何受得住这样的激将,交换颜色,心意相通,一个人固然接不住灭花的神掌,两个人就算没有赢她机会,左右攻击,她肯定分身乏术,只要能在她面前打个几个照面,再退下也不算丢了脸面。想到这,各持兵刃走到灭花近前分开站住。 灭花用眼瞄了两人,不等他们说话,道声:“不自量力。”身形快如闪电,双掌左右齐发,一股强大的吸力拉住杜新颜、何言少到的身前,群雄惊唿中,二人连反应都没有做出,就被震成数截,比韩霸天死的还要惨烈。灭花厉声问道:“还有谁不服?”眼光到处,群雄纷纷躲闪。 人群中又出来一位小老道,手里拿着一把木剑,叫道:“茅山老道来也。” 清风道长认得,忙拦道:“道兄,你不是她的对手,莫要和她争夺。” 茅山老道摇摇头道:“非也非也,春日才看杨柳绿,秋风又见菊花黄,荣华终是三更梦,富贵还同九月霜,什么盟主不盟主,什么荣华富贵老道都不看在眼里,只是没见过如此恶毒的女子,我就是用掐符念咒的木剑也要和打斗一番,不要让人家笑话中原武林没有人敢和她交手。”一幅慷慨悲歌,举起木剑从容面向灭花。
第192页 群雄无不汗颜,茅山老道武功平平,上去就是送死,可人家胆气逼人,令人无地自容,中原武林一盘散沙,各自为阵,就是少了老道的豪气,顿时激发起许多血性方刚的人都怒视灭花。 峨眉派的金眉师太眼角一挑,双眉倒竖,抢在茅山老道前喝道:“出手就是杀招,好毒辣的女子,金眉来会会你。”不等众人阻拦,大步出去,来到灭花近前。 各大派掌门都是江湖翘楚,武功深不可测,灭花不惧群雄,可面对峨眉师太丝毫不敢大意,偷偷回头瞄了一眼假剑魔,假剑魔沖她微微点点头,心中有数,便冷声问道:“你们峨眉派不是退出盟主争夺,为何要强行出头?出尔反尔,不怕别人笑话?” 金眉师太怒道:“我不为了争盟主,也不论你是上官无邪的女儿还是缅甸王后,你蛇蝎心肠,下手毒辣,金眉绝不能让你肆意而为。” 灭花冷笑道:“早就想领教你峨眉的绝技,先接我一掌再说。”话音未落,灭花先下手为强,双掌徒然齐发,面前却不见了金眉师太,灭花心中一惊,感觉身后有风,反手就是一掌,回头却也没看到有人,赶忙四处寻觅,只见金眉师太或左或右,或前或后,越来越快,四面八方都是她的影子,灭花的神掌根本不知道往哪里打去,不敢丝毫松懈,担心金眉师太趁机出招朝自己打来。 金眉师太一展绝技,就令群雄嘆为观止,有人认得这种功夫,不由得惊道:“这是峨眉的不传秘技‘鬼影迷踪步’,不是听说早已失传了吗?” 又过了一会,只见金眉师太停下身形,口中喊道:“这是怎么回事?贫尼真气为何提不上了?”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灭花一声狞笑道:“老不以筋骨为能,没想到你金眉掌门也有马失前蹄时候。”双掌发力就要痛下杀手。 与此同时有人叫道:“胆敢伤我师父。”飞过来两个年轻道姑,正是金眉的弟子锦茵、暮雨,峨眉派二代弟子出类拔萃的两人,这次随师父来参加武林大会,见情况不对,忙各持长剑过来,二人剑法凌厉,出其不意逼退灭花,拉起师父。 金眉师太忙道:“你们不是她的对手,快走。”灭花狂笑道:“自寻死路。”运用神掌就要痛下下手。 上官无名忍无可忍,对于灭花是不是堂兄的女儿还在疑惑,见他连置三命惨死,又要对峨眉掌门下手,抢在其他掌门之前,飞身过来出掌接住灭花的震天神掌道:“妖女,你到底是何人,我堂兄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灭花“哼”了一声,道:“叔父也怀疑我,哪还有什么说的,你就当舒云就是缅甸王后便是,既然你也阻拦与我,休怪我无情。”加大震天神掌掌力,忽觉对方内力若有若无,自己的掌力如同打在棉花上一样,功力被上官无名化解的无影无踪。灭花吃惊之余,难免惶恐。 上官无名还是看在堂兄份上,并未全力发功,使用“大磨功力”,只是把灭花的掌力慢慢化解,就像磨盘一样一点一点磨掉她的功力。 过不多时,上官无名也觉得气血不畅,功力难以持续,急忙收力退开,灭花也不敢紧逼,只道:“叔父好自为之,不要与我为敌。”灭花轻描淡写连胜峨眉、青城两大掌门,群雄无不瞠目结舌,震惊当场。 其他各大掌门都以为是灭花神掌惊人,若论掌力刚勐,当数丐帮的莲花落掌了,沈弃儿当即大步上前道:“好好好,老叫花就来试试娘娘的掌力。” 刘长风惊惧同时脑中电光火石想到什么,冲着金眉师太和上官无名大声叫道:“二位掌门掌门是不是觉得内力不继?” 金眉师太忙道:“正如总镖头所言,古怪得很。” 西门小桥一惊,脱口说道:“难道是中了抑功散?各位掌门不可再动用内力,否则功力散去,再难恢復。” 各大掌门都知道抑功散的厉害,稍加运气就觉出异常,虽然弄不清是怎么中的毒,还是小心为好,不敢再轻易动用内力。 上官无名摇头道:“总镖头提前警示,我们也小心谨慎,按说不会被人下毒的,若真是中西门姑娘说的抑功散,真的能无色无味,让人一点都察觉不到?” 长风镖局等人都见识过东厂抑功散,但凡是药物,就难免会有异味,抑功散虽然不是什么奇毒,却无色无味,能下毒与无形,全天下也就只有它了,西门小桥道:“能为东厂所用,当然有它非同寻常之处。” 梅子雨亦道:“天外楼的食物一点问题都不能有的,我专门安排各大掌门饮食,更不会出问题。” 刘长风想到山庄管家送给上官无名等人的美酒,满是疑惑的瞧向上官无名身后拿着空酒罈的苏静,上官无名看出他的想法,忙道:“那坛酒都被换作老道自己炮制的药酒,怎么可能有毒呢?” 灭花不住冷笑道:“婆婆妈妈说的什么废话,现在是凭武力争夺武林盟主,还有没有不服本娘娘的,出来接我一掌。” 冯梦西道:“武林大会就算是以武力争夺盟主,也得公平比试,暗中下毒,赢了也难以叫人信服。” 慧明大师冲着假剑魔说道:“阿弥陀佛,我等受邀参加武林大会,被人下毒,梅庄主就没个说法吗?”
第193页 清风道长苦笑道:“武当的‘祛毒丹’虽说不能解得百毒,也可缓解毒性,可惜此次来武林大会,保管丹药的青云师弟百般阻拦,担心有人觊觎武当神药,平添麻烦,不让我带丹药前来,还说什么朝廷明诏举办的武林大会岂会有人会下毒,唉,早知会是这样,说什么也该带来一些。”其实相对武林大会这么多人来说,若是都中了毒,就算把全部武当祛毒丹带来,也是杯水车薪。 假剑魔眼珠一转,为了让灭花镇住群雄,尽快坐上盟主,阴森森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几位大掌门的确像中了抑功散,不过放心,只要你们不动用内力,十二个时辰后便会自动散去药性,完好如初,既然几位掌门提前声明不争夺盟主,暂时不动用内力也无关紧要。”言下之意分明证实他们确是已中毒。 沈弃儿大怒道:“好你个绝剑山庄,竟敢给我们下毒,用这等卑劣手段难道也是朝廷旨意?”黄、马、田三大长老闻听也是勃然大怒,各持木棍冲到前面,就要和假剑魔讨公道。 灭花冷笑道:“丐帮长老也想试试本娘娘的掌力?”几大掌门均已中毒,有恃无恐,就要对三长老动手。 丐帮自从酒鬼陆岩崖仙去,其他几位长老武功都未到一流境界,就是联手也不是灭花的对手,除了峨眉还有两位剑法了得的二代弟子陪着金眉师太前来,其他各大门派掌门原本就没有争夺盟主之意,掌门来是为响应朝廷旨意,为大会撑撑场面,带来的都是普通弟子,身边能帮上忙的少之又少。 刘长风急道:“有人给各大掌门下毒,绝不能让妖女再伤人。”说完与天外楼主一起举剑挡住灭花。 武当等各派门众见掌门遇险,都纷纷围了过来,口中喊道:“莫要放跑妖女。”徐重等人和绝剑山庄内的东厂高手也蠢蠢欲动,眼看就是一场混战。 假剑魔喝道:“武林大会岂可群殴,不但败坏江湖的脸面,朝廷知道也会震怒,各大门派掌门若不约束名下弟子,本庄主即可以破坏武林大会格杀勿论。” 灭花长啸一声,面对群雄早无畏惧,恶狠狠道:“既然庄主发话,本娘娘要大开杀戒了。” 刘长风恼怒不已,灭花定是东厂定好的来争夺盟主,几大掌门中了抑功散,群雄之中无人单打独斗是她对手,混战也无多少胜算,毕竟群龙无首,都各自为阵,武林大会不但选举盟主不成,还要血流成河,这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和假剑魔等东厂的人强行理论,更不会讨不到公道,赶忙止住众人问道:“各大掌门是怎么会中得抑功散?绝剑山庄必须说的清清楚楚?” 假剑魔哈哈大笑道:“各大掌门中毒,和本庄主何干?群雄一切饮食都是由天外楼负责,本庄主还想找天外楼主问个明白呢。” 刘长风一时语塞,绝剑山庄被东厂控制,抑功散就藏在庄上藏宝楼,可自己一面之词,岂能让群雄相信,顿了一顿道:“抑功散是东厂特有药物,绝剑山庄现在全是东厂的人,梅庄主你敢说你没有和东厂勾结,对武林大会包藏祸心?” 假剑魔和其他人听到刘长风对东厂直言不讳,无不一愣,东厂虽然名声不佳,毕竟是朝廷中的机构,厂公冯隐权势熏天,江湖中人投鼠忌器,无人敢当众指责。 此时,听得远处传来声音,分不出是男是女说道:“是谁说东厂的不是?藐视东厂就是藐视朝廷,好大的胆子,不怕灭了你们满门?”飞奔过来几匹快马,个个眉清目秀,身穿太监服饰,假剑魔和陈方等人一见喜出望外,来到是东厂的太监,均暗道:“厂公终于到了。”赶忙列队迎接。 远处缓缓过来一对人马,众星捧月围在中间一人,衣着华丽,蟒袍金带,面容姣好,只是显得苍白,双目寒气逼人,不怒自威,正是“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司礼监二号人物,提督东厂的大太监冯隐。后面还跟着一辆被黑布蒙着的马车,不知装有何物。 陈方和假剑魔带着所有东厂的高手跪拜相迎,各派群雄也被冯隐的的身份和气势压倒,都毕恭毕敬垂手而立。 冯隐来到当场问道:“刚才是谁说东厂包藏祸心呀?” 刘长风暗道“不好”,冯隐不顾身份来到现场,决计不会善罢甘休,是福是祸都得硬碰硬,钢牙紧咬,上前道:“长风镖局刘长风见过厂公大人。” 冯隐冷冷道:“原来是你啊,本督主倒也听说过巨铁剑,仗着有徐阶撑腰就敢藐视东厂?现在绝剑山庄奉旨召开武林大会,本督主为圣上分忧,过问武林大会,派人帮助梅庄主,也是分内之事,你竟敢出言不逊,长着几颗脑袋?” 第九十四章 群雄中毒 长风镖局送镖途中受尽东厂追杀之苦,刘长风本来铁心要和冯隐理论一番,竟被他的霸气镇住,张口结舌,语无伦次道:“厂公大人误会,我、我……” 灭花见到冯隐,杀气全无,眼中充满幽怨,冯隐眼角余光看她,微微嘆口气道:“难为你了。”一句话就令灭花顿时柔情万种,喃喃道:“有你这句话足矣。”群雄不知其中缘由,暗自惊奇。 冯隐“哼”了一声,对刘长风道:“当下选举盟主要紧,暂且放过你,我那义子现在何处?马上让他来见我,敢有个三长两短,必教你你长风镖局鸡犬不留。”
第194页 刘长风怎么能把真相说出,冯隐刚来就要自己交出明月,程沧海假扮的明月肯定骗不过他,无言以对,忽然耳边传来声音道:“刘大哥,月公子已当着群雄面子出现在武林大会,他们是赖不掉的,至于月公子现在去了何处,就不是长风镖局的事情了。”声音铿锵有力,分明是唐天峰的声音,刘长风心花怒放,忙四处找寻,并不见他的影子,才知道是唐天峰用“千里传音”功和自己说话,看来他就在现场,唐天峰就是自己的主心骨,顿时有了底气,大声道:“长风镖局只负责把月公子和风云剑在武林大会开始时平安送到绝剑山庄,这个厂公去问梅庄主便是,至于月公子现在去了哪里,刘长风实在不知,也不敢多管闲事。” 冯隐眼中寒光一闪,这些事情早已知晓,根本不相信身受重伤的明月能平安来到武林大会,剑魔被人用风云剑割断锁链救走,必是唐天峰一伙,现在剑魔与北剑始终没有露面,见他环视四周,断定这二人必是藏在群雄之中,几大掌门虽被搞定,灭花娘娘争夺盟主还不是万无一失,便道:“本督主权且信你一回,选出武林盟主再和你理论。” 点苍掌门殷岩泉自信自己的小师叔在皇宫大内任职,冯隐也应该看几分脸面,便道:“不才,点苍掌门这厢有礼了,厂公既然来到武林大会,理应为大会主持公道,几大派掌门离奇中毒,灭花娘娘又是缅甸王后,来中原武林争夺盟主,名不正言不顺,恐怕群雄难以接受。” 冯隐冷冷道:“原来是殷掌门,各大掌门中毒与否,是怎么中毒的自会有个说法,武林大会是天下武林大会,为什么非要拘泥中原武林?只要是有能力的便有资格争取,你们点苍派人才济济,‘飞天神鹰’是皇宫大内数一数二的高手,点苍也可以来争夺盟主,这可是当今圣上的意思。” 各派群雄有所明白,绝剑山庄如今是听从东厂冯隐,剑魔对他的一幅媚状,把钱塘梅家的名声丢个干净,无不嘆息,看样子他们势必要推选灭花娘娘做盟主,灭花和冯隐关系极不寻常,又抬出嘉靖皇帝,均是面面相看,不知该如何。 刘长风等人苦思良策,耳边又想起唐天峰声音道:“刘大哥,退一步海阔天空,暂时不论是谁做盟主都能证明武林大会圆满成功,不要相争,就让灭花当上盟主又能如何?先过了这一关,日后灭花德不配位,还是无人听她。”刘长风恍然大悟,现在只要能把武林大会平安举行完,就善莫大焉,和慧心禅师等人短暂交流一番,众人连连点头,刘长风便大声道:“既然是厂公发话,刘长风代表长风镖局所有人等尊命便是。”慧心禅师和梅子雨也纷纷称“是”。 各派群雄更加没了主意,刘长风背后代表的还是内阁首辅,连长风镖局都不敢反对冯隐,各门各派都默不作声,假剑魔忙趁机问道:“若有人不服灭花娘娘者,尽管上来比试,只要能赢了娘娘,就是武林盟主。”有心不服的又明知打不过灭花,无人敢应声。 灭花见状神采飞扬,一改先前冷色,笑嘻嘻道:“多谢各派英雄成全本娘娘,若我坐上盟主,咱们就是一家人,有祸同当,有福共享。” 徐重等人都是得意洋洋,一唱一和道:“我等衷心拥戴灭花娘娘做盟主,如有异心,天诛地灭。”一时间,场上附和声一片。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万般皆是天命,半点不由人,就尽人事听天命,顺其自然吧。” 金眉师太和上官无名功力散去不少,暗自懊恼,只愿大会尽快结束,好回去静养,回復功力,便和几大掌门先后恭祝灭花当选盟主。 陈方和假剑魔见冯隐出马,就威震大会,再无人敢出来反对,灭花顺理成章就是这一届的武林盟主了,走到场中央对着群雄正式宣布,虽然没人站出来,还是有不少人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 刘长风等人相视苦笑一声,虽然大会结局难以接受,也算是圆满成功,刘长风道:“今日权且这样妥协,日后这个灭花胆敢乱行盟主命令,胡作非为,正义人士不会放过他的。” 慧心禅师嘆口气道:“歷届盟主哪一个不是如此,仅凭武力争抢盟主位置,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天道循环,莫过如此啊。” 众人闻言唏嘘不已,慧心禅师说的歷届盟主确实是这样,即便谁当上盟主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都会有反对者,就会成为无数人的针对目标,这也许就是歷届盟主都没有善终的原因吧。 几人正在胡思乱想,冯隐忽然说话道:“武林大会众望所归选出新一届的盟主,是江湖盛事,朝廷之福,可喜可贺,本督主代表朝廷赏赐在场各派英雄每人一粒金丹,此金丹可以延年益寿,妙不可言。”说完,有几位太监抬过来一个大红黄花梨木箱,开启金印,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黑色药丸,又道:“任何人服用金丹后便可离去,日后你们的盟主还会有重赏。” 群雄都知道当今的嘉靖皇帝不理朝政,每日修仙炼丹,赐予群雄所练金丹也属正常,能不能延年益寿,肯定利大于弊,不少人喜出望外,纷纷上前讨要。冯隐命人依顺序分发。 孙溪风认出黑药丸绝不是什么金丹,刘长风联想到东厂各种毒药,突然明白这是冯隐的阴谋,不由大惊失色,急忙暴喝道:“此乃东厂噬心丹,万万不能服用。”
第195页 抑功散和噬心丹都是东厂声名狼藉的毒药,和无色无味的抑功散不同,噬心丹举世无双的奇毒,必须按时服用缓解药性的解药,要不然毒气攻心,有里向外,溃烂而亡,神仙也难以相救,传言:服下噬心丹,生是东厂人,死是东厂鬼,无不谈之色变。群雄闻听吓得魂飞魄散,若冒昧吃下,这辈子岂不成了别人的傀儡? 冯隐长笑一声道:“还有人认得噬心丹?是又如何?本督主是奉旨行事,朝廷鑑于武林中歷届盟主难以行使盟主职权,江湖依旧混乱不休,根本在于你们对于盟主阳奉阴违,甚至心怀叵测,所以命各派人等都得服用噬心丹,才能江湖一心,若不听从盟主之命,必遭惨死。” 有人怒道:“真是岂有此理,古往今来还没有见如此统治江湖的,我们不吃又该怎样?” 冯隐冷笑道:“谁敢不吃,就是与整个武林为敌,哪怕天涯海角也会追杀到你。”言辞冰冷,令人不寒而慄。 清风道长道:“厂公代表的是朝廷,江湖中的事情自有江湖中人管,朝廷也不须管的这么多吧?” 冯隐面色一沉,自己急于求成,做的难免有些性急,灭花挺身走到前面道:“蒙各派群雄厚爱,我灭花现在就是盟主,想必各位没有异议吧?厂公的意思正是灭花的意思,我以武林盟主号令各派服用噬心丹,应该无人反对吧?” 群雄一片譁然,东厂和绝剑山庄还有这灭花沆瀣一气,分明是提前定好的手段,要以此控制整个武林,刘长风叫苦不迭,若冯隐利用群雄来兴风作浪,大明危矣,赶忙又道:“说什么也不能服用噬心丹,各派齐心协力,看他又怎么奈何得了我们?” 相对群雄而言,东厂和绝剑山庄只是少数,就算她灭花神掌了得,单打独斗无人能敌,但群雄人数众多,其中不乏好手,一哄而上,又何必惧她,听到刘长风喊叫,群雄异口同声道:“胆敢相逼,就和他们拼了。” 冯隐冷笑一声道:“你们拿什么来拼呢?难道只是几位大掌门中了抑功散?今日场上所有人都中了抑功散,谁想不惜耗尽功力来拼,尽管送命来吧。” 假剑魔命人守在四周,喝道:“武林盟主有命,不服用噬心丹还想从绝剑山庄离开,除非是死人。” 群雄闻听大惊失色,有人试着运行功力,顿觉腿脚发软,出现异常,想起刚才灭花对付韩霸天等人不费吹灰之力,他们连还手机会都没有,难道就是中了冯隐说的抑功散毒,个个呆如木鸡,惊恐万分。 刘长风等人将信将疑,千担心万小心,就怕冯隐在武林大会下毒,没有任何徵兆群雄是被怎么下毒?让人难以置信。 假剑魔看着长风镖局众人得意洋洋道:“你们串通一气,堤防本庄主在饭菜酒水中下毒,但你们算不出本庄主是怎么给你们下的毒吧?”说完哈哈大笑,指着四周燃烧的火盆又道:“你们就没有发现这火盆中的火焰偏多烟雾?那就是因为掺杂了抑功散的缘故,本庄主略加改进,化毒为烟,只要吸入烟雾,必中抑功散,你们没有想到吧?” 刘长风暗暗叫苦,怎么就没有想到他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燃烧火盆,还真以为是驱江水寒气之用。 孙溪风紧缩双眉道:“不应该啊,抑功散应该融入酒水中才有效力,岂能化为烟雾?” 花无尘勐一跺脚道:“我的神医呀,你没听人家说已经改进了抑功散,要不怎么都会中毒?” 那位自称夏逸的女侠忽然来到近前问道:“孙神医研制出抑功散的解药没有呢?” 刘长风勐地想起花无尘从山庄盗出的解药,喜道:“咱们有解药在手,还怕什么抑功散?”梅子雨赶忙命人把提前准备好的解毒药酒从车上取下,和长风镖局众人还有灵隐寺僧众一起分给各派。 群雄看清东厂冯隐等人险恶面目,对长风镖局自然非常信任,加上有神医和西门流水的弟子夏逸,深信不疑,顿时喜出望外,又纷纷争抢药酒,几大车药酒不一会分发的干干净净。 西门小桥忽然道:“怎么忘记先给我们留下几坛?” 慧心禅师看着场上群雄争抢百态道:“罢了,救人就是救己。” 张霄汉也是哭笑不得道:“唉,难道还能再去把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咱们大伙儿现在就是代表徐大人,出尔反尔就要就会让人指责大人,算了吧。” 刘长风点点头对众人笑道:“的确如此,没想到咱们草莽之人今天能代表朝廷徐大人出面,想想也是万分荣幸。” 孙溪风却不无忧虑道:“感觉非常古怪,咱们给各派发解药,东厂的人为何毫无反应?不合常理呀。”的确如此,此刻冯隐和假剑魔、灭花等人只是注视群雄,毫不理会他们服用解药。 几人同时涌现不祥感觉,慧心禅师道:“难道这里面有诈不成?” 与此同时,只听远处锣鼓喧天,过来一大队人马,众多军士护卫下,中间有人笑道:“武林大会选的谁是盟主?本王也来凑个热闹。” 第九十五章 王爷亲临 江湖群雄欢唿雀跃,齐声叫道:“端王到了。” 来的正是端王,端王天潢贵胄,却与各派来往紧密,对江湖人士多有救济,在武林中威望颇高,才是大多数人群龙无首,各自为阵,端王一到,顿觉有了主心骨,再不担心冯隐一手遮天,任意所为。
第196页 西门小桥眉头舒展,急忙望着端王到来的人群找寻,忍不住往前挤去,被刘长风一把拉住道:“西门姑娘不要心急,现在情况晦暗不明,先静观事态发展,至于你的义兄嘛,他如果来了肯定能见到的。”西门小桥被刘长风说中心事,脸一红,退到一边,花无尘等人心中嘆息,暗道:“西门姑娘涉世不深,不知人心难测,轻信他人,难免心有所伤。” 冯隐见端王到来,心头一紧,眉头微皱,原计划快刀斩乱麻,先让自己的人坐上盟主,控制住群雄,端王一来计划打破,还没有完全撕破脸,只能先看端王意欲为何再说,忙带手下人等大礼迎接,各派掌门依次拜见。 马上的端王瞧着冯隐,冯隐望着端王,二人死死盯着对方看了半晌,端王忽然道:“厂公别来无恙。”冯隐亦道:“王爷别来无恙。”二人俱是大笑,看样子二人熟悉之极,群雄暗自惊心,冯隐和端王如是一伙,又当如何? 冯隐皮笑肉不笑道:“王爷不在府中享受清福,来武林大会作甚?不怕朝廷里面传出闲话?那可对王爷大为不好啊。” 端王笑道:“只要厂公不给本王造谣中伤,就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冯隐略微尴尬,手指灭花道:“岂敢,王爷今日来武林大会可来迟了,盟主已经选出,是前武林盟主上官无邪的女儿上官舒云。” 端王故作惊诧道:“会有这样的奇事?本王原以为盟主非各大派掌门或者‘南箫北剑’人中选出,竟然是一位女侠,出乎本王意外,当然只要群雄信服,众望所归,本王是不会管是谁做盟主的。” 百花教主方新眉大声叫道:“王爷,所谓的新任盟主我等不服,她实际是缅甸王后灭花娘娘,如今缅甸王对我大明虎视眈眈,中原武林岂能让缅甸王后做盟主?”方新眉带头提出,不少小门派掌门纷纷唿应。 端王扫视群雄,问道:“你们既然不服,为何又推选她做盟主呢?” 方新眉苦笑道:“灭花娘娘神掌厉害,我们打不过她呀。”便把前因后果乃至各派掌门和群雄中毒情况讲述一遍。 端王回头看着冯隐问道:“厂公,可有此事?” 冯隐道:“灭花娘娘虽然是缅甸王后,但也是前盟主上官无邪的女儿,参加武林大会也无可厚非,更何况她武功高强,群雄无人能敌,做盟主顺理成章。” 端王倒也不和冯隐争论,又问道:“选盟主是以武功高强者做盟主?倒是公平,既然各派都不是灭花的对手,那本王也推选一位盟主候选人来争夺盟主,谁武功高谁做盟主可好?” 冯隐“呵呵”笑道:“只要不是王爷来争,任谁都是可以。” 端王仰天长笑,忽然止住笑声“哼”了一声道:“原来厂公一直提防本王。”双手一拍,人群中闪出一人,年过六旬,相貌伟岸,面色苍白冷峻,丐帮帮主沈弃儿大惊失色脱口叫道:“毒龙尊者。”端王推选的盟主候选人正是鞑靼国师毒龙尊者,中原武林大会先是缅甸王后争盟主,现在又来个鞑靼国师,群雄闻听无不目瞪口呆。 张霄汉曾经和毒龙尊者交过手,彼此惺惺相惜,再看他早已没有当年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锋芒内敛,两鬓斑白,自己也是一幅老态龙钟模样,嘆息一番,走到毒龙尊者近前道:“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老朋友,还记得老汉我吗?” 毒龙尊者看着面前站立一位貌不惊人的老汉,稍加思索,也认出他来,忙抱拳道:“原来是神拳无敌张大侠,古北口一别也有十五六年了吧?你我都老了,今日重逢,甚是欢喜。”二人走到一起,相拥而笑,自是欢喜异常。 “庚戌之变”,鞑靼兵入京城郊外,烧杀掳掠,神拳无敌大战毒龙尊者传遍整个武林,群雄见到传说中的神拳无敌,暗道他和鞑靼国师怎么好像多年未见的朋友一般亲近。 张霄汉道:“人人只知你是鞑靼国师,是大明死敌,却不知你为了阻止俺答汗滥杀无辜,苦苦劝诫,鞑靼大军兵临大明京城城下,没有大举攻城,就是你毒龙尊者之功,那些自不量力又不明真相的中原高手想除掉你向朝廷邀功,江湖图名,数次对你围堵追杀,尊者晓明大义,可惜换不来理解,他们还四处造谣散布你的流言,连老汉也信以为真,和你拼个两败俱伤,后来得知真相,悔之晚矣,古北口别后,老汉日日思念尊者,今日才得再见。” 毒龙尊者哈哈大笑道:“天下人若都能像张大侠一般识得大体,哪还有什么纷争。” 沈弃儿越听越怒厉声斥责道:“好你个毒龙尊者,真正是恬不知耻,你也是中原人士,偏偏助纣为虐,帮助鞑靼屡次骚扰大明边界,还信口雌黄,难道你就是这么识大体残害同胞?” 毒龙尊者道:“你丐帮不乏英雄好汉,就你沈弃儿父子不辨是非,若不是本尊者从中斡旋,鞑靼和大明怕是要连年战火不断,那样不知道要有多少冤魂死无葬身之地,这一点你不如李成梁将军看的明白。” 端王从丐帮要走毒龙尊者,原来是要他做武林盟主,必有勾结,沈弃儿怒极反笑,不敢指向端王,对毒龙尊者怒道:“巧言善辩也改变不了事实,我丐帮行仁义之事,帮助李成梁将军阻止你们对大明野心,十多年鞑靼难越雷池一步,这一切好像都成了你的功劳。”
第197页 冯隐和鞑靼暗中勾结,数次劝俺答汗起兵,自己本想以防守不利撤换李成梁换成自己的人,鞑靼自始至终在边界小打小闹,基本上是陈兵不动,反倒衬托出李成梁防守之功,原来是他们的国师再捣鬼,冷冷问道:“你身为鞑靼国师居然敢到中原武林大会来,难道欺负中原武林无人?” 灭花“咯咯”笑了几声,勐地挥掌打向毒龙尊者,口中叫道:“管你什么国师,先尝尝娘娘的神掌。” 毒龙尊者等她掌到的近前,也用掌去挡,群雄都亲眼目睹灭花的震天神掌非同小可,毒龙尊者如此轻敌,怕是要吃大亏,等二掌相接,灭花才觉得对方掌力惊人,毒龙功排山倒海过来,自己的震天神掌并未练到大成,不敢硬碰,蜻蜓点水急忙退后数步,略显狼狈,群雄见灭花只是一招就落得下风,打压了她的嚣张跋扈,无不暗自叫“好”。 缅甸来的其他高手一起拔刀围住毒龙尊者,东厂高手也蠢蠢欲动,韦漠等毒龙派弟子也一起向前,毫不退让。 端王面色一沉问道:“缅甸王后能来,鞑靼国师如何不能?其中是非曲直也听尊者讲完,自有公论。”莫说群雄,就是各大掌门向来对端王都十分敬重,虽说端王推选鞑靼国师为武林盟主候选人似乎不妥,但料定其中必有原因,能阻止兇狠歹毒的灭花当上盟主,至少不会逼迫群雄服用噬心丹毒,群雄多数都支持端王。 毒龙尊者道:“鞑靼也不想和大明交兵,那样无论胜负苦的都是两国的百姓,偏偏有一些人不顾大局,为个人私怨,故意挑起事端,制造摩擦,唯恐天下不乱,借行侠之名,做出霍乱苍生的事情,沈帮主,本尊者说的可是如此?” 沈弃儿一愣,自己的父亲沈布衣年轻时候的恋人死在鞑靼人手中,从那时开始,沈布衣和鞑靼势不两立,后来加入丐帮,苦练武功,脱颖而出当上帮主,便带领帮众弟子屡次袭击鞑靼军营,杀死不少大小头目,鞑靼对于丐帮甚至大明无不恼怒,又被当时的边关守将仇鸾挑衅,恼羞成怒,大举进兵,可以说丐帮所作所为加剧了边界忧患,当年丐帮酒鬼陆长老曾经谈及丐帮视鞑靼为死敌到底对不对,你杀了别人的人,别人肯定要报復,冤冤相报,无休无止,何时是个头呢?沈弃儿略有惭色,不敢再逼问毒龙尊者。 丐帮田长老挺身而出问道:“尊者既然说鞑靼也不想兴兵交战,为什么经常派兵骚扰大明边界,有是何道理?” 毒龙尊者道:“这也是无奈之举,任何人都是为了生存,大明对鞑靼禁止通商,互不往来,世人都是知道,鞑靼多得是马匹牛羊,可缺少铁器布匹茶叶等等生活必需品,鞑靼的百姓吃的都是烤肉,因为连一口铁锅都没有,为了活下去,铤而走险是难免的,这也不能全怪鞑靼,大明也有责任,还是李成梁将军深明大义,经常暗中资助鞑靼用品。” 这时李如松兄弟来到沈弃儿近前,抱拳低声道:“沈帮主,毒龙尊者说的不无道理,大明只有与鞑靼互通有无,才能长治久安,毒龙尊者曾多次秘会家父,说明实情,鞑靼能有这样的人做国师,也是大明之幸,我这次来其实就是担心中原武林有人为难与他,只有力保他平安归去,才能做出更多对双方有利的事情,家父知道丐帮对毒龙尊者积怨很深,让我慢慢劝说你们,现在的敌人是严党余孽东厂的奸贼,要顾全大局,望帮主三思。”说的沈弃儿长嘆一声,带着帮众退后不言。 冯隐冷笑道:“一派胡言,当年严阁老想到这一点,曾经命仇鸾将军在边界开通马市,以物易物,换区你们的必需生活用品,可是你们还不是屡屡背信弃义、出尔反尔,才又关闭的马市?” 毒龙尊者冷笑道:“开通马市不假,可是你们的仇大将军以次充好,尽用一些残次物品换取鞑靼的骏马,如此没有诚意,任谁都无法接受,鞑靼中怨恨大明者甚多,本尊者摆道理讲利害,才勉强维持现状。” 冯隐冷笑道:“任你百般狡辩,你也是番邦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说端王爷抬举你,怕是中原武林无人会服你。” “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毒龙尊者大声道:“本尊者来参加武林大会,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和各派群雄说清一段武林公案,为我惨死的师父讨还公道,只怕有人不敢以真面目面对群雄吧?” 冯隐似乎知道他说什么,“哼”了一声,看到群雄也基本上把天外楼主准备的药酒喝完,给假剑魔递个眼神,假剑魔忙道:“今日是武林大会,国家大事自有朝廷去管,灭花娘娘虽是缅甸王后,但现在是以前武林盟主上官无邪女儿身份争夺盟主,你鞑靼国师又以什么身份来参加盟主选举呢?” 端王身后有人道:“老朽不才,已代先师收毒龙尊者为本派记名弟子,现在以崑崙派弟子名义来争盟主可行否?”后面抬出一乘软轿,上面坐着一位身材消瘦、鬚髮皆白的老者。 冯隐看得清楚,眼中突现杀气,冲着老者道:“原来是崑崙派的伏虎奇侠,没想到你还活着。” 第九十六章 真相浮现 度阳关看看冯隐问道:“正是我度阳关,你还认得我这个妻舅,枫林谷主,你隐姓埋名隐藏东厂数十年,今天总算出来了,新仇旧恨咱们可得好好算一算。”身后明庭等五大弟子持刀围上前来。
第198页 冯隐“呵呵”一阵冷笑道:“枫林谷主也好,唐晓风也罢,我现在是朝廷东厂的督主,凭你们这些江湖草寇也敢指责本督主?与我为敌就是与朝廷为敌。”知道难以隐瞒身份,自是默认。 群雄见到当年威震枫林谷的崑崙奇侠重出江湖,东厂厂公冯隐就是销声匿迹数十年的前武林盟主唐晓风,都目瞪口呆,惊愕的看着场上,唐晓风侠名远播,怎么会是满是恶名的冯隐呢?任谁都难以相信。 西门小桥难以相信冯隐就是唐晓风,就是柳生的师父,一时难以接受,喃喃道:“你的师父怎么会是冯隐这个狠毒恶魔呢?” 刘长风劝道:“西门姑娘不要自寻烦恼,柳生豪义,是化名行走江湖的青年奇侠,可能是冒名唐晓风的弟子而已,要不然唐晓风既然来到武林大会,他岂能不来。” 西门小桥转念一想也是,刘长风说的不无道理,柳生如果是冯隐的弟子,岂会捨命帮助长风镖局,还被天魔教的少教主打伤,不合情理,可柳生现在在哪呢?相思之情让她如百爪挠心,痛苦不已。 张霄汉等许多见过唐晓风的人难以相信眼前的冯隐会是唐晓风,容貌差别迥异,细细看来,又有几分唐晓风的影子。张霄汉一拍大腿叫道:“原来你真的是唐晓风,难怪看的你如此面熟,你把我师弟明君羡害成什么样子了?” “你张霄汉还记得还有个小师弟?”冯隐点点头道:“他这些年在东厂好着呢,只是他已经记不得还有你这个师兄了。” 张霄汉颤声道:“他可是你义弟啊,你堂堂枫林谷主为什么放着武林盟主不做?偏要隐姓埋名去了东厂做、做……”分明是问他为什么要做太监。 度阳关讥讽道:“也难为人家唐盟主,追杀剑魔的娘子,被狄夫人一剑斩断命根,无奈才入宫做了太监。” 各大派掌门、数千群雄听得云山雾罩,眼见化名冯隐的唐晓风脸色变得铁青,分明像是被度阳关说道痛处,都看向一旁的假剑魔,充满疑问。 假剑魔急道:“一派胡言,哪有的事。” 度阳关冷笑道:“你又不是剑魔梅如血,岂能知道他夫人的事情?” 假剑魔被度阳关叫破身份,不无慌乱,惊恐道:“你胡说,你胡说。” 群雄更是惊讶,主持武林大会的剑魔难道会是假的?原本就不相信绝剑山庄会与东厂狼狈为奸,也难怪他少了许多传说中的霸气,但这假剑魔又会是谁呢? 度阳关道:“你易容术学的再惟妙惟肖也会露出破绽,当年你也曾投在王爷门下,王爷岂能看不破你,司马吟霜,一代蜀中毒王隐姓埋名在绝剑山庄,做了几十年剑魔也该知足了吧?” 端王凛若冰霜说道:“本王问你,当年你思之不得的绝代双骄‘秋月双花’姊妹是你下的毒吧?让她们终身不敢生育,否则就要丧命,你真够歹毒的,就沖这一点,你便死有余辜。” 司马吟霜顿时惊慌失措道:“不是我,不是我。”脚不听使唤,不住往后退去,一个踉跄,几乎摔倒,狼狈不堪。 端王冷笑一声又道:“虽然没有找到是你直接的证据,但和你是脱不了干系的,善恶有报,你是跑不掉的。” 群雄一片譁然,司马吟霜是制毒高手,为炼制毒药害了不少用于试药的童男童女性命,江湖人人闻之愤怒,正义之士欲除之后快,后来听说被人打死,再无下落,没想到伪装成剑魔,一直就在绝剑山庄。 慧心禅师连诵佛号,梅子雨早已怒不可遏,拔剑直逼假剑魔司马吟霜过去,口中叫道:“老贼,你把我家少庄主怎么了?” 司马吟霜哪敢去接天外楼主的剑锋,急忙叫道:“厂公救我。”哪有丝毫剑魔风范。 端王先派人拦住梅子雨,高声道:“稍安勿躁,本王今日前来就是要揭穿他们的阴谋,一切都会还大家一个公论。” 群雄被他们逼服噬心丹,有端王主持公道,都放下心来,叫好声不绝于耳。唐晓风只是一旁冷笑不止。 灭花忽然脸色一变,问道:“唐晓风,你不是说是那贱人恼怒你和我在一起,才对你下的毒手?”怒气沖沖,逼向唐晓风。 唐晓风看着灭花,柔情似水的说道:“灭花,晓风是爱你的,致死都不会改变,那贱人的孽子我本就是要交给你,让你亲手杀了他,好给你出气。” 灭花问道:“既然你爱的是我,为什么娶得是残月那个贱人而不是我?” 度阳关再也忍不住,双目垂泪道:“唐晓风,你欺骗我妹子,假意娶她就是为了我们崑崙派的伏虎刀法,你得到刀法即可,为什么要把我妹子度残月害死?” 唐晓风并不理会他,对灭花又道:“那贱人与人私通,生下孽子,死有余辜,你把她一刀杀了,杀得好。”群雄这才知道唐晓风的妻子原来就是伏虎奇侠的妹妹。 度阳关咬牙道:“我妹子真的是瞎了眼,遇到你这伪君子真财狼,我们兄妹血仇今日都要和你做个了断。” 毒龙尊者也厉声斥道:“唐晓风,当年我师父还有度大侠是如何被你陷害的,你还不当着天下英雄的面一五一十说个清楚?”
第199页 唐晓风冷笑道:“毒龙天尊和伏虎奇侠互不服气,非要一决高下,不幸互有失手,若不是本督主相救,二人早已命丧当场,与我何干?” 度阳关强忍怒火道:“当年在枫林谷,老夫和毒龙天尊惺惺相惜,如遇知音,原本也不在意什么盟主,便躲在一旁相互讨教,是你觉得我们会对你当盟主构成威胁,偷偷派人给我们下迷药,我二人只道你是正人君子,毫无防范,以至我二人以武会友时候突然昏迷,你用我妹妹度残月教你的伏虎刀连砍毒龙天尊十余刀,却不知她心地淳厚,教你的都是只能伤人的招式,你也不敢用别的刀法伤了天尊,眼看群雄跟来,你又用翻手印打了我一掌,掌法虽然和毒龙功极为相识,可以鱼目混珠,但劲力差别太大,若真被毒龙功打伤,我岂能活下来,你在群雄面前装作好人,假惺惺派人送我们回去,到了无人地界,你派来的摩云九妖挑断我的周身筋脉,砍去我四肢,有幸被端王撞见,才救下老朽,你担心被人识破,便让九妖远赴西域躲避,你想不到的是,阴差阳错,其中一个最终落在端王手里,早把实情一五一十问的清清楚楚,我说的可有半句虚言?”说完让明庭解开自己外衣,露出光秃秃的四肢,群雄无不震惊。 唐晓风毫不在意道:“这是再编故事吗?随便来个残废人都会比你说的更动听,你说的有何证据?” 此刻,血掌长鞭李雨奇出来道:“我在西域的确见到过摩云九妖,他们拜西域妖僧练习虚魂大法,打造勾魂钉,作恶多端,被我打跑,是我抓到其中一妖交给端王,其他八人躲得不知去向,我来参加绝剑山庄武林大会途中偶然发现他们的行踪,一路跟随他们来到山庄,现在应该就在山庄内,一查便知。” 假剑魔司马吟霜暗暗骂那几个扮成番僧的八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连被人跟着都不知晓。”口中却道:“一派胡言。” 毒龙尊者震声说道:“我师父毒龙天尊身受重伤,后毒龙派也被人追杀,难以在中原立足,歷经千辛万苦才逃到漠北,我师父至死都不相信身上刀伤会是度大侠所为,就曾怀疑是你唐晓风做的手脚,若说证据,当年逃亡途中,我们遇到一位武功极高的蒙面杀手,我师父捨命打中他的左肩,毒龙掌印永难消退,不出意外,那个人就是你唐晓风,你敢当着群雄的面把左肩让我看看吗?” 唐晓风狞笑一声:“就凭你胡说八道一番就想让本督主照做?痴心妄想。” 几大派掌门当时都做为杰出弟子代表本派参加过枫林谷武林大会,回想往事,度阳关说的不无道理,毒龙尊者也不像编造,种种联想,难道唐晓风真的为了当上盟主,无所不用其极的陷害对手?早听说剑魔梅如血武林大会前夕出了大事,退出盟主之争,后来发了疯魔恶疾,如今司马吟霜假冒绝剑山庄庄主,难道梅如血已被他暗害不成? 张霄汉老泪纵横,泣声叫道:“原来我大师哥是被你用毒迷失本性,惨死大海,我那明师弟究竟被你害成什么样子了?” 唐晓风不理会张霄汉,冲着端王问道:“王爷今日是来参加武林大会争夺盟主,还是存心和我过不去?我敬你是王爷,可撕破脸,本督主也不是怕你。” 端王狂笑数声道:“唐晓风,你穷途末路,还能猖狂几时?你假意以武林大会为幌子,又欺瞒我皇兄,让裕王到海边迎取海外仙草,实则勾结倭寇,让天魔教布下天罗地网,妄图除掉裕王,那就更容易对付徐阶等人,然后独霸朝纲,可惜事与愿违,你应该也接到消息,数万倭寇被戚继光将军打的七零八落,天魔教聚集教中精锐,七十二大高手齐袭裕王,没想到裕王和高大人和皇兄贴身近监张公公,还有一位神僧周围突然布满金光,任凭天魔教高手穷尽手段也难以跨过金光半步,如今裕王已在重兵保护下往京城返回,等到了京城,张公公如实对皇兄汇报,就是你唐晓风包括所有严党余孽的末日,你垂死挣扎,妄想控制武林群雄,唿应缅甸、鞑靼,联合倭寇残部做最后反击、垂死挣扎,本王岂能坐视不理,今日前来就是要告诉群雄真相,不能再中你的奸计。” 群雄听得瞠目结舌,难以想像,暗思:“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只有少林慧明大师和灵隐寺慧心禅师似乎明白什么,连诵佛号。 唐晓风冷笑不止道:“王爷讲得正气凛然,让人佩服,既然知道裕王有难,为何不去相救,不也是再隔岸观火,想渔翁得利吗?裕王如果回不去京城,怕是王爷现在是要和本督主联手吧?王爷落井下石也不是君子所为,难道你仅仅就是想对付我吗?你就不想群雄为你使用?你斗败本督主,王爷就是众望所归,群雄定会以你马首是瞻,王爷天潢贵胄,想利用群雄扩大自己的势力,何必讲得这么冠冕堂皇,可惜王爷来迟了,群雄都以中了抑功散,就算不能为我所用,我也不会作嫁衣裳,成全别人,本督主会将所有不听命与我的人全部斩尽杀绝。”语气生冷,令群雄不寒而慄。 第九十七章 大白天下 刘长风见状急忙喊道道:“大家都服用了抑功散解药,还想控制群雄简直是痴人说梦。” 司马吟霜奸笑一声道:“能让群雄中了抑功散还多亏你刘长风帮忙,若不是你们的药酒,怎么可能让他们都服下抑功散呢?”
第200页 刘长风一愣,见司马吟霜说的不像有假,惊讶莫名,梅子雨急道:“天外楼准备的是解药,如何会给群雄下毒。 司马吟霜讥嘲道:“你们神通广大从山庄盗药,就不想想我们为何没有做出反应,你们盗出的其实是真正的抑功散,这是我们厂公英明神武,提前做出的布置,把毒药和解药名称换了一下,抑功散果然被盗,厂公顺水推舟,定出的妙计,如此一来,省却我们许多麻烦。” 孙溪风暗暗叫苦,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原来被人利用了,花无尘忽然自言自语道:“唐大侠亲口尝过,功力无损,不应该是抑功散啊?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唐大侠是百毒不侵?”想不出个所以然。 刘长风叫道:“明明刚才各大派掌门提前中的抑功散毒,群雄也觉出异常,你还想挑拨离间我们?” 司马吟霜道:“各大掌门先中的毒不假,这烟雾里面掺杂的其实是寻常的‘软筋销骨粉’,可以让人感觉无力,要不然你们怎么会相信都中毒了呢?才会争先恐后饮下必须化入酒中的抑功散?” 上官无名问道:“究竟是如何给我们下毒的?为何能丝毫不被我们察觉?”几大掌门江湖经验老到,不相信有人能在自己眼皮底下下毒。 司马吟霜道:“事到如今也不需相瞒,你们堤防的是我们,却不知你门下弟子早被区区几千辆银子和山庄家妓收买,是他给你们下的毒。”抬手指向上官无名身后。 上官无名回头去看,弟子苏静早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惶恐道:“师父,是他们逼我的。”又沖司马吟霜颤声道:“大庄主,你不是承诺不会说出我来吗?” 司马吟霜狞笑道:“对于无情无义欺师灭祖的东西,谁会看得起你?” 上官无名心中无名火起,最信任的弟子居然背叛自己,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实在对不起几位掌门受自己连累,一脚把苏静蹬翻在地就要取他性命,被清风道长和慧明大师拦住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其中因果也得问清楚得好。” 苏静泣不成声道:“我真的是被逼的,他们到青城观送英雄帖时候,大师兄非让我去迎接的,其间被他们骗服噬心丹,师父,徒儿无能,既然中了噬心丹毒,只能一死了之,来世再做犬马服持师父,我知道师父最疼爱大师兄,你老人家洞察秋毫,对他得稍加提防啊。”说完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已然咬舌自尽。 上官无名心惊肉跳,大弟子燕归云幼年入观,深得自己真传,武学修为已不逊自己,觉得他城府太深,极有野心,没敢把青城观传到他手中,此次前来参加武林大会,观中事物暂且交由师弟代管,怎么也不会相信他敢对自己怀有二心,苏静以死明志,日后回去可得查个明白,青城观绝不能教出卑劣之徒。 金眉师太忙道:“贫尼见过上官观主的大弟子,虽说不苟言笑,对人不讲情面,却也不像奸诈之徒,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就断定是非。” 上官无名一怔,燕归云身为大弟子,对师弟及其严厉,曾数次责罚苏静,仗着自己对他喜爱,苏静屡次在自己面前说大师兄的不是,嘆了口气,沖金眉师太颔首致意,依旧心乱如麻。 群雄中有人忙暗自运气,果然内力受阻,果然是中了抑功散毒,当下就有人开始咒骂起长风镖局,也有人痛恨唐晓风和司马吟霜行事歹毒,功力受制,人心惶惶、乱成一片。 端王振臂唿道:“休要惊慌,只要本王在此,绝不会让唐晓风阴谋得逞。”回头又对他问道:“就算群雄中毒,你唐晓风就以为能稳操胜券吗?” 唐晓风道:“我知道王爷武功盖世,但本督主也不是以前的唐晓风,你不一定就是我的对手,当今皇上早对你这位皇弟心怀戒备,这次你来到武林大会的消息只要传到京城,你的皇帝哥哥绝不会放过你,所以你也休想渔翁得利,最好还是与我联手,尚有胜算,本督主早准备好大量的神弓射手和东厂死士,各派谁敢不服下噬心丹,想活着离开是万万不能,更何况本督主还有更厉害的杀手,要杀这些人如探囊取物,王爷三思。” 端王微微一愣,嘉靖疑心自己也不是一年半载了,宫中尚有太后,无人敢参奏弹劾,唐晓风话中有话,或许料到今日之事,针对自己做出部署,狗急跳墙什么事都会做出来,倘若皇兄追查下来,自己再怎么辩解,擅自离开封地就是有罪之身,趋利避害,思量对策。 场上情况瞬息万变,迟则生变,想拉拢端王尽快解决群雄,唐晓风又道:“王爷人中龙凤,又胸怀大志,岂甘心一辈子龙游浅滩虎落平阳?不如王爷和我联手,你我势必无敌于天下。” 没等端王说话,度阳关和毒龙尊者闻听大声斥责,忽然远处又飞奔过来数十骑快马,后面还跟着上百锦衣卫士,唐晓风见又有人来,绝不是好事,命东厂所有人都加紧准备。 不大一会那些人来到近前,全是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为首一人白面微须,气度不凡,点手指着唐晓风道:“冯隐,你私通倭寇事发,锦衣卫指挥使许清川奉旨前来拿你。”群雄一阵骚乱,皇帝派锦衣卫来捉拿唐晓风,看来他确是是罪魁祸首。
第201页 唐晓风哪里相信徐清川说的,皮笑肉不笑道:“没有内廷司礼监黄公公行使掌印职权,许大人接的是徐阶的命令吧?” 许清川飞身下马,却不看唐晓风,直接走到端王面前道:“人言可畏,王爷不该出现在这里,下官有张大人带给王爷的亲笔书函,请王爷过目。”说完取出一封信递给端王。 端王稍有不安,接过打开看后,“哈哈”笑道:“张大人是厚道人,诚不欺我,本王若再不听忠言就是不识好歹,罢了,许大人回復张大人,本王铭记在心,日后会有回报。”许清川大喜,弯腰行礼。 度阳关和毒龙尊者不知何意,端王挥挥手道:“江湖中事本王不能插手了,恩恩怨怨你们自行解决吧。”端王又低声对二人道:“唐晓风欲置裕王死地阴谋已然失败,徐阶坐镇京城,和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达成一致,联手拆穿唐晓风是严世藩结义兄弟,用毒药控制了黄伦的事实,皇帝震怒,内廷已全部交给冯公公掌管,彻查唐晓风及整个东厂,毕竟当年没有看透唐晓风,曾和他有过交往,日后唐晓风贼咬一口,很难讲清,朝廷对本王早有防范,担心本王会成为第二个宁王,许清川大人奉旨来到,本王若在插手武林大会,就属于越俎代庖,会授人以柄,张居正承诺本王,只要我返回王府,会替本王周旋,任何事都与本王无关,这也是裕王的口谕,如今大势所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还是做我的潇洒王爷去吧,至于你们和唐晓风的恩怨,属于江湖中事,群雄会有公断,实不相瞒,张居正大人已经到了盐官镇,武林大会都在他的掌控,答应会给还你们公道,南箫北剑都还未露面,柔云手西门思儒也来了,本王倒不惧唐晓风,担心的是那蒙着黑布的马车里杀气极大,比唐晓风的杀气有过之而无不足,你们千万小心。” 二人听后默不作声,都明白其中利害,端王若不明哲保身,如执意不去,就是自取其辱,昔日宁王结局就是端王的前车之鑑。 端王又对各派群雄道:“本王爱武成痴,对天下英雄极为敬重,没有染指武林的想法,若不是为了枫林谷哪段武林公案,本王是不会来到这里的,江湖中事自然有你们江湖中人处置,希望各大掌门能秉公而断,还度阳关和毒龙尊者一个公道,本王方能心安,公道自在人心,本王去也。”说完带着亲兵卫士自顾离去,各大掌门齐声道:“王爷侠义之心,武林各派无不敬仰,我等永记王爷恩德,没齿不忘。” 西门小桥怎么也没有寻到黄子虚,满是失落,望着端王离去背影久久不忍离开,端王勐地一回头,在人群中看到西门小桥,微微颔首,西门小桥心头一震,一阵莫名慌乱,赶忙低下头来,等再抬头看端王早已走远。 等端王离去,青风道长叫道:“许师弟,东厂冯隐原来就是枫林谷主唐晓风,他和司马吟霜用计给各派人生下毒,我们都中了抑功散毒。” 许清川点点头道:“师兄放心,这些我都知晓,抑功散不是剧毒药物,只要不动用内力,暂时无妨,许清川会让他们交出解药来的。” 中毒的群雄也异口同声唿叫:“交出解药。”声音震天动地。 许清川止住唿声,取出皇帝御赐金牌道:“见金牌如见皇上,冯督主,难道你还怀疑金牌有假吗?” 唐晓风岂能不识金牌,但还是不相信皇帝会下令抓他,只要有黄伦守在内廷,任何事情都不会传到嘉靖的耳朵里面,难道自己刚刚离开京城,黄伦就不顾性命背叛自己?想想他胆小如鼠又怕死得很,也不可能,故作镇静问道:“许大人,陛下就算是拿我也得有个罪名吧?本督主犯的是哪条戒律?”无论是武林大会还是裕王迎取仙草都是朝廷主张,天大的事情也扣不到唐晓风头上,武林大会下毒的事情皇上那会知道,就是日后知道,也是饮用了长风镖局等人准备的药酒,至于其它的事情都不算什么,很好辩解。 许清川大声道:“你私通倭寇,图谋造反,罪大恶极,还有什么话说?” 唐晓风笑道:“信口雌黄,栽赃陷害本督主也要拿出证据来。” 刘长风疾步上前,当着锦衣卫许清川和群雄的面,先把长风镖局一路上被东厂和天魔教联手追杀的事情讲述一遍,西门小桥等人也纷纷作证,指着唐晓风身后的绝情等人还有躲在群雄中间的裂碑手徐重一伙,就是东厂派出配合天魔教追杀长风镖局,徐重也不辩解,反正撕破脸了,索性带着数十人来到唐晓风身后,群雄这才清楚一直挑拨是非的正是这些人。 唐晓风也不辩解,厉声道:“不错,是我派人追杀长风镖局,因为本督主收到消息,是长风镖局和倭寇勾结,他们护镖人中就藏有东瀛人,不可不防。” 西门小桥急道:“血口喷人,长风镖局里面都是铁铮铮的英雄好汉,怎么会有倭寇呢?” 唐晓风“呵呵”笑道:“你就是西门姑娘吧,你带着那柳生公子明明就是天魔教的少教主,还敢说长风镖局没有私通倭寇?” 西门小桥勃然大怒道:“你作恶多端还敢污衊柳生,血口喷人。” “本督主若无铁证,岂敢派人追杀?”唐晓风又对许清川道:“许大人,这柳生是何来歷你锦衣卫也有职责查清吧?”
第202页 许清川点点头道:“我也接到过密信,这柳生形迹可疑,或许真就是倭寇。” 西门小桥哪里肯相信,使劲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都是骗人的,柳公子,你在哪呢?快来和他们对峙,还你清白。”心爱的人被人指责是倭寇,怎么敢相信,顿时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刘长风劝道:“西门姑娘对柳生又知道多少呢?他来歷诡异,保不准真的就是倭寇。” 唐晓风道:“许清川大人做主,长风镖局私通倭寇,把一切污水都泼到本督主头上,你可不能偏心啊。” 许清川“哼”了一声道:“谁私通倭寇,你心知肚明,鬼王魏长云是你的手下吧?他现在是天魔教的护教鬼王,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这一次偷袭裕王就有他的参与,你又作何解释?” 第九十八章 执迷不悟 唐晓风假装一愣,忙道:“魏长云这个叛徒投靠天魔教,本督主正要找到他清理门户,怪我管教属下无方,这也不能证明就是本督主通倭证据啊?” 陈方和绝情、冷心一起道:“厂公说的千真万确,指挥使不能偏听偏信,冤枉好人。” 许清川对着冷笑道:“陈方,朝廷命你陪同高公公前来武林大会,你竟敢给他老人家下毒,害的高公公寸步不能前行,你们才好为所欲为,所幸随后遇到我,高公公已识破你的奸计,弹劾你们的奏摺早已送往京城,只等许清川抓你们回去一同回去面圣。”又看看修罗怪手夫妇道:“绝情你私自进入朝廷大员府邸,现在是朝廷通缉要犯,还有你冷心,你离开严嵩府邸时候竟然用修罗手摺断我锦衣卫千户王义祖的四肢,我许清川岂能放过你,今日便要把你们全部抓拿归案。” 唐晓风道:“许大人,有没有罪自然有刑部论处,他们说的都是实情,你总不能听信小人一面之词就定我私通倭寇大罪啊,本督主可承担不起。” 许清川瞪了他一眼又道:“你假意装作不知魏长云被天魔教收买,其实这是你和倭寇达成的约定,可以暗中通过鬼王传递消息,万一犯事又可以都推到他的身上,可怜那魏长云自以为聪明,却不知只是你的一枚棋子。” 唐晓风暗暗心惊,这些都是和天魔教秘密约定,不应该有外人知晓,许清川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诧异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清川轻轻说道:“严世藩的亲信罗文龙被抓了,把你们的一切都交代出来,你与严世藩处心积虑,自以为做的□□无缝,其不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唐晓风闻听一怔,面色微变,难以置信问道:“不可能,罗文龙现在东瀛岛,你们怎么可能抓得住他?” 许清川道:“是他想家里的娇妻美眷了,以为偷偷回来神不知鬼不觉,所以落到徐大人布下的陷阱里。” 唐晓风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一开始徐老贼对罗文龙的事情装作毫不在意,也不上奏,也不捉拿,甚至对他的家里都懒得过问,好像忘记这回事,原来一直等着他自投罗网,好有忍耐,佩服,罗文龙真是头蠢猪,坏了庆公子所有计划。” 度阳关长笑不绝,振声说道:“唐晓风,你梦想武林称霸,煞费苦心、用尽手段当上武林盟主,才发现江湖高手如云,好多人远强于你,自知作恶太多,怕人知晓真相找你寻仇,躲了起来,我查找你多年,才知你是净身入宫,做了太监,如今对称霸武林还不死心,还想控制群雄,机关算尽太聪明,终不过是黄粱一梦。” 群雄认清这一切幕后都是严党余孽设局,唐晓风为了能称霸江湖,害了多少英雄,如今又要对群雄下毒手,无不义愤填膺,对他破口大骂。 许清川厉声道:“冯隐,你还不束手就擒,是对是错到朝廷上辩解吧。”全体锦衣卫各持利刃怒目而视,只等指挥使一声令下就要拿人。 唐晓风仰天狂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现在东厂所有高手俱在,你们绝大多数都以服下抑功散,就凭一个鞑靼国师,一个四肢俱残的废人,再加上加上锦衣卫能奈我何?” 司马吟霜也对群情激奋的群雄冷笑道:“有锦衣卫撑腰你们就觉得胆壮了吗?你们不服噬心丹还是只有死路一条。”把手一挥,绝剑山庄内涌现出无数面无表情的神弓射手和死人模样的死士,围在四周。 各派中有些人想趁乱离开这是非之地,绝情口中念念有词,神弓射手精神一震,朝着将要离去的群雄乱箭齐发,狼牙箭凌厉无比,无人能挡,转眼放翻几十条人名。 西门小桥心中怒火无处发泄,对于东厂的人恨之入骨,见状施展柔云剑法,把许多狼牙箭劲力卸在地上,溅得尘土飞扬,可一个哪能接得住所有来箭? 刘长风知道神弓射手和东厂死士的威力,就是高手也得小心应对,群雄中了抑功散毒,丹田功力稍用即尽,如何能挡得住,擒贼擒王,先得把使用虚魂大法的绝情控制住才行,和梅子雨交换颜色,刚想出手,许清川也看出关键之处,早已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长啸一声,如蛟龙般直击绝情,软剑闪现斑斑点点光芒,如漫天繁星,把绝情困在剑网之中,绝情根本无法再施展虚魂大法,那些射手死士又呆呆的站立不动。
第203页 追命太岁、辣手书生、煞面判官和冷心见绝情不是许清川敌手,忙一起上来帮忙,合战京城第一高手锦衣卫指挥使,许清川以一敌五,游刃有余,唐晓风不由贊道:“许清川果然名不虚传。” 许清川武功之高都是听人传说,如今亲眼所见,群雄嘆为观止,司马吟霜急忙喝道:“摩云九妖还不现身,让他们见识见识虚魂大法的最高水平。”从山庄冲出那个几个西域番僧,盘腿坐地,重新施展起虚魂大法。 在几个番僧做法下,神弓射手和东厂死士重新又蠢蠢欲动。血掌长鞭李雪奇忽然“呵呵”笑道:“九妖果然躲在山庄,省的我去找你,看你们还能跑哪去。”手中突然多了一把长鞭,迎空一挥。 摩云九妖吓了一跳,为首番僧急问道:“你难道没有中抑功散毒?” 李雪奇道:“几个蠢材,忘记天山雪莲是解毒圣药,没有服用药酒就更不会中毒,你们几个束手就擒吧。” 摩云九妖八人那肯主动服输,联手未必输给他李雪奇,顾不上施展虚魂大法,和李雪奇打在一起。 度阳关见到几人怒火中烧,明庭五人心领神会,持刀就要替师报仇,灭花拦在他们前面道:“本娘娘看看你们崑崙派有什么能耐。”挥舞震天神掌要取几人性命。 明庭等人不敢轻敌,忙布起伏虎刀阵,这刀阵是度阳关花费多年心血改进,五人同时施展,威力之大,大出灭花意外,四面八方全是刀光,刀刀劲力都是五人功力叠加,哪一刀都是真刀,不要说想打败几人,就是能不能出阵都是说不准。 唐晓风冲着度阳关“哼”了一声,道:“你改进刀阵原来是用来要对付我,好得很。” 毒龙尊者知道唐晓风的厉害,运起毒龙功,真气布满全身,为本派师尊报仇就在今日,一旁的度阳关也死死盯着唐晓风。 与此同时,空中绿影闪动,有个女音喝道:“司马吟霜,拿命来吧。”紧跟着,无数“七彩神芒”朝着司马吟霜打去,如天罗地网一般,司马吟霜赶忙用“铁袖功”拨打,还是被数支神芒打中,虽不是要穴,也令他行动受制。 司马吟霜根本就没看到来人,惊惧不已,随手抛出一把黄色粉末,气味难闻,那绿影急忙躲闪开来,一旁的韩公公、扬公公、于公公都是一等一的东厂高手,忙持剑上前,护住司马吟霜,才看清来的女子相貌平平,穿的却是月公子衣衫,才想起是她假扮的月公子。 刘长风叫道:“程姑娘,司马老贼最会用毒,千万小心。” 程沧海等人在占鰲塔上对场上发生的一切看的是一清二楚,得知唐晓风和司马吟霜真面目,无不怒火中烧,唐天峰父子强忍悲痛,要看他唐晓风到底意欲如何,他的武功现在非同小可,只等关键时候出其不意给他致命一击。 程沧海见到司马吟霜,想起往日受过的苦难,实在忍耐不住,不杀了司马吟霜难消心头之恨,不顾阻拦,从塔上下来,也不理会刘长风嘱咐,和几人打在一起。程沧海除了轻功暗器了得,武功不是那几人对手,刘长风和梅子雨急忙过来帮忙,东厂也有其他高手也加入战团,武林大会场上顿时尘土飞扬,各参战高手飞天遁地,各显神通,场景极为罕见。 毒龙尊者默运功力,周身布瞒黑气,暴喝一声,毒龙功如决堤洪水,势不可挡朝着唐晓风打去,唐晓风右手微微翻转,五色光现,毒龙功竟然不能再进一步,功力反弹,震得毒龙尊者“噔噔噔”连退数步才奋力站住,唐晓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毒龙尊者全力发出的功力挡回,沈弃儿惊的面如土灰,唐晓风就这一手功力,足以惊世骇俗。 唐晓风冷笑一声,再看交战双方,自己带来的高手还没有全部出战,而各派能是对手的寥寥无几,不禁狂笑数声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本督主只不过试试你们都有什么手段,不过如此,我如今已练成盖世玄龙神功,早已天下无敌,视你们如同蝼蚁一般。” 群雄惊骇间,又有一些人想趁着无人指挥神弓射手,偷偷想熘走,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都跟着一窝蜂四散逃去,唐晓风凌空跃起摆动双手,几乎同时发出四掌,掌风扫过,群雄东倒西歪,四面想起惊天巨响,逃在最前面的人被震的飞在空中,被击得血肉模煳,死于非命,唐晓风狞笑道:“不服噬心丹休想离开此地。”后面的人吓得面如死灰,不敢再动一步。 慧明大师忽然说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阿弥陀佛,唐晓风,多开杀戮只能加深罪孽,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还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唐晓风冷笑一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我在放下屠刀前先屠了少林,看看佛主同意不同意我成佛?哼,本督主最瞧不起你们这些只会放狗屁的秃驴,我迟早会从上少林寺,看看他苦厄的气墙能不能挡住我的玄龙功。” 慧明大师又道:“难道你非得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方才罢休?” 唐晓风恶狠狠道:“事已至此,绝无退路,不要说下阿鼻地狱,就是挫骨扬灰本督主也认了。” 清风道长亦道:“唐晓风,这些年你费尽苦心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你也老了,应该看透世事,一切荣华富贵皆是过眼云烟,最后能留下的只有后世名声,善名恶名都在一念之间,你非得落个遗臭万年吗?”
第204页 冯梦西点点头:“江南那位大才子唐伯虎说得对:‘我问你是谁,你原来是我;我不认识你,你却认识我;你我百年后,有你没有我。’是好是坏都要留下名声,岳鄂王百世流芳,后人敬仰,我想你唐晓风也不愿遭后世唾骂吧?” 唐晓风冷冷道:“本督主做盟主时候,你们不听我令,处处与我为难,如今我想要的是天下,只有天下是我的,谁敢不听,格杀勿论,青史留名是别人做的事情,本督主只要现在,何况自古成王败寇,只要赢了,一切就都是对的。” 清风道长嘆道:“你唐晓风本来是令江湖敬仰的枫林谷主,一代大侠,是你的野心害了你,只想着称王称霸,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惜利用和出卖所有人,最终你落得众叛亲离,就算得到天下你会快乐吗?听师兄的话,收手吧。” 唐晓风冷笑道:“本朝开国□□爷原本是龙凤皇帝小明王部下,后开邦建国,才有了咱大明朝,可那一段歷史如何硬生生被抹去,廖永忠沉船害死韩林儿是谁授意的?现在还有谁过问?歷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想怎么篡改都是自己说了算,念在有些同门之情,本督主还没有对你痛下杀手,你却喋喋不休教训起我,就是黑白子老道在此,现在也不敢这样和我说话。” 黑白子是武当名宿,唐晓风曾经的师父,如此口出不逊,气的清风道长脸色突变,夺过身边道童佩剑叫道:“你欺师灭祖,贫道拼的这一花甲功力不要,也得先刺你几剑。” 第九十九章 大正阳掌 武当的剑法闻名遐迩,清风道长虽然很少显露武功,剑法不在许清川之下,若全力一击,唐晓风也不敢轻敌,眼看冯梦西、沈弃儿还有慧明大师都怒目而视,还得提防一旁的神拳无敌张霄汉和毒龙尊者,便飞身躲开青风道长,轻飘飘来到那辆蒙着黑布的马车旁,冲着众人说道:“你们还不配和本督主动手,先打赢本督主的东厂第一杀手再说。”说着撩起黑布,露出用玄铁精钢打造的笼子,里面卧坐着一人,灰发披满全身,看不清面目,见到光亮,那人怪叫一声,吓得守在周围的看守太监四散躲开。 唐晓风从腰间取出几枚钢钉,顺着笼中缝隙弹射到那怪人身上,怪人勐地站起身来,四肢舒展,狂叫不止,群雄只觉得心慌胸闷,难以忍受。唐晓风道:“此乃东厂‘不死人妖’,号称不死不灭,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把他打死。”随手打开铁笼,放怪人出来。 张霄汉透过那人长发缝隙看到相貌,虽然面如皱纸依稀辨别出他的模样,正是昼夜思念的师弟明君羡,猜测多日总算见到他,必是被唐晓风用毒控制带到东厂,年轻时候是怎样的意气风发现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不知受了唐晓风多少折磨,悲从中来,扑上去叫道:“师弟,是你吗?我是你三师兄张霄汉呀。” 西门小桥也是痴痴望着那个,听三师叔叫喊,知道这个怪人就是自己四师叔,也急忙跑上前去叫道:“小师叔,我父亲是西门思儒,是你的二师兄。” 那不死人妖两目无光,根本不理会他二人叫喊,一掌扫过,一股炽热气道徒然奔来,张霄汉和西门小桥如断线风筝一样飘出十几丈,震得内脏翻滚,吐出大口鲜血。 慧明大师叫道:“他心魔被唐晓风所控,不会认得你们,大家小心。” 唐晓风厉声道:“现在谁听从本督主服用噬心丹的,马上跪倒在地,可饶你们不死。”见群雄犹犹豫豫,无人跪倒,顿时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对人妖明君羡道:“对不听本督主的人全都格杀勿论。” 明君羡机械般望着四周,双手阴阳相扣,身上发出淡黄色光芒,在昏暗的天色映衬下如布满金光的佛祖,张霄汉使劲全力叫道:“明师弟已经把重阳功练到第七重,无人可敌了。” 只见明君羡身上金光越来越大,慢慢的笼罩住全场,所有人顿时觉得气血不畅,在明君羡不断加大功力时候,只能运功抗衡重阳功力的冲击,可体内功力被抑功散限制,用不多时都会功力耗尽,必死无疑。 清风道长嘆道:“看来中原武林就算躲过这场浩劫也会元气大伤,只能捨命一试了。”冯梦西、沈弃儿、殷云度几位掌门心意相通,一起发掌直击明君羡,合几大掌门之力,希望能一举成功制服住他。 武当绵掌、丐帮莲花落功和崆峒、点苍等掌门的内力都非同一般,各种掌风铺天盖地围住明君羡,明君羡面无表情,双掌游走不定,同时接住几大掌门的掌力,场上黄光顿弱,群雄方才喘过气来。 刘长风知道几大掌门只能抵挡一时,体内功力就会耗尽,心中着急,奋力把东厂高手逼退,天外楼主把剑法发挥极致,趁刘长风吸引对手注意,一招妙剑同时刺中他们手腕,几个太监和其他高手拿不住兵刃,全都掉在地上,刘长风大喜,使用“疯魔剑法”的横扫千军把几人打翻在地,和梅子雨急忙各运功力,帮助几大掌门对抗明君羡的重阳功。 司马吟霜如何是程沧海对手,勉强支撑,想逃跑也跑不过程沧海的逍遥游,脚下一个踉跄,颠倒在地,程沧海顺手拔出地上一把利剑,大声叫道:“我为江湖除此贼。”惊的司马吟霜忙向唐晓风求救。
第205页 唐晓风冷眼看着他道:“你想背着本督主自立门户,以为我不知吗?享的福也够本了,知足吧。”剑光闪过,夹杂着东厂高手惊唿,刺穿他的胸膛,司马吟霜苦笑着喃喃道:“唐晓风,你全不年我和你的结义之情,这么多年为你炼制毒药,你借刀杀人,是怕我把你的所有恶事都说出去吧。” 度阳关冷笑道:“你跟他这么多年,不知道他的心肝是黑的,他害死了多少结义兄弟,你作恶多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司马吟霜大瞪双目,再也说不出话来,眼见不能得活。 程沧海刺死司马吟霜,大仇终于得报,喜极而泣。一旁陈方手拿风云剑,吓得体若筛糠,被程沧海点中穴道,夺回宝剑。 唐晓风冲着几大掌门道:“你们不惜散尽功力和本督主的不死人妖比拼内力,佩服之极,倒看看你们能支撑几时。” 眼见摩云九妖八人被血掌长鞭一人压制,反手一掌击向李雪奇,李雪奇不能抵挡,倒退数丈,只觉得气血翻涌,忙运气调息,唐晓风对摩云九妖喝道:“马上给东厂所有的人都施用上虚魂大法,把不听我命的人全部斩杀。” 那八人道声“遵命”,各自取出勾魂钉,打入受伤的东厂高手体内,就连裂碑手徐重等人也打入勾魂钉,口中念念有词,受到虚魂大法驱使,所有东厂的人虽是神色呆滞,却都精神暴涨,个个张牙舞爪起来。 一旁的明庭五人把“伏虎刀阵”的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饶是灭花神掌惊人,也是也没办法破阵出来,唐晓风暗道:“这刀阵果然精妙,度阳关苦心创出应该是为对付自己的。”凌空挥掌,就要帮灭花破阵。 许清川一人独战东厂数大高手,已占尽上风,见情况危急,使出平生绝技,软剑变幻莫测,转瞬间就把修罗怪手夫妇和“岭南三煞”几人刺倒在地,都被制住要害,动弹不得。软剑一招“白蛇吐信”,闪电般直刺向唐晓风。 唐晓风收回掌力“呵呵”笑道:“你号称京城第一高手,早就想试试你有多少斤两,吃我一掌再说。”并不理会软剑,右掌一翻,一股巨大掌力朝着许清川打去。 许清川不等唐晓风掌力来到近前,身形忽变,并不与他硬碰硬,一招“鹞子翻身”躲开唐晓风掌力,变成从上而下刺去。 唐晓风左掌“天王举塔”向上打去,许清川剑法原来虚点,早跃在唐晓风身后出剑,总之在唐晓风发掌出来,许清川就变化剑招,边躲边刺,武当剑法变化多端、神鬼莫测,在许清川手里演变的淋漓尽致,一时之间让唐晓风甚是恼怒,如想以招式取胜许清川极是不易。 一旁的李雪奇运气调息,等气血平稳,眼见许清川避实就虚的对付唐晓风,佩服不已,也长鞭一抖,卷向唐晓风,左手血掌勐击,用的都是精妙变化的招式,唐晓风掌力威勐,也疲于应付,看着李雪奇招招都又是拼命招式,侧身勐击一掌问道:“本督主和你天山派无冤无仇,何必以死相逼?你的血掌长鞭像是针对本督主所创,可惜功力不算高强,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雪奇反问道:“你不喜欢残月,一纸休书即可,为何非得害死她?”再不答话,只管捨命攻击。 唐晓风“嘿嘿”道:“原来你也喜欢那贱人?她背着本督主偷人,水性杨花,虽死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一旁软轿上的度阳关对李雪奇道:“李大侠,当年是老朽对不起你,让我妹子舍却美玉选中毒蛇。”说完面色凝重,身旁匣子中的伏虎刀忽然“嘤嘤”作响,勐地撑破刀匣,伏虎刀冲出刀鞘,停顿在空中,度阳关面色愈加沉重,原来是用真气驱使,伏虎刀忽然一刀化为九刀,做品字状,或噼或刺,各种方式突击唐晓风。 唐晓风笑道:“本督主断你四肢,没想到你练成了伏虎刀法中的最高境界以气御刀,了不起的很。”说完也不与几人缠斗,默运功力,空中隐隐现出一条金龙,盘护在周身上下,任由许清川和李雪奇的软剑和长鞭刺打过来,金龙盘旋护体,唐晓风毫髮无损,度阳关的伏虎刀再精妙,也被金龙龙爪挡住,饶是三大绝顶高手不能伤其半分。 毒龙尊者清楚,内力修为到了绝高境界,仅凭招式是伤不了唐晓风,刚才大意吃了小亏,所有血海深仇就在今日,再次运起毒龙功,奋起勐击。 唐晓风还是毫不在意,任由他的掌力打来,毒龙功力面对玄龙功如泥牛入海,毒龙尊者每发出一掌的功力都被唐晓风吸收到自己的体内。 唐晓风道:“你毒龙功威震漠北,也是天下至勐的掌力,但遇到本督主的玄龙正宗,就算再加上唐天峰的玄冥真气也是徒劳。”言罢狂笑不止。 程沧海看到梅家的大仇人唐晓风如此嚣张跋扈,怒火难平,把全部神芒取出,奋力打去,漫天都是七彩光芒罩住唐晓风。 唐晓风“呵呵”一笑,金龙乍起,瞬间把七彩光芒都收入龙爪之中,叫得一声:“都还与你吧。”七彩神芒尽数朝程沧海飞来,力道更勐,程沧海急忙施展逍遥游方勉强躲开,神芒钻入地下,不知去向。 程沧海灵机一动,拔出风云剑,施展逍遥游,身形变换不定,就来到唐晓风近前,仗剑急刺,唐晓风也不躲闪,任由宝剑刺来,程沧海暗喜,风云剑是江湖第一神兵,无坚不摧,唐晓风血肉之躯岂能阻挡,可等剑尖将要碰到唐晓风时候,那金龙龙尾一摆,程沧海只觉得手臂酸麻,连人带剑震到空中,西门小桥连忙施展柔云手化解玄龙功劲力,二人一起跌落地上。
第206页 唐晓风仰天狂笑,声震裂云,独战四大高手占尽上风。 张霄汉苦于内力尽数传给女儿,天刚拳发挥不出任何威力,可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师弟和各大掌门以死相拼,挣扎着起来,走到近前不住叫道:“明师弟,明君羡,你清醒清醒吧。” 明君羡神情呆滞,源源不断发出重阳功,转瞬之间,几大门派掌门内力消耗即尽,面色变得惨白,许清川和梅子雨、刘长风几人顿时觉得热浪灼人,已然无法和重阳功抗衡。 与此同时,摩云九妖八人拿起噬心丹逼迫群雄服下,群雄岂肯甘心吃下,那些死士“嗷嗷”叫着扑上来,有人喊:“索性拼了吧。”群雄中脾气暴躁、性格刚烈的高手牙一咬,与锦衣卫并肩和死士打在一起,发现那些死士个个功力了得,远超想像,又苦于体内功力用之既散,片刻之间,不少人被打翻在地,神弓射手和东厂死士正加紧逼迫群雄,包括锦衣卫在内,对任何不服用噬心丹的人就要下毒手。 一直盘腿坐在地上的少林掌门方丈慧明大师连诵佛号:“阿弥陀佛,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双掌朝天,僧袍慢慢鼓起,脸色变得血红,慧心禅师急道:“师兄不可。”话音未落,慧明大师暴喝一声,场上所有人只觉心头髮颤,从慧明大师双手出发出一道炫光,耀人双目,勐地四散开来,瞬间笼罩全场,再看那些射手死士被炫光扫过后,体内的勾魂钉噼“噼啪啪”尽数弹射而出,转眼如被雷击一般,都瘫倒在地,明君羡体内的九支勾魂钉也被震出,神情略有清醒,收了功力,如大梦才醒,呆呆傻傻看着场上。 几大掌门和刘长风等人如释重负,大口喘气不止。 唐晓风看到真切,尖声叫道:“少林的‘大正阳掌’果然天下第一掌,老秃驴,你不要性命为了什么?” 第一百章 善恶终有报 慧明大师拼劲全力发出大正阳掌,这是少林镇派绝学,每发出一掌就要耗尽全部功力,同时还须丹田瞬间补充真气,才能免受掌力反击,这也是大正阳掌难练之处,少林僧众极多,练成的少之又少。 慧明大师见事态紧急,发出大正阳掌,震出配合虚魂大法使用的勾魂钉,掌力反弹,体内已无半点真气护体,筋脉被震的俱断,内脏损伤,口中鲜血喷涌而出,面如金纸,顿时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慧心禅师紧忙过来,抱起慧明大师连连唿叫,孙溪风也赶忙取出银针,刺入几处穴道,把出血止住,再施展妙手救治。三指圣手大显神通,围观众人嘆为观止。 张霄汉扑到明君羡近前不住叫道:“师弟,你看看我是谁?” 明君羡似乎有些清楚,对眼前的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脱口问道:“你是三师兄?”忽又摇头道:“不是的,他们都死了,你是唐晓风那奸贼。”露出凶光,恶狠狠盯着张霄汉。 西门小桥也过来叫道:“四师叔,我是你二师兄西门思儒的女儿,我父亲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啊。” 明君羡皱起眉头,喃喃问道:“西门思儒?他是谁?” 张霄汉叫道:“师弟,你好好想想,咱们师兄弟四人在一起学艺,曲流觞大师兄、西门思儒二师兄,还有你和我,你怎么能不记得呢?” 明君羡好像想起什么,忽然又变色道:“他们都早死了,你在骗我,是想骗我的重阳功心法吧,找死。”反手一掌打向张霄汉,张霄汉如何受得了他的重阳功?其他人又来不及相救,众人惊唿间,明君羡硬生生收回功力问道:“你真的是三师兄?”忽然双手抓头,痛苦不堪。 清风道长忙道:“他体内中毒颇深,又被虚魂大法控制太久,导致精神紊乱,神志不清,小心被他误伤。”刘长风等人急忙上前。 张霄汉不顾劝阻,抱住明君羡哭泣道:“师弟,这些年你受苦了,师兄我慢慢和你说。”拉着他往马车走去,明君羡居然昏昏沉沉跟着他过去,众人担心明君羡突然伤人,紧紧围着四周。 走到马车附近,张霄汉跳入玄铁精钢笼里叫道:“师弟,你来。”明君羡楞了一下,跟着进去,西门小桥急道:“三师叔,你……”张霄汉把铁笼关上,才长出一口气道:“玄铁精钢笼坚固无比,说什么也不能让师弟大开杀戮,做出当年大师兄在枫林谷铸成的大错,你们放下围布,老汉慢慢唤他清醒,大伙儿快去合力擒拿罪魁祸首唐晓风。”众人这才明白张霄汉意图,玄铁精钢笼坚固无比,明君羡关在里面最好不过,和张霄汉究竟是同门师兄弟,料应无事,便把黑色帷幕放下。 绝情等人身负重伤,早被锦衣卫锁拿,神弓射手与东厂死士等人没有了虚魂大法和勾魂钉的控制,都如死人一般,也被锦衣卫全部捆住,等慢慢清醒过来,里面不少人也非无恶不作之徒,知道所作所为,悔之不已。几大掌门功力消耗殆尽,一个个气喘吁吁,在门下弟子搀扶一旁歇息,天外楼主和刘长风马上参与擒拿唐晓风。 唐晓风本以为控制群雄胜券在握,转瞬之间情景大变,不禁恼羞成怒,“呵呵”冷笑道:“萤火微光也敢同日月争辉?让你们瞧瞧什么是天外有天。”玄龙功护体,左手一转,炽热之极,赫然便是刚才明君羡使用的重阳功,右掌却奇寒无比,逼得几大高手不敢近前一步,没等众人来得及吃惊,唐晓风变换掌法,或爪或拳,依次把各派知名功夫施展开来,群雄看的眼花缭乱,心惊肉跳,唐晓风最后收起武当绵掌,双手上翻朝天,分明便是慧明大师刚刚使用过的大正阳掌,狞笑道:“你们谁敢不服,本督主立马让他死在掌下。”
第207页 这些功夫都是各派的绝技,没有数十几年参悟难有小成,唐晓风就算是上辈子开始练功,到现在也不可能学的这么多种功夫,让人匪夷所思。 慧明大师经过孙溪风救治,暂无性命之虞,看到唐晓风使出大正阳掌,断断续续说道:“你这不是少林的大正阳掌,只是你练成玄龙功,以此为基,模仿而已。”其余各掌门方才明白,唐晓风仗着深厚无比的玄龙功,可以模仿学出各种掌法拳脚,不过都是似是而非,达不到各种功夫的最高境界。 唐晓风冷笑一声,身形晃动,如同鬼魅一般就来到刘长风面前,身形步法和峨眉金眉师太的鬼影迷踪步一般无二,刘长风大惊,没等做出反应,手中巨铁剑已被唐晓风抢去,巨铁剑在唐晓风手中一抖,幻化出无数剑影,唐晓风道:“既然你们死不承认,就让尔等看看本督主的绝剑七式如何。”巨铁剑上下翻飞,几大高手也完全被唐晓风的剑法笼罩其间。 天外楼主大惊失色,面色惨白,唐晓风使用的的确是梅家剑法,比自己使用的更加精妙,分明得到其中精髓,失声问道:“你,你是从何学到的剑法?” 唐晓风并不理他,剑法一变,沖度阳关道:“让你看看本督主的伏虎刀法比你如何。”巨铁剑脱手而出,以气驭剑,也在空中一剑化九剑,唬的众人不住后退。 忽然有人道:“唐晓风,多年恩怨也该做个了断了吧?你杀我爱妻,囚禁老夫数十年,这笔帐该怎么算呢?” 群雄包括唐晓风均是一愣,再看人群中挤进来两人,年纪大的和司马吟霜化妆成剑魔的样子几乎完全相同,另一个带有风霜之色,颇有威武气势的中年汉子正是北剑唐天峰。 群雄譁然,纷纷喊叫到:“北剑来了,唐天峰终于来了。” 梅子雨早已泪如雨下,走到梅如血近前,哽咽着叫道:“少庄主。”便泣不成声,主僕再次相见,别是一番滋味,又看见慧心禅师,更是是感慨万千,不胜唏嘘。此刻不是述说离别之苦时候,梅如血双目如电,望着眼前的不男不女的唐晓风。 多年的囚禁早把梅如血的血性磨得干干净净,见到仇人,内心翻滚,还是淡淡问道:“当年就算我是你做武林盟主的阻碍,你可以对我不择手段,暗下毒手,但祸不及家人,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夫人?” 唐晓风也收功站立,瞧着梅如血,不住点头,尖声道:“梅如血,本督主怎么也没有想到你能从密室逃走,早知如此,当先杀了你,让你和夫人地下团聚去吧,不过,你活着也无妨,梅家剑法我早瞭然于胸,你不是我的对手,想报仇只怕不能。” 群雄一听,见来的老者才是真正的绝剑山庄庄主,剑魔梅如血,惊唿声不不绝于耳,剑魔多年不在江湖露面,江湖名声犹在,几大高手再加上北剑唐天峰和剑魔足以对付得了唐晓风,忽然见梅如血抬起双手道:“我已是残废之人,报仇是不行了。”双手筋脉俱断,状若鸡爪,不但群雄,就是唐晓风也微微吃了一惊。 唐晓风点点头道:“你怕被虚魂大法和千虫万毒粉控制,便自断筋脉,唉,可惜梅家剑法就要在你这里断绝,天下现在只有本督主会使用绝剑,当然以后不叫梅家剑法。” 梅如血长嘆一声道:“唐晓风,你作恶多端,人神共愤,多行不义必自毙,我虽不能找你报梅家血海深仇,但是有人能。”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唐天峰怒火中烧,早已忍耐不住,从程沧海手中接过风云剑,振声道:“奸贼,你无恶不作,罄竹难书,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今天我为天下、为江湖、为梅家除了你这个恶魔。”风云剑出鞘,直指唐晓风。 唐晓风一愣,问道:“本督主与你唐天峰并无仇怨,向来也敬重你北剑,何苦与我为敌?” “三十多年前你杀害我母亲的时候又有的什么仇怨?”唐天峰不在搭话,以玄冥真气施展起绝剑七式,漫天都是剑影,唐晓风看不出是何剑招,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风云剑寒光闪动,挟雷霆万钧之势,石破天惊之威,行云流水般已然接连刺中唐晓风七十二剑,梅家绝剑神奇至斯,令群雄瞠目结舌,嘆为观止,转瞬发出狂唿:“北剑、北剑。” 唐天峰把所有仇恨都化在剑中,一气呵成,全部刺中唐晓风七十二要穴,就算他有神功护体,也挡不住梅家无招绝剑和风云剑锋芒。 唐晓风发冠尽裂,披头散髮,蟒袍斑斑点点,全是剑痕,狼狈不堪站立当场,刚才唐天峰出剑,分明用的就是梅家剑法,却看不出剑招,和自己练习的梅家剑法大相迳庭,犹豫之间,竟被风云剑接连刺中,此刻明白过来,任何武学都须苦心专研,去芜存菁,精益求精,都能登峰造极,浮光掠影、走马观花只能学的似是而非,自己学尽各派绝技,均没有达到炉火纯青、无以復加的地步,听到群雄唿声,勐一抬头,眼中金光四射,双臂一抖,蟒袍震成碎片,迎风飞舞,身上哪有什么剑伤,全被护体真气化解,里面穿的赫然是□□袍,龙袍是天子服饰,唐晓风内穿龙袍,谋反之心不言而喻。 场上所有人顿时胆战心惊,不但是唐晓风身穿龙袍,连被风云剑刺中七十二剑也丝毫无损,唐晓风的护体神功恐怖如斯。
第208页 “原来你唐天峰就是在那天峰岭侥倖得活的孩子,本督主早该猜得到,斩草未除根,后患无穷。”唐晓风略微疑惑就明白其中缘由,忽仰天狂笑又道:“当年本督主以风云剑锋芒,不能刺穿苦厄秃驴的护身气墙,今日我的玄龙功护体真气犹在少林的‘金刚护体神功’之上,你又能奈我何?” 梅子雨怒急之下,大叫一声:“诛杀此贼就在此时,诸位还不动手,更待何时?”把所有功力运在剑上,排山倒海朝着唐晓风刺去。 毒龙尊者奋力把毒龙功提到极致,度阳关以气驱使空中的伏虎刀九九归一,全部功力集于一刀,许清川与李雪奇也运上全部内力,“绵掌”、“血掌”同时发出,刘长风内力相对较弱,奔雷掌也是“嗡嗡”作响,众人一起发功,勐击唐晓风,这么多劲力同时发出,顿时尘土飞扬,离得稍近的人被真气激盪,全都匍匐在地,抬不起头来,其他群雄也只能背过身躲避。 唐晓风冷笑一声,也不在施展其他绝技,索性显露玄龙功的神奇,身上金龙盘绕越来越快,以玄龙真气硬生生接住所有功力,六大高手居然不能再进一步,想退也是不能,好像被巨大磁力吸住一般,唐晓风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喝道:“你们是服也不服?”眼见六人还是面带愤色,心中杀念突现,挥动双掌就要取几人性命。 这时,唐天峰的风云剑也到近前,看似平淡无奇,朴实无华,实则聚集了梅家绝剑所有精华,大巧若拙,慢慢刺穿过玄龙真气,那金龙拼死缠绕风云剑,还是被唐天峰勐地刺入唐晓风的丹田,玄龙真气突泄,瞬间散的干干净净,金龙消失的无影无踪。 唐晓风难以相信,呆呆的看着唐天峰和他手里的风云剑,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第一百零一章 众望所归 程沧海扶着梅如血走上前来道:“唐晓风,老夫密室参悟二十余年,也不是虚度光阴,不论你内力如何深厚,到了梅家剑法的最高境界的精妙剑法之下,尽数无用,就是玄龙功也是一样。” 和明庭等人苦苦纠缠的灭花一旁看的仔清楚,瞧见唐晓风被唐天峰用风云剑破了玄龙功,心如刀割,不顾自己性命,全力对着面前的安歌发出一掌,情急之下,掌力更是惊人,排山倒海过去,明庭等人本可趁机打伤灭花,顾及安歌,无人合力来当她的震天神掌,灭花计谋得逞,与此同时,快如闪电,反向急攻,明庭等人没料到灭花是佯击,微微慌乱,伏虎刀阵出现细小破绽,灭花奋力冲出阵来,直飞到唐晓风近前,没等众人反应,一掌打在了唐天峰右肩。 唐天峰只顾全力以赴对付唐晓风,没有想到身后有人偷袭,只觉一股巨大无比的功力侵袭过来,有心躲闪,那震天神掌强行吸附,不得已只能用玄冥真气与之抗衡,震天神掌何等威力,幸亏灭花久战之后,功力大不如前,但在灭花掌力快速一吐一吸间,玄冥真气都被震天神掌震散,唐天峰心肺欲裂,聚集残余真气奋力还击,一声闷响,灭花退后几步,唐天峰向前踉跄几步,勉强站住,面色惨白,功力消失殆尽,手中风云剑被震的不知去向,。 灭花转身抱住唐晓风大声叫道:“晓风,晓风,你怎么样了?” 唐晓风胸口鲜血喷涌而出,被风云剑刺中要害,玄龙功毁于一旦,惨笑道:“没想到他的剑法如此神妙,出剑就能找到我的破绽和命门,恐怕天意如此,天不助我,非我之错啊。” 灭花急道:“缅甸尚有数十万精锐之师严阵以待,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铁掌帮众和杜新颜、何言少的朋友岂能放过灭花,百花教方新眉也带着柳斜斜等弟子一起围了上来,要剷除这心狠手辣的灭花娘娘,许清川忙命令锦衣卫护住灭花,劝阻众人。 程沧海飞快来到唐天峰身旁,把脉即知他内力无存,右臂筋脉也被震断,不可能再使剑,又气又急,杀气徒现,这是程沧海出来没有过的,随手抢过一把宝剑施展逍遥游就到灭花近前,无人能拦,程沧海剑指灭花道:“放着缅甸王后不做,非得来中原武林多事,行兇杀人,决计不能留你。”刚要动手,唐天峰急的满面通红,急促叫道:“沧海,不可。” 众人不知其意,唐天峰不顾真气被震天神掌耗尽,断断续续道:“杀灭花事小,可缅甸王后事关两国邦交,若她死在大明地界,缅甸王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两国大动干戈,多少生灵又遭涂炭,权衡利弊,慎重处理,是杀是留,还是交给朝廷发落吧。”说完体力不支,竟然昏厥过去。 梅如血、梅子雨和刘长风等人赶紧聚集在唐天峰身边,三指圣手孙溪风见他被震天神掌震散真气,右臂伤势极重,锁雾性命之忧,恐功力再难恢復,嘆息不止,忙用银针帮他医治断裂筋脉。 许清川高声道:“张大人早有命令,灭花娘娘只要返回缅甸,一切罪责概不追究,任何人不得出手阻扰。”许清川所言代表的是内阁张大人的意思,无人敢再上前,愤愤退去,许清川又命锦衣卫把唐晓风锁拿,为他止住流血。 灭花那肯离去,唐晓风满是祈求道:“你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非得都死在一起,那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第209页 灭花不想看到唐晓风绝望的眼神,牙一咬,带着缅甸来的随从飞快离去,许清川派几名锦衣卫跟在她们后面。 群雄齐声怒叫,度阳关和毒龙尊者等人双目喷火,要立毙唐晓风,又被许清川拦住。 唐晓风得意洋洋道:“你们不敢杀我,皇上不会偏信你们说的,会找我回去对峙,见到皇上本督主自有分辨,休想害了本督主。” 许清川冷笑道:“国有国法,冯隐身为东厂厂公,勾结倭寇,密谋造反,朝廷已有旨意,抓拿冯隐交给南直隶监察御史海瑞海大人严办。” 唐晓风闻听如遭雷击,急问:“就是那海笔架?扒皮充草,狠毒无比的海阎王?” 许清川道:“海青天公正廉明,爱民如子,对待坏人从不手软,越是大奸巨恶越有非常手段,你作恶多端,有你受的。” 唐晓风这才惊恐的叫道:“这肯定是徐阶的主意,他不敢要本督主返回京城面见陛下,是你们想背着陛下害死我,没有那么简单,还会有人对付你们,会来救本督主的。” 许清川怒不可遏接连点中他的几处大穴,令唐晓风不能言语,道:“你现在是笼中之物,不要再痴心妄想,免得自取其辱。” 唐晓风口不能言,兀自冷笑不止。许清川命锦衣卫点起火把,查封绝剑山庄,不许有东厂漏网之鱼,又对群雄道:“本指挥使把所有朝廷钦犯及其党羽一併抓拿,现在真正的剑魔在此,各派可重新推选出武林盟主,清川也好和高公公回去向皇上復命。” 群雄见终于擒拿住唐晓风,这才长出一口气,若不是唐天峰关键时候来到,后果不堪设想,忽然梅如血痛苦不堪,咬牙强行支撑,众人大惊,孙溪风急忙查看,才知是噬心丹毒发作,若无缓解药物,必受折磨而亡,梅子雨忙带着花无尘到山庄的藏宝楼寻找解药。 唐天峰渐渐清醒,发觉右臂无力,体内真气殆尽,苦笑一声,还是对程沧海说道:“月公子现在危在旦夕,得赶紧想办法救治。” 原来在程沧海报仇心切出了占鰲塔后,明君羡从玄铁精钢笼出来,发出的重阳功诱发明月体内的重阳功运行变得更加激烈,丹田真气激盪,屡屡欲冲击筋脉而出,一次比一次强烈,唐天峰无奈,只能以自己的玄冥真气帮他压制,事与愿违,重阳功越受压制爆发越强,又见场上唐晓风大发淫威,若不能擒拿住他,不要说救治明月,武林各派群雄必遭屠戮,唐天峰又报仇心切,梅如血知体内噬心丹发作,想在临死前亲眼看到唐晓风的下场,唐天峰便带着父亲从塔上下来,群雄只关注场上大战,才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花无尘等人果然在藏宝楼找出各种药物,孙溪风不敢再大意,小心分辨,果然找到缓解噬心丹发作的解药,忙给梅如血服下,抑功散解药需用酒做药引,查看陈方所带御酒并无异样,安排人手调制,最后孙溪风满面愁容对唐天峰道:“噬心丹并无真正的解药,怕是梅老侠要终身服用此药来缓解毒发。” 梅如血强笑道:“老夫风烛残年,无用之人,早已看淡生死,如今重见天日,虽不能手刃奸贼,唐晓风坏事做绝,岂能只是梅家一人之仇敌?朝廷会还还我们所有人一个公道。” 许清川命锦衣卫先把所有毒药查封,眼见被捆在一起的东厂人等样貌古怪,无不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顿时明白,又大声道:“本指挥使知道你们被噬心丹所控制,身不由己,只要你们现在安分守己,到了刑部大堂能如实供述罪行,揭发冯隐反叛阴谋,朝廷会将功折罪,只要没有被判处死刑的,本指挥使定向朝廷请命,按时给你们发放解药。”那些人喜出望外,俯首磕头,对许清川谢声不止。唐晓风知道大势已去,闭目不看。 度阳关来到唐天峰近前道:“还得多谢你北剑,若无你出手,胜负难料,唐大侠海涵,以往之事,从今以后再不谈及。”毒龙尊者和李雪奇等人也纷纷上前抱拳施礼。 唐天峰心知肚明,度阳关与毒龙尊者包括李雪奇等人只是报仇心切,才投在端王门下,端王既然审时度势,最终没有继续做出图谋,也算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忽又想到霓裳郡主,嘆口气道:“度大侠说的什么事,我早已忘记,就不要再提。” 群雄亲眼所见最后是北剑打败了唐晓风,本来他的名声就无人不知,现在令各派更加钦佩,人心所向,无不称赞。 梅如血冲着梅子雨点点头,梅子雨会意,当场便把唐天峰身世对群雄说明,唐天峰认祖归宗,改为梅家本名梅御风,群雄更是譁然,各大掌门也惊嘆不已。 裘千金眼巴巴看着唐天峰多时,这时鼓足勇气喊道:“唐大侠,不,应该是梅大侠,我是裘千金,你贵人多忘事,不知还能不能记得我?” 程沧海扶着梅御风看清楚是他,点点头道:“原来是裘兄,义薄云天震八方威震济南,谁人不知?”裘千金喜不自胜,勐然喊声:“本届武林盟主非北剑梅御风梅大侠不可。”群雄经歷此劫,都想尽快选出盟主离开这是非之地,北剑侠肝义胆,光明磊落,江湖早有公认,先前风闻端王也中意由他做盟主,相比其他人是做盟主的最佳人选,顿时唿应之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第210页 各大掌门也齐声道:“梅大侠做武林盟主我等各派心服口服。” 梅御风摇摇头道:“不可,我何德何能敢做盟主,大家还是另选德高望重的人当之。” 度阳关笑道:“梅大侠就不要推让了,这一次可不是老朽让你做盟主,是群雄公认,众望所归才能武林一心,能者多劳,你就受累吧。” 毒龙尊者素来就对北剑敬重,也说道:“梅大侠勿要客气,就连鞑靼人对你也是最为钦佩,凭你的才能,莫说做中原武林的盟主,生在乱世,必是封侯之士。” 梅御风摇头道:“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愿天下永安,再无刀兵,若能刀剑铸犁、马放南山,我想尊者也乐意与我泛舟五湖吧?”说的毒龙尊者心动,二人志向竟然相同,彼此相视大笑,惺惺相惜。 梅如血和梅子雨都是十分欢喜,只要梅御风能做上盟主,梅家必在江湖从放异彩,武林第一家非梅家莫属了,担心他执意推却,不无期待望着他。 慧心禅师缓步走过来道:“阿弥陀佛,这一次武林大会,各派都伤亡不小,德高望重的各大掌门也功力大损,武林确实需要有一位盟主来整治乱象,非常时期,风儿暂且先做一段时间临时的盟主,等有了合适人选再退位让贤,让许清川大人也好会回去对朝廷有个交代,于公于私,你都应当仁不让。”慧心禅师本就是有道高僧,从不显山露水,一身的外家功夫足以震慑江湖,此刻语气不高,句句又合情合理,所有人等无不点头贊同。 梅御风也无可辩驳,伯父对浮名看淡才一心向佛,又以出家人身份劝说自己,不会仅仅是为了梅家的名望,必是全盘考虑,话语分条析理,不由得看看身旁的程沧海,不知如何与众人言语,便低头不语,群雄不明就里,武林盟主人人梦寐以求,怎么梅御风好像颇有牴触。 慧心禅师又道:“风儿,伯父知你心意,你是担心重蹈歷届盟主没有好结局覆辙吧?其实伯父这多年除了专研佛法,也对歷届几位盟主有了我的看法,结局好坏和盟主无关,欧阳玄龙除了沉迷武学,胸无大志、碌碌无为难以做出让人钦佩的事情,万古堂狂妄自大偏又心胸狭小,经受不起半点挫折,也是难成大事,上官无邪性情柔弱又不辨善恶,妇人之仁,对坏人太过仁慈,难免遭人暗算,唐晓风大家更是清楚,野心太大,一心想以武力称霸,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些人武功虽高,德不配位,必遭祸端,所以武林盟主不只能要求武功高强,人品威望公道正义才是重中之重。”慧心禅师分析的头头是道,各大掌门无不贊同,群雄也纷纷点头,武力或许能称霸一时,却不能令人心服,唯有以德服人才是长久之计。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或深沉或细碎的声音,如龙吟一般若隐若现,绵绵不绝,声音不高,又如喃喃细语,有如怨妇哭泣,好像能穿透人们的心田,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那声音倏忽由远到近,忽如裂帛一般直入云霄,群雄顿时如同着魔一般随着声音扭转开来,唐晓风闻听此音顿时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第一百零二章 天魔少教主 梅御风也莫名亢奋起来,觉得这种声音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脑中电光火石一闪,暗叫:“不好。” 度阳关早已高声喊道:“这是‘天魔龙吟’,听的久了会让人癫狂发作,走火入魔而亡,赶快运功抵制,莫要中了魔音。” 群雄恍然大悟,难怪觉得声音如此诡异,都赶忙盘腿坐下,刚要运功,刘长风喝道:“不能运功,抑功散毒未除,运功就会散尽功力。” 群雄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除了少数没有中毒的高手可以不被魔音侵袭,几大掌门因为内力几乎耗尽,更是难以忍受,度阳关忽然张大嘴巴,勐吸一口气,用力发出一声狂啸,好比出山勐虎长啸,和龙吟纠缠一起,响遏行云,群雄顿觉如巨石压胸,耳鸣如雷,痛苦难耐,只能饮鸩止渴,强行运功抗衡。 龙吟虎啸此消彼长,那方稍弱就会被对方音道反击伤了自己,度阳关拼劲全身功力,毕竟刚才力战唐晓风,内力损伤极大,度阳关的“虎啸”随着体内一口气吐完就无法和连绵不绝的“天魔龙吟”抗衡,毒龙尊者和李雪奇等人见状忙到度阳关身后,合数人之力的度阳关再次发出“虎啸”对抗龙吟,刘长风用内力勉强镇住心声,大喝道:“快快把抑功散毒解毒药酒分给众人。”话音未落,龙吟一分为二,一股音道直奔那些酒罈,听得“噼噼啪啪”乱响,加入解药的药酒纷纷碎裂,御酒全都洒在地上,龙吟瞬间高亢声起,震得度阳关等人摔倒在地。 少林掌门方丈慧明大师嘆道:“老衲功力尽散,要不然少林的‘狮吼功’可以大派用场。” 梅御风暗暗心惊,何人能有这么强的内力发出如此魔音,龙吟虽强,自己真气已无,所受侵袭不大,有内力的群雄难免运功相抗,越运功所受魔音侵袭越大,借着微弱光亮,隐隐看到占鰲塔顶迎风站立一人,应该就是发出龙吟之人,想到占鰲塔内的明月,不无紧张起来,刚才只是被明君羡的重阳功力波及就引诱他体内真气失控,如何能受得住这魔音侵袭,他与父亲近在咫尺,马上就要相认,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出事,否则多日心血岂不白费,张聆雨也决计难以接受,再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对得起张霄汉、刘长风等人。
第211页 忽然看见早有一人朝着占鰲塔狂奔过去,似乎也不受龙吟侵袭,边跑边捡起江边斗大巨石朝着那人打去,巨石夹带风声,精准无比打向塔顶,塔上那人似乎不敢硬接,飞在空中,龙吟顿缓,群雄方喘过气来,打石块的人并不停歇,接连不断捡起巨石朝空中打去。 梅御风认出那人,正是张霄汉的儿子张大成,张大成没有练习内家功夫,当然不惧龙吟侵袭,知道他是天生蛮力,练习外家功夫得天独厚,被伯父留在灵隐寺,现在变得少言寡语,似乎性情大变,一直安静的待在人群中,短短几日,劲力暴涨,紧要时候,慧心禅师让他出去对付发出龙吟的人,立马奏效。 发龙吟人不能久在空中,便从上而下急落,对着张大成就是一掌,张大成毫无惧色,衣衫慢慢隆起,涨的尽裂,露出一身钢筋铁骨般的肌肉,奋力出拳,掌拳相交,那人又飞上空中,再看张大成,半截身体居然被打入泥土中。 群雄惊唿之时,远处又传来一阵箫声,婉转悠扬、洋洋盈耳、如鸣佩环、清耳悦心,又如泣如诉、若虚若幻,把这天魔龙吟缠绕起来,那龙吟不甘被箫声控制,勐地一声长鸣,那箫声毫不示弱,奋起相争,顿时山鸣谷应、石破天惊,一声巨响后,便都悄无声息,原来两股声音都不愿被对方所伤,同时戛然而止,小女侠夏逸惊喜叫道:“我师父来了。” 在武林大会场上东西两面各出现一个白衣人,左边这位一袭白袍,眉目清秀但神色威严,手上拿着一把“紫竹萧”,上面雕刻着一只五彩凤凰,引人注目,西门小桥欢喜之极,和夏逸同时跑了过去,来到正是南箫西门流水。 另一边的白衣人却是东瀛武士装扮,年纪有三四十岁左右,面容清秀,身上寸尘不染,无人认识,刘长风等人料定必是天魔教中高手。 梅御风见父亲有梅子雨和伯父守在旁边,挂念塔中明月危急,和程沧海低声耳语几句,程沧海带着他和孙溪风悄悄返回占鰲塔去,群雄只顾关注柳生和西门流水,并没有在意到他们的离去。 相比北剑梅御风的不修边幅,南箫西门流水风流倜傥,洒脱无比,群雄听说过得多,见到的少,今日看到真容,无不向若而嘆。 夏逸把大会情况对西门流水简略说了一遍,满是深情望着师父道:“师父,你究竟去哪了?怎么迟迟未到?” 西门流水对许清川以及各大掌门颔首致意,冲着白衣武士道:“天魔少教主,大清河畔你行兇伤人,我追你数百里被你逃脱,当时你已抢走了月公子的重阳功心法,为什么不返回东瀛?竟敢杀个回马枪,跑到东昌卫害死王义祖将军,就凭杀害朝廷命官这一点就是罪不容恕。”长风镖局等人闻听,原来当日在大清河畔看到远处有两人飞奔,也有这龙吟之声,原来是南箫追赶这天魔少教主,想起王将军豪气的样子,竟被这少教主所害,刘长风怒不可遏道:“东瀛抗倭来我大明无恶不作,我等武林同道当同心协力,绝不能放过他。” 群雄也才义愤填膺,这天魔教的少教主内功惊人,天魔龙吟放眼整个中原武林无几人能与之相比,心底多少也有些畏惧。 这时西门小桥冲上前来,厉声怒道:“原来就是你带领天魔教袭击长风镖局,大清河畔打伤月公子,也还、还把柳公子打伤,倭寇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 那少教主看了看她诡异的笑道:“这么说那月公子还活着?能硬受我一掌不死,估计也是生不如死,我倒是要谢谢他的重阳功心法。”便不再理会西门小桥,冲着西门流水淡淡道:“王义祖他敢围攻天魔教苦心布置的鬼镇,岂有不死之理?你却像鬼魂一样纠缠着我不放,是何道理?” 西门流水道:“自从你来到京城出入东厂,魏长云和你接头,张大人就对你多加防范,对你的身份和意图现在已一清二楚,你们和东厂冯隐勾结,各取所需,在福建莆田平海卫数十位天魔教高手都偷袭裕王不成,不知难而退,还敢来中原武林大会,意欲为何?” 那少教主一笑道:“平海卫不堪一击,只是那大和尚内功了得,是你们中原武林不世出的武学奇才,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没等到我的师父来,他们就逃离去了,算他造化大吧。”群雄不知内情,闻听愕然,这少教主口中的大和尚会是谁?他的师父又该有何等的修为? 西门流水摇摇头嘆道:“你们天魔教是东瀛第一大教,威震海外,为何甘心配合东瀛浪人和各处海盗对大明的骚扰?岂不自降身份?” 那少教主哈哈大笑道:“我师兄丰臣川吉有鸿鹄之志,威震扶桑三岛,东南海域各处豪雄无不臣服,大名鼎鼎的大海盗汪直也拜在他麾下,你们所谓的倭寇全都听命与我师弟,自从来到大明后,遇到中原的武林高手,处处受制,大事难成,天魔教出手,理所应当。” “是你们师兄弟野心膨胀贪心不足蛇吞象吧。”西门流水冷笑一声道:“自从‘天魔武者’打遍东瀛无敌手,成为第一高手后创建天魔教,把一身武学分别传给创教弟子,你这天魔龙吟就是武者所创吧?” 那少教主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你去过东瀛不成?” 西门流水“呵呵”笑道:“天魔武者虽然武功奇高,后来大彻大悟,再不与人相争,同时约束教徒,只许钻研武学剑道,不能以武力四处逞强,所以天魔教虽越来越状大,多年很少为人知晓,后来遇到你们的师父,志同道合,结为忘年交,临终甚至把教主位传给他,这样引起许多创教元老的不服,可你们的师父一样武功奇高,内力之深超过了天魔武者,都是敢怒不敢言,直到收了你们两个弟子,情形才为止一变,你师兄丰臣川吉极有野心,根本不满足小小天魔教的权势,做梦都想当上东瀛‘关白’,许你教主之位,然后你俩背着你们师父培养自己的势力,收罗各地浪人,联合四处海盗,打劫商船,不惜铤而走险,来大明地界掠夺财物,作为实现你们野心的资本,遭到中原武林的打击,不得已求助教内高手相助,对付中原武林。”
第212页 那少教主冷笑道:“你们中原武林自持人多势众,又多练习奇学绝技,欺负我们东瀛浪人,天魔教有责任替他们出头,这都是我师父的教令。” 西门流水看他一眼,道:“亏你还振振有词,趁着你们师父这些年闭关修行,纠集亡命之徒远涉重洋,到大明烧杀抢掠,中原豪杰奋起抵抗,倭寇损失惨重,你等联手欺瞒天魔教主,利用你师父对中原武林存在的怨气,挑拨离间天魔教与中原武林的关系,你师父被你们蒙蔽,勉强答应派人来中原稍加警告,再三嘱咐不可多开杀戒,以免加深仇恨,可你们阳奉阴违,来到中原就大开杀戮,当然你也担心有朝一日被你的师父发现,难逃责罚,休想还能继位教主,知道中原武林的重阳功是寒冰掌的克星,煞费苦心,和隐藏在东厂的唐晓风勾结,各图所需,以天魔绝技换取重阳功,你们野心勃勃、狼狈为奸,居然丧心病狂袭击大明太子,用天魔教高手来擒杀裕王,再想办法控制中原群雄,免除你们的后患,幻想有朝一日能瓜分大明江山,占领东南沿海富庶之地。” 那少教主面色微现惶恐,惊道:“你怎么知道怎么清楚的?” “天魔教倾巢出动围追裕王,难道就不知道少了一位天魔上人和那鬼王魏长云吗?”西门流水冷笑道:“魏长云叛国通敌,残害百姓,建成鬼镇,给你们当做秘密巢穴,现已被押送回南直隶刑部大牢严加看管,等候审讯,对于那天魔老人,明白是你们裹挟利用,不愿看到大明和东瀛世代为敌,张大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天魔老人便把你们师兄弟的狼子野心一股脑说出,你们的师父若是知道,岂能饶了你。” 那少教主一挑眉道:“原以为他俩死在混战之中,难怪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为了苟活性命,胆敢出卖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至于我师父怎么对我,就不用你操心了。” “唐晓风送你许多中原武林武功秘籍,也告诉你长风镖局保护的月公子练习的就是重阳功,原本是他的一石二鸟之计,利用你破坏镖局送镖,没想到阴差阳错,你竟然真的从月公子哪里得到完整的重阳功心法,这恐怕也是唐晓风始料未及的,你当然有理由不在惧怕你的师父,你现在才有恃无恐,以天魔教主自居,袭击裕王失败,又实施和唐晓风定好的连环计策,赶来武林大会,对付中原群雄,为死去的倭寇报仇,也免除你们的后顾之忧,我说的可对?”西门流水微微笑道:“没想到的是,等你赶来,唐晓风的计谋已经败露,自己都被擒拿,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我劝你还是收手,不要自取灭亡。” 那少教主闻听仰天大笑:“你说的不错,可又能如何?厂公意外失手,可你们在场的各派人等都已中了抑功散毒,本来我的天魔龙吟就能把他们全都杀死,没想到你还有那个混小子坏了我的好事。”说着看看已经从地下爬出的张大成又道:“就算还有几个人物,又有何用?” 人群中的唐晓风口不能言,但手舞足蹈,口中“呵呵”不止,那少教主早看到身穿龙袍的唐晓风,冲着他道:“厂公勿要担心,只要他们敢伤你半毫,我会让这里的所有人陪你一起去死。”声音不高,却让人震撼无比,群雄苦于不能施展武功,听得心惊肉跳,许清川拿起风云剑放在唐晓风脖子近处,只要有人敢来救唐晓风,必先取他性命再说。 西门流水不禁笑道:“好大的口气,就凭你?” 那少教主冷冷道:“你南箫是中原武林翘楚,艺高人胆大,难道不知独木难支的道理?你一个人就想挡得住整个天魔教不成?” 与此同时,不知何处传来声音道:“听说风云剑是天下第一神兵利器,老夫不远万里前来,就是想看看有何神奇。”群雄只觉清风拂过,场上出现一位年逾古稀、鹤髮童颜的清瘦老人,也是一袭白衣,正盯着许清川手中的宝剑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风云剑?” 许清川不识来人,刚点点头,梅子雨惊叫道:“东瀛剑圣?” 第一百零三章 盘龙俞大猷 来的正是天魔教的副教主龙本武藏,确定许清川手中宝剑就是风云剑,“呵呵”几声,突然拔出一柄长剑出手,许清川本就是用剑高手,知道来者不善,一手抓起唐晓风,单手应敌,谁料一交手便大吃一惊,龙本武藏剑法古怪之极,累及还得护住唐晓风,用的又不是习惯的软剑,不能尽情发挥,风云剑根本碰不到对方,自己的几处要害处处暴露在他的剑锋中,无奈只能放开唐晓风,回剑自保,龙本武藏的阴流剑术趁势紧跟,不给许清川喘息之机,逼得他不停往后退去,实在无奈,不顾自己被他所伤,奋力反击,仗着宝剑锋芒,大不了同归于尽,不料正中龙本武藏下怀,长剑瞬间迴转,打中许清川手臂,再也拿不住风云剑,被龙本武藏夺去,顺手拉起唐晓风,回到柳生青云旁边,仔细端详风云剑,神情欢喜之极,不由得大声叫道:“我有举世无双的剑法,又得到天下第一的宝剑,还有谁能是我敌手?” 东瀛剑圣出其不意逼退许清川,救下唐晓风,夺得风云剑,发生在一瞬间,剑法之神秘莫测,令群雄目瞪口呆,有人赶忙寻找北剑,才发现梅御风不知去向,只道他受伤不轻自知不敌,此刻正在哪疗伤,纷纷看向剑魔,梅如血嘆道:“早听说东瀛阴流剑术了得,我若不残,真想和你一战。”一旁梅子雨急道:“我的剑法远不如他,拼劲全力也支撑不了多少招,更不要说他现在用的是风云宝剑。”
第213页 就在同时,远处隐隐约约又飞快奔来数不清的天魔武士,身手矫捷,左跳右蹦,气势汹汹来到近前,转眼聚集二三百人之众,各持□□,虎视眈眈,天魔武士个个武功高强,其中不乏一等一的高手,就是中原群雄没有中毒,也不敢轻敌。为首几人聚集在那少教主身边,群雄不由得都躲闪到西门流水后面,中间闪开一大块空地。 那少教主冲着西门流水问道:“你现在还觉得是不是天魔教的敌手?” 唐晓风已被解开穴道,扭一下脖子也叫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听本督主的话,赶快服下噬心丹,还可留下一条活命,要不然都得做刀下之鬼。” 西门流水也不答话,大喝道:“中原武林生死存亡就在今晚,所有还能一战的人须奋勇杀敌,与天魔教决一死战。”刘长风和李雪奇、张霄汉、张大成、程沧海、西门小桥、明庭师兄弟等等没有中毒的人纷纷抢上前来,梅子雨和慧心禅师扶起梅如血也站到前面,群雄中血性豪杰也义愤填膺,大不了拼的功力全失,血洒当场,也不能受辱。 许清川振臂高唿:“天魔教抢夺朝廷要犯,杀我大明将领,全体锦衣卫到了报效国家的时候了,为国死战,忠烈千秋。”所有锦衣卫也拔刀在手,擦拳磨掌,只等指挥使下令。 几大掌门暗自嘆息,这场武林浩劫就算能躲过去,中原武林也要元气大伤。 天魔教虽然占得上风,面对如此多中原武林豪杰,若真拼死一搏,也不一定稳操胜券,柳生青云面露犹豫,转瞬即逝,冷笑道:“你们汉人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既然都想想死,那就成全你们吧。”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如松兄弟忽然冲着夜空发出一枚响箭,尖叫声中爆发巨大火化,在夜空更显得璀璨,众人惊异中,听得远处人喊马嘶,数十骑飞奔而来,不多时来到近前,各持三眼火铳,对准天魔教众人,引头的正是祖承训,早已等待多时,见到少将军号令,带着李家军飞快赶到。 李家军训练有素,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三眼火铳”威力巨大,互为犄角,天魔教中很多人都领教过,就算绝顶轻功的人能突然袭击到近前,只能伤的对方少数,也必被其他火铳所伤,毕竟火铳的速度是轻功无法相比的,李家军严阵以待,只要天魔教敢动手,就会抢先发射火器。 祖承训先拜见李如松,冲着天魔教大声道:“戚继光将军早知有倭寇赶来武海宁,欲对武林各派不利,已紧急通知杭州前卫、右卫集结上万军队待命,海宁卫等附近军营万余骁骑马上赶到,还有两个火器营,你们插翅难逃。”群雄闻之人心为之振奋。 李如松兄弟相视一笑,自己为防万一,让祖承训大哥带着李家军接应,没想到成了奇兵,祖承训久经沙场,什么徵候没见过,看到天魔武士穿的服饰稀奇古怪,料定必是倭寇来了,索性咋唿他们一下。 “这些地方所有军营卫所的精兵都被调去保护裕王了,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几乎没有战斗力,更别说上万军兵,倒是我师兄布置的数万人马上就到。”那少教主冷笑道:“兵不厌诈,出其不意,戚继光不会想到我们中了他的埋伏偷袭裕王失利后,还会顺着近海一路奔袭到浙江海宁,估计我们的大军很快就逆钱塘江到此,只须把你们一网打尽,天魔教将再无可惧对手,大明东南沿海以后就属于本教管制。” 此刻钱塘江波涛翻滚,隐隐瞧见入海口方向火光沖天、听的战鼓雷鸣,天魔教人人得意,群雄暗自心惊,倭寇若真的集结大军到此,不要说群雄难以独善其身,本地百姓也要遭到横祸。 正僵持间,沿江抹黑跑来一群人,望到天魔少教主,其中有人性急,急忙叫道:“少教主,大事不好,我们的大军刚到钱塘江入海口就被大明海军重重包围,只能保护丰臣川吉将军趁黑逃出包围,后面追兵马上就到。”身边有人暴怒道:“胡说八道什么。”手起一刀把他砍翻在地。 中原群雄顿时明白怎么回事,欢声雷动,西门流水暗道:“果然不出张大人所料。” 这下轮到天魔教众心惊了,那少教主喝道:“汉人诡计多端,这有什么稀奇,大不了和他们以死相拼,我不信数万大军就这么不堪一击。” 那群人来到近前,天魔武士又点起不少火把,中间转出一个尖嘴猴腮倭人,用生硬的汉语道:“师弟,汉人懂得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道理,不会和我们血拼,只是围困住我们,还在等候其他大明的军队,要趁此时机,先把中原武林群雄这心头大患解决掉。” 后面马蹄急促,有一个粗犷的声音叫道:“丧家之狗,漏网之鱼还敢口出狂言,丰臣川吉,你藏在幕后,指挥倭寇扰我国土,袭我百姓,这一次是不会让你逃走的。”一个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的黑脸将军纵马扬鞭赶到近前,丰臣川吉似乎对他非常忌惮,急忙躲进天魔武士中来。 丰臣川吉是那少教主师兄,武功就算不是绝高,也非普通高手可比,怎么会惧怕一位将军呢?数十位天魔武士早举起长刀,从空中、地下一起围攻过去。 那将军“哈哈”大笑,提着一条漆黑木棍,上面盘着一条大龙,棍法精奇,棍棍出人意料,一人独战数十个天魔武士毫不费力,天魔武士的长刀都是百鍊成钢的好刀,想砍断将军的木棍,但棍刀碰上,火星四溅,□□被震出缺口,木棍却丝毫无损,让人啧啧称奇。
第214页 群雄有人认出那将军,高声喊道:“是俞大猷将军。”“不错,是俞大侠来了。” 俞大猷字志辅,又字逊尧,号虚江,福建泉州北郊濠市濠格头村人 ,未从军前,江湖上赫赫威名,从师武林异人李良钦连得一生外家功夫,又在少林学习棍法,专门对付用来对付倭寇,使用一条铁桦木做成的大棍,铁桦木坚硬无比,称为“木中之王”,因为棍上雕着金龙,人称“俞龙”,早年就和崑崙派的“伏虎刀”相提并论,江湖称“南庄北谷,东龙西虎。”虽然说内家功夫时间越久功力越深,而外家功夫壮年最强,年龄越大筋骨不行,武功也会逐渐变弱,但俞大猷老当益壮,独战众武士,如虎入羊群一般。 有一位天魔上人忍不住飞身一脚朝着俞大猷踢去,脚上黑气翻涌,雷霆万钧的就到了俞大猷近前。 俞大猷叫道:“传言‘天魔脚’霸道无比,俞某领教。”反手一掌相迎,是练习大半辈子的成名绝技“铁砂掌”,只听一声闷响,俞大猷坐骑哪能受得了这么大冲击,倒退数步卧倒在地,俞大猷翻身跳起,那天魔上人也是倒退数步,知道天魔脚不能伤俞大猷丝毫。 这时后面跟着的大队兵士赶到,这些军士大多数都出自江湖,身手不弱,把天魔教团团包围起来。 西门流水叫道:“俞将军兵贵神速,及时赶来。” 俞大猷粲然笑道:“西门大侠是知道的,俞某虽然是大老粗,做什么却从来不拖拖沓沓。” 许清川和俞大猷也是老熟人,二人互捶一拳,紧紧相拥,各大掌门也和他一一相见,俞大猷听到慧明大师为了群雄受了重伤,心痛不已道:“掌门师兄慈悲心肠,是中原武林楷模。” 此时的丰臣川吉如芒刺在背,心乱如麻,原以为袭击裕王手到擒来,没料到戚继光早有准备,又有一位神僧保护裕王全身而退,退而其次配合唐晓风来对付中毒的中原群雄,只怕也难成功,并且数万大军都落入大明水军精锐包围,必是他们早就算计好的,多年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便冲着俞大猷道:“俞将军,我们也不想和你拼的两败俱伤,我们各自退让一步,你放我们平安离开,我们也不伤害你们一人,永不为敌如何?” 俞大猷乐道:“俞某等着这一天好多年了,总算把你这个幕后元兇等来,丰臣川吉,什么时候了你还再做梦,你的大军都被我包围,是一劳永逸剷除你们倭寇的大好机会,俞某岂能错过这天赐良机?” 那少教主闻听,脸上黑云布起,暗道:“俞大猷是大明军队统帅,先杀了他,大明军队必群龙无首,不战自乱。”想到这双掌一翻,顿时寒气袭人,身旁武士举着的火把立马黯淡下来,四周潮气在他阴寒无比的掌力催动下,迅速凝结成霜,勐地推掌直击面前的俞大猷。 如此阴寒的掌力群雄从未见过,那少教主能有如此高深的功力,俞大猷也大感诧异,刚要用拳去接,西门流水急道:“俞将军快快躲开,这是天魔教最高深的天魔寒冰掌,不可硬接。” 说时迟那时快,少教主的寒冰掌就到了近前,忽然有人勐地拉开俞大猷,用双掌接住他的寒冰掌,四掌相接,空气仿佛凝滞,方圆一丈内仿佛一下子到了寒冬,仔细一看,原来是在众人身后的毒龙尊者见势不妙,飞身过来替俞大猷接住寒冰掌,只见毒龙尊者衣衫泛起白霜,慢慢凝结成霜,群雄无不胆战心惊,震惊于柳生青云的寒冰掌,好像妖魔施法一般把毒龙尊者冰冻起来,这种功力何人能敌? 毒龙尊者只觉遍体生寒,自己的毒龙功也属于阴寒内力,阴寒与这寒冰掌相比好似小巫遇大巫,振奋精神,把全部功力聚集起来,暴喝一声,柳生青云只觉如泰山压身,唐晓风疾唿:“少教主小心,毒龙功非同小可,只有本督主的玄龙功方能克制住他。” 柳生青云急忙飘身退回,捂嘴轻咳一声,掌心带出一丝血迹,毒龙尊者被寒冰掌侵袭,元气大伤,弟子韦漠等人护住退下。 丰臣川吉叫道:“你毒龙尊者是鞑靼国师,其不知你们俺答汗心意?咱们应当联手瓜分大明,你何苦帮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毒龙尊者“呸”的吐出一口浓痰道:“鞑靼本来和大明相安无事,就是唐晓风和你们倭寇别有用心,拉拢我们大汗出兵,本尊者岂能让你们阴谋得逞,痴心妄想。” 丰臣川吉不在理他,又冲着俞大猷道:“俞将军,怎么说你们是决意和我们血拼到底了,你要知道,想把我们赶尽杀绝你们也要付出巨大代价,如果真的不惜玉石俱焚,天魔教还有我数万大军将和你奉陪到底。” 第一百零四章 比武定输赢 俞大猷略显犹豫,对于倭寇围而不歼,就是再等后续大军,现在就仓促交战,自己一方也要损失惨重。 西门流水清楚眼下事态微妙,放是不能放掉他们,还得尽量拖延时间,丰臣川吉老奸巨猾,岂会同意,回头再看看中毒后狼狈不堪的各派人士,真的开打,胜负且不论,各派人士就要伤亡大半,实在不愿那样的事情发生,陷入沉默。 丰臣川吉笑道:“俞将军现在放我们一马,对双方都有好处,我们能全身而退,你们也毫髮无损,两全其美的事情,若真的开战,势必鱼死网破,玉石同碎,将军是明白人,如没有我们袭扰大明,哪还会有什么‘俞龙戚虎’的出现?留的我们在,你们就还能得到你们朝廷的重用,日后封侯是迟早的事情,光耀门楣,封妻荫子,彪炳青史,流芳万世,何乐而不为?望将军三思。”
第215页 俞大猷气极反笑道:“你想让俞某放虎归山,落个养寇自重的名声?那样算什么名将?更何况俞某是贊同戚将军的‘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只要能为国家建功立业,不能封侯,也一样留下名声,岂会为了一己私心做出上对不起朝廷下对不起百姓的事情?” 丰臣川吉赶忙又道:“非也,我丰臣川吉是为你和戚继光着想,将军细想,如果把我们赶尽杀绝,你们的朝廷下一步就该对付你还有戚继光了吧?你们汉人老话说得好:‘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我们是狡兔,将军也无非走狗,没有了兔子,留着狗还有什么用?” 许清川大怒道:“好你个伶牙俐齿,胆敢挑拨离间我们君臣关系,只要我等忠心伺主,朝廷是会善待有功之人。” 丰臣川吉冷笑道:“自欺欺人,你们汉人皇帝对待功臣卸磨杀驴的事情还少吗?你们的嘉靖皇帝杀了多少肱股之臣,就是你们的开国皇帝朱重八建国后几乎把功臣杀个干净,不就是觉得他们没有了用处,只会对皇位构成威胁?大开杀戒,全不念昔日功劳。” 许清川一时语塞,一旁西门流水道:“久闻你丰臣川吉精通汉史,只不过粗枝大叶看个皮毛,诛杀功臣各有原因,往往是他们居功自傲,甚至心生反叛,才遭来杀身之祸,不能一概而论。” 丰臣川吉哈哈一笑问道:“我不和你们辩论,你们汉人里面有一个‘兵仙’韩信,还有一位大英雄岳武穆,都落个什么下场?” 丰臣川吉说的大名鼎鼎两个人无人不知,对于他们的结局歷来后世唏嘘不已,岳飞精忠报国,惨死风波亭,韩信为大汉朝建立立下不世之功,称之:“国士无双”、“功高无二,略不世出”,他率军出陈仓、定三秦、擒魏、破代、灭赵、降燕、伐齐,直至垓下全歼楚军,无一败绩,天下莫敢与之相争,最后冤死在未央宫。 西门流水道:“岳飞是被秦桧陷害,韩信生了叛乱野心,咎由自取。” 丰臣川吉厉声问道:“秦桧为相,岳飞为将,如果没有皇帝授意,秦桧岂能害死岳飞?韩信在手握重兵时候没有造反,到了贬为淮阴侯,没有兵权了去再反?谁人会信?”说完大声诵诗一首:“鸟尽良弓势必藏,千秋青史费评章,区区一饭犹图报,争肯为臣负汉王?” 西门流水刚要说话,唐晓风叫道:“丰臣将军,他们是再拖延时间,等他们援军来了就会对我们的处境非常不利,要打便打,拼个鱼死网破,总比落在他们手里强,说不准咱们还能保存一点实力冲出去。” 那少教主点点头,冷眼扫视群雄问俞大猷道:“俞将军,你是想这些群雄给我们陪葬还是彼此各让一步呢?天魔教可不能一直等你们商议。” 许清川走到俞大猷和西门流水近前低声道:“如果倭寇真能和大明达成共识,永世修好,是苍生之福,首辅徐大人也有此意,先前放走缅甸王后灭花,就是不希望和缅甸结下仇怨,能睦邻友好,国之幸事。” 俞大猷摇摇头道:“倭寇不能和鞑靼、缅甸共论,倭寇出尔反尔,从不讲信义,他们的话如何能信?” 西门流水道:“若现在厮杀起来,兵士死伤惨重不说,群雄怎么办?各派人士在朝廷中效力的大有人在,日后追查此事,小题大做,对将军和我等绝无益处,如果他们肯写下降书向大明称臣,永不再犯,未尝不可。” 许清川道:“还得把唐晓风和风云剑交出,倭寇中隐藏的大明叛徒等一併移交我们绳之以法。” 天魔教高手如云,就这少教主群雄无人能敌,真要把各派拼个殆尽,天下人的口水还不把人淹死,俞大猷沉思片刻道:“对于倭寇俞某难以相信他们说的话,真能和谈成功,须留下丰臣川吉做人质才行。” 西门流水和许清川一怔,丰臣秀吉是倭寇头目,岂会留下做人质,看着俞大猷坚定的神情,只能点头同意一试。 俞大猷紧紧握住二人又道:“今日情景不同以往,时间紧迫,又来不及上报徐大人决断,我就斗胆替朝廷做主,日后若出了事情,二位给本将军说句公道话即可。” 西门流水和许清川同声道:“我们三人共同承担。”便对丰臣川吉提出何谈底线。 天魔教众闻听无不恼怒,丰臣川吉道:“我还没有做上东瀛关白,降书称臣无穷谈起,在我们大军撤退后,风云剑理当完璧归赵,厂公大人和我们休戚相关,交给你们,天魔教再无面目示人,实难答应,至于留下我做人质?这个可以答应你们。” 俞大猷三人简单商议,唐晓风已经废去功力,眼看也或不了多久,只要能把丰臣川吉留下就是大功一件,点头同意。 那少教主急对丰臣川吉道:“师兄,你怎么能如此草率,你若留下,必遭他们毒手,我们的大军将军心涣散,土崩瓦解,再无功成之日,既然如此,大不了和他们一拼到底。”转身对天魔武士道:“全力斩杀中原群雄,成败在此一战。” 双方顿时剑拨弩张,血战一触即发,丰臣川吉出手阻止,沖俞大猷等人又道:“将军稍等片刻,我来劝说他们。”
第216页 俞大猷等人并不想拼的两败俱伤,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也拦住手下及群雄。 丰臣川吉低声对少教主道:“我已接到密信,师父已经出关了,对我们已有怀疑,以启程来到中原,或许就在明日就到,所有一切再难以对他隐瞒,你我虽是他的爱徒,把事态搞道这样不可收拾,师父必然发怒,你我都承担不起,只能和他们暂时求和,等天魔教众与大军平安归去就容易和师父解释,日后再图良策。” 龙本武藏道:“我们欺瞒教主出来,原以为很容易就能大功告成,没想到事与愿违,中原武林卧虎藏龙,先前实在井底之蛙,太小看他们了。” 丰臣川吉道:“师父再三叮嘱我们不能与大明为敌,若天魔教众再损失惨重,必然责罚,我们的宏图大计就化为泡影了,先稳住师父,等他百年之后,师弟坐上教主,便无顾忌,一人统领天魔教和所有大军,再来和她们一争高下。” 少教主冷冷道:“师父昏聩,胸无大志,但内力修为已然通玄,谁人能熬他百年之后,龙本副教主是知道的,当年师父加入天魔教时,癫狂无常,是天魔武者治好他的病,师父对自己身世忘得一干二净,恐怕是被人伤过或者中过剧毒导致神志不清,只记得中原武林的重阳功是寒冰掌的克星,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敢来到中原,我已经得到重阳功心法,再无所惧。”语气冷峻,不知是说不怕中原武林还是不怕师父了。 唐晓风忽然问道:“丰臣将军,本督主送你的千虫万毒膏可曾派上用场?” 丰臣川吉一愣,欲言又止,少教主道:“万不得已,厂公的毒药可以一用,师兄切不可优柔寡断。”丰臣川吉这才点点头道:“师弟虽然得到重阳功心法,假以时日方能大成,我派亲信返回东瀛,在师父出关后饮食中下入了千虫万毒膏,只是担心师父功力深厚,能不能有效尚不一定。” 唐晓风大喜道:“如此甚好,千虫万毒膏是中原毒王司马吟霜精心配制,和虚魂大法有异曲同工之效,不同于百花迷心丸只可迷乱人的心魔,虚魂大法控制的死士犹如死人,九虫万毒膏可以让人看不出半分中毒迹象,神鬼不觉控制住他的心性听别人指挥,就算见到你们的师父也不必担心,就会听信平时最亲近的人吩咐,你们师兄弟是天魔教主最亲近之人,以后也就只会听你们的吩咐了,那不死人妖对本督主敌意太深,千虫万毒膏是派不上用处,要不然何苦用虚魂大法,被少林秃驴震出了勾魂钉,不受本督主控制,当然,其他人也休想控制住他。” 丰臣川吉和少教主等人听后满是欢喜,龙本武藏问道:“既然没有教主方面顾虑,现在和他们是该战还是该和呢?” 无论是战是和都不是他们希望的结果,几人目目相觑,唐晓风忽然道:“我有一计,天魔教来挑战整个中原武林,天魔教若败,任由他们处置,天魔教若胜,就放我们都平安离开,只要他们答应,中原人自恃清高,不会出尔反尔。” 丰臣川吉摇头道:“不妥,他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人数又多,真打起来我们不一定能稳操胜券,万一失手,难道就任他处置?” 唐晓风低声笑道:“和他们混战是下下之策,可以和他们单挑,五局三胜,只要他们同意与天魔教比试,火铳威力和人数就都不必考虑,现在各大掌门已是废人,崑崙奇侠和毒龙尊者功力受损,北剑也被震天神掌打成重伤,除了南箫寥寥几人,其余都不足为惧。” 丰臣川吉思索片刻道:“能赢最好,实在不行如能拖延等师父到来,那时候情形就为之一变,只要师父能听我们的,还有什么值得顾忌的呢?” 唐晓风喜道:“俞大猷他们也想拖延时间,是会同意咱们的提议,正中我们下怀。” 天魔少教主点点头道:“此计甚好,只要他们同意比试,我们赢面极大,我不惧他们中任何人,剑圣也是无敌,宫本上人的天魔诀威力众所周知。”天魔教众纷纷点头贊同,龙本武藏和宫本一郎均是含笑不语,自是非常自信。 唐晓风又道:“比试就不一定非得比武,天魔教中各种绝技数不胜数,久闻武田上人有一珍珑棋局,无人能够破解,中原自诩是围棋发源地,必定有人会不服,亦可稳胜一局。” 旁身材矮小的上人就是武田信元,急道:“只要他们敢来破珍珑棋局,就是自取其辱。” 天魔少教主对丰臣川吉道:“师兄放心,只要能和他们谈成,目前形势,我保证可以赢下中原武林。” 丰臣川吉拿定主意来到俞大猷等人面前道:“俞将军、西门大侠,本将军不愿同你们玉石俱焚,原本愿意留作人质,化干戈为玉帛,奈何教中兄弟不服,权衡之下,天魔教愿以一教之力与中原武林讨教,若天魔教败了,不要说我留下做人质,就是整个天魔教和我的数万大军都交给你们全权处置,若天魔教侥倖胜了,让我们平安离开即可,如何?”群雄闻听,暗道天魔教好大口气,敢挑战中原武林,又一想,各派群雄如今大多行若废人,能战之人屈指可数,纷纷交头接耳,各抒己见。 俞大猷一愣,西门流水早猜出丰臣川吉心意便道:“你们想怎么比试?愿闻其详,再做决定。”
第217页 丰臣川吉便把商议好的比试方式说了一遍,由天魔教出五人提出比试方式,挑战整个中原群雄,五局三胜为赢。 西门流水和俞大猷、许清川等人开始是不同意,丰臣川吉又激将道:“难道中原武林自知不是天魔教敌手,只凭群殴取胜,若是这样,再无话说,天魔教誓死血战到底。” 群雄均是义愤填膺,东瀛小教如此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被他们嘲笑,中原武林名声扫地,都齐声叫嚷要同天魔教一决高下。 西门流水、俞大猷等人与众人商议,群雄声称不能辱没自己的威风,让倭人小看,天外楼主和刘长风扶着梅如血随慧心禅师来到近前,梅如血道:“梅子雨有梅家剑法底子,我在点化他一二,未免不能和那东瀛剑圣一战。” 慧心禅师双手合十道:“将军若决定和那天魔教比试,老衲不才,愿同那天魔少教主一较高下。” 天魔教也就这少教主和剑圣是个硬茬,其他的人倒也不足为惧,又得知北剑只是暂时离开,尚有西门流水、许清川、俞大猷、度阳关、毒龙尊者、李雪奇等当世高手,岂会输与天魔教?担心倭寇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丰臣川吉当着天魔教众立下毒誓,同意他的提议。 俞大猷命人点燃起巨大篝火,把钱塘江畔照的如同白昼,天魔教是东瀛第一大教,与中原武林比试,必是精彩纷呈,引起群雄一阵轰动,兴奋莫名,都忘记自己还是身处险地。李如松命李家军不可松懈,严密防范天魔教的一举一动。 等一切准备停当,天魔教首先出来挑战的就是宫本一郎上人,张霄汉领教过他的天魔诀,便把当日情形对众人描述一番,群雄听到连天刚拳都只能勉强接他一撞,未免心惊肉跳,丐帮帮主沈弃儿摇头道:“老叫花若功力还在,当以莲花落会会他的天魔诀。” 毒龙尊者大步向前道:“本尊者的毒龙功也属刚勐路数,未必接他不住。”说完咳嗽一声,嘴角渗出血迹,刚才大战唐晓风,又全力接天魔少教主一掌,内力损伤严重,西门流水忙让他暂且退后休息,另选他人。 宫本一郎眼见中原群雄一时无人应战,得意洋洋,仗着绝技在身,索性卖弄起来,运气天魔诀,双脚蹬地,如离弦之箭,再空地四处撞击地面,每一次撞击过后碎石飞溅,出现一个个大坑,若是撞到人身手岂不是要骨断筋折?宫本一郎叫道:“你们中原武林如果没有人出来接本上人一撞,这第一局可就算你们输了。” 张大成便要挺身而出,慧心禅师拦住道:“你空有一身蛮力,但外家功夫精要没有完全领悟,能接得住他一撞,却不能赢他,也是无功。”一旁西门小桥暗道:“本来用风云剑可以破了他的天魔诀,可惜宝剑落到龙本武藏手里。” 俞大猷哈哈大笑,众人来不及阻拦,走上前去道:“俞某偏不信邪,你也尝尝我的铁砂掌。” 第一百零五章 珍珑棋局 宫本一郎见到俞大猷,想起被他打死的天魔武士,分外眼红,也不答话,双脚勐地发力,带着一团黑气只扑过来,俞大猷不敢大意,力惯双掌,奋力迎了上去,一声巨响,震起漫天尘土,所有人不由自主往外躲闪,只见俞大猷“噔噔噔”倒退十几步方才站住,鬓角淌下汗滴,大口喘气不止。 再看那宫本一郎一撞之后即盘旋迴去,双脚再次发力,比头一次力道更加勐烈,带着唿啸声飞过来,俞大猷长嘆一声,根本没想到天魔教中有如此刚勐的功夫,难关天刚拳张霄汉对他如此忌惮,自己人老不以筋骨为能,怕是难以抵挡。 忽然白影一闪,猿臂轻舒,抓住宫本一郎,似挨非挨,借力化力,以柔克刚,就把来势汹汹的撞击力道卸到两旁,宫本一郎知道遇到劲敌,赶忙迴转过来,定睛一看,场上气定神闲站立的正是西门流水。 群雄顿时欢声如雷,喝彩声一片,西门家的绝技柔云手果然神妙无双。 西门流水没能拦住俞大猷,现在场上官职最高的俞大猷有了闪失可不是开玩笑,第一局又关乎士气,绝不能让天魔教得势,急忙施展柔云手化去宫本一郎的劲道。 天魔少教主冷笑道:“中原武林难道是想以二对一不成?那可就是你们输了。” 西门流水道:“不等俞将军把话说完就出其不意偷袭,这位上人未免太心急了吧?更何况你们也没有打败俞将军,谈什么输赢?” 宫本一郎依仗的成名绝技天魔诀被西门流水轻描淡写化解,恼羞成怒,趁着西门流水说话时机,给身边几位上人递个眼神,自己蜷成一团肉球,那几人心领神会,各运功力击打,宫本一郎如陀螺一般在地上急速旋转,几个上人越打越快,旋转带动周围气流也转动起来,趁西门流水话音未落,勐地又直扑过去,这一次是合数位天魔上人的功力,拼死一撞。 西门流水见肉球来的急勐,山崩地裂一般,也忙原地转动身形,把柔云手发挥极致,居然用双手抱住肉球,在自己两手中间转动,不但没有去化解他的力道,分明在加速他的旋转力度,附近众人早已被这转动气流吸引的东倒西歪,等到肉球几乎化成一团火球时候,西门流水大叫一声,手腕用力,肉球如炮弹朝着天魔教众飞了过去,无人敢当,纷纷惊叫躲闪,肉球落入人群中,功力四散,把众多天魔武士震得弹射起来,宫本一郎真气外泄,大口吐血不止,天魔诀不復存在。群雄大开眼界,拍手叫“好”。
第218页 天魔少教主也不理会身受重伤的宫本一郎,冲着西门流水道:“西门大侠是明白人,如果不是你出手,你们的俞将军必被宫本上人所伤,这一局就算平手吧。” 俞大猷怒道:“放屁,他岂能伤了本将军,输就是输了,不要强词夺理。”群雄也纷纷指责起天魔教,不守信诺。 西门流水清楚天魔少教主所言不虚,若想要让他们服气,就得让他们心服口服,众多天魔上人中以宫本一郎内力最深,先把他除去就少了一个劲敌,便点点头道:“既然少教主提出,就算平局也可,只是下一次动手不能偷袭,否则胜之不武,不是英雄行径。” 天魔少教主喜怒无形,一摆手,天魔教武田信元上人大步走出,俞大猷笑道:“原来是你,刚刚领教过你的脚法,不过如此,看来天魔教无人矣。” 张大成抢先跳出来,亮起一身油亮的肌肉叫道:“好的很,看看是你的脚沉还是我的力气大。”张大成敢接天魔少教主的掌力,对于天魔脚应该稳操胜券。 武田信元皮笑肉不笑道:“较量蛮力非上乘比试,久闻中原武林有不少高人精通博弈之道,自称围棋是你们上古三皇之一帝尧所创,不巧本上人也对围棋略通一二,想以你们中原之强的围棋与你们比试如何?” 群雄啼笑皆非,原本以为又是一场精彩打斗,没想到他居然要和中原武林比较棋艺,各派中不少人都对围棋甚是精通,内力虽然受阻,下棋还是没问题,许多人自告奋勇来到场上,其中就有武当掌门清风道长。 武田信元道:“你们人多我也不惧,博弈一局耗时太长,我有一残局,是我平生所创,可一起观摩,只要一个时辰内能破解了我的八面来风珍珑棋局,就算你们赢。” 精通围棋的都对残局颇有研究,见过各式各样的残局,远居海外的天魔上人能拿什么稀奇古怪的残局出来,群雄满是不屑。西门兄妹受父亲薰陶,对围棋造诣颇深,也想看看这武田信元是什么的精妙残局。 武田信元飞身跳到场中,双脚踏入地下滑动,不多时就在地上画出一张硕大棋盘,脚力均匀,线条笔直,左脚提气,聚土为堆,右脚发力,踩坑为点,分出黑白棋子,最后跃出道:“地上所绘的就是本上人的残局,你们尽管商量,有了破局方法尽可和我一试,一局定输赢。”然后跪坐地上,从怀中取出一幅精緻的象牙棋盘,摆好棋子,等待有人前来破解。 残局在地上勾画出来,一目了然,所有人看的清清楚楚,里面变化看似没有多少复杂,猜测武田信元是故弄玄虚,关中游侠章知忆举人出身,少年时曾拜名师学习棋艺,对各种残局瞭然于胸,笑道:“这有何难,看我来破解。” 西门流水沖他摇摇头道:“敢拿出来挑战必有巧妙招数,不会那么简单,事关重大,不可轻敌。” 清风道长面色凝重道:“此残局看似和‘千层宝阁’、‘演武图’等古残局相似,却又有微小差异,必然导致大为不同,一步考虑不详,前功尽弃,里面步步都是陷阱,重重都有杀机,贫道越看越是心惊,这残局怕是没有破解之法。” 章知忆赶忙再看,一拍脑袋自嘲道:“果然不错,我平素马虎,把此局当成‘十面埋伏’局了,细看还是稍有不同。”慢慢觉出残局之奥妙无穷。 围观人不少,知道残局精妙之后,自知之明之人都退却下来,其他人也面带难色,毫无思路,无穷下手。 西门流水道:“当年大宋□□赵匡胤曾与陈抟老祖下棋,陈抟老祖只剩孤马,赵匡胤占尽上风,得意之下以华山做为赌注,不信陈抟老祖还有机会和局,陈抟老祖千里单骑马巧胜炮马卒士象全,赢了大宋朝的华山,流传下一马定华山的美谈,没想到今日会和倭人以珍珑棋局定输赢,说什么也不能输了给后世留下笑谈。” 清风道长道:“这残局诡异多端,凭老道的棋艺实在看不出如何能破解,若我师叔在,他老人家必然可以看出门道。”说完摇头嘆息。 西门流水等人都听说过武当传奇道人棋仙黑白子的故事,远水解不了近渴,去哪找来棋仙老前辈呢? 那武田信元听得清楚,心中冷笑:“我这珍珑棋局变化万千,就是一步一步教你破解方法,也得几个时辰领悟,想破我的棋局,难于上青天。” 章知忆瞧见武田信元冷笑,问道:“你不是弄个无解的残局忽悠我们吧?” 武田信元道:“如果你们中原武林不相信此局有破解之法,那好,我来破解,若能解开就算你们输了好吧?” 章知忆对西门流水和清风道长等人道:“要不然就让他来破解?反正以我看来绝无解法。”众人都是无言,若真无人看透此局,只能如此了。 程沧海忽然出现在场上,留在塔上无事,梅御风让她到场上助中原武林对敌天魔教,虽然对围棋不是通达,突然看到地上的残局似曾相识,心中一动,赶忙拦住章知忆,又端详一番,恍然大悟,鼓足真气,大声说道:“这有何难?此残局是海外奇局,早已被我中原隐士破解。”声音清脆,数里之外都听得清清楚楚,场上众人莫名其妙,不知程沧海说话为何如此响亮,生怕有人听不到一样。
第219页 武田信元哈哈大笑道:“大言不惭,等破了残局再说大话不迟,现在时辰可所剩不多了,抓紧时间吧。” 程沧海沉默片刻,忽然大声道:“好。”西门流水等满是疑惑,程沧海冲着他们信心满满的点点头,众人见她胸有成竹,或许真的有破解之策也说不准,不如让她一试。程沧海走到章知忆身边低声对他说:“我告诉你破解步数,你和他下,这棋局一步都不可走错,小心则可。”压低声音耳语几句。 章知忆听后似懂非懂,连连摇头,程沧海笑道:“你只管按我说的走即可。”章知忆来到武田信元面前,盘腿坐下,取出一枚黑子,犹豫再三,咬牙落下,汗滴先从两鬓渗出。 武田信元见他落子位置却是身形一震,似乎大出意外,面色变得阴沉,想了想,也落下一枚白子,程沧海又低声耳语一句,章知忆照着她所说步法又下一子,一来一往,那武田信元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渐渐慌乱起来,西门流水看出门道,暗思程沧海其貌不扬,棋艺竟然如此了得。 天魔少教主离得虽远,程沧海的一举一动觉出古怪,略一思索,当即明白,冷笑道:“雕虫小技。”默运真气,天魔龙吟悄无声息侵袭到她周边,程沧海只觉得耳鼓刺痛,再听不清声音。 刚才程沧海发觉武田信元的珍珑棋局和棋仙说过的海外残局一模一样,张聆雨对残局破解之术与棋仙学的通透,大声说话其实就是说给占鰲塔里的人听的,梅御风等人对于场上情景大概清楚,谁能想到会以珍珑棋局比试。 塔内明月受到明君羡强大无比的重阳功冲击,诱发他丹田的重阳真气加速运行,阴差阳错,明月体内的潜能爆发,功力大增,等梅御风和程沧海、孙溪风回到塔内,已经到了要撑破明月丹田的地步,孙溪风紧缩双眉,下定决心道:“现在月公子体内阳和之气旺盛,已经把两股稍弱的力道溶解,就是那阴寒之气也居于下风,但这阳和之气生成太快,丹田难以容下,实在不行只能把月公子经络打开,稍微缓和丹田之气的膨胀,要不然,丹田这般涨下去,后果难以预测。” 明月小腹鼓胀欲裂,不管后果如何,都只能试一试,不敢以内力强行去沖他经络,孙溪风以银针缓缓刺激要穴,丹田之气瞬间充盈进入各处经络,明月大叫一声,居然睁开了眼睛。 真气注入经络,片刻之间,居然自己沖开闭塞的穴道,如洪水决堤,势不可挡从丹田涌出来,功力强大,除了奇经八脉,其它经络难免要受到摧毁,孙溪风始料未及,一时间手足无措。 梅御风清楚其中危急,想到自己可以吸取他的内力来缓解明月经络的压力,伸左手握住他的手掌,明月体内真气源源不断传来,不多时就把梅御风丹田经络注入的满满当当,有了真气便可疗伤,梅御风打坐周天,耗尽真气,顿觉精神好转,嘆道:“重阳功力果然神奇。” 体内功力减少,明月慢慢缓过劲来,浑身上下如遍体虫蚁噬咬,痛苦不堪,看见梅御风和张聆雨急问道:“咱们这是在哪?怎么不在大清河岸边了?”等知道自己已经昏迷几十天,急道:“怎么会呢?我感觉时间也不是很长啊,那长风镖局的人呢?武林大会现在开始没有?” 梅御风安慰道:“大家都平安无事,你被天魔少教主寒冰掌打伤,只能凭藉你的重阳功慢慢化解,你现在体内重阳功力大增,眼看用不了多久,便可化解那寒冰掌。” 明月闻听,突然怒不可遏道:“原来他是天魔教的少教主?”又觉丹田□□,筋脉如刀割一般,头上滚落黄豆般大小的汗滴,再也说不出话来。 孙溪风忙道:“你被那阴寒之气侵入体内,与你体内真气在丹田和经络内纠缠,不敢妄动怒气,那只会伤及你的五腹六脏。” 张聆雨见明月醒来,喜极而泣道:“公子如今醒来,平心静气,若不是你有重阳功护体,后果难以预料,好在那少教主没有再下杀手,不幸中万幸,公子大难之后必有后福。” 明月强忍痛苦,万分感激的望着面前的张聆雨,知道是她日夜照顾自己,日后定不可有负于她,想到当日情景,又咬牙奋力道:“他哪有那么好心,柳生再想发出第二掌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不知从哪突然来了一位手持长箫的人,把他打跑,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说完,痛的又昏厥过去。 梅御风和张聆雨听到柳生俱是一惊,难道打伤明月的会是柳生,刚才在场上清清楚楚看到那少教主,虽然模样俊俏,也是中年之人,如何会是年纪轻轻风流倜傥的柳生呢? 第一百零六章 剑王会剑圣 等明月清醒过来,犹自心惊道:“当时那柳生突然变换了一幅模样,我吃惊之余,他突然偷袭我一掌,打的我气血闭塞,好厉害的掌力。” 梅御风忽然想到什么,喃喃道:“那柳生竟然会中原早已失传的以真气改变容貌的易容术。”如果柳生就是那少教主,多日困惑心中的疑惑便可解开,柳生骗取涉世不深的西门姑娘对他的信任,混进长风镖局,当日在李家村张老伯家中被人下毒抑功散,引来的天魔教袭击,应该就是他所为,当时就对他产生过怀疑。 就在这时,听到塔外传来程沧海的声音,忙让明月安心运功化解体内的寒冰掌,张聆雨用和梅御风学到的传音入密问程沧海场上情况,得知天魔教在用珍珑棋局挑战中原武林,便把破解步数逐一告诉程沧海,忽然觉得自己发出的传音入密被人用功力阻隔,知道被天魔教中高手识破,便加大功力,依然不能传入程沧海耳中,就算传音入密到其他人,毕竟修习这门绝技不如梅御风,一样会被阻隔住。
第220页 程沧海瞬间明白怎么回事,心思一动,冷笑一声,自己已到了数丈开外,接二连三变换位置,倒要看看这少教主的音道如何跟得上。程沧海刚才大战司马吟霜和唐晓风显露过逍遥游绝技,现在移形换位,快如闪电,让群雄更是大开眼界,与金眉师太的“鬼影迷踪步”相比只在其上,叫“好”声接连不断,天魔教众也佩服之极,本来以为那魏长云的鬼影迷踪就属罕见,和程沧海相比,无异小巫见大巫。 那天魔少教主暗自好笑,你轻功再好还能快过我的龙吟?西门流水隐隐觉出什么,刚想用箫声止住龙吟,勐听得天魔教后面有人喊道:“我来破你的珍珑棋局。” 群雄细看,是梅御风和张聆雨来到,原来二人知道不能再用传音入密,场上紧急,不但关乎中原武林声誉,还要影响到大明局势,明月情况有所好转,大局为重,留下孙溪风照看明月,下了占鰲塔,来到场上。 群雄齐声欢唿道:“北剑来了。” 长风镖局等人很久没有看到张聆雨,如今她更加英姿勃发,张大成“呵呵”笑个不止,就想过去,被慧心禅师拉住。十几个天魔武士根本没注意身后怎么有人出现,吃惊之余,持刀拦住二人。 张聆雨想到被天魔教毁了李家村的家,他们的少教主又打伤明月,不由得柳眉倒竖,怒气沖沖叫道:“找死。”双拳齐发,开山裂石般打过去,那些天魔武士如何能挡得住刚勐无比的天刚拳,被拳风扫到,如树叶般飘落四散,力道之大,和那宫本一郎的天魔诀不相上下,所有人都被张聆雨的拳力震惊,一个女子如何会有这般刚勐的内力?无人再敢上前相拦,二人大步来到武田信元近前,章知忆忙起身让开,张聆雨道:“小小残局也敢来大明境界耀武扬威,破解又有何难?”群雄见是她要破解珍珑棋局,又是一阵骚动。 武田信元经过刚才程沧海指示章知忆的步数,知道她来者不善,故作镇静,张聆雨毫不客气,不假思索落子棋盘上,几步之内,那武田信元长嘆一声道:“原以为这珍珑棋局无人可破,没想到初次亮相中原就被破解,天意啊。”弃子认输,似乎心有不甘,一脚踢翻棋盘返回。 群雄欢声震耳,张大成和刘长风等人心花怒放,一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问个不休,张聆雨马上想到马车内去见爹爹,被众人拦住,暂时还不能惊扰到张霄汉安抚神志混乱的明君羡。 听说来的中年男子就是北剑,龙本武藏手持风云剑来到梅御风面前,唐晓风叫道:“副教主不可轻敌,他就是梅家的后人,现在中原使剑第一高手,本督主就是大意败在他的手下。” 龙本武藏点点头,问梅御风道:“你就是中原剑王?我是东瀛剑圣,那下一场就与你比试比试究竟谁是天下第一用剑高手吧,能不能破了我的阴流天剑。” 若论剑法,场上无人是东瀛剑圣的对手,梅御风捂着被受伤的右臂盯着龙本武藏手里的风云剑道:“好,既然东瀛剑圣指名挑战,我若不应战岂不是被你们小瞧。” 程沧海大惊,急道:“大哥,不可。”梅御风被震天神掌伤了右臂,连剑都拿不住,如何是东瀛剑圣的对手, 梅御风把梅家剑法融会于心,又得父亲传授攻防两剑,精髓尽悟,对付唐晓风时就是用的攻剑,挥洒之间破了他的玄龙功,现在内力虽无,眼下也只要自己可以一试,其他人绝难取胜,绝妙无双的梅家剑未必对付不了东瀛剑圣,冲程沧海微微一笑。 程沧海望着梅御风坚决又自信的眼神,平素他从不轻敌,或许有致胜把握,退开道:“大哥小心。” 梅如血倒是不担心梅御风和东瀛剑圣内力悬殊,剑法到了绝高境界,能以剑破气,完全不惧对方功力,但东瀛剑圣手中的风云剑非同小可,叫道:“风儿,小心他手中宝剑。” 西门小桥见状急忙递过自己的凝霜剑道:“风云剑已经被他夺走,梅大哥权且用我的剑。” 梅御风用左手拔出剑来,知西门小桥的宝剑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神兵利器,问龙本武藏道:“五局三胜,是不是我赢了你就算你们输了?” 龙本武藏狂笑道:“你现在只能用左手使剑,剑法威力必减,自信还想赢我吗?中原武林都是依仗神兵利器取胜,现在天下第一名剑在我手里,谁人能敌?就是那山水郎君在此?我也不用再惧他神枪。” 丰臣川吉闻听笑道:“第一局算是平手,第二局勉强是你们赢,你和天魔副教主无论谁输谁赢还会有带四局乃至第五局。” 俞大猷叫道:“信口雌黄,场上群雄谁人没有看见,第一局明明是你们输了,现在还敢大言不惭?天魔教除了剑圣也就只有你们的少教主算是绝顶高手,天魔教必输无疑。” 丰臣川吉冷冷道:“俞将军稍安勿躁,咱们都是领兵打仗的将领,一会我就来和你探讨一下兵法如何?你们口口声声说中原是兵家之祖,领教俞将军六韬三略如何?” 俞大猷一愣道:“俞某打仗从不拘泥兵法的生搬硬套,都是活学活用,随性而为,只要打的赢你们倭寇就行,管什么几韬几略。” 丰臣川吉装的恍然大悟道:“恩,原来是这样,大明的将领都不懂韬略,那中原武林还有人懂吗?一会可以和我论战一番,如果无人能应战,不但是你们输了,中原再不能以兵家之祖自称,以后东瀛才是兵家正宗。”
第221页 连久经沙场的俞大猷将军都不通韬略,群雄对于韬略就更是知之甚少,与刚才破解残局相比,更出乎意外,李如松忽然笑嘻嘻上前道:“丰臣川吉将军如果真的非要和我们比试韬略,何须各位前辈出马,我可以和你讨论讨论,不管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滔任由你选,行军布阵,海战陆战,悉听尊便。”话音未落,梅御风笑道:“怎么忘记李如松小将军八岁就熟读兵书,十几岁就领兵上阵,谈论韬略正是你的长处。” 俞大猷见说话的人是李成梁将军的公子,喜道:“将门虎子,远非俞某可以相比,少将军日后功名不可限量。” 李如松忙抱拳道:“久闻俞将军威名,家父时常谈及,后生晚辈岂敢和老将军相提并论。” 那丰臣川吉本以为俞大猷不通文墨,能以自己学到的韬略赢得群雄,出来一位出生将门的小将军,心里没底,不在理会他们,沖梅御风道:“你先接得住东瀛剑圣的剑招再说吧。” 唐晓风忽然拉住龙本武藏,低声和他说起梅家绝剑七式的玄妙之处,龙本武藏哈哈大笑道:“厂公武功了得,但以剑法来说,中原还没有人见识过真正的阴流剑术,老夫的剑术已经没有破绽,若是唯一短板,或许有绝顶高手拿着风云剑可以和我一战,现在这把神兵在我手上,仅凭剑法来说,天底下谁还能是我敌手?” 梅御风点点头,凝霜剑虽不如风云剑,也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剑,微微抖动,发出“嘤嘤”鸣叫,右手双指对天,左手凝霜剑尖对地,沖龙本武藏道:“你的阴流剑术已入化境,神鬼莫测,我今日就代表中原武林会会你的东瀛剑术到底如何。” 龙本武藏拔出风云剑,在火光映衬下光芒四射,寒气袭人,离得稍近的人不由得打个寒战,纷纷往后退开,免得被剑气所伤。 梅御风面对风云剑发出的剑气,依旧面沉似水、纹丝不动,一旁的梅子雨叫道:“少公子,这东瀛剑圣的剑法不但诡异,而且内力惊人,加上宝剑威力,千万小心。” 龙本武藏手腕微抖,瞬间把风云剑幻化出数十把剑来,剑剑指向梅御风要害,甚是唬人。 梅御风道:“雕虫小技,中原武林有此技能的剑法何止十余种,玄冥剑式入门技法练得就是这个,何足道哉?” 度阳关忙道:“梅大侠不可大意,这不是普普通通幻化之术,这和崑崙派的伏虎刀法大同小异,一剑化多剑,剑剑都是真剑。”度阳关精通的虽是刀法,但武学到了最高境界,彼此相通,一眼看出龙本武藏的剑法高明之处。 龙本武藏瞧瞧竹椅上的度阳关点点头,又对梅御风道:“纵然你三头六臂,能接得住我同时发出的剑招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弃剑认输,免得受辱。” 梅御风不露声色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接得住?” 龙本武藏道声:“好。”身形变换,围着梅御风前后手下快速出手,漫天都是幻化出来的风云剑,剑气把梅御风包裹的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到人影。 度阳关连连点头,自己浸淫数十年的伏虎刀法也没有这般修为,不愧是东瀛剑圣,群雄也对他使出的剑法是嘆为观止,梅御风不要说接得住,就算能躲开这一击都是困难,程沧海等人手心出汗,紧张之极。 梅御风此刻面对着无数刺过来的风云剑还是岿然不动,仿佛置身世外,好像东瀛剑圣是再和其他人动手,一副泰山压顶面不改色模样,倒令龙本武藏犹豫起来,梅御风看似随意站立,其实浑身上下毫无破绽,只要梅御风一动,就会出现漏洞,龙本武藏可以瞬间抓住机会发出致命一击,若是不等到他先露出破绽仗剑强刺,自己难免在剑法变化衔接处出现稍许迟缓,被梅御风抓到机会,毕竟北剑的名气,还有刚刚用剑破了唐晓风的玄龙功,龙本武藏不敢轻敌,阴流剑术急速变化,也没能令梅御风出招应对。 度阳关见识过梅御风的剑法,现在看来,梅御风对于梅家剑法的领悟更上层楼,敌不攻己不动,虽然看不出梅御风会使用出什么样的招式,仅凭胸有成竹的气势就让东瀛剑圣心怀忌惮,度阳关和精通剑术的高手赞嘆不已。 就这样僵持半盏茶时分,龙本武藏忽然收回剑招,身形飘忽不定,与东西南北四面同时缓缓对着梅御风刺出风云剑,看似慢,却能掩盖所有破绽,龙本武藏冷笑不止,梅御风若自信血肉之躯可以挡得住风云剑的锋芒,那就不用出招。 相对刚才眼花缭乱的急速变化,这时候场上徒然变成四个手拿风云剑缓缓出剑的龙本武藏,群雄看的清清楚楚,这种功夫比程沧海翩若惊鸿的逍遥游更让人惊骇,眼看风云剑就要刺到梅御风身上,只见凝霜剑起,瞬间化为一团白光,又把梅御风包裹在白光之中,刚才梅御风是以静制动,现在是以快对龙本武藏的慢,慢无破绽,快到极限也就不存在破绽,梅御风出剑之快,龙本武藏根本来不及找到机会。 龙本武藏心中暗喜,暗道梅御风黔驴技穷、不过如此,想以剑护住全身自保,天底下还有什么剑能挡得住风云剑的锋芒?四把风云剑同时刺透白光而入,却没有听到有兵刃折断的声音。 龙本武藏微微心惊,有心收剑已经不能,那白光发出巨大的吸力,吸着风云剑往里进去,龙本武藏这才大惊,自以为对天下剑法瞭然于胸,却对于梅御风的剑法闻所未闻,这是什么样的剑法,竟然不惧风云剑的威力,身上剎那冒出冷汗,反应过来,风云剑早完全没于白光之中,右手也被吸了进去,赶忙运真气相抗,只觉真气向外倾泻而出,再想拔出手臂为时已晚,白光里面好像巨大泥潭,龙本武藏一咬牙关,左手化掌为刀,朝着右臂斩去,见他硬生生把自己的右臂斩断,“噔噔噔”倒退十几步,天魔教众一阵惊唿,有人急忙上前扶住。
第222页 场上白光散去,梅御风泰然自若站立场上,脸色苍白却又霸气侧漏,脚下掉落的就是龙本武藏断开的手臂和风云剑,一旁的剑魔梅如血喜形于色叫道:“风儿好本领,对梅家剑法领悟之快成就之大远胜为父啊。”那裘千金听闻高声叫道:“中原剑王打败东瀛剑圣了。”附和之声接连不断,“剑王、剑王……”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第一百零七章 共赴黄泉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闪动,凌空一掌打向梅御风,西门流水等人没料到会有人偷袭,来不及出手相助,梅御风的梅家剑可破气却不能挡住掌气,索性左手弃剑,单掌相迎,在群雄惊唿中听得一声巨响,硬生生挡住掌气,紧接着屈回三指,中指食指併拢,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一道急光,逼得那白影弹飞回去,早有人惊唿道:“玄冥剑气。” 偷袭梅御风的正是天魔少教主,折返回去口中叫道:“这是什么玄冥真气,分明是龙本武藏的太明一气。”那少教主来到龙本武藏近前,出手如电,帮他止血完毕,说道:“你且歇息,看我为你报仇。”径直又朝梅御风走去。 梅御风用梅家剑打败东瀛剑圣,吸取龙本武藏的内力,一掌一剑又消耗殆尽,此刻松懈下来,脚步略显浮动,几乎跌倒。 天魔少教主打量一番梅御风,冷笑道:“梅家剑法名不虚传,还有吸取别人真气的邪术,本少教主不才,就来领教领教中原武林的剑王,看你还有多少真气接我的寒冰掌。” 毒龙尊者挺身而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此刻梅御风功力无存,这少教主的寒冰掌非同小可,凌空发掌,梅御风如何能挡,场上众人单凭掌力怕是只有自己能接的住他几掌,急忙抢到梅御风身前道:“我再来和你比掌。”默运毒龙功,突觉心口发甜,一口血又吐了出来,刚才和他对掌已经元气大伤。 唐晓风叫道:“自不量力,你的毒龙功就算练到登峰造极也不是本督主玄龙功的对手,少教主的寒冰掌和玄龙功伯仲之间,你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天魔少教主仰天大笑道:“能克制寒冰掌的无非重阳功,如今本少教主身怀两大神功,天下还有谁是我敌手?” 梅御风盯着他冷冷道:“柳生,你苦心积虑从月公子那抢的重阳功是想对付你的师父吧?” 天魔少教主一怔,喝道:“什么柳生?你讲的什么我听不明白。” 梅御风摇摇头嘆口气道:“堂堂天魔少教主怎么敢做不敢当?你本名叫做柳生青云,拜天魔教主为师,学的一身好功夫,日后天魔教主之位必是传于你,可你受丰臣川吉诱惑,野心膨胀,趁着你们师父闭关修行,招兵买马,意图称霸东瀛乃至图谋我大明疆土,又担心师父出关知晓你们的所作所为,竟然狼子野心,化名柳生来我大明获取重阳功用来对付你的师父,如此不仁不义之徒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长风镖局所有认识柳生的人惊诧不已,柳生谦谦儒雅怎么会是天魔少教主呢?年纪容貌都是不同,西门小桥颤声问道:“唐大哥,你搞错了吧,他怎么会是柳生?柳公子是冒用唐晓风弟子的名义行走江湖,那是他还不知道唐晓风是隐藏在东厂的冯隐,情有可原,柳公子绝不会是奸佞之人。” “西门姑娘有所不知,他以真气易容骗的我们大家,柳生青云自从知晓重阳功能用来对付他的师父,便和丰臣川吉串通一气狼狈为奸的唐晓风联繫,做为交换条件之一,天魔教逼迫琉球国主以送海外仙草名义擒杀裕王,唐晓风传他重阳功,唐晓风利用月公子从明君羡那里学到的重阳功心法不全,他又如何学的大成,柳生青云坚信月公子一定有练功的关键心法,便利用西门姑娘你的单纯接近长风镖局,想从月公子那里得到真相,这其中也有唐晓风利用他和天魔教来对付长风镖局,但我和张老侠的出现,还有尾随你的西门流水,以及月公子的重阳功突飞勐进等等打破他的计划。”唐晓风盯着天魔少教主问道:“李家村是你给我下的抑功散吧?鬼王是听命你的安排吧?等唐晓风得知月公子重阳神功大进,估计也是后悔不迭,你煞费苦心,在大清河岸找到机会,偷袭月公子,从他那把重阳功心法抢去,不过,短的时间你不可能把神功练成,还有重阳功和你的寒冰掌水火不容,你又如何同时练习,除非你先把寒冰掌力散去,再练重阳功才行,那个时候怕是你师父早已出关,恐怕于事无补。” 中原自古讲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听梅御风所讲这柳生青云苦心积虑就是要为了对付自己的师父,难以相信,都半信半疑。 刘长风见天魔少教主不置可否,显然默认,气炸肝肺,大声喝道:“果真是衣冠禽兽卑鄙小人,连师父都敢算计,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利用西门姑娘接近我长风镖局又算了什么。” 西门小桥神情恍惚,根本不敢相信,可梅御风说的又合情合理,不像有假,那少教主也不辩解,不禁喃喃问柳生青云道:“你、你真的是柳生?” 柳生青云仰天笑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冲着梅御风点点头道:“唐大侠果然了得,知道的不少,你不知道的是本教主之前就学的有□□心法,可以同时修炼不同内力,如今我可以同时施展寒冰掌和重阳功,让你们中原武林开开眼见吧。”说着双掌用力,果然一阴一阳,和唐晓风似是而非以玄龙功模仿其他的功力不同,点燃的篝火在他阴阳气道逼迫下忽然变得暗淡,钱塘江也呜咽起来,从下游传来轰鸣之声,远处白浪翻滚,隐隐约约看的像是潮水,汹涌澎湃的涌了过来,如万马奔腾,甚是壮观,不知谁喊了一声:“潮信,钱塘江大潮来了。”
第223页 每年的八月十八的钱塘潮闻名天下,观潮地点尤其以海宁盐官镇最佳,今年的绝剑山庄武林大会选在中秋时召开,也有在各派群雄推选出盟主后可观潮赏景之意,没想到此刻来了潮信,天空放晴,明月当空,在皓月映照下,钱塘半夜潮吸引着群雄纷纷扭头观看,一下子都忘了柳生青云阴阳掌力对群雄的威胁。 少顷,声音加骤,潮水夹着雷鸣般的轰响飞驰而来,把满江的月色打成碎银,潮头如千万匹灰鬃骏马在挤撞、在厮打,喷珠吐沫,直扑塘下,犹如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涌潮前浪引后浪,后浪推前浪,在江面形成一垛高耸潮峰,波涛连天,好似沖向九天皓月。 西门小桥悲痛欲绝,不愿相信这天魔少教主会是柳生,这几个月的经歷让她实在难以接受,遇到柳生原以为自己三生有幸,是上天眷顾,没想到是被人利用,竟还是东瀛的倭寇,加上遇到的结义大哥黄子虚身份不明,显然也是在欺骗自己,种种事情加在一起,任谁也接受不了,痴痴看着眼前的天魔少教主,慢慢走向前去,心存幻想又问道:“你不是柳生,对吧?” 西门流水来不及阻拦,大惊失色,急道:“妹子,小心他的寒冰掌。” 柳生青云被西门小桥盯得略有不安,把运在双掌的劲力收回,柔声道:“西门姑娘忘记柳生吧,现在到了天魔教生死存亡时刻,本少教主要大开杀戒,为教中伤亡兄弟报仇,你快快闪开。” 西门小桥强忍悲痛,低声问道:“柳兄,世事一场大梦,为什么非得拼的你死我活,到头还不是黄土一堆?又能得到什么呢?不如你和我都抛弃凡尘恩怨,咱们远走高飞好吗?小桥捨得家国,你难道还捨不得一个教主位置吗?” 柳生青云一怔,身后丰臣川吉叫道:“师弟,你好煳涂,大丈夫不建功立业还能婆婆妈妈?打下江山,美女任你选择,如今拖不得时间,凌晨之前我们必须离去,要不然大明军队就会合围过来,那个时候局势就会对我们大大不利,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个婆娘要是和你挑战,马上杀了她赢回一局。” 毒龙尊者咬牙又要上前,群雄明白,柳生青云内力奇强,就是西门流水也无必胜把握,梅御风刚刚经歷大战,身上有伤,内力无存,其他人都难以是柳生青云的对手,唯有自己以死相拼。 西门流水和许清川同时拦住他,争着要上,各派原还对这鞑靼国师心存芥蒂,现在看来,毒龙尊者真正是条汉子,度阳关面带微笑,各大掌门也是暗暗佩服,沈弃儿大声叫道:“老毒龙,老叫花十分佩服你,从此以后,丐帮与毒龙派再无恩怨。”说完心中释然,大笑起来。 柳生青云被丰臣川吉训斥的微微面红,对西门小桥道:“西门姑娘只当柳生已经死了,你、你以后会遇到好人家的,忘了他吧。” 西门小桥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感情,听闻此言,悲从中来,双手抓头,痛哭流涕,一头秀髮从指尖滑落,披头遮面,勐地抬头喊道:“一个女儿的清白身就那么容易忘记吗?”秀髮飘飘,忽然变得灰白,转瞬成了满头白髮,看到的人瞠目结舌,古有伍子胥过潼关,一夜愁白头,西门小桥须臾乌髮变白丝,更古未闻。 柳生青云心惊肉跳,不知所措,心中愧疚顿生,急道:“桥妹,你这是怎么了?” 西门小桥仰天大恸,问道:“你是铁心要和中原武林比武?好、好,那我就领教天魔少教主的高招。”脚步蹒跚的朝柳生青云身边走去。 西门流水等人疾唿上前,西门小桥回头看看兄长,苦笑道:“哥哥,你莫要阻拦,要不妹子就死在你的面前。”西门流水知道妹妹表面柔弱,实则刚烈,说到做到,急忙拦住众人,不敢贸然上前。 面对缓缓走到近前的西门小桥,柳生青云居然束手无策,躲拦不是,不要说她赤手空拳,就是凝霜剑在手,和柳生青云相比差之太远,现在又有重阳功护体,西门小桥根本不可能伤到他,西门小桥到底要做什么? 群雄原以为西门小桥对天魔少教主恨之入骨,过去就要拼命,没想到西门小桥来到近前却是柔声道:“柳兄还记得大清河岸吗?”转头望向钱塘江,好似再回味当日和柳生一夜相处情景。 西门小桥性情转换太快,也出乎柳生青云意料,不禁也望向钱塘江道:“怎么能忘记呢?”西门小桥露出一丝微笑,缓缓往江边走去,柳生青云竟然跟着过去。 西门流水心中焦急,责怪自己的傻妹妹怎么和天魔少教主柔情蜜意起来,这些人铁石心肠,不同于中原的有情有义,岂能与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此时钱塘潮愈加兇勐,“滔天浊浪排空来,翻江倒海山可摧”之势来到近前,江边的群雄惊恐万分,也惧怕柳生青云的掌力,都往后退去,只剩下二人站立江边月光下看着将到近前的潮水。 柳生青云功力通玄,面对汹涌而至的潮水也觉得目眩神池,就要往回折返,西门小桥忽然贴到他的身前来抱他,眼中充满柔情,正不知其意,忽然看见她手上多了两把匕首,是柳生青云亲眼所见锋利无比的修罗刃,原来她是要刺杀自己,急忙施展绝技躲闪,莫说西门小桥,就是西门流水也抓不到自己,不料西门小桥却能始终缠绕在自己身边,两把修罗刃处处对着自己周身要害,以柳生青云的一身通玄神功竟然躲不开西门小桥的阻拦,心中大惊,眼看被她抱在怀里,风云刃抵住他的后背和腰间要穴,忙运起真气护住全身要穴。
第224页 与此同时,不远处丰臣川吉急速打来一把手里剑,他功力远不及柳生青云,东瀛忍者暗器练得炉火纯青,远非天魔武士可比,群雄莫不能救,程沧海来不及施展逍遥游,几道寒光转瞬射到近前,西门小桥如何躲闪得开,接连打在她的后背,锋利无比的暗器碰到她的身上便落到地上,群雄惊愕难当,丰臣川吉脱口问道:“你、你难道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西门小桥虽未被手里剑所伤,却被暗器劲道震得五脏翻滚,嘴角渗出血丝,忽然露出诡异笑容,双脚用力,带着柳生青云一起扑向刚刚涌到岸边的潮水之中。 钱塘潮在岸边溅起有十多米高的,如一堵巨大水墙铺天盖地打上岸来,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西门小桥叫道:“人间和你无缘,你就和我到阴间再做夫妻吧。”脸上闪现出满意的笑容。 柳生青云这才明白她早心灰意冷,是要和自己同归于尽。无论是中原群雄还是天魔教众,很多人失声喊叫起来。 眼看二人就要被浪潮吞没,柳生青云望着满头白髮满面笑容的西门小桥,心中一软嘆口气道:“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也何防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罢了,我就陪你走吧,免得人间煎熬。”浪潮捲起二人落到江中,再看不到半点影子。 第一百零八章 阴风再现 场上所有人都被这突来变故惊呆,西门流水唿叫着妹妹的名字跑到江边,丰臣川吉面色狰狞,责骂师弟儿女情长,做不成大事,可回天乏术,天魔教再想赢中原武林已是不能,中原各派群雄人等无不欢喜,天魔少教主一死,东瀛剑圣也成了废人,再无担心。 此刻唐晓风浑浑噩噩,蹒跚着走到江边,知道自己所有计划都毁之一旦,再无翻身资本,就算跟着天魔教逃到东瀛,也是寄人篱下,苟且偷生,口中喃喃道:“父王,孩儿未能,辜负了你的期待,不能为你完成心愿,非我无心,是天不助我。”说的是莫名其妙。 梅御风父子和度阳关还有毒龙尊者一起上前,李雪奇和明庭师兄弟、天外楼主、韦漠等人紧随其后。 度阳关看着眼前的神情落寞又狼狈不堪的唐晓风,嘆口气道:“坐上武林盟主尚不满足,你究竟为了什么呢?” 唐晓风“哼”了一声,道:“中原武林一盘散沙,各自肚肠,盟主是有名无实,就是你们眼中这大明王朝也是满目疮痍。” 梅子雨厉声道:“胡说八道,大是大非面前,中原武林毫不含煳,就说眼前,中原群雄同仇敌忾对付天魔教就是例子。” 唐晓风闻听仰天狂笑问道:“是吗?我看未必,数千群雄,遇到强敌,除了你等还有几大派掌门还有谁挺身而出了?难道其中没有高手了?不就是担心抑功散把功力散去?”群雄中不乏高手,紧急关头大多数也并未出手对付唐晓风和天魔教,其中心思不言而喻,说的梅子雨一愣,回头扫视群雄,许多人纷纷躲闪他的目光。 梅如血苦笑一声,淡淡的问道:“唐晓风,你为了当上武林盟主,害死多少人?尚不满足,还想图谋天下,到头来你又落得什么?就算到了黄泉路是,又如何面对你害死的人?” 唐晓风怔怔看着曾经的好友梅御风,二人当年一见如故,倾心相交,何等意气风发?心神一阵恍惚,回想一生所为,到现在又觉得恍然如梦,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一辈子究竟为了什么呢?功名利禄皇图霸业都不过是昨日黄花,哪里有做枫林谷主时候快活自在,又想起惨死的度残月,还有对自己一往情深的上官舒云,自己都是对不起他们的,无数被自己害死的人一个一个浮现眼前,有自己的结义兄弟,亲朋好友,自己也落个残缺无根之人,现在阴谋败露,玄龙功也散,一切幻想化为泡影,最终得到的将是朝廷的审判,等着自己害死的那些人的亲属的报仇,苟延残喘的余生就是遭受清算的煎熬,似这般结局,真箇不如一死了之,想到这,朝着南方道:“灭花,你就在缅甸做王妃,终身不要踏进中原了,我对人间唯一值得欣慰的也就只有你了,来生等我。”言罢,也飞身跳入钱塘江,没入浪潮之中。 许清川愤恨道:“一死了之,便宜了这奸贼。”俞大猷、刘长风等人拍手叫好,那些跟随他曾经为虎作伥,做下不少恶事的党徒个个面如死灰,群雄唏嘘不已,堂堂武林盟主,一代大侠偏偏成了如此歹毒小人,都是贪念害乐他,人人需引以为戒。 忽然,钱塘江奔腾的潮水声中传来话音:“丰臣川吉、柳生青云,二个孽徒不听师父的教诲,怎么私自带人带到大明地界,无故挑起事端,是想招来无妄之灾吗?”钱塘潮水声浪震天,但这个人的声音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像在每个人的耳边说起。 再看钱塘江远处翻滚的潮水高处,月光中看的真切,一袭布衣,面色泛白,剑眉高挑,灰髮披肩而下,长至过膝,踏浪而至,如仙人临世,丰臣川吉喜出望外,跑到江边高声叫道:“师父、师父,你来到正好,你最喜爱的柳生徒儿被中原武林这些人逼死在钱塘江中餵了鱼虾了,你老人家要为他报仇雪恨啊。”其余天魔教主也都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叫道:“全体天魔教众迎接教主。”响彻云霄。
第225页 梅御风等中原群雄知道是天魔教主到了,这一手踏浪功夫远胜中原武林的登萍度水,已经让人骇然,那柳生青云少教主和龙本武藏副教主的武功修为已实属罕见,这天魔教主该有什么样惊世骇俗的功夫呢?不过听着教主口气不像不讲道理之人,或许是来化解恩怨的也说不清楚,如果讲清一切都是他的两个徒弟背着他所为,天魔教主能晓明大义,当然是好,不过,疏不间亲,柳生青云一死,他会听丰臣川吉说的还是会公平对待难以预测。 长发老人闻听柳生青云已死,惊怒不已,长笑不断,钱塘潮在他的笑声中愈加勐烈,惊涛裂岸之势拍打过来,长发老人立于浪头对着中原群雄道:“你们中原武林为什么要对我天魔教下此毒手?”在浪潮和长发老人的话音逼压下,各派所有人都觉得气息不畅。 俞大猷奋力叫道:“天魔教远渡重洋来我大明烧杀掳掠,倒成了我们要对天魔教赶尽杀绝,你天魔教主是讲不讲道理?” 长发老人停顿一下,似乎觉得俞大猷说的不无道理,西门流水忍者丧妹之通,赶忙把倭寇如何侵犯大明地界,天魔教幕后主谋如何兴风作浪简略讲述一遍,最后道:“晚辈西门流水听老教主讲得中土话,容颜也像极中原人相貌,必和大明极有渊源,望老教主能明察秋毫,秉公而断。” 长发老人显得犹犹豫豫,道:“本教主名叫寒冰武者,对很久以前的事情也不记得十分清楚,一直居住在东瀛,和中原素无往来。” 丰臣川吉急道:“师父,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师弟惨死大仇不可不报,师父既然赶来,就把这些人都杀了,也好让天魔教威震天下。” 只见长发老人精神一震,双目发出一道寒光,任西门流水再如何讲,长发老人充耳不闻,不在理会任何人,双掌相扣,一股寒气散出,钱塘江上的漫天潮气忽然之间凝结成霜,飘飘洒洒落下,好像雪花一般。 梅如血惊惧不已道:“这怎么可能?难道天魔教主也被人下毒,若不然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西门流水等人恍然大悟,见丰臣川吉满是得意嘴脸,无不怒目而视,禽兽不如的东西真敢对自己的师父下毒手。 丰臣川吉见师父果真只听从自己,更是喜出望外,忙大声道:“师父寒冰掌已经登峰造极,天下无敌,让中原武林见识一下真正的东瀛神功,若有不服,全部把他们冻成冰坨。” 群雄都见识过柳生青云的寒冰掌,他师父长发老人的功力更是让人匪夷所思,比之柳生青云高了何止十倍,就连西门流水和毒龙尊者等人自知之明,根本不可能挡不住长发老人的寒冰掌力,梅御风雄心突起,要拼死和他一战。 躲在一旁的李如松吹个口哨,手持三眼火铳的李家军听到号令,在祖承训指挥下,对着江中长发老人发出一阵火铳,那长发老人双目寒光过处,火铳发出的铁蛋纷纷落入江中,祖承训惊道:“东瀛武功竟然如此厉害?” 一旁度阳关忽然大声道:“这不是东瀛武功,更不叫什么寒冰掌,这是当年在枫林谷武林大会大放异彩的阴风掌,端王爷对此神功一直耿耿于怀,只道那人已死,阴风掌失传,没想到你还活着,曲流觞大侠,你怎么做了天魔教主,变成这番模样?”度阳关参加过枫林谷武林大会,又和痴迷武学的端王经常一起探讨,对阴风掌记忆最深,先前见到柳生青云使用寒冰掌就心中怀疑,直到长发老人出现,联想前后,断定他必是当年的阴风掌曲流觞。 群雄一片譁然,枫林谷武林大会,群雄绝大多数都没参加,倒是听说过当时来了一个使用阴风掌的大魔头,在大会上大开杀戒,难道那魔头就是这位长发老人。 武当清风道人、点苍掌门殷岩泉等参加过枫林谷武林大会的人也依稀记起,虽然世事沧桑,三十多年过去,这长发老人和那个时候的曲流觞非常相像,都惊道:“果然是他,阴风掌曲流觞重江湖了。” 西门流水和张聆雨难掩惊喜,哪里敢相信眼前的长髮老人就是大师伯,没等他二人反应过来,已经不那么呆傻的张大成大叫一声:“爹,大师伯来了,你快来啊。”转身跑向黑布蒙着的马车。 那长发老人听到有人叫起“曲流觞”和“阴风掌”,楞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也喃喃道:“曲流觞是谁?阴风掌是什么?难道我就是阴风掌曲流觞?” 丰臣川吉也是一惊,师父被天魔武者从海中救回,溺水太久,脑中混乱,丧失全部记忆,都不记得体内阴寒功力叫什么,内力阴寒之极,隐约记起只有重阳功才可以克制,天魔武者起名叫做寒冰掌,师父对于之前忘记的事情耿耿于怀,近些年,闭关修炼内力,更重要是想恢復记忆,看情景,难道真的是中原人?如此紧要关头不敢多想,声嘶力竭喊道:“师父莫要听信他们,快快把害死柳生师弟的兇手全部冰封住。” 长发老人勐地抬头,又看看群雄,露出杀气,掌上功力加大,寒气愈浓,中秋时节,钱塘江畔竟然如同腊月寒冬,江水都要冰冻,天魔教中知道教主发功,要把所有中原群雄冰冻起来。 西门流水和梅御风知道天魔教主被丰臣川吉控制,又见群雄被寒气逼得瑟瑟发抖,身上结满冰霜,想站立走动都是困难,用不了多时,都会成了冰人,暗自叫苦不迭。
第226页 就在这时,张大成陪着张霄汉从后面踉踉跄跄边跑边喊道:“大师兄,大师兄,你不会连老三张霄汉都不记得了吧?我是你的三师弟啊。” 长发老人脱口问道:“天刚拳张霄汉?”掌上功力顿缓,愣愣看着眼前跑过来的老汉发呆。 丰臣川吉大怒,冲着长发老人急道:“师父,你哪有什么师弟,咱们是东瀛人,和中原怎么会有关系?快快发功,难道你不想为你的爱徒柳生青云报仇,不相信丰臣川吉,偏要听害死师弟的中原人胡说?”长发老人眼中发亮,寒光更加逼人,再不理会张霄汉喊叫,勐发掌力。 梅如血叫道:“他中了千虫万毒膏,迷失本性,劝他是不行的,必须先要把下药的丰臣川吉制服,才能缓解毒药发作。” 一语惊醒梦中人,现在天魔教主完全听从丰臣川吉,只有先把他控制才能解决危急,西门流水和梅御风、许清川、俞大猷等等高手边运功和长发老人的掌力对抗,一起朝着丰臣川吉扑过去,天魔教众多高手赶忙护住丰臣川吉,双方一片混战。 丰臣川吉冲着长发老人道:“师父你亲眼所见,中原武林是怎么对付咱们天魔教的,莫要手下留情,赶紧把他们全部诛杀。” 长发老人连连暴喝,显然愤怒之极,群雄顿觉天寒地冻,天地山川变色、草木凋零,无不惊恐万分。 第一百零九章 困兽犹斗 少林掌门方丈道:“阿弥陀佛,此阴寒掌力已经登峰造极练到最高境界,就算老衲内力还在,也不能与之相比,除非老衲师叔苦厄大师在此,他的大正阳掌方能以阳克阴抗衡天魔教主的阴寒掌力。” 张霄汉一怔,想起什么,急忙返回马车,拉下黑布道:“师弟,你睁眼看看,中原武林一场浩劫,咱们的大师兄来了,要把群雄都斩尽杀绝,你还不置身事外吗?” 马车精钢铁笼中的明君羡垂头闭目,充耳不闻场上发生的一切,他身上的多数勾魂钉被震出,虚魂大法已经对他毫无作用,但体内的千虫万毒膏毒性发作,却不会听从任何人说话,刚才在马车内,对张霄汉苦口婆心的劝解根本不为所动,张霄汉不明就里,不知千虫万毒膏的厉害,就算说个千遍万遍都是无济于事。 梅如血见状忙叫道:“他中毒太深,有没有他放不下的人或许才可以说动。” 张霄汉想到月公子就是明君羡的儿子,可月公子现在在哪?远水不解近渴,张聆雨赶忙跑到近前叫道:“明叔叔,你难道也不管明月了吗?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明君羡耳朵挑动一下,张霄汉恍然大悟,月公子是他最在乎的人,也急忙道:“明月现在危在旦夕,等着你去帮他,你这样不闻不问,对得起儿子失去的母亲吗?大师哥如今也被唐晓风的毒药控制,你会眼睁睁看他对中原武林杀戮,再造血债?不记得当年枫林谷是什么样的惨状?我们师兄弟如何逃到海外吗?” 天魔教主在钱塘江潮上看到中原高手围攻天魔教和自己的徒弟丰臣川吉,对中原群雄不断提升功力,所有受到阴风掌侵袭的人都难以忍受,功力弱的已逐渐僵硬迷煳,张大成胸中恼怒,捡起巨石朝着长发老人投去,离得还有一丈距离,巨石停止不前,漂浮在空,长发老人冷笑一声,巨石如出膛炮弹反射回来,力道至勐,远超宫本一郎的天魔诀,张大成根本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击中,慧心禅师大步向前,露出蒲扇大的手掌奋力挡住,一声巨响,巨石化为粉末,慧心禅师倒退数步,大口喘气,慧明大师嘆道:“师弟的外家功夫了得啊。” 这时一直不言不语的明君羡抬头看看场上场景,身上泛起金光,一股巨大热浪瞬间四散出来,从他头顶飞射出一支勾魂钉打在铁笼上,坚硬无比的精钢铁笼应声震成碎片,明君羡的至阳重阳功和长发老人曲流觞的阴风掌力交缠一起,阴阳融合,天地之间顿时变得没有刚才那么寒冷。 曲流觞发觉自己的阴风真气被人阻挡,怒不可遏,双掌一翻,全力朝着明君羡打去,明君羡迎着过来的阴风掌也奋力发出重阳功,掌力相接,天地为之变色,黄白两道光亮瞬间辐射开来,照的钱塘江如同白昼,两大神功威力加在一起何等惊人,发出的力道可谓震古烁今,数千群雄除了功力深厚的,勉强用体内残存的内力支撑,大多数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震得昏厥过去,西门流水和梅御风等人被气浪裹挟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俞大猷和许清川也无能为力,带领锦衣卫紧紧看住已经抓到的唐晓风手下,万不得已,只能把这些人就地处决,不能让他们趁乱逃走。 曲流觞与明君羡功力旗鼓相当,难分高下,激起二人好胜之心,都被千虫万毒膏控制,只以为对方就是最大敌人,同时跃起,朝着对方连续发掌,都要至对方死敌。 曲流觞和明君羡一个眼射白光,一个浑身布满金光,就连对了十余掌难分高低,二人如坠魔障,一心只想打死对方,打红了眼,再次各自退后十几丈,蓄积全部功力,排山倒海朝对方打去。 同门师兄弟再次相见竟然是以命相博,谁死谁伤都是人间惨剧,可天下还有谁能分开他们俩呢?更紧要的是,在重阳功和阴风掌两大神功的激盪出来的劲力重压下,用不了多长时间,场上所有人都会遭到重创,甚至性命攸关。
第227页 张霄汉急的大叫:“大师兄、四师弟,何苦兄弟相残?”刚说完一句,便被阴风掌和重阳功两掌撞击的掌风震得飞起,重重摔落地上,巨大的掌风天崩地裂般席捲着各派人士向外扩散,顿时飞沙走石,月明无光,曲流觞和明君羡四掌相交,真气源源不断发出,非要分出胜负、决一高下,各大掌门均是面带愁容,苦笑不断,江湖残局不可避免的要发生了。 受阴风掌和重阳功的撞击而散发出去真气波及下,江边远远的占鰲塔应声坍塌,张聆雨和梅御风等人大惊,里面的月公子和神医孙溪风凶多吉少,忽然见尘土飞扬中,有两人腾空而起,出了塔后便把一人轻轻抛放地下,另一人如嫦娥奔月般飞到空中,身上布满金光,眼中发出五彩光芒,在皓月映衬下飘飘如仙,张聆雨惊喜叫道:“是月公子,是月公子。” 月光中的人正是明月,懵懵懂懂望着遍地东倒西歪的人,有两人正在空中比拼内力,一幅大梦初醒的模样。 梅御风又惊又喜,看明月真气流畅无比,内伤必然无恙,不但完好如初,似乎功力大进,急忙高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抛在塔外地上的孙溪风大笑道:“月公子天赋异禀,加上刚才两大神功诱发出月公子潜能,老夫外用银针相助,他居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月公子成为开天闢地武力第一人。”边说边笑,喜形于色。 塔内究竟经歷了什么暂时无人知道,月公子恢復如初,功力大进是真真切切,是不是真像孙溪风所说打通了任督二脉还是难以相信。 梅御风忽想起昆明湖画舫中仙师救治明月,对师父的疑问曾说天机不可泄露,莫不是早预料到明月或可打通任督二脉?情况危急,顾不得多想,大声疾唿道:“月公子,你父亲与你的大师伯被毒药迷失心性,正决一死战,怕是要两败俱伤,快快劝你父亲他们住手吧。” 明月早看见叫了一二十年的疯叔叔,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从空中飘到近前,含泪道:“父亲、父亲,我是明月啊,你的孩儿明月呀。” 明君羡听到明月叫声,眼角余光看到,心中勐地清楚过来,这一分神,真气微微停滞,曲流觞的阴风掌力铺天盖地过来,只能先挡住阴风掌再说,其实在这样的生死关头,谁都不能分心,更不用说撤掌收力,那只会被对方真气所伤,明君羡也渐渐认出大师兄曲流觞来,没办法开口说话,心急如焚。 明月瞬间明白怎么回事,慢慢飘到二人身边,伸手去分二人,明君羡大惊,任谁也承受不了两大神功发出的真气?明月体内真气流转,浑身金光愈浓,有重阳功护体,面对父亲和大师伯发出的掌力毫不在意,慢慢把二人双掌分开,挤到中间,同时接住阴风掌与重阳功。 任督二脉打通,如江河疏通,体内真气不在受任何限制,可以随心所欲,任意为之,明月丹田内的阴风掌等真气早已和重阳功水乳交融,曲流觞和父亲的内力惊世骇俗,但对于现在的明月来说如同小溪入海,二人源源不断的掌力都被明月吸入自己体内,须臾间,场上寒气热浪消退,各派群雄慢慢缓过劲来,兀自心有余悸,恍如隔世一般。 张霄汉大喜,急忙叫道:“大师兄、四师弟、明月孩儿,你们一起住手吧。” 明君羡正有此意,想收回掌力,只觉被巨大吸力强行吸着自己的重阳真气源源不断进入明月体内,想收回功力已是不能,自己的重阳功已达到第八重境界,丹田之内的真气喷薄而发,毫无停顿之意,如果这样下去,明月体内哪能容得下,更何况还有曲流觞的阴风掌力。 明月在占鰲塔内被父亲发出重阳功的力道诱发体内两股真气强烈运行,重阳真气流入经络,兇险之极时候被梅御风用“吸功心法”吸去些许真气,暂时得以无事,在梅御风和张聆雨等离去会战天魔教,后又被曲流觞的贯通天地的阴风掌力侵袭,体内阴风掌和重阳功两股真气蓬勃爆发,奇经八脉已然容不下,危急关头,置之死地而后生或有一线生机,孙溪风当断则断,又用银针又刺激他周身要穴,推波助澜激发出明月真气愈加勐烈,但同时激发出他体内潜能,除了是明月天赋异禀,加上幼时服用过的西域神花、天山雪莲的功效,居然打通任督二脉,体内各种真气瞬间融会贯通,真气经过任督二脉,全身经脉修復如初,明月现在的丹田内如可容万物的大海一般,原本体内的真气显得微不足道,只觉丹田内空洞无物,才导致他神情恍惚。 曲流觞和明君羡比拼掌力,两股无比强大的真气传到塔中,孙溪风无法忍受,打通任督二脉的明月却觉得发出舒适,不由自主把两股真气吸入体内,立即精神振奋,明月可以吸取他人真气,补强到自己丹田内,不经意间悟出神乎其神的吸功心法,比之梅御风的吸功心法强弱有如天地之别,无论场上传来多少阴风掌和重阳功,尽数被明月吸收,占鰲塔年久失修,实在经不起真气侵袭,最终被阴风掌和重阳功震塌,明月拉着孙溪风飞出塔外。 知道是父亲和大师伯比拼掌力,便去分开他们,却不由自主把他们发出的真气吸入自己体内,大师伯和父亲二人的重阳功和阴风掌真气都练到最高境界,不但功力奇大无比,真气都是源源不断发出,用不多时,明月只觉得丹田盈满,对于吸功心法如何收放还不纯熟,感觉到父亲有心撤掌收力,大师伯曲流觞的阴风掌毫无停歇之意,似乎还在加大功力,明月初次施展吸功心法,难免笨拙,也抽身不能,心法无法停顿,明君羡也不收力,三人僵持一起,急的张霄汉围着直转,却到不了近前。
第228页 少林掌门方丈慧明大师看出其中关键:“三位同时撤力吧,要不然都难逃此劫。” 明君羡和明月微微点头不再言语,张霄汉恍然大悟,一定是大师兄不肯收功,苦苦哀求与他,可任由他怎么劝说解释,曲流觞都不为所动,梅如血清楚其中缘由道:“中了千虫万毒膏,只听从他内心认为最亲近人的话,只有让那丰臣川吉对他言说才行。” 此刻,梅御风和西门流水等人都停下和天魔教的血战,丰臣川吉眼见师父也取胜也无望,看来天魔教真的败局已定,对曲流觞道:“师父,今天咱们就和中原武林拼到底吧,咱们师徒死也死在一起。”曲流觞顿时神情显得更加激动,眼中白光愈加夺人双目。 西门流水和梅御风同时怒喝道:“其心当诛,先杀了你便是。”梅御风已是这一届大会群雄公认的武林盟主,只有西门流水的威望名声能与他并驾齐驱,二人带头,中原武林群雄擦拳磨掌就要一起往上沖,只有杀了丰臣川吉,才能停止血战。 那丰臣川吉毫无惧色,站在教众前面,面带微笑道:“横竖都是一死,难道会怕了你们?”好像等着被他们打死。 梅如血急道:“不可,杀死了他,曲流觞便要永远坠入魔道,只会和我们死战到底,让他叫曲流觞停下才行。” 张霄汉急忙拦在众人前面,丰臣川吉笑道:“为什么不杀我了?你们怜惜我师父?那可是天魔教主,我们天魔教宁可玉碎,绝不受辱。” 西门流水厉声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马上让你师父停下发功,要不然千刀万剐了你。” 丰臣川吉仰天大笑:“横竖一死还有什么好说的,有人给我们陪葬倒也不错,等着同归于尽吧。” 梅御风眉毛一挑:“你要如何才肯放过你师父?” 第一百一十章 挟持将军 丰臣川吉摇摇头:“我师父是天魔教主,和我生死同命,应该是让我师父饶了那两个人吧?其实也容易,只要你们放天魔教和我的大军平安离开,我自然会保全那两个人的性命,如何?” 俞大猷哈哈大笑道:“先前不想拿中原武林各派英雄做赌注,和你们拼的两败俱伤,现在天魔教大势已去,已是瓮中之鳖,能把东瀛魔教一网打尽,倭寇就是群龙无首,必然被我大明军队全歼,这是老俞平生大愿,你休要异想天开,俞某绝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 许清川也点头道:“正是,天魔教在大明犯下的罪恶,如此机会难得,岂可再放虎归山?” 俞大猷下令道:“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来了,所有人等全力歼灭倭寇,我必上报朝廷,论功行赏。”除了军士和锦衣卫,不少群雄纷纷唿应,各大掌门也不敢违抗军命,摇头嘆息。 张霄汉赶忙拦在中间奋力疾唿道:“我师兄堂堂正正,只是被这奸贼暗算,岂可不救?”刘长风、张聆雨、张大成等人都聚集到张霄汉身边,张聆雨见群雄大多数独善其身,不置可否,不禁含泪斥道:“若无月公子,在场所有人谁能平安无事?现在又明哲保身,不管他的生死,武林的侠义何在?公道人心何在?” 梅御风和明月这些天在一起,个人感情难以描述,对于不顾救下群雄明月的生死不顾,实在难以接受,西门流水面对一边是师伯师叔,一边是敌人天魔教,军令如山,不可违背,左右为难。 许清川一挑眉问道:“你们想干什么?岂不懂取大仁舍小义,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妇人之仁,不知还要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一面是大明和中原武林的仇敌倭寇天魔教,一面是救了群雄的明月,个人轻重和国家大义孰轻孰重对于所有人来说谁都能分不清楚,可明月毕竟实实在在救了群雄,俞大猷望着西门流水和梅御风等人心中也不是滋味,多年战场杀伐瞬间万变、当断则断,早没了儿女情长,现在大势所趋,不能给丰臣川吉有谈判的资格,一劳永逸解决倭寇,免除后患的大好机会,如果为了少数几个人和他妥协,日后倭寇捲土重来难以想像会有多少生灵涂炭,所有人亲眼目睹曲流觞是天魔教主,明君羡是唐晓风手下的不死人妖,月公子是唐晓风义子,国法情理,日后难逃朝廷审查,为这几个人再放跑倭寇,日后朝廷知晓,谁能承担这天大的责任?为大局着想,岂可因小失大?权衡利弊,俞大猷道:“俞某不敢以私废公,你们也当以大局为重,只有剿灭倭寇背后的天魔教,才是大明亿万百姓之福,所有人听我将领,全力诛杀倭寇。” 场上以许清川和俞大猷品级最高,但以江湖威望和临阵打仗来说,俞大猷当仁不让是现在的主帅,听到俞将军下令,谁敢不听,个个擦拳磨掌,就要动手,忽然张聆雨来到近前道:“俞将军,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俞大猷知道她是张霄汉的女儿,刚刚亲眼见她破了天魔教武田信元的珍珑棋局,涨了中原武林的威风,虽然拳劲了得,自己还不足为惧,拦住上前的侍卫,问道:“姑娘年纪不大就为朝廷和武林建功,俞某钦佩,日后朝廷会有恩赏,若是让本将军与倭寇妥协,姑娘就不要说了。” 张聆雨面带微笑摇摇头,佯做抱拳状,俞大猷刚要扶她,张聆雨双手借势化拳抵在俞大猷胸前,俞大猷急忙躲闪,张聆雨双拳紧贴不放道:“俞将军武功盖世,如此距离,是躲不开我的天刚拳的,不要白费力气。”
第229页 高手出招便知高低,张聆雨虽然年纪不大,身上得到父亲十之七八的真气,又得到仙师的指点,天刚拳已经超过昔日的神拳无敌,只要拳上吐出劲力,俞大猷决计躲不开的,俞大猷喝道:“你想怎样?” 张聆雨脸色突然变得冷峻道:“我要俞将军下令放过丰臣川吉,让他劝阻大师伯不要和月公子父子死拼。” 俞大猷怒极反笑道:“你敢要挟我?俞某岂会答应与你。” 张聆雨冷笑道:“俞将军刚烈,但聆雨我也是说到做到,你不答应我的请求,聆雨也绝不罢手。” 俞大猷是朝廷名将,岂能被人挟持,其中利害无异于谋反,张霄汉、西门流水等人惊唿不已,劝她赶紧放手,张聆雨不为所动,眼角余光看到明月等人再拼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同归于尽,又厉声逼问俞大猷。 经歷过无数风浪的许清川此刻额头冷汗直冒,命锦衣卫把张聆雨团团围住,自己持剑指向张聆雨道:“姑娘冷静,现在大敌当前,切不可一时冲动,伤了俞将军,朝廷岂会饶你。” 张聆雨惨笑一声:“月公子假如有个三长两短,我是不活了,我打死俞将军,也会赔命给他,要死大傢伙都死吧。”许清川见张聆雨为救月公子,心意已决,不知如何是好。 丰臣川吉哈哈大笑:“原来中原武林也有人帮我,有这么娇俏的小美人不惜为了我去死,丰臣川吉今日死便死了也足慰平生。” 俞大猷怒视张聆雨,大声喝道:“听从本将军号令,天魔教众一个也不能放过,死我一个能换区海疆安宁,死得其所。”俞大猷将令莫敢不从,手下军士眼中喷火,无不怒目张聆雨,就要与天魔武士血拼。 张大成兄妹情深,见状也知妹妹兇险,眼中喷火,暴跳如雷,慧心禅师道声:“阿弥陀佛。”急忙把他拉住,面对倭寇强敌,自己一方岂可先发生内讧,弄得不可收拾,会让天下贻笑大方的。 张聆雨悲痛欲绝,看来自己势单力孤,阻止不了将要发生的一切,满是悲痛对张霄汉道:“爹爹,女儿不孝,来世再报答你的养育大恩吧。” 张霄汉知女儿刚烈,认准的事情绝不回头,又是为了自己的师兄弟,难以抉择,不禁老泪纵横,没等他说话,刘长风冲上前来劝道:“聆雨闺女莫要冲动,不要做傻事,我再求求俞将军。”念及他们父子仗义相助长风镖局,竟落得如此结局,心如刀割,忙又祈求俞大猷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将军三思。” 俞大猷愤愤道:“不识时务,是你们逼老俞的,为几个人安危放跑倭寇,朝廷怪罪,必是夷灭九族,谁能承担得起?所有人等不要管我,速速杀敌。” 忽然有声音说道:“都且助手。”声音威严,令人不由自主停下观望。 场上来了一位灰袍老者,面色清秀,身材修长,卓尔不群,能看出年轻时候是如何的英俊帅气,举止儒雅,神情飘逸,见到的人都会心生折服,场上数千群雄尽无人知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场上,正惊异间,西门流水飘身到老者面前跪倒在地泣道:“爹爹,你怎么才来,小妹她、她……”难以言说,哭出声来。 西门流水一声“爹爹”,群雄就知道来的老者是柔云手西门思儒无疑。 相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西门流水,江湖中更无人见过这位鼎鼎大名的柔云手,因为是张居正身边最敬重的幕僚,又培养出威震江湖的南箫,可想而知西门思儒是何等人物,连许清川这样位高权重的锦衣卫指挥使也连忙过去施礼相见,群雄肃然起敬,张霄汉端详着西门思儒,泣不成声问道:“二师哥,真的是你吗?你风采依旧,还认得老三张霄汉吗?” 西门思儒眼里泛起泪花,和张霄汉四手紧握,又看看还在拼真气的曲流觞和明君羡,嘆口气,冲着俞大猷道:“俞将军,所有事情张大人都以知晓,派我来帮助将军一起处理此事,可好。” 俞大猷正是骑虎难下,见到西门思儒,乐的卖个人情道:“张大人发话,俞某遵命便是。” 张聆雨“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张大成急忙过去抱起紧张之极的张聆雨到一旁,十日游都看向西门思儒会做如何处置。 天魔教众再柳生青云坠江时候,教主最多能和明君羡拼个同归于尽,教中再无可以扭转局势的高手,知道大势已去,俞大猷不会放过他们,丰臣川吉一意孤行,绝无返回东瀛可能,都是万念俱灰,只能以死相拼吧,西门思儒的突然出现,看情景似乎又有变数,且看他是何用意吧。 西门思儒冲着丰臣川吉道:“丰臣川吉,你一己之私,难道忍心看着天魔教和你的大军全军覆没吗?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已是走投无路,休要再负隅顽抗。” 丰臣川吉冷笑道:“你们汉人有句话是成王败寇,我败了当然就是寇,怎么说都可以,你既然说我走投无路,那我还有什么选择?唯有一死,是不会被你们抓去遭受羞辱的。” 西门思儒摇摇头:“我大明上至朝廷,下至百姓都胸襟广阔,高瞻远瞩,只要你答应管好你的属下,永不再犯我疆土,我保你天魔教所有人安全离开此地,让你们返回东瀛如何?”
第230页 对于尽落下风的天魔教众来说无不欢喜,丰臣川吉对此也是求之不得,故意淡淡说道:“就算我答应你们的条件,日后永不再犯大明,可让我怎么相信你们会真的放了我们呢?” 西门思儒掏出一道信函道:“这是我大明太子手谕,只要你丰臣川吉能审时度势,为两国万民苍生着想,永不侵扰我沿海之地,裕王太子便不记天魔教先前做过的所有恶事,愿和东瀛化干戈为玉帛,永世修好,若再出尔反尔,那就不会是坐等歼灭尔等,必会雷霆出击,踏平你东瀛诸岛。” 丰臣川吉低头不语,天魔教勾结琉球国主设计,前几日刚刚大举围杀过裕王,按理说裕王乃至大明必然会疯狂报復,东瀛与大明势必水火不容,难以共存,没想到裕王念及苍生太平,会主动与自己提出修好,难以相信,一旁的龙本武藏等人又惊又喜,对以往所作所为产生怀疑,心生愧疚,纷纷劝说。 俞大猷、许清川等官员和梅御风、西门流水以及各派掌门听到裕王能有如此胸襟,真能两国修好,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丰臣川吉长出一口气道:“我可以答应,只要我活着一日,我的属下必不会踏入大明近海一步,但我不敢保证以后会不会有人来犯中原,请你转告裕王,自从大明实行海禁之后,我们得不到中原的各种生活物资,东瀛资源匮乏、地贫人稀,如果不是为了活命,谁肯提着脑袋不远万里到大明抢掠东西,说到底,这其中也有你们的责任,希望裕王太子能明察秋毫。” 俞大猷瞪眼喝道:“强词夺理,我大明朝廷定的律法还得经过你倭寇同意?成了你们到中原烧杀抢掠的藉口?岂有此理。”中原群雄也对丰臣川吉的无理指责气的发笑,果然野蛮之人,不讲道理。 西门思儒点点头道:“对于你所提的,我家大人早和裕王提议过,会考虑改变一下,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你丰臣川吉当着你的属下和中原群雄对天起誓,就可离开此地,返回东瀛去吧。” 丰臣川吉望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教众的祈求眼神,也不想拼的全军覆没,当下手指明月道:“天地可鑑,明月作证,我丰臣川吉只要能带着属下返回东瀛,从此之后,再不侵犯大明,如违背誓言,天地灭我。”中原群雄大喜,天魔教众也是欢声雀跃。 西门流水厉声道:“还不赶紧劝你师父罢手。” 丰臣川吉本不敢让师父恢復正常,他岂会饶了自己,刚想说这可不在刚才商谈的条件中,忽然看到西门思儒眼中寒光一闪,心头一震,若干不从,怕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丰臣川吉绝顶聪明,岂能看不出其中关键?师父应该和眼前的西门思儒还有张霄汉、明君羡同门师兄弟,西门思儒紧要关头到来,肯定是为了救他们才与自己妥协,当着群雄又不能有假公济私之嫌,不救下场上三人,不会善罢甘休,咬牙叫道:“师父罢手吧,咱们原来都是一家人。” 西门流水冷笑一声:“现在才知道?先前怎么不念及一家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深藏功与名 场上的明月饶是现在体内贯通,丹田空荡,可以容纳极多真气,但大师伯和父亲的两大神功功力毫无停歇之意,已经把丹田内撑得鼓鼓噹噹,还得化解阴阳两股真气的纠缠,再下去实在承受不住,就要把丹田所存的功力经过任督二脉瞬间排出,蓄积这么多的真气一下子发出去,那威力将是天崩地裂难以想像的,不但大师伯和父亲势必要命丧当场,方圆数里内都将成为一片狼藉,明月知道自己身世后刚刚和父亲相见,一边又是大师伯,怎么会伤他二人性命?紧要关头,丰臣川吉话音刚落,曲流觞打个愣神,如大梦初醒,惊愕的看着眼前的明月和明君羡父子,疑惑不解,张霄汉大喜叫道:“大师兄,你总算清醒过来,记得我们同门师兄弟没有?” 西门思儒沉声急道:“听我号令,你们三人同时停住功力,三、二、一,各自收功。” 明月父子和曲流觞听从西门思儒,同时收回功力,明君羡这才觉得浑身虚软,几乎跌倒,被张霄汉一把抱住,明月体内真气膨胀,赶忙盘腿坐下运行调息,张聆雨见月公子安然无恙,喜极而泣,过去陪在他身边。 曲流觞望着伤痕累累的天魔教众,厉声问丰臣川吉道:“逆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丰臣川吉不敢再巧言辩解,拿定主意,若师父执意追问自己,万般无奈,只能还以千虫万毒膏制住他,方诺诺道:“这都是一场误会,师父,你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弟子查明,你原本就是中原人,流落到东瀛去的,现在回归故土,你们师兄弟总算能相认了。” 曲流觞看看场上众人,忽摇摇头、又低头沉思,好像再费力回想,始终一片空白,当年大脑损伤,时间又久远,一时如何回想的起来。 孙溪风来到西门思儒近前低声道:“循序渐进,慢慢回想,等天魔教主记起往事,便不受丰臣川吉的千虫万毒膏的控制了,几位老侠何不以往日师兄弟情谊诱发他的记忆?” 西门思儒和张霄汉、明君羡便围在曲流觞身边,对他缓缓谈及往事,曲流觞眼神放亮,也觉得这几个人几位亲近,但有觉得云雾飘渺,或远或近。
第231页 丰臣川吉等天魔教众背负起死伤人等、收拾停当,问道:“既然已经达成协议,你们也要信守承诺,还请把我师父让我带回,就马上离开,我等永不再来中原。” 西门流水冷笑一声:“对自己师父都敢下毒,怎么还会让他随你返回东瀛,你怕是还想利用你师父的神功的威力再行作恶吧?痴心妄想。” 丰臣川吉其实也不想师父返回东瀛,师父功力通玄,千虫万毒膏的药效终究有消退那一天,还不如他能留在中原,那样的话,天魔教就是自己一人说了算,不能染指大明,称霸东瀛还不是手到擒来,心中暗喜,假意喃喃道:“难道你们大明如此惧怕东瀛?是想扣留天魔教主做人质不成?” 片刻之间,打坐调息的明月早把体内真气调和,融为一体,顿时神采奕奕,听到丰臣川吉说话,眨眼就站到天魔教众面前,喝道:“东瀛倭寇自不量力,除了会使用卑劣手段,就敢贪心不足蛇吞象,大明岂是你小小东瀛可以相提并论得吗?偷袭本公子之仇还没有和你们清算,还不知悔改,让你见识一下中原武林的功夫。”飞身而起,来到钱塘江上,双掌由下往上翻动,体内真气发出,江水在他巨大内力带动下居然凭空涨起,形成一道水墙,慢慢移到天魔教众近前,缓缓把所有人包围其间,这等功力开天闢地以来绝无仅有过,骇得天魔教众魂飞魄散,群雄也是瞠目结舌。 俞大猷和许清川等人惊骇中带着欢喜,月公子露出这一手震古烁今的功夫,足矣让倭寇心有余悸,知难而退,日后不敢再有图谋中原的野心,梅御风和慧心禅师还有梅子雨还有各大掌门等人却有隐隐不安,当今天下再能和明月功力抗衡之人,他若一心向善,当然是武林之福,天下之幸,反之,谁还能阻止他呢? 明月施展神功威吓天魔教众,须臾收力,水墙又倾泻会钱塘江中,岸上并没有洒落半点水滴,气定神闲站在天魔教众前,看着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得意洋洋,有些忘乎所以。 丰臣川吉点点头道:“好神功,莫说天魔教,怕是天底下无人能有公子十之一二的内力了,这等神功空前绝后,旷古烁今,天下第一当之无愧,什么王侯将相,什么名门大派,和公子相比不足一提,只要公子乐意,整个天下都得拜在你的麾下,可喜可贺。” 西门流水喝道:“你这么说是其心当诛,月公子偶的机缘,练成神功,是为了对付你等穷凶极恶的之徒,难道谁都和你一样只想称霸天下?” 许清川也大声道:“月公子今日立下大功,许清川必然奏报朝廷嘉奖,能为国效力是我辈最大心愿。” 俞大猷哈哈大笑:“是啊,学好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日后月公子报效国家,建功立业,前途无量。” 丰臣川吉冷冷道:“公子是聪明人,刚才生死之间,除了那位姑娘,也没几人顾及你的性命吧?”又对西门流水、俞大猷等人道:“你们想留下我师父就听你们的吧,希望能善待他到天年,丰臣川吉去也。”说完带领教众原路离开,许清川派锦衣卫严密跟随监视。 明月默不作声,似乎被丰臣川吉说中心事,西门流水和梅御风连声叫他都不为所动,张聆雨赶忙过来拉他,才回过神来,晒晒一笑。 望着满眼清纯的张聆雨,刚才为自己不惜以命相博,感激之情油然而生,爱意愈浓,不禁紧紧抱住她耳边情意绵绵私语道:“今生必与你生同衾死同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绝不敢负。” 张聆雨闻听心潮澎湃,许多日就是盼着他的这句话,顿时浑身酥软,如痴如醉喃喃细语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明月振声长笑道:“能得你相伴,还有何求?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日后咱们闲云野鹤,也不虚此生。”二人心意相通,携手往父亲等人身边过去。 俞大猷见他俩路过自己近前,不好意思道:“战场之上,瞬间万变,婆婆妈妈的只会贻误战机” 明月笑道:“俞将军想哪里去了,丰臣川吉挑拨离间,我怎不知,哪会计较这些,当时换我是将军,也一样会那么做的。” 俞大猷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老俞也得赶回军中,倭寇人数众多,提防万一有变,张大人派西门先生前来,又有南箫北剑在此,武林大会可以圆满成功,我就先行告辞,日后再会。”带着手下军士快马扬鞭而去,果然是雷厉风行。 再说曲流觞此刻脑中混乱如麻,恍恍惚惚,不知丰臣川吉已离开,看来还得假以时日才可恢復一些记忆,西门思儒便让张霄汉和明君羡陪伴他,自己起身对群雄道:“此次武林大会险象环生,有惊无险,各大掌门功力损耗严重,日后慢慢恢復吧,天明后所有人等就先返回本派,有功有过朝廷最终都会公道处置,除了死去的唐晓风,司马吟霜等人,其余东厂余党皆有锦衣卫押解回京。” 找寻到梅御风又道:“绝剑山庄原本就是梅家山庄,被司马吟霜占领多年做为唐晓风的秘密老巢,你们梅家配合许清川大人把山庄查明清楚,就交还你剑魔,从振绝剑山庄威名。” 梅如血喜极而泣,关在密室这么多年,那能想到还会有今天,吩咐梅子雨照办,自是还把它当做梅家的管家。
第232页 天外楼主梅子雨狂喜不已,对天外楼所有人等道:“从此以后,老夫还是绝剑山庄管家,再无什么天外楼主,天外楼一切人等愿意跟随老夫到绝剑山庄的,以后就只能听从少庄主的话。”多年客气改变不了,还是一口一个少庄主。 慧心禅师连诵佛号,心愿已了,以后可以安心参禅。 梅如血叫梅御风来到身边,对群雄道:“剑魔老矣,群雄做个见证,我现在吧绝剑山庄交给我儿子梅御风,从此风儿就是绝剑山庄的新庄主。” 梅御风刚要说话,早有群雄喊道:“老剑魔,梅大侠现在可是武林盟主,武林多少事情需要处理,哪还顾得上绝剑山庄的事情。” 见儿子做盟主是众望所归,梅如血喜不自胜,早巴不得梅御风是武林盟主,为梅家光宗耀祖的事情,连连点头道:“若真是这样,盟主事大,山庄事小,好说、好说。” 梅御风急道:“各位英雄听我一言,我早言明在先,梅御风绝无当盟主的念头,还是另选德高望重人吧。” 西门思儒手指他手里的风云剑笑道:“风云剑就是盟主的象徵,梅大侠风云剑在手,你不做盟主谁做盟主?难不成你希望这一届武林大会无疾而终,选不到盟主吗?” 梅御风恍然大悟,忙把手上西门小桥的凝霜剑递给西门思儒道:“这是西门姑娘借我一用的宝剑,没想到成了她的遗物,交还西门前辈留作念想吧。” 西门思儒心中难过,接过凝霜剑,摇摇头道:“这不是小桥用剑,却是她小姨当年所用,她又是从何得到?”面带凝色,陷入沉思。 梅御风瞧瞧身旁的程沧海,二人紧握双手,来到西门流水近前,把风云剑递给他道:“西门兄,你我江湖齐名,素有敬仰,闻名不如见面,见到你后,才知兄台各方面远胜与我,梅御风自惭形秽。”又大声对群雄道:“武林盟主非西门流水莫属,可有不服?” 南箫北剑齐名,梅御风既然铁心不做盟主,西门流水的拥护者当然也不少,顿时附和声起,无数人欢唿西门流水的名字。 西门流水哪里肯接住风云剑,惊道:“西门流水有何德何能敢做盟主。” 梅御风把风云剑强交到他的手里道:“南箫若无资格,江湖再无人敢做这盟主了。” 西门流水有朝廷背景,各大掌门见状,相顾点头会意,纷纷向西门流水道喜,皆是口称盟主。 梅如血大为失落,毕竟也是心胸开阔之人,强求儿子做不喜欢的事情也未尝会是好事,只要父子团聚才是最欣慰的事情,转眼哈哈大笑起来。 梅御风对明月有救命之恩,自然希望他能做上盟主,梅御风推让西门流水,心中不平,冷眼看向南箫,张霄汉忙让张聆雨叫过明月,对曲流觞和明君羡道:“这里不是咱们呆的地方,带着孩儿走吧。”张聆雨扶着爹爹,明月搀着明君羡,张大成陪着曲流觞,六人辞别西门思儒等人,先行离开,找清净地方帮大师兄继续恢復记忆,西门思儒目送他们离开,只等处理完大人交代的事情,就前去相会。 关中游侠章知忆犹在回味珍珑棋局的精妙之处,对张聆雨佩服的五体投地,眼见她离去,不由自主跟在后面。 西门流水冲着梅御风连连摇头:“梅大侠为国为民,江湖人人敬仰,这一次先相助长风镖局,武林大会又擒拿奸贼唐晓风,做盟主理所当然,正好一显身手,赢得生前身后名,彪炳史册,何故推让?” 梅御风手指程沧海笑道:“我胸无大志,什么名声都不在乎,只愿能陪着她足矣。” 西门流水为了报效朝廷,建功立业,年纪老大从来没想过儿女之情,对于梅御风的选择突然好生羡慕道:“有朝一日希望我也能事了拂衣去,遇到心爱之人,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和梅兄一样深藏功与名。” 一直不离左右的夏逸面色一红说道:“师父愿意去哪,夏逸永远不离不弃,鞍前马后陪伴。”西门流水心头一盪道:“胡说八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尘埃落定 西门流水现在是戚继光军中正三品将参将,无心贪图武林盟主之位,内阁首辅几位大人顾虑江湖各派群雄的实力,希望能有一位德才兼备、武功高强的人统领江湖,不约而同想到非西门流水莫属,密令他尽可能坐上武林盟主,一来约束各派,二来可以号令群雄为国效力,究竟是梅御风让出的盟主,当之有愧,左右为难。 在群雄坚持下,西门流水推辞盟主不能,便暂时代领盟主之责,等来年开春,在江西滕王阁再与各派掌门商议盟主之事,群雄无奈答应,又和各派约法三章,再此暂领盟主阶段,各门各派要约束门下弟子,不能擅入江湖生事,朝廷需要时各尽其力,不得夹带私心,对于为非作歹、穷凶极恶之徒,就算是盟主本人,各派当同仇敌忾共灭之,群雄无不凌然。 此刻东方欲晓,霞光万道,照在西门流水身上,显得意气风发,豪气万丈,左手拿紫玉凤凰箫,右手握着风云剑,一萧一剑,风流无限。 大多数参加武林大会的独行或三五结伴的侠士纷纷离去,各派也先后准备离开,西门流水依次和各派掌门简单交谈,对于死伤者妥善安置。
第233页 西门思儒对慧明大师几大掌门的付出做出肯定,又会见毒龙尊者,肯定他为大明和鞑靼能够和平共处做出的贡献,取出张居正大人写给俺答汗的亲笔信由他带回,许清川又派出锦衣卫亲自护送,沈弃儿与毒龙尊者尽释前嫌,相拥大笑,李如松现在对毒龙尊者是佩服之极,称唿他为大侠,希望也能一同返回北地,毒龙尊者大为感动,丐帮各长老与祖承训带着李家军同韦漠等毒龙派弟子互有亲近,辞别众人而去。 度阳关见大事已了,不愿再纠缠中原武林的事情,带着明庭等门下弟子悄然返回崑崙派去了。 血掌长鞭李雪奇大笑三声,此次来到中原就是要为初恋情人报仇雪恨,心愿得偿,也不理会众人,飘然而去,不知所终。 许清川一面安排人手检查绝剑山庄,还得清点要犯,大事小情面面俱到,锦衣卫照章办事,有条不紊。 梅子雨扶着梅如血缓步进入山庄,物是人非,二十多年都没有在庄内走走,那花花草草还像梦里一样吗?梅御风和程沧海紧随其后,总算又回到家,心中欢喜,忽然被刘长风拦住道:“梅兄弟就留在绝剑山庄陪你的父亲吧,我也不打搅了,长风镖局也要返回京城去,日后到了京城再和梅兄弟痛饮一番。”身后几位镖师也是眼圈泛红,和梅御风抱拳作别。 梅御风感慨万千,送镖途中经过歷歷在目,想挽留长风镖局就在山庄小住,可西门思儒有话在先,不敢挽留,来日方长,先回去再说。 西门思儒来到近前道:“还有事情要麻烦梅大侠和刘总镖头,有人想见你二人。”二人一愣,疑惑中,西门思儒屏退众人,低声道:“是张大人要见你们。”随我来吧。 二人又惊又喜,张大人经天纬地之才早已天下闻名,坊间流传着各种传闻,总之,大明能不能中兴全看张大人,赶忙紧跟西门思儒离开绝剑山庄,径直往盐官镇方向去了。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现在的盐官镇守卫明显加强,来到高大的城门上,临江远眺,武林大会方向尽收眼底,城门楼几门擦得铮明瓦亮大炮正对着钱塘江,楼边两人背身站立,瞩目而视,听到西门思儒声音,转过身来,右边是一位顶盔掼甲的将军,相貌堂堂,不怒自威,刘长风早躬身施礼,梅御风莫名其妙心头一紧。 左边那人年纪虽长,容颜依旧俊秀,年轻时候决计不逊潘安子都,欣面秀眉目,须长至腹,实至名归的美髯公,却不苟言笑,看不出任何表情,比之那位将军让人不由自主毕恭毕敬起来。 刘长风低声道:“这位就是张大人,你我赶紧拜见?” 梅御风恍然大悟,正要行大礼,张居正道:“不在朝廷也不在府衙,一切俗礼免了,我与戚继光将军早听说过北剑的名气,能见到你也是三生有幸。”一旁的将军亦道:“能与我麾下的西门流水齐名,也必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不错。”唐天峰这才知道这位将军原来就是赫赫威名的戚继光,急忙抱拳行礼。 张居正简明扼要,先对刘长风说起大帅胡宗宪,当时情况紧急,敌我不明,徐大人知道胡大帅忠君报国,只是高大人担心非常时候严党狗急跳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先把大帅关起来,实则也为保护他被其他事情牵连,等把严党一网打尽,自然会想办法为他洗刷冤屈,只是没料到胡宗宪宁折不弯,竟然狱中自尽,徐大人每每念及此事,心痛不已,如今的江浙总督如果有胡大帅一半的才能,也不至于倭患猖獗至今,这些人除了会结党营私,熘须拍马,如何胜任高位,抗倭还不是靠着戚家军俞将军等人。 刘长风对此事早已释怀,毕竟大帅与严世藩有过往来,彻查严党,对于手握重兵的大帅搁谁也不可不防,几位大人还能念念不忘此事,足以说明大帅后来结局不是偶然,并非徐大人本意,等张大人讲完,忙道:“虽说草莽之人,也不是不通情理,徐大人仁至义尽,刘长风心知肚明,以后莫提此事。” 张居正点点头,转身问梅御风道:“梅大侠为国为民,我早有耳闻,武林大会上众望所归,为什么不做那人人梦寐以求的盟主呢?难道有什么隐情不成?” 梅御风一笑,抱拳道:“我虽不才,尚有自知之明,一介莽夫,那比得上文武双全的西门公子,做不得什么盟主的,若说隐情也是有的,刚刚与父亲相认,想多陪陪他,略尽孝道,还有就是我早已答应贱内余生陪她归隐山林,不敢食言。” 张居正望着梅御风,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半晌问道:“果真如此?” 梅御风从来都是光明磊落,斩钉截铁道:“果真如此!” 张居正手捻长须,命人带刘长风下去等候,又问梅御风道:“当日在江浙总督府,端王对你说过什么?” 梅御风一怔,眼前闪现出霓裳郡主娇妹的容颜,神色有些黯淡道:“王爷爱武成癖,对江湖人士极为看重,听说过北剑虚名,在总督府和我切磋一两日。” 戚继光问道:“仅仅是切磋武艺吗?有没有谈到其他?或者有没有拉拢于你?” 一旁的西门思儒亦道:“对张大人和戚家军,梅大侠当知无不言,实话实说就是。” 梅御风摇摇头道:“王爷没有和我说起别的,有的话就是霓裳郡主对在下略有情义,但被我拒绝。”
第234页 张居正点点头道:“这也是了,霓裳郡主对梅大侠一往情深,这件事情也说得过去了。” 梅御风大惊,霓裳郡主爱慕自己的事情张大人好像了如指掌,难道这也牵连到什么?听张居正又缓缓说道:“缅甸王后灭花死了。” 梅御风骇然问道:“灭花不是返回缅甸去了?她神掌了得,是谁还能杀了她?” 西门思儒道:“是霓裳郡主,灭花没有离开海宁就被霓裳郡主追上,十招内把她打的吐血身亡,霓裳郡主每一掌都打在她的左肩,死的时候血肉模煳,难以分辨,她可能是恼恨灭花伤你左肩。” 武林大会上,灭花打伤梅御风无人不知,霓裳郡主为他报仇本就稀奇,梅御风更不相信灭花在霓裳郡主手底下都接不住十招,似乎张大人对此非常在意,满脸不解。 戚继光接着说道:“刚刚接到消息,逃走的天魔教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银盔银甲白袍将军追杀,那将军使用一桿银枪,自称常山赵子龙,把天魔教杀敌几乎全军覆没,单单走了丰臣川吉。” 梅御风更是惊讶,急问道:“天魔教内高手如云,岂能是一人就把他们斩杀?不会有假吧?”戚继光摇摇头,显然说的是千真万确。 张居正道:“灭花以死,缅甸王势必会与大明为敌,丰臣川吉也必要为天魔教復仇,对中原依旧是个威胁,霓裳郡主是端王爱女,这白袍将军怕是也和端王府有关系,事情不会如此凑巧,如果端王心有不轨,故意挑起事端,坐收渔利,不可不防,所以才请来梅大侠相问,防患于未然,听你所说,端王并无二心,我料端王不会不识时务,去学当年的宁王。” 西门思儒等张居正停顿下来,接着说道:“本次武林大会除了张大人提前打过招唿的几大掌门,暗中观望的其它门派除了是保存实力,实际都是听命端王,就是少林、武当等门派中也非上下一心,其中多数高手早暗中依附端王府,数十年来,端王在江湖中的力量非常庞大,小儿流水暂代盟主,是不可能做到真正号令江湖的,还须得到梅大侠等人的鼎力相助才行,张大人以宁王的前车之鑑警示端王,使他心怀忌惮,或许是觉得把握不大,才隐忍退去,迟早是朝廷心腹之患。” 梅御风听得毛骨悚然、冷汗直冒,不敢多言,张居正微微笑道:“说起宁王,在他叛乱之前倒是深谋远虑,提前秘密安排其幼子化名唐云隐藏在京城不远的西山枫林谷,自己造反失败,是要为其留下血脉。” 梅御风脱口惊道:“枫林谷主唐晓风?” 西门思儒点点头道:“正是,在宁王叛乱失败,最终落得废黜为庶人伏诛,除其封国,唐云便有为其父报仇的想法,仅凭枫林谷是不可能有所作为,就煞费苦心当上武林盟主,号令群雄为他所用,却德不配位难以服众,认识严世藩后,拉上严党关系,又化名冯隐进入朝廷,所作所为就是为了颠覆大明,为其父报仇,天道轮迴,报应不爽,他的结局是他咎由自取,恶贯满盈的下场。” 戚继光道:“这都是当年朝廷对宁王手下留情的后患,如是处置叛国之人,必须赶尽杀绝才是。” 梅御风这才明白唐晓风为何这般苦心积虑、不择手段,原来也是有因果,当日朝廷没有把宁王的人诛杀干净留下了多少隐患,斩草除根有时候并不是残忍,而是一劳永逸解决问题,自己和端王莫名其妙牵扯上关系,那日若一时心软,自己也难逃干系,幸好当机立断,划清界限,想着眼前又浮现出霓裳郡主影子,心中一阵苦笑。 张居正望着远方旭日,天晴地朗,山清水秀,缓缓道:“一切都烟消云散,事不宜迟,本大人也得即刻返京,此地就由戚家军全权善后。” 戚继光也没想到张居正突然提说要走,忙道:“大人何必着急,休息几日再返京不迟。” 张居正摇摇头道:“将军有所不知,陛下病危,恐怕命不久矣,徐大人召我急速返京,裕王登基之前不能再出任何问题。” 几人默然,嘉靖皇帝病重时久,和服用金丹不无关系,毕竟是大明几十年的皇帝,听到后心中都是一沉,又想到他数十年不理朝政,荒废政务,搞得民不聊生,都寄希望于裕王能重振大明江山。 戚继光嘆口气说道:“虽然严嵩父子倒台,没有揪出来的余孽依旧会兴风作浪,唐晓风就是前车之鑑,大人返京后,还得清查隐藏在朝廷的严党,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戚家军所言极是,严嵩本已老迈,仰仗的无非其子,严党的核心实际就是严世藩,能除掉严嵩父子的只有陛下。”张居正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朝廷传来最新消息,陛下已经下旨把严世藩斩了,又派人到南昌查封严府,把严嵩撵会分宜去了,跟着他作恶多端的家丁也作鸟兽散,刑部发文全国缉拿那些大盗,严党再无翻身可能。” 众人又惊又喜,戚继光问道:“陛下为什么会突然下定?难道现在才看清严嵩父子?” 张居正微微一笑道:“陛下只相信自己,别人是很难改变他的主意,全仗徐大人隐忍不发,抓到叛逃东瀛的罗文龙,铁证如山,才彻底让陛下对严嵩父子死心,还是顾念旧情,留的严嵩一命,不过,听说他回到老家也不好过,那的人都知严嵩父子坏事做绝,饶他有的是金银,却无人肯卖饮食与他,只能在别人坟头墓口寻些祭品餬口,一世权奸,老来甚是凄凉,令人一嘆。”
第235页 严嵩把持朝纲数十年,风光无限,谁能想到结局会是这样,梅御风不禁道:“这都是他咎由自取,位居显要不能为国为民尽心,权势熏天只顾自己谋私,置万民与水火,倾朝廷与危难,还能留下一条命,已是皇恩浩荡。” 戚继光和西门思儒都点点头,在其位谋其政,绝不可尸位素餐,只有真正没有私心,一心为公才能得万民敬仰,名留史册,若不然只会是和严嵩一样的结局,现在从朝廷到地方,严党多年留下的恶习,官员只知熘须拍马,贪污腐败,大明内忧外患,满目疮痍,可以说是病入膏肓,千头万绪、无从下手,谁来扭转现状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张居正看出他们心思,慢慢说道:“日后裕王登基,第一要务,北方对鞑靼开通马市,东南沿海开海通商,日后国家法度也得有所改变,官员腐败,百姓苛捐杂税负担沉重的现象都得改变,重新立法,整顿吏治,内政方面,所有官员实习考成,量才选用,外务内政军事农业等都须变革,全国清查土地推行一条鞭法,若不然,大明风雨摇坠,危在旦夕,只有变法才能使我大明中兴,当然,路漫漫其修远兮,非一日之功。” 几人骇然,同时惊问道:“大人是要决心变法?” 古往今来,实行变法的人结局都不甚好,秦之商鞅,宋之王安石就是因为变法死的死、贬的贬,听到还要清查土地,心中又是一沉,当下国家土地主要在皇族、王公、勛戚、宦官手中,他们利用政治特权,以投献、请乞、夺买等手段,大量占夺土地。在江南,有的大地主占田数万顷之多,全国纳税的土地,约有一半为大地主所隐佔,拒不缴税,严重地影响了国家收入,一条鞭法就是针对这些权贵,传言内阁首辅大学士徐阶一家就占田数十万亩,难道还要针对内阁首辅徐大人?考成法更是要面对天下所有的官员,变法谈何容易? 张居正微笑着看看他们道:“正是,希望得到你们的支持,尤其梅大侠能为国家为百姓着想,与西门将军一起统领武林各派,变法期间,不可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江湖力量来生事端,你宅心仁厚,侠肝义胆,又文武双全,当为朝廷建功立业,助我一臂之力后再去忘情山水可好?” 梅御风心中凛然,把自己与西门思儒、戚继光同等对待,其意不言而喻,张居正言语威严,看似商量,却令他不敢又半分推辞,话外之音岂能不知,恐怕不但不能退出江湖,还要捲入朝廷之中,难不成又要对程沧海食言?顿时如芒刺在背,如坐针毡,诚惶诚恐道:“小人一介武夫,怕辜负大人错爱。” 戚继光一旁抱拳大声道:“张大人心怀社稷,末将佩服,若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戚继光愿听大人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西门思儒却面带忧虑道:“古语云:治大国若烹小鲜,不可不动,不可大动,官员百姓对旧法习以为常、根深蒂固,变法改革就要伤及到既得利益的权贵,必然会遭到他们的群起反对,势必引发朝廷与民间的震动,或生大乱,不可一蹴而就,还须循序渐进得好,望大人三思。” 张居正点点头,坚定的道:“变法肯定不容易,但不变法,大明危矣,权衡利弊,个人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前面无论是万丈悬崖,还是刀山火海,为了国家的繁荣昌盛,为了百姓能安居乐业,也得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城楼上临风而立的张居正说到这里,极目眺望,远处是万里锦绣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