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搞建设》 第1章 《我在古代搞建设》作者:ai呀呀  文案:段枢白从现代退役特种兵穿越成古代大将军,奈何这朝代重文轻武,平定叛乱后就因触怒国舅被发配到贫瘠地区做太守,带着一百多兵士加新娶的媳妇儿,段枢白苦哈哈地赴任了。  新媳妇美则美矣,但他从外形看确确实实是个男的!!!!!!双儿夫郎是什么鬼?作为直男的段枢白整个人都不好了……  阳州地界多山陡峭,田野荒芜,盗贼横行,百姓吃了上顿儿没下顿,连个像样的城市都没有,成为这地方的太守长官,和被发配边疆有什么区别。  幸好他穿越的时候还携带了一个“城市建设系统”,各种城市建设任务接连不断——  小城任务1:选一个地方建设你的小城吧!  小城任务2:为你的小城取一个名字吧!  小城任务3:为小城居民建设第一栋房子。  ……  从此,段枢白过上了在古代搞基建、逗娇妻的奋斗生活。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种田文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段枢白 ┃ 配角:萧玉和 ┃ 其它:种田文  作品简评:段枢白从现代退役特种兵穿越成古代大将军,因触怒国舅被发配到贫瘠的阳州做太守,他带着新娶的双儿夫郎,前往阳州赴任。到了阳州,他杀贪官,除匪盗,利用随身绑定的城市建设系统,一边搞建设一边做任务,凭借系统奖励的城市建设资源,带领阳州民众从无到有建设一座新型古代城市……这篇文章题材新颖,情节张弛有度,将一步步建设城市的过程描写地恢弘庞大,令人热血沸腾。主角性格鲜明,和cp恋爱过程自然,两人相处温馨甜蜜惹人心动,文章的事业线和感情线很好地融合在了一起,是一片值得细细品味的优秀佳作。第1章 乘船  江水滔滔,几艘大船涉江而过,江水冲刷着木板,激起一阵阵水花,人站在甲板上向水流看去,都会被急湍而去的水流晃得眼晕,仿若那水流正冲击在自己身上。  深碧色的江水深不见底,四周看去,皆看不见两岸,唯有几条浮萍小船在江水中涤荡,几艘船上,装载着从北方而来的士兵,哪里见过这般滔滔不绝的江水,他们水性不佳,唯恐堕入江中,身葬鱼腹。  “我的老天,我都不敢往水中看,生怕自己掉下去。”鼻尖嗅着江水中特有的水腥味,一个士兵心有戚戚然地拍拍胸脯。  “让我面对这些水,我宁愿上战场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另一个士兵奄奄一息地抬起手,他脸色发青,显然是晕船晕得发昏了。  “将军呢?将军下水好些时候,怎生还不上来。”  “……可别出事了吧。”  “瞎说!”听见两个士兵的窃窃私语,副将张长乐呵斥道:“你以为将军和你们似的,一个个旱鸭子。”  两个惧水的士兵连忙缩缩脖子做鸵鸟状。  张长乐看着前方浩荡深邃的蔚蓝色苍穹,和那深不见底的碧色一样,其实他心中也挺没底的,段将军的水性真有那么好吗?他跟在对方身边几年,还不知道将军竟然水性这么好,能在这般的江水中来去自由。  过了良久,有人惊呼道:“将军回来了。”  张长乐眼中一喜,连忙向出声处看去,匆匆走到船角,直到在水中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才深深放下悬着地那颗心。  一个身材高大,威武矫健的男子利索地爬上船,直到他站起来,他那鹤立鸡群的身高隐隐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之感,让人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望见他,出类拔萃,说得大概就是这般第一眼便觉不凡的人物。  他只穿着一条黄色的长裤,此时湿透了的衣料正紧紧地贴在他稳健的肌肉上,修长的双腿轮廓一览无余。晶莹的水珠流淌过麦色的肌肉,在明艳的光线下发出灼人眼球的光,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勾勒出完美的腹部形状,流线型的英俊身材看着周围男人心中一阵羡慕。  张长乐道:“将军,您可总算是上来了。”  段枢白勾唇一笑,一只手攀住自家副将的肩膀,另一只手将手中的东西扔在船板上,爽朗道:“今晚请诸位兄弟们吃鱼。”  船板上由水草牵成的七八条鱼鳞烁灼的鲜鱼挣扎甩尾,充满活力。  一旁的士兵心中恍恍惚惚,原来段将军不仅下去游了水,还拎回来了一串鱼,在他们这群打北方而来的旱鸭子中,真是太厉害了。  张长乐递了一壶酒给段枢白,段枢白仰面喝了几口,心道:畅快。  “将军,是不是吃了鱼,以后就不怕水了?”那名晕船晕成醉虾的士兵弱弱地发问。  “或许吧。”段枢白笑了笑,拍拍那士兵的肩膀:“咱们到了阳州这边,不会水怎么行?等过段时间,还要让你们在水中训练。”  想到那样的前景,恐水的一行人只觉前路灰暗。  和兄弟们调笑一阵,段枢白拎着半壶酒,大步走向船舱掀帘而入,一进入舱里,也不讲究,直接大马金刀地席地而坐,饮上一口酒后,微微眯起的凤眼状若不经地扫向那名坐在木椅上的锦衣华服公子。  那位公子容貌俊美,五官精致的可以说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隽秀的眉眼,红润的嘴唇,挺翘的琼鼻,说是貌若好女也不为过,他头戴玉冠,墨色的长发垂在双肩,墨发中还隐隐夹着玉流苏,更衬得其人华贵无暇,鹅黄色夹杂雪白的绸缎衣裳将他一身的贵气展露地彻彻底底,腰间的佩环澄澈华美,真真是如玉一般的人。  如玉一般的美公子身后还守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厮,一袭青衣,青葱出水。  段枢白将口中的酒缓缓吞下,在心里面感慨,真是太……太格格不入了。  外面的一群人加上他,都是能糙出泥巴的糙汉子,谁能想到他们这一行人中还夹着个美公子和嫩小厮,段枢白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带着一伙兄弟抢劫了富家公子的强盗,亦或是盗匪头头强抢回来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带着兄弟们看守回去做压寨夫人……  然而实际上,他是带着新娶的漂亮老婆去赴任。  是的,眼前这位貌美出尘的贵公子是他段枢白段将军新娶的夫郎,京城博阳侯府家的嫡公子双儿,出身贵族,身份高贵,啧……  段枢白原本不是现在的段枢白,是现代长望军区的一名野战特种兵,不过他已经退役。在一次支援边境的缉毒救援行动中,为了救村民中的一个八岁小孩,英勇负伤,右腿留下残疾,只好遗憾离开待了近十年的军队,段枢白看着自己残障的右腿,倒是不后悔自己舍身救人,就是可惜在y国的军事竞赛没机会参加了,为了这次比赛,他们队可是训练了好久……  带着百八十万的退伍金回家,段枢白作为一个大龄退伍老光棍唯一的愿望就是找个贤惠的媳妇儿,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时不时喝点小酒的幸福生活。家中二婶给他介绍了个大学毕业两年的普通女孩儿,这不,他原本正在去相亲的路上,结果半路又出岔子了,刚救下一个差点被卡车撞的四岁小孩,他自个儿被撞飞进段枢白将军的洞房花烛夜。  就这么一下子,直接从相亲过度到结婚。  真刺激。  话说白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对段枢白来说,哪怕是个模样普通带点痘的姑娘,也好过这么个清贵无暇的美公子,长得再漂亮也是个男人,没胸没屁股怎么硬得起来,说是什么双儿,和女人一样能生孩子,但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又不只单单是生孩子。  他穿来的这个世界也真有意思,这个世界上除了男人和女儿外,还有另一种叫双儿的存在,双儿的外表和男人一样,但他们却能像女儿一样生孩子,还能嫁人,他们和男人的差别便是眉心有一颗红艳的朱砂痣,除了外形的差别,双儿的力气比女人稍微大一点,但又远远比不上男人,而在生育能力方面,双儿又比不上女人。  可以说是很尴尬的一类群体。  这个世界先有男人女人,后来从男子中演变出来双儿,原本的双儿也称作男子,但随着身体的变化,他们已经不能使女子怀孕,而只能为男人生育,后来世人为了将他们和正常男子作区分,渐渐被称作双儿。  双儿在本朝的存在也很稀少,原本双儿的数量也不多,但是追溯到亡国的前朝出了一位蛊惑帝王的祸国妖妃,便是一名貌美的双儿,本朝太-祖继位后,以前朝为鉴,下令诛杀当世貌美的双儿,双儿的地位在某段时期内降到最低点,曾经有段时间,为官的男子不准娶双儿为正妻,直到好几代皇帝过去之后,双儿的地位才重新得到改善,但在古旧死板的人眼中看来,双儿,依旧是不详的存在。  说起他现在的身份,段枢白段将军,是皇帝亲封的骠骑将军,不过,武官的这个将军称号,不过是个美称罢了,但也说明了段枢白身上肩负的荣誉。段枢白本是泥腿子出身,身份低下,但他生得孔武有力,气运十足,于军事方面天赋异禀。当朝受中涓宦官作乱,百姓多有哀怨,民愤四起,前年爆发了金莲党起义叛乱,段枢白在平乱中立下军功无数,期间还救下小皇帝一命,得以飞黄腾达,官位一路高升至此。  不仅如此,他还是国舅爷面前的红人,在朝廷上一时之间可以说是风头无二,奈何段枢白本人好大喜功,刚愎自用,不懂文官之间的弯弯绕绕,在官场上得罪不少人。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良弓藏”,除去叛乱起义军后,段枢白这个手握重兵不知好歹的家伙自然开始遭到小皇帝和国舅爷的记恨。  在一次宴会之中,段枢白对博阳侯府二房家的嫡女萧月晴一见钟情,打点人进宫奏请皇上赐婚,这消息还没传进宫就被萧家知晓,萧月晴讥讽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正巧萧家大房只剩孤儿寡母,二房心生毒计,伙同小皇帝身边红人做套,最后皇帝下旨让段枢白娶了博阳侯大房家的公子双儿萧玉和。  好好的美娘子变成了双儿,原本的段枢白也不满啊,他本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仅不满意赐婚,还做出了一些荒唐的发泄事,这就让皇帝揪住了他的小辫子,将他任命为阳州太守,婚后立马赴任,阳州可不是一个好地方,让他去做阳州太守,实则将他贬出京城。  得了这个消息,自认无力回天的段枢白终日饮酒消愁,在婚礼前一天酒醉醒来后,便是来自现代的另一抹幽魂。  他们同为段枢白。第2章 抵达  三月中,段枢白带着一百五十多名心腹兵将以及新娶的夫郎自京城前往阳州赴任,五日前抵达宣州,宣州与阳州仅有一江之隔,坐船渡江之后,便抵达他上任的地方。  段枢白坐在船板上,湿透的衣裳滴出水将船板打湿,留下一片水渍。  坐在那边的萧玉和被他看得不舒服,低下头来掩面喝了一口茶。  段枢白是萧玉和见过最高大威猛的人,身上带着一种独特的阳刚的气质,只是待在那里,就不容得旁人忽视,他的肌肉发达却不显得臃肿,这时打着赤膊坐在那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和外边太阳一样强烈的发光体。  不过可惜的是,他就是一个有勇无谋的武夫。  段枢白也觉得自己这么盯着人看也不好,和个登徒子似的,于是开口寒暄道:“玉和,还晕船吗?”  萧玉和文雅地摇摇头,轻轻说:“无碍了。”萧玉和原本是京城长大的侯府公子哥儿,哪里受得了大半个月的舟车劳顿。  段枢白闻言笑笑,在一旁歇息不说话了。  两人成亲以来几乎没什么交流,段枢白不想要双儿夫郎,萧玉和这种风光霁月的官家哥儿自然也看不上段枢白这个孔武有力的粗糙武夫,像他这般的双儿,更希望自己的夫婿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状元郎,夫夫之间过着花前月下红袖添香的雅致生活。  而不是跟着一群武夫前往贫瘠之地受苦。  站在萧玉和身后的秋然推推他。  萧玉和无奈,只好站起来缓步走到段枢白身前,从衣袖里摸出雪白的帕子递上前,冷冷道:“夫君是否要换衣服,玉和服侍夫君换衣服。”  他嘴里说着体贴温柔的话,然而他的语气他的表情却全然没有半点温柔的影子。  段枢白心中电闪雷鸣,仿佛头顶一到惊雷劈得他外焦里嫩,他强忍住嘴里的牙酸,面上浮起尴尬的笑容作为掩饰,勉强接过递来的帕子,以僵尸般的动作擦拭身体,嘴上道:“天气炎热,晒干足以,不用劳烦夫郎。”  乖乖的,一个男人对他“温柔体贴”还叫他“夫君”,段枢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仿佛有跳蚤在爬,简直让人不寒而栗,方才在江里游泳的畅快瞬间丧失,只剩下一种木木的恍惚之感。  听到段枢白的拒绝后,萧玉和也不再勉强,好似完成了一项任务一样定定地坐回原位。  段枢白在心里宽慰自己,穿成了个将军,还得了个漂亮的老婆,双腿也恢复健康,还有什么不满意地呢?人就应该知足,知足才能常乐。  段枢白对现代的生活没什么留念,战友情他记在心里,不会忘却,而家人……他是根正苗红的农民出身,家中长子,从小到大当班长,成绩优异,十六岁参军入伍,后来考入军校,因为体能过人,被选入特战部队,一路上升获奖无数,每个月能给家里寄一大笔钱,弟妹都被供养上大学成家立业,就他一个孤零零的老光棍,整年都在部队里,回去待在家人中间也无可适从……这么说来,其实军队更像他的家。  白捡了一条命,就应该好好珍惜活下去。  他这条命也不算是白捡的,跟他一起穿越的还有一个绑定的“城市建设系统”,时不时在他脑海里用电子音催促道:“快选择一个地方建设你的城市吧!请务必严格选址建城,城在人在,城毁人亡。”  “最后倒计时还剩下四十六天,请快速选址建城,否则系统自毁。”  这不,又开始在他脑海里循环催促了,城在人在,城毁人亡,他能穿越重生应该也是多亏了这个系统,以后他的生命就和这个系统绑定了。  船终于横渡过江抵达阳州地界,六艘大船靠岸停船,各船士兵们有序下船卸货,粮草、兵器和马匹,还有萧玉和的嫁妆,一箱箱,一件件地搬运下来。  段枢白抱拳感谢船队负责人:“替我谢谢宣州太守。”  圆脸的船队负责人同样作揖施礼:“太守大人吩咐在下送段大人一行过江,如今已顺利抵达阳州,属下这就回航复禀大人。”  “这位大哥不如留在阳州歇息一晚,明日横渡过江。”  负责人憨厚地笑了笑:“不了,家中有事,我等今日还要连夜赶回宣州。”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多留大人,请将我的谢意带给孙大人。”  “一定一定。”  阳州江边码头荒凉,显是许久不用,近日下了几场小雨,地面湿滑,湿黄的泥巴黏黏答答,人走上去,便能深深凹下去一个脚印,秋然扶着萧玉和下船,萧玉和一身锦衣佩环,他看着精致鞋尖上的黄色泥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下船的时候,段枢白已经换上一身整洁的月白色贴身劲装,外表气质凛然,非常有精神,还有那高人一等的身材,段枢白估摸着自己快两米高,哪怕在一群大汉之中,也是鹤立鸡群。  他笑着送走船队队长,回过身来,阳城的县令秦海珠慌忙上前来告罪:“段大人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  段枢白将他扶起来,笑着客套道:“无需多礼,以后管理阳州,还需要秦大人帮忙。”  段枢白注意到这个秦海珠县令,看起来四十几岁,外表和戏剧里唱戏的判官老爷子似的,整个人又黑又肿,跟地里的茄子差不多,段枢白乐呵呵的和他交流,了解阳州的情况。  段枢白操着一口半白不古的话,脸皮堪比城墙还厚,反正之前的段枢白肚子里也没有半点墨水,说话就是这般地不文不雅,所以他也——无所畏惧。 第3章 他让人煮姜汤,烧开水,将病人用过的东西都消消毒,让军队里的伙夫煮一锅锅加盐的小米粥分发给灾民,他前世接触过一个老中医,知道一个强身健体预防疾病的简易药方,他另外安排人煮药,让健康的人都喝一碗防止被传染。  直到太阳落山,段枢白才安顿好一切回去,他刚洗了个热水澡喝了碗药去除一身晦气,就有人急急忙忙找他。  是萧玉和身边的秋然,秋然还是穿一身青衣,一头简单的头发束在脑后,他的袖子挽起,神态万分焦急:“将军,公子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这可怎么办啊。”  他们家公子今早起来情绪就不太对,秋然焦急死了。  这是要把他忙成陀螺吗?段枢白闭了闭眼睛,问道:“你们家公子为何不吃饭?”  “公子说没胃口……”  别人家想吃饭都没得吃,这边还有个没胃口的。段枢白推门走进房间,哐当一声将门关上,秋然被关在门外,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不进去,让将军来哄公子。  萧玉和此时正躺倒在他的箱子床上,段枢白看见桌上还有三四道已经冷掉了的菜肴,地上滚落了一个碗,显是被人气愤地打翻在地,一团莹亮的白米饭就这么被糟蹋在地上。  他想起了那些喝碗米汤都要感恩戴德的人……  段枢白勉强压下心中翻腾而起的怒气,大步走过去将帘帐拉起,萧玉和侧着身子,看不到他正面,段枢白呼出一口气,“睡了?”  “没有。”萧玉和赌气道。  “怎么不吃东西?”  “不想吃这些。”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金丝豆腐、凤尾鱼翅、攒丝鸽蛋……”  还真点上菜了,鱼翅?鸽蛋?段枢白抱胸站立在一旁,冷冷道:“什么都没有,就桌上几道冷菜,还有地上那团饭,捡起来吃了吧。”  “我怎么能吃那些东西?”萧玉和高声叫道,他觉得段枢白在侮辱他,萧玉和愤愤然道:“就算喂我家的狗,它都不吃,狗不吃的东西怎么能让人吃?”  段枢白也来气了:“喂狗?在我眼中,你还不如路边的野狗。”  “你说什么?”萧玉和将枕头砸向段枢白。  段枢白躲开枕头,“说什么?你知不知道,阳城外面还有人喝不起一碗粥,吃不起一个馒头?”  萧玉和背对着他,闷声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侯府家的公子哥儿,是天生的贵族。  “呵,和你有什么关系。”段枢白冷笑一声,厉声道:“萧玉和,你可真是白长了这么一副样貌,外表光鲜亮丽,内里丑陋又污秽,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在我眼中看来,你就是房梁上的蛀虫,米缸里的硕鼠。”  段枢白的话声词严厉,房间里的气氛仿佛能冻结成冰。  ?  良久没有听见尖牙利嘴的萧玉和顶嘴回话,段枢白有些纳闷,他按住人肩膀,把他身体掰过来,萧玉和漂亮的狐狸眼下垂落两条泪河。  他竟是哭了,段枢白心头一滞。  被人看到自己哭的模样,萧玉和手忙脚乱地擦眼泪,但是眼泪越擦越多,满脸的泪痕,整个人狼狈至极,事已至此,他的心态彻底崩了,一串串无声的泪珠骨碌碌地往下坠。  哪怕是个双儿,从小也是父母的掌中宝,又是侯爷长子的嫡公子双儿,在爹娘的娇养下长大,吃的用的穿的,无一不是最好的,哪里吃过这样的苦,从京城到阳州,骤然离开娘亲,离开熟知的京城,跟着刚刚成亲还很陌生的段枢白千里迢迢来到阳州,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昨夜在阳城睡的这一夜,又凄凉又害怕,他从来都没有住过这么差这么小的房子,早上起来的时候,地上还有一只灰溜溜的老鼠直勾勾的盯着他,那老鼠的眼神,凶狠地能吃人,除了老鼠,墙上还有可怕的壁虎,陡然跳在他肩上把他吓得半死,萧玉和以前以为,作为一名双儿,最差也就是嫁给一户人家做妾,可是到了今天,他才知道还能惨到这个地步。  吃住差也就算了,夫君还骂他,欺负他,折磨他。  段枢白心头的火气被他这一连串的眼泪给浇灭了,尤其是这么没有声音地哭,看得叫人心生怜惜,他有些后悔方才自己说话重了,连忙把人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乖,不哭了啊。”  谁知道听了他的安慰,萧玉和眼泪掉得更厉害了,甚至还哭出声。  “……”没辙。  没有什么安慰人经验的段枢白只好任他哭,然后在一旁干巴巴地说:“别哭了。”  “我想要回家,我想要回京城,我要回侯府,我想娘亲了……”萧玉和委委屈屈的哭着说,段枢白看着他可怜兮兮的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话,心里又是想笑,但是没有笑出声。  这一路上,这位黄灿灿的萧公子维持着他高岭之花的冷傲贵公子模样,说话冷声冷气,惯常用下巴看人,现在这泪珠子一掉,剥离了那高傲的外壳,还真有点小可怜的味道。  到底是个锦衣玉食,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我想要住亮堂堂的大房子,还要吃好吃的……我想要过在侯府那样的生活。”萧玉和眨巴眨巴眼睛泪眼朦胧地看他。  他真的受不了老鼠蟑螂壁虎还有长蜘蛛网的破床,这满屋子的霉味他也受不了。  段枢白本想斥责他,让这位小公子认清现状,和外面饿肚子的人相比,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让他抛弃封建主义的蛀虫心态,可转念一想,他现在这个身份却是没资格这么说他,毕竟太……太渣男了。  从身份上来说,萧玉和是他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夫郎,换句话说,他是他媳妇儿,让出身富贵的媳妇儿认清现实,好好地跟着他受罪受苦,这种话说出口,那也太不是个男人。  段枢白曾经想过,以后要是有了媳妇儿,那肯定是要捧在手心当宝贝儿一样宠着哄着,努力让她过上最好的日子,哪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萧玉和本来是个瓜子小脸,还有一双大大的狐狸眼睛,这类眼睛轮廓最深,最是勾人无比,此时他挺翘的睫毛被哗啦啦的泪水打湿,显得黑亮无比,就像是画了天然的眼妆,既深邃又迷人,怪不得说狐狸最擅长骗人,就这么一双眼睛眼巴巴的望着你,要多么铁石心肠的人才不会被打动。  段枢白心头一软,拍拍他的背,温声安抚道:“乖,先忍忍好不好,以后让你住大房子,请御厨来给你做好吃的。”  萧玉和瘪瘪嘴,勉强听了他的安抚,心情略有平复,他直勾勾盯着段枢白英俊的脸庞,补充道:“要没有老鼠,没有蟑螂的那种。”  “好好好,要没有老鼠的,就算有老鼠,我帮你打死它,别怕哈。”段枢白没忍住笑出声了一下,难怪这位小公子今天这般反常,许是被老鼠什么的吓到了。  段枢白默默地真相了。  其实萧玉和的想法也没什么大错,他确实很委屈了,好好的一个侯府公子,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穿金戴银,跟着他千里迢迢来到穷苦的阳州,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情有可原。  萧玉和在他胸口埋了一会儿,小声开口道:“你骂我,凶我,还说我是蛀虫硕鼠。”  段枢白握拳咳嗽了一声,“是我说话一时气急口无遮拦。”  “你还说我不如路边的野狗。”  这位小公子的记忆力还挺不错,段枢白满头黑线,他看看墙角的蜘蛛网,随便组织了一下语言囫囵说道:“野狗哪里比得上你,你要是狗的话,那肯定是又白又冰雪可爱的小奶狗,放在路边都能有人捡回去好好宠着养着。”  说完这句话,他给自己捏了把汗,看他说的是什么鬼话,把人比作狗,这位小公子可别又炸了。  然而不知道是没有听清楚他的话,还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或者羞耻于自己梨花带雨的模样,这位“冷傲”的贵公子终于红着脸推开了段枢白,默默地被安抚住了。  段枢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第5章 喂饭  段枢白的胸膛很大很宽很温暖,靠在上面有一种家的感觉,就像是幼年时被爹爹抱在怀里,可又想起这是个“陌生”的男人,刚刚还欺负了他,萧玉和毅然决然地把他推开了,推开之后,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身上淡淡的酒味。  他知道男人爱酒,在心里别扭地骂道:酒鬼。  段枢白见这场战斗似乎是结束了,正巧秋然敲门端着一碗粥进门,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就吩咐秋然去大锅那边打一碗粥来,这野菜粥正是煮给灾民和士兵吃的,秋然虽然不觉得自家娇贵的公子会吃这样的野菜粥,但到底听将军的话去弄了一碗过来。  作为将军夫人的特例,萧玉和的这碗野菜粥里还有肉末。  段枢白接过粥,端到萧玉和身边坐下,秋然低眉退出房间将房门关上,让将军来哄自家公子吃饭。  “听说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肚子饿了吧,来把这碗粥喝下去。”  “我不饿。”  “不饿?你是成仙了吗?要辟谷吗?”  萧玉和虽然不知道段枢白话里的成仙、辟谷是什么意思,但他坚持道:“我不饿。”  结果这句话刚说出来,自己的肚子就“口不对胃”地骨碌碌响起来,萧玉和的脸涨得通红,段枢白嘴角轻笑:“还说不饿,肚子都叫了。”  他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一口气,接着喂到了萧玉和的嘴边,萧玉和到底是饿了,乖顺地垂着眼眸吃下这勺粥,见状段枢白满意地笑起来。  他继续喂第二勺,萧玉和提出要求道:“我要自己吃,不用你喂,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说完这句话,他就想抢段枢白手中的粥碗。  三岁小孩都比你乖。  段枢白抬高手不让他得逞,低头继续自己的喂饭大业,和萧玉和从京城走来这一路,他还不知道这娇公子小猫两三口的吃饭习惯,让他自己吃,他肯定吃个两三勺就不要了,浪费行为要不得,就这样的一碗粥,段枢白能和十几碗,而这娇公子才吃几口,那怎么行。  必须得吃多点。  萧玉和虽然是双儿里面的高个儿,段枢白的身高也比寻常男人要高上不少,坐在他旁边,比他还要高大半个头,威慑力十足,萧公子能屈能伸,迫于这样的淫威,再加上方才那么丢脸地哭过,不好意思太反抗,于是就这么被段枢白压着,一勺一勺吃完了小玉碗里面的野菜碎肉粥。  放在平常,萧公子根本吃不下这等野菜粥,可能真的饿坏了哭累了,以至于这等看不上的吃食也吃得有滋有味。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难吃。  段枢白见他老老实实委委屈屈的吃完一碗热粥,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笑容里还带着点宠溺,这么大的笑脸就在对面,萧玉和想忽视都忽视不了,他把头撇到一边,故意不去看他,刚喝下了一碗热粥,小肚子有点胀,他揉了一下肚皮,然后就打起嗝来。  “我……嗝。”  方才哭过,眼睛里的红肿都没消,现在一抖一抖打起嗝来,像一只可怜兮兮抖动尾巴的小动物,配上他呆愣的表情,段枢白失笑。  “你笑什么?嗝,都怪你。”萧玉和用幽怨的眼神看他,还敢笑话他。  段枢白憋笑:“好好好,不笑了,都怪我。”  萧玉和又连续打了好几个嗝,哭丧着脸:“都怪你逼……嗝……我吃太多……了嗝,现在要怎么办……”他认定是段枢白逼他硬喝下这碗粥才导致他这么丢脸,他今天真是流年不利,仿佛什么倒霉事都落在他身上。  “……”明明是自己哭胀气了还怪我,段枢白在心里这般想到,但他决定不说出来,免得让这位小公子气的火上浇油。  “怎么办嗝……停不下来。”  段枢白给他出主意:“你试试憋气,我去给你弄杯热水来。”  萧玉和呜呜咽咽地憋气,好难受啊,狐狸眼里鼓着泪花惨兮兮地看段枢白,段枢白在心中暗道小可怜,体贴地喂他喝了几口热水,拍着他的背,鼓励他尝试着憋气几次,终于把打嗝给止住了。  折腾了大半天,萧玉和终是累了,秋然伺候着洗漱完后,闭上眼睛模模糊糊在床上睡过去,他睡在靠墙的里面,段枢白并躺在外边。  段枢白没有睡着,脑海里播放了一遍白天的事,在心里面计划明天的行动,人证物证都在,明天就去把秦海珠抓个现行,强抢民女、欺压百姓、草菅人命……这个阳城的渣滓,便是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正在他想这些事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东西在撞他手肘,他下意识侧过身体,正好一个香香软软的白胖胖滚进了他怀里,睡梦中的萧玉和霸道地将脸贴在他胸口,窝在他怀里,仿佛找到了归属地一般,沉沉地在甜美的梦中。  萧玉和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好闻,段枢白看着他恬静漂亮的睡颜,睡梦中的萧玉和乖乖巧巧的,像个柔软的糯米团子,非常招人喜欢,段枢白怔了一下,到底没把他推出去,反而从他颈后揽住了他,在他在自己的怀里更加安稳。  段枢白在军队里十几年,见到的都是些粗糙大汉,哪怕是去训练新手营,也没见过这般的柔软少年,像一个可爱招人喜欢的小弟弟。  段枢白是把这个十七八岁的小公子当弟弟看待的。  穿越的那一天醒来,迷迷糊糊间和他拜堂成了亲,虽然到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按照这边的社会规则,他们两个便绑在了一起,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即便还有和离休妻那回事,他是个男人还好,双儿本身就受歧视,萧玉和这个成过婚的双儿离开他后无法在世上立足,段枢白自然不能这么残忍地对待他,他是他的责任,哪怕不能把当做妻子一样对待,但他会像对待弟弟一样照顾他。  等他的实力强大了,能庇佑他了,萧玉和要是喜欢上其他人,段枢白就放他离开,还贴一笔嫁妆让他过得幸福快乐。  第二天一早,段枢白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萧玉和还窝在他怀里,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没有惊动睡得死沉的萧玉和,白胖胖也就没机会知道自己居然主动滚进男人怀中睡了一夜。  段枢白和张长乐会和后,直接带了五十人乘着天还未大亮包围了秦海珠的府宅。  秦海珠在大厅里捏着胡须,老神在在地等着他,显然是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段大人,这么早就来我府中有何要事?”  段枢白冷哼一声:“你何必明知故问。”  “秦大人,你在这阳城,可是发了不少死人财,勾结匪盗,隐报灾情,强占妇女,侵吞税款,草菅人命……你可知道我朝的律法是怎么写的?” 第5章 他一个个给病人看病,亲自上前观察记录病人的状态,拿着细致毛笔用精致的字体写出一张张药方,吩咐人去抓药材,煮药汤……  病人存了死志,却没想到新任太守大人还没放弃他们,有一个天仙一般的活菩萨来给他们治病,那位小公子生得太好看了,阳城的人还从没见过生得这般钟灵毓秀的人,这位小公子不仅人长得好看,医术也好,听说还是段将军的夫郎。  这对夫夫简直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大善人。  病情得到缓解的人眼含热泪,对着萧玉和千恩万谢,直夸赞道:“将军夫人大善。”  “简直是活菩萨啊。”  “这般美好的人物果真是天仙下凡,是菩萨派下来救我们的。”  “真是位医仙公子。”  萧玉和被他们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地冲着病人们笑了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段枢白托着下巴站在不远处,看着萧玉和蹲在地上面色沉静地给一位四十多的大婶诊脉,少年漂亮的眉眼如画,一身明黄色的衣服像一个小太阳一样,身上玉环锒铛,在一群穿着灰黑色补丁衣服的病人里,还真有那么一点小仙男的意思。  “好了。”  “谢谢夫人。”  萧玉和回身看见立在门口的段枢白,段枢白高大英俊的身影着实打眼地紧,身后长长的马尾高高竖起,看起来英姿飒爽,他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去段枢白身前站定,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段枢白和他对视,萧玉和眼尾翘起,嘴角一勾,语气愉悦道:“怎么样?你现在不会再骂我没有同情心了吧?”  原来这娇公子还记着仇呢,段枢白在心中一笑,他瞧见萧玉和漂亮的眼睛下面一片青黑,虽然此时神采奕奕但比起先前来憔悴许多,想起这些天娇娇公子不辞辛苦为民众们诊脉治病,哪怕是为了和他争口气,精神也着实值得敬佩,段枢白愿意在他面前服个软,捧一捧这个小仙男。  段枢白诚恳道:“是是是,先前是我说错了,现在我向你诚挚地道歉,还请萧小公子原谅在下的过错。”  “这还差不多。”得到了自己想要听的话,当场尾巴就翘了起来,萧玉和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狐狸,眼睛弯弯的像个小月牙。  萧玉和心中愉快极了,仿若这些天的疲累一扫而空,恨不得出去大喊大叫两圈,但矜持的高岭之花娇公子忍住了。  段枢白见他笑得灿烂如花的模样,手有点痒想摸摸他的头,但一想动作不太对,直男到底的段大将军也忍住了。  得了段枢白的话,就像是打了一场胜战一般,萧玉和整整一天都很快乐,奈何乐极生悲,过了一个晚上,身患瘟疫的病人治好了,他自个儿却病倒在床榻。  这些天本是拼着一口气,强忍着各种不适咬牙坚持了下来,鼻子闻得是恶臭的味道,接触到的是肮脏的污垢,再加上连日的辛劳,出身娇贵的萧玉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下来的,昨天突然放松,萧玉和整个人身体就垮了,病来如山倒,半夜发起热来,软塌塌地卧在床上。  昏睡中的萧玉和面色苍白如纸,原本红润的娇唇此时没有半点血色,双唇白得蜕皮,漂亮的眼睛紧紧地闭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很不安,额间的那颗红艳的朱砂痣颜色深得像要滴出血来,这殷红可怕的颜色,更衬地他面色灰暗惨败。  段枢白守在病床前,握着他白皙的手,看着昨天还神采奕奕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小狐狸,今天却病恹恹地倒在这里,心下又怜惜又心疼。  萧玉和烧地发昏了,一直在说胡话:“娘亲……”  “欺负我……”  段枢白接过秋然手中的药碗:“我来喂他。”  段枢白想着秋然同是个力气小的小双儿,照顾不来生病的萧玉和,他接过了照看病人的活,给人一勺一勺喂了汤药,又好好地哄着喝下一碗燕窝粥,耐着性子给他清理呕吐物,亲手帮他换衣服,用热水一遍一遍给他擦拭身体。  就这么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三天,萧玉和终于退烧了,段枢白也终于放下心来,腾出时间去处理其他的事物。  疫病的事差不多告一段落,整体病情已经被控制下来,大多数病人渐渐好转,虽然还是有几个人没挺过去,但也有许多人恢复了健康,这些恢复了的人给了其他人勇气去对抗病魔,阳城的大夫见到瘟疫给控制住了,献殷勤地过来搭把手救治剩下的病人。  这些不再需要萧玉和什么事,段枢白让他安安心心养病。  段枢白派人清点阳城里的人数,每人十斤粮食,按每家每户的人口数分发口粮,来缓解城里的饥荒,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段枢白可不想自己治下再饿死人。  除了秦海珠,段枢白又斩了十几个罪无可赦犯案累累的犯人,他从阳城原本的衙门里选出来一个人来做阳城的县令,那人名叫王书榕,不与秦海珠同流合污,还帮忙策反了秦海珠手底下的爪牙。  秦海珠手底下的打手以及黑风寨的人,段枢白释放了那些被迫加入没犯过事的人,剩下还有两百多有案底的,让人统一关起来,段枢白笑了笑,劳动改造是个好东西。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结束后,脑海中的城市建设系统又在蹦跶。  段枢白骑马去到阳城西南十公里处的一片平野,他先前就派人探查了这里周边的地势以及水源河流好几次,几方对比之下,终于决定在这里建城。  段枢白一个人站在山坡山,叫出系统。  【是否决定在这里建设你的城市?】  【是。】  【恭喜您开始建城,系统奖励储存仓库(三百平方米),往后系统的奖励都将直接出现在仓库中,协助宿主更好地建设城市。】  段枢白发现他现在可以直接将手中的东西保存进虚拟的仓库中,仓库的时间是禁止的,放进去是什么样,取出来就是什么样,他可以直接用意念调取仓库信息,并且直接取出来,这倒是非常方便。  段枢白不清楚这个城市建设系统是什么外星科技,但是能为他所用便已经足矣。  【为您的城市取一个名字吧。】  【新阳城】  段枢白取名无能,直接在阳城前面加了个“新”字。  【获得奖励:简易木质住房图纸(二层)、木料两套。】  段枢白从仓库里拿出那一沓住房图纸,虽然说是简易木质住房图纸,可是结构也复杂地厉害,这套图纸,建出来的建筑和现代的双层小别墅差不多,一楼有玄关、厨房、大厅、浴室加一个小房间,二楼有过道和三个房间。  盯着图纸看了良久,段枢白勉强看懂了这个木质结构的一小部分,这还得亏当初他在农村的时候帮人建过房子,军队在柳市驻扎的时候帮当地的少数民族建过类似的卯榫结构木质建筑,要不然,段枢白看着这图纸,准得抓瞎。  幸好系统虽然不自动帮他建房子,但是系统给的木料非常实诚,都是定制处理好的,两套木料凭空出现在他的虚拟仓库里,每一套可以搭一栋图纸中的房子。  因为是处理过的木材,还是和图纸相配的,就相当于系统给了特定的积木和图纸让他自己搭建。第8章 建房  【城市建设任务一:为你的居民建设第一栋房子。】  段枢白思考了一阵,查探一下周边没人,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了一套房子的木料,然后他骑马回去,利用树枝在路上做出被马车压过的痕迹,然后回到阳城找人一起过来搭积木,不,是建房子。  段枢白带着二十几个兄弟以及从阳城捉来的两个工匠一起来新阳城这边搭建房子。  张长乐非常犹豫:“将军,你真打算在这里建一座新阳城?”  段枢白故作高深的点点头:“建一座属于我们的新阳城。”  然后他把一伙人围成团,以当初给新手营做教官时的激励洗脑经验,先是怀柔卖惨,夸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感谢他们愿意跟着自己不辞辛苦来到阳城,然后再打鸡血煲鸡汤,说了一大堆畅想未来,从无到有,建设我们的势力根据地,让兄弟们过上幸福生活云云的话。  张长乐一行人被他说得痛哭流涕、感动至极,就差抱着他的大腿说誓死效忠段将军什么的话,就连那两个阳城的工匠,都入戏很深,段枢白抹抹莫须有的汗水,一摆手道:“那我们开始吧。”  二十多个人外加两个木匠,用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搭出来一个框架,三天之后,新阳城的第一栋房屋终于建好了,此时已经有五十人来到了这边,搭起了好几个帐篷在这边住下。  系统给的木料非常好,用秘法处理过的木料有极佳的防水防火能力,组合起来的双层小楼远远看去便觉得精致漂亮,走进去一看,南北通透,阳光隔着窗户打进来,将大厅照的亮堂堂,清新的木料折射出柔和的光,木头做的房子,有一个清新的味道,站在里面,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一楼上二楼的楼梯雕着漂亮的花藤,楼阶不高不低,令段枢白遗憾的是,这楼阶对他来说有些矮,不过没事,他可以一次迈两层,二楼除了三个房间以外,还有一个长而宽敞的横向走廊,站在走廊上,可以远望到群山的风景。  古代版的双层小别墅,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段枢白还是很满意的,木质的结构,带着轻轻的木香,冬暖夏凉,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应该很舒服。  “这房子真是太漂亮。”阳城老工匠仔细查看木楼的边边角角,心中发出无限感叹。  “能设计出这样的房子,也不知道是那位高才。”  段枢白摸摸鼻子:我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来的。  系统给的图纸很好,打造起来的房子结构坚固耐劳,就连那两个工匠也说以后想住这种结构的房子,段枢白打算把第一间房子留给自己住,然后开始建士兵们住的房子,有了第一栋房子的经验,段枢白和工匠们商量了一下,重新改良图纸,去掉厨房等设计,另外弄出一套上下两层,每层三个房间的木质建筑设计图。  段枢白计划用这个作为士兵宿舍,下层每个房间住六人,上层每个房间四人,弄成上床下桌的模式,这样一套木质小房子就能住下三十人。  【获得奖励:一千斤面粉、一百斤水稻种子、五十斤玉米种子、五十斤土豆种子。】  【城市建设任务二:城市拥有十栋房屋。】  任务奖励直接出现在系统仓库里,一千斤面粉像一座小山一样,最让段枢白欣喜的还是玉米种子和土豆种子,他知道这个地方还没有土豆和玉米这两种作物,玉米和土豆都是高产作物,阳城有了这两种新的种植物品,趁着现在培育种植下去,到了秋收就能有更多的粮食,百姓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如果以后的任务能送更多的种子就好了,段枢白这般想到,他选择新阳城那处地方作为城市建地有过一番考量,新阳城地势广阔,周边有连绵的群山包围,段枢白计划等房子建好了,他就领着人开垦荒地,修建梯田,争取把这个闹饥荒的地界建成大粮仓。  “将军可厉害了,神枪无敌,就这么一下子,直接挑飞两个贼首……”房间里,秋然向靠在床榻上的萧玉和讲述他听到的那些坊间传闻。  段枢白杀贪官、除匪盗的事迹都要在阳城里传疯了。  “他有那么厉害?”身体还没恢复完全的萧玉和躺在床上怀疑道。  “当然啦,姑爷可厉害了。”  萧玉和眯起眼睛:“你现在叫他姑爷了?”  秋然嘿嘿笑道:“公子,你看姑爷对你多好啊,公子您生病,他急的和什么似的一直守在你身边,喂汤喂药,这么体贴的男子可是世间少有。”  萧玉和想起自己发热的那段时间确实有个人一直守着自己,那个人的怀抱还很温暖,对他说话特别特别温柔,他强行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半晌后说道:“可我不喜欢他这种空有一身蛮力的武夫。”  萧玉和偏过眼睛看窗外:“这才多久,你就站在他那边。”  秋然劝他:“公子,姑爷对你可是真心一片,可看中你了。“  萧玉和疑惑:“怎么说?”  秋然:“将军对公子多痴情,甘愿娶双儿做正妻,比表少爷要好多了,表少爷说喜欢公子,可是最后呢,还不是娶了和大人家的女儿为妻。”  秋然口中的表少爷成海翔,是萧玉和在京城的追求者之一,算是他喜欢的那种才华并茂的富家公子。  萧玉和点点头,算是同意了秋然的话,秋然笑了一下继续说:“公子和将军的婚事,是皇上亲自赐的婚,说不定就是将军喜欢上了公子不好意思说,才去祈求皇上赐得婚,你看这一路上,他对公子多好啊,而且姑爷还洁身自好,一两个月来,都没见他和其他的女人双儿靠近过,就算是路上遇见漂亮的美人,他也从不多看几眼。”  “所以啊,公子现在已经嫁给了姑爷,也就别再挑剔了,和姑爷好好过日子吧。”  萧玉和沉默了片刻,别别扭扭地说道:“他要是那么喜欢我,那我也勉强对他好一点吧。”  萧玉和想起成亲那天,自己扔东西不准他碰他,段枢白也没有丝毫生气,说不定就是对他情根深种不知道怎么表达,一路上,段枢白虽然表面上对他不冷不热,但其实也对他挺好的。  像这类莽夫,最是不解风情。  “公子,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萧玉和眨眨眼睛,捏着衣角,小声开口道:“那你再给我讲讲那些事呗。”  秋然无辜不解道:“公子?什么事?”  萧玉和一个软枕砸过去:“不要明知故问。”  段枢白骑了半个时辰快马从新阳城回到阳城,他在秦府、不,现在已改名叫段府的宅门口停下马,摘了酒囊边踏进门一边仰头喝几口酒,这几天他一直在阳城和新阳城来回跑,两个地方的许多事情都要他来处理,被收押的那两百人已经陆续运到新阳城,段枢白让他们劳动改造,砍树,建房子,修路,加快新阳城的建设。  自从那天他大显神威之后,阳城周边城乡许多青年想加入他的部队,段枢白亲自在阳城坐镇挑选招募人手,他眼光毒辣,是选人的一把好手,在报名的人中挑选了两百多人填充进队伍,自此名下的私军有四百多人。  段枢白一进门,便发现宅府里人潮涌动,他们手中搬着各式各样的物品,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梭,精神抖擞地指挥下人:“这个花瓶暂且就放这里,这个匾额,叫人拆下来,换掉换掉……哎哎哎,这里以后摆几盆花。”  前几天还病恹恹的小狐狸已经恢复活力,颐指气使地指挥人更改门庭,以前的秦府成了他要住的宅院,萧玉和自然要将宅子里的设计摆设重整一遍,弄得合乎自己心意。  段枢白提着酒囊闲庭散步一般走到萧玉和身边,指着一个花瓶,以他直男的审美随口道:“这个为什么要换,不好看吗?”  那花瓶表面是个穿粉戴绿的仕女图,红红绿绿,五彩斑斓。  萧玉和回过头来,他的病已经大好,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嘴唇红艳如朱丹,皮肤和剥了壳的新鲜荔枝一样晶莹剔透,眉间的朱砂将他点缀地更有灵气,含着碧水的眼眸里盈光点点,听了段枢白的话,他眼眸一敛,看着那花瓶没好气地说道:“不好看,丑,庸俗,那狗官秦海珠还真是个暴发户出身,满宅子的打扮庸俗死了。”  萧玉和那一双好看的狐狸眼直盯着他,仿佛在质问:你难道觉得好看?你和秦海珠一样审美底下,口味庸俗。 第7章 在一旁听了他这话的刘东嘲笑他:“好高骛远,毛都还没长齐了就想学着人上阵杀敌,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周围从北方来的兵士们哄堂大笑。  梁家弟弟,也就是梁风摔筷子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梁风长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身材虽然比不得刘东,却也是强壮异常,整个人站起来,还有那么一点威风的架势。  刘东哈哈大笑:“说你毛都没长齐——”  梁风脱下上衣,袒胸赤膊:“你敢不敢和我打一架,看看谁毛没长齐。”  “打就打,你以为我怕你这小兔崽子吗?”  两人比斗的结果不出众人意外,刘东赢了,赢了之后,他们这一伙老兵气焰更甚了,得了理就不饶人,嘲笑阳州这边的兵没上过战场、乳臭未干软脚虾云云等其他不堪入耳的词,阳州兵这边气不过,第二天早上,就有人握拳出头了,是梁风的哥哥梁雷。  “弟弟打不过就让哥哥出马,哈哈,要是哥哥也打不过呢?”  “你们是不是还有大哥二哥三哥……”  “妈呀,那可不是无穷无尽了哈哈哈哈。”  下一刻,刘东就被打趴下了。  梁雷此人非常有本事,当初富行村也是靠着他才少受匪盗侵扰。  梁雷一挑三打趴下了三人,他这战果一出,阳州这边的气焰也添油加醋地闹得热火朝天,两方人马吵作一团,最后闹到了段枢白面前。  “骠骑将军手底下的兵也不过如此嘛,那些个坊间传言二十人战胜五百人的流言肯定是夸大其词……”  每个人肚子里都是一团火气,吵吵嚷嚷乱做一锅粥,最后梁雷更是扬言要挑战段枢白,试试骠骑将军的实力是否如传言那般所向披靡,配不配当他们的首领。  段枢本从队伍里走出来,冷冷地看着他们这一群闹事者:“行,还有谁对我不满的,都可以站出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又站出来了十七八人。  段枢白抱臂看着他们,把衣服脱掉扔到张长乐身上,定定地说道:“你们不是想知道二十人战五百人是不是夸大其词吗?那么,一起上吧。”  段枢白知道,这时候说再多的道理都是没用的,唯有手底下的真刀真枪才能令人折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情闹到这样,梁雷心一横,大叫一声带着十数人冲将过来,段枢白横腿一踢和他们打作一团。  以前就有人说过,段枢白外表看来是个稳重的性子,打起架来却是个十足十的疯子,他身上的那股疯劲,单从气势上就能将人骇退三步,然而两军对垒,正是需要这种不管不顾勇往直前的冲劲,不要命的人最可怕,越是一往无前的人越是所向披靡,能将自身的实力数十倍、数百倍的展现出来。  相反,越是瞻前顾后的人,哪怕本身实力再强大,也发挥不了十分之一。  段枢白踢翻了四五人,和梁雷手脚相搏数次,扫过对方刚毅的脸庞,他心想这人还真有点本事,决定把他放到最后处理,段枢白曲肘击退身后的人,弯腰退出包围圈,逐个击破将周围人都踹倒在地,最后场上只剩下他和梁雷还站着。  段枢白勾唇一笑,冲着梁雷勾勾中指,面色嚣张至极。  梁雷狂吼一声冲他过来,两人过招几回,段枢白逮着机会踢中他下腹和侧肋,将对方掀翻在地,五指擒住他的喉咙,将他的侧脸按在地上。  段枢白挑了挑眉:“怎么样?服不服?”  梁雷额头青筋迸起,肌肉拧结成团,咬着牙坚持道:“不服。”  段枢白嗤笑一声,继续往手上使力,他脸上露出轻蔑的眼神,仿若在玩弄一只逃窜的老鼠。  “服不服。”  “……”  ……  面临着精神和**上的压力,精疲力竭的梁雷从牙尖里蹦出三个字:在“我——服——了。”  段枢白松开手,接过张长乐递过来的衣裳,冷着脸穿上,身后倒下的二十几人被人搀扶着爬了起来。  “刘东、梁雷、梁风……”段枢白一一点出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厉正严词道:“通通以扰乱军纪为由,重打三十军棍。”  作者有话要说:  萧玉和:你就威风吧,我在攒大招。  段枢白:注孤生的人无所畏惧。第11章 气炸  团队里有冲突和矛盾并不可怕,适当的冲突处理好了更能促进融合与团结。  段枢白也意识到自己考虑不周全,队伍里才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和张长乐商量了一下,决定下午给大家放假,中午搞一个团队建设活动,团队建设活动的别称也叫作吃吃喝喝一起玩,大伙聚在一起联络一下感情。  男人的感情,就是打出来的,吃出来的,喝出来的。  那伙人挨了军棍,段枢白拿着伤药每个人都探视查看了一回,将一手恩威并施玩的炉火纯青。  中午,直接在广场上设宴,一坛坛红封酒堆积在草棚下面,段枢白坐在主位,身边是张长乐和四个队长,一小队队长王五,二小队队长支勇军,三小队队长江柏,四小队队长龚荣,其他将士们成团围坐,待所有人都倒满一大碗酒后,宴会开始了。  段枢白先站起来,朗声道:“你们看这一栋栋木楼,山上那一亩亩田地,还有这石头铺就的道路,都是咱兄弟们看着一点一点建设起来的……不管是从北边来的,还是南边来的,到了新阳城,就都是一家人。”  将士们举手欢呼道:  “都是一家人。”  “都是一家人。”  段枢白和他们共饮一杯酒后,他继续道:“好了好了,我也不多说了,大伙儿今天难得在这里聚聚,身边还有不认识的兄弟就赶紧认认脸,交个朋友,别以后一个不小心伤着了自家人;之前有矛盾的,那就给我赶紧化干戈为玉帛,兄弟们之间还有什么恩怨是不能在酒杯里化开的?”  刘东、梁雷、梁风那一伙之前闹矛盾的人,被段枢白特意安排坐在了一起,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龇牙咧嘴地喝酒,那副鼻青脸肿的模样,俨然成为了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  “嘶,痛死了。”梁风吃痛地抽气。  “哈哈哈啊嘶,嘴裂了。”刘东笑话他,然而乐极生悲,捂着脸直抽气。  “笑什么笑,活该。”  都是一个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平日里威猛如虎,现今都肿成狗熊,两两互看几眼,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说起来也是搞笑,刘东、梁风这两个始作俑者居然率先和好了,还臭味相投地聊了起来,“喂,我是种田小队的,你呢。”  “我建房小队的,我跟你说,我可是先住上新宿舍的那一批人。”  “听说你们睡在桌子上面?”  “什么睡在桌子上面,那叫上床下桌,等会儿我带你去咱住的那地方看看,有床,有桌子,有柜子……”  两人嘿嘿嘿笑着相约以后宿舍见,一起去那“桌上床”滚将一下,聊到兴头上,差点拜起把子来,梁风说道:“以后,你们都是我大哥,等我以后再和人闹将起来,我就可以说,我不但有哥哥,我还有大哥、二哥、三哥……”  一旁的人听了他这话,笑得肚子都疼了。  段枢白喝酒吃菜,他尝了一口摆在面前的腌萝卜,萝卜酸辣可口,爽脆怡人,正是上好的下酒菜,他不由得眼睛一亮,赞叹道:“这萝卜腌地好,哪来的?”  张长乐道:“将军喜欢吃?我吃着也觉得好吃。”  “不错,爽口,够味。”  张长乐在人群里一看,然后向着右前方某处指了指,说道:“是董姑娘送来的,她送了好几缸子腌萝卜来,说是给将士们做下酒菜。”  段枢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是个穿着蓝色素纹衣服,模样秀美的漂亮姑娘,那姑娘不但生得好看,身材更是一等一的好,胸大腰细,走起来屁股一摇一摆的,自带一种柔美的风韵,完全不像是乡下的姑娘,难怪秦海珠一看到她,就想尽办法把她弄回家做妾。  段枢白知道她的身份,她的父亲正是那群瘟疫病人中状告秦海珠强抢民女的老父亲,因着段枢白除掉秦海珠,董月云幸免于难,还没有被那畜牲糟蹋了去,父亲董老爹也得到了救治恢复健康,她们父女俩感激段枢白的救命之恩,特意跟来新阳城住下。  董月云时不时帮着军队做一些杂活,现在,她正帮着给将士们上菜添酒。  董月云似是察觉到他们看过来的视线,回过身来冲着他们礼貌一笑。  段枢白收回视线,垂下眸子嚼了个脆萝卜,轻轻道:“倒是有心了。”  张长乐赞扬道:“董姑娘是个好姑娘。”  段枢白随意地点点头,没放在心上。  这时,梁雷端着酒碗来到了段枢白跟前,朗声道:“将军,我为我之前的狂妄道歉,在这里敬您一杯。”  段枢白上下打量梁雷,梁雷眸光清正,一双鹰目极为英勇凶狠,虽然脸上挂了彩,但也不失为一个铮铮铁骨的硬汉,看起来早上输了的那一场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阴影。  不沉湎于失败……他欣赏这样的人。  段枢白笑道:“好,我来和你喝一碗。”  两人仰面一口饮尽。  梁雷的这一举动就像是拉开了一道阀门,后续的洪水怎么挡都挡不住,刘东、梁风、吴松、四个小队长、排长、班长……接二连三的人上前来给段枢白敬酒。  段枢白一概来者不拒。  不多会 ,就喝下数碗。  “将军海量。”  “我再敬将军一碗。”  张长乐见状张开嗓门起哄道:“来来来,大伙都来敬将军一碗啊,咱们今天齐心协力,定要把段将军给灌倒了。”  一众欢呼雀跃说要灌倒将军。  段枢白笑着指了指这群以下犯上说要灌倒他的混蛋们,豪气干云地将桌上的杯盘扫到一边,整个人大开大合地坐在桌子上,“来啊,上啊,老子不怕你们,看我一个人喝倒你们一大片。”  “好!”一众人喝彩。  一时间喝得是酒香弥漫,酒水遍地,气氛炒到了最高点。  段枢白和他们大战了三盏茶的工夫,突然有人急匆匆来报,“将军,夫人来了。”  夫人?  喝上头的段枢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夫人是什么?他有夫人吗?他不是光棍一条吗?段枢白愣了半晌,终于想起了家中的娇娇公子。  回过神来的段枢白跳下桌子,银质长靴在地上站定,他嘱咐张长乐继续带着兵士吃吃喝喝,他自己去看看情况。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  段枢白向着来路没走几步,就见一辆马车匆匆而来,马蹄声急响,吁的一声,马前腿抬起,长鸣一声,马车停下,不多时,跳下来一个明黄色的身影,黄白相间的衣服衬地来人身姿俊美,腰细腿长,萧玉和背着一个小包袱,带着身后的秋然直冲冲向着段枢白而来。  艳丽的容貌上面若寒霜,森然一身冷意和战意,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活脱脱就像是要登台比斗的——大公鸡。  段枢白被自己脑海中的想象给逗乐了,但他没敢笑出来。  萧玉和快步在段枢白面前站定,凌厉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住段枢白,如果眼刀子能化为实质的话,那么段枢白已经被他大卸八块。  萧玉和眼眸中的段枢白,一身的酒气,不,简直是酒气滔天,远远就能闻到那一股冲鼻的味道,他伟岸的身体站在小山坡上,凤眸不怒而威,仿若长河落日一般让人感觉到一股浩然正大的豪迈洒脱之气,正午的日光打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灼目的金光。  看见了十几天未见的人,萧玉和先是愣怔了一下,再是一眨眼间,熊熊怒火涌上心头。  虽然很是不解,但段枢白能感觉到眼前娇娇公子的瓜子小脸都快鼓成河豚了,他摸摸鼻子,状若不经地问道:“玉和,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玉和睁大了眼睛,还好意思问我来做什么?  “你是我夫君,我是你夫郎,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来做什么?为什么你搬到这里来也不告诉我?凭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阳城。” 第9章 段枢白沉着脸,默默地扫完了一楼和二楼,拎着个木桶打了水来,拿着抹布打算上上下下再擦拭一遍,期间,派去阳城拿东西的将士送了好几波东西过来,小房间很快被放满了,段枢白看着那小山一样的包裹箱子,在心里唏嘘道:果然是娇少爷,东西忒多。  不像他,拎包就住。  更让段枢白叹为观止地是,将士们抬进了一个能容纳两三个人的圆形大浴桶,他绕着木桶啧啧称奇,让人搬去了一楼的浴室,幸好他这一楼,一开始就设定了一个大的洗浴间,还事先装了引水设置,足够爱干净的娇少爷瞎折腾。  萧玉和和秋然将两盆洗好了的衣服挂在晾衣杆上,风吹着衣摆摇动,他墨色的齐腰长发翻飞起来,发丝间的玉珏散发出圆润的光,晾晒起来的一件件衣服在阳光下还滴着水,连成成片的水渍。  四周山坡连绵,远眺过去皆是一片绿意,看得人心旷神怡,日头打在身上也不嫌热乎,悠悠的清风带着青草的香气。  他捶捶腰,秋然蹭到他跟前和他耳语道:“已经送过来了。”  萧玉和两人互换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一起回到了木楼。  段枢白正在擦窗户,瞧见他们俩回来了,将手头抹布扔到一边,献宝一样的说道:“看吧,房子已经收拾干净了。”  之前奇奇怪怪的气味已经全部散去,风从窗户外边吹进来和另一边形成对流,房间里都是清新的木头香气,和之前相比,简直有天翻地覆的差距。  只是,房厅里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就一张破桌子和烂板凳。  萧玉和如同检阅士兵的长官一样,左右打量了一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段枢白脸上挂着笑脸,瞧见萧玉和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总算是……过关了吧。  “勉强行了,等会儿我还要收拾一遍,不过现在嘛——”萧玉和将视线投到段枢白身上。  段枢白脸上的笑容一顿,他怎么突然觉得后背有些毛毛的,“现在怎么样?”  萧玉和给了秋然一个眼神,自顾自地挽起了衣袖,段枢白脸上的笑容换上了惊恐,他忍不住后退三步:“你想干什么!!!???不要扒我衣服!!!喂喂,讲点道理,不要脱不要脱,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老大,我叫你大哥,不要脱了,我自己来!!”  “那啥——我们打个商量,我自己洗成不成。”  没得商量,一桶水直淋淋地从段枢白头顶一泼而下,段枢白双手抹开脸上的水珠,湿透的头发黏在英俊有棱角的脸上,黑亮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他嘴里喷泉一样地吐出一口水,抬手捞开挡住眼睛的湿发。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两人合抬进来的大浴桶的第一个临幸者。  身上只剩一条长裤的他被萧玉和两人赶鸭子似的推进浴桶,一桶桶水直淋而下,浴桶里的水位越来越高,段枢白生无可恋地待在浴桶里,萧玉和实在不讲道理,可偏偏他自己也没理,如果不是段枢白确实嫌丢人外加还没修到没脸没皮的最高境界,他就直接动手了。  隔着水汽看着眼前的娇娇公子,武力值再高他也对他下不了手啊。  段枢白死鱼一样的靠在浴桶边,身后的萧玉和正在给他洗毛梳毛,段枢白觉得对方手法是练过的,也许在家里没少给宠物狗洗毛,修长细嫩的手指在肌肤上游走,段枢白幽幽叹了一口气,反抗不了,那就只能乖乖受着了。  一桶水洗完换新的,萧玉和拎着一个花篮,撒盐一样地往段枢白身上倾倒红嫩花瓣,死鱼一样的段枢白活过来了,据理力争道:“喂喂,过分了啊,我一个大老爷们,洗什么花瓣澡,你是想熏死我么??”  想到一身花香的自己,段枢白一脸恶心,他宁愿去滚一身泥巴。  萧玉和冷哼一声:“活该。”  段枢白从水里捞出花瓣往外扔,萧玉和不生气也不阻止他,冷着脸提着个花篮继续撒,看是你扔的快还是我撒地快。  段枢白扔了几捧花便作罢,他觉得自己和萧玉和此时的模样,和两个四五岁小孩互相扔泥巴有什么区别,再这么僵持下去,他这澡要洗多久?  花瓣澡也洗了,段枢白给萧玉和递了个眼神:你满意了吧?  萧玉和灿烂一笑,掏出来了终极武器,段枢白脸色大变。  当萧玉和试图在他硬邦邦的肌肉上涂抹百花雪脂香露时,段枢白终于忍受不住了,黑着脸裹着衣服脚一抹油,逃也似的窜出了木屋,外面暖风一吹,熏的身上花香蒸腾,段枢白连打数个喷嚏,他在心中暗道:这娇狐狸实在太懂怎么恶心他了。  看着段枢白狼狈逃窜的身影,留在原地的萧玉和靠在木桶上笑得不能自己,直笑弯了腰,半点形象也没有了,笑得肚子都疼了的他浑身颤抖地收起终极大杀器,然而突然不小心嗅到终极大杀器飘出来的气味,自己也被那极其浓郁的香气熏的连打数个喷嚏。  两人同时揉了揉鼻子。  段枢白心知木楼是暂时不能回去,快步走去临时的办公堂,让人去叫张长乐以及四个小队长来开个临时会议。  段枢白坐在主位上喝着茶等人,五个人陆陆续续的到来,分别坐在左右两边,一伙人都是中午喝多了酒,午睡了一觉被叫过来开会,支勇军中午喝多了,此时脸上还带着酡红,跟猴子屁股有得一拼,段枢白闻闻他们身上的酒香,再想想自己身上的花香,心下有些羡慕。  幸好这屋子里酒香浓郁遮住了他身上的味道,不然他真是丢脸丢大发了,段枢白如此庆幸地想到。在来之前,他特意站在风口吹了很久,自觉身上香味散去之后才来的,然而他忘记了,人的嗅觉是有钝性的,闻惯了某种气味,他自个儿就闻不出来了。  于是他不知道——他自己身上的味道香得吓人,小队长们只是瞅着他臭烘烘一脸严肃的表情不敢开口,其实心里都在犯嘀咕,唯一大胆的张长乐还被他连着警告了两回,现在也闷着不出声,在这样掩耳盗铃的情况下,在一片花香酒香的交织中,临时会议开始了。  段枢白开口问:“早上闹事的那一堆人呢?”  一小队队长王五笑了笑:“将军你是不知道,早上还和杀父仇人似的两个,现在亲如兄弟都快拜把子了,咱男人间的感情,本来就是打出来的。”  段枢白点点头。  “咱今天中午这个酒会也确实办得好,我瞧着兄弟们之间的感觉都拉进了不少。”  段枢白一笑道:“我走后没出什么大事吧?”  五个人摇摇头,异口同声地答道:“没有没有。”  张长乐补充说明:“大家喝酒吃菜,好着呢。”  四个小队长疯狂点头。  除了聚众群聊将军和夫人的八卦以及轮流成排偷窥夫人外加赌博混不吝的将军今晚会不会被大家公子出身的夫人轰出木楼外,真的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段枢白痛心惋惜道:“今中午本以为能和众将士痛饮三百杯,却没想到出现这样的意外,着实太可惜了。”  五个大汉疯狂点头:“是是是。”  段枢白总觉得不太对劲。第14章 打趣  段枢白强行忽略掉那股不对的感觉,清了清嗓子道:“每个人都来给我汇报一下各自的情况吧。”  一小队队长王五先道:“昨天下午为止,兄弟们一共开荒了一千二百亩地,其中有四百亩梯田,全都集中在北边的几座山上,七百亩土地种上了东西,大多是水稻、玉米、土豆,还有番薯,两百亩亩菜地里零零散散随意种着些东西,另外,新一批水稻秧苗已经育好,陆陆续续种了上去……”  两个开荒种植小队,加两百多人劳动改造犯人,勤勤恳恳的开荒种地,北边的山头平原,已经围上了垄垄田地,水稻田里,沟渠贯通,细细流水直涌而下,等到了秋天,就能收获第一批粮食,段枢白让人修成了纵横交错的田间小路,在宣州买了十几头耕牛连番耕种,人力畜力一齐发动,不得不说,四五百个人统一行动规划,还是强有力的青壮年,比起农家独门小户耕种效率要好上许多。  二小队长支勇军搓手道:“将军,你说的那个梯田真的好使,正好山顶有水,咱这沟渠一挖,水流直接往下,正是上好的良田啊,阳州的土地也肥沃的紧。”  段枢白点头,表示了解,“趁着月份尚早,兄弟们再多多开垦良田,播种插秧,等到秋天,不愁稻谷满仓。”  “是是是。”提到收粮食这件事情,没有人会不高兴。  王五打趣道:“等到秋收时分,那得让江柏那厮多建几个粮仓。”  段枢白跟着笑了,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对了,西南林子那边给我留块地,地上的草木也给我留着,江柏你记得带人建几栋房子,盖几个院子,到时候我要在里面养鸡养鸭养猪养牛……反正给我建大一点,这里有几张纸,具体的笼子规格你就按上面的建设。”  段枢白抛给江柏一本小册子,册子里面的内容是他根据系统送的《牲畜养殖大全》改的,就是挖井得来的奖励,他把里面的内容改了改,自己整了一本养殖手册。  建房小队队长江柏接过册子,打开翻了翻,爆粗口道:“他娘的,谁画的,太丑了吧。”  图纸上的画和鬼画符一样,只能勉强分得清基本轮廓。  段枢白在心里大骂一声:老子画的怎么着。  段枢白表面上不动声色:“听说是个老农夫画的,你管他丑不丑,能看懂就行,照着建。”  二小队队长支勇军插嘴道说:“顺便帮忙搭几个牛棚。”  江柏悻悻然地答应了。  段枢白忽然想起一件事,点名二小队队长支勇军:“种子还剩多少?够用吗?”  “前几天买了一大批,再加上先前没用完的那些,够用,哎,其中有一些出芽率特别高,本来预计不会有剩余,没想到突然多出来许多……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新阳城目前建好了三十多栋木屋外加六间仓库,现在还在不断建设中,每建一栋房子,段枢白都能得到一份奖励,加上建成二十栋、三十栋、四十栋时还有建房成就奖励,又送了一大批种子和果树,包括水稻玉米土豆番薯花生辣椒等等种子,积累起来,足足有几千斤。  前几天段枢白胆肥起来,自己带人去宣州买粮买种子,中途借机换装租了个仓库,将系统空间里面的种子果树等全都转移进去,再和士兵们说是自己买的,通通搬运了回来。  段枢白想了想:“你明天带着人,给阳城周边的村落,挨家挨户发一些种子……唔,各种种子都带上一点。”  支勇军正襟危坐:“是。”  建房小队的队长江柏汇报:“士兵们住的宿舍已经全部建好,就等装上桌椅床等,不过我已经让工匠赶工,预计七天内能让将士们全都睡上木床,那堆犯人有些还挤在帐篷里……民众住的房子一直在建,只是他们家家有不同的要求,有些难办……”  段枢白:“都建成统一规格的,上下两层地盘划分明确,他们有意见自己以后协商。”  “对了,那个沼气池和茅厕以及水井,都由你带人来挖。”本来段枢白是想自己上的,但是想起家中爱干净的娇娇公子,怕自己被轰出去,还是做罢。  江柏哭着一张脸,生无可恋。  修路小队队长龚荣将一份地图递给段枢白,说道:“新阳城城内的两条大道都已经铺上石子,不过将军,将士们都有些疑惑,真的要修这么宽的路吗?”  段枢白点点头:“六丈宽。”  二十米宽的路段枢白认为有必要,对于现在的七百个人来说是有些宽,但他可不认为他的城市只有这么少人,未来的新阳城,只会越来越繁华,道路还是先规划完善比较好。  “新阳城道路两边,全都给我种上果树,上次我带回来的那一批,勇军你记得带人种上,每隔一丈种一棵。”  系统送的最多的就是桃树,足足有四百棵树,段枢白想着这么多桃树,干脆全种在路边,就当美化坏境了。  “是,将军,两个班的人已经开始挖坑。”  “这是阳城这边的地形图,阳城附近有大大小小三十几个村落,我们规划好了三条路,皆由新阳城为起点,沿着西北,正北,东北三个方向延伸到阳城,路上将二十几个村落全都串联……如果要修成新阳城这样的路,预计要两年多才能完成。”  段枢白摇摇头:“不用不用,一丈半宽足以,先除草伐木,清出一条泥巴路来,将所有地方勾连。”  龚荣点头表示知道了,段枢白拿着地图看了半晌,指出了好几个细节,让龚荣再改改路线,而且这路,具体还要考虑到村落大小人口,若是人多一点,有必要再修几条枝干。  六个人凑成一窝讨论了半天阳城的发展,虽然都不是管理内务的料,但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也暂时制定出了一个近期发展路线,直到太阳落山,这个由段枢白临时决定的集体小会终于结束了,外面的残阳还散发着余光,夜间的晚风已经开始舞动。  段枢白宣布:“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结束。”  段枢白坐在椅子上,他没有起身离开,其余五个人谁也没敢先走,六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张长乐见状眼珠子转转,胆肥起来的他眼睛一亮调笑道:“夫人来了就是不一样,将军您今天这一身可气派多了。”而且还香香的,自带一股花香。  其余四个人也纷纷感慨:“英俊不凡。”  “夫人来了,咱将军果然就不一样了,”  “要是在京城路边走上一圈,不知迷倒多少姑娘双儿。”  “就是就是。”  段枢白穿着一身上红下白的宽袖戎装,交叉的衣领袒露出些许结实的胸膛,脑后的长发随意地扎成一束,端的是英姿飒飒,比平日里不修边幅的模样不知好看了多少倍,眉宇翩飞间,自成一股俊逸洒脱之气。  面对几人的赞许,段枢白抽着嘴角勉强干笑两声。  我平日里到底有多不修边幅值得你们这样?都是在泥巴里滚的,谁先干净谁是狗。  张长乐又发现了一个哗点,夸赞道:“瞧这衣服,新的,一定是夫人亲手做的,瞧瞧衣服上的针脚,细细密密一片,说明咱夫人的绣工一等一的好,将军真是娶了一位好夫郎。”  “夫人亲手做的衣服果然妙哉。”  “这针线,比俺家婆娘好多了。”  “……”  段枢白直听着牙酸,这衣服是萧玉和带来的不假,但他可不相信这是娇少爷亲手做出来的,一定是在哪家店铺买的,光是想象一下娇娇公子玩弄针线的模样,脚底下就生出一股凉气,可怕,寒颤。  “行了行了,你们别说了,这么晚了去食堂吃饭吧。”段枢白先站起来,走了两步到门口,剩下的五个人也陆续起身预备离开。 第11章 那班长脸色有些不太好:“很多村民不愿意要那些玉米土豆种子,说是不愿意,不想种。”  “这是新鲜品种,他们不愿意也是正常的。”  班长的脸色到这更差了,“这就算了,还有些当面收了我们的种子,等我们一转身,就直接把种子煮了一家分吃。”  “将军,我们干嘛要给他们发种子。”  段枢白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一样米养百样人,种子给了他们,他们怎么做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我们给他发种子,不过是因为肩上的责任罢了。”  段枢白只能保证自己治下的领土不饿死人,但是他们究竟要过的如何,还得靠他们自己的双手去争取。  焦成军是焦家村的村民之一,他们家在村里比较特别,又穷人口又多,四个儿子,其中一个还是傻子,他要了许多土豆和番薯的种子,打算种上几亩地,村里的人都笑他和他儿子一样傻了。  “你还真打算种几亩地什么土豆番薯?这长在土里面的‘圆蛋’东西能吃吗?你听那群兵爷瞎说。”  “他们说这个是外来物,产量高。”  “产量高,那他们说了亩产多少斤没有?”  “……没有。”  “他们自己都没种过的东西让我们来种,我才不干这种傻事咧,辛辛苦苦一整年,到时没个收成,我们往那哭去啊。”  焦成军老神在在地乐呵呵道:“我们家人口多,多种几亩地也不碍事。”  和他对话的那人气炸了:“你就等着白费功夫吧!”  午后,萧玉和在书房的软榻上睡了一觉,睡醒后,他神色慵懒,俊颜上有些潮红,起身揉揉眉心,缓步走到窗边将两扇窗户打开,微暖的风吹了进来,他蓦地想到,这样的月份,要是在京城可没有这般烦热的晴天,得穿好几身衣服。  风吹起他的墨发,他觉得舒适了不少,顺着远处群山看去,绿意盈盈,草木堆翠。  明明逼着自己往远处看,结果还是不小心收敛眉眼,在不远处的石子大道上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段枢白昨个下午开会吩咐人在道路两旁种植桃树,这不,他现在拎着铁楸,身先士卒带着人沿着道路两旁挖坑种树。  他身边围着四五个士兵,三丈处堆着好几捆一人高的桃树。  “坑挖这么深够了。”段枢白蹲在地上,手伸进泥坑里量了量,又抓了一把土摸摸湿度,然后扔下泥巴,随手往衣角揩了揩。  站在窗户边的萧玉和紧蹙眉头,小声嘀咕道:“早上出了一身臭汗就算了,现在又弄一身泥巴,手底下那么多人,用得着自己上去挖吗?”  他总算是知道段枢白那一堆又脏又破的衣服是怎么弄出来的了。  萧玉和垂了垂眼眸,打算来个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坐在铜镜前梳理了一下头发,另外换上一身淡黄色锦衣华服回来,束上玉冠,撒下流苏,身上佩环铮鸣,眉心的朱砂痣红艳似火,在那一点红下,狭长挺翘的狐狸眼慵懒诱人至极。  他在红木卷头案上铺了一层白纸,决定用他高雅富家公子哥的方式度过午后的时光。  书房里飘起一阵墨香,他心不在焉地磨好墨,左手敛起衣袖,笔尖浸在墨汁里,萧玉和忍不住又看了看窗外,接而愤愤地收回视线,开始提笔作画。  对着一张白纸,萧玉和思绪翩飞,也不知道自己该画些什么,他定定地看着白纸出神。  时间过去良久,等萧玉和回过神来时,白纸上的画作已然成型。  他想到了什么,便画了什么。  萧玉和错愣地看着白纸上的段枢白,纸上赫然画着他昨天第一眼见到段枢白的模样,那时正午日光正艳,他站在山坡上回眸看他,一双凤眸凌厉生威,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挺立的高山,周身的气质足以震慑四周群峰。  萧玉和不得不承认,段枢白虽然是个莽夫,但确实生得英俊,哪怕是不修边幅的样子。他昨天第一眼见他时,也愣神了一下。  片刻后,萧玉和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画了什么后,他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想到:都怪自己画艺好,把这人的模样画的入木三分,不,画的比本人还要好看。  眼睛又忍不住看了几眼画,画上英俊的段枢白也在看他,萧玉和思绪放飞,继而想起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去了木楼、掀床单、洗衣服……各种画面涌上心头。  一时之间,房间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一股铺天盖地难以言喻的味道凭空出现在房间,萧玉和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手慢脚乱地折起画卷。  心有余悸的萧玉和觉得这是一副有味道的画。  直到空气里只剩下水墨香气,萧玉和全身才放松下来,他第一次觉得,墨香的味道是那么好闻。  火红的太阳从头顶掉下了云蔚,逐渐沉向山坡树梢,萧玉和看了看天色,他打算做饭去了,他心里想着,段枢白应该回来了吧,他走到窗户边,往那石子路上看去,人果然不在,宽阔的道路两旁已经种上了枝叶稀疏的桃树,他心下松了一口气。  萧玉和走出书房,脚步轻轻的路过走廊,他随意往楼下一看,这一下他又愣住了。  段枢白居然还在刨坑,这次不在道路两边挖,而是在木楼附近又挖起洞来。  难道是兔子投胎的不成!在外面要挖,回来之后还要挖!!!  萧玉和咚咚咚脚步匆匆下了楼,穿上镶玉白靴走出了门外,来到段枢白身边,没好气地说道:“你又在挖什么?”  段枢白铲出一捧土,转身看到气势汹汹的娇少爷,随口道:“听说你喜欢莲花,我给你挖个大坑,到时候引水种上莲花,不就是莲塘了吗?”  他今天听秋然在耳边抱怨提起,他家公子喜欢莲花,先前在阳城段府兴致勃勃挖了个莲塘,才刚种下莲子,就收拾包袱来了这里,也不知道自家公子有没有机会看到开花云云。  段枢白知道自己之前把萧玉和丢在阳城这事做的不厚道,于是他打算补偿一下娇少爷,起码让他近距离欣赏喜欢的花。第17章 玩闹  听说你喜欢莲花……  萧玉和的心突然软了一下,刚刚还烧得和火焰山一样的怒火瞬间消失,他偏了偏头,故意不和段枢白对视,语气轻柔地抱怨道:“那也用不着你自己亲手来挖啊,让别人来不就成了。”  段枢白拄着铁楸勾唇一笑,洒脱道:“放心,我一个人就行,保准三四天给你挖好。”说完后,他继续埋头行动,他计划在木楼的右前方挖一块莲塘,今下午种了大半天桃树,对于挖坑深有心得,怎么省力怎么来。  “谁在意你行不行。”萧玉和低垂眼眸,噘着嘴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段枢白似有所觉地回转头,他好像听到萧玉和说了一句什么话。  “哦,没什么,你继续挖吧,我做饭去了。”  萧玉和转身向着厨房走去,中午的时候,他要的灶台在已经改建好了,秋然正在厨房里准备食材,将洗好的材料分门别类地放置在竹篮瓷盘里,等着他家公子来大显身手。新阳城的食材少,他身边摆放着山里的竹笋、野菜和鱼等。  秋然撅着屁股认真洗菜,萧玉和磨牙走到他身边拍了他一下,气愤道:“你还装!”  秋然将手中的野菜泡在水中,无辜地抬起头道:“公子,怎么了?”  萧玉和面无表情:“你还跟我装,方才我和……他在外面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听是听到了,公子你刚刚声音那么大,秋然在这里自然——一个不小心地听到了一点点。”秋然举起一根手指,表示自己真的只听到了一点点。  “你、你干嘛故意把我的事透露给他。”萧玉和面无表情的脸微微有些红。  “公子,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再说了,公子,你难道一点都不高兴吗?姑爷亲手给你挖呢,瞧瞧姑爷对你多有情意。”  萧玉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下倒是默认了秋然的话,他按住上扬的嘴角,在秋然额头上敲了三下,语气恶狠狠道:“你家公子一点都不高兴,公子我虽然喜欢莲花,但我更讨厌泥巴,看你家姑爷这满身黑泥的邋遢样,本公子真想把你这个不听话的多嘴恶仆和泥巴精通通轰出去。“  秋然委屈求饶道:“公子,秋然跟了您十年您可千万不能丢下秋然。”  萧玉和哼地一声:“看你表现。”  段枢白说三四天给他整一个莲塘来,到了第四天还真弄出来了,木楼前多了一分地大小左右的泥潭,已经引上了水,泥潭里水正浑浊,段枢白捞起裤腿,衣摆绑在腰间,站在泥潭中间肥土种莲子,正巧之前建房子时送了十斤莲花种子,他约莫有个映象,在系统空间翻找好久才找出了莲花种子。  系统给的其他种子发芽率特别高,段枢白想这莲花种子也是系统出品,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品种,但他觉得不会太差,起码成活率有保证。  他一边撒种子,一边在心里默念:种子啊,种子,你长出来的花千万要好看一点。  万一娇少爷不满意,后果不堪设想。  萧玉和手撑着下巴蹲在泥潭附近看段枢白劳动,他雪白的镶玉靴子上沾上些许泥巴,明黄的衣袖和雪白的衣摆交织复叠在膝前,腰间悬挂着的翠玉在主人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摸到了地面。  在新阳城住的四五天里,萧玉和开始习惯这样的日子,虽然新阳城的双层小木楼比不上阳城的段府,更比不上京城的侯府,却也清雅淡然,另有一番意趣,再加上四周山原辽阔,流水清澈,倒像是个古书中隐居的好地方。  道路的两旁种上了一排排桃树,兴许到了明年,就能看到满树桃花开放的盛景。  萧玉和盯着在泥水里走动的段枢白直看,觉得这人真奇怪,好像什么都会做的样子,他不像读书人那样天天吟诗作对写八股,却能给他修灶台、挖莲塘、做椅子……  在种莲花的段枢白感觉背后的视线越来越不易忽视,他恍惚觉得自己是被监工死死看押的可怜下层劳动民众,他皱起眉头,忍不住回头问道:“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萧玉和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的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虚造声势道:“你以为我看的是你吗?别自作多情了,我看的是几个月后的接天莲叶。”  被“自作多情”的段枢白直了直身体,缓解一下腰部的压力,闻言打趣道:“萧大公子,那你再往前看看,能不能看到莲叶下的莲藕,我听说糖醋藕片可是很好的下酒菜。”  “就知道喝酒,你怎么不直接住酒坛子里去?”  段枢白被怼后也没有半点生气,莞尔道:“我平生最大的愿望还就是住酒坛子里,小少爷,你深知我心啊,哎呀,一说起酒,我就忍不住嘴痒痒,萧大公子,看在我为你辛辛苦苦挖了三四天莲塘的份上,可不可以劳驾去取个酒囊来喂我喝几口?”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萧玉和狠狠甩了他几个眼刀子,气鼓鼓转身走向木楼。  段枢白看娇少爷气鼓鼓地走了,摇摇头笑着继续干活,他说那话的目的,倒不是为了喝酒,主要是想把小监工哄回去,他可不相信娇少爷真会照他的话说,刚刚那话,他自个都觉得自己脸真大。  不过喝杯茶的功夫,萧玉和拿着酒囊走出木楼,没好气道:“喂,酒来了。”  段枢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还真拿来了,他忍不住想要摸摸自己的脸,今天是不是胀大了一倍。  “你喝不喝?过来啊!”  他看了看脸臭臭还在催促他的娇少爷,好像有只毛绒绒的小狐狸伸出尾巴尖在他心池子里撩拨了一下涟漪,段枢白莞尔,受宠若惊地、仿佛被压迫民众翻身做主人地走到了泥潭边缘。  段枢白手撑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手上都是泥,你喂我吧。”  说出这句话的他,脸又膨胀了。  萧玉和不言不语,臭着脸拧开盖子,身子凑过去喂他喝酒。  待段枢白喝够了之后,萧玉和用手帕帮他搽干净嘴边溢出的酒液。  段枢白心中不安宁,被娇少爷突如其来的温柔搅和得七上八下,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段枢白觉得自己怪怪的,娇少爷也怪怪的,察觉到怪异但又不清楚原因的他心生烦躁。  “好了,臭死了,一身汗臭泥巴味,离我远点!”  这句话点燃了段枢白心中的烦躁,什么叫我一身汗臭泥巴味,累死累活在这泥水里泡着是为了谁?  他看着一脸嫌弃他的娇少爷,胆肥起来并且自觉翻身做主人的段枢白一个没忍住,抓住萧玉和的手臂一拉,萧玉和失去重心,“啊”地一声摔进了泥潭。  泥水覆上了萧玉和的锦衣,他手足无措地爬起站在软趴趴的淤泥上,浑水淹过膝盖,湿透了的衣服黏答答地贴在他身上,段枢白把他拉下来了还不满足,抓了一把泥巴抹在萧玉和光洁的俏脸蛋上,恶劣地叉腰笑道:“你现在也一身泥巴了,咱们谁也别嫌弃谁。”  萧玉和目瞪口呆地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淤泥,看着手上的黑泥,眼睛瞪得仿佛要吃人,“段枢白,你个混蛋!!”  虱子多了不怕痒,事情已经做出来了,段枢白也不带怕的,高声应道:“混蛋在这。”  气狠了的萧玉和不管不顾起来,喘着气弯腰抓了两把黑泥,愤愤的砸向段枢白,段枢白抬起右手,挡住了娇少爷接连几波的泥巴攻击。  当初互扔花瓣的那天,他就预料到了总有一天他们会互扔泥巴。  段枢白事后诸葛地这般想到,被娇少爷猛砸了一堆泥巴,他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正常多了。  萧玉和发泄了怒气后,看着段枢白被他砸了一身泥巴,活像一个摔进泥潭的大猫一样滑稽,忍不住笑出了一声,结果才笑出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和对方半斤八两,他又换上了怒火滔天的表情。  萧玉和恶狠狠地剜了段枢白几眼,他转过身,决定不理这个混球,他一定要回去淋浴三遍把身上的淤泥都洗掉。  段枢白抓住萧玉和的手腕。  萧玉和甩开他,“你干嘛?”  “反正都弄脏了,不如在泥水里多玩几下?” 第13章 段枢白穿上衣服系好腰带,看着脸色依旧不太好的萧玉和,笑着说道:“药上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玉和没好气地瞪他:“你这一身伤你还要跑哪去?”  段枢白给他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打趣道:“放心,我现在生龙活虎地很,多谢萧公子让我多睡了一个多时辰,我啊,精神着呢。”  “你又胡说八道,就知道逞强。”  “没逞强,跟着我来。”  段枢白带他去往西边的树林,林子边已经盖起了三栋房子,这些木房子会围起一个“回”字形的大院,现在还有人在边上继续搭建木头房子,他们见到段枢白二人,施礼道:“见过将军,见过夫人。”  段枢白点点头,带着萧玉和进了院子,建好的木房子前堆好了许多木箱,两人站在那堆木箱子前,萧玉和看见最上面的无盖小箱子里装着一群拱来拱去的……小黄鸭。  萧玉和看向身边的人,眼神无声地在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段枢白拍拍萧玉和的肩膀,没忍住笑出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接而咳嗽一声装严肃道:“萧玉和同志,现在本将军正式任命你为养殖署总监,以后这块地盘,全归你管了。”  同志?养殖署总监?还有这群小黄鸭,萧玉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原因浑身发抖道:“你居然让我一个侯府公子来养小鸡小鸭?”  段枢白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不仅仅是小鸡小鸭,未来还有小羊小牛小马小兔子……”  萧玉和声音大了一倍,“有什么区别!!”  段枢白失笑:“劳动最光荣你懂吗?整天闷在家里也不好,这小木楼不比高门大院,你也没地方可欣赏,天天见你在窗户前张望,怪可怜的。”  萧玉和低着头闷闷道:“那你就让我赶鸭子啊,刚来阳城的时候还哄我说会让我住大房子,请御厨来给我做饭……”  段枢白摸摸他的头,温柔道:“以后给你修大房子成不成?再说御厨,咱家里不是已经有一位比御厨还厉害的大厨吗?”  “你是说我?”萧玉和指了指自己。  段枢白点点头。  萧玉和瞪大了眼睛:“你个混蛋。”  段枢白点头确认:“好好好,我是个混蛋,对了,咱家后面还有两块菜地,我之前拾掇拾掇种了些东西,上供给御厨发挥。”  萧玉和撇撇嘴嫌弃道:“就你那菜地,那么蔫儿吧唧的几颗小白菜,和烂茄子。”  段枢白讪笑:“我那不是……不善打理嘛,细心的萧小公子帮忙齐整齐整呗。”  萧玉和哼了一声,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段枢白见状笑着继续道:“赶明在家门口再搭一个葡萄架,架子下面弄个秋千,让你能有个地方休息,莲塘附近再修个小亭子,夜晚乘凉在亭子里对月饮酒。”  萧玉和抱着手臂,意有所指道:“那你的亭子可得好好休整修整,万一某人喝醉了不小心掉进莲塘,摔得一身泥可别怪到我身上。”  “嗯,你倒是提醒我了,是得加装个护栏,毕竟咱家容易醉倒的那位娇贵的很啊。”  “段枢白,你个大混蛋。”第19章 赠送  稻田里新插的秧苗绿油油的一片,一圈一圈的梯田围成好看的弧度,天际的白云堆成树稍白雪般的一簇,澄澈的天空辽远空阔。  段枢白拎着一根竹竿,带着二十几只小鸭子外加小夫郎行走在溪边的绿地上。  毛绒绒的黄色小鸭们屁股一颠一颠地往前走,时而垂着头,时而一起仰着脖子脚步飞快地向前扒拉几步,整齐划一的步骤,活像是一条掀起在陆地上的波浪。  一只不小心脚崴了落在后面的小黄鸭,好不容易爬起来,鸭掌鸭翅一起飞,生怕脱离了队伍。  可以说是非常有集体荣誉感。  段枢白身体力行地教萧玉和怎么赶鸭子,他侧过头来看一旁的萧玉和,今天的娇少爷没有一袭盛装,如墨的头发只是用一条的明黄的发带轻轻绑了起来,两条垂下来的发带搭在脑后,既简单又好看,不过,段枢白仔细看了一下,发带中间的一段缀了三条玉珠链,娇少爷啥都不多,就是玉多,他不爱镶金,偏好戴玉。  和他的发带相配,他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衣裳,段枢白觉得他非常适合这种明艳如光的色彩,就和他本人一样。  同样的,他和前面那群屁股一摇一摆的小黄鸭也相配极了,段枢白莞尔。  “我也不是真让你每天赶鸭子,喂鸡喂牛伺候小猪,就是希望你有时间去看看,偶尔喂喂饲料逗逗它们,打发一下时间。”  “你看那边山上还有这么多人在开垦荒地,哎,你要不要也选几块田来种种?也不用你耕地犁田,我们这些身强力壮地把苦力活都做了,你撒撒种子,拔个野草就成,看着自己种下来的东西一点点长大,是一个令人愉悦的过程。”  段枢白想着萧玉和来到新阳城好几天,都没好好逛过,他前几天忙,训练种树挖莲塘,腾不出时间,今天挨了一顿打,倒是有空闲陪他绕着周边到处走走。  “这条路尽头是食堂,士兵们都在那里吃饭。”  “那边是广场,平时训练的地方。”  “那边围着很多人的地方,是在挖井。”  段枢白一一给他讲解新阳城的事物,萧玉和听得时不时点点头,路过的士兵也一个个脸带笑容地和他们施礼问好,“见过将军,见过夫人。”  修房子的放下木板,挖水井的丢掉绳子,就连那盖茅房的都暗搓搓想凑上前来看看,段枢白看着这一群人高马大的壮小伙脸上挂起令人寒碜又恶心的笑容,嘴角忍不住地抽了抽,凤眼眯起,用危险的眼神狠狠逼退这群八卦之徒。  “那个就是将军夫人吗?前几天没见着,今天见了果然是个俊俏人物。”  “咱夫人不仅人长得好,心还善良,上次阳城的瘟疫就是他带人治好的。”  “今早将军挨了军棍,听说是半夜受凉,夫人不让他病体出门才耽搁了训练,咱将军较真,自己下了命令罚自己,听人透露说,方才还和夫人吵了一架。”  “你这消息落后了,你看夫人和将军的模样,哪像是吵过架的?”  “小年轻就不懂了吧,有一句话叫做床头打架床尾和,夫妻俩个越吵啊,这感情就越好,嘿嘿嘿。”  “……你不要说得好像你娶过媳妇似的。”  “……”  萧玉和被一群八卦之狼环视,忍不住抓起段枢白的袖角,表面上虽然还是矜持有礼的贵公子模样,实际上已经露怯,段枢白搂着他的肩膀,呈保护姿态无声的照顾他,回头用竹竿当长-枪一样猛地横扫而过,隔空震得一群人后退三步,他们可是领教过将军的神枪。  段枢白带着萧玉和往人少的地方逛。  “你别怕他们,他们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新加入两百多人不认得你,瞧个稀罕罢了,你看那些跟我们一路来的,就不凑这种热闹。”段枢白虽是这么说,但眼尖的他逮住了好几个混在人群里搅风搅雨的手下老兵,他都给记住了,以后操练多多关照。  小黄鸭们嘎嘎叫着挤成一团前进,这是一群天生不怕人的小黄鸭,哪怕刚刚在一群人包围之下,亦是悠然自得地扭屁股前行,没有一点恐慌和害怕。  他们走在山脚下,小黄鸭们在前头带路,一坨一坨的肥屁股扭得带劲。  萧玉和突然抢过段枢白手中的竹竿,调皮之心兴起,戳戳这个小黄鸭的翘屁股,弄弄那只胖鸭子的小翅膀,把一群无辜小短腿欺负地抱团嘎嘎取暖。  他突然找到了赶鸭子的乐趣。  “说是新阳城?逛了大半天,怎么一个商铺都没看到,太无趣了。”  段枢白咳嗽了一声,“现在条件不好,你且再等三四个月,到时候菜市场、街道规划好,你就能看到各种铺子,怎么?你现在就想买东西了?可以带你去阳城——”  萧玉和摇摇头:“以前我在侯府,很少有机会出门,只是在马车轿子里面看见过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京城西市的叫卖声可响亮了,特别是卖冰糖葫芦的。”  段枢白好奇:“你在家里的时候,每天日子怎么过?”  “在家里时……看书学画什么的,还有厨艺绣工……二三月时天冷,就围在一起赏赏梅花喝喝茶,四五月出去踏青、寺庙求福,六七月份采莲赏鱼,腊月就围在炉边聊聊闲话。”  段枢白叹了一口气;“听起来很有意思,适合你,跟着我来这边,确实委屈了你。”  萧玉和忙说道:“也不是,日子一天天那样的过,也无趣的很,来到这边,我……习惯了。”  段枢白笑了笑,突然提到:“你昨天晚上,其实是想家了吧?出来这一个半月,阳州到京城山高水远——”垂了垂眼眸,继续道:“你要不要给你母亲写一封家书,我让人帮你送回去。”  萧玉和一双姣好的狐狸眼突然发光:“可以吗?”  段枢白揉了揉鼻子,低笑地点点头。  萧玉和再也压抑不住笑容,眸子里流淌一汪充满暖意的春水,看着段枢白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夫君,谢谢你。”  再一次被叫“夫君”,段枢白眨眨眼睛,还是有些不太对劲,这回倒是没有先前牙酸的感觉,兴许是适应了,再或许是背后火辣辣的伤让他身体的其他感知器官变得麻木。  萧玉和自顾自地笑了一会,看了看段枢白的脸色,柔声劝道:“我们回去吧,你一身伤还到处跑,你看看你,嘴唇都白了,还笑,哪里还像个领军打仗的将军样子,更像是病弱多年的病夫,真不把自己当人看啦?”  段枢白偏过头来打趣道:“你刚来的那天不是还问过我是不是人吗?萧小公子现在有答案没?病夫?你信不信我这个病夫单用一只手就能把你提起来?”  “你就扯大话吧。”萧玉和瞪了他一眼,一一数落对方的毛病:“不听话、爱逞强、邋遢、酒鬼……”  “那你呢,死爱干净,要面子,脾气臭,动不动就瞪人……”  “我不跟你说了,反正我要回去,你要逛就自己一个人慢慢逛吧!”  “好好好,我跟你一起回去,咱们得先把这群小黄鸭送回去。”  段枢白用竹竿引导小短腿们转弯,萧玉和瞥见一个被群鸭撞得晕头转向的翘屁股鸭,噗嗤笑出声,他看着身边的段枢白,突然想起一件事,解开腰间的黄色锦囊,在段枢白面前摊开手心:“给你。”  段枢白拿起锦囊,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他打开来一看,是一块翠玉玉佩,正是昨天掉进莲塘的那一块,“你把它给我做什么?好不容易才给你找着。”  萧玉和再看了一眼那块并蒂莲玉佩,语气波澜不惊地说道:“送给你了。”  段枢白为难地一笑道:“送给我做什么,我又不像你一样天天挂着香囊玉佩到处走,要了也没用。”他把玉佩装回锦囊还给萧玉和。  萧玉和推开他的手,语气非常强硬:“说送给你了就是送给你了,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退回来的道理。”  段枢白拿着锦囊在他面前晃了晃,“真给我了?这可是你父亲送给你的。”  “不要了。”  段枢白把玉佩揣到兜里,“行,那我暂时收下,帮你保管着,如果你以后打算要回来,我也会还给你。”  地里的青苗逐渐拉长,一日一日的变化,那青色也越发浓烈甚至开始转变,在灿烂灼目的日光下,稻禾开始变黄,驼背一般地垂下腰。一垄接一垄茂密的番薯叶子交错攀爬在了一起,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层层复杂的绿叶,瞧不到半点泥土的影子,蓊蓊郁郁,最顶端的嫩叶,在光线明暗中青翠欲滴。  “抽穗了!!抽穗了!!!”从田里回来的梁风大叫地跑回住处。  在他们楼里窜门的刘东嘲笑他:“不就是穗子吗?用得着这么稀奇,都扬花结实了,你现在才咋呼。”  “不是啊,梯田那边种的稻谷,挂了这么多,而且各个颗粒饱满,不是空的!”梁风用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下,“我在家里种了几年田,就没见过能结这么多的!!!!”  “这一看就是要丰收啊,北边那山上,全是这样的,就这长势,这么多地,能产多少粮食啊!!”梁风激动地抹抹自己的脸,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样的稻谷。第20章 庆祝  梁风想起方才看见的场景,现在还激动地不行,一亩堆着一亩的拥挤场面,风吹起金浪翻滚,装满谷粒的穗子摇摇欲坠,这般的景象壮观地令人眼晕,那座山简直化作了金山,他拍了一下手掌:“我猜那一亩地能有上千斤的粮食。”  寻常上好的稻谷一亩地也就六七百斤,伺候不好的,可能才两三百斤。  刘东:“我猜八-九百斤应该是有的,上千斤,还差一点,但已经是上好的水田。”  梁风激越的心情定了定,又叹了口气道:“可惜就偏北的那四百亩好一些,另一边的六百多亩就稍差一点,不过每亩应该也能产个四五百斤,怎么差别那么大呢?不是都一样地伺候着。”  “种子问题吧,那边的据说是良种,育出来的苗和平常不一样,都给种那一边去了。”  梁风搓着手嘿嘿嘿笑道:“不管怎么说,今年是个丰收年,这下子,漫山遍野的粮食青菜,咱食堂的饭菜花样都多了起来,就是这伙夫大锅饭的手艺不见长进,我都想把人逮出来自己开火,等什么时候,我要是有了婆娘,就住到小木楼去,天天自个儿家开火。” 第15章 “我——”段枢白吐出一口红血,张长乐吓了一跳,连连叫道:“将军,你怎么了?”  段枢白咳咳咳几声将血吐完,随意用袖子擦了擦,手摆了摆,“没事,刚被老虎拍到了胸口,有些气闷,一口淤血吐出来好多了。”  “你发信号,叫人都过来,我们准备回去。”  段枢白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狗屁运气,他就出来打个猎,不仅遇上了千里马,还碰上了两头白虎。  真乃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段枢白走后,萧玉和睡到辰时醒来,用了早饭后细细地打理过自己一遍,这才出门来到广场处。听说今晚要举办宴会,全城的人都兴奋非凡,包括那两百多被迫劳动改造的犯人,他们没有料到自己也能参加,他们此时也属于新阳城的人。  “早知道我以前不跟着他们干坏事,现在我也是将军手下的一员。”  “唉……据说只要我们好好劳动,改过自新,等两年我们也能在新阳城拥有自己的房屋和田地。”  “好好干吧!”  城里所有的人都眉开眼笑,广场处已经聚满了人,同时也架好了锅炉,摆满了柴火,趁早在菜地里摘好的蔬果摆了满地,伙夫们已经开始剁肉烧水,晒好了的柴火一捆一捆扔在地上。  萧玉和带着秋然过来时,东西几乎快准备周全,今天来帮厨的人不少,除了原本食堂的伙夫,还有他、董月云、许艾、上年纪的几个大婶子,以及早就想掀开锅盖自己开火的梁风等士兵。  他特意没选择去山上打猎,就是要占着锅铲摆弄摆弄。  梁风高声嚷嚷道:“兄弟你看看我是怎么炒菜的。”  董月云甜甜笑着,嘴里“这位大哥,那位大哥”不断地四处游走帮忙,许艾蹲在地上,默默无语地摘选新掐下来的番薯藤。  一片绿色的番薯藤堆在地上,新阳城种了上百亩番薯,成片的绿藤斑驳在地,萧玉和觉得这种叶子味道还行,一点也不涩,清甜之中又带着些许滑滑地黏意。  段枢白虽然说让他过来帮忙,让大伙尝尝他的手艺,其实在做菜方面,他还真帮不上什么忙,他只会做精细地小菜,这么几百人吃的大锅菜,那铁锅,那勺子,他也……炒不动啊。  于是他带着人在一旁揉面做糕点。  揉了半天,萧玉和觉得手臂疼,他忍不住半捞起袖子,轻轻揉捏自己左臂的手肘。  董月云不经意从他身边走过,无意瞥了一眼,愣在那里。  萧玉和的手臂光滑如瓷。  董月云神色茫然地再看了一眼,她恍惚记起当初被抢进秦海珠府邸的时候,听那群内眷婆娘说过,双儿若是和人发生过那种关系,他左手的手腕附近会长出独特的印记。  虽然这种印记也有法子去掉,可萧玉和是将军夫人,他完全没理由……第22章 披风  董月云心中狂跳不已,无数猜测涌进她的脑海。  她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段枢白和萧玉和不是真正的夫妻。  “董姑娘,你怎么傻站在这?”  董月云勉强笑了一笑,道:“忙活一大圈,我有些累了,就在这站一会。”  她再看了一眼萧玉和,萧玉和已经把袖子放下,董月云定了定神,转身继续去做她的事,可她的心一旦起了涟漪,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将军他们回来了!”有人大声喧哗道。  萧玉和手中的动作一停。  “将军他们带回来了两只老虎……”  “将军神勇无比,一个人擒下一只老虎。”  “那可是白老虎啊,好威风!”  “——早知道我也跟着去了,还能成为打虎英雄!”  “你就做梦吧你!看见老虎还不被吓尿了。”  ……  萧玉和耳边听着嘈杂的议论,听见凶兽的名字,心中不觉一紧,再听段枢白单独对抗一只巨虎,更是有些发昏,他脚步匆匆跟着队伍去迎接上山打猎的人。  两只死去的白虎被好几个人抬了进来,只这两头,就抢走其他所有猎物的风光,人群全部围着两头巨虎尸体欣赏驻足。  “通体雪白,好漂亮的一只白虎。”  “它头上的斑纹好可怕……”  “看这牙齿,能把我的骨头咬碎……”  “这般骇人的两头白虎,有伤亡没?”  “没咬死人,三个人受了点伤擒住了两只老虎,咱可是段将军的手下,怎么可能被区区老虎咬死?”  ……  其他人都围着两只巨大的老虎尸体议论纷纷,萧玉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鹤立鸡群矗立在一旁发号施令的人,对方衣服上面被撕扯出了好几个碗大的洞,上衣下裳血迹斑斑,萧玉和被那触目惊心的颜色吓的心脏骤停一瞬,等他走到段枢白身边,心中既害怕又恐慌,红着眼睛哑声问道:“你怎么样了,伤得重吗?”  段枢白冷不丁看见他泛红的眼睛,心下一暖,轻轻笑道:“我没事,都是老虎的血。”  萧玉和焦急道:“还说没事,你看你嘴角边全是血。”干枯了的发黑的血痕盘踞在唇瓣上,看得人惊心动魄。  “还有血迹吗?”段枢白抬手试图随意用袖口擦拭,萧玉和连忙阻止他,抢了他腰间的水壶,沾湿了丝帕帮他轻轻抹去血渍。  “你别告诉我是你一口咬在老虎上沾到的血迹。”  段枢白嬉皮笑脸道:“说不定还真是我一口扑在老虎身上咬的,把老虎一口咬死。”他双手在颊边一张,嘴巴向前一咬,做了一个野兽扑食的动作。  萧玉和一巴掌轻轻拍在他俊脸上,嫌弃道:“正经一点。”  被打的段枢白只是笑笑不说话。  萧玉和托起他的左手,细细地给他把脉,感受到脉象并无大碍后他才微微放下心来,段枢白见状调笑道:“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萧玉和没好气地说道:“气血有亏。”  段枢白莞尔:“气血有亏,那么多吃几块肉,多喝几口酒就能补回来。”  萧玉和狠狠瞪了段枢白一眼,在心底庆幸自己还会医术,不然这个逞强不说实话的莽夫受伤了,自己只能在一旁苦候着干着急。  萧玉和瞥见他随意包扎的右手,正待给他重新处理伤口,就被兴致勃勃的段枢白拉到了黑羽身边,段枢白摸着黑羽的鬃毛献宝道:“这是我今天偶然获得的一匹千里良驹,名叫黑羽,是不是看起来非常神俊不凡。”  黑羽甩甩尾巴,黑亮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刚健的肌肉腰背滚圆,端的是威武英勇。  萧玉和半点也没把心思放在马身上,他还在关心段枢白的伤势,眼睛都没抬一下:“看不出来。”  “你骑上去试试就知道有多威风了。”  “我不会骑马。”  段枢白一愣,“也对,你应该只坐过马车,没骑过马,不过没关系,我以后可以教你骑马。”  “不想学。”  一盆盆冷水接连浇在段枢白身上,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他看了看萧玉和兴致缺缺的样子,笑着安抚了一下黑羽,拖着萧玉和去看自己今天的另一个收获,吊睛大白虎。  “你看这没有一点杂色的皮毛,肯定很暖和,这般少见的白虎一次遇见了两只,也不知是什么运气,这一只伤在眼睛、身上没有半点伤痕的白虎就是我单独打死的,厉不厉害?”  萧玉和没好气地说:“厉害厉害,那么多人就让你一个人上去单打独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的大将军,打虎英雄?你看看你的手,就这么随意包着,命不要了?手也不要了?”  “我的手没事。”段枢白笑着继续道:“这白虎皮漂亮吧,到时候给你做一件虎皮披风,一定很适合你,我当时一眼见到白虎,就想到了你。”  什么叫看到老虎就想到了他?  萧玉和幽幽道:“我是老虎?”  段枢白忍俊不禁:“这哪跟哪,我是说白虎皮很适合你,为了留一块完整的虎皮,我特意没有伤到它的身体,另一只就不行了,太可惜,不然给你做两件。”  段枢白想萧玉和给他做了那么多衣服,自己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萧玉和抬眼对着段枢白璀璨若星子的黑眸,像广袤无垠的碧宇苍穹一样,仿佛要把他吸引容纳进去,他心中陡然一热,身上所有的焦躁与烦闷好似一扫而空,他偏过头来,心下又是嫌弃又是感动,拉起对方的手轻柔道:“下次不要这样。”  段枢白不解:“不要哪样?”  “我的衣服那么多,不缺一件披风,以后再遇见这般凶兽,应当早早击杀为妙,哪还想什么完整的兽皮,你这样冒险,我会担心的。”  萧玉和那一双挺翘的眼眸,仿佛含着水一样地看着他,段枢白讷讷地“哦”了一声,左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意识抬右手想摸萧玉和的头,可还没接触到萧玉和的头顶,他就僵在了半空,他看到自己右掌上包裹着的带血纱布,这要是摸下去,爱干净的娇少爷可不要炸。  段枢白正待别扭地收回手,结果有另一只修长的玉手按住了他,隔着一层带血的纱布,他感受到了萧玉和柔软的墨发。  那一瞬间世界都安静了,仿佛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萧玉和揪住他的右手腕,拖着他回了木楼。  站在他们身后看了许久的董月云咬了咬唇,她转身看了看地上油光水滑没有一丝杂毛的白虎,恨不得自己能代替萧玉和。  “那啥,我觉得现在没必要洗澡吧,晚上烤肉喝酒又是一身味道,还得另洗,你看我这一身伤,也不方便碰水,不好洗啊。”  “不好洗我帮你洗。”  “……”  按照娇少爷的要求,洗澡换了身衣服,萧玉和拿着伤药细致无比地给他上药,并将他的右手用洁白的纱布小心翼翼地重新包了一遍。  段枢白看着被包成一坨的右手,无奈道:“你现在满意了吧?”  段枢白被萧玉和重新打理过一边,换上一身英俊的玄衣,腰间是皮革做得绑绳腰封,衬得他本人英姿飒沓,尤其是那一头草地滚过乱蓬蓬的头发,也被重新打理过,绑成高高的马尾,束上镂空银质莲花冠,两边额角向上半寸处,各挑出一小缕头发,垂在脸侧。  萧玉和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笑着揪了他额前的头发一把,段枢白吃痛地捂着头,萧玉和笑得眉眼弯弯道:“满意了。”  偌大的广场上堆起一簇一簇热烈的篝火,晒干了的树枝在火焰中迸发出亮眼的光芒,所有人围着火焰席地而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脸,火红的光芒将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夜间微暖的晚风一吹过,诱人的烤肉香气弥漫在四周,勾起人心底骚动不已的馋虫。  张长乐站起来拍手道:“大伙儿静一静啊!”  全场人安静。  段枢白笑着端起一碗酒走到一旁的空地上,“新阳城建设这几个月来能有今天,多亏了大伙的辛勤劳动……各位吃好喝好,预祝咱们今年丰收,明年也丰收……千万不要有拘束,毕竟这可是难得的聚会,再过几天就要忙碌收粮食,你想这么悠闲地喝酒吃肉,都找不着机会……”  “我在这里先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都跟着他喝了一杯酒,就连萧玉和也不例外,眯着眼睛喝了一口,坐回他身边的段枢白瞥见了,好奇道:“你怎么也喝酒了。”  萧玉和白皙的双颊被酒气熏的通红,人看着还算清醒,他半眯迷离娇媚的眼眸,略摇头道:“不打紧,我就喝了一点。”  “吃点东西,小心别醉了。”  萧玉和点点头,劝他道:“你身上有伤,别多喝。”  段枢白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碗,“不让我喝酒,比杀了我还难受。”  热烈的篝火中,人声鼎沸,热热闹闹地像是一锅烧开了的热油,一群人说着今天上山打猎时候的故事,收获了多少猎物,自家将军有多么英勇威猛,独自力战老虎,梁风看着自家哥哥胸口上的老虎爪印,捶胸顿足后悔不迭,早知道能成为打虎英雄,他这个大英雄干嘛要窝在伙夫堆里炒菜。  开场过后,逐渐有人起身到段枢白身边给他敬酒了,这可是段枢白很喜欢的环节,却没想到这一次,一个个都不找他,全说要敬夫人一杯。 第17章 焦葛求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他当初就跟着焦成军种下几亩地番薯,那么他现在的收成……  旁边的村民听说结出来的番薯又大又甜,全都悔不当初,看着那一亩番薯地,羡慕地变红了。  焦成军注意到周围村民的表情,打定主意今天都守在地里了,免得一晚上就被人挖了去。  焦成军一家足足忙活了三天,才将二千六百多斤番薯收回家去,听到了这个数字,其他的人心中热血不已,焦成军家连续好几天往来村民络绎不绝。  “听说你种的这个有上千斤一亩地?”  “能不能匀给我几十斤,我也想种几亩地……”  焦成军家种了一亩多地就有这么多斤,新阳城种了上百亩番薯更是可怕,掀出来的番薯大山都能把他们压死,忙活的热火朝天收了稻谷,现在又加上这红薯,新阳城里七百多人满地脚不沾地,丰收也快成了一个大烦恼。  番薯,别名红薯、地瓜。和收回了就能晒干存仓库的谷子相比,它太难保存了。不要看一亩地能产几千斤地瓜,但因为它含水分多,它的实际产量和稻谷等粮食相比,要打上好几折,也因为他含水量多,一个没保存好,就发霉发芽长起虫来。  自从开始收获番薯,新阳城里到处都是蒸番薯的味道,一笼笼蒸好的大红番薯,被切成一条条的铺在太阳下面晒成番薯干,段枢白还订做了几十个石磨堆在哪里不停转动,将番薯磨成浆后制作粉条保存。  段枢白跟着去收了好几天番薯,真的是太多了,堆都堆不下,他家里也堆满了番薯,更为可怕的是,他教萧玉和怎么做番薯小零食后,萧玉和就彻底爱上了拔丝地瓜,每天在家炸地瓜条,熬糖浆裹着地瓜吃,他自己炸得欢快,做的喜欢,偏偏自个儿是个小猫两三口的胃,吃不了几块,所以,他做了那么多地瓜条,全逼着段枢白吃,还特别振振有词:“你平时胃口那么大,两三桶饭都吃得下去,让你吃几块番薯条怎么了?”  “你这是要把我给甜死啊!”  段枢白被那甜味齁得上火,他能吃得下一桌子饭菜,喝得下几十坛酒,不代表他就能吃下这一大堆齁甜齁甜的番薯条。  于是段枢白遁了,他躲到了新阳城的食堂去,结果他一脸悲惨地发现新阳城的食堂也沦陷了,全是蒸番薯,全是蒸番薯……  段枢白一脸惨淡,脸色发青。  “将军,你这是怎么了?”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段枢白回过头来,是董月云姑娘,他随意道:“吃多了甜番薯,没胃口。”  董月云体贴地温柔笑道:“甜的吃多了就是容易腻得慌,将军,我哪里有新做的腌萝卜,刚送来食堂给将士们做下酒菜吃,你要不要现在吃一点,配着喝点酒,开开胃。”  一听到酒,段枢白眼睛一亮,“那感情好。”  段枢白配着馒头腌萝卜冲刷掉嘴里的甜味,董月云见状道:“将军若是喜欢吃,我再送一坛子给您。”  段枢白拎着酒囊喝了一口酒,“谢谢,董姑娘,不麻烦你。”  “一点都不麻烦,将军是月云的救命恩人,也是月云爹爹的救命恩人,别说是做这点小事,就算是其他的,月云也甘之如饴……”董月云黑亮的眼珠直直地盯着他,无比深情地说道。  听了这么一个姑娘娇滴滴地对他说这些话,段枢白心下有些发毛,正巧他瞥见张长乐一行人过来了,丢下一句:“救你和你爹,不过是我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劳烦,我也不需要。”后,就离开了。  段枢白坐到张长乐他们那桌去,正道:“选出来一些不好的番薯,送去养殖署那边喂猪去。”  张长乐等用惊恐地神色看他:“将军,喂猪?这么好的粮食拿去喂猪,那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段枢白闭了闭眼睛,“你再吃几天就腻味了,这东西比不得大米馒头,也不好保存,产了这么多,咱新阳城这么些人怎么吃得完。”  虽然也能晒成番薯干,做成番薯粉,可这手工效率太低,有一些等不及就会坏掉,与其浪费,不如喂猪。  “就算腻味了,也不能拿去喂猪啊。”  “就是就是。”  等几天你们就知道我说的话有多么正确,段枢白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突然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我们新阳城需要扩张人口……勇军,你明天带人去每个村落,还有阳城,跟所有的村民说,七天后,新阳城会在东北的街道举办一个为期三天的番薯试吃大会,到时候什么蒸番薯,番薯条,红薯粉啊,全都免费给他们吃。”  张长乐惊讶道:“免费给他们吃?”  段枢白点点头:“免费给他们吃,同时张长乐你给我找一堆嘴巴子利索的,让他们给村民们介绍说搬来新阳城居住的好处,去看看木屋,稻田……对了,跟他们说来到新阳城就不会饿肚子,缺粮的可以在食堂领取免费粮。”  张长乐为难道:“免费吃……他们连拿带揣的,就算我们有再多粮食也不顶用,而且说我们这里有免费粮食领取,这——可别吸引一堆偷奸耍滑的人过来。”  段枢白笑了一下:“连吃带揣?长乐,我们山上不是还有两百多劳动改造的人吗?试吃大会上,让这群人轮流去盯着,来试吃的人拿了多少就得吃多少,要是敢浪费,直接给我拉去田地里,做足了活才给放回去——这些事情,提前给他们说清楚。”  “呵呵,偷奸耍滑的人?我段枢白眼皮子底下就没有这样的人,要是敢来,我就让他明白什么叫脱胎换骨。”  “对了,要是有人想换番薯也行,可以用稻谷三比一来换。”  萧玉和收到了母亲从京城寄过来的信,这是他和母亲之间通的第四封信,前几封信中他们互报了平安,娘在京城很好,在京城侯府里做一个养花闲人,没什么人来叨扰她,萧玉和在信中回道自己来到阳州这边也尚可,某个人对他还算不错,勿念。  他拆开信,含着笑容读完了前面母亲关心他的话,等看到后面问他有消息没的话,微红了一张脸,他和那谁还是盖着被子纯睡觉的关系,还能有什么消息?  况且他也不急着这事。  后续还有有关这个话题的其他话,萧玉和没好意思继续看下去,把信封折叠好,保存在一个红木箱子里锁上。  虽然让自己不要去在意母亲的话,但萧玉和到底心中到底起了波澜,他着魔一般地从嫁妆箱里拿出那个压箱底的玩意,出嫁前一般都会放在箱子里的——一个手掌大小的圆形瓷器,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个人交叠着的瓷人……  “公子……”秋然突然推门进来。  萧玉和手慢脚乱地把盖子合上,蹑手蹑脚地放回箱子里:“你干什么呢?突然进来,吓死我了。”  “公子,我进门的时候已经敲了好几下,但是公子没听见。”  “哦,我有事。”  眼尖的秋然看见了之前在萧玉和手中的那个事物,神情一动,凑上前来说道:“公子,你和姑爷,还没有那个?”  萧玉和想打他:“你怎么好意思问出口。”  “不是啊,公子,你和姑爷成婚就快半年了,怎么还没有……”  萧玉和把箱子合起来,他今天真是着魔胡思乱想,“他胆小呗,不敢碰我。”  萧玉和有时会想,是不是他成亲的那天闹得太凶了,才导致段枢白规规矩矩到了今天。  “那公子应该主动一点……”  萧玉和拒绝:“我哪好开口。”  “而且你家姑爷实在太傻太不解风情了,他晚上只敢偷偷摸摸抱着我睡觉,哼,白日里装模作样不声不响,晚上却……如果不是我那天起夜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他抱在怀里,我还不知道他竟然对我……”  萧玉和捧着脸甜蜜地笑道:“既然他喜欢偷偷摸摸,那就让他继续这样下去吧。”  “姑爷对公子可真是爱重极深啊。”  “那当然了。”  “可是公子,万一姑爷喜欢上其他的人怎么办?”  萧玉和神色一变,皱眉道:“秋然,你是什么意思?”  “公子,方才有位漂亮的董姑娘送过来一坛子腌萝卜,说她在食堂里见到段将军有些食欲不振,碰巧吃了她亲手做的腌萝卜,觉得开胃喜欢,所以特意送过来一坛……”秋然特意加重了“段将军”“食欲不振”“亲手”“喜欢”这几个词,将董姑娘话里面的阴阳怪气模仿地惟妙惟肖。  “好啊,吃了我做的东西食欲不振,他是什么意思??”萧玉和气得想要摔东西,都被人冲到家门口来耀武扬威,段将军你可真能,“秋然,你去问问张副将,就说段将军和董姑娘是什么关系?”  “是,公子。”  从段家出来之后,董月云走路都带着沉醉的笑容,路过的男子都被她脸上的笑容给迷住,她看着那群男人的傻样,心想她心中的那个人一定也会喜欢上贤淑漂亮作为女人的她。  想到那人,她心中一动,主动和段枢白手下的一个老兵道:“听说将军和夫人是皇上赐婚?”  那个老兵点点头:“是啊,天赐良缘,皇家赐婚,容不得拒绝。”  “为什么不能拒绝。”  “拒绝就是抗旨,要杀头的。”  “何况我们夫人这么好,哪怕我们将军之前只对女人有意思,现在还不是对夫人动了心,这啊,就是天赐良缘。”  董月云奇道:“有些男人不喜欢双儿吗?”  “当然会有人不喜欢,双儿本就是男子,像你们女儿家的,会喜欢和自己身体一样的人吗?”  得了答案后的董月云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是了,段将军一定是喜欢女人,但碍于皇家赐婚,所以不得不和萧玉和做一对假夫妻……  秋然找上了张长乐,“张副将,我们公子让我来问问段将军和董姑娘是什么关系?”  张长乐纳闷道:“什么关系?没有关系啊。”  “我们公子就是想知道,姑爷是不是有了二心。”  “我老张敢对天发誓,将军和董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整天跟在将军后面,就没见着他们说过几句话。”  “张副将,你可不能为了姑爷隐瞒我们公子。”  “张某说的话千真万确。”  秋然毫无所得地走了。  张长乐心中郁闷极了,虽然在秋然小哥面前打了包票,但他左思右想良久,决定亲自找段枢白来问问。他自己的母亲为了父亲操持家务、孝顺长辈,结果父亲背叛母亲养了外室……张长乐平生最看不上对妻子有二心的男人。  张长乐找上段枢白的时候,段枢白正和人规划过几天番薯试吃大会上的细则。  “将军,老张有几句私底下的话想要跟你说。”  段枢白心中莫名其妙,和张长乐走到一边去。  “将军,你和那董姑娘是什么关系?”  段枢白心中更加莫名其妙:“什么‘什么关系’?我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可老张怎么听到最近有传言说您对夫人有了二心,喜欢上了董姑娘。”  段枢白脸色大变,他气笑了:“是谁传的这种话,看我不揪出他来重打三十军棍。”  他心中懊恼不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流言,他和董月云唯一的接触就是上一次吃了那顿萝卜,他当时没想太多,董月云在食堂里帮忙做事,送来的腌萝卜说是给将士们吃的,他真没想太多……却不料能牵扯出这样的流言。  段枢白连连追问张长乐是谁传出来的,张长乐支支吾吾不说答案。  段枢白想回去扇自己几巴掌,他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多少人关注着,再加上当时董月云说了那一大堆似是而非的暧昧话,他虽然没放在心上,但是周围的人会怎么想,英雄佳人的故事,可不引起人误会吗?  在张长乐那里问不出什么,段枢白烦躁不已,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最担心最焦躁的就是害怕家中的娇少爷听到这样的流言。  段枢白心乱地事情都做不下去,交代了一句:“你们先这样预备着,明天再讨论。”  段枢白转身往自家木屋那边走去,还没到门前,却遇上了董月云,董月云提着一坛子酒,正要给他家送去,她见到段枢白,眼睛一亮,“将军,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想要和你说。”段枢白道,他要和董月云说清楚,可不想再引起什么误会。  秋然站在二楼走廊上看见了两人,对着房间大叫:“公子,快过来看,将军和董姑娘好像在说话。”  萧玉和走出来一看:“好你个段枢白。”  他带着秋然蹭蹭蹭地走下楼去,悄悄的摸到两人对话附近的草垛子后面偷听。  草垛子背对着段枢白,再加上他心头正烦乱,没有感觉到有人近距离躲在后面偷听。  董月云瞥见了那抹黄色的身影,笑得更加妩媚了,她左手提着酒坛,右手半低着头摩挲自己的发梢,这是最能勾起男人遐想的动作。  “将军,这是月云爹爹亲自泡的药酒,特意送给将军,感谢将军对我们父女的救命之恩。”  段枢白拒绝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酒不能收。”  董月云深情地说道:“将军,不要拒绝月云的心意好不好,月云将您奉为心目中的大英雄,月云只要能待在您身边,不管让月云做什么都可以……”  段枢白摇摇头:“董姑娘,承蒙你的错爱,但我已有夫郎——” 第19章 段枢白觉得哭出声音的萧玉和更加诱人,激动起来抱着娇少爷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走完后,娇娇公子哭也哭不出声音,半蹙着眉头背靠在墙上,只在身边人突然加重了动作的时候,轻轻地叫唤出细微的一小声。  ……  秋然在楼下等了许久,来来回回绕着厅堂转圈圈,“这么久了,姑爷把公子哄好了没?”  “要不?我悄悄上去看看……”秋然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还没靠近房间时,仿佛听到了自家公子的哭声,他心中陡然大惊,难道姑爷欺负公子了?  等他再凝神细听,听见自己公子发出了和寻常时候不一样的轻媚呜咽声后,羞的脸颊瞬间一红,他想转身就走。  秋然转过身来,不料脚下步子一急,脚崴了一下,砰地一声摔在地板上,公子的声音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仿佛整栋木楼里只有他一个人,秋然吓的魂飞魄散,拎起衣袖咚咚咚拼命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大哭道:姑爷、公子,秋然不是故意的……  两人一整个晚上都没从楼上下来,晚饭也没得吃,秋然自己一个人在一楼随便应付了一顿,他也不敢贸贸然地再上楼去。  第二天午时,穿着白色亵衣的萧玉和靠在软和的杏色枕头上,段枢白衣裳齐整地端着一碗燕窝粥来喂他,萧玉和昨天哭了大半天,今早起来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肿成了一个大大的熊猫眼,段枢白一边喂他,忍不住手背掩唇轻笑一声。  萧玉和瞪他:“你笑什么?”  哭哑了嗓音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段枢白忍俊不禁:“咳咳咳,我什么也没笑,只是见着你,便觉得欢喜。”  “就知道说好听的话来哄我。”  段枢白垂下眸子,温柔地将一勺子粥喂到他嘴边,段枢白不经意地注意到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一排上下整齐的牙印,忍不住唏嘘感慨道:“还以为是个吃素的小狐狸,结果咬起人来,这般牙尖嘴利。”  萧玉和愤愤道:“就咬你了怎么着,你的肉硬邦邦地的,嗑的我牙疼。”  “磕得你牙疼还这么不依不饶地咬我这么多口?等会我去办事大堂脱掉上衣让长乐来给我数数我身上有多少排牙印。”  萧玉和羞愤欲死:“段枢白!你要是敢这么做,你就别回来了!”  段枢白眼神宠溺地戳了戳他的脸:“放心,我怎么会把你的印记给别人看,来,张嘴,再吃一口。”  萧玉和把他的手推开,“我饱了,我要看着你吃。”  “夫君,我来喂你好不好?”  “不好,我不爱吃这种甜腻的玩意。”  萧玉和轻哼一声:“你是不爱吃这种甜腻的东西,你喜欢人家董姑娘亲手做的腌萝卜,我萧公子做的菜让你食欲不振,而人家腌萝卜,就能让你食欲大开是不是?秋然,把董姑娘送来的那坛子萝卜端上来给姑爷吃了。”  秋然笑着点头:“是,公子。”  “等等,端什么端,秋然,直接给我扔外面去,玉和,这件事我必须得说说你,以后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送过来的腌臜玩意都往家里收。”  “好好好,你要我吃这个粥,我吃成不成?”段枢白闭上眼睛,妥协道:“你让我吃多少番薯条都行。”  “算了,还是你喂我吧,本公子也舍不得折腾你。”  段枢白喂萧玉和吃下一碗燕窝粥,陪他聊了一阵话,午间又陪着萧玉和午睡了一会,醒来后,萧玉和还睡得深沉,低下头在他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后离开。  董月云这个女人他早上训练时已经让人将她和她的父亲送回她们以前的村子,要是她再出现在他面前,就别怪他不客气,他从来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他先前出的那个番薯试吃大会的主意已经在筹备中,东北边的一条街道已经筑起了一条小摊铺锥形,在新阳城里建了这么久的木屋,他手下的兵士都能充作木匠使用,和现代的小吃街一样,有固定在那的摊铺,也有可以推动的小推车。  一个个蒸笼架在火炉之上,蒸出来的番薯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旁边的大油锅里,还在热烈地炸着番薯条,番薯条裹了一层生粉在油锅里咆哮,炸好了的番薯被捞起来,香酥的外表吸引着人的眼球,将炸好的番薯裹上一层淡淡的酸梅粉,那酸意既化去了油炸的香腻,又让番薯本身的甜味更加诱人。  简直馋得人流口水。  段枢白不会苛责自己人,预备的锅子全天都在这里炸番薯条,新阳城的人谁想来吃就随便吃,辛辛苦苦种了几个月粮食 ,可不是让他们省吃俭用忍饥挨饿的。  试吃大会还没开始前,他要先让他们自己人吃个够。  段枢白跟人吩咐道:“等试吃大会开始的那一天起,龚荣你派人每半个时辰派十二辆马车、牛车、驴车去各个村子以及阳城接人过来……”  龚荣点点头:“是。”  段枢白交代完毕后,碰巧遇上走过来的张长乐,冷笑一声叫住他,“长乐,你给我老实交代,背地里传我谣言的是谁?”  “是一群人,还是一个人?我一定要把那个领头的揪出来,居然敢私下里编排我,看我不重重打他几十棍子,我还要亲手打。”  看着张长乐额头上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段枢白在心中了然一笑,这件事一定和他心腹爱将脱不了干系。第26章 惩罚  段枢白抱胸等着一脸为难的张长乐回答, “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段枢白的眼睛里明晃晃地表露出:你要是老老实实早点交代出你自己, 我还可以重新发落。  张长乐纠结再三, 终于叹了一口气决定老实交代事情真相:“将军, 城里的将士没有人敢带头编排您的私事, 是秋然小哥向长乐询问您和董姑娘的关系, 他说夫人怀疑您对他有二心……”  张长乐万分为难:“要是如此说来, 那您口中那领头人就是夫人……将军, 我们夫人贵为侯府公子,身娇体弱,哪里挨得了军棍,是以长乐不敢将事实说出。”  段枢白威风凛凛的表情僵了一瞬:“……”  张长乐脸上的为难立马转变为好奇:“——将军, 难不成您真要打夫人?”  “咳。”段枢白握拳假咳了一声,“我看到江柏了,我突然想起我要和他说一点事情, 长乐,我们回见。”  段枢白一秒变脸转身就走,留在原地的张长乐背过身去捂着嘴嘿嘿嘿直笑, 他正打算去和人说道说道他们家将军手背上的牙印时,被杀了个回马枪回来的段枢白一脚踢翻在地。  “长乐,我警告你,下次再和我玩这种把戏, 我一定不饶你。”  段枢白拍了拍手, 敢看本将军的笑话, 就得遭报应。  段枢白说要找江柏谈事情倒也不是借口,江柏作为建房木工小队的队长,目前负责统领新阳城的房屋建设,如今到了秋收时节,不仅他们种下的庄稼成熟了,就连萧玉和挂名的养殖署出厂的鸡、鸭、猪等也都养成出笼。  粮食多了起来,也能养更多的牲畜,原本养着的母猪们新下了几十头猪崽子,段枢白打算另建一个单独的养猪场,他要找江柏规划一下养猪场要怎么建。  “将军,圈这么一大块地,我们这是要养多少头猪啊?”  “当然是越多越好,养个几百头,你想不想过上天天吃肉的日子?”  江柏流口水:“吃了几天番薯我嘴巴都是一股泥巴味,听说梁风他们今天又去山上打猎,这次猎回来了好几头野猪,还有几头活的,贼精神,晚上杀了吃……”  就快要到秋天,山上的动物们也长得膘肥体壮,他们军队里开始有人趁暇去周边打猎,给大伙儿加餐,尤其是梁风,他闹着要当打虎英雄,可偏偏他没有什么老虎缘,只有野猪缘,只要他一上山,满山的野猪就全冲着他而去,尤其是母猪,个个都想和他一亲芳泽。  一上山就被野猪拱,怀揣着想当打虎英雄的梁风失意败北,而他因为被人称奇的野猪缘,私下里给他起了个绰号,名为野猪大王。  野猪大王一上山,定能带回几头“痴情”的野猪小弟们,或者是野猪美人……  有几个异想天开者,认定梁风上辈子是一头英俊风骚的野猪,这辈子虽然投成人身,但是野猪的眼睛还能看到他上辈子英俊的“猪样”,如此这般,母猪见了他,春心萌动,公猪见了他,羡煞猪心,于是全都一拥而上。  “将军,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么几头野猪加起来,可有好几千斤呢,瞧着可壮观了。”  段枢白忍不住笑出声,显然他也是听说过梁风野猪大王的名号,“对了,活的野猪先别杀,全都圈养起来,赶明让梁风多上几次山,带一群猪回来养着,冬天就有肉吃了。”  “还让他上山?刚刚他还在食堂那边嚷嚷道自己再也不打猎了。”  “哈哈,他现在在哪?我去慰问一下他,有这种本事,就要物尽其用,不然,可不就浪费了天赋。”  萧玉和睡到申时才悠悠醒来,身上的酸痛先前被段枢白边敷着脂膏一边按摩过,早就不疼了,唯有身下的某处地方还隐隐有些不适,他坐起身来换衣服,萧公子可是个讲究人,哪怕一天待在小木楼里不出去,他也要把自己打理的光鲜亮丽。  换上一身柔软清凉的丝绸衣服,亲手给自己梳发,拿着梳子,不经意间瞥到了手腕上的莲花印,回忆起自己昨夜被对方抱着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双腿不能着地,全身挂在对方身上……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那么大,他愤愤地把梳子摔在桌上,砰得响了一声。  “公子,怎么了?”秋然听见动静,赶紧进来询问。  “哦,没什么,不小心摔了梳子。”萧玉和眼神躲闪,用长袖掩盖了手腕的印记。  “对了,秋然,你昨天也听见了他和董姑娘的话,为何还站在他那一边。”萧玉和眼睛眯成一条线,凝视着秋然秋后算账道,还不是他在一旁各种劝说某人如何如何爱重他,先前他哪里会自作多情成那样。  秋然笑了一下:“公子,这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姑爷那般待公子,怎么可能不喜欢公子,公子不知道,姑爷有时候看你,眼睛里充满着腻死人的情意,人说出口的话会骗人,但是眼睛是绝对骗不了人的。”  萧玉和点点头:“所以嘛,还是他太傻了,要是早些和这个傻子挑明,说不定……”  他勾起嘴角,面上甜蜜的一笑。  秋然笑着接口道:“说不定早就有小小公子了……”  萧玉和磨牙:“小小公子?我看你是想讨打吧,我给你打出一个大大秋然来。”  秋然双手捂住嘴巴,无辜地摇摇头。  萧玉和哼了一声,穿戴整齐的他决定下楼去做饭,让段枢白好好品尝品尝他的手艺,再敢“食欲不振”,就把他推进莲塘吃泥巴去。  萧玉和下了楼,正巧碰见段枢白提着一块肉从外边走进来,段枢白手中拿的是一块野猪肉,他方才安慰了野猪少年梁风,叮嘱他再接再厉,为新阳城的养猪事业发光发热。  “今晚炖野猪肉吃。”  萧玉和点点头,指使他把肉拎去厨房,自己也在身后跟了去,秋然在他们身后一笑,觉得里面的事情用不着他,出去端了盆水来擦拭家具。  段枢白先走进了厨房,萧玉和脚步虚浮地跟了进去,段枢白看他略显别扭的走路姿势,腰肢纤细,尤其是下面那一双白嫩的大长腿,攀在他腰间时……  他不住地浮想联翩,萧玉和看他愣神的模样,奇怪道:“你干什么呢,帮我切肉。”  “我想在这要你。”  萧玉和恼羞成怒,一脚踢在段枢白后腿上:“老实洗菜切肉去,不然今晚让你去莲塘吃泥巴。”  段枢白正经地咳嗽一声,老老实实切肉。  “对了,我刚进来的时候看见外面莲塘中开了一朵莲花,等它开完全了,我摘回来送给你。”  萧玉和身上的怒火还没消:“好好的花开在那摘回来干嘛,难道你想代替莲花去淤泥里吃泥巴。”  “……咱能不能不提泥巴,晚上吃野猪肉。”  “你怎么不拎个大猪蹄子回来,你就和那大猪蹄子一样。”  晚上,吃完了大猪蹄子,哦不,是野猪肉,段枢白把萧玉和按在床上审问他:“是不是你派秋然去和长乐说我有二心,背叛了你,还喜欢上了董姑娘。”  萧玉和偏过头:“你起开,重死了,是我又怎么样?”  “你知道吗?你这是造谣,对我的声誉造成了影响,害我在众将士面前出丑,我今天当众说过,我要是抓到了这个造谣者,一定要狠狠地打他八十军棍,而且还得是我亲手打。”  “我就造谣怎么了?你真敢拿军棍打我?”  段枢白在他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作为将军夫人,你有特殊优待,本将军不拿军棍打你,换另一根棍子打,萧玉和,还不老老实实趴下,乖乖受刑。”  “你……混蛋!”  就这样,罪魁祸首萧玉和被按着打了无数棍子,反正第二天起来的他觉得亏大了。  番薯试吃大会开始了,一辆辆牛车马车去到阳城附近的各个村落,清水村的村民们早早得知了这个消息,能免费吃喝,他们哪怕徒步去都愿意,更何况有车马来接送。  一辆马车来到清水村村口,这些村民们见过牛车驴车,还真很少见到马车。  “大马马,我想骑马马。”  抱着小孩子的村民坐上马车。  虽然有车子来接送,但是想去免费吃喝的人更多,这样一来,位置就不够,身姿不够矫健的两个大婶为了最后一个位置吵了起来。 第21章 “没干完活不准休息。”  马小六抓起手底下的一把土,泄愤似地揉搓:“原来还有这个等着我们啊,你们守着我们不睡觉,你们自己也睡不了,看谁熬得下去!”  士兵站得笔直,不理他们。  马小六揉揉眼睛,打起精神来苦撑着,他旁边的朱及同样打了个哈欠,要是之前没睡还好,睡了一段时间被叫醒,比先前更加困倦难熬。  山上的风很凉,夜里的天空空洞洞的像个深渊,看得人害怕,山上一片寂静。  守着他们的士兵又换了一轮。  “喝!”马小六惊醒,倒吸一口凉气,他被人一捧凉水浇到了脸上,一个晚上来来回回醒了八-九次,如今的他嘴唇发白,连骂都没力气骂。  这群士兵忒恶毒,他们要睡觉,绝对不制止,每次都等他们入睡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抬起魔鬼的手将他们弄醒,把他们当做大猫爪子下面的老鼠来玩弄。  马小六觉得自己头重脚轻,仿佛全身的重量都跑到了脑袋上面,眼睛疲惫不堪,眼前的东西都不看清,耳朵里嗡嗡嗡的一阵鸣叫。  晨光熹微,灰蓝色的暗光笼罩了整座大山,山下面,段将军已经带人出来点兵训练。  马小六隐约看见一伙士兵从山脚下跑过。  他看了看自己的同伴,有些耐不住的,已经拿起锄头在田里干活,一晚上没睡,还被吓醒无数次,整个人活像老了十几岁一般,手软无力,锄头也扛不动,一锄头下去,软绵绵的锄在地上,“干活不合格也不准休息!”  “这块地重新翻。”  这群守着他们的士兵,和地狱里来的使者一样。  他们好想闭着眼睛一睡不起。  士兵们换了不知几次班,而他们还是没有合眼睡过一刻钟。  熬得越久越难受,马小六屈服了,扛起锄头清理自己的三分地,废了不知道多少工夫,马小六干完了活,整个人瘫软的地上,得到可以休息的指令后,一闭眼倒头就睡,他睡迷糊之前想到,等他醒来,他一定要拼命逃离这个鬼地方。  给再多吃的他也不来了。  睡成死猪的马小六被人抬去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新阳城刚刚规划出来的几栋木楼,名叫军训营,专门用来调-教他们这群好吃懒做不服管教的人。  每天清早卯时起来,一群人在教官的看守下绕着新阳城跑五里路,吃完早饭后,上山去田里干活,中午吃完午饭后可以睡一会儿午觉,下午在太阳下面站半个时辰军姿,站完后没有得到惩罚的人就可以去山上干活,有惩罚的就要留在军训营里接受惩罚,惩罚包括仰卧起坐、蛙跳和俯卧撑。  惩罚来自什么?  跑步没跑完,罚!  内务不干净,罚!  衣裳不整齐,罚!  如果抵死不接受惩罚,那就不准睡觉,其中有个哥们,和兵哥们硬抗,三天三天不睡觉,最后直接晕倒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爽爽快快睡了一个好觉,不过,不要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尾,这个硬脾气的哥们最后被关进了山上一栋密不透光的小木楼,绑手绑脚,在这里,他可以睡个天昏地暗,木楼不分昼夜,白天夜晚都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兵哥们也不饿着他,绑他的前面,放着一个碗,碗里装了一天的粮食,他手脚不能动,却能像狗吃东西一样匍匐着直接用嘴巴去咬。  反正不会饿着他。  昏天黑地,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理他,看不见一点光芒,黑黢黢方圆之地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哥们被关进去不到两天,就精神奔溃求兵哥们放他出去。  这个硬铮铮屈服的铁哥们名叫谢勇。  回到军训营的谢勇从此后换了一个人,每天老老实实干活完成任务,再也不敢整其他的幺蛾子,黑天黑地只有一个人的孤独可怕感会把人熬得发疯。  马小六他们这伙人成为了军训营中的先驱者,他们觉得能设置出这个地方的段将军简直丧心病狂,听说这些规定全都是他亲自定下来的,最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不是下地干活,也不是俯卧撑蛙跳,而是整理内务!!  是啊!整理内务,这到底是什么鬼条例?  被子必须叠的方方正正,有一丁点褶皱就不合格;枕头必须朝向一个方向,有一丁点歪就不合格。鞋子必须摆成一条直线,地板不能有丝毫灰尘,墙壁每天都要擦洗一遍……  在这种丧心病狂的要求下,马小六有一段时间神经衰弱地看见一块黑点就忍不住去擦拭,吃个饭都要把粮食排成一条直线……  他和朱及睡同一个上下床,两人共对一个木窗,木窗外的遥远处,是他们曾经自由奔放偷鸡摸狗的村落,而如今,他们只能被禁锢在军训营,悲伤且痛苦地流下木窗泪。  他们到底是造什么孽啊,为了一点吃的,就掉进了这样的魔窟!  新阳城的段枢白将军,是个大魔头!  朱及的媳妇儿唐小艳受不了自己丈夫受苦,跑到张丽花那,哭诉道:“丽花,你和我一起去求求段将军,让他把小六和阿及从军训营里放出来吧!”  张丽花摇摇头:“我不去。”  她现在日子过得好着呢,在新阳城,只要愿意干活,就能有吃有穿有住还不用被丈夫打,就算她被马小六抛弃了,她留在新阳城也活得下去,而且兵哥们跟她说了,小六再敢打她,就和他们说,他们帮她管丈夫,这群军爷,可比马小六那个偏心的二爷好多了。  她就应该早点来新阳城!  张丽花面带笑容地抱着篮子去广场那边晒番薯干。她得以吃饱肚子,昨天还吃了一顿野猪肉,和以前面黄肌瘦的她相比,张丽花如今气色红润多了。  萧玉和听闻了这群耍赖泼皮的遭遇,又觉得大快人心又觉得好笑,他笑倒在段枢白的怀里,双手环住段枢白的脖颈道:“你怎么会想出那种法子来折磨人,而且你好意思吗?自己邋里邋遢的还要求别人整理内务……”  萧玉和想起刚到新阳城进木楼时的见到的场面,更是笑得肚子都要疼了,据说叠被子、摆物品的要求全是段枢白亲自定下来的,所以说——果然是邋遢的人最懂邋遢的人最深恶痛疾的事情吗?  段枢白抱稳萧玉和,轻轻地瞥了一眼对方眉眼带笑的眸子,拿起酒囊仰头喝下一口酒,好吧,他其实不好跟萧玉和解释,当初他刚入伍那会可是新兵连的优秀标兵呢,整理内务没有人比他更优秀,别人的被子不合格被丢下楼扔厕所,而他的豆腐块被子永远都是模范样板。  从小到大作为一个会审时度势的学霸霸,段枢白虽然内心颇为叛逆,但他人不傻,面对不喜欢的规则,绝对不会像二愣子似的和规则硬碰硬,他的叛逆是那种暗搓搓学会规则、适应规则,利用规则为所欲为的人。  咳,当年成为标兵后,直接混上了检查员助手,协助督查内务……  段枢白咽下口中的酒,淡淡道:“恶人自有恶人磨。”第29章 完成  萧玉和挪动臀部, 让自己在对方大腿上坐的更舒服,“你会不会说话啊, 哪有说自己是恶人的。”  “那你说我是什么?”段枢白凑近了他, 笑着问道。  两人挨得很近, 段枢白身上含着淡淡酒意的呼吸直喷在他脸上, 萧玉和仰头看他, 对方的唇上还带着酒水的润泽, 他倾过身体在那嘴唇上啄了一下, 浅浅的酒味在唇舌中蔓延开来,带着对方独有的气味,萧玉和笑骂道:“你就是个大混蛋。”  “是,我这个大混蛋运气好, 娶了一个善良的小医仙。”段枢白抱紧怀中人,拖着他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有过肌肤之亲后, 两人之间的亲密行为更是水到渠成。  萧玉和性子娇气,又爱粘人,以前没说开的时候, 就会在晚上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钻,现在更是了不得,白天里也爱往他怀里滚,眨巴眨巴泛水的狐狸眼看他, 说是一只小狐狸, 其实更像一只撒娇的猫咪。  “听说你早上给人治病了?”  萧玉和点点头, “在街边看到一个晕倒的大婶,我给她把脉开了药……不是什么大病,我能治。”  萧玉和提起早上治病的事,嘴角边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段枢白心中一动,问道:“你喜欢给人治病吗?”  “我,我不知道。”萧玉和犹犹豫豫了片刻,给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小时候太奶奶生病,陛下恩赐陈太医来家中替太奶奶治病,陈太医见我对歧黄之术颇感兴趣,送了我好几本医书,我闲来无事便翻翻,学到了一些医术,陈太医说我在学医方面很有天赋,还把自己行医的手札借给我看……不过我娘不爱我学这种东西,我一个侯府公子也没什么机会给人看病。”  段枢白沉吟片刻,提议道:“你若是喜欢给人看病,不如在新阳城里开一家医馆,白天给居民们问诊开药。”  萧玉和眼神发光,惊讶道:“可,可以吗?”  “你准我去?”  段枢白摸摸他的头,温柔道:“喜欢就去做,夫君无条件支持你。”  “开个医馆,白天去给居民问诊,一天一两个时辰便可,别太累着自己,我会心疼的。”  “嗯嗯嗯。”  “幸好如今阳城人员也不多,估计也累不到你,可别像上次一样,给别人治好了,自己却病了。”  “嗯嗯嗯。”  萧玉和兴奋地不能自已,在段枢白怀里面扭来扭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强烈的喜悦感像烟花一样在胸膛里炸开,过了好一会,萧玉和才平静了些许,抱着段枢白的脖子,欢喜道:“谢谢夫君。”  段枢白硬生生被他扭出了一身火气,香香的娇少爷就像是引诱野兽犯罪的诱饵,软而挺翘的双瓣在他大腿根处揉搓,搅得他燥热不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娇少爷前溃不成军,整个人和个毛头小子一样渴望爱人的身体。  萧玉和的身子,仿佛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一旦尝了,就戒不掉。  他沙哑着嗓音,搂着萧玉和的腰,在他腰窝上掐了一把,“别乱动。”  萧玉和感受到身后戳着他的物件,那东西昨晚上还曾深入过他的身体,弄得他欲生欲死,就是到现在,自己的那处还依稀记得它存在的感觉。  带着粗茧的手撩开下摆,缓缓探了进去,那只手的行动越发嚣张,和进了自家后花园一样,萧玉和急了:“不行,昨晚才弄过,我受不住了……”  “乖,我只用手,你也帮我弄弄。”  “……你手,出去……别弄那。”  娇柔的小地方,被那双擅长玩枪的大手欺负了个遍。  新阳城的人数日益增长,有像马小六那样心术不正蹭吃蹭喝的村民,也有焦成军那样勤恳的农民,他们种了段枢白免费送的玉米土豆等粮食,或多或少在村里受到了眼热和排挤。焦成军一家就在焦家村待不下去了,自从他们种的土豆番薯获得巨大丰收,周围村民都用异样的眼神来看他们,以前笑话他们家傻的,现在尖酸刻薄讽刺他们家自私,知道这种粮食产量高的吓人还不愿告诉他们。  明面上对他们谄媚,背地里说起酸话一套一套的,焦成军想起在新阳城里见到的一切,咬咬牙,决定举家搬迁入新阳城,他的三儿子焦清,还加入了段将军的队伍。  除了阳城周边的村民,原本旧阳城里吃不起饭的穷苦老弱病残也搬进了新阳城,三十几个乞讨的老人和无父无母的孤儿,段枢白让这些半大的孩子和老人组成小家庭住在新阳城,给他们提供了基础的住房以及粗布衣服和粮食,平日里让他们在新阳城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去食堂帮忙洗菜烧火,或者晒东西,赶鸭子放牛放羊之类的。  新阳城的人员蹭蹭蹭的一下子从七百多人涨到了两千人,段枢白的军队里也新增了一百多人,多加了一个分队,经过层层选拔后,梁雷威望高,本事强,成了了第五小队的队长。  人员一下子翻了个番,新阳城的建房以及修路事业又增加了许多任务,幸好这些大伙都已经有了经验,分工明确,有秩序有条理,基本没有出乱子,新来居民已经被好好的安置下来。  居民到了两千人,段枢白计划要修建商铺了,卖布料、糕点、酱料等等的铺子都要有,段枢白暗中派人去阳城那些经营不善、被竞争者打压、临近破产的商户家中劝说他们搬来新阳城开店,新阳城会给予他们许多帮助。  糕点店、裁缝铺子等等商铺一间间地在新阳城里开张,新阳城里每开一间店铺,段枢白还能获得建城系统的奖励,有各种的糕点方子、制布工艺等等秘方奖励,段枢白全都收集在系统空间里,没来得及整理,也不当一回事。  有些食谱方子,段枢白乱七八糟把他们打包在一起,随意扔在书房里,萧玉和偶然见了,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学着做一些。  稻谷番薯等收获处理完毕,又接连收了几百亩玉米和土豆,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把种下来的粮食果蔬全都抢收完毕后,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播种,新阳城的居民越来越多,新阳城周边土地的扩张也在不断加快,在大伙的众志成城下,在原本田地基础上,又多加了四百亩田地。  又一户人家搬入新阳城,新阳城的居民超过了两千五百人。  【恭喜完成城市建设任务五:城市居民达到两千五百人】  【获得奖励:小城三年风调雨顺、二层砖瓦房建筑设计图、砖窑厂设计图、水泥制作配方、水泥路建设图、自行车制作图,炼铁工艺纲要……】  【城市建设任务六:城市居民达到一万二千人。】  【城市交通支线任务:完成公共基础交通建设。】  段枢白查看了一下小城建设任务五的奖励,奖励里没有太多实物奖品,却已经是天大的好处,“小城三年风调雨顺”意思是这三年内新阳城地界里不会出现任何自然灾害,他们努力开荒种了那么多的粮食也就不用胆战心惊害怕颗粒无收。  有了这个保证,段枢白能够发动新阳城的居民们耕种更多的田地,囤积更多的粮食。  城市交通支线任务?完成公共基础交通建设?  这个任务虽然没有详细说明任务要求,但根据这个建城系统的尿性,再加上城市建设任务五的奖励来推断,应该是要他在城里修满平整的水泥路,并且让居民们骑自行车出行???  段枢白对着手中的自行车设计图纸,他有一种隐隐的预感,用不了多久,古代版的共享小黄车就要称霸新阳城。  段枢白马上号召人员工匠来开会,制定往后的发展纲要,建设砖窑厂和打铁厂、兴修水泥路,研制自行车等等,他属下的部将们虽然对他提出来的东西存在疑问,段枢白借说是自己意外得来的,将士们只以为是背后遇上了工艺高人帮助,才得以制作这些东西。 第23章 “吐不出来,你把我放低一点,让我偏着头,不睁开眼睛趴着就会好受一点。”  段枢白帮他调整姿势,让他趴在自己大腿上,“现在好受了吗?”  眉心抵在对方大腿上,仿佛有东西在轻轻按压,萧玉和闭着眼睛迷迷糊糊道:“好受多了,不过你要小心,我可能会吐在你身上。”  “没事,你舒服就好。”段枢白托起萧玉和的左手,在他的虎口附近按压。  “你不去游水吗?”  “不去,陪你,你难受成这样,我哪里放得下心走开。”  “刚来那会子你怎么就放得下心?”  “你啊,又跟我算旧账了是不?刚来那会,萧公子可对我不假辞色,笑都不笑一下,我还以为娶了个冰块人。”  “我是冰块人,你以为你又好到哪里去?大猪蹄子。”  “好了好了,咱们不提这些旧事。”  ……  陪着萧玉和说了会儿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久久不见回声后,段枢白低头发现他已经睡熟了,低声一笑,段枢白调整怀中人的位置,把正面向下趴着的小狐狸扭转过来,让他枕在自己的怀里入睡。  船抛锚停泊在岸上,段枢白没有叫醒萧玉和,打横抱着他下船坐上马车。  马车在官道上嗒嗒前行,他们已经抵达宣州地界,马上就要进入宣州最繁华的城市——建兴。  萧玉和在马车上悠悠醒来,他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四周,纳闷道:“已经下船啦?”  “嗯。”  萧玉和挣脱对方的怀抱,在一旁坐下,干巴巴道:“你一直抱着我?”  段枢白点点头。  “下船的时候也是?”  段枢白挑眉:“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下船的。”  萧玉和想起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那样抱下了船,瞬间面红耳赤,就连耳垂都变成了小红豆,他抱怨道:“你怎么不叫醒我,怎么能直接就……就把我抱下来。”  萧玉和都快把自己羞成一株火红的小辣椒。  段枢白莞尔:“我是你夫君,你是我夫郎,我抱你下船怎么了?“  萧玉和羞的无地自容,舌头都快打结:“你把我抱下来,人家还以为我们在船舱里做了什么……”  一想到这一点,娇少爷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段枢白闻言没忍住,扑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小辣椒气的爆炸,弓起手肘撞向对方的小腹,“你还笑!”  萧玉和横眉竖目怒批道:“没脸没皮!”  说完后他惶惶恐恐:“我还要不要做人了,你怎么能这样啊。”  段枢白都要被他的逻辑逗笑了,他一欠身,把萧玉和挤在角落里,戳着他的眉心打趣道:“就你这小身板,还想要夫君在船舱里对你做什么?玉和,你怎么这么会想。”  “我的将士们个个都耿直的很,你不说,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这些啊。”  萧玉和用怨怼的眼神看他:“还不都怪你,总在奇奇怪怪的地方……”  段枢白神情古怪地看着他:“玉和,你这话不要说得我好像真在船舱里对你做了什么似的。”  没做就是没做,有必要那么心虚吗?  萧玉和脱口而出:“你难道没做吗?”  段枢白目瞪口呆:“我做了什么?”  一瞬间混淆了梦境和现实的萧玉和刷白了脸,他捂着嘴摇头道:“我口误,说错话了。”  段枢白瞧见他羞愤欲死的表情,福至心灵地明白了整个过程,原来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家的玉和想了什么,明白了一切的段枢白嘴角挂着笑容,把人按在角落里逼问道:“‘我’刚刚在船舱里做了什么?”  鸵鸟萧捂住耳朵:“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什么话都没说。”  “我还在睡觉,你不要打扰我。”  鸵鸟三连完毕。  段枢白见他都恨不得往地里钻了,见势收回了笑容,伸过手去老鹰捉小鸡似的把人抱紧怀里,萧玉和挣扎不已,段枢白长臂箍着他不许乱动,挣扎间萧玉和的衣裳乱了,段枢白去给他整理,触手间一股濡湿出现在对方衣摆。  段枢白哑然:“玉和,你……”  萧玉和脑子里嗡嗡嗡一瞬间空白,羞愤欲绝的他破罐子破摔,将自己扎进段枢白怀里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知道一切都是幻觉他还在梦里没有醒过来。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段枢白失笑,萧玉和都羞成这样的了,为了不让他难堪,段枢白决定还是将这事揭过不提。  “乖,玉和,你再睡半个时辰就到了。”  马车度过城门,在建兴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口停下,萧玉和不愿意下马车,段枢白只好拦腰抱着人下车,跟着的士兵们眼观鼻鼻观心,全然相信他们家夫人从阳州一路睡到了宣州。  在客栈里沐浴换了衣服,萧玉和这才扭扭捏捏跟着段枢白下楼去逛街。  段枢白搂着萧玉和走在街上,后面跟着四个士兵和秋然,段枢白昂扬着头大步向前,萧玉和半低着头看自己脚尖。  这画面在旁人眼中看来,无异于英俊的夫君在一旁呵护着,漂亮的夫郎羞涩着不敢抬头看人。  路过的人在心中想到:这一对一定是刚刚新婚的恩爱夫夫。  他们逛到了一家玉器店。  萧玉和在柜台前选玉石,看见一水水自己喜欢的玉,他的兴致由低到高,拿起一块羊脂白玉,手中的玉温润滋泽,几乎瞧不出杂质,他欢喜道:“我要用它做两个玉扣子。”  掌柜地在一旁喜笑颜开,这一定是个大客户:“小夫郎真是好眼光!”  段枢白不懂玉,陪着他慢慢挑选。  “这些都要了。”  最后,萧玉和选了两块锦鲤花鸟形青玉玉佩,以及一块翡翠手镯,外加专门定制了些许玉石衣饰制品,买了一堆东西,萧玉和眉开眼笑,嘱咐道:“秋然,付钱。”  秋然出列点头:“是,公子。”  秋然正待从怀里拿出银票,段枢白阻止了他,往身后递了个眼神,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瘦高个朱波钦点头,向掌柜支付了钱财。  就一会儿,上千两银子流水一样的逝去。  “走吧,去下一家店逛逛。”  又是一家玉器店,萧玉和在一堆玉器里挑挑拣拣,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这块青玉不够细致,那块白玉有瑕疵,“这个……还是算了吧,不买了。”  那掌柜气的吹胡子瞪眼,瞧着是个大客户,其实是个小气鬼。  段枢白也被萧玉和的突然小家子气弄得眉毛一挑一挑的,拍板道:“我夫郎摸过的,都包了。”  掌柜的笑得牙不见眼:“好勒!”  萧玉和脸上的表情僵了,焦急的他正待说什么,就被段枢白拉到一边拍了一下屁股:“方才还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小少爷,现在怎么小气吧啦成这样。”  萧玉和欲言又止。  段枢白摸摸他的头:“你家夫君虽然经常下地干活,但他可不是个穷苦人,想要什么夫君给你买,用不着掏自己的嫁妆钱。”  “我有很多钱。”  萧玉和这话不假,他母亲是富商之女,他们这一房,虽然没权没势但就一个优点——不差钱。  他从小就是钱堆起来的玉石满身小公子。  娘亲给他攒的嫁妆里,有好几个庄子,因萧玉和要远嫁阳州,他娘亲给全折合成银票让他揣着。  萧公子可是个大富豪。  段枢白轻点他的眉心,“自己留着,夫君给你花钱,不用省着。”  萧玉和笑了,握住段枢白的手,眨巴眼睛看他:“可是玉和想给夫君省钱。”  “玉和,你怎么这么招夫君喜欢呢。”  ……  两人欢欢喜喜地买了东西走在街上,萧玉和挑完了玉器和段枢白在路边的街道上一边吃糖炒栗子一边闲逛,段枢白随手剥了个糖炒栗子喂到自家夫郎嘴边。  “那边,人在那边。”  一队官兵从他们身边走过。  “把他抓起来,押去太守面前问罪。”第32章 缘故  官兵的嚷嚷声在闹市中响起, 惊扰了无数过客,不愿意多事的脚步匆匆离开是非之地, 好事之客则停在一旁看热闹。  段枢白脚下步子一顿, 顺着来声处看去, 四个衣裳齐整的建兴守卫将一名清瘦俊朗的青年团团围住, 正待捉拿他前去太守跟前治罪。  那青年一身简单青衣, 嘴角依稀有胡渣, 手上提着一壶酒, 全身气度落拓风流至极,他被官兵围住,眼神里没有一丁点害怕,还优哉游哉喝了一口酒。  段枢白看清那青年的面容, 双眸登时一亮,萧玉和扯他的衣袖:“夫君,怎么了?”  萧玉和咽下口中的糖炒栗子, 他的好奇心不旺盛,对眼前的乱状并不在意,但他细心地注意到夫君好像被街边的事吸引住了。  “没事。”段枢白对着他安抚一笑, “我们过去看看。”  他来宣州挖墙脚,这铲子还没挖,墙角自动塌了?  段枢白认得那青年,那青年名叫符千席, 宣州落魄世家子弟出生, 他家道虽然中落, 但他才学过人,为人爽朗,善于结交朋友,在宣州一带极有名望。符千席曾受朋友鼓动前往京城投去国舅爷覃元门下,段枢白也曾是国舅爷门前的红人,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符千席在覃元门下待了十数日,意识到国舅爷并非可追随的明主,继而甩甩袖子回了宣州。  广交好友……段枢白满意地点点头。  他带着萧玉和走上前问道:“官差大人,请问这人所犯何事?”  领头押解的官差回头看他:“你是何人?”  符千席惊讶脱口:“段将军?”  显然符千席也是认得段枢白的,但他对段枢白可没有一点儿好印象,这个覃国舅门下的走狗,好大喜功,恣意妄为,以为自己手里拿了一杆枪,就能捅破天吗?遭受上位者厌弃是迟早的事,他被发配去阳州实属活该。  当初得知段枢白被派往阳州,符千席私下里嘲笑过他好几次。 第25章 “是流民的事?”  “嗯。”  萧玉和心中忐忑,他知道流民的事情不能耽搁,“我不怪你,你今天已经陪我好好逛过了,我很开心。”  “如果我能帮忙的话,我也可以——”  萧玉和指的是自己的医术。  段枢白怕他担心,不欲在萧玉和面前多提及这些事,他笑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孙府的酒味道不错啊,上次我来这待过几天,对这的美酒甚是想念,今天终于如愿以偿,据说这酒是孙夫人亲自酿造的,”  萧玉和点头,“的确是孙夫人亲自酿造的。”  萧玉和回头,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酒鬼,撇嘴道:“知道你爱酒,今天我在席间腆着脸问了孙夫人,特意抄了酿酒方子,等回新阳城,我也亲自给你酿几坛。”  “真的啊?”段枢白惊喜地一挑眉。  “当然是真的,我酿的酒,到时候你不喝也得给我灌下去。”  段枢白欣喜地将下巴埋在对方锁骨边,和他肌肤相贴,幸福地感慨道:“我家夫郎酿的酒,一定是世间最醇最香的美酒,只怕到时候,我要担心夫郎酿的少,不够我喝。”  萧玉和笑倒在他怀里。  窗外玉盘一样的清月圆圆,他们俩抱在一起好好地欣赏了一晚上美丽的月色。  第二天,城外的难民堆里,有人来向他们告知说:“阳州的段大人愿意收容流民,只要乘船渡江去了阳州,就能吃饱穿暖住上踏实的房子。”  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流民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精光,“听见没有,我们有地方可去了。”  “只要渡了江,我们就不用饿肚子。”  “阳州的段大人真是个大好官!”  “我们不用再忍饥挨饿了。”  人群中有个獐头鼠目的人垂着头,一头乱发如同杂草一般,他在心中咀嚼“渡江”两个字,冷笑一声,站起来大声嚷嚷:“你们真以为朝廷还有什么好官??只要渡了江就能吃饱穿暖?你信他们口中这些鬼话???我告诉你们,他们肯是想把我们哄上船,到时候在江中船一沉,目的就是让我们葬身鱼腹。”第34章 流民  因为是临时决定提前回阳州, 段枢白起早去了一趟客栈处理事情。  他带着客栈的人马前往建兴一间新租的院子, 十几个人在大厅里开会。  段枢白坐在主位,十个人立在下方, 他喝了一口茶, 方才开口道:“每个人我给一千两银子, 一年后,我希望你们手里的钱能扩大几十倍,上百倍。”  这十几个人是他在阳州甄选出来的经商奇才,他给带到宣州, 让他们在宣州扎根贸易, 其一是为了积累钱财,他们手底下赚的钱,他抽六成;其二是为了在宣州积累人脉,阳州迟早要和宣州人做生意,他们种的番薯玉米制品也将卖到宣州, 到时候, 和自己人做生意总比和别人做生意要好。  广撒网, 多敛鱼, 择优而从之。  段枢白不盼着他们个个都能在宣州立足成为旷世富豪,他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能在宣州建立起贸易网络,他就知足了。  那十人齐声道:“我们绝不辜负将军的期望。”  段枢白大笑一声, 定定的扫了他们一眼后, 让人拿上来一壶酒, 亲自给他们倒上, 所有人举杯饮尽。  处理完事情,段枢白骑马前往孙府,他赶到孙府时,正巧孙智心夫妇结伴送萧玉和出门。  “玉和啊,段将军一早出门说要处理些事情,他说如果他赶不回来就让我们直接送你去码头。”  “玉和,我可真想留你再多住几天。”  “那酿酒的法子,你可记清楚了,如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派人来问我……”  “是,谢谢孙夫人。”萧玉和心不在焉地应付孙智心夫妇,一早上起来,身边骤然一空,不见段枢白的影子,他心绪不宁,这会子无精打采,面对着热情的孙家夫妻,他也多说不出什么话。  他正要跨过门槛,抬眼间撞上了方要下马的段枢白,他心中一喜,脚下步子飞快,鸟儿一样地小跑着去到段枢白身边,不知所情的秋然在后面慌叫道:“公子,公子——”  秋然见到自家姑爷,口中的叫唤戛然而止。  段枢白面带笑容,一脸宠溺地将跑过来的夫郎抱进怀里,在对方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打趣道:“怎么?半个时辰不见,就想为夫了?”  放下心来的萧玉和蓦地想起身后的一群人,慌忙将人推开,身上的佩环锒铛,红着脸来嗔怪道:“谁让你一大早地不告而别。”  段枢白摸摸他的头:“我那不是见夫郎睡得正香,怕惊扰了你。”  后面出来的孙家夫妻见这对夫夫的黏糊劲儿,孙夫人用帕子掩嘴笑着,拉着孙智心的手使眼色:“瞧瞧这对夫夫,多恩爱啊,简直一刻也离不了。”  “玉和见了段大人,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段大人多宠夫郎,你也不跟着学学。”  孙智心拱手向夫人讨饶道:“夫人,为夫还不够宠你吗?”  孙夫人笑骂道:“你哪里比得上人段将军。”  走在最后面被两个官兵看押着的符千席斜着眼睛一脸鄙夷,被逮到孙府关了一夜,他脸上的青渣更甚,整个人看起来落魄不已,头顶上还有几撮头发杂草一般地翘起来。  符千席气鼓鼓磨着牙看着前面抱着美人的段枢白,低声咒骂道:“狗将军。”  “美人乡,英雄冢……不,是癞蛤-蟆吃天鹅肉。”  段枢白搂着萧玉和走过去跟孙智心会面。  孙智心笑道:“人和船我已经叫人预备好了。”  段枢白点头笑道:“如此,多谢孙大人。”  孙智心摆手:“哪里哪里,我还要感谢段大人,多亏了你给我解决眼前这一难题。”  符千席瘪着嘴听着两人官场虚与委蛇听得牙齿都要酸了,忍不住抬头看天,他在心中下定决心,就算被迫押往阳州,他也会不畏强权,坚定与邪恶势力作斗争,抵死不会听从狗将军的命令。  他迟早有一天逃回宣州!  几人说说笑笑正要上马车——  “孙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建兴官兵骑着快马赶到。  那人踉踉跄跄跌下马来,神色慌张,口中只顾着惊叫道:“孙大人不好了——”  孙智心皱着眉头打断道:“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好好说话,什么不好了?”  周围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这名骑马来报消息的士兵。  士兵喘着粗气,惊魂未定道:“孙大人,城外流民堆里发生了暴-动。”  “什么?发生暴动??”孙智心震惊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自语道:“不可能啊,已经都派人去说,会将他们安置去阳州,船都准备好了,他们还有什么好动乱的?”  段枢白他们也同样不解。  士兵慌慌张张道:“是、是派人去了,但是难民里有人造谣,说孙大人是打算将他们哄骗上船,继而凿船伪造事故将他们葬身江海,他们一听这个,激动的人群就不管不顾了,带头者集结了一伙人,打杀了去传话的官兵,还抢了他们手中的武器,说是要攻进城来,和我们鱼死网破。”  “他们现在正在城门口嚷嚷呢!”  孙智心大骂一声:“荒唐!”  段枢白不可置信地翻了一下眼球,抓住那士兵的手问道:“我不是说了要让城里的精锐去传话吗?怎么还被一群饿着肚子的难民给截杀了?”  那士兵颤抖的瑟缩:“那群流民们狠起来不是人,据说他们饿狠了连人肉都吃,而且他们是西边兼州来的,比我们要高壮不少,我们哪里抵抗得住……”  “那群人眼睛和狼一样,我们看着就害怕,不敢上去。”  听了这一席话,宣州的官兵居然是这幅德行,段枢白低声咒骂一句,我服!  孙智心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跟段枢白说道:“现在你应该能知道为何我不敢轻易将流民放进城。”  朝廷重文轻武已久,多地吃空饷严重,宣州地处繁华富饶之地,靡靡之音不断,安逸懈怠,久不打仗,宣州官兵疏于训练,一些刀枪都不会使的也充作官兵,可想而知,他们的防御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能随意舞刀弄枪玩点假把式,已经是这里的精锐。  若是将那群流民放进城来,一个闹不好,在城里掀起暴-乱,城里的官兵哪里控制的住。  段枢白闭了闭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后,睁开锐利的眼睛,吩咐道:“去叫我的人马过来,等会我亲自带人去会会这群暴民。”  萧玉和拽着他的袖子,“夫君,我——”  段枢白将他送上马车,抚摸着他的头,温柔笑道:“玉和,你和秋然先坐马车去码头,夫君一会儿就过来,我们一起坐船回小木楼。”  萧玉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红着眼睛点点头,他知道自己现在留在对方身边也没用,反而还是拖累。  先前在阳城,听说他独自带着二十几人去抵抗暴匪,萧玉和那会还不觉的什么,这时听段枢白等下去要去对抗吃人肉的暴民,就算平日里听人夸他有多英勇多厉害,哪怕是能以一敌百,他也担心害怕的不行。  “你小心一点。”  段枢白闻言宠溺地一笑,倾过身体在他白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放心,你在马车上睡一觉,睡醒了夫君就回来陪你。”  萧玉和紧抿着嘴唇,他哪里睡得着觉。  段枢白最后摸了一下他的头,转身下了马车,孙智心也在调动人马,他看向段枢白说道:“我和你一同前去。”  出了这种乱子,作为宣州父母官,孙智心怎么能退缩。  孙夫人在后面同样叹息忧心不已。  “好。”段枢白视线扫过孙智心,最后停在不远处的符千席身上。  他手一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也跟着一起去,去见见那群你想偷放进来的流民。”  符千席神色凝重,这一回,他倒没有跳脚起来愤愤道:去就去!。  段枢白和他带来的二十多名老兵回合,伙同建兴的两百名士兵,外加孙智心和符千席,一起去往建兴西北边的城门查看情况。  城外已经簇拥起一大堆蚂蚁一样的流民,穿着衣不蔽体的破烂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如同水草,叫嚣最严重的那伙人手里拿着刀枪还有木棍树枝,有一些人,手上甚至还拿着石头。  “城里的狗官快点把门打开!!”  “狗官使奸计打算将我们沉船,想要活下去,就得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我们打进城去,就能有东西吃了!”  “兼州的兄弟姐妹团结起来!!我们一起把城门撞开!!”  隔着一道城门,段枢白他们都能听到城外喊声震天的叫嚷声。  门外的领头人,名叫郑立,正是他撞破了孙大人计划沉船害死流民的“奸计”,他原本是兼州某个村里好逸恶劳的二流子,被家里人宠坏了,还好赌博,平生惯常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此时他满嘴的口号话语煽动人心,带的流民群情激奋。  他满眼精光,他被人簇拥着,他是他们的领头人,郑立心情激动不凡,这是他一生最荣耀的时候。  “我们一起把城门撞开!!!”  “砰——”  在热火朝天的喊叫声中,城门咔嚓吱呀几声响动后,被里面的人拉开了。 第27章 段枢白笑了一下,顺手将这个瘦弱的小男孩抱起来,让他趴在木板上看外面逐渐后退的江水,江水中波涛滚滚,浪花一朵朵盘旋而起,水里时不时还有张开嘴的鱼冒出头来,一些渡江调皮的鸟儿,斜飞着翅膀掠过水面。  他怀里的小男孩欢呼道:“有鱼,有鱼!”  飞过船的大鸟在他们头顶鸣叫。  等小男孩看够了水,段枢白将他放下,让他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小男孩的父母忙局促地说道:“谢谢将军。”  小男孩也睁着水灵的眼睛,冲他一笑:“谢谢将军。”  段枢白勾唇,摸摸他的头:“不用谢。”  坐在不远处的符千席叼着一根枯草,心下对这对夫夫彻底改观了,其实这个莽夫将军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差劲,跟着他们去阳州,在他手底下办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嘛……  他脑袋里突然一声响,曾经立下的誓言在脑海里回荡:我符千席就是累死饿死睡猪笼,也绝不会为你办一丁点事!  ……  符千席将口中的枯草吐出来,侧躺在船板上眼珠子转了转,其实,到了阳州,若是段枢白对他以礼相待,奉为上宾,让他违背誓言也不是件难题。  段枢白肯对他那般礼贤下士,事情也是可以转圜的。  符千席就这么在心里愉快地决定了。  “呕……”  萧玉和突然泛起恶心,头昏目眩想要站起来却一个没站稳,的段枢白连忙从身后抱住他,萧玉和没有控制住,直接吐了他一身,段枢白将人拦腰抱起,对正在被萧玉和治伤的流民说道:“我家夫郎晕船,我要抱他去船舱了休息了,等到了阳州,再让大夫疗伤吧。”  流民们受宠若惊:“我们的病不碍事的,将军快抱着夫人进去歇息吧。”  萧玉和晕船严重,段枢白在一旁心疼不已。  萧玉和把胃里面的东西都吐空了,段枢白脱掉自己脏了的外套,蹲下-身子给他擦拭身体,为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让他睡在软榻上:“乖,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晕船就不要逞强,都怪我不好,纵容你留在外面。”  萧玉和模模糊糊躺在软榻上,难受的眼泪逼了出来,他弱弱的喊道:“夫君,我好难受……”  段枢白心疼地在他眉心的朱砂痣上亲了一口,“难受就睡一会好不好,夫君守着你。”  “你不准走。”  “好好好,我不走,守着你,好好睡觉了,不许说话。”  萧玉和半昏睡着枕在他的大腿上,段枢白不住地摩挲他的背部,不久后,萧玉和彻底昏睡过去,段枢白将他侧放在美人榻上,摸着他的额头喃喃道:“每坐一次船就得晕一次,看来以后真得把你哄睡了,再抱到船上去。”  五艘大船抵达阳州。  段枢白抱着睡着的萧玉和下船,指挥着人员安排流民下船。  张长乐早就收到消息,说有大船靠岸,赶紧快马赶来见人,一见到段枢白,他就高声哭诉道:“将军,你怎能独自丢下长乐,带着夫人去宣州逍遥——”  见到睡着的夫人,张长乐声音骤然一停。  “嘘嘘嘘!”段枢白竖了一根手指在嘴前嘘声,他斜睨了一眼张长乐,随后抱着萧玉和,将他放在马车上躺好,让秋然在他身边伺候着,这才回去应付张长乐。  “将军——”张长乐装模作样的抹眼泪:“长乐好苦啊……”  “停停停,别假惺惺摆这种样子,恶心死了!”段枢白作势要打他。  张长乐歪头躲过,看着一个个下来的流民,疑惑道:“将军,你不是说四五天后回来吗?怎么昨天去今天就回来了,还有,这些人是?”  段枢白叹了一口气,“出意外了,我就提前回来,这些人是兼州来的流民,兼州今年发大水,将他们的家园冲没了,正好我们新阳城缺人,我就给收到阳州来了。”  “你安排一下人,好好安置他们吧。”  张长乐哭丧着脸,“将军,你可真会给长乐找事情做,长乐都辛苦工作两天了。”  段枢白勾起嘴角,拍拍张长乐的肩膀,痞笑道:“能者多劳,我的心腹爱将,好好工作吧!”  张长乐哭丧了一会儿脸,继而正经一脸严肃道:“将军,幸好你提前回来了,昨天发生了一件大事,还需要将军你来定夺。”  段枢白也严肃了表情,问道:“什么事?”  “这事,还得回到新阳城来慢慢细说。”  “好,先安顿流民,回去之后,你再和我慢慢说。”  段枢白清了清嗓子,对着身后的流民说道:“大伙儿来到阳州,以后就都是阳州的子民,不用拘束啊!等会儿有牛车马车驴车来接人,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走着去新阳城,把位置留给老人孩子,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阳城周边这些天没有下雨,泥巴路好走地很,段枢白在前面开路,带着一群人向着新阳城出发,走过一段泥巴路之后,就能看到白色的水泥路。  路边还有将士们在拌水泥,铺水泥,压路面,他们见到一大群人过来,还是心无旁骛地工作。  “水泥路都修到这里来了?”  张长乐点了一下头,“将士们加班加点地修路。”  “这些刚修的路不能踩,全都往边上走。”  符千席看着这一条宽阔的,似是用白色的软泥巴铺成的路好奇不已,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用它来铺路,而且还不能踩,阳州为何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等过了那段新修的水泥路,符千席终于踏上修好了的水泥路,踩在这平整的路面上,他真的是惊奇不已,这究竟是什么玩意?  更让他惊奇的还在后面,有人骑着两个轮子纸片车一样的东西在水泥路上巡逻,看见他们来了,还和段将军打了一声招呼。  “见过将军。”  阳州这么会有这么多的新鲜事物?  符千席这下对即将到达的新阳城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几百名流民也同样对他们即将居住的地方产生了好奇,井老太坐上了牛车,她把拐杖放在一旁,牛车稳稳当当地在水泥路上前行,路面平整,轮子碾压过去,车身一点也不晃动,这是她这辈子坐过最舒适的牛车。  “这路真好啊!”  他们很快到达了新阳城,新阳城的道路又宽又大,一排排小木楼既协调又漂亮,每个木楼前后还留有空地院子,屋前屋后种着的菜地长满了青菜绿叶,平台上晒满了谷子和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一进到新阳城,空气中还带着一股甜香,一排小黄鸭优哉游哉在小溪边路过。  新阳城每个人脸上都不见愁苦。  伸展到田地的水泥路上,远远就看见有牛车拉着刚收获的土豆玉米下山。  漫山遍野浩浩荡荡种满了东西,青的黄的晃动人眼球,井老太他们看着一亩亩种满了东西的田地,看着这一地丰收的景象,眼中含泪,他们想起了自己辛辛苦苦种下去却颗粒无收的秧苗。  段枢白派人将流民们安置在木楼里,房子少,先随便安置着,三十人住一栋木楼,大部分流民被统一安置去了新规划的木楼,另一部分以及符千席则被送去了另一个地方。  符千席还做着被段枢白奉为上宾的美梦,岂料他和之前那群闹事的流民刺头被安排进了一个名叫“军训营”的地方。  这个地方会带给他非同一般的感受。第37章 侵扰  新阳城别的经验没有, 最擅长的要数建房子和安置居民。  井老太一行人, 随着有序的队伍,被安置进了一间亮堂堂的小木楼, 木楼里进了三十多个人,也不嫌拥挤。  窗外打进来一道道米黄色的日光, 对流的风吹腾起清新的木头香气, 木香之中, 一身的颓败之气也仿佛被吹散了, 整个人变得和外面茂密生长的树木一样生机勃勃。  他们不曾想到流离失所的自己还能住进这样清幽的房子。  屋子里也没得讲究,男女老少混住在一起。  经历过那么多事情, 这些人在一起也不吵嚷。  “你们就暂时这样住着,等些天,房子新建好了,你们就可以一家一户搬出去。”  “别担心,我们将军手底下的兵最擅长建房子, 这么一栋木楼,几个人一两天就建成了。”  “将军说了, 来到新阳城, 我们都是一家人。”一个和善的六十岁老婆婆跟在一旁和流民们介绍新阳城的情况。  这位老婆婆姓蒋, 不久前搬来新阳城。  井老太感谢道:“谢谢你啊。”  蒋婆婆笑着咧开了嘴, 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牙齿:“不用谢我, 不用谢我, 该感谢的是将军。”  井老太点头:“感谢段将军。”  井老太们在屋子里坐下休息不久, 就有人拎着一袋袋番薯干来给流民们发放, 除了番薯干,还有新蒸好的番薯。  流民的眼睛直溜溜的盯着士兵手中的番薯干,一个人分得了好大一把,有人接到手里,尝了一口,甜的,宝贝一样的护在怀中,再也舍不得咬第二口。  他们以为这是段将军发给他们的口粮,他们饿怕了,现在有了吃的,也要藏着捏着一点,舍不得吃。  蒋婆婆见他们这样,忙劝道:“你们吃啊,随便吃,甜甜嘴儿,将军说了,来到新阳城,就绝不会叫你们饿着。”  一个小男孩轻轻地在番薯干上咬了一口,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以后还有吗?”  “这叫番薯干。在新阳城,这东西多着呢,吃都吃不完。”  “吃都吃不完?”  “是啊,放心吃吧,在新阳城,只要劳动,就绝对不会饿着。”  正巧这时外面有人抬着大锅过来,“来喝汤了!喝汤了!”  这汤是食堂里惯常熬着的筒子骨汤,熬的香浓无比,将军手底下的将士们最喜欢这种骨头汤配粉条,再就着葱花和辣子当做早饭来吃。  飘着肉沫的骨头汤深受大伙喜爱,于是新阳城的食堂里一整天都熬着骨头汤,随时可以喝一碗。  流民们吃完番薯干后,再喝上一碗飘着肉沫的咸香骨头汤,别提多满足欢愉,能吃上一口肉,他们简直要感动的热泪盈眶。  “奶奶,衣服拿来了。”八岁大的蒋江把旧衣服拿给蒋婆婆。  蒋婆婆把衣服给井老太:“我们身形差不多,这是我的衣服,你将就地穿着吧。”  井老太拿着衣服,觉得熨帖暖心无比,他们这群流民一路颠沛流离,受尽旁人的冷言冷语,如今到了新阳城,就好似从寒冬过度到暖春,照着阳春三月的日光,他们的心也暖洋洋的。  他们能感受到新阳城的人对他们没有一丁点的排斥,他们是真心实意的对待他们。  这种真心使得历尽沧桑的他们愈发珍惜和愧疚。  段将军对他们这般好,他们早上还做出那样的事,心间就像被刺扎了一样,无尽的愧疚在心底蔓延。  井老太万分感谢地收下了衣服,她看了看小蒋江,夸奖道:“这是你亲孙子吧,小家伙真机灵。”  继而她又感伤:“要是我的孙子没出事,他和这孩子一样大了。”  蒋婆婆摸着她的手安慰道:“你的感受我懂,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我的亲孙子,也早就没了。”  井老太眼中流过诧异,但她不好开口问。  蒋婆婆见状,主动解释道:“要说,真要感谢我们将军心好,当初我的家人病的病死,饿的饿死,就只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流落在阳城街边乞讨为生,小江,也就是那孩子,也是阳城的流浪孤儿,段将军心怜我们,将我们这些可怜人接到新阳城,供我们吃供我们住,还让我和小江结成了一家人,我老婆子这早已死去的心也活了起来。” 第29章 段枢白下令道:“苏刚,梁雷,我现在命令你们为剿匪左右前锋,各领两百兵士,明日上山涤荡匪盗。”  梁雷和苏刚抱拳受命,“是。”  段枢白选择梁雷和苏刚去打头阵是有道理的,剿山匪不同于两军对垒,而是小规模的攻坚智斗,他们是土生土长的阳州人,对阳州的地形烂熟在心,谙熟地方方言,且曾经都与阳州的盗匪们打过交道,对阳州贼寇有所了解,让他们去,比其他人更加适应。  再说,训练了他们那么久,也该是向他彰显本事的时候了。  总不能事事都让他亲自出马。  段枢白让他们过来一起开会,“王凯,你也过来听听。”  他在正位落座,其他人坐在左右次位,桌子上铺着一张新阳城周边的地图,“那群山匪,虽然都是欺凌弱小的乌合之众,但他们占据地形,也不容小觑……梁雷,苏刚,你们和盗匪作战千万不可大意,记住,胜不骄,败不馁,不拘泥于方法,灵活作战。”  “将你们学到的东西都展现出来,告诉我,这几个月来的训练没有白费。”  段枢白在地图上指了指,新阳城在阳城的西南方向,盗匪在阳城的东南方向,他们所在的区域是整个阳州的北部,阳州中西部匪患更加严重,东南边沿海落入海寇之手,以新阳城现在的势力,他的手划过地图上的一座山,那座山叫西崖山,以西崖山为界限,西崖山北边的山匪不成气候,占据山头作乱,正是来阳城作乱的那一伙。而西崖山以南的盗匪,已经组成了好几股势力,各有上千人,且还有下属村落。  段枢白拍板道:“一个月内,将西崖山以北的匪盗全部消灭。”  一众人都严肃地点了点头。  段枢白带着一众人围坐在一起讨论作战计划,他提了好些个要点,众人也集思广益想出来许多办法,结束后,张长乐搓搓手道:“讨论了这大半天,我都想代替你们去剿匪了,天天在新阳城里处理事务,老张我整个人都要锈了。”  支勇军和江柏同样出声说道:“是啊,是啊,建房子种田哪有打架有意思。”  段枢白斜眼看张长乐:“你是不是还在埋怨我?”  张长乐啧啧两声,安抚自己的小心脏,摇头道:“我哪敢埋怨将军。”  段枢白又把视线转向支勇军和江柏,“哼哼,你们想打架也不是不可以,正巧我也手痒的很,明早来和我过招吧。”  支勇军拨浪鼓似的摇摇头:“将军,我突然还是觉得挖坑种地比较有意思,您不是新带回来一批桃树吗?我明天全给种上。”  江柏:“我要努力带人建房子建房子建房子……”  笑话,他们和将军哪里是过招,明明是难兄难弟一起被捶,尤其是将军最近和夫人越来越如胶似漆后,精力更是旺盛,一个人横扫一片,他们合在一起想反捶也捶不过,而且将军越来越坏了,打人专打脸,每次眼青口肿也就罢了,更为可怕的是将军打完人之后,还要和他们一起探讨感情生活,叽里呱啦一大堆我家夫人怎么怎么样身上的衣服是夫人亲手做的不能撕破什么什么的,还假模假样关心他们的婚事,还美名曰关心下属,被打脸就很惨了,还要被魔音灌耳。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江柏生无可恋地想:和将军打架,我宁愿去修茅厕。  支勇军:我宁愿去浇粪水。第39章 鸡汤  议会结束后, 天色渐晚,日头已经不见,唯有东西两边相对的天空中还漂浮着几朵红云, 一边红的寡淡, 一边红的深邃。  段枢白拎着一壶酒往小木楼走, 吹着半凉的冷风, 时不时喝上一小口, 邻近小木楼,他远远就看见屋前莲塘边一个高挑俊美的身影, 萧玉和拿着一叠鱼食在塘边喂鱼,段枢白觉得有些意外。  萧玉和已经换上了一身新的衣服, 显然是仔仔细细重新打理过一遍,和白日里层叠复杂的服饰不同,沐浴之后的他换了一身更加简约的衣裳, 鹅黄色的衣服做底, 外罩一件轻纱, 削去了明艳的色彩, 似是更加朦胧,他的墨发披在肩头, 悠悠闲闲的,没有束起,黑如墨的长发自然搭在身上。  段枢白一见到他, 这个被黄色糖衣包裹的白胖胖, 方才阴郁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他微微加快脚下的步子, 拎着酒壶小酌一口后,勾着嘴角向着人走过去。  萧玉和低头敛眸,故意装作没有看到人,手中抓着一把鱼食迟迟没有往下扔,耳朵尖动了动,悄悄探听对方走过来的动静,直到一股令人无法忽略的热源越来越近,他感觉耳根发痒,忍不住地后退一小步。  段枢白一把抓住人的手,拉扯过来在他红唇上亲了一口,萧玉和嫌弃地反抗,嘴唇上淡淡的酒味在他唇舌之间化开。  “你臭死了,走开——”  段枢白不但不走开,还加深了这个吻,口舌上的唇液被对方里里外外搜刮了一遍,萧玉和靠在他胸膛上,小嘴儿微微张开喘着气,双眸被弄得水光点点。  萧玉和脚指头瑟缩了起来,他被撩拨的有些情动。  他听见对方在耳边低沉一笑,在心里暗道:现在到时候了,他会把自己拦腰一把抱起来……  萧玉和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他拼命地克制住,表面上一点声色也不动,只是,萧玉和等了许久,也没见对方有其他动作,他忍不住抬起头,发现段枢白的视线已经不在他身上,萧玉和心中登时疑惑不已。  他看的地方——莲塘?  段枢白瞥见冒出来抢食的胖头鲤鱼们,有些好笑地想到:他家白胖胖果然养什么都是白胖胖,不管是小黄鸭还是小肥鱼,都被他养的胖胖的。  段枢白不禁感叹道:“玉和,你养的鱼都好肥了,等些天我们捞出来煮鱼汤喝吧。”  旖旎的气氛一扫而空。  萧玉和没好气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最好一辈子当和尚吧,萧玉和面无表情:“那么一江的鱼还不够你吃,偏偏想着我养的这几条?”  段枢白笑着把人抱在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因为我家玉和养的鱼肯定是世上最好吃的。”  “我什么都是最好的?”  段枢白捏捏娇娇公子的脸:“那当然啦。”  萧玉和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段枢白温柔地摸摸他的头。  “对了,玉和,今晚我们吃什么?你怎么在外面?”  萧玉和抱着胸:“今晚喝鸡汤。”  段枢白愣了一下:“只炖了鸡汤?没有其他的菜?”  “我累了,不想煮菜,你放心啦,给你炖了满满一大锅鸡肉,饿不死你,大不了我喝鸡汤,肉全给你吃。”  段枢白失笑,“说什么傻话呢,我吃肉你喝汤,你家夫君怎么做得出这样的事。”  段枢白想到萧玉和一个小少爷,给他洗手作汤羹这么久,也真难为他,他在侯府的时候,除非有必要,定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么几个月下来,他一定也做得厌烦。  虽然有些不舍,但段枢白沉思过后提议道:“玉和,要不你以后别做饭了,我以后就跟着在食堂吃,再去找个好点的厨子专门给你做,我见你在孙府时用膳食欲还好,不然我请——”  他这话听在萧玉和耳边不异于诛心之语。  “你什么意思?”萧玉和眼眶红了,联想到今天的种种,半哽咽地说道:“你不想吃我做的饭是不是,这才多久,你就厌烦我了。”  这哪跟哪啊,段枢白见他红了眼睛,急的慌忙解释道:“不是不是,玉和,我是心疼你,你说你一个侯府小少爷,给我做了这么久饭菜真是难为你了,你在家里肯定有一大堆的下人跟着伺候着,哪用得着你亲自动手,你说你今天倦了,不想做了,我不就以为你不喜欢做这事,我这人糙,其实吃什么都没关系,你吃-精细一点就行了。”  “我一天不想做饭,你就以为我一辈子不想做,你这人是什么死脑筋。”萧玉和越想越气,眼中金豆子掉下来:“是,你还可以义正言辞理直气壮地说是为了我好,我身体娇气,是我不愿意做。”  萧玉和别开脸:“那天我拒绝了你的求欢,你说要克制,你是不是也打算一辈子都不碰我了?”  “你这种自以为是不顾我感受的行为真的很自私,段枢白。”  “玉和……”段枢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我有说不喜欢给你做饭吗?我喜欢给你做饭,我喜欢你把我亲自做的东西吃的干干净净的,我也……我也喜欢和你做那档子事,你!我怎么就喜欢上了你这样的人,总逼得我将这些话说出口。”  萧玉和揉揉眼睛,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是狼狈透了,冷风一吹,他的面颊也被吹得冰冰凉凉,眼睛进了沙子一样地睁不开。  段枢白在心里无限反思自己,他把萧玉和紧紧抱在怀中,歉然道:“对不起,玉和,我从来都没有厌烦过你,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我喜欢吃你做的饭菜,方才我虽然口中说着体贴你,不想你劳累,实际上我恨不得天天吃到你亲手做的饭菜。”  “那你还说那种话,你就不能把真心话说出来哄我听听吗?”  “玉和,我在这方面迟钝,你能不能也明白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我喜欢你,想宠着你,所以不想强迫你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萧玉和抱着他的腰,“这些,我都是愿意的。”  “你这人,眼睛是怎么长的,愿不愿意你都看不出来,我要是真不愿意,还会半推半就被你——”说到这里,萧玉和愤愤道:“真想把你眼珠子挖下来,扔到莲塘里洗个干净。”  段枢白笑道:“莲塘里可能洗不干净,都是泥水,要扔,还是得扔去大江里。”  “你还笑,你混蛋。”萧玉和用力在脸上一抹,在段枢白长靴上狠狠一踩。  段枢白不是个蠢人,自己若是一个直来直去的大蠢熊,萧玉和就是口是心非的傻狐狸,他嘴角上扬,直接把人抱起,“乖玉和,混蛋爱你,今天听你说了一大堆喜欢夫君的话,夫君开心极了。”  “为了奖励你,今天换夫君来给你做饭,你在一旁教我,以后有时间,我来做给你吃。”  萧玉和攀住他的脖颈,揪他耳朵:“那你可得好好跟着我学,做得不合口味,本公子可不吃。”  段枢白犹豫了一下:“要不你还是教我做炖菜吧,夫君其他的不会,但是把所有食材扔锅里炖着还是懂的。”  “你就不能有点上进心!!!”  “给你炖鱼汤?”  “不要,鱼汤腥味重,不喜欢。”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的吗?”  “我现在不喜欢了,闻着味道犯恶心。”  段枢白抱着萧玉和进了厨房,两夫夫甜甜蜜蜜地你教我学炒了好几个小菜,段枢白的学习能力还不错,虽然做出来的菜肴不似萧玉和那般模样精致,摆盘漂亮,但胜在味道还过得去。  萧玉和评价道:“丑是丑了点,但吃起来还行,本公子勉强能入口。”  “等我做习惯就好吃了,玉和你先将就着,你要是吃得下,以后夫君经常给你做。”  “城里的事情那么忙,谁要你经常给我做了,还是我做给你吃吧。”萧玉和抱着碗,轻轻喝了一口汤,问道:“张副将今天找你有什么事?”  “阳城周边几个村落被盗匪袭击。”  萧玉和听了后关心道:“那你是要亲自带人山上剿匪吗?”  段枢白摇摇头:“我派了两个人山上剿匪,怎么?总不能要夫君事事亲为吧。”  “就是,几个占山为王的贼头子罢了,用得着你这个将军去吗,杀鸡用牛刀。”  段枢白:“我也没工夫去,新阳城一大堆事等着我处理。”  萧玉和好奇:“你带回来的那个符千席呢?我知道你是想让他帮你管理城中事物。”  “我把他送去军训营历练了。”  “你真是焉儿坏。”  段枢白瞄了他一眼,还有更坏的。  他就不是个好人。  “你说要克制,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都不碰我了?”  段枢白将这句话记在心里,他当兵这十几年,养成了一个习惯,他的身体和心理都能快速地切换成另一种状态,在需要的时候,他能将自己调换成日夜警备禁酒禁酒的生活,同样的,他决定要禁欲,也会用心理暗示等等方法控制住自己身体的**。  他一直都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不过这个法子放在萧玉和身上好像引起了误会。  他是真的打算让萧玉和休息几天,过过禁欲的生活,却让萧玉和误会成自己厌烦他了。  段枢白用他的死脑筋托腮想到,这种时候,说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是没用的,他就应该身体力行地告诉他——自己的身体对他有多么喜欢。  夜晚,萧玉和换上寝衣坐在床边,看见段枢白关门向自己走来,手里还拿着东西,“你干什么呀?还拿我的……发带?”  段枢白笑了笑,在萧玉和身边坐下,“玉和,今天晚上我们来试试新的方式。” 第31章 冯玉凤想起崔家婆娘的嘴脸,又是可恨又是可气。  “我们婷婷以后的丈夫,一定比崔家那小子更好!”  冯玉凤想起送她回来的梁雷梁队长,这个小伙子也很好哇,只是她家婷婷这样,他会不会嫌弃女儿呢?唉……还是算了吧。  不管怎么样,她家婷婷至少人还回来了,不像小玉,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杀千刀的贼匪们!  段枢白手下涤荡西崖山北边盗匪的进程大获全胜,阳州的新兵进过一番历练,身上带上了铁血之气,段枢白对此满意极了。  梁雷、苏刚首战获捷,段枢白张长乐以及其他几个小队长,也带着人清理了几个小山头。  段枢白去宣州之前,新阳城原本有两千七百余人,而今,加了七八百的兼州流民,再加上陆陆续续搬进新阳城的三百多村民,以及剿匪时救下了的青年村民两百名和俘虏的三百名盗匪,新阳城的总人口逼近四千五百人。段枢白手下的兵士由原本的五百多人,吸纳苏刚手底下的两百名原劳改犯和三百余名兼州流民,再加上不断加入的一些健壮村民,军队规模达到一千两百余人。  原本五个小队改为六个,苏刚成为第六小队队长,队伍人数由一百人变为两百人,十人一个班,三十人一个排,一队人里分作六个排。  段枢白早上训过兵回来,正好碰见剿了个山头回来的张长乐,张长乐感叹道:“果然还是出去活动活动手脚更加舒坦。”  “将军,你这练兵的目的也达到了,我听说这些个见过血的小子,最近个个气势凶得很,食堂那边人说,最近的粮食都要多消耗三成。”  段枢白笑着走上去和他勾肩搭背:“长乐,这下你舒坦了手脚,下午帮我处理公务去。”  张长乐生无可恋地偏过脸,口中喃喃道:“将军,我是个武将,我是个武将。”  段枢白笑:“我知道啊,我也是个武将,我也是个武将。”  “那种文官做的琐碎事就应该交给文官去做。”  “但我们这里没有啊,长乐,你就多担待点,兼个职。”  张长乐啧啧两声后,突然提起:“将军,您带回来那个叫符千席的家伙什么时候才用他啊?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他一边浇粪水一边骂您呢,咱把他弄过来办事,不就轻松多了。”  “他骂我什么?”  “大魔头,草莽将军,恶毒武夫之类的吧。”  段枢白手肘撑在张长乐的肩膀上,手托着腮帮子道:“我本来今天就打算启用他的,但听你这么一说,他居然还敢骂我,一定是还没融入进我们新阳城的和谐氛围,我决定了,让他在军训营里多待几天,对了,我要叫人把他送去清扫猪圈,看看之前那些个不服管教的野猪们,现在一个个服服帖帖的,这小子就应该跟着学学。”  “所以啊,长乐,这些公事还需要你来多担待担待。”  张长乐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长乐,你怎么不回话?”  张长乐在心里做了一千万次准备后,终于鼓起勇气闭着眼睛勇敢说道:“将军,要我去处理公事也行,但是长乐有一个小要求。”  “什么要求?”  “您能把您那字写得稍微好看点成不?”咱虽然是个武将,也要把那狗爬字写好看点。  段枢白:“……”  这次换他被噎得哑口无言。  学霸霸-段唯一的缺点就是字写得不好看,来到古代后,写起毛笔字,更是一条条胖瘦不一的毛毛虫。  他颇厚的脸皮岿然不动,语气有些恼羞成怒道:“字写好看点有什么用,能认出来不就得了,你不是说了咱是武将吗?你见哪个武将字写得好看的?”  张长乐心道:我写的就很好看。  “一身血腥味,离本将军远点,我要找夫人去了,下午我在议事堂侧厅等你。”第41章 大笑  萧玉和的医馆开在新阳城的东边,段枢白赶去的时候, 他正在给人诊脉开药。  萧玉和这个医馆看病开药是不收钱的, 作为将军夫人, 他也没必要靠这个赚钱,医馆里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三个大夫, 同样是不收诊金,萧玉和付工钱给他们。  虽然不收诊金,但新阳城的人也不是不知感恩,有钱的就捐上一笔钱留在医馆里作为购买药材的费用。  “见过将军。”  “见过将军。”  一路上见着段枢白的都纷纷出声问好,作为新阳城里的大名人, 就是有这点不好,无论走去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都不用段枢白先出声, 萧玉和就知道他家夫君找过来了。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结束的早,来陪陪你。”  萧玉和止不住嘴角上扬了一小下,几天前吵过一架又和好后, 两人之间的感情更好了,段枢白对他体贴了不少,时不时制造点小惊喜来逗他开心。  萧玉和放下手中的纱布,勾着嘴角指挥道:“你来的正是时候, 我正忙着, 你帮我把桌上的药方子抄一遍来给我看看。”  “行。”段枢白利落地答应, 阔步走到红木方桌旁, 大马金刀地坐下,提起笔来随意沾了两把墨水,洋洋洒洒书写起来。  萧玉和偷笑着瞥见他身后甩来甩去的长马尾。  冯婷婷抱着一筐药材从一旁走过,她给母亲取药的时候在医馆里表露出对医术颇感兴趣,自愿留在医馆里干活,萧玉和听说过这姑娘的事,觉得她很有韧劲,就把她留了下来。冯婷婷学了基本的包扎术后,主动给剿匪受伤的士兵包扎治疗,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段将军人好,下令不许让新阳城的人非议受盗匪欺负过的姑娘,违者将受到严惩。没有旁人在一旁说闲话,她们这群被救回来的姑娘处境要比想象中好上不少。  段枢白拎着细杆毛笔将一整页药方子抄完,自认为完美无比,站起来大步走去萧玉和身边,大大咧咧地拍到对方面前,“抄好了。”  萧玉和莞尔:“谢谢你啊。”  段枢白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我们之间还用说什么谢谢,你要夫君帮你做什么都可以。”  “还有什么其他的事要帮忙吗?”  萧玉和微笑着,调皮地揪了一把段枢白额前的一缕长发,调皮道:“不用了,乖乖去那边坐着喝几口酒,等本夫人再忙一盏茶时间,就和你一起回去。”  “我没带酒啊,可惜了,我就坐着等你吧。”  “我这有,秋然,去把酒拿过来,这原本是我打算泡药酒的,就提前让你喝上几口。”  还能有这待遇,段枢白受宠若惊地含笑等着。  秋然把酒给端了过来,给段枢白倒上。  萧玉和笑着瞥了他一眼,拿起段枢白之前抄的药方子,定睛往上面一看,只看了一眼,他就愣在了当场:“你这……写的什么?”  “给你抄的药方。”段枢白捧着酒杯,大言不惭道。  “当归……杜……仲……”萧玉和念不下去了,“你写的什么啊?字这么丑。”  这是萧玉和第一次仔细阅读段枢白的字迹,他知道自己在读书写字方面不能对段枢白要求太高,可是这字,未免也太难看了。  段枢白一口酒卡在了喉咙里。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个个都嫌他字丑。  他把酒咽下,不在意道:“字丑又怎么样,能认得出就行了。”  段枢白在心里犯嘀咕:我的字,真有那么丑吗?  他开始怀疑人生,他活了这么多年,字也没丑得天怒人怨呀。  萧玉和把药方子放下,感叹道:“我就没见过比你写字更丑的人。”  段枢白再给自己倒上一杯酒,“那是你少见多怪,男人的字,大多像我这样,笔走龙蛇,这叫霸气,你懂不懂啊,不是每个人都有耐心写你那么一手秀美小字。”  “霸气?呸,字丑还有道理了。”  秋然走过来瞄了一眼,突然道:“表少爷写字要好看多了。”  “是,表哥的字不错。”  表少爷?段枢白心生疑窦,什么表哥表弟表妹的,“什么表少爷,谁啊?”  “表少爷指的是成海翔成少爷,表少爷是成廷尉家的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学富五车,在京城里可是人人羡慕的好夫婿,我们公子也称赞过他好几次……”秋然说得顺嘴了,脱口道:“表少爷还给我们公子写过情信呢。”  “秋然!”萧玉和叫他名字,秋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也惊慌地捂住口。  在姑爷跟前说曾经有人给公子写过那种东西,这不是败坏公子名声嘛,秋然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  秋然赶紧慌慌张张道:“姑爷,我们公子和表少爷可没有一点其他关系,公子从来没有回应过……”  “秋然,别说了。”  段枢白磨牙,这表来表去的果然有猫腻,花前月下,红袖添香,还有情书!!!他心中醋海滔天,莫名跑出来一个情敌,字还写得比他好看,他的玉和居然还、还称赞过那人。  他想提刀砍人。  段枢白把秋然赶走,把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搁,现在只有自己和萧玉和留在封闭的药房里,萧玉和靠在柜台边,磨了墨,提笔将刚才的方子再抄一遍,段枢白站起来走向萧玉和,酸溜溜道:“喂,你就没有半点要和我解释的吗?”  萧玉和一袭淡黄色锦衣,立在那里,端的是龙章凤姿,淡淡的光晕照在他的侧脸上,更显得他恍然如仙。  笔尖在纸上落定,轻声道:“解释什么?”  段枢白咬牙切齿:“那位字写得不错还被你称赞过的大表哥。”  “有什么好解释的,莫非你怀疑我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段枢白哼了一声:“我要是说我就怀疑呢。”  萧玉和转过好看的眸子,对段枢白为他吃醋的行为既开心又觉得狠狠地出了一口气,他还记得当初的董姑娘、月姑娘和云姑娘。  早就应该把人拉出来醋一醋某人。  看见段枢白臭烘烘的脸,萧玉和故意拉长了声调说:“如果我说我确实和他有过一段……”  轰的一声响雷在段枢白头顶炸开,段枢白手一用力,把人扯进怀里,萧玉和手中的笔掉了,贱了他一袖子墨汁,段枢白心中发堵,只要一想到萧玉和可能喜欢过其他的男人,他的理智就被愤然而起的怒气冲刷殆尽,段枢白把人恶狠狠地箍在怀里,加重了口中的语气:“不管你曾经有过一段还是两段,你现在可是我的夫郎,以后不准想也不准说别的男人,心里只能记住夫君一个。”  “你抱得我痛死了,放开一点。”  “不放。”  萧玉和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颈,在那薄唇上亲了一口,噗嗤笑出来:“刚刚骗你的,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男人,就是那个害得我狼狈、哭过无数次的大混蛋。”  虽然让段枢白为他吃醋萧玉和很高兴,但他可不愿夫君真的误会了自己。  段枢白咬住他的耳垂,低沉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能让本公子心甘情愿为他做饭,替他洗臭衣服的男人也只有一个,这个人是谁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是谁?当然是段枢白那个大猪蹄子。  段枢白心中的淤堵瞬间化解,理智回笼的他反应过来,之前的话语都是娇少爷故意说出来刺激他的,他哼笑着拍了一下娇少爷的屁股以示惩罚,“以后不许故意说这种让夫君误会的话。”  “谁让你先怀疑我的,我对你一片真心实意,你还敢怀疑我。” 第33章 疯了疯了, 这群人都疯了。  符千席实在想不到那个天天一丝不苟检查内务, 被他认定为段枢白名下走狗的谢勇, 原先居然是最先一批被关进军训营里改造,坚持三天三夜不睡觉还被关小黑屋的勇士……  这段日子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才会脱变至此。  “再待下去, 我会不会和他一样?”  在猪棚里打扫卫生的符千席一边扫着地上难以言喻的东西, 一边望着猪栏自言自语道。  在军训营的这些天, 符千席旁敲侧击地了解不少新阳城的情况, 在新阳城里, 段枢白段将军有绝对的权威, 旁人连稍微说一句他的坏话都不能,新阳城的管理虽然有诸多缺陷,但不得不说, 段枢白一个武将,把新阳城治理成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以前符千席听说的阳州,可是民不聊生, 盗贼遍地跑。  他的朋友遍及全国, 在这样的乱世中,宣州的情况在国内已是数一数二的清净之地, 新阳城和他对比起来, 也是蓬勃发展的安宁之乡。  符千席发现新阳城的居民身上有一股奋发向上的生气, 新阳城就像他的名字一样, 既清新又充满了阳气, 仿佛一直被春日里的太阳照耀着。  “其实,但在新阳城里,也不错。”  “段枢白,虽然不是个明主,还是个大魔头、脑子不开化……一个浑身上下有毛病的武夫,但在这样的形势下,跟着他,还算有点前途。”  “效忠于他?”  君子识时务者为俊杰,符千席心中的天平已经动摇。  他拿着扫帚,看看一旁的粗毛满身的大野猪,仍抱有希望地遐想到:段枢白什么时候才会请他出山?  凭符千席的能力,自然能看出新阳城在人才和管理方面的疏漏,要管理好一个城市,可不是凭借武力就可以安定无虞。  段枢白从宣州将他拐回来的原因,符千席七七八八猜了个大概。  段枢白是要请他回来干活的!  符千席以为自己稳坐钓鱼台,哪怕他在军训营里熬着,段枢白也在外面熬着,看谁先对谁妥协,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起码要放下身段主动来请他吧?  “符公子,段某真诚的请求您留在新阳城辅佐大业。”  以上这句话才是聘请谋士的正确方式。  把他往猪圈里赶,这是什么人啊!  一旁又黑又肥的大野猪气势汹汹地嚎叫了一声,似是在催促符千席干活麻利手脚快点,符千席被巨响震得后退了一步,捂着耳朵气得想扔扫帚。  这种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  符千席神色郁郁,看来本公子要率先投诚了。  他先服软,主动权就彻底落在段枢白那个大魔头身上,仰天叹息。  符千席扫完猪圈后,飞速溜回去,要来纸墨急笔飞书,一夜之间写下一篇新阳城十二论,第二天托人交给段枢白。  清早,符千席抱着被子一睡不起,马小六叫他:“你还不起床晨跑?”  被窝里的符千席探出一只手幽幽道:“我已经把自己当猪崽卖了,现在先让本公子提前享受一下猪的生活。”  马小六:“……”  坐在家里的段枢白,拿着符千席送过来的投诚书,左右翻看着,颇为愉悦地感慨道:“玉和,等几天我就可以轻松了。”  以后这新阳城里,就多了一个任劳任怨的大水牛。  萧玉和端着酒菜盘子上桌,问道:“怎么了。”  段枢白笑着帮他摆酒菜,“符千席那硬小子,今儿写书老老实实向我投诚了,我之前还以为这人得再硬熬几天才能屈服,没想着这么快就乖乖屈服,啧啧。”  “你把人丢军训营里折腾了那么久,还好意思说。”  “我怎么就不好意思说了,他骂你家夫君哎,就不该给他点教训吗?”  “教训了这么多天也够了啊,想让人家给你干活,你以后得对人好点。”  “知道了知道了。”段枢白点头应道,随后他嗅了嗅杯中的酒:“这酒——”似乎有一种水果的香气。  “是我刚来阳城那会儿酿的李子酒,就埋在阳城段府中,前几天叫人挖了出来,我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已经酿成功了,你喝喝看合不合你口味,还有这糖醋莲藕,也是你心心念念点的,莲塘里的藕片熟了,你吃你的藕片,就别奢想我的鱼。”  段枢白一听这话,心中内疚横生,他当初把夫郎扔在阳城里不管不问,夫郎还专门为他酿了果酒,现在要是有机会回去,他一定要揍一顿当初的自己。  他赔笑着站起来,把自家夫郎请到椅子上坐下来好好休息。  李子酒清冽可口,果香怡人,虽然酒味不重,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段枢白就着酒,夹上一片夫郎特制的爱心下酒菜,拉着萧玉和的手,说些夫夫之间的贴心小情话。  萧玉和拿起筷子,也不时吃上一点。  “嗯?”  段枢白注意到萧玉和吃了一块糖醋藕片后,就和开了闸门一样停都停不下来,他家夫郎自己都没发觉到,一筷子一筷子不停歇地吃了大半盘子的糖醋莲藕。  几乎要包圆了他的下酒菜。  段枢白把那道糖醋莲藕往萧玉和身边推了推,调笑道:“当初我那莲塘挖对了,瞧这种出来的藕片你也喜欢吃,几日来我见你的胃口一直不太好,没想到今天这糖醋藕片倒是合了你的口味,放你前面,你多吃一点。”  萧玉和用帕子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盘子推回去:“这是专门给你做的下酒菜。”  段枢白又把盘子推到他跟前,亲自夹了一块藕片投喂萧玉和:“你喜欢吃就你吃,好不容易看见你胃口好点,夫君也开心。”  萧玉和脸红着点点头,张嘴吃了下去,眼睛里不住闪烁着星光:“最近天儿闷,没什么胃口,就爱吃点酸的,开胃。”  段枢白心道这大热天早就过去,秋风送凉爽,哪里天闷了,不过,他家玉和觉得闷就是闷。  “来,多吃一点,夫君亲自喂你。”  投诚状交过去后,符千席在军训营里躺尸一天,终于得到了段枢白的召见。  段枢白和他面对面坐在议事堂的侧厅,段枢白审视了一下面前这个胖了六七斤的符公子,和当时在宣州相见的时候相比,简直大变了模样,他差点有些认不出来,身板挺直了,人也壮实了,气质不显潦倒了,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被他们圈养成的野猪的神态。  果然去军训营里改造一番,人就是不一样。  段枢白暗想,这人要是再在军训营里熬上个一年两年的,出来后直接可以进他们队伍里当个武将。  段枢白把一个小本子扔到符千席跟前,莞尔道:“决定好了吗?以后留在本将军麾下,尽心尽职为新阳城的事业效力?”他加重了“尽心尽职”这两个词的语气。  “如果你还犹豫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几天时间,好好回去想想。”  “不。”符千席抱起本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地毅然决然地快刀斩乱麻道:“段将军,我已经决定好了,以后您就是千席誓死效忠的主上。”  “好。”段枢白微微笑着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地夸奖道:“你写的这个新阳城十二论,内容不错,字也不错,本将军非常看好你,以后你就协同本将军一同管理内务。”  “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了一栋崭新的房子,你想要搬什么东西进去尽管叫人来帮你。”  符千席生无可恋:在军训营那地方,我还有什么可留念的东西?  “看到那个位置没有,以后那就是你办公的地方。”  段枢白指了指旁边那个长方桌。  符千席拎起段枢白亲自批下的就任小本本,新阳城议事大堂右厅管事,这是什么鬼职位,他一边在心里暗自嘟囔着,一边扫过段枢白龙飞凤舞的毛笔字。  “将军的字,写的还不错。”和符千席之前想象的不一样,那些个舞刀弄枪的,有点文化就不错了,哪还能奢求他写一手好字,即使是规规矩矩的普通字体,也勉强能夸上一通。  符千席真惊讶了,他未来的主上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更有学识文化一点。  段枢白眼睛一亮,真实诚意地夸赞道:“你这人,真有天赋。”  符千席:“???”  这时张长乐走了进来,扫一眼符千席,用“你走大运”的眼神看他:幸好你没见过将军当初的字体。  符千席收了就任书后,段枢白没让他立刻上岗,大魔头十分大方体贴地让他先回去好好收拾东西,安歇一个晚上再来办公。  符千席从军训营里搬出去,笑得牙不见眼,为了庆祝这普天同庆的日子,他整整喝了一晚上的酒,有酒就是娘!  他再也不用扫地浇水挖坑种菜清理猪圈跑圈傻站蛙跳搞内务咯!  段枢白坐在主位上,正襟危坐地看着符千席离开,当符千席的背影彻底消失后,他大笑一声将桌子上堆叠的文书全部扫到地上,整个人一翻身坐上了桌子,长靴在半空中荡啊荡,拿起酒囊仰头喝一口酒。  他的手指吧嗒吧嗒在桌面上划过,回过头来看张长乐:“长乐,我们的苦日子彻底结束了!”  张长乐却没这么开怀,提醒道:“将军,只多了符千席一个人,这么多公务,哪里处理的完?”  最多能让他家将军偶尔偷懒一下,他老张,该怎么干苦力还是得怎么干苦力。  凄惨。  段枢白扑哧一声笑出来,他从桌子上跳下,跑到张长乐边上勾肩搭背道:“你傻不傻啊,以后那些琐碎的公务全交给符千席。”  “全交给他?”张长乐嘴巴张开地能吞核桃,符千席不过是骂了将军几句,将军要不要对他那么狠。  段枢白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了。”  “您就不怕他撂担子不干了。”  段枢白哼笑一声:“上了贼船,还有出去的道理吗?那他就只能掉海里去了。”  “长乐,你且看着吧,有了第一个符千席,自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你我,就此解放了!”  第二天,符千席上岗的时候,好不容易长了点肉的小身板差点被堆积如山的公务压死,他单知道新阳城的管理混乱,却没想到会混乱成这个模样,最近人员来的太杂,公田私田混合在一起交织分不清,还有阳城的税务以及户籍管理,根本乱了套。  就先不说这些,还有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全让我来处理??”符千席不可置信地大叫道。  什么叫他来看着办?  问将军去哪了,说是带人去附近山头野外训练了,问张副将,人也找不着,其他几个队长,更别说了。  支勇军:“啊?我不认识几个字啊。”  符千席:“……”  他认栽了。  看来他之前高估了自己,还以为自己是个乐淘淘的小猪仔,实际上人家把他当成任劳任怨的大水牛。  他哪里是从魔窟里逃出来,他明明是从一个小贼船上了另一个大贼船,如山的公务压在肩上等着处理,周围还没人帮忙……符千席埋头在公务里,畅想一下未来,如果一天天这样下去,他迟早英年早逝过劳而死。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死道友不死贫道,符千席决定写信,找好朋友来帮忙。  说做就做,符千席拿着纸笔运用春秋笔法大,写了一大串书信,内容大抵是这样的:我在阳州找到我一生要效忠的主上了你们快来看看啊这里非常好山好水好政治清明百姓还特别真诚善良快来这里实现政治抱负吧云云……  “一环接着一环,我这是入套了。”符千席感慨着封上信封,没办法,他上了贼船,也只能跟着贼头子助纣为虐了。  符千席派人将这几封信送去宣州。  段枢白知道了这件事,满意地点点头,附上萧玉和给母亲的家书,快马加鞭地叫人送去。  “会下蛋的母鸡,才是好鸡。” 第35章 除了种粮食,段枢白还叫人种了许多树,有专门用来当木材的树,也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果树,修建房子时系统送了一大堆果树,段枢白全给找了个由头让人给种上,现在他的借口更好找,直接说是让人给运过来的,他上次去宣州的时候派了十几个人去宣州经商,这一批批的果苗,都说是那边的人帮忙收购而来的。  除此之外,段枢白还借平日里上山跑步训练,出门骑马野外训练的时候,骑着快马,乘着别人看不见,吹着呼啸的冷风打开系统空间往外面撒种子,他的系统空间里别的不多,就种子最多,段枢白乱七八糟地洒在周边,总有几个生命力旺盛地长了起来。  新阳城附近山头上的物种也就显得非常丰饶。  他们种下了上百亩果树,等再过几年,一树接一树地挂果,更是令人激动的盛状。  魏星和颜立到达了新阳城,他们一眼就看见成排的木头房子,房子屋前屋后都留有空地,有的搭了漂亮的果蔬藤蔓,有的种下一垄垄菜地,尽管在秋日里,也是那么地生意盎然,木屋前的道路又宽又阔,还有活泼的鸡鸭低头啄米,清风吹过来,轻飘飘地吹下几片叶子,道路两旁的桃树长得极好,等到了来年春天,肯定是一副桃花盛景,点点暖风,落英缤纷。  段枢白当初留的道路很宽,又宽又长的大道,除了在道路两旁种桃树,他还让人挨着边角撒花种,没办法,他系统空间里送的种子太多了,也不管是什么花,他们这些大兵照葫芦画瓢地随便种在路旁,他们也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要叫他们种花,反正无所谓。  段枢白的本意是消磨种子,全当美化环境了,种不种的活都无所谓。  这时路边还开着几朵紫色的花,秋日里开的很漂亮。  魏星和颜立他们两个站在新阳城的路口,深吸一口气,吹过来的风还带着一股浓浓的甜香,从来没有其他的城市能带给他们这样的感觉。  从泽州游学归来的颜立一瞬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他们走进热闹吵嚷的街道,令他们意外的是,新阳城里从未见过的美食意外的多,他们品尝了炸番薯条,酥脆可口,魏星觉得这东西配着酒吃一定非常不错,吃了一根炸薯条,颜立还舔了舔手指。  他们闻到了一种东西香气四溢,正是他们方才在风中闻到的清甜香气。  那种香气,他们俩形容不出来,不知道又是何等新鲜的吃食?  他们买了一根黄色的,一根棒子上充满谷粒名字叫做蒸玉米的东西。这是他们俩用钱在一户人家门口的蒸笼上买的,那户人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们,新阳城最近新收获了一批批玉米,吃都吃不完,这些天,食堂那边能够免费领蒸玉米吃呢。  让他们去领,还偏要买他们的。  这两傻子……估计是有钱的外来人。  蒸出来的玉米味道诱人极了,颜立拿着蒸玉米,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满嘴甜意。  “你说这阳州的东西怎么种出来那么甜?”  “不晓得。”  他们两个吃了一肚子的甜玉米和炸薯条,又被另一个玩意吸引住了,那就是酸辣粉条,酸辣粉条上面飘着一种叫做辣椒的玩意,味道闻起来,馋地吃了一堆甜食的两人口水直流,果断地是要吃上一碗,酸辣粉上来,浓香诱人,第一口吃下去,魏星差点被呛到,有些接受不了。  然而再吃第二口第三口的时候越吃越爽。  “这种叫做辣椒的调料,未免也太够味了。”  颜立则接受不了辣椒,吃的是清汤粉条。  这边除了酸辣粉,还有其他的美食,魏星发现有些人,拿着碗,碗底加上小半碗炒好的米花,上面铺上一层番薯粉条,再浇上浓浓的汤汁,吃起来的模样也是看的人食指大动。  这种炒米花,是用糯米蒸熟了再晒干制成,一粒一粒的,然后再用油炒成香香脆脆的米花,单吃起来也好吃,加了热汤泡软了更是软糯宜人。  那味道啊,别提多好闻了。  魏星和颜立忍不住吃了好几碗,汤都给喝尽了,两个人的表现和难民似的,新阳城的居民们见此,纷纷露出了怜悯的眼神,估计是逃荒来的吧……  等符千席见到他们两个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吃的走都走不动了。  “你们两个可真是,够享受的啊!”本公子把你们骗过来,可不是来混吃混喝的。  老朋友相见,几个人寒暄打闹了几句。  颜立道:“这新阳城可真是个好地方。”  魏星道:“地方好是好,不过,千席啊,你是怎么突然来阳州给你口中那个莽夫将军办事的?”  以前符千席甩手从前国舅爷家中跑出去的时候,他们不止一次从符千席口中听到过,骂段枢白这个国舅爷下的走狗。  符千席表情严肃,一脸正经道:“说什么莽夫将军,现在他是我的主上。”  “呦呵,你真对他改观了吗?还愿意替他办事,这不像是你符大公子往日的作风啊。”  符千席继续脸上深沉不减,凑过去小小声道:“那是,没有人可以逼我,我愿意为他办事,是因为我被他的为人所折服,你们知道我之前在宣州干的那波事吧。”  “你当初为兼州难民出头。”  “是啊,还多亏段将军在宣州太守面前为我求情,我才能完好无损地出来。”  “这么说你是承了他的情?才愿意替他办事?”  “他算是我的恩人,你们看见那条街没有,上面走着的人,有一大半都是兼州来的难民。”  魏星和颜立二人惊讶非凡:“不会吧,他们一点也不像。”  一个个幸福满脸,哪像是背井离乡遭了灾的。  符千席故作幽深,表示自己心悦诚服:“是吧,所以我说段将军治下有方,我呀,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办事。”  魏星颜立二人互看了一眼,想起今日在新阳城里的见闻,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吃穿不愁,在这一片将乱未乱的世道上也是难得的一片净土,再加上符千席也这么说,两人点点头,“如此这般,还请求千席你为我们引荐引荐。”  符千席抽搐着嘴角微微笑着:“你们放心,段将军这人最礼贤下士,你们来到这里,一定会被奉为上宾。”第44章 医馆  符千席的几位朋友接连到来, 段枢白大手一挥, 加上新请过来的一些宣州书生,计划给前来的所有人举办一个接风宴会。  段枢白决定要在接风宴上威风地出席,难得地换上了正式的衣服,银轻甲,红披风, 银色的铠甲粼粼如雪光,红色的披风更加为他增添了无限的英气,身后一脑的头发高高束起, 银白色的莲花冠熠熠生辉,萧玉和站在他身边亲自办他装束。  对衣裳服饰发型向来要求严苛的萧玉和非常严谨的为他打扮, 段枢白都有点无奈了。  光是头发, 就被他捣鼓了半天。  萧玉和再给你捋捋鬓角边的乌发, 拍拍他的头,“好了,你可以动了。”  “穿个衣服这么久,累死我了。”  “谁让你乱动的,不然早就弄好了。”  “好吧好吧, 是我的错,谢谢我家夫郎。”  段枢白笑着一个翻身站起, 拦腰将萧玉和抱起来掂了掂, 萧玉和猝不及防地身体腾空, 吓的他赶紧伸手抱住了段枢白的脖子, 段枢白抱紧他, 莞尔道:“夫君好看不?”  萧玉和眼睛闪了闪,他装扮出来的当然好看。  段枢白单手抱他,腾出另一只手来指指自己的脸颊,“好看就主动来亲一下夫君。”  萧玉和如他所愿,抱着他的脸,吧唧一下亲上去。  “好看威风极了。”萧玉和捧着他的脸来夸他。  段枢白眼睛眨了眨,提议道:“等我下一次穿这一身带你骑马去,好不好?”  萧玉和嗯嗯嗯地点点头。  段枢白含着笑,突然掂了掂怀中的白胖胖,疑惑道:“玉和,你好像真的变胖了。”  萧玉和一秒变脸,在他怀里挣扎着要下去,“你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放我下去,不要你抱。”  “不就是说你变胖吗?干嘛还不准抱,你就是胖成两个你那样重,夫君照样抱得动你,咳咳,那啥的时候,你只要抱紧我脖子,夹住我腰就行,摔不到你的。”  萧玉和面红耳赤,这混蛋说他胖就算了,还开黄腔,太欺负人了。  黑亮的睫毛微微颤抖,红润的嘴唇轻启,萧玉和嘟囔道:“你还说你还说……”  段枢白见他耳垂都快红成小红豆了,忍不住在那耳垂上轻咬了一口。  “疼,你放我下来,你的轻甲硌得我不舒服。”  “好好好,放你下来,乖乖站好,等会儿和夫君一起去宴会。”  段枢白举办接风宴的地方,正是新建的理事厅里,长排的二层木质建筑,建的清爽又好看,新阳城勤奋的小木工们,已经深深把握住了建房子的精髓,雕刻上木柱上的花纹,简单大方而又古朴庄严。  宴会上已经叫人备好了酒菜,新阳城的食堂已经多招了好几个厨师,炒菜的水平大幅度上升,再也不是当初被萧玉和无比嫌弃的军队伙夫大锅饭水平了。  本来萧玉和说他可以亲手带人做饭,但是段枢白不同意,他小气得很,他可不愿意自己夫郎给别人做菜。  新阳城里独特的菜肴很多,和其他地方相比,有独特的食材,玉米、土豆、番茄、辣椒等等,这些都是其他州所没有的,哪怕是简单的一个玉米粒炒肉,也是一道非常新鲜稀奇的菜,他们这边的生粉多,用生粉腌制过的肉,炒出来又嫩又软,还有各种豆豉酱油制品,和青菜搭配起来诱人又爽口。  还有烤全羊和烤鹿肉,段枢白也没用什么昂贵的东西来招待他们,都是因地制宜,就地取材。。  “感谢各位愿意大驾光临来到我阳州。”段枢白拿着酒杯呼唤大伙儿举杯开宴。  宴会上到场的有符千席五六个朋友,还有段枢白让人去宣州找的教书老师。  “多谢将军款待!”  众人纷纷道。  萧玉和在一旁给他倒酒,段枢白趁机摸了一把小手,萧玉和猛地瞪了他一眼,段枢白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一杯酒后,段枢白才开始进入正题,这是他已经打好腹稿的,先是拉着那一群穷苦的书生,感谢他们不辞辛苦过来教书育人,还有符千席叫来的人,也是真情实感地夸了一顿,希望他们能够留在新阳城里帮助自己管理城中事物……  段枢白拿出了当年学思想政治教育时候的功底。  萧玉和在一旁也听得愣楞的,他家夫君说起激励洗脑抛头颅洒热血的话一套一套的,真是叫人应接不暇。  尤其是穿上这一身英武的将军装束,特别叫人信服,完全就像是一个传教的头头。  一时之间,宴会上,宾主皆欢。  大伙都被说得心情激动。  他们一来就被奉为上宾,段将军还这么礼贤下士,真是太感动了,据说将军还亲自带人农耕下地修房子,修学校,连符千席这个不服管教自视甚高的孤傲之人都能被他这折服,说明他真的有御下之能。  “千席,你口中的段将军为人,果然不错。”  “将军既然如此待我们,那我们也愿意留在新阳城楚为将军办事。”  段枢白笑得非常真诚:“在此,段某感谢诸位了。”  宴会上,只有符千席一个人闷闷地喝着酒,听着他们聊天,心里拔凉拔凉。  他们来是真被奉为上宾,还有接风宴,而他呢,扫猪圈!  他们喝美酒,而他呢,扫猪圈!  他们吃佳肴,而他呢,扫猪圈!  他的痛说给谁听?  事后,各路来人纷纷对他说道:“千席,你真找对了人。”  “段将军真是个好人,你眼光真好,一眼识人。”  符千席:“……”  也许谎话说久了,自己也会当真的吧。 第37章 这酸梅糕就是段枢白专门做出来,来哄他家乖玉和的。  萧玉和吃着段枢白亲自给他做的糕点,想起那人英俊爽朗的样貌,说话腔调也不恶心吧唧,嫁了这么一个好夫君,还特别宠他,还亲自下厨给他做糕点吃,别人家的夫君,哪个会这样。  吃着吃着,萧玉和就笑了起来。  胃里不难受,心情也舒坦了。  “公子,是想姑爷了吧?”  萧玉和没有半点不意思,点了点头:“我就是想他了,今天儿早点回去,我要给他酿葡萄酒,上山有好多的野葡萄,我已经叫人帮我收了很多。”  有些是萧玉和叫人帮忙收购的,也有些受了他的恩惠自己送给他的。  秋然疑惑:“这表少爷怎么会来新阳城呢?”  萧玉和嫌恶道:“谁知道他,只希望他早点离开。”  “公子,对不起,之前不该在姑爷面前提表少爷的,怕是姑爷会不高兴。”秋然低下头来,无比歉意,瞧他是什么破嘴巴。  “秋然,你别懊恼了,我知道你是故意扯他出来让你家姑爷吃吃醋。”  谁曾想这个胡乱扯出来的人,居然说到就到。  “公子……”他家公子怎么这么好,秋然和自家公子同仇敌忾,皱眉嫌恶道:“表少爷怎么成了那么一副鬼样子?”  “表少爷来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一名粉衣姑娘,两人的关系,一看就不明不白,那姑娘绝对不是和大人的女儿,浑身带着一股风尘气,狗男女。”  “他居然还敢肖想公子,若是姑爷在这,一定将他打出去。”  萧玉和对他避而不见,成海翔有些受伤,在新阳城里问及有关将军夫夫的事情,居民们都说,我们家将军和夫人可恩爱了,夫人经常亲手将军做饭、洗衣服、缝衣服……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堆。  “玉和居然过的那么惨!”  “段枢白这人也太可恨了。”成海翔将扇子摔在地上。  听说将军夫夫住在小木楼里,家里就一个下人伺候着,还是萧玉和带过来的秋然。  萧玉和这个风光霁月应该被捧在手里哄着的小美人居然被一个莽夫这般欺负,逼他一个娇少爷洗衣做饭,还让他抛头露面去给平民治病……  老天爷,他的的小表弟怎么那么可怜。  “难怪今天见他脸色不好,还不愿意和我多谈,他的日子一定过得很惨,说不定每天在家以泪洗面,这种日子,这种日子……”还不如当他的侍妾,至少他不会让他做这些苦力活儿。  成海翔心中晦涩莫名。  “玉和的日子过得这么惨,我如果在这时对他表露出关心,和他那个莽夫将军作斗争,我是不是就可以趁虚而入,获得他的芳心……”那样的身子,如果能让自己一亲芳泽,多么快哉!  “我要带着小表弟幼时喜好的东西,去他家里宽慰他。”  段枢白和张长乐骑着马在周边的群山里跑马奔腾。新阳城的文官班子有符千席等人组织拉扯起来,肩膀上的压力顿时一减,段枢白也就有闲心,带着自家副将,两人一起骑着快马在郊外散心,畅快一下心情。  “长乐,我就说吧,咱们以后的日子解放了。”  “嘿嘿,将军料事如神。”  段枢白拿着酒囊喝了一口果酒,他家夫郎亲手酿的,爽快。  新阳城的事情步入正轨,符千席虽然有时做事不着调,但在处理细碎公务方面能力非常出色,他结交朋友的能力亦是不凡,找来的朋友都是有水平的,四处游学,见识广博,不是那种不关心天下大事,只知道感春悲秋写几句诗词歌赋的人。  能干实事的,正是段枢白需要的人才。  他们此时已经在商量怎么规划未来的新阳城,组织人员编撰户籍,全都登记在册,包括人口以及田亩、住房,将新阳城所有的户籍都弄清楚,就已经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方便以后的税收和管理。  还有新阳城的田亩。段枢白名下的兵将开荒种的是公田,是他们军队所属的田地,而民众的为私田,私田里产出来的粮食作为居民自己使用,要交的赋税段枢白定为一成。  现有的一千二百多名将士,六个小队按日轮流巡逻保护新阳城周边的秩序环境。  西崖山以北的盗匪,比较有实力的几窝已经被降服,剩下的几波小鱼小虾,只待慢慢剿清。  剿匪过程中救下了的许多生活在山里的农夫,再次扩充了新阳城的人口。被劝降俘虏的盗贼有六百余人,情节较轻地给放了,剩下的三百多名劳改犯重新在地里开始干活起来,除了地里,正在扩大建设的新阳城有许多地方等着他们来办事。  新阳城的城市规模在逐步扩大,原先的一些田地也逐渐变成了房子,四周扩散的田亩越来越广,以前自行车还是个新鲜物,现在已经不新鲜了,往返于阳城与新阳城之间,有许多的居民开始骑自行车。  登记在册、有田有地有家人的新阳城居民可以免费租借自行车,一文钱一天。  等这一季稻谷成熟之后,新阳城的食堂便不会再对公众免费开放,但是会向困难的家庭出售低价的食物,如果家庭不困难,还要偷懒来要救济粮,那就直接送去军训营劳动改造三个月。  随着人口的增加,新阳城的各式店铺也在段枢白的帮扶下开了起来,他鼓励居民经商,在新阳城里开小店铺,现在的新阳城里,一些糕点铺子、饭馆、米粮店、客栈……等等这些,都是段枢白派人去干这些的,在剿匪的过程中,牺牲掉了一些人,段枢白给了他们家人安慰的抚恤金,同时也帮助他们糊口过日子,对于身有残疾的士兵,也鼓励他们在新阳城里开店铺。  银子哗啦哗啦流出去……  段枢白还给了他们一些糕点方子,做菜方子,养蚕缫丝的方子,这些东西,鼓励人在新阳城里把事业做大一些,一个城市,发展商业是很有必要的。  这些店铺可能现在并不能赚钱,尤其是米粮店,饭馆之类。新阳城如今的环境,差不多算得上是一起吃大锅饭的多,但也是有人来买卖,阳城原先的人口会过来向他们买一些粮食,还有段枢白曾经派往宣州的人口,将宣州的手工业制品统一收购了运回来,比如伞、烟、酒等等的宣州特产,阳城的居民以及周边的村民,也会来到新阳城这边采买一些,他们这边的番薯条,玉米粉,以及番茄辣椒等也开始运往宣州,段枢白让人将宣州的商品分配给小店铺中,满足人口的日常需要。  随着往来人口的增多,早晚都有一趟船来往宣州阳州两岸,来阳州玩的宣州人也开始有了一些。  新阳城如今隐隐有了一个小城市的锥形。  段枢白让人修的水泥路已经修的四通八达,小阳城里面的主干道修葺完成,新阳城联通阳城以及附近村落的水泥路也修了个七七八八,他的城市支线任务中的【城市公共基础交通任务】在昨天成功完成了。  【恭喜完成城市基础交通建设。】  【获得奖励:水运码头设计图,船只设计图(双层货运船)、船只设计图(三层货运船)、打渔船设计图(一层)】  【开启支线任务,基础水运交通建设。】  他们的基础陆路交通建设完成后,系统要求他开始规划水运,这也正中段枢白下怀,阳州不可能拘束在这个小地方不与外边发展,阳州虽然被一江之隔隔在外面。但是这条江江也说明,他们可以一路逆流而上,通过航运去往西边的定州和原州。  现在新阳城里发展种植是王道。到时候他们可以把他们的稻谷、番薯,土豆,玉米等等销往其他的地方。  “再有个几天,学校就建好了,到时候你们全去听听课哈。”段枢白喝着酒,淡淡的伸了个懒样,等把学校建好,就开始修建码头。  “将军,我还需要去听课吗?”  “你除了字写得好点,你还有什么优点,起码那些个兵书,也都给我背完全了。”  “那也不能是老张我一个。”  “放心,他们那些目不识丁的,都要进去。”  在段枢白着规划中,这个学校不单单只教看书识字,还教授种田养殖木工厨艺等等……新阳城的民众,都可以来学学。  当然,基础的天文地理物理化学什么的以后也会慢慢增加。  说着,段枢白又喝了一口果酒。  张长乐鼻子比较灵,这会子嗅到半天果酒的味道,淡淡里酒味勾起了他胃里的酒虫,有些眼馋;“让老张也喝一口。”  段枢白笑笑,举起手中的酒囊,“你要喝?”  张长乐点点头。  段枢白一秒变脸,无情地拒绝,“我不给。”  “将军,你也太残忍了,长乐跟了你这么多年,如今连一口酒也不给长乐喝。”张长乐卖惨道。  段枢白还是不答应:“这可是我夫郎亲手给我酿的,你要喝酒,那边多得是,秋收的粮食不是新酿了一批酒吗?”  “可是那都没有这果味儿浓啊,偶尔也得换换口味。”  “换换口味?”段枢白笑了一下,勾在张长乐肩膀上,非常残忍地让他闻闻酒的味道,在他想要凑上去的时候,无情地拿开:“你若是真想换换口味,长乐你还是早点儿找个媳妇儿吧,到时候你媳妇儿也会为你酿酒的。”  “我和你说,这有媳妇儿就是不一样,媳妇儿做的菜特别好吃,媳妇儿做的衣服,同样是最好看的。”  张长乐垂了垂眼睛,无奈道:“可是将军,咱这除了你都是光棍啊,你能不能少说一些刺激人的话。”  “我听说老支最近要把他家媳妇儿给接过来。”  段枢白拖着下巴,“我怎么感觉梁雷这小子,也快好事将近了。”  “咦,将军,你还有闲心听这个。”  “听说过啊,那姑娘叫冯婷婷的,现在在我家夫郎的医馆那边做事。”  张长乐道:“这位婷婷姑娘可不得了,据说这一个女孩子,杀了好几个贼匪,前几天,还跟着队伍上山去斩盗匪,还给人治伤。”  “谁说女子不如男。”  “姑娘厉害,还长得好看,梁雷有福气了。”  “前些天,梁雷手上受了伤,人姑娘可心疼了……”  段枢白有些纳闷:“长乐,我发现你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熟悉,我这个做将军的我还不知道呢。”  我怎么不知道我家副将居然这么八卦。  很适合做情报头子。  “将军,你日理万机当然不知道啦。”  “你啊你,跟那些胡乱编纂故事的文人有的一拼。”  “将军,你别说,长乐从小哪里想过能当武将,我刻苦学文识字,结果一个不小心,从了军,跟在了您身边。”  段枢白:“看来我之前让你去办事是非常正确了。”  张长乐:“……将军,我们还是来聊聊冯姑娘和梁雷吧。”  “梁风这个弟弟好像很想凑合他们,这些天送了好多野猪肉去冯姑娘家里,搞得人家母亲以为兄弟俩都看上了婷婷姑娘。”  “还有这种事?确实有点像梁风这二愣子能干出来的。”  “等人家两人若是真成了,我这个做将军的给他们证婚主持婚礼怎么样?”  “哎呦,将军你还揽上这事了,我得记在小本本上,等几天给别人说道说道。”  “你要是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揍你一顿。”  张长乐和段枢白絮絮叨叨地八卦了一通,交流完信息后,段枢白骑着黑羽回去。  段枢白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在他们家门口徘徊的成海翔,段枢白跳下马,死死盯着这个男人,冷冷道:“你是谁,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第46章 吐了  段枢白审视眼前这名男子, 出于一种直觉性的本能, 他觉得男子不怀好意。这男子长得油头粉面,身上一股子脂粉气, 面容阴郁,虽然算得上是一块好看的皮囊, 可他的五官段枢白怎么看都觉得透出一股子猥琐的劲儿,俗话说面由心生, 他的内里可想而知。  这一身的气质, 站在他家门口, 似乎想要进去, 手上还提着几盒子东西,他想干什么?  段枢白面无表情, 凌厉的凤眸继续在成海翔身上扫视着,浓浓的威势将成海翔压倒地呼吸一滞。  “你……”  成海翔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长得非常高挑, 五官俊逸洒脱,身上带着一股如猛虎一般所向披靡的气势, 被他那一双威严的风目盯着,成海翔不禁心生胆怯,但他只是一刹那的退缩,等回过神来后,成海翔又挺起了胸膛。 第39章 “真的,你去帮忙叫个懂这方面的大夫过来。”  秋然点点头:“秋然这就去叫大夫。”  说完,秋然提着衣服撒腿就跑,他家公子有身孕了!!!!  萧玉和道:“不是已经让人去叫大夫了吗?干嘛还要让秋然去。”  “之前不知道,万一他们叫得是不擅长产科的大夫怎么办,多看几个大夫,安心一点。”  萧玉和笑:“我自己就是一个大夫,我有八成能确定我和孩子没事。”  段枢白抬眉:“你是个大夫?肚子里面多了一团肉,现在才发现,还闹着要减肥,嗯?”  萧玉和也同样不满道:“我是一个才出嫁不久的双儿,哪里能想到这个……你一点也不关心我!你和我同床共枕的,我怀有身孕了你居然没有察觉到。”  “情况这么明显,我肚子里多了一团软肉,难怪最近我发觉自己变胖了,原来是有了你的孩子,都是你误导我,一直说我变胖了。”  “是了,就是你一直嘲笑我变胖,我才没往有身孕那边想,难怪我最近食量忽大忽小,一会儿想吃东西,一会儿又不想吃东西,原来是肚子里的宝宝在作怪。”  萧玉和将现在才发现孩子的过错全都推到段枢白身上。  段枢白无奈,只得认错,“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天大地大,孕夫最大,他说是自己错了,自己就是错了。  段枢白将萧玉和抱进浴室,两人正正经经地一起洗了一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洗完澡后,段枢白尽职尽责地将白胖胖抱上楼去。  萧玉和此时身娇体弱,抱着他撒娇道:“夫君,我肚子饿了。”  “我叫人给你做东西去?”  “我要你亲手给我做!”  “好,只是夫君手艺不太好,怕你如今的身子吃不下去。”  “我就要你做,就要你做。”  “好好好,我去给你熬粥?”  “嗯嗯嗯。”萧玉和抱着被子,乖巧地点点头。  叫来的三四个大夫一个个给萧玉和诊脉,得出来的结论都差不多,夫人怀的胎儿没什么大碍,喝些安胎药就可以了,秋然微笑着给他们付诊金,公子包的大红包,这种喜事儿,就得让所有人都乐一乐。  秋然兴致勃勃地去煮安胎药,在去叫大夫的时候,他已经提前把药抓好了。  段枢白架锅煮了粥,叫秋然帮着看火,秋然点点头:“姑爷,您去陪公子吧。”  段枢白上楼推门进房间时,正好看见萧玉和在写信,笔墨都自己研好了,“你在干什么呢?”  “我给我娘写信呢,把我有孕的事告诉他。”  段枢白一点头:“这种喜事确实要告诉岳母大人。”  萧玉和喜滋滋的写完,把信封合上,交给段枢白:“喏,你帮我叫人我送去。”  “嗯。”  “饿了吧,粥还要过段时间才好,我先喂你吃点蛋羹。”抱着萧玉和去洗澡的空隙,段枢白已经把蛋羹蒸上,萧玉和方才吐过,现在肚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肯定饿坏了。  他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可要多吃一点东西。  段枢白喂萧玉和吃下一碗蛋羹后,抱着白胖胖在床上休息,轻轻地摩挲怀中人的腹部,想起这几个月来他和萧玉和的点点滴滴,心里既满足又甜蜜,胸腔里都要被这一个人填满了。  萧玉和舒适地枕在他胸膛上,入了秋天凉,段枢白浑身散发着热气,贴在他身上可舒服极了,对方身上传来的一阵阵暖意,熏的他昏昏欲睡。  “夫君,表哥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段枢白眼神闪过一道狠光,这家伙不仅觊觎他的夫郎,还敢败坏夫郎的名声,他一定不会让对方有好果子吃,他拍拍萧玉和的后背,让他放心:“我把他关到军训营里去了,哼哼,让他去和野猪过日子去!”第48章 发展  这可是个折磨人的地方, 再加上成海翔的腿骨被他打折了, 这种伤虽然能治好,但是特别疼痛, 正好给他一个教训。  萧玉和摇摇头:“夫君,你明天把他送走吧,我不想在阳州见到他。”  段枢白沉吟片刻, “行,等几天我派人将他弄走。”虽然很想把成海翔弄进军训营里折磨一通, 但是将这个恶心的玩意留在阳州也太膈应人了一点, 还是听夫郎的, 将他赶出阳州, 但是自己也不会轻饶过他, 到时候打断他的双腿,将他丢去宣州街头。  段枢白在心头暗自打算, 并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萧玉和。  “表哥他,不是在京城么?为什么会突然来到阳州?”萧玉和有些纳闷。  段枢白磨牙一阵:“符千席那厮招过来的。”  虽然成海翔只是凑巧过来, 但是究其根由, 还是和符千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让他招谋士, 结果居然意外招回来一个情敌, 呸, 成海翔才当不起情敌这个字, 整一个恶心人的玩意。  萧玉和眼中浮起好奇的眼神, 符千席招来的, 符千席再怎么招人也不该找到京城公子哥成海翔啊。  “国舅爷倒台了,成家跟着受罪牵累,被贬来了宣州,成海翔遇见了符千席的好友施先生,听说你在这,就一起跟了过来。”  “他家出了事,那我家呢?”萧玉和焦急道。  “放心,你家没出什么事,你不是还好好地跟你娘亲通信吗?”段枢白低头沉思,萧家侯府虽然没出什么事,不过据他看来,京城就快乱了,而今奸宦势力重启,不出一两年,世道又将大乱起来,这个腐朽的皇室,根子里都腐烂,大厦将倾,危如累卵。  萧玉和的娘亲还留在京城里,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岳母大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只怕夫郎会伤心。  萧玉和点点头,还是有些担忧。  “玉和,等几个月将你娘亲接过来如何?”  萧玉和目光一滞,而后开心道:“将我娘接过来?”  段枢白点点头,“你现今有了身子,你娘亲肯定也高兴的紧,咱将岳母大人接过来,让她早点见见小外孙。”萧玉和就一个寡母留在京城,将岳母大人接过来,可操作性不难。  “玉和,京城局势瞬息万变,也不知道哪一日就会出事……虽然阳州比不得京城繁华,却要安全许多,有我在这,就绝不让你们母子出事。”段枢白将其中的利害说给他听。  萧玉和认真的点点头:“夫君,我明白了,我会尽量在信里写清楚,劝娘亲过来。”  段枢白笑着摸摸他的头,“你也别想太多,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医馆的事,少忙一点吧,量力而行。”  萧玉和舒适地依偎在他身上,从鼻子里轻轻地哼出“嗯。”这个词。  段枢白给他煲的粥好了,萧玉和喝下热热乎乎的安胎药、吃完粥,勾着嘴角甜蜜地睡了过去。  成海翔被接好了腿后,呼噜噜地关进野猪圈里伺候一群群肥猪,现在临近秋末,这群野猪白猪,正是长得膘肥体壮的时候,一头猪比四五个人还要强壮,成海翔这种被酒色掏空身体的,看见硕壮无比的肥猪,直吓的两腿站站,生怕这些猪他冲过来,将他这个人给掀翻。  野猪被圈养了一段时间,已经不攻击人了,但是它那脾气依旧不减,在猪栏里像个皇帝一样等着小奴隶们侍候,要是伺候不好,就别怪他猪蹄子不长眼。  成海翔瘸着腿,捂着鼻子给野猪们喂猪食,野猪们吃着吃着,差点吃到他手上去,吓的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一旁的养殖场员工笑道:“这野猪看起来很喜欢你,以后就留在这样当个猪倌吧,非常适合你。”  他?适合当猪倌,呸,这句话无异于是对他天大的侮辱,他曾经,他曾经可是京城的风华公子……  虽然腹诽不已,但是成海翔在这里根本不敢反抗,他被关进了军训营,这里面关过无数偷奸耍滑穷凶极恶的无赖“狠”人,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而他成海翔进去,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他那点心思,被人一眼就看透。  段枢白发了话,让里面的人好好招呼他。  新阳城大半的人,都是受过段枢白恩惠的,敢欺负他们的将军夫人?败坏夫人名声,他们新阳城的人,都不是吃白饭的,看他们统一磨刀霍霍向“海翔”。  成海翔过得生不如死。  他被人教训地连顶嘴都不敢顶。  成海翔是再也不敢肖想萧玉和,萧玉和进了老虎窝,他可不是打虎英雄,做不到虎口救人。  在自己的性命面前,美人什么的不过是“过眼云烟”,犯不着为他铤而走险。  “我真是被美色蒙了心,才来阳州找段枢白这狠人的晦气。”  以前在京城里争抢美人,大家都不敢把事情闹得太过分,全都以打口水战为主,败坏名声为先,全是世家子弟,没几个人敢舞蹈弄棒的,成海翔对此也就习以为常。  成海翔消磨在酒水里,还没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已经没有后台给他撑着,他不过就是一个破落户罢了,阳州是段枢白的天下,段枢白就是在这里杀了他,也不会有旁人置喙。  成海翔心中后悔莫及。  “若是答应当众给他们道个歉,会不会就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他心中其实还有所遐想,萧玉和毕竟是他的表弟,应该不会对他这么狠吧,多少能有点……  “成海翔呢?将军让我们把他带走。”  成海翔欣喜不已:“是要放我出去吗?”  他就知道,萧玉和一定还对他有情。  成海翔想的太美了。  两个士兵左右将他夹起,拖着他上了马车,成海翔心思惶惶,他被人带上了马车,后又上了船,船抵达宣州后,成海翔被重新打断了双腿,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被扔下了船。  宣州的一座城市里,白日多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嘴里嚷嚷着是什么高官子弟……  跟着他一起来阳州的翠柳还留在新阳城里,成海翔被抓,翠柳担心了好些天,生怕自己也会受到牵连,不过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受人责难,翠柳在水磨厂里找了份工作,帮着制作粉条,日子虽然过得比以前累,但却让她心里踏实。  渐渐的,她觉得新阳城真是个好地方,这里治安严谨,漂亮姑娘出门,不会被人说闲话,更不会受人侵扰,巡逻的兵哥们还特别憨厚,热心助人。她靠着自己的双手就能养活自己,再也不用依靠在男人身上,以色侍人,终日担心有一天会被厌弃,天天围在一个男人身边。  她可以自己独立活着!  这是她以前做梦都没有想过的日子。  翠柳无比感谢成郎君将她带到了这里。  翠柳收起了过去的粉绿装扮,换上粗布衣裙,名字改成于碧兰,以后她就是个清清爽爽的良家妇女……不久后,新阳城里多了一个爽朗的酒馆女老板。  “你们快起来快起来,重新上!”段枢白一个跟斗翻身立在地上,冲着地上躺着的一行人招招手。  地上趴着的一群人赶紧装尸体,一动不动。  段枢白叉腰立在一旁,无奈了。  倒在地上的张长乐看了看对面的江柏,两人眨了眨眼睛,皆是无奈不已,最后瞄向罪魁祸首苏刚,都是他提议说要和将军比斗一场,虽然他们内心也非常想把将军揍一顿就是了。  别看段枢白现在在安然无恙的站着,实际上脸上也挂了彩,身上也挨了无数拳。  本来还想挫一挫将军的威风,结果将军越战越勇了。  早知道就应该采取回避政策。  夫人有了身孕,咱家将军要当爹了,属下们自然是个个恭喜道贺,他们连续恭贺了好几天,可将军的兴头是没完没了啊,以前说起夫人来,还是暗骚,现在夫人有了孩子,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由暗骚变成了明骚,在他们一群大光棍面前大秀特秀。  他们家将军,生龙活虎的,一身兴奋劲而没处发泄,嘴里更是两三口不离夫郎,一个大高个,灵活的身子到处上蹿下跳,凳子不坐了直接坐桌子上,门也不走了直接跳窗,从二楼窗户直接跳下去,把人都给吓死——  知道你当爹了很开心,也不能直接变成猴子头儿吧,整个人年龄直降十岁,和个毛头小子一样,又聒噪又烦人。 第41章 萧玉和在被子里动了动,不愿意出来,睁大眼睛,用水光盈盈的眸子看段枢白:“我饿了,想吃东西。”  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里只差明晃晃写着:快来喂我!快来喂我!  缩在被窝里那么舒服,他连吃东西也不想动了,在下人面前,娇娇公子还愿意走出被窝里自己动手吃个饭,若在段枢白在,他直接就躺在床上,等着对方一勺一勺地投喂,整个人懒洋洋的和一头小睡猪一样。  段枢白第一次伺候孕夫,以为全天下的孕夫怀孕了都是这个模样,懒洋洋地一点也不愿意动弹,他心疼萧玉和怀着孩子,自然纵容他任何事情,不就是一天到晚想要躺在床上吗?可以。不就是想要他喂饭吗?可以。不就是想要他帮着洗澡吗?可以……  什么都可以,段枢白任劳任怨的为他做各种服务,萧玉和只要哼哼唧唧地在床上躺着就行了,段枢白无下限地放纵,导致萧玉和有点越宠越懒的趋势。  越是不动就越容易犯困,一犯困就没精神,没精神就什么都不想动,陷入死循环。  喂萧玉和吃完东西,段枢白解下外衣躺进了被窝里,把圆鼓鼓的白胖胖抱进怀中,温热的手掌拨开他的衣物,堂而皇之地潜进里面,和小面团亲密接触。  “你把手拿开一点,弄得我有些痒痒。”  腰部本来就是敏感的地方,被突袭来的手指一接触,萧玉和触电一般的躲开,“让我摸一下,今天孩子有没有乖乖的?”  “孩子和我一起,睡了一整天。”  段枢白如愿以偿的摸到了圆圆鼓鼓的小肚皮,“玉和,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你还是像我?”  萧玉和乖乖地给摸肚皮,眯着眼睛享受,半晌后,喃喃说道:“……还是像我比较好。”  虽然段枢白也希望孩子长得像萧玉和,但是这话从萧玉和口中说出来,他怎么就觉得不太舒服呢,“????为什么,这么嫌弃夫君。”  “你个儿太高了。”  段枢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对,你要是生下一个长得像我的双儿,那画面——嗯……其实也还不错,咱家孩子,总是最好的。”  萧玉和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肚子都要疼了,长得像段枢白一样的双儿,哈哈哈哈,“长得像你一样的双儿,以后还嫁的出去吗?……不过仔细想想,也还行,至少我们不用担心孩子以后受欺负。”  “说不定他还能强抢一个夫君回来!”  萧玉和越想越乐呵,“抢回来的儿婿,最好还是书生型的,咱儿子天天逼着他跪家规……叫他往东不敢往西……”  “……”段枢白有些无语,眉头轻轻一抬,眼睛瞥向自己笑着乐呵的萧玉和:“你是不是又让秋然给你讲话本了?”  “你们那个叫颜立的真的很会写话本,那一出《驸马》特别有意思,你知道内容是什么吗?讲的就是一个皇家双儿,骁勇善战,还能当将军,会打仗,自己抢回来一个书生当驸马……”  段枢白:……  这种雕虫小技的故事,他都不屑一顾,不过这边的人都没看过几本话本小说,对一些简单的故事也着迷的不得了。  萧玉和说到兴头上,噼里啪啦抖豆子一样说了一大堆,段枢白无奈,只能乖乖听着。  “听说,还是你让人去写话本小说的,夫君,你真有眼光!”  段枢白:……  这种眼光,他并不想要。  他有些悲伤地发现,他家玉和的养胎生活就是吃饭睡觉听话本,肚子里面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要被迫承受这些不符合他年龄的东西,也不知道会长出什么样的孩子。  段枢白决定要救救孩子,每天睡前对着萧玉和的肚皮念一段兵书以及各种腹黑学道理。他的孩子,一定不能在还没出生前,就被情情爱爱的话本小说洗脑。  冬日北风呼啸,就要临近年关了,今年天公作美,新阳城家家户户都有吃不完的余粮,养了好些时日的肥猪们也终于接二连三地大批量出栏,屠宰场里猪叫声不绝,到处挂起了腊肉,一股股肉香飘散在空气中。  秋冬的野兽肥壮,段枢白让人组织了狩猎团,大伙儿结队去山上打猎。成群结队一起行动,也就不怕豺狼野兽,新阳城的居民有胆大的,拿着刀,跟着段将军的队伍上山捡漏,拎几只兔子野鸡回去打打牙祭。  不仅不缺粮食,还有肉吃,今天这个冬天,虽然寒风肆虐,但是新阳城每个人心里面都暖洋洋的。  这是一个好年头!  段枢白的食堂已经不对外面开放,他组织人在城市的西边开了西市,也就是一个农贸市场,养鸡场里面的鸡鸭鱼等牲畜,都在这里集中发卖,供居民买卖食用。每家人独自种的小菜,也可以拿去市场里买卖,家里擅长种萝卜的就种萝卜,擅长种白菜的就种白菜,家里想换点口味特别容易,直接拉去西市里交换买卖就行了。  “将军派人在那边发粥呢!咱们快拿碗去领一碗。”  “发粥?什么粥。”  “腊八粥,据说是什么腊八节。”  “喝下这个粥,一年都有福气。”  “是吗?我也去领一碗。”  过了腊八就是年,新阳城中家家户户都很欢喜。  萧玉和收到了母亲的回信,信里母亲明确答应要过来,但是天冷不易出行,要明年开春才出行。萧玉和笑笑,他已经有大半年没见母亲了,听闻母亲安好,明年还要过来,开心地不得了。  来自北边的士兵们也有许多人开始提笔写信寄家对一些人来说意义非凡,他们学了写字,这可是他们亲自写得第一封信,等到他们家人见了,一定会感到无比惊讶。还有些人,在信里面表述,想要接他们的家人过来,以后一起定居在阳州。  带着浓浓的团圆喜乐气氛,天空下起了一阵阵小雪,特别漂亮,一夜过后,天地铺了一层银装,外面雪花飘飘,美丽极了,怀孕的娇娇公子依旧不愿意出家门,懒懒地待在家里,和一只小虫一样。  但是段枢白却不能像以前那样宠着他,任由他胡来。他被有经验的婆子们劝说过,怀了孕的双儿最好每天出去走走,以便有利于生产,整天像萧玉和这样子缩在家里不动弹,最容易难产……这话说的,把段枢白吓出了一声冷汗,不能任由萧玉和懒在家里当猪养,每天定时定点地拖着自家白胖胖出去走上好几圈。  萧玉和最开始不愿意,还是被段枢白硬逼着出去,孕夫脾气差,咬了段枢白好几口,才好不容易被他拖出去走走。  “我不吃,不走,你滚开!”  “你太烦人了,我不想出去!”  “乖,玉和,听夫君话。”  怀了孕的萧玉和变得敏感,易爆易怒,稍有不满意不顺心就发脾气,段枢白只能在一旁好生生地哄着,幸好萧玉和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理智回来后,知道自己不管不顾冲着段枢白乱发脾气后,又会心疼地眼泪汪汪看向自家夫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脾气。”  段枢白对他向来有无限耐心,“不怪你,都是肚子里的孩子折腾你。”  “来,夫君带你看雪景去。”  段枢白帮着萧玉和全副武装,戴上厚厚的斗篷大衣,帽子,手套等等,才搂着个圆坨坨出门在屋外转转,屋子外面扫出来一条小路,段枢白扶着萧玉和在路上闲逛。  下了一场雪后,天地都是一片白茫茫,屋檐下垂着一道道冰柱子,段枢白折了一根冰刺下来,晶莹透明,萧玉和看着新奇,闹着也要摸摸看,段枢白把手撇开,“你怕冷,只能看,不能摸。”  “不摸就不摸,夫君,我要堆雪人!”  “你不是怕冷吗?还堆什么雪人?”  “你来堆,我看着你弄。”萧玉和兴致勃勃,用无比期待的眼神看他。  段枢白:“……”  他其实挺想问问萧玉和:还记得我当初给你捏的泥人吗?第50章 得意  段枢白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立在雪地上, 萧玉和看见他的神色, 当即灿烂一笑,催促道:“快去啊, 夫君,我和孩子都等着看你堆的雪人呢!”  “行。”段枢白闭了闭眼睛, 豁出去了,捞起袖子, 手脚麻利地在地上快速滚了几个雪球堆叠在一起。  “你堆的是什么啊?”萧玉和好奇地看着这一堆雪球, 犹豫道:“难道你堆的又是我?”  段枢白心道:我哪敢堆你啊。  转而他又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那堆雪球, 这圆滚滚的模样, 说是像萧玉和,其实也对……  “我堆了一串货真价实的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萧玉和愕然, 转而又好笑道:“你之前不是捏过一个像我一样的泥人吗?你干嘛不用雪球也做一个我啊?”  段枢白拍掉手上的积雪,回首笑道:“我要是真堆一个你出来,只怕我家夫郎要气得用雪球砸我。”  萧玉和哼了一声, “算你有自知之明。”  段枢白把手搽干净后,走回来守在脾气怪模怪样的萧玉和身边, 陪着白胖胖继续走了一圈,可能是外出走了一圈,萧玉和心情颇好,亦或是今儿的雪景赏心悦目,萧玉和回到木楼后, 非常有雅兴地站在书房窗边, 饶有兴致地画起窗外的雪景来。  段枢白亲自给他研磨, 萧玉和拿起毛笔沾了墨汁,他三两笔就勾勒出一副漂亮的积雪图,画完后,萧玉和忍不住地欣赏一阵,喜欢的不行,段枢白看着他的图画,却是忍不住地叹息。  “你叹什么气?”  段枢白咳嗽了一声,“我在为我的孩子感到惋惜。”  萧玉和:“????”  段枢白故作忧郁:“可惜了我们之前那副传家宝,咱们的孩子无缘得见。”  “!!!”  萧玉和瞬间就想起来那副“传家宝”是怎么毁掉的,被对方按在床榻上“商量”怎么生孩子,意识模糊之间出来的东西,正好落在了雪白的纸张上……忆起过往种种,萧玉和登时羞的涨红了俊脸,段枢白见他神情躁动的模样,霎时心慌意乱,暗骂自己嘴欠,萧玉和如今的模样,是他能够逗弄的吗?  段枢白赶紧将人圈在怀里,好生安慰着:“好了好了,我说错话了,你是要打要骂要咬,我都悉听尊便。”  “我才不打你也不骂你,但是你得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许提这件事。”  段枢白闭着眼睛保证:“好好好,以后我保证在你面前决口不提此事,若是有违誓言,我就是乌龟王八蛋。”他利索的发誓,却悄悄的打了个马虎眼,在萧玉和面前不提此事,以后在别人面前呢……嘿嘿嘿。  他瞥了瞥萧玉和,不知道他家白胖胖能不能听出来。  可能真的是“一孕傻三年”,萧玉和余光扫视桌上的纸笔,奇异地没有指出他句子里的毛病,“以后你再说,我是不会轻饶你的,哼哼,现在也不饶你。”  萧玉和勾勾手指:“过来”  “什么?”  “把脸凑过来。”  段枢白心有犹豫,小心翼翼地英俊的脸庞送入了萧玉和的手中,萧玉和笑眯眯地捧着他的脸,神采飞扬地在他脸上作画,段枢白只觉得毛笔扫过的地方痒呼呼的,“你画好了没有?”  “还没有,你等着。”  等萧玉和作完第二幅画后,他拍了拍手,满意道:“先给你画个王八,免得你到时候违背誓言。”  萧玉和这般想到:还想先享受了结果再说。  顶着一脸墨水的段枢白无言以对:这是什么逻辑?  先给我画个王八,意思是说我可以违背誓言咯?  可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雪霁风停后,又是几天晴朗的冬日暖阳,淡淡的白雪化开,透明淡雅的阳光落在人肩上,晒了许久才能感受到一丁点的暖意。在阳州地界,一年也不过两三场小雪罢了,雪化开了,就和从没来过一样,唯一记住它来过的,大概是地里的青菜,被小雪调戏过的稚嫩菜花,褪去了一身的苦涩,心头只留下一阵阵甜蜜。  “秋然,你不是去外面晒太阳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萧玉和纳闷道,刚刚外面的冬日突然颜色骤然发烈,秋然兴奋地要出去晒太阳,结果出去没两下,又缩回来了。  秋然抱着肩膀耸了耸,“公子,外面的太阳好冷。”  萧玉和失笑,拿着一个小麒麟给自己压核桃吃,他往屋外看了看,不远处的桃花树上已经挂上了红灯笼,他家夫君说是要带着全城的人过一个欢欢喜喜的新年,早就准备好了成千上百个灯笼,挂在木楼檐角下和路旁的桃花树上,一眼看过去,红艳的灯笼整齐划一,除了红灯笼,桃树枝上还缠着红色的彩绸,张灯结彩的,在万物凋零中,显得格外喜庆。  多亏段枢白之前设计得好,木楼与木楼之间隔着的道路广,外面除了一排排的桃花树,还种下了许多银杏树、海棠树等等,各个住户家中,也按照各自的喜好,种下了梨树、枣树、枇杷树等等,阳州的冬天虽然冷,但依旧有一些萧玉和认不出名字的树青葱依旧,寥落树梢上,还留有一片片翠绿的叶子。  墙角的长寿花吹着冷风,悄悄的开出了颜色各异的花骨朵。  明天就是年三十,段枢白正带着人挨家挨户地送春联,发红纸,除此之外,每家每户还额外有一串他们家将军送的火红火红超级红辣椒挂在门口,段枢白送的这些春联,内容是施先生等一堆文人伙在一起想好的词句,事后会写字的通通下场写上了几十副春联,废了老大的功夫,才凑够了全城人家门口的春联。  施先生兴致勃勃地写了好几副,他的字炉火纯青,极有风骨,自成一家,是当之无愧的传世墨宝,他直接送了段枢白好几副,剩下的,符千席一群人为先生的墨宝争抢不休。 第43章 “怪不得说你家这几天窗口一直出来这个味儿呢,原来是炒了辣椒油。”  “这家的酱料做的好。”  长长的、别具特色的流水席一一备齐, 在路边的桃树红灯笼下, 热热闹闹的百家宴开始了。游走在宽阔的大道上, 优哉游哉拿着碗碟和筷子,沿着桌椅一路向前,循着自己喜欢的菜肴,真正的做到了吃遍全城。  新阳城的店家们也不吝啬,在这样的欢喜之日,自然都拿出招牌物件出来招呼城民,酒馆里摆出几坛子美酒一碗一碗供人品尝,糕点铺子前,兔子形的、莲花玉桂形的各色糕点香甜可爱,再移步向前,是几家烤鱼馆,独具特色的浓香烤鱼摆在平底的铁盘上,下面的炭火烧出的鱼香更是迷得人驻足不前。  有那别出心裁的,做了一个个火红火红的红灯笼包子摆在店铺前,大大的出了风头。  城里热闹非凡,来自千百户人家的美味佳肴接连不断,让人唯恐自己的肚子小,不能品尝更多千姿百态的珍馐,整一个中午,有吃不完的美食,人人嘴里都念叨着:谁家的东西被吃完了,谁家今年就有天大的福气。  搞得善男信女们纷纷在自己门前拉客,想尽一切办法多吸引几位财神过来品尝,“来尝尝我家的吧,我的那个饭菜做的好。”  “吃吃我家的包子,这可是我媳妇儿包了十几年的!”  “我家的卤水更加有味!”  “……”  为了获得那一份好福气,攀比之风不禁升起,有一个老头子,在第一年的百家宴上丢了面子,事后苦练厨艺,十年后,成为了流传几百年的“珍味轩”开创者,这事被传为佳话。  百家宴的习俗一直流传了下去。  除了他,这种彩头人人都想要,以致新阳城的家家户户都练就了一身好厨艺。后来有人从其他地方来到新阳城,在一户人家里吃了一顿普通的饭菜,登时惊为天人,不住感慨道:“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肴。”结果那户人家还对他说:“我家的饭菜是这条街道做的最差的!”,那人原先抵死不信,后来吃遍全城后,意识到那户人家没有骗他……居民个个从小苦练厨艺,六七岁的小孩子,都能做出一手好菜。  家家钻研厨艺,这是美食的天堂!  段枢白家里也准备了一桌子美食。  “走!去将军那边吃饺子去,听说是将军夫人和将军亲手包的!”  “将军包的饺子,一定得去吃一吃,沾沾福气。”  段枢白料想地到今日的热闹,所有特意准备的饺子,他和萧玉和,加上家里下人,一起包了上千个饺子,摆在门口,一盆一盆地下锅或是上蒸笼,蒸的煮的都有,保证每个人都能品尝地到。  改过自新的马小六挤进去“抢”了四个饺子,钻出来献到怀孕的媳妇儿张丽花跟前,“媳妇儿,尝尝吧,将军和夫人包的饺子。”  头发挽成一束的张丽花笑笑,拿着筷子夹起饺子咬一口,硬的,她吐出来一看,里面有一个铜钱,欣喜道:“里面有铜钱,哎呀,福气啊!”  “这铜钱得留下来,以后传给咱儿子。”  夫妻俩欢欢喜喜的走了。  “今年,哦不,是去年的丰收场面,是老头子我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一回!”  “咱们阳州多少年没有过这样喜庆的时候了。”  “感谢将军啊!”  “自从段将军来了之后,我们这阳州就五谷丰登了,咱们的将军啊,一定是天神下凡,嘿呀,我得再去吃几个饺子,沾沾福气。”  “老李家,你刚刚吃到的铜钱能送给我吗?”  “呸,美得你。”  百家宴开始后,段枢白也一路扶着萧玉和沿着主干道吃了过去,萧玉和想去哪一家就去哪一家,两旁的城民眼巴巴的望着他们家将军夫人,等着他到自家门前的桌前停下,将军和将军夫人用过的饭菜,那可是能吹好几年的。  “想当年,段将军可是吃过你爷爷我亲手做的菜肴!”  想想就美滋滋!  萧玉和停在一张桌子前,段枢白拿着碗碟夹上一块热乎乎的煎饼,自己先尝了一口再喂给萧玉和吃,萧玉和眯着眼睛吃了一口,夹着香蕉馅的煎饼,他眼睛一亮,夸奖道:“好吃。”  段枢白见他吃的开心,也不禁笑了一下,跟着夸了一句。  一旁做煎饼的大叔是兼州来的,这本是他们那边的地方美食,他搓搓手,对将军和夫人的夸奖感到非常荣幸。  这个香蕉煎饼后来还出了名,这位大叔以后直接在新阳城开店做煎饼摊了,和上面那一家珍味轩一样,一直留存到了数百年后。  萧玉和扶着已经隆起的小腹,左看看,又看看,这样的盛会,他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满城红艳,人声鼎沸,站在这样的热闹场景中,嘴角也不禁跟着周围人一样笑意盈盈。  段枢白带着萧玉和一路向前,走过居民区,路过将士们的宿舍。  那几栋小木楼前也摆满了桌子,几个大汉手忙脚乱来回乱窜。  “伤脑筋啊伤脑筋。”  “将军太折腾人了,我们这些士兵每个宿舍还要出一桌子菜,这不是折腾人啊,我连蒸饭都不会,还叫我做菜。”  一个个宿舍也被要求弄出来一桌子的吃食,伤透了这些兵哥的脑筋,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能吃吗?将军真是要逼死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哦。  那个抱怨的兵四处看了看,抱怨道:“老牛呢老牛呢,跑哪儿去了。”  “老牛那个王八蛋已经带着一群小兵,拿着碗蹿进人群里到处蹭吃蹭喝去了。”  “只剩我们两个在这,这群王八蛋还是人吗?要不咱宿舍这桌子别弄了,我们也胡吃海喝去?”  “去去去,那就是我们宿舍最差啊,八个盘子都没凑齐,怎么交差,队长说了,最差的那桌,是要受到惩罚的。”  “什么惩罚?”  “好像是明年除夕去守夜……”  “我的天,我们还是努力吧,咦咦咦,我看那伙人拿了几根烤焦的玉米也算成一道菜了,咱要不要学他们?”  “迫不得已——也只能如此了,兄弟,咱凑够了就溜吧。”  一旁坐在桌子上长腿摇来晃去的梁风啧啧嫌弃两声,作为一名兵哥里面的大厨,别说一道菜,便是一桌子菜他都不带怕的,他们宿舍里负责的那桌菜,他一个人包圆了!保准色香味俱全。  他负责的菜肴里没有一道猪肉!  尤其是没有任何野猪肉!  刘东那个死汉子,居然在众人面前撺掇他做一桌子野猪宴,梁风闭着眼睛敲了敲桌子,让他做野猪宴,这辈子都别想。  江柏看着他,暗搓搓地偷笑着拍拍支勇军的肩膀:“你们看看,这得多心疼它们……居然舍不得做一道野猪肉,感情至深啊……”  支勇军和他互看一眼,嘿嘿嘿笑道:“要是我也有这样的过去,我也舍不得。”  嘿嘿嘿嘿嘿。  梁风在一旁咬牙切齿,别以为他耳聋,听不到嘿嘿嘿的声音。  他那个没良心的哥哥,已经和未来的嫂子婷婷姐四处闲逛去了,他孤家寡人在这,真是心伤。  张长乐甩甩手,他的手被烫出来一个水泡,忍不住扎堆抱怨道:“你们说咱将军怎么想的,居然逼着我们做菜……”  “就是啊,我们哪里做的出来!”  “大概是没睡醒想出来的决定吧!”  耳朵长的段枢白给听见了这大嗓门,他揉了揉手腕,让秋然照顾着萧玉和,三步做两步蹿去张长乐身边,笑骂道:“你们编排我什么呢?”  张长乐神情一凛,拨浪鼓似的摇了摇,“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  段枢白了然的看了他一眼,送了一个威胁的小眼神。  你好自为之吧!  段枢白谜一样的勾唇笑了一下,攀住自家心腹爱将的肩膀,勾勾手指招来几个人旁听,用一种知心大哥哥的亲切语气:“我让你们练练厨艺,也是为了你们好啊,你看看咱军队里一个个打着光棍,会做几道饭菜,以后找媳妇儿还能加个几分,你们看看将军我,还不也是洗手作汤羹了……”  “我跟你们说啊,这给喜欢的人做吃食,感觉就是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呢,来,我跟你们细说一下……”  “正好咱们今天都有时间……”  段将军课堂开课了。  张长乐:“……”  江柏:“……”  支勇军:“……”  你怕是忘了之前那小木楼的狗窝样了吧,他们哥俩三个还记着呢。  梁风见状,跑过来嚷了一大嗓子:“将军将军,来我们这桌尝尝我梁风的手艺!”  张长乐一等连忙道:“是是是是是,咱们一起尝尝小风子的手艺。”  “是啊是啊,上面还有那啥啥野猪肉呢!”  “是啊是啊,猪肉,梁风的猪肉您一定听说过!”  “猪肉?”梁风大叫一声:“你们一个个的,逗我玩呢是不是,这上面要是能找出一盘猪肉,我就跟你们姓。”  段枢白拍拍小伙子的肩膀以示安慰。  萧玉和在后面忍俊不禁。第53章 变故  百家宴结束后, 段枢白派人有秩序地收集桌上的残余饭菜。桌面上吃剩的残羹冷炙不能浪费, 如果城民们自己不想要,他就让人低价收购一批去做猪食,养猪场里有那么多头猪,人过年,猪也好好大吃一顿, 过个幸福的初一。  新阳城的猪, 可谓是非常幸福, 个个长得膘肥体壮。  段枢白计划今年再将养猪场扩大一倍, 争取让人们都能吃得起肉, 鸡鸭鱼的养殖,同样要形成规模化。  午后, 新阳城中央的广场上搭起了高台, 高台上先是一批人比武摔跤,引起一片叫好惊赞声, 随后又有戏班子在高台上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他们唱的曲儿, 正是由新阳城最新流行的话本小说改编而成的,颜立还是戏班子的特殊顾问。  “却说那日, 刘驸马……”  非常巧, 戏台上正演着萧玉和前几天看的津津有味的双儿驸马片段,他带着秋然在坐席上听得兴趣盎然, 段枢白在一旁坐不住了, 他就不是个耐心看戏的人, 刚好张长乐他们要拉着他去拼酒,肚里酒虫作祟,更是全身痒痒,心绪飞到酒坛子里去。  段枢白抓起萧玉和的手,在他的手掌心上挠了挠,萧玉和看着戏台,头都没偏一下,“怎么了?”  段枢白略微咳嗽了一声,“玉和,你坐在这里看戏,我和他们喝酒去……放心,等会儿我就回来。”  萧玉和这时终于愿意看他一眼,收回自己的手,端着茶碗抿了一口茶。  “去吧去吧,少喝一点。”  段枢白摸了摸鼻子,傻笑着不回话。  萧玉和轻哼了一声,看在他最近禁酒的份上,再加上今天难得喜庆的日子,就暂时让他家夫君敞开肚皮喝个痛快吧。  张长乐和江柏正在众人的起哄下一碗一碗拼酒,段枢白过去之后,这两人瞬间不闹了,哥俩好地互相一击掌,嚷嚷着要干到将军。  “早知道不和你拼了,和你喝有什么意思,喝倒将军才是我人生的目标。”  “呸,和你喝才没意思!将军来来来,我们倒酒。”  段枢白好笑地看了他们一眼,接过酒碗,畅快地一碗下肚,周围人叫好:“好好,爽快,再来。”  一旁围着的苏刚等看得起了兴头,也成群地围过来说要干到将军,段枢白嚣张笑着又喝了一碗,引得气氛更加高涨,“来来来,我们轮流上,不把将军喝倒我们今晚上就不睡觉了!” 第45章 在这样的红灯笼下出现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一幕,看得人更加心惊恶寒。  待人走后,柳三心里又是恶心又是痛快,“想不到这段将军手下,居然都是这样的酒囊饭袋。”  一个身高八尺的大汉,还学小娘们样儿,真叫人……呕吐。  来到新阳城,活生生长l见识,一个将军带着人做女人双儿家喜欢的小河灯,就连城里的守卫,还……还他娘喜欢用小手帕抹眼泪……  回去,一定得跟寨子里面的人说说。  黑毛眼睛里带着笑意,看着巡逻守卫远去的背影,在心里评价道:真会给自己加戏,听了不少戏班子吧。  黑毛一边在心里思忖着,一边附和柳三的话道:  “是啊,段枢白这个狗将军,哪里比得上我们老大。”  “就是,早先听人吹得段将军手下将士能以一敌百,现在看来,他那战绩,别是哭出来的吧,哈哈哈。”  “嘘,小声点,又来人了。”  柳三道:“让人一个个把这些守卫收拾掉。”  黑毛低声道:“三哥,我办事,你放一千个心。”  远处传来“啊”的一声,巡逻的守卫消失了,柳三的身后,又多了一个黑衣人。  柳三听着声音,满意的笑了笑,看着黑毛,“这次回去后,记你头功。”  黑毛嘿嘿笑:“三哥要多替我在老大面前美言几句。”  柳三和黑毛终于带着人来到了新阳城的粮仓之处,前面一簇红艳的火堆,两个守粮仓的士兵居然在喝酒烤玉米,  “我跟你说,我烤的玉米可是一等一的好。”  “你哪里是烤玉米,你是烧玉米吧,你看你皮都烧黑了。”  “哎哎哎,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甜玉米就要带着皮在火上烤才够香够甜,你别看皮烧的焦黑,里面啊,黄嫩香软着呢!”  “哦?这我可不信。”  “不信,你等着吧,马上就要烤好了。”  两个士兵打打闹闹地又喝了一杯,嘿嘿嘿地抱在一起乐呵,就这这时,黑暗里闪出来了一个阴沉的人影,黑色的衣服将他贴身的包裹,瘦高个儿,看着他俩阴沉地笑道:“只怕你们是等不到了。”  两个士兵惊慌失措,吓得手中的烤玉米都掉了,看着黑暗中一个一个显露出来的黑衣人,惊恐的拥抱在了一起,大声叫道:“你——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要你狗命的爷爷。”柳三狂妄地笑着,眼前的这两只软脚虾瑟瑟发抖的模样,看得他心情无比愉悦。  在两个士兵的瑟瑟惶恐中,几个黑衣人上前将他俩控制住。在柳三眼中,这两个傻鸟,真是蠢到了家,临死之前,连给自己刨一下坟都不敢。  “黑毛,你放信号,让四周的兄弟开始点火。”  黑毛点点头,手中的烟花在头顶上炸开,新阳城四周烧起了熊熊火光,柳三看见了那火光,猖狂无比地大笑。  这时,粮仓附近的其他几个守卫也发现了这边的变故,  “有人来了!”  “有盗贼!”  “快去叫人,快去叫人,遭了,四周烧起来了。”  柳三看见他们惶恐的模样心中更是痛快,他心下激动无比,平复后心情后,他发现周围的黑衣人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声也不响,他不禁催促道:“你们干什么呢,快杀了这两个废物,跟老子一起搬粮,搬不走的全给老子烧了。”  “哈哈哈哈——你们怎么还不动手?”  “黑毛,你——”  他后面的黑毛踹了他一屁股,跑上前去临空翻了个跟斗,笑嘻嘻地捡起地上的玉米,随手扔进火里,回过头来扯下脸上的黑巾,指着自己的脸插腰道:“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什么黑毛,我是你梁风爷爷。”  柳三摔了个五体投地,爬起来捂住自己的屁股,龇牙咧嘴大骂道:“你,竖子耳敢!”  “你们给我抓住他!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梁风揉揉鼻子,冲着他做了个鬼脸,翘起屁股拍了一拍,无比嘲讽道:“柳三哥,我劝你好好看清楚周围人是谁?”  柳三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来,周围的黑衣人摘下了面巾,他瞪大眼珠子发现,这一群站着的人中,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面孔。  地上,有十几个被撂倒的黑衣人。  这才多久,他身边的人半数以上竟然换了个脸。  “你们!”  “你什么你们,兄弟们,揍他丫的!”梁风大嚷道。  不过一会儿工夫,柳三和他手底下的同党全都被抓了起来,梁风拍拍柳三的脸,柳三眼睛瞪着他,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这么看你爷爷做什么,你们才是一群废物吧,还妄图偷袭我新阳城,做你的千秋大梦,等我们英勇的将军回来,再好好收拾你们。”  “呸!”  “梁风哥,和他废话什么,把他嘴给堵起来。”  “风哥,你今天可是立大功了。”  “和这群傻子玩了半天,痛快极了!”  “管超你这小子,你还真敢演,学什么小娘们抹眼泪,可把人恶心坏了!”  “哈哈哈,梁风哥你本事也不小啊,一句一句骂将军的词儿,还不带喘气的,要是让将军知道了——”  “喂喂喂,我那是情况需要,你们可别乱说啊,在我心里面,咱将军可是我最崇拜最敬仰的人,你们要是敢在将军面前败坏我的名声,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火中的玉米烧地一声爆响,已经完完全全烧成黑炭,刘东,也就是刚刚装作烤玉米的守卫大叫道:“你把我辛辛苦苦烤的玉米毁了!我一定要去将军面前告你!“  “不就是一根玉米嘛,我等会儿赔你就是了。”第55章 河灯  段枢白带着人在江边放飞河灯。  莲花灯中心的蜡烛被点燃, 花瓣在夜里的冷风中被吹地颤抖招摇, 段枢白轻轻一推,河灯随着江水飘向了远方, 萧玉和接着他的动作,在段枢白的搀扶下, 吃力地倾下身子,手中好看的莲花灯落入江水之中, 莲花灯中心的烛火倒映在水中。  后续的, 一个一个将点燃烛火的莲花灯放入江水之中, 夜色下的江水, 原本散发出银色的波光,暖黄的火焰照亮了一层层圆形的莲瓣, 成百上千的莲花在江水中逐水竞先开放。  灰暗的江水被照亮成天边的银河,点点烛火,就像是天际的繁星。  一旁守着的将士们放飞了早已准备好的孔明灯, 方形地长灯飘向无尽的天空,在人们的视野里飞向远方。  满眼都是会动的亮光, 这画面一时叫人惊得回不过神来,“水里的河灯,好美?”  “大哥哥手里的灯笼飞走了——”  “娘,我可以数莲花灯吗?一、二、三……”  场面既热闹又混乱,张长乐绕到段枢白面前, 耳语道:“将军, 人都给抓了。”  段枢白点点头。  新阳城里混进了一些不怀好意之人, 他早就有所察觉,他们计划放火烧城,段枢白干脆将计就计,让手下的兄弟们陪他们玩儿几圈。  他这些天虽是在庆祝新春,但手底下的调查安排一直没停过,那伙人的来历早就被他探查地一清二楚。  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喽喽,简直是送上门来练兵的踏脚石。  段枢白勾起唇角笑了笑。  萧玉和伸出手,放飞了一个孔明灯,他拉了拉段枢白的衣袖,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狐狸眼中好似荡着一汪春水,肩上白色的貂皮斗篷将他护地严严实实,一身的白毛毛瞧着就像一个肥墩墩喜庆的胖狐狸,他开心道:“夫君,你方才许了什么愿望?”  段枢白一根食指在嘴边竖了起来:“嘘,说出来愿望就不灵了。”  萧玉和眼睛眨了眨,抚摸自己的腹部,笑着捂了一下嘴:“好吧,那我不问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愿望和你有关系,开心吧。”段枢白笑着刮了一下萧玉和的鼻子。  萧玉和毫不谦虚,脱口而出道:“这我早就猜到了。”  “???”  段枢白愣怔一瞬后失笑,把萧玉和抱进怀里,哈哈大笑道:“乖玉和,你可真是我的大宝贝儿。”  “不和我有关系,难道你还想和你的董姑娘、月姑娘——”  “打住打住——这事早就该翻篇了,我把人的名字都忘了,你又提。”  “那——那就再也不提了。”萧玉和别扭地把脸瞥向另一处地方。  段枢白从身后抱住他,环着他的腰,轻笑着贴在他的耳边,萧玉和耳尖发红地听着他在自己耳边低沉地笑了笑,被他的怀抱搂着,四周的冷风都停止了,萧玉和眼神迷醉,看着水里成片影影倬倬的灯火,觉得自己像是喝醉酒一样。  “我向老天爷给你祈福,实际上就是在给自己祈福——”段枢白笑了一下,摸出自己胸口的玉佩,拿起萧玉和的手,放入他的手心,温柔道:“我们两个人的性命祸福,早已连在了一起,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萧玉和被温热的玉佩烫了一下手,手心的温度在身体里化开,摩挲着玉佩,自己傻乐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真是矫情,在这样的日子里,他本意就是想听段枢白对他说情话。  “说好的,永远不分开。”  两人牵手立在河边,甜甜蜜蜜地数了一会儿河灯,等热闹结束后,段枢白估摸着城里的人也都该收拾干净了,就带着人回去。  出来放河灯的人兴奋的带着孩子回了家,城里和他们出去的时候没有半点差别,烧了的几个草垛子也已经被清理干净,找不出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咦,我家的簸箕怎么打翻在地,莫非是有老鼠?”  “我记得出门的时候,棍子立在门板上的呀?”  ……  当然,平静之下,也有些不可避免的小插曲。  “你是说我们去放河灯的时候,城里来了一两百个盗匪,妄图放火烧城,抢夺粮食?”萧玉和回去之后,摸着自己的小腹,听见段枢白手下新抓入了两百多名贼匪,心中后怕不已。  “那你还敢带着我们离开!”萧玉和忍不住嗔怪道。  段枢白揉揉他的脸颊,拉着萧玉和在木凳上坐下,提起茶壶,茶壶中的水凉了,连忙叫秋然去给萧玉和端碗燕窝汤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摸摸萧玉和的脸,勾起嘴角:“别担心,不过是一招瓮中捉鳖,陪他们玩玩罢了。”  “你可别染上妄自尊大的毛病,小心阴沟里翻船。”  “放心啦,我做了好几手准备,保证万无一失,不过这群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弱,我设下的好几个陷阱,直到现在,还没用武之处呢。”段枢白仰头喝茶解渴,话说得霸气狂妄无比。  “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萧玉和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接而好奇地问道:“西崖山以北成气候的盗匪不是都被你打散了吗?这些人又是从哪儿来的?”  “就是南边的那些咯。”  “西崖山以南?”  段枢白点点头,介绍道:“西崖山以南,有三伙贼匪势力,各自占据一方,他们得知了我在山北的剿匪行动,生怕自己步其后尘,所以决定来个先发制人,三伙势力拧成一根绳子,打算搞我呢。” 第47章 “呕——”  “啊!臭死了。”  “你们是什么人呐!”  盗贼们闻不惯这臭味, 天天挑水施肥的村民无所畏惧, 掩着鼻子就是干!  上西村的年轻人拎着几条毛巾夹着破布就冲了过来, 兵哥们说过,刀子这种东西不怕硬就怕软,毛巾一挥,来回套住刀身,将那贼人手中的刀子夺了过来。  “啊,我的刀!”  一个贼匪身子一动,正要去捡,刘婆婆一手拐杖撑到了他面前,贼匪惊慌抬头,孙婆婆手中一捧辣椒面正中他的眼球。  孙婆婆迷信,过年段将军让人门口上挂着辣椒,寓意着红红火火,她特别信崇段将军,特意要了很多辣椒种子和红辣椒回村,火红的辣椒磨成粉,一把送过去,这滋味。  孙婆婆脸上有几块灰黑的老年斑,在太阳底下看得正清晰,褶皱如枯树的脸皮笑了笑,沙哑着嗓音低声道:“让你们也感受一下新年喜庆的滋味。”  风一吹,辣椒面四处纷飞,一时之间,喷嚏哈欠声不断,更别说那身上本来就带着伤口的,遇上辣椒,伤口都能把人给疼晕了。  山北来的盗匪没见过辣椒这种新奇的事物,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中了毒。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  等段枢白的兵哥骑着自行车赶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那样一番臭气熏天又混杂了辣椒的呛味,辣椒粉和粪水结合,简直是惊天的大杀器。  兵哥们忍着那恶心的饭都要吐出来的气味,青着脸将二三十名劫匪一一捆绑起来,一旁的村民们看得是大快人心,一边流着泪一边打喷嚏,还有些受伤的哇哇狂叫——孙婆婆的行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村民也被那辣椒刺激的够呛。  吃了粪的李海吐得胆汁都要出来,身上被砍出来的刀伤火辣辣地疼着,他也感受不到了。  “让我喝水,让我喝水!!”  “呕……”  兵哥们以手掩鼻:“……”  似乎是有些太惨了。  段枢白在新阳城里处理上元节那天活捉的一百多名贼匪,带头作恶罪行累累的柳三等几个头子被段枢白直接处死,其他的一百多人,这可是免费的劳动力!他们新阳城啥都不缺,就是缺人。  兴建码头、修路伐木挖石头……哪一样不需要人?  段枢白坐在方桌上,手撑在右腿膝盖上,长长的左腿在空中荡啊荡,他颇为满意地敲敲桌子,拿着一旁的登记册子,“把养鸡养鸭厂也扩大一些,这两百人,分一些负责去养鸭子,咱新阳城的小黄鸭可爱地紧,每天都要严格地搅拌饲料,细心呵护地给它们清理身体……天暖了要陪着去玩水。”  “对了,它们的住所要重新建一个大的,笼子粪便一定要每天清洗,要让他们住的舒服,不能得病,如果可以的话,再找几个会唱歌的,每天陪它们嘎嘎嘎的唱歌,让它们保持心情愉悦。”  他眯笑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家里毛绒绒圆坨坨白胖胖的模样,一语双关地喃喃道:“要把他们当祖宗一样伺候着。”  张长乐:“???”  当祖宗一样地伺候着?  将军,我们养的是小黄鸭,不是小黄仙。  段枢白撑着桌面,手一用力,弓箭一样地弹入地上站着,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画了一阵,感慨道:“城里的人,还是少了一点——”  “将军将军!!!!”门外有人急匆匆来报。  段枢白把笔撂下,“怎么了?”  “上西村抓到了二十几名盗匪,已经押送了过来。”  “????”  段枢白托着下巴,有些震惊,他们阳城就缺苦力,结果村里又送来二十几个。  张长乐出声:“怎么回事啊?怎么抓的?”  “他们奉了齐康虎的命令过来寻衅滋事,侵扰村民,据说齐康虎想了一个计策,欲派人分几路下山来骚扰百姓,逼得将军焦头烂额,谁晓得上西村村民奋勇抵抗,活活地把人给抓住了。”  张长乐一拍板子:“抓得好啊!”  段枢白:“村民中可有伤亡?”  “死者暂时没有,但是有几人受了刀伤,性命垂危,其他轻伤着数人,而今已经派了军医去救治。”  门外又有人来了:“报!富行村也送来了一批盗匪。”  段枢白不禁莞尔:“好事成双啊,这群盗匪,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咱们的村民,能干了啊!”  来报信的小兵忍不住说道:“那是当然啦,这几个月来养好了身体,现在咱们个个吃饱喝足有力气,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这些盗匪还来欺负咱,村民们可不拿起东西和他们干起来!”  “去富行村的那批盗匪也是倒霉,正遇上梁雷队长带着婷婷姐回家探亲……”  “哇啊。”张长乐一拍掌,“这群人可是惨了,正撞在铁板上,估计个个都被打的鼻青脸肿,好好被教训了一通。”  第一个进来报信的小哥憋笑道:“上西村的那伙人更惨,村民们粪水辣椒粉一起上,听说领头的那位正在对村民放狠话,一泼粪水带着屎尿浇了过去,他还张着嘴,那画面,喝了好几口粪水呢,后来伤口又被辣椒粉一泡,凄惨的——”  段枢白:“……”  张长乐:“……”  小哥的描述非常有画面感,有声有色有味,听起来就非常凄惨。  “哈哈哈哈。”段枢白忍俊不禁,拍手大乐道:“听起来大家都很机智英勇嘛,做得好,一定要好好鼓励,敌人来了,要把人打的落花流水。”  段枢白决定要鼓励这种英勇反抗的精神,拿着毛笔,亲自写下“打匪除恶”四个大字,写了两面锦旗送到富行村和上西村的村长手中,让他们挂在村口,以资鼓励。  除了送锦旗,还送抚恤金,安抚伤者,派大夫送药材,有的伤了腿无法行动的,以后让他们来新阳城里做工,保证没有后顾之忧。  段枢白的锦旗送去了村里,村民那叫一个高兴啊!  打匪除恶村,将军的墨宝!  “我们村真是光荣啊!!!”  “将军的墨宝,我一定得去摸一摸。”  “杀千刀的盗匪再来,一定把他们打出村子!”  “咱们村里的人厉害了。”  “刚刚和隔壁村的大叔说话,他们个个羡慕咱们呢!”  “孙婆婆,您老下次再撒辣椒粉,一定要先告诉咱们!”  “哈哈哈哈……”  ……  两个村子得了锦旗,周围几个村羡慕极了,再加上段枢白又发布了一个条例,抓到一个盗匪送过去,就奖励村里一两银子!  银子这玩意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们要打盗匪!他们也要获得将军的墨宝。  新阳城附近的村落难得有了期待盗匪光临的愿望,为了迎接盗匪,他们预先做好了万全准备,刀枪棍子,在屋里准备好,一看见盗匪,要如何如何的布下天罗地网,要用什么样的方法陷阱招呼他们,发现盗匪要如何传递信息……  几个村子的人召开大会,讨论地热火朝天,以前恐惧盗匪烧杀抢掠的村民,恨不得马上有强盗过来行凶,他们一定要狠狠教训盗匪一顿,他们也要当除匪英雄!!  “阿鱼,你以后在村东边巡逻,一见到来着不善,就敲锣鼓。”  “我家在村口,我已经准备好了辣椒水,他们来,就让他们好看!”  “咱在这里布置几个陷阱啊。”  “他们要是敢过来搞东搞西,准要他们有来无回!”  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有了防备之后,后续来捣乱的盗匪,简直凄惨到无法形容,挨了一顿打就算了,还要被押送去劳动改造,思想政治洗脑。  齐康虎派来的那一群人,下场就和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接一个送!  齐康虎原本想着,前两次失利,可能是遇上了硬骨头,不可能个个村里都有防备,欺负几个村民罢了,哪里用得着兴师动众,等到他折损了好几波兄弟后,他才发觉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混蛋!”齐康虎砸杯子暴跳如雷。第58章 归顺  “这群没用的家伙!连几个小小的村民都干不过, 养你们这群废物, 是做什么用的!!”齐康虎非常震怒,他没想到自己的手下, 连着一点小小的事情都办不到,还被几个看不上眼的村落给端了。  到时候别人眼里怎么看他, 说他白虎将军的手下,连几个老弱病残都打不过!  给他出主意的智囊郭一惊在一旁瑟瑟发抖, 齐康虎的怒火烧得他一头大汗。  “大当家的, 段枢白手底下太厉害了, 他们带着村民早有防备, 我们一时不察,有所失利……也、也是正常的, 段枢白他现在虽然只有一千多个将士,可那些村落里的村民,也不知听了什么蛊惑, 得了什么训练,就连那老幼妇儿, 也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胆敢和我们的勇士作战。”  “段狗贼还鼓励他们擒拿我们,现在他们赢了几场,气焰正盛。大当家,咱们倒不如先在寨子里安定一会儿, 不要和他们硬碰硬, 等到他们疏于防备的时候, 我们再下手。”  齐康虎眉毛一拧:“你是叫老子龟缩在这?”  “这不是龟缩,这是战术。”郭一惊颤抖着声音说道。  齐康虎一巴掌将郭一惊掀翻在地,“呸,你个胆小如鼠的软骨头!老子齐康虎这辈子就没有龟缩这两个字。”  郭一惊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大当家的,现在正是他们气焰正盛的时候,我们不可和他们硬拼,要小心为上。”  齐康虎指着郭一惊,叫人来把他拉下去,“又是小心为上,你先前出的计策他娘的一点用处都没有,还折损了我好些兄弟,还敢在老子面前胡言乱语,来人啊,把他拖下去抽三十个鞭子,才好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齐康虎沉下脸:“我就不信我这个白虎将军,还赢不了他那个养猪将军。”  “呵,据说他把我的人,抓去养鸭子?”  “这种就知道养猪养鸭的玩意儿,能有什么本事!”  “如今九黎、业成那边的兄弟都在这,我就不信段枢白这个人,能有那么能耐,我要亲自去会会他。”  齐康虎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我们三方兄弟都在这,要打他一个胜仗,灭灭段狗贼的威风!”  不赢一场,他在这个联盟里的老大位置,还有没有威严了。  龟缩避战?那他岂不是要颜面扫地。  “两位兄弟,你们怎么看?”齐康虎将视线转移到盘沅和蔡业成身上。  蔡业成和齐康虎吃喝玩乐了几天,两人早已焦不离孟,蔡业成自然无比恭维道:“当然听大哥的,要那段狗贼一个好看!”  九黎王盘沅不置可否,老神在在的点点头,齐康虎就当他是默认。  九黎一族,对外人,大抵性格就是这样沉默寡言,齐康虎对此有所耳闻。  齐康虎部下又有一个人给他出主意道:“大当家,段狗贼害了我们这么多兄弟,我们一定要找回场子,嘿嘿……”那人恶毒地笑道:“听说段狗贼的夫人有了身孕,我们不如偷偷派人进去,将他暗害了——或者将他掳进寨来,听说段狗贼的夫人虽然是个双儿,容貌却是比女子还要美,见了他一面,阳州的花花草草都要失色,大当家的还没尝过侯府家的公子吧。”  齐康虎眼神动了动,捋着自己粗犷的胡须,幻想着美人的花容月貌,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夸赞那人:“你这主意好。” 第49章 “将军,姬成禹派人前来投诚。”  段枢白收到符千席和姬成禹那边的消息,和几个队长开了一夜会后,布置完所有事情,断言道:“明日就将那白虎寨连根拔起!”  白虎寨又是一晚赌博醉酒到天明,天色还未大亮,屋外冷风呼啸,寒风如刀一样割在山石屋宇之上,守夜的人已经坚持不住睡去,窗户将外面的风声隔绝,屋内酒香气暖,三三两两几伙人坐在地上,赌了整晚的人神色靡费,眼下青影一片,忍不住爬上来的瞌睡虫作祟,不由得打起一连串的哈欠。  “坚持不住了,我去睡会儿。”  “我也去睡一会,嗝。”  “老子去放个水。”  嘴里说着要“放水”的那人神色迷糊地推开门,外面的冷风吹得他一个哆嗦,他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向远处眺望,看到的却是一片火光!!!  “着火了,着火了。”  “有人在放火!”  “快救火救火!”  “九黎族的人反了!”  九黎王带着人按照原本的计划放火烧寨子,自己的族人和齐康虎的手下拼杀起来,段将军说想要知道他们九黎一族猛士的威力,等他们立下功劳,段将军就会同意他们的请求。  姬成禹带着人偷偷摸摸的偷袭控制铁索桥的部下,那铁索桥是白虎寨与外面沟通的要地,将守在桥边的贼人杀了之后,换上自己的人,姬成禹派人通知早已在外面守着的段枢白一行人。  “将军,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凛冽的寒风中,段枢白穿着一身金色甲胄,长发高高束起,金冠粼粼,英俊坚毅的面容凝成一块波澜不惊的古镜,射出来的光芒仿佛能震慑住万千邪祟,他沉着冷静地指挥兵马,“方达,你带人守着铁桥,其他人跟我进去。”  白虎寨在自己的地盘上称王称霸安逸惯了,几乎是溃不成军。  外面惊呼声不断响起,齐康虎这才从女人的身体上爬起来,他发泄一般拧断女人的脖子,捶着床板愤恨道:“九黎王,一窝子的王八蛋,老子早该把他砍死。”  “不好了不好了,段狗贼带人杀进来了。”  “姬成禹带着人投靠段狗贼反了!!!”  齐康虎拎起蔡业成的衣领,“姬成禹,那可真是你养的一条好狗。”  “你手底下的狗都不听你的话,你可真是个孬种!”  蔡业成惶恐忐忑:“成禹他,怎么会?这一定是误会,大当家,让我带人去劝说。”  气急的齐康虎一刀子将蔡业成砍了,“老子再也不信你们这群混蛋,来人啊!白虎寨的兄弟们,把外人都给老子杀了!”  混乱声,女人的尖叫声,混合着远处的鸡鸣,清晨暮色下的白虎寨,就和滚烫的油锅一样热闹沸腾。  齐康虎提着刀出去见人就砍,他心中愤恨无比,好似山里一头暴怒的老虎。他能当上白虎寨的大当家,手底下确确实实有不少本事,不多久,他的白色巨刃上沾满了鲜血。  砍飞了一个九黎族的蓝衣人,齐康虎喘着粗气,这时候,天边突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水哗啦啦流下,雨水越下越急,流水不断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地上温热的尸体被雨水打湿得冰冷。  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眼前都是瓢泼的大雨,齐康虎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远处乌云阵阵,如同地狱凄惨的灰黑,隔着分涌而下的雨水,他看见一个提着枪的男人向他走来。  咽喉被冰冷的铁器穿过——  庞然大物轰然倒在地上,雨水啪嗒啪嗒无情地抽在他身上,耳边听到巨大的一声响动,长-枪立在他跟前,齐康虎死前最后的记忆,便是那枪上一颗琥珀色的灼目宝石。第60章 桃花  齐康虎身亡, 战场接近尾声, 除了一小部分人还在负隅顽抗,余下的盗众已经全部投降, 张长乐让人将他们一一捆绑收押。  段枢白擦拭着枪身,“把他们全部关押回去, 咱们新阳城边角修建的新地盘,又可以住满人了。”  “苏刚, 梁雷, 你们俩带人去各大村落中清剿齐康虎、蔡业成部下余孽。”  两人领命而去。  苏刚带兵去到各个村落, 有些机灵的盗匪, 早已见势不对向南而逃,他和梁雷的清剿行动进行的非常顺利, 那些往日在齐康虎等人压迫下战战兢兢的村民,眼见得周围的盗匪一时间消声灭迹,起先还不敢相信, 生怕是匪盗们玩什么新奇的把戏。  等到段枢白的士兵下来告知他们,他们才兴奋的欢声感谢:  “齐康虎死了!!!!大快人心。”  “我们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是段将军亲手除掉的这个恶霸!”  村民们见着齐康虎的尸体, 恨得牙痒痒,哪怕已经知道对方归西了,依旧忍不住拿起石头树枝砸向那个欺压他们已久的恶魔。  一旁的士兵见此,也没阻拦。  段枢白其实也有些后悔,齐康虎罪行累累, 让他这么轻易死了, 还真便宜了他, 鞭尸这种事情他做出不来,其他的村民想出一口恶气,他也不阻拦。  将西崖山南边九川、川岳、兰迁、遂禹四处地盘的盗匪清除干净后,按照段枢白的承诺,九川一地仍旧由九黎一族的人自行管治,川岳、兰迁、遂禹三地分别由段枢白派遣文书过去上任处理事务,新的官僚管理系统要重新建设起来,这些就都由新阳城文官系统去处理。  姬成禹一众归了段枢白的旧部,而今段枢白手底下的兵马已经到了两千人。  甄选出来的文书去三地上任的时候,段枢白分别派了苏刚,刘东等三人带着三十余人,拖着种子粮食等物件,一同前往,他们去的目的是为了招人招兵。  无伦是招揽居民还是招揽兵将,都是为了扩大新阳城的人口规模。  段枢白在阳州的地盘又扩大了一倍,他手底下需要的将士就更多了,同样的,新阳城的地盘也在不断扩大,收押的俘虏匪盗,在冬寒过去后,便要开始继续修路开荒建房子。  沉睡已久的土地迸出新芽,枯枝长出一点点青翠的叶子,枯黄的干草随着褪去的雪水融化在底下,人们身上的衣服也开始一件件削减,新一批的小鸭子们,在日渐变暖的春水中摇着肥硕的屁股一颠一颠的向前游去。  段枢白带头挖了第一个坑,种下一颗春苗,上了香敬过神后,完成了祭祀,宣告着春耕的开始。  休息一冬的人们开始播种插秧,一排排春坑挖起,新一批的果树果苗也在漫山遍野中栽植了起来,段枢白的系统空间里积累了许多果树果苗,除了一般的梨树、桃树、枣树、柿子树,还有芒果树和龙眼树,他意外看了几眼,还有荔枝、火龙果树和菠萝蜜树。  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种了起来,反正他们这些兵将也不知道是什么树,全当美化景色,能长出果子也好,不能长出果子也罢。  除了种庄稼果树,段枢白还让人在新阳城里、附近的山野和各大道路旁边搭起了木棚子,木架子搭成的镂空小木棚,木棚里面弄了一个漂亮的雕花小秋千,木棚周边,随意的种了些葡萄和百香果,等它们生长好了,葡萄藤和百香果藤会爬满整个架子,木梁上缠绕绿藤,到了果实成熟的季节,就会垂下一个个小小的紫晶葡萄和圆滚滚的百香果。  这些小棚子,过路人累了,方便人进去乘凉歇息。  萧玉和收到了母亲的来信,他母亲在信上说,预计三月底抵达阳州,年初北边不太平,冰天雪地后,爆发了一连串动乱,又有几人反了,官兵镇压不下,怕萧玉和的母亲在途中遭遇危险,段枢白特意派了一小队兵前去京城将岳母大人一起接回来。  在去阳州的路上,眼见的有许多流民,都是经过□□逃出来的。  去京城接人的士兵,受过段枢白的指点,士兵们半遮掩地告诉目光清正忠厚老实的流民可以去向阳州。  天气一天天变暖,去年段枢白带人在新阳城城中的道路两旁种了许多桃树,这些桃树长得极快,窜高了枝丫,在春风中生长绿叶,又是一夜南风过去,满城的桃花仿佛经过一晚的沉淀,在白日中争相开放。  枝头绽满了一朵朵夭桃,红的嫣红,嫩的粉白,满城的粉色,满城的桃花瓣,桃花瓣随着春风的婆娑,足迹踏遍全城,居民的屋顶、阁楼上、午睡的小塌子上,不经意地,就会飘落好几片粉嫩的桃瓣。  天气晴好,满城的桃花在春风中盘旋。  萧玉和手提着个精致的小木篮,在屋前路边的一棵桃花树前采摘桃花瓣,秋然在他身后守着他,萧玉和的肚子一天天变大,而今已经像是有个半熟的小西瓜塞在腹前的衣物里,萧玉和身子高挑,穿一件宽松的衣服,在风中立着,却也不是多么明显。  他雪白修长的手指摘下一片片桃瓣,放入雕花竹篮之中,他摘了这些桃花瓣,打算给段枢白酿桃花酒。  上次他和孙太守夫人要了酿酒方子,依照方子酿的几十坛子酒已经酿好了,段枢白之前承诺在他有身孕期间禁酒,只能对着美酒望酒兴叹,偶尔喝上一两杯。看他围着酒坛子转,就和绕着米缸看着封条无可奈何的小老鼠一样,可怜巴巴立在一旁,抓耳挠腮长吁短叹。  弄上几坛子桃花酒,继续叫他眼馋。  一想起那画面,萧玉和就忍不住想笑。  手指摘落桃瓣,萧玉和略微低着头轻轻浅笑。  段枢白转过弯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他家夫郎站在桃花树旁,一颦一笑,色如桃花,萧玉和此时正穿着一件白衣绫罗,腰间没系腰带,只是一个玉扣盘着,风吹过来,掀起他的春裳,白衣斐然,比平日里又多了几分风雅。  脚下踩着大步,段枢白眼眸里敛着无限温柔和笑意,向着萧玉和走去。  萧玉和不经意地一抬头,错楞的发现了自家夫君的身影,双眸只是一瞬间的失神,而后他感觉身后起了一阵风,萧玉和有些调皮地摊开右手,手心里是满满的桃花瓣,顺着春风,淡笑着眼眸在手腕边低头一吹,漫天的桃瓣飞舞了起来。  桃花点点,落英缤纷。  隔着漫天飞舞的桃花,萧玉和看见了心爱之人的俊颜。  不得不说,在萧玉和的影响下,他家夫君的服饰也变得越来越考究,拾掇出来了好几件装束,而今他身着如清辉照雪的一身银甲,双肩镶嵌着金边,身后是殷红的长披风,在这样的春日里,踏着花瓣而来,远远看去好似一个得胜归来的少年将军。  雄姿英发,英俊迷人。  萧玉和愣怔在原地,沉溺在自己营造出来的画面中,他心里突然很像把这个画面画下来。  但是一想起之前的“传家宝”,他心道还是算了吧。  他肚子里的孩子不需要这些。  段枢白走到他身边,拍落自己肩上沾到的粉红桃瓣,继而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捏着几朵桃瓣,笑着投入了萧玉和提着的竹篮中。  他和萧玉和对视,视线穿过对方清澈的眼眸,低沉着声音道:“我家夫郎,比桃花还要好看。”  回过神来的萧玉和眨了一下眼睛,在段枢白的视线下,踮起脚尖在他头顶上摘下一片桃瓣,右手持着桃瓣摊开在段枢白眼前,有些调皮的说道:“我家夫君,也比桃花还要好看,就是以前邋遢了一点,但在本公子的督促下,改邪归正了嗯哼。”  段枢白失笑,把萧玉和揽入自己怀里,摸上了鼓起的肚子,贴在萧玉和的耳畔问道:“孩子今天乖不乖?动了了没有?”  他们还未出生的孩子已经会在自己的小地盘里伸胳膊蹬腿。  “动了,踢了我好几次。”  段枢白摸在他波澜不惊的肚皮上,有些纳闷,为什么他就从来摸不到他家孩子胎动的时候,“为什么我在的时候,他就不动?”  “大概是怕了你。”  “怕我?”  “谁让你天天跟他讲什么兵法诗书。”  “你还带着他听曲看戏呢!小心他就跟那戏里的小生一样,为了个姑娘要死要活,连你这个爹爹也不要了。”  萧玉和不满地拍开他的手,谁家当父亲的这样说孩子,“我还给他弹琴讲医书呢,以后他一定是个温文尔雅的大家公子。”  段枢白下巴撑在萧玉和瘦削的肩膀上,觉得他家夫郎的想法不太靠谱,“玉和,期待越大,失望越大,你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你说我们的孩子是怎样的?”  段枢白从树上揪了一朵桃瓣,随口道:“三岁上房能揭瓦,五岁就能拎着把小尖枪翻江倒海……”  “你胡说什么呢?”萧玉和一个手肘向后打中段枢白的腰腹。“我们的孩子,才不会调皮,你看他在我肚子里一直乖乖的。”  “好吧好吧,他会乖乖的。”  萧玉和磨了一下牙齿:“不行,你得跟我默念,我们的孩子一定是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大家公子。”  段枢白无奈妥协:“我们的孩子是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大家公子。”  三月底,萧玉和的娘亲终于在宣州乘了船抵达阳州,段枢白带着萧玉和一同前往正在修建的阳州码头去接即将到来的岳母大人。第61章 到来 第51章 萧玉和忍无可忍的打断了马淑琴的话:“娘!!!你胡说什么啊!”  让他将其他的女人送到夫君床上,他恐怕会拿着刀子砍人。  萧玉和郁闷:“……”  “娘,你放心吧,他没有养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一心一意只有我一个,你在新阳城里多待几天就知道了,他白日里训练完兵将,处理完公事,马上就回家陪我,他从来没有背着我去做什么。”  “真没有其他的女人?”  “没有。”  “或者他只喜欢双儿?”  萧玉和撇撇嘴,垂着眼睛慢悠悠道:“这城里除了我,还有几个双儿?”  “几个?”  “五个。”  “不是已经嫁人了就是才六七岁的小孩呢,娘啊!你别想那么多了。”  马淑琴喜笑开颜,“娘这不是担心你嘛。”  萧玉和闷着声音低声道:“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每天晚上都睡在我身边,哪有什么机会去睡其他的女人双儿。”  “???”马淑琴睁大了眼睛,“你们还一直同房睡觉?”  萧玉和眨眨眼睛:“怎么了?”  马淑琴盯着他肚子瞅,“你都这么大肚子了还不分房?”  “好好的干嘛要分房啊?他晚上还要照顾我呢,我腿抽筋了他还会帮着我按摩。”  马淑琴:“……”  马淑琴看着儿子这无知无觉的模样,想起白日里夫夫两人的默契恩爱样,登时把关心的火彻底浇灭了。  儿婿确实是个好男人。  其他的有什么好计较。  她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又是替自家孩子有个体贴的夫君感到高兴,又是为当初的自己感到心酸、委屈。  “好吧,娘不说这些了,你和枢白好好过日子。”  马淑琴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开始在新阳城里优哉游哉的过日子,别说,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心,比侯府里好几千上万倍,儿婿是这里最大的官,说句对上面不敬的话,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而她呢,勉强能算个皇太后,也是最大的辈分了。  上面没有老太太们压着,十几年来都没有过的自在啊。  她不想回去了,想来侯府里少了她一个寡妇,也没有什么大碍。  段枢白给她建院子的时候,就备好了许多花种,现在马淑琴的住处简直是繁花盛宴,住在姹紫嫣红的院子里,马淑琴心中欢喜,她在侯府中习惯了不出门,现在也拉着萧玉和在家说话取乐。  马淑琴这次来,还给萧玉和带了许多衣服和照看他的婆子,还有几名绣娘,她还提前替还没出生的小孙子小孙女做了十几套衣服。  马淑琴拉着萧玉和量体裁衣,“娘带了上好的绸布来,给你做几身好衣服。”  萧玉和无奈,只有听从娘亲的话,他娘从小到大就喜欢打扮他,他和衣服饰品是同辈孩子里最多的,其他人明面上讽刺他娘暴发户,私下里也是眼热的很。  长大之后的萧玉和最讲究穿着,不得不说是受了自己娘亲的影响。  马淑琴在一盘喝着茶,满意的看着裁缝给萧玉和量尺寸。  “除了这些,娘还把你小时候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全都带了过来。”  萧玉和看着那几件红肚兜,上面还绣着金丝,跟着就红了脸,他颇为恼羞成怒:“那些衣服还留着做什么?”  马淑琴拿着帕子掩嘴笑:“你小时候长得珠圆玉润,和画里的福娃似的,你的衣服,你用过的东西,不知道多少人来求呢,娘都不给,你的福气,怎么能分给别人呢。”  漂亮健康孩子穿过的衣服,都带着福气。  “还有你小时候玩过的玉佩,玉扳指……娘都给你存着,以后就给你的孩子,这福气,当然是要留给自家人了。”  说着说着,马淑琴忽的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爹给你留的那块玉佩呢?”  “啊?”萧玉和险些要到自己的舌头。  “啊什么啊,就那块莲花形的。”  “娘你何必明知故问,就在他手上呗。”  她就是明知故问。  马淑琴看着儿子羞愤红着小脸的模样,顿时乐了。  萧玉和的母亲在新阳城里住下后,萧玉和每天中午都过去陪着他娘一起吃个饭,母子俩好好叙叙旧,两处房子来回地走,也权当是散步了。  马淑琴让跟来的厨子每天都做萧玉和喜欢吃的菜。  不过马淑琴说她近来信佛,吃得都是素菜,萧玉和每天过来陪娘说说话,抄抄佛经,安安静静地过养胎的生活,段枢白非常鼓励他过这样的日子。  不过段枢白有时也会在心里暗自猜测一下,他家还未出生的孩子,先前又是听了许多情爱精怪话本小说,又是听他说了无数腹黑兵法诡道,又是听萧玉和念了许多医术诗词,现在又是佛经——  也不知道会长出个什么样的孩子……  还没正式做父亲的他,提前有点忧心。  段枢白即将做父亲恐惧症还没发作多少,就被满头的公事给占据了,招募兵将的事,春耕的事情,还有码头那边的事情,筹备建庙的事情……另外还有筹备水兵训练的事,忙得他焦头烂额,岳母这会也来得是时候,让她帮着多陪陪玉和。  这天午后他拿着折子走回家中,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酸辣的气味。第63章 神兽  段枢白心中既惊且疑, 他猛地吸吸鼻子, 不对啊,这时候家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他回来的时候还想着会见着从岳母大人那边走回来, 在房里午睡的萧玉和。  想见的睡美人没见着,倒是闻到了一股馋人的酸辣的香气。  他心中莫名, 脚步一快去追寻气味的源头,结果就见着——他原本想见的睡美人在那边呼哧呼哧的吃酸辣粉……  萧玉和埋头吃粉条, 注意到他来了也没抬头。  段枢白:“……”  这才刚吃过午饭吧, 怎么又饿了, 他可记得当初萧玉和一顿饭就吃个两三口。  段枢白嘴角噙着笑容, 拉过凳子在萧玉和身边坐下,十指扣着撑着下巴看萧玉和吃东西, 问道:“怎么最近胃口那么好?刚吃过午饭又吃?是不是我们的孩子这几天又长大了?”  萧玉和这时候开始文雅,放下碗筷,拿着帕子擦擦嘴, 朱唇还依旧红彤彤的,水润诱人, 他望向段枢白,半晌幽幽道:“还不都怪你。”  “哎?”  “你把我胃口养大了!”天天看着一个饭桶吃饭,久而久之,他居然习惯了,并且自己也有向饭桶发展的趋势。  萧玉和心想:我估计要变成一个吞天兽。  吞天兽就是传说中胃口极大, 什么都吃, 饿起来天也能吞下去的神兽。  当然, 如果这话让真-饭桶-段枢白知道了,一定要笑话他,和萧玉自己和以前比,确实是胃口大了,但是和兵将里的那堆饭桶以及饭桶头头-段比,还真是不够看的。  段枢白莞尔,“大点好,不是有句俗话说嘛,能吃是福,你吃的多点,咱孩子也健康,估摸着一出生就能气壮如牛满地跑。”  “去你的气壮如牛,瞎说。”萧玉和摸着自己的肚子,暗自祈祷,牛可不好看,他孩子千万不能像牛。  段枢白失笑,揉了揉鼻子问道:“煮了多少?还有没有,闻着这酸辣香,我也想吃一碗。”  萧玉和斜着眼睛看他,“你不也才吃过饭吗?”  段枢白笑了一声,“现在又饿了,陪你吃。”  “大饭桶!”萧玉和回头嘱咐秋然:“去给姑爷端一碗粉来,要大海碗。”  过会儿秋然端上来,果真大海碗——萧玉和用的是不及拳头大小的白玉碗,而那大海碗,不,应该是个盆了,两厢对比下,段枢白只能说他家玉和开心就好。  他是饭桶他骄傲。  段枢白喝了一勺子汤,问道:“怎么回事,今天为何想起吃这个了?”  萧玉和半叹了一口气,姣好的狐狸眼中莹光点点,半晌后才慢慢开口道:“这几天中午我天天去陪娘亲说话,娘带的京城的厨子,做的也确实是我以前爱吃的饭菜,可我娘也不知怎么了,天天吃素,菜里寡淡的很,吃了几天,今儿就突然想吃写酸的辣的。”  “京城那边又没有辣椒。”那些饭菜虽然是他在京城里爱吃的,可他来阳州一年,吃了新鲜的食材,新鲜的煮法,再吃以前那些,总觉得不对味。  “你可以去跟娘说清楚你想吃什么。”  “那是我娘特地叫人做的,我哪好开口嫌三道四。”  段枢白给他出主意道:“那你明天带几道你在阳州喜欢吃的菜过去,就跟娘亲说孝敬她让她尝尝鲜,说不定娘也会喜欢上这边的菜。”  “好吧,我明天试试。”萧玉和捧着双颊,没几两肉的脸蛋愣是被他硬生生挤出来两坨。  段枢白看他这一副忧郁小松鼠的模样,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把人按着亲了一口。  “把你的油嘴擦擦吧,不准胡乱亲我!”萧玉和反揪他的脸,也努力地揪出一坨肉。  “咳——好,我擦。”  段枢白揉揉面皮,“对了,我之前叫人送回来了一瓶百花蜜,你要是喜欢,可以拿着泡水做点心。”  新阳城里里外外春天中百花盛开,辛勤的小蜜蜂们酿出来的蜜又浓又香,段枢白之前安排了许多会养蜂的专门在山上养了几个屋子的蜜蜂,酿出来的蜜,那是最上等的花蜜。  前段日子还不小心招来了一只妄图偷吃蜂蜜的黑熊,打伤了好几个人,当然最终的结果是“千里送熊掌”。  “你在娘院子里种的那些花真好看,我们在屋边也种一些花田吧。”  段枢白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好啊,不过玉和,等些时日我给你在城里修个大宅子如何?到时候你想修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他说完后闷笑着,蓦地想起在阳城漏风破屋子的那夜,萧玉和哭哭咽咽跟他说以后要住大房子,还要没有老鼠的那种……  却不想萧玉和听了他的话,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活跃小松鼠又回归忧郁状态,“可是夫君,我舍不得这栋小木楼,还有前边你给我挖的莲塘……”  这一年来都在这,真离开了,萧玉和心里不舍,他想起刚来那会儿见到他俩的卧室,房间里空空荡荡,唯一的床铺还乱七八糟,一掀开,还有虫——许是回忆里的过去都被美化过,这会子,萧玉和想起那时的场景,心里倒颇觉甜蜜。  段枢白思忖半晌,转而提议道:“那就在这木楼边扩建?”  “嗯嗯,等我们孩子出生后,这屋子确实小了。”  “那你想要建成什么样子的?”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要种很多花——”萧玉和感觉到天地一转,脚步一轻,他被段枢白打横抱了起来。  夫夫俩笑着上楼,回房间里商量了大半天未来要如何改建房子。  夜里,段枢白护着萧玉和入睡的时候,想起来什么似的提议道:“你娘来了这边也没好好出去逛过,你不如劝娘出去走走,那院子也比不得侯府,哪能一直闷在家里赏花,你让娘去听听戏班子,或是去学校那边听说书先生讲话本去。”  “好呀。”困倦的萧玉和沾枕就睡,第二天醒来时却是将段枢白说得话记住了。 第53章 双儿和女人不同,他们怀胎的时间要比一般的女人少一两个月。  预产期近在眼前,夫夫两人都有点或多或少的产前焦虑症,萧玉和一直在担心自己未来出生的孩子会不会很丑,会不会很胖,会不会眼睛长得不像他……  段枢白则是在担心萧玉和生产的时候会不会很难受,据说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就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对双儿来说会不会更艰难。  各种萧玉和疼的面容发白的场景越至脑中,受过伤病无数,一向不怕痛的段枢白第一次感同身受的觉得浑身有点痛,飘飘忽忽的,他不禁蹲在地上环抱手臂。  张长乐跨门进来,被矗在那的段枢白吓了一跳,“将军,你蹲在这做什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痛。”  “???”  马淑琴见这对夫夫魂不守舍的模样,庆幸此时得亏她来了,“你们俩一个个的,不就是生个孩子吗?想那么多干啥,你俩夫夫都长得俊俏,怕什么孩子长得丑,像谁不都是一样?还有你,玉和胎位正着呢,能出什么事,产房稳婆奶娘都预备好了,都给我老老实实等着孩子出生吧。”  在几天后的一个早上,萧玉和肚子有动静了。第65章 生了  天还没有亮, 睡梦中的萧玉和突然觉得肚子一阵剧痛, 把他疼得从梦中醒了过来。  “疼死了。”  睡在他身边的段枢白眼睛一眨,醒了过来,慌忙抱着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在灰蒙蒙的光线下脸色惨白冒冷汗的萧玉和, 他焦急道:“玉和,怎么了?”  “肚子疼。”萧玉和疼得眼睛眉毛都皱了起来, 那是一阵一阵的抽疼。  “肚子疼?难道是孩子。”  萧玉和急促地喘着气, 眼眶里挤出泪花,“你孩子想出来了。”  段枢白眉毛一紧, 直接抱起萧玉和,大步往外走,鞋子也来不及穿,一脚踹开了房门,出去大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守夜的丫鬟听了声音最先赶过来, “将军……”  “夫人要生了, 去叫稳婆过来。”  丫鬟得令出去叫人, 这会儿的动静叫醒了大部分人, 秋然急匆匆的走出来房间, “公子!”  段枢白拿了一条毯子裹着萧玉和,抱着他去了早已准备好的产房。  萧玉和疼地缩成一团, 脸上冷汗涔涔, 却是一句痛苦的哀嚎都没有发出来, 剧痛噎在喉咙,闷着嗓子一声不吭,唯有鼻息间时不时吐出一口沉重的呼气声。  段枢白把他放在床上,握住他的手,将他额前被冷汗湿透的发丝撩到耳后去,轻轻地地用手帕给他擦汗,柔着声音低声道:“乖玉和,我在这守着你,别怕,疼就叫出来。”  萧玉和声音弱弱的,“夫君,我疼。”  段枢白心疼地吻了吻他干涩的唇瓣。  这时候产婆进来了,推开门的时候,传进了外面手忙脚乱的吵嚷声:“哎呀夫人要生了,备好热水去。”“烧好了烧好了。”“派个人去通知老夫人。”“刘婆婆呢,刘婆婆已经进去了!”“夫人等会儿要吃点东西,快去备好饭食。”“……”  匆匆而来的刘稳婆等急忙穿上衣服胡乱系好,这会儿进来后,见段枢白还在那,一个人走上去说道:“将军,这夫人都要生了,您还不出去。”  后面的蒋稳婆连忙搭嘴道:“将军放心吧,夫人这一胎稳着呢,婆子们干接产这活几十年,眼神错不了,夫人这模样,正午前就能生出来。”  “将军快出去吧。”  段枢白无视她们的话,把头一扭,守在萧玉和身边,沉着声音意志坚决道:“我不出去,我要在这陪着玉和。”  “产房血气中,您可不能待在这啊。”  “我可不管什么血气,本将军见过的血煞之气多了。”  “这——”几个稳婆满脸为难。  女人双儿生产的时候,将军这个高大威严浑身充满阳刚之气的男人杵在这里,这让稳婆们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这是她们几十年来从没遇见过的。  她们知道将军对自己的夫郎有多看重,也想没想到生小孩还要在这里守着。  “怎么了怎么了?玉和要生了,里面怎么还没动静。”  “你们将军呢?”  “将军在里面。”  “在里面?”  这时候马淑琴推开门走了进来,从几个稳婆的脸上扫过,心下了然,看着段枢白道:“你还留在这干嘛?跟我出去,让你夫郎留在这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娘,我要在这里守着玉和。”  马淑琴眉毛耸起,“守什么守,一个男人你懂接生吗?在这里碍手碍脚,你看几个稳婆都放不开手脚。”  萧玉和这会儿用出吃奶的力气把段枢白的手推开,艰难的睁开眼睛寻找他娘亲的身影,沙哑着嗓子,声音颤颤巍巍道:“娘,你把他弄出去。”  段枢白:“玉和,你——”  “不、不要你守着,出去!”  萧玉和知道现在自己狼狈极了,过会儿还有更狼狈的时候,他不想让段枢白待在这里看到他那时的模样。  喜欢的人守在身边,反而更是怕疼,更是忍不住眼泪往外冒。  “听到没有,你夫郎也让你出去,你看看,你在这里,玉和都憋着不出声,要是其他的产妇,早就叫起来了!”  “心疼你夫郎,就老老实实跟我去外面等着,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马淑琴叉腰大着嗓门连连说了两句话,段枢白看了一眼疼得发抖,咬着牙一声不吭的萧玉和,到底是站起来决定出去。  临走之前,段枢白弯腰摸了摸萧玉和的肚子,隔着肚皮警告了一把肚子里的小肉球:“老实点快快出来,不许折磨你爹爹,不然出来要你好看。”  萧玉和偏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段枢白离开的背影。  稳婆在他一边端着碗粥,“夫人先吃点东西吧,等会儿好有力气,一鼓作气将孩子生出来。”  段枢白心神不宁地被岳母大人督促去换了一身衣服,由于心不在焉,衣服穿反了也没发觉,他站在产房外面,走过来又走过去,迷路的蚂蚁一样转圈圈,同样站在那的马淑琴都要被他转悠烦了。  里面是她疼了十几年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不担心,可现在这场面,就她一个做长辈的,她可不能在这时露了怯。  她得镇定!镇定!  可是儿婿在面前一脸凝重担心的情绪也不禁传染到她身上,让她为此也揪心地不行。  “娘,玉和在里面怎么还没声音啊?”  “攒着力气呢,等会儿还有的疼。”  “这……生孩子要生多久啊?”  “这娘哪知道,娘又没有接生经验。”  “稳婆说玉和正午前能生下来,应该能生下来吧?”  ……  马淑琴看着平日里成熟稳重威严的儿婿这时候都快急成闷头苍蝇,自己也差点被带着沟里翻船,心里紧张地不行。  “岳母,玉和他……”  “停——”  马淑琴忍不下去了,她使出她岳母大人的威力,把这个据说能以一敌百的大将军轰了出去,“去去去,你在这里干着急也没什么用,出去走一圈冷静一下,估摸着你回来,孩子就能生出来了。”  “问那么多有什么用?老老实实出去,别在这里碍事。”  段枢白浑浑噩噩地走了出门,这时天光已经大亮,微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新阳城里面的人差不多都起来了,渐渐地,城里变得喧哗。  “将军,你怎么在这啊?”  “听说夫人要生了,生了吗?”  张长乐一行人听说夫人要生了,也慌忙赶过来查探情况。  段枢白摇着头一摆手,有气无力的喃喃道:“还没有,还在生……”  “那将军你不在屋里守着,怎么还出来了。”  “岳母说我太紧张,让我出来冷静一下。”  张长乐看着自家将军那漂浮的眼神,暗道:就算是出来了,也没冷静啊。  “将军,你太紧张了,夫人一定万福。”  “我们夫人那么有福气,自然是父子平安。”  “就是,将军,你就等着抱孩子吧,哈哈哈。”  “要不,咱们喝点酒。”  身边将士们说的话,听在段枢白耳朵里,就跟蜜蜂嗡嗡嗡一样,他充耳不闻,一句都没听进去,甚至还被逼得右手向前一伸,搭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手上那么一用力,直接就把人给提了起来。  单晨:“????”  单晨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提在手里的鱼。他是要多吃鱼,会游水,可不代表他真的想变成鱼。  张长乐等连忙把可怜的单晨鱼接过放下来,落在地上的单晨这才舒了一口气,站在地上的感觉真踏实。  这会儿段枢白终于清醒了,对着单晨小哥道了声歉意。  “将军,在外面溜达着也不是个事,还是回去守在夫人身边吧。”  好不容易清净一会儿站在产房窗外暗暗观望的马淑琴,目瞪口呆的看着才出去没多久的儿婿又领着一群人回来。  马淑琴:“枢白,这不到才一炷香的时间,你怎么又回来了?”  “玉和他什么时候才能生?”  马淑琴:“……”  段枢白简直是度日如年。  到了正午,和那位有经验的稳婆说得差不多,萧玉和终于生了,一个六斤重的小男孩。  听到婴儿的哭声。  段枢白咻的一下冲进去,一进屋就是一股血腥味儿,萧玉和躺在床上疲累不堪,说起来他也是有些倔强,生孩子的过程中,愣是没有叫唤出一声。  他的意识模糊不清,眼睛都睁不开,在孩子生出的那一刻,全身心放松了,一股强烈的倦意拉扯着他入睡。  萧玉和耳边只是略微听见了段枢白进来的声音。  稳婆替孩子擦干净身子,用襁褓裹着,她手里的婴孩还在哇哇大哭。 第55章 萧玉和点点头,段枢白笑了笑,把怀中吐泡泡的孩子交给他。  就算是个丑孩子,那也是自家的孩子啊!  萧玉和低头看孩子,怀中的小胖墩比刚出生那会儿要稍微好看一点,皮肤还是红红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自家爹爹,显得有点呆,嘴里不住地欢快吐泡泡。  “你看他皱巴巴的小脸似乎长开了一点。”  段枢白笑着抱过他们父子俩,夫夫凑在一起研究孩子,“刚出生的孩子长得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模样,再等个几天,咱孩子长开之后,白白嫩嫩的一定是像你的。”  萧玉和抱着孩子,仰头看他,有些狐疑:“像我孩子就不会长得这么丑。”  段枢白嘴角一扯,他们的孩子,哪里丑了?  他低下头瞥了一眼孩子,小宝宝正在无辜地吐泡泡,一点都不知道他爹爹在嫌弃他的小模样。  段枢白心思转了转。  萧玉和的话……意思是在说孩子像他咯,所以长得丑。  段枢白挑了挑眉,声音提高了一个调:“难道你是在嫌弃夫君不够英俊。”  萧玉和单手捧着段枢白一边的脸,凑过去道:“你现在是英俊了,可万一你小时候丑呢,我跟你说,我小时候长得可好看了,一众姐妹兄弟中,就我一个人生的最好看。”  萧玉和的潜台词就是他从小美到大。  孩子若是长得像他,小时候就应该很漂亮。  “可你刚出生的时候,你又见不到自己是什么模样,怎么知道那时候好不好看?”  萧玉和:“我娘说我一出生就很好看。”  段枢白:“娘也说我们的孩子很好看。”  “……”  “……”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一齐笑了出来,争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还真是有点犯傻。  “不管孩子长得像你还是像我,都是我们的孩子。”  萧玉和抱着开始咿咿呀呀的小婴孩,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越看越喜欢。  “你看,你看……他好像要抓我的手。”  “小手指还挺有劲的。”  两人凑在一起逗了一会儿孩子,萧玉和意犹未尽地把孩子交给段枢白,“你快抱着孩子出去吧,他可是今天的主人公,让他在众人面前亮亮相。”  “嗯。”  “今天……就准你喝酒了,多喝点也没关系,但是要把孩子给人照顾好了。”  “好,玉和,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  萧玉和听着房门关掉的声音,他瘪瘪嘴,他们在外面热热闹闹的,而他只能待在屋内听他们喧哗。  段枢白刚抱着孩子出去,就受到了众人的追捧,个个都说要来抱抱孩子。  张长乐带着一群人围上来,“咱将军的孩子生得真好看。”  “当然好看了,咱将军和夫人,有哪个生得不好看的,两个父亲都是人中龙凤,孩子自然不差啦……”  “我想抱一抱孩子。”  “我也想抱一抱孩子,我还从来没有抱过孩子呢。”  “走开走开,我先来。”  “咱们的小公子小少爷长得真有福气。”  “未来肯定不凡。”  ……  个个都夸他的孩子好,段枢白笑意盈盈的,在这样的日子收到一堆恭喜的话,他也不能免俗,内心高兴的很。  洗三宴进行的很顺利,之前接生的稳婆抱着新出生的小团子,是的,他们的孩子还没取大名,只起了的小名叫团团。取小名的时候,段枢白想起了孩子出生那天的一招兔子蹬鹰,想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小兔子,但是萧玉和不满意,说小兔子听起来太软,不像个男孩。  后来他们思来想去,看孩子像面团团的样子,就给起了个小名叫团团。  小名就要起的简单通俗得好。  烧香拜过神像,金银玉器添过盆后,稳婆抱着小团团,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给他洗澡,小团团遇了水,哇哇大哭,抖手抖脚的,声音非常响亮,周围人都道这孩子吉祥啊。  洗三的时候,孩子越闹腾,就越吉利。  礼节完毕后,稳婆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个小团团,真是她遇见过力气最大的孩子,被他蹬的手疼。  洗完后,主人公小团团退场吃奶去了,段枢白留着几个亲信在院子里继续设宴,梁雷今天刚回来,也是众人关注的热点。  张长乐笑着拍着梁雷的肩膀道:“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让将军给你们主婚。”  江柏挤眉弄眼,“是啊,你和婷婷姑娘的事也该办办了吧?”  张长乐:“乘着咱将军今天心情好,你去求求将军帮你们促成一段好事哈哈哈哈……”  面容刚毅的梁雷被他们打趣得黝黑的脸庞微微发红,非常窘迫。  段枢白拎着一壶酒,大步走到他们中间坐下,这才给梁雷解了困。  “将军,你手上拿的是什么酒啊?真香。”  段枢白莞尔,提着手上的酒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我夫郎去年给我酿的酒。”他的脸上笑得灿烂,就是一副要炫耀显摆的欠揍模样。  今天不但要显摆儿子,还要显摆夫郎。  “这酒特别醇正,我夫郎特意为我向孙太守夫人讨来的酿酒方子……今天我心情好,开几坛子给兄弟们尝尝。”  张长乐第一个鼓掌支持:“这感情好,吝啬的将军终于大方了!”  段枢白斜眼瞪他:“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张长乐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上一次也不知道是谁连果酒都不让可怜的长乐喝一口。”  段枢白嗤笑一声,打趣道:“那你这次可得多喝几杯,毕竟这可是小气的将军第一次大方呢。”  “你们听见了没有,我们要满足我这个可怜小副将的心愿,等会儿你们都给我灌他。”  “将军,原谅长乐吧。”张长乐拱手讨饶,其他人哄笑。  段枢白摸了摸下巴,“说起果酒,也拿过来一两坛吧,毕竟这里还有酒量不太好的小朋友。”  单晨疑惑道:“酒量不好的小朋友?”  江柏摸摸他的头,怜悯道:“酒量不好的小朋友真自觉。”第68章 椰子  酒过宴毕, 段枢白单独留了梁雷让他给自己汇报兰迁等地新近的情况。  兰迁临海, 有一个天然的大海湾,名叫巨兰湾,巨兰湾是天然的避风港。  大海从古至今都是危险与财富并存的地方, 海浪拍岸,一浪比一浪高, 站在危险的岸边, 稍有不慎便被会被海浪卷走;大海里有丰富的宝藏, 随着潮涨潮落冲上岸的鱼虾蟹贝,珍珠珊瑚,还有海盐……  当初海寇猖狂, 肆意虐杀百姓,朝廷无能, 渔民们不堪侵扰, 只好举家内迁, 段枢白恢复对兰迁的管理后,让梁雷等人带着兵士清理山匪, 安抚找寻四散避世的村民, 以前那些出海打渔的好手, 也尽量招揽回来,让他们守在海边, 重建了三个海滨小渔村, 为他们盖了海神庙。  为了让这些村民居住安稳。段枢白一边让人修路, 一边让人派送粮食蔬果, 并且组织人修建房子,记录潮汐潮涨,让这几个小渔村的人能继续生息繁衍,打捞海鱼海虾,晾晒海盐,喂养鸡鸭,发展种植业,并集合当地青壮年,训练军事能力,以防海寇来袭。  梁雷道:“虽然村民们依旧心存担忧,生怕海寇回来烧杀抢掠,但在我们的规劝下,已经安安心心地进入发展之中,将军,新阳城到兰迁的道路南北已贯通,我这次带着将士回来,同样押送了一批兰迁特产,具体名目都已写在这本册子中,还请将军过目。”  段枢白接过他手中的册子,打开翻看了几眼,勾唇笑道:“如此甚好。”  等到阳州的港口正式运营,除了宣州,他还要做其他好几洲的生意,海边可真是好地方,物产丰富,可惜被那群海寇糟蹋了。  梁雷又道:“下一批一个月后送来。”  段枢白点点头。  “除了这些,我们还在山野间发现了几大夷族部落,我们听从将军的意思,尊重其图腾,对其首领以利循循善诱……已有叱聂,虢夺等三大部落愿意归顺将军。  “一个月后,开始派人给这些地方修建学校。”  阳州北部,百废待兴,段枢白开始命人重整城池,安抚百姓休养生息,阳州南部,根据梁雷等人在那边调查而来的情况,除了海寇占据了大半部分和几个海岛,还有一些海外岛国逃民,登岸驱赶原阳州百姓,占据一方,在那繁衍生存。  这些逃民和海寇时有争端,海寇本身势力亦是复杂无比。  段枢白安排继续留在那里的苏刚继续小心探查海寇底细,训练密探潜入贼窝,绘制各大势力地图,并且招揽当地青年练兵积蓄力量,等到粮草齐备,兵强马壮时,就是南下驱赶海寇之时。  团团出生在炎热的季节里,莲花婷婷绽放,三月种下的水稻收获一季后又种上新的禾苗,白天里日头热烈,新收的谷子几天后入仓了。  外面太阳火辣,哪怕木屋冬暖夏凉,坐月子的萧玉和亦是度日如年,尤其是生完孩子后还不能洗澡洗头,更是叫他难以忍受,往日里,无伦春夏秋冬都要每日沐浴的萧玉和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日子,他觉得自己臭气熏天,简直快要馊了。  段枢白一点都不嫌弃他,给他按摩,“要是累了就睡吧。”  萧玉和一脸不高兴:“睡睡睡!我又不是猪,我想要冰块,我热死了!”  段枢白摸摸他的头,温柔道:“乖,再忍忍,这种时候,你可不能贪凉。”  萧玉和嘟着嘴愤愤不平地坐在那儿,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气鼓鼓地和个正在胀气的小河豚一样,段枢白怕这个小河豚把自己的肚子都给撑破了,连忙抱着他又亲了好几口以示安慰。  萧玉和摆开他的手,一脸难以置信:“我都臭死了你还抱我这么近。”  “你还敢亲我?”  他都要成一个馊西瓜了,夫君还饥不择食对他下口!  “我都嫌弃我自己,我要被自己臭晕了。”  段枢白见他自暴自弃的模样,欠过身体凑到他颈间嗅了嗅,萧玉和拎着衣领避开,他笑道:“我闻闻看,不臭啊。”  萧玉和脸色涨红,“一定是你鼻子有问题!”  段枢白失笑,摸摸他的脸,“乖玉和,你当初也没嫌弃过我啊。”  萧玉和垂下眼帘:“我现在比你当初还要臭。”  “真不臭,是你自己多心了,未免以后落下病根,现在忍忍好不好?”古代基础条件不好,萧玉和现在身子弱,风吹不得,如瀑的齐腰墨发,又没有电吹风,要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弄湿了吹风受了凉,以后年纪大了,可不得留下头痛的毛病。  “要是睡不着,不如吃点东西?厨房里还煨着椰子鸡,要不要我叫人端一碗来给你尝尝?”  萧玉和勉为其难:“那就尝尝吧。”  兰迁运过来的那批特产中,有许多椰子,除了椰子,还有椰子油、椰蓉和椰丝等椰子的衍生制品,运到这边后,段枢白让人尝试用椰子做各种糕点,前几天做出来的椰子糕广受好评。 第57章 在这臭气隐隐弥漫的时候, 萧玉和还有闲心和宝宝说笑,段枢白觉得这双漂亮的狐狸眼睛真是又可笑又可气,白胖胖记仇的倔强脾气稳稳当当发作。  “你啊你啊,和宝宝越来越有默契了。”  “那当然啦, 这可是我亲自生下来的, 夫君, 你老老实实伺候团团换衣服去吧。”  “你和团团一起坑我。”  “谁让你们父子俩前几天先欺负我的。”  ……  两个新鲜出炉不久的父亲慢慢地给孩子换尿布换衣服,段枢白做这事还熟练一些,萧玉和就不太行,坐月子的时候,他只管休养身体,伺候小团团的事情落不到他身上,现在出了月子,逐渐体会到了当爹爹的艰辛。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有空闲也不舍得假手于人。  两人给小团团清理完毕后,让奶娘抱着他喂奶去。  段枢白拉着萧玉和继续看划舟比赛,作为一州之长的他给第一名颁奖,是一队健壮的小伙子,“船划得不错,有力气。”  他给铸了金银铜牌,给前几名队长带上。  “谢谢将军。”拿着小金牌的黑脸小伙子聂锐笑出一口白牙,皮肤黑得细腻,这皮肤,果真不愧是经常在水里泡着的。  其他没得到小牌牌的羡慕嫉妒恨,尤其是那群翻船的,灰溜溜的跑了。  看完比赛,他们去岸边游船里坐下欣赏江岸风景。  两人坐在方桌前,窗外江水滔滔,清风吹起他们额前的发丝,萧玉和手撑着下巴往外面看,段枢白左手按在桌子上,右脚长靴踩在长凳上,仰起头,潇洒地拎起一壶酒,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拿着白瓷杯的萧玉和正好能瞥见他俊朗的侧脸。  长发垂荡,在明暗交叠的光影中,身边的男人更加迷人,鼻尖嗅着淡淡的酒香,萧玉和移过头去看外面的江水,碧水接连青穹,他心中也不禁生出一股豪情,咻地伸手夺过段枢白手中的酒,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喝了一口。  哪怕是生了孩子的小狐狸,还是那个滴酒沾不得一杯倒的小狐狸。  萧玉和眼神迷醉,细如烟丝,脸颊一下子就酡红了起来,眉间的朱砂痣也红的似血,浑身上下仿佛变得软绵绵的,散发出诱人的媚意。  我以为自己酒量提升了的……  萧玉和低头按眉心,颇为后悔将那口酒喝了下去。  他左右摇晃,嘴角泛起笑意,带着浓浓的鼻音,“船是不是开始摇了?”  段枢白走到他身边抱着他,在他耳边耳语道:“船没摇,是你自己摇了。”  萧玉和巴掌大瓜子脸的左晃晃,又摇摇,打了一个嗝,继续道:“夫君,你也在晃。”  “我没晃,是你在晃。”  “就是你在晃。”  “好好好,是我在晃,玉和,头晕不晕?”  “有一点晕。”  “想吐吗?”  萧玉和左右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但摇完头后又捧着自己的脸,眩晕道:“现在想吐了。”  “乖乖乖,别摇了。”  段枢白看着差点把自己摇吐了的萧玉和哭笑不得,双手按在对方太阳穴上给他按摩,萧玉和老老实实地倚在他怀里,倒是乖巧的紧,段枢白居高临下看自己喝醉酒了的小夫郎,长长的羽睫如同两把漂亮的小扇子,在金黄的微光下仿佛带着点点荧光,段枢白没忍住,在他眼角边亲了一口。  萧玉和红唇轻启,发出些许微弱诱人的呢喃声。  他睁开眼睛,迷离的双眸填充进了无尽的媚意,酡红的双颊如同敷上了一层嫣红的脂粉,房间里的气氛被空气中弥漫的酒气点燃,变得暖熏而暧昧。  段枢白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萧玉和的手自动攀上了他的脖颈。  自从知道萧玉和有了身孕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亲密地贴在一起,唇舌相依,紧而不分地完成一个悠长的吻。  “嗯哼……”  萧玉和衣衫半解,白皙的胸膛暴露在半空中,被窗外的江风一吹,他酒意阑珊,打破了微醺的思绪,他从醉酒中醒了过来。  外面江水浩荡,萧玉和心里发急,伸手往前推,光天化日之下的,“不要在这里,我们回去。”  段枢白不顾他的反抗,拦腰抱起他,转到屏风后面去,屏风后面放置着一个供人歇息的软榻,萧玉和背触软榻,视线扫过这勉强算是封闭了的小空间里,加上许久没亲热过,就这么半推半就的……  事后。  萧玉和彻底酒醒了,坐在床榻上,自顾自地给自己系腰带,然后摸出一把雕花小镜子,左照照,又照照,苦心孤诣将自己打理地整整齐齐。  可不能让外人看出他们俩在里面做了什么。  “别整理了,已经很漂亮了。”段枢白没有他偶像包袱重,衣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一口酒一口酒喝着,对萧玉和心细如发的行为略为无语。  他笑着将萧玉和压倒,将人圈在怀里,再盖上被子,让两人一起并躺在榻上。  萧玉和跟个被摸了屁股的大猫一样浑身炸毛:“你干什么?又把我衣服弄乱了。”  段枢白摸着他的头:“乱了就乱了,刚累了半天,不休息一会儿,嗯?”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等会儿下船,离我远点。”  “谁说要下船的?这条游船是本将军的,本将军要带着夫人在船上游玩一天。”  萧玉和翻过身,好奇的趴在他身上,“真的不下船?”  段枢白点点头。  这游船上衣服准备好了,床榻也准备好了,萧玉和眼珠子一动:“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段枢白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确实有事瞒着夫人。”  萧玉和作势要掐他脖子,恶狠狠道:“还不从实招来。”  段枢白闷笑了几声,萧玉和不满地揉他的胸,“快说,老老实实说。”  “玉和,你还没发现吗?我们早就不在码头。”  “去年说好要带你去宣州玩玩,结果中途出事没玩尽兴,我现在给你补上。”  “怎么了?还醉着吗?感受不到船在前行?”  “玉和,玉和???”  段枢白坐起,发现萧玉和奄奄一息的缩在他怀里,惊讶道:“你怎么了?”  萧玉和头昏目眩,“晕船了……”  段枢白:“!!!!”  段枢白:“我刚刚骗你的,我们还在码头边停着。”  “哼,骗人,我已经感受到船在前行,头晕。”  段枢白哭笑不得地在他额角亲亲,伸手给他按压穴道:“你这晕船也晕的太主观了,方才拿小镜子照啊照的时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之前没感觉到船在动,现在你说了,我就感觉到了。”  “你啊你啊,早知道先不告诉你了。”  萧玉和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对了,团团呢,你也把他带过来了吗?”  “找奶娘喂奶的时候,我就让人带着他去娘那边。”  放心了的萧玉和把头埋进段枢白的胸膛,找了个顺眼的地方咬了上去,段枢白无奈:“你是小奶狗投胎的吗?今天往我身上咬多少牙印了?”  “牙口真好啊,小东西。”  “等到七老八十,指不定我牙齿掉光了,你还是一口尖利的小钢牙。”  萧玉和松了口,被逗笑了。  “等到七老八十,我还咬你,不但咬你,还要你背我,到时候我肯定不想走路了,就靠你背着我出去散步,不过,就怕你到时候背不动。”  “放心,你咬得动,我就背得动。”  段枢白笑着,摸出一个小药瓶,从瓶中倒了一颗糖丸出来,喂到萧玉和嘴边,萧玉和嗅了一下,意识到这是什么后,脸色大变,拍开他手中的药丸,怒道:“你干嘛要我吃这种避子药,你要是不想要我给你生孩子,碰我做什么?”  “你和别的女人双儿生去吧。”  段枢白见他气得眼泪都要出来的,暗骂自己没说清楚,连忙哄道:“玉和你别生气,你才生过团团,气血亏虚,身体都没养好,等再过几年,我们再要第二个孩子好不好?”  “你,你知不知道双儿本来就生育艰辛,我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有第二个孩子。”  萧玉和黑眸含泪,声音沙哑,段枢白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乖,莫哭了,我家玉和福气足,想要几个孩子就能有几个孩子,再说了,我们俩,有团团就够了。”  “……要是没有团团呢?”  “怎么?”  “我是说,要是没有团团,等几年你会不会找别的女人,双儿毕竟还是——”  “瞎说什么,就算我们俩一辈子都没有孩子,我也只要你一个夫郎,我是和你过一辈子,又不是和孩子过一辈子,孩子只是锦上添花,不管有没有孩子,我都只认定你一个人。”  “再说了,要我为了孩子去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本将军才不干。”  萧玉和破涕为笑,抱住他的脖颈,“我就知道,要不是当初我误会了对你死缠烂打,你估计得和你的酒坛过一辈子。”  段枢白哼笑着将他压倒,在萧玉和脸蛋上亲了一口,“多谢夫郎对我不离不弃。”  “我当初的确是个混蛋。”  “可我就是喜欢你,夫君,我之前还做过噩梦,梦见当初我留在秦府,你,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你们生了许多孩子,你用腻死人的眼光宠爱地看着她……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我就非常难受。”  段枢白抱紧他,“以后不许做这种梦,只能梦见和夫君白头偕老。”  “嗯。”萧玉和幸福地依在他胸膛。  “现在头还疼不疼。”  “不晕了,夫君,我发现,你要对我说情话,我就不晕船。”  “好吧好吧,看来我以后带你出门坐船之前,还得多背几本情诗才行,为防我家夫郎晕船,我得声情并茂地在他耳边念啊念。”  “好啊好啊,以后我监督你背。”  段枢白:“我能不能申请简单一点的?”  萧玉和:“我觉得颜立写的话本上的情诗就挺好的。”  “……我要回去把这小子赶出阳州。”  萧玉和偷笑。 第59章 “船要沉了!!!!”  “宋哥,漏水了!”  水底下,将锥子收好的单晨深藏功与名,再一次潜入水中。  等陆康太一伙人慢悠悠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撒网捞鱼,哦不,是撒网捞人的景象,一个渔网下去,捞上数个水匪。  阳州兵见了他们非常热情:“你们来了啊,快一起绑人!”  “???”  “!!!!”  “绑人?”  捞上货船的水匪们被一个个绑手绑脚排排坐扔进船舱。  陆康太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水面上的阳州兵,围着一个水匪,一木板拍过去,将人拍晕,船上的人行事利索地接应着将被打晕的水匪拖上船。  分工明确,整齐划一,有条不紊。  乖乖的,我怎么觉得你们更像水匪……第72章 活的  陆康太这群人游魂似的在一旁观望了许久, 又是一网水匪被打捞上来,几个阳州兵忙着分赃, 哦不, 是绑人。  “你们看什么啊?快过来帮忙,别让他们跑了。”  单晨和另一个士兵, 敲晕边角妄图逃跑的水匪, 绑在木板上, 漂浮着将人推回船上。  陆康太:这也太过分了,逃还不让人逃啊……话说你们抓那么多人干嘛????  “快来帮忙啊!”  “哦哦哦哦哦……”江边的冷风一吹,回过神来的宣州士兵们急忙也开始了动作,他们帮着阳州的士兵们抓水匪, 两个人抬着晕了的水匪上船, 一个人递绳子, 一个人蹲在地上麻利地捆三圈打个结。  “那边还有人,不要放过他们。”  “这些船也不要浪费,串起来, 等会儿一起搬回去, 木板也要, 还有他们的火箭。”  “这边有人醒来了,在骂人。”  “堵住他的嘴巴,别理。”  热火朝天的忙活大半天,单晨一行人终于将所有的场面清扫完毕,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水匪们, 被困在一处, 全部扔在船舱里,空荡荡的船舱不多久便被填满了,密密麻麻的水匪们挤在里面,就和树梢上挂着的蜂窝一样,细密地排列。  有些水匪被敲晕,现在还没醒;有人醒了,正待破口大骂怨天尤人,却被无情地堵上嘴巴。他们没掉入水中的,衣裳还是干的,去水里打过滚的,个个衣服头发还能滴出水来,黏腻沾了江腥味的衣服贴在身上,别提多难受。  也幸好他们人与人之间挤得密集,贴在一起,湿透的衣服被挤得暖热。  “人都抓完了吧?”  “跑了一些,能抓的我们都已经抓了。”  “我们还派了一小队人从后面跟了上去。”  “我们在岸边布置的埋伏也有信号了,他们抓了许多人!!!”  “幸好我们早就摸清了他们的根据地,哈哈哈哈,叫他们知道全军覆没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陆康太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们还让人在岸边埋伏着??”  单晨无所谓地摆摆手:“当然啦,我们将军说了,不能放跑任何一个水匪。”  陆康太眼角抽搐,想起那一连串被抓的水匪,以及——他看见这群令人发指的阳州兵,连水匪们被击碎了的船,都一一收捡起来,还有武器长刀,个个都不放过。  他发现这群阳州兵做这些事情完全不陌生,看见什么值钱的东西——哪怕是一针一线一块破木板,也不肯放过。  就连那毁坏了的葫芦,也要摸回去。  水匪船上的酒坛子,摸回去。  水匪船上的油,拖回去。  水匪船上的铜钱,捡回去……  这些行径,怎么看起来那么像进村抢劫的贼匪呢?——虽然他们抢的是水匪。  陆康太眼皮子直跳,我是入贼窝了吧,他在周围熟悉的宣州兵的脸上逡巡了片刻,发现他们的人,个个都把心思写在了脸上,而那心思,明显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单晨拍拍手,一旁的人在他身边大致地清点人数,“单大哥,太棒了,咱们今天晚上抓了几百人呢!”  “哇哇哇,我们收获甚丰,真不愧布了这么一个局,果然丰富的鱼饵就会钓上大鱼。”  “哎,说到钓鱼,兄弟们,继续撒网撒网,把灯笼点上点上,咱们一边回去一边打鱼啊。”  “回去吃个全鱼宴庆祝庆祝。”  “撒网了撒网了,看我给你们捞上百斤大鱼。”  “阿牛哥的烤鱼最好吃。”  “李大嫂子做的鱼才好吃,还得配上刘大妈的酱料!”  “等把这群水匪押回去的时候,咱们一起去码头搓一顿嘿嘿。”  正当陆康太疑心这群阳州兵其实是水匪假扮的之后,他们居然开始下网捕鱼了!!!!!捕鱼了!!!那手势有模有样!!一网子撒下去,那手劲一看就是练家子,“那边的鱼多,撒那边。”“安心安心啦,哥们可是专业打鱼的。”专业打渔的??你们不是水匪???!!哦错了,你们不是水兵吗???  抓上来鱼,直接就在船上烧烤了起来……  陆康太:“……”  “陆大人,你看,他们好会捕鱼,我家也是打渔出身的,还没他有力气。”  “你看他们捞了好多。”  “他们的灯笼特殊,会吸引鱼!!”  “陆大人,我们要不要也下网捕鱼??”  陆康太一个暴栗敲过去:“捕什么鱼!!咱们是来清剿水匪的。”  被敲头的小兵抱头,暗想:我们明明就是在船头吹了半天冷风。  “你看他们已经开始烤鱼了,好香。”  “我听我一个做生意的朋友说过,阳州人特别会做鱼。”  “我们要不要也捕鱼啊,闻着味道都饿了。”  “可是我们没渔网啊,我们又不是渔船。”  “是哦,我们没有渔网!!???为什么他们有?”  单晨那边已经开始架起炉子烤鱼,炭火烧的火红,刷上一层油,滋滋滋滋,再撒上蜜汁酱料,喜欢辣椒地刷一层辣椒,有的鱼腥味重,捏碎了一个小柠檬浇上柠檬汁。  烤鱼香随着江风四处流窜,传到船舱里,把被打晕了的水匪们都给馋醒了。  “什么东西啊,好香。”  “肚子饿了。”  再开上一坛子酒,每个人喝一小杯暖暖身子,酒香鱼香弥漫。  “求求你们,先别打晕我,让我也吃一口。”  “我我我,我也想吃鱼!!!”  想吃鱼?当然是没门,可怜的水匪们被堵上了嘴,继续关在船舱里,饥肠辘辘闻着外面的鱼香,这是他们受到的第一场“酷刑”。  那边的宣州兵也忍不下去了,陆康太带着人沿着梯子上来讨鱼吃,到底还算是革命的战友,单晨让人分给了他们一些,“你们要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什么是辣。”  “什么是不辣?”  “你吃一下这个就知道了。”  “哇,他娘的,真刺激。”  “要辣的还是不辣的?”  “辣的!”  单晨他们这群人,平时在水边训练完毕后,就会自己抓鱼烤鱼吃,全都练就了一身烤鱼的好本领,烤起鱼来,那叫一个迅猛快,一下子就烤好了无数串,分给宣州兵一些也无妨。  里边的水匪饥饿难耐。  外面两伙兵混在一起喝酒吃鱼,勾肩搭背的,关系比先前亲密了不少,原先的间隙仿佛也消除了,陆康太喝了一杯酒,勾搭着单晨的小肩膀,夸赞道:“你们可真能,这些水匪一下就被缴清了,我们都派不上用场,哇你们这艘船,设计的真精巧。”  单晨实诚地笑,他不喝酒:“都是将军训练有方。”  “你们平日里一定天天训练。”  “你们将军,听说他在北方那边打仗特别厉害,从不吃败仗,没想要他在水战这一道上,也是那么厉害。”  “当然啦,我们将军厉害着呢。”  ……  两人聊了一会儿,陆康太纳闷道:“我看你们几乎都是只抓人,不杀人,话说你们抓那么多水匪回去干什么?抓了他们是好,可抓回去养着,还浪费粮食!”  这就是他们抓捕水匪的一个难处,这些水匪,许多还是原州官兵假扮的,抓回去了,个个也确实没犯过人命大罪,还天天哭诉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求他们绕过一次,更有甚者,还哭诉说是“我们是被教头逼的,我们也没办法啊,看在大家同是官兵的份上,绕过我们一次吧。”  教训一顿放回去了下一次又继续干,不放回去吧,他们宣州这边也确实难处理,一条条上百斤的汉子,一日三餐都要啃粮食,下到牢狱里,这年头也不好养活啊。  他们抓回去要他们负责,他们怎么处理???  单晨眨眨眼睛,哈哈大笑道:“抓活的回去当然有用啦,将军嘱咐我们,就是要多抓活的,越多越好。”  他们阳州今年,又是一年番薯丰收,多得简直要喂猪,猪都不一定吃得完,把喂猪的口粮分他们一点,这可都是不要工钱的免费劳动力。  在他们出发前,阳州四处又多修建了许多军训营和小黑屋,正预备着他们“逮人”回去呢。  陆康太无比好奇:“有什么用?白养着这么多人,得费多少粮食。”  单晨摆摆手,“一点都不浪费。”  “咱阳州目前地广人稀,就缺人来开荒种田养猪,把他们领回去,到时候,猪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猪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陆康太:“……” 第61章 缺少了一股奋发向上的生命之力。  新阳城这名字取得好哇,阳气四聚之城,有朝一日,会焕发出如太阳一般的万丈光芒。  孙太守和段枢白碰杯而饮,“段兄弟,没想到你打仗有一套,管理百姓也有一套,瞧这阳州,被你治理的井井有条,果真让老夫佩服。”  “孙大人过誉了,大人治理下的宣州才是繁华无双。”  ……  两人一阵官场互吹,后来又聊到天南地北,说起原州,容州等等,喝酒上头之后几乎是无话不谈,孙智心双颊通红了,瞧着那边的萧玉和和孙夫人,他们正一边聊天一边逗小团团。  孙太守兴致一起,开口道:“要是我家夫人生了双儿或者女儿,就和你家团团结个娃娃亲怎么样?”  “娃娃亲?”段枢白一愣,笑道:“这得让两个小家伙互相看对眼啊。”  “是得互相看对眼,小时候让他们多处处,要是相互有意,咱就做个亲家。”  “嘿呀,咱小公子厉害了啊,打小就捡到了媳妇儿。”  “和咱将军不一样,咱将军刚来新阳城那会儿差点把夫人丢了……”  “长乐,你说什么呢???!!!”  ……  那边热闹非凡,萧玉和和孙夫人也听到了,萧玉和笑着逗儿子,“儿子,想不想要媳妇儿。”  吃饱喝足精神好的团团睁大了眼睛,不理解自己爹爹话中的意思,“咿呀?”  孙夫人挺喜欢小团团,伸手抓住团团的小爪子,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小团团,来摸摸未来的夫郎,以后可要保护好他,像你父亲一样做一个厉害的大将军。”  不知怎么的,从得知自己怀孕开始,孙夫人就心有所感地知道自己肚子里面这一胎是个小双儿。  小团团动了动爪爪,“咿呀呀……”  “喜欢就要抓紧一点……”  婚礼结束后,所有的事情继续有序进行,新阳城的建设日新月异,乔迁入新阳城的居民也越来越多,原本阳城的人,一部分也搬入了新阳城,再加上一些从宣州过来的居民和原州抓来的水匪,新阳城的常住居民终于突破了一万二千人。  【恭喜完成城市建设任务六:城市居民达到一万二千人。】  【获得奖励:地质改造、城墙建设图、公园建设图、水上乐园建设图、温泉旅馆图、行宫图……医术十三册、药材种子(三百种)、武器铸造书。】  这一次完成任务后,系统送的最多的是各种吃喝玩乐设施设计图,里面居然包含有跷跷板、滑滑梯图,段枢白有些无言,这系统大概就是劝他城市人口增加之后,要为他们提供更多的休闲娱乐场所,满足城市居民的精神文化需求。  其次是武器铸造书,里面包含了一些例如诸葛神弩之类的精巧暗器设计图,还有各种刀枪剑的制作,另外和城墙修建图,应该是系统提示他加强防守,提高城市的防御抵抗能力。  还有十三本医书和药材种子,段枢白翻了翻,觉得把这些书送给萧玉和一定能讨得自家夫郎的喜欢。还有在新阳城里多多招纳有医学天赋的人,鼓励他们修习医术,扩建城里的医馆,城里东西南北中四个方位都要设立一处医馆药铺,以供城民的治病需求。他们军队里的军医规模和水平,也要重新扩展加强一番。  这一次系统任务最大的奖励其实是地质改造,属于新阳城附近的广大范围里,会被系统进行一番改造,这里土壤本身的肥力和自我恢复能力会大大提高,更适合作物树木的生长。而山上的风景则更加地飘渺如仙境,还有几处地方,会冒出温泉水来。  这种改造是潜移默化的,等改造结束后,段枢白还要找个地方,开辟一片药田来种植药材。  【城市建设任务七:城市居民达到十万人。】  阳州这边人口大幅度增长,原州那边慌了,陆陆续续丢了几千个兵,原州太守的妻弟兜不住,“姐、姐姐夫,宣阳两州抓了我们的人,我们要向他们要回来!”第74章 哗然  原州太守陈洪海气得摔杯子, “你说说你,你也太没用了,对面统共才千来人,你呢,你统率着多几倍的人, 还被对方以少胜多赢了, 还被抓了那么多人,你是吃什么饭长大的啊!”  “我是脑子抽了才让你做这种事!”手下的兵被活捉了大半,这样传出去, 他们原州的脸往哪里搁。  郝兴凡觉得自己真的很心烦, 当初以为自己领的是个好差事,头上有姐夫顶着,手底下还有一群训练精良的士兵, 他们假扮成水匪, 过往商旅无不留下买路财,替他的好姐夫牟取了不知多少利益, 而今踢到了铁板, 他姐夫却只会怪他。  原州的水兵之前确实训练有素, 可他们连胜数场, 尝到了天降横财的滋味后,队伍里军心涣散, 全都想着走歧路赚快钱, 谁还愿意刻苦训练?  这会撞上了训练已久有备而来的阳州兵, 原本披着的老虎皮壳子, 被毫不留情掀开了。  郝兴凡苦着脸抱怨道:“姐夫,是那群阳州来的人,太狡诈了。”  “他们各种下三滥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  “领头那个叫单晨的,看着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陈洪海卷了一本书敲在郝兴凡的头上:“兵不厌诈,你也狡诈一点啊,你读过兵书没有?”  “姐夫,我是没读过兵书,可是……我们明明扮演的是水匪啊,水匪哪用读书?”  “对面用的是下三滥的手段,他们,他们总是假装普通商客来阴我们。”  “还有些在水里岸上设陷阱,套麻袋抓人,和强盗似的——”  陈洪海闻言后更气了:“那你也阴他们啊!到底你是水匪还是他们是水匪??”  郝兴凡的脸变得和苦瓜一样凄苦无比,无奈道:“可是姐夫,咱也不是真水匪啊……”  “之前都是光明磊落训练的好战士,哪里想得出那些下三滥的套路。”  陈洪海一口气提上来下不去,堵地他在房间里乱走,结果踩到刚摔的茶杯碎片险些摔一跤,“这都是什么事啊。”  “没用的东西!”  郝兴凡苦哈哈地听训,不敢再发出一声怨言。  “姐夫,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咱们手底下的人总不能一直扣押在宣州,官兵的家属们已经过来要人了。”  陈洪海狠狠瞪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妻弟几眼,“怎么办怎么办!唉……只好写书向宣阳两州要人呗。”  陈洪海把自己的文书叫过来,“你,你快去写两份信,先感谢他们仗义出手为原州清除水匪,但是两位不懂原州形势,抓错人了,误把一些原州官兵当水匪抓了,全是误会一场,郝兴凡,去把你之前弄回来的那笔钱财,挪出一大半和信一起送过去。”  文书向云恭敬地一点头,转身回去磨墨写信去。  郝兴凡委委屈屈地点头,不敢多言,心里却是抱怨:明明姐夫捞的钱最多,却要让他来破财消灾。  孙智心和段枢白全当笑话一样看着那两封信,信上说,他们抓的“水匪”,其实是原州的官兵,这群官兵听闻十三水道有水匪作祟,是故埋伏在十三水道抓捕水匪,不料却被宣阳两州的水兵当做是“水匪”抓了去,所以原州太守写书来让他们将人还回去,并附上了重金。  “段将军,你要还人吗?”孙智心可是知道了段枢白将人发配到何种地方去了。  段枢白笑笑将信撕毁:“当然不。”  笑话,人都到了他这里,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  “我不仅不放人,我还要让人敲锣打鼓去原州,告诉他们十三水道的水匪被我们宣阳两州联兵给打退了,我们为民除害,获得了众多商人商队的真诚感谢。”  “这群作恶多端的水匪,必须以劳动赎罪,等到他们罪过赎清了,本将军才能将他们放回去。”  孙智心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段将军,你真要敲锣打鼓去原州说这些事?”  “那当然。”段枢白灿然一笑,脸不红气不喘道:“联军勇斗水匪的故事,我已经让人写书排戏,原州百姓能在说书先生的口中和戏台子上,领略到我军的英勇神武。”  “本将军大方,免费给他们请说书先生和戏班子。”  孙智心想到那个画面,为原州的陈霸王默哀,他惹到了更不好惹还挺不要脸的段霸王,“段将军,你这此举可是火上浇油,人家都写求和信过来了。”  段枢白把撕成两半的信放在火上烧了,“说到这个,这陈太守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泥腿子将军,送过来的金银都没有孙兄你的一半。”  段将军表示他心眼小,他会记仇的。  “他送过来的东西,我已经叫人还回去,老夫坐拥宣州繁华,哪里看得上这点小恩小惠。”  “哎——孙兄,别还,咱们东西照收,人就是不还,这些钱,是原州太守感谢我们为民除害的赠礼,充作军费以资鼓励对匪作战中的勇敢战士。”  原州的使者苦等良久,拼命解释:“你们误会了误会了,那些不是匪盗,是我们原州的官兵,他们的家人还在原州等着他们回去。”  单晨:“我们没有误会没有误会,经过我们审讯完毕后,他们都是原州的水匪,作恶多端——我们将军说了,对于这种匪类,绝对不能轻饶。”  两方相互扯皮了半天,依旧没有结果。  原州太守陈洪海气得嘴巴上一个燎泡一个燎泡的长,段枢白和孙智心两个王八羔子,他低三下四送了求和信附了大笔钱财,这两位还是不给他丝毫面子,两个王八蛋。  “陈大人,不好了,这几天开始有人在沿岸边的茶馆里说书唱戏……”  “不就是来了几个江湖混饭吃的,有什么不好了?”  “大人,他们说书唱戏的段子是宣阳两州水兵智斗水匪的故事……”  “你说什么?”陈洪海头顶上一阵一阵的发黑,不放人就算了,还要在他治下“颠倒黑白”。  “咱们的百姓都说水匪除的好,段将军的兵将神勇无敌。”  陈洪海破口大骂:“这两人给脸不要脸了。”  抓了他的人,还敢在他治下吹嘘战绩,段枢白啊段枢白,果然是个不懂做人刚愎自用的草莽将军,怪不得得罪了人被发配到阳州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他真要和自己撕破脸皮?  陈洪海为官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有那个官会把这种事情闹大,官官相护官官相护,有些东西私底下知道就是了,明面上谁也不挡谁的路,水至清则无鱼,他偷偷牟点私利怎么了?段枢白已经占尽了好处,现在还得理不饶人。  “好啊!他们的商队不是想来原州做生意吗?我叫他做梦,传我口令,我原州治下,沿岸都不准宣阳两州的商船停靠。”  “可是陈大人,我们原州的百姓也要做生意啊。”  “跟段枢白说,他的人想要老老实实来往经商可以,必须把咱们的人还回来!”  “明天你就叫人带兵士在沿岸城市守着,全都给我武力赶走,他们先对我不仁,就别怪我对他不义。”  第二天,原州的士兵严格把守各处沿岸大小码头,决不允许宣阳两州的商船停靠,一经发现阳宣两州的商人,全都给轰了出去。  没被轰出去的,就被官兵私下捉拿,说他们是强盗伪装成的商人,将抢来的赃物送来原州交易。  “最近出了一伙强盗,伪装成阳州商人来我们这经商,他们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已经祸害了安化好几家店铺,陈太守下令,让我们严格看守沿岸要道,坚决防止强盗上岸。”  “一旦发现有行为鬼祟者,通通抓捕归案。”  一两天下来,原州抓了几百个“行为鬼祟”的宣阳两州商人。  事情报到了段枢白和孙智心的面前。  “将军,他们抓了我们好几百无辜百姓,要我们用水匪交换。”  “城里的百姓很着急。”  孙智心派人来询问他,“段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段枢白冷笑三声。  “这是他们先动的手,就别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整军备船备马,明日,本将军亲自去把人要回来。”  段枢白自领三千阳州精兵,外加孙太守支持的四千宣州士兵,两军统一听段枢白调配,兵分两路乘船上岸,不过两日,攻下原州沿江四城,俘虏兵将三千五百人,通通送回了阳州,扬南、安化、安宜等镇,全都由阳州联军把守。  段枢白出兵的理由,是要保护阳州百姓的利益,“原州太守胡乱抓捕宣阳两州无辜百姓,造成百姓恐慌,为了救回无辜被关押的百姓,本将军只好无奈出兵。” 第63章 “咱们打不过他们,士气底下,没有一个好的将领。”  “咱们不打,北边的人就要打过来了!”  “若是段将军在这好了。”  有人进屋来报信。  “报——前方战事——”  齐华彬迫不及待地询问:“输了还是赢了?”  那人颤颤巍巍,嘴里吐出两个字:“输了。”  小皇帝齐华彬怒气冲冲直拍桌子:“又输了又输了,到底朕什么时候才能回京?你们这群废物。”  “一场仗都打不赢,朕养你们有什么用?”  聂琨眼皮子微微抬了抬,轻飘飘地看了齐华彬一眼:“皇上现在想回京了?晚了。”  小皇帝:“你什么意思?”  “陛下现在想回京城,当初又何苦弃都城而逃呢?”  “……”小皇帝偏过头,“叛党都要打来,朕如何能死守在那。”  “皇上就没想过,走出了京城,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小皇帝眼睛睁大,“聂琨,你!”  聂琨一挥手,让人进来把小皇帝绑在椅子上,用擦脚布堵住他的嘴,“废物废物废物,你可给我闭嘴吧,丧家之犬。”  小皇帝眼中都是不可置信,这群乱臣贼子,胆子怎么能这么大。  聂琨用手帕擦擦手,轻蔑地看了一眼小皇帝,北边的叛乱党不将他当一会儿,南边的段枢白也不将他当一回事,他聂琨为何要那么下贱,阿谀奉承这个王八羔子小皇帝。  想他当官十几载,回忆起当初面对巡视太监时低三下四的讨好模样,几个太监,在他头顶上兴风作浪十几年,呸,这种宦官当国的皇朝,早些灭了吧。  聂琨冷冷地看了小皇帝一样,“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还留你一命。”  “以后皇上病了,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能见他。”  就算后面他们打回了京城,坐上皇位的,也不会是这个小皇帝。  博阳侯一家逃出了京城,日子可就没有以前好过了,当初京城大乱,侯府里的下人哪还管你是什么侯爷王宫,搬了侯府里值钱的东西就跑,博阳侯一家,也没了伺候的人,在往容州奔逃的途中,老太太病死了,二大爷也病死了。  二大爷是继任爵位的嫡子,他如今死了,就只留下二房夫人严子旋和他的几个子女,庶女们已经出嫁,唯有女儿萧月晴,十岁的儿子萧云斌还留在身边。  窝囊的三大爷还在,三房夫人唐心月,以及他们的两个儿子萧云翔、萧云润,还有女儿萧月莹。  萧家其他非嫡系的旁支庶子,在逃难的过程中各奔西东。  他们一行人到了容州安定,谁还管的上他们曾经是什么家世,皇帝的日子都不好过,更遑论他们这群蒙祖上阴德享受世禄的王公贵族。  二夫人一直唉声叹气,“好好的日子,为何又出什么叛乱,咱家月晴,原本定在下个月出嫁,好好的一门亲事,就这么黄了。”  三夫人淡淡道:“这样的乱世中,嫁出去又有什么用呢?”  “这些糟糠菜,若是在侯府,我一口都不吃。”  离开了侯府,曾经的夫人小姐们,也要开始习惯平民的粗茶淡饭。  二夫人眉毛抬了抬:“家里的银两已经不够了,你那还有一箱首饰,什么时候拿去当掉。”  “那可是我的嫁妆,你什么不当你的首饰?”三夫人嘲讽道。  可怜的侯府一家人,已经落魄到靠典当生存。  一个个过惯奢华日子的夫人小姐,哪里忍受得了穷苦的日子,他们带出来的银子首饰不多,起先大手大脚了一阵,可每天入不敷出,现今已经维持不住表面光鲜亮丽的生活。  二夫人假哭抱怨道:“我辛辛苦苦管着一大家子,你知道每天要用多少银子吧,你们家男子多吃的多,而我们三孤儿寡母,你们自然是要多出一点。”  “哼,前几天当的银两,已经足够这两天花用,等后天,我们要启程……”  “启程做什么?”  三夫人淡淡道:“我们一家要启程去阳州,大嫂带着玉和在那边,我们过去投奔。”  三夫人唐心月和马淑琴的关系不错,两人身份地位低,老夫人疼爱亲子二大爷,连带着也喜欢跟她娘家沾亲带故的二儿媳严子旋,在博阳侯府中,他们大房和三房,是怎么也比不得二房。  二夫人放下筷子,“去阳州?怎么不和我商量?”  “哦,二嫂和大嫂向来不和,我还以为二嫂不会愿意去呢。”三夫人轻轻地笑了笑。  “阳州正是段将军的治下,据说用了一年多时间,就让阳州从一个荒芜贫瘠之地变成了富饶繁华的地方……玉和可真是嫁了一位好夫婿。”  二夫人敛眉,心中不屑道,不就是一个乱臣贼子。  萧月晴眼眸忽的一动。  听说那段将军凶恶非凡,血煞之气满身,见他一面,能吓的小儿啼哭……  萧月晴回忆起那人对自己垂涎三尺的模样,他如今是南边三州统领,非常厉害,叫人忌惮。  用膳完毕后,二夫人揪着帕子,心绪不宁,现在那个讨人厌俗气的马淑琴和她那个狐狸眼妖媚儿子一定在阳州过着好日子,那个乱臣贼子段枢白,虽然名声不好听,可现在,朝廷奔溃,南方几州都归他管,妥妥就是一个大军阀,私底下就是南边的土皇帝……  天下三分之一都在她儿婿手底下,马淑琴的日子还能不好吗?  自己现在过得是这样的糟心日子,讨厌的人却在那吃香喝辣,二夫人想想就怄火。第77章 归程  二夫人看向自己的女儿, 萧月晴,她的女儿萧月晴长得无比标致, 远山眉, 樱桃嘴,肌肤白皙如雪,红艳的小嘴恰似雪中一点红梅, 眼神淡淡地看着你, 仿若一株含泪欲滴的空谷幽兰, 见过萧月晴的人,哪个不说她气质出尘,不是凡尘物。  比菊高傲, 比雪冷艳。  虽然五官比不得萧玉和那个双儿,气质却要比这个玉公子高上一等,一个是春日人间富贵花,一个是腊月寒冬一点梅, 谁高谁低, 二夫人勾唇嘲讽一笑。  当初那个段将军可是在宴会中对她们家月晴一见倾心……  两天后, 三夫人收拾好东西,叫了马车准备南下, 却见二夫人也带着一对子女, 指挥着人搬东西,二夫人雇了几个人来搬箱子, 她和儿女们自然是一点活都不能干的。  “二嫂?你怎么也收拾东西出来了?”  二夫人瞅了三夫人一眼, 三夫人被她轻飘飘带着蔑视的一瞥看得不舒服, 三夫人心下一哂,早就不是侯府那个高高在上的夫人了,摆什么架子。  二夫人收回视线,扶着她那红梅一样的女儿上马车,回过头对三夫人一笑道:“现在侯府嫡系一脉就剩下我们几人了,你去投奔大嫂,我怎么能留下呢,正好我也好久没见到大嫂和玉和了,怪想念的。”  三夫人冷哼了一声,想念?在侯府中,都走了一两年,也没见你想念过一回。  “哦?想念,呵,大嫂若是听见二嫂的话一定很开心。”  “开心,大嫂见到咱们一起去了当然开心。”  二夫人严子旋眼神变冷,要是还在侯府中,三夫人这个唯唯诺诺的小贱蹄子哪敢对她放一声屁,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气性大了,在老虎头上撒野。  二夫人不住瞪她,现在呛了她多少声,哼了她多少下,她会一一记得,等着看以后吧!  “唉……”三夫人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我们这么多人去投奔,会不会替大嫂添麻烦呀。”  二夫人斜了三夫人一眼,语调拉长:“一个人是添麻烦,七个八个也是添麻烦,云斌,上马车去。”  让自己的小儿子跟着上了马车,二夫人脚一蹬,也跟着上了车,留给二夫人一个浑圆的大屁股。  马蹄嗒嗒拖着车轮行动。  三夫人站在原地,重重地哼了一声,“还当自己是侯府夫人呢,等到了阳州……”  段枢白在原、阳、宣三州推行新的政令,孙太守这个安逸的老油条将他推在最前方,两人一起卖子求荣搞了联盟,孙夫人生了一个小双儿,是小团团名义上的未婚夫,两家就这么混合在一起……段枢白想,这两个尚在襁褓的奶娃娃,年纪尚小,两人竹马竹马地长大,若是看对了眼,那就履行婚约,结成秦晋之好,若是——  若是两人互相看不上,自然各自嫁娶;  若是儿子看不上人家小双儿,那就打一顿儿子,解除婚约换新未婚夫;  若是人家小双儿看不上自家儿子,那他只能替自家不争气的傻儿子挽尊,主动解除婚约。  原州新加了许多士兵,为了防止出现动乱,段枢白亲自守在原州带兵训练,淘汰掉不过关的,让新兵熟悉所有规矩,他手下的兵,绝对禁止祸害百姓的事。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总有一些浑水摸鱼的混进来,若是治军不严,败坏名声的是他。  邪风不正之气,一开始便要扼杀在摇篮之中。  段枢白杀一儆百,树了好几个典型,将军中的纪律准则严格灌输进每个新兵的脑海里里。  新加入的上万军士喊声震天,在寒风中也训练地虎虎生威,整齐的队伍列方阵,挥枪喊杀,在夕阳下留下一道道波澜壮阔的影子。  训练一个月后,进行军事竞赛,挑选军中精英,段枢白选出来不少好苗子。  ……  他一直在原州忙活,就没有空闲回阳州,但也三五天和自己的夫郎通个信报平安,信里萧玉和说他们的小团团又变胖了,长得越来越像段枢白,小小年纪就霸道地很……  阳州那边他很放心,潜伏在海岛的海寇们还没有异动,段枢白叫人实时监控着,他在交界处的军防绝对严格,按照系统给的武器书,做了不少机关陷阱,若是海寇先攻过来,绝对叫他们讨不了好果子吃,等他忙完了这边,就回去收拾那群海外来客。  让段枢白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他在这边声势浩大地练兵,无心插柳柳成荫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墙头草云州主动向他投诚。  根据地势,云州处在最西南边,原、阳、宣三州对它形成了包围之势,将它单独隔绝出来,云州太守寝食难安瑟瑟发抖,被孤立在小角落,派人去打探,段枢白还在与它相连的原州大肆练兵,撼世震天,云州太守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陈洪海,为了护住权势富贵,他干脆举着白旗,主动投靠了他们这一方,以段枢白为主。  至此,南方云、阳、宣、原四州连成一片,雄踞一方。  段枢白:“……”  突然有些明白了赵匡胤的黄袍加身的感觉。  打下一个原州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如今又主动送上了一个云州,地盘成倍的扩张,段枢白在心头盘算了一下,也正好,带着南方四州联合在一块,继续搞建设,推行改革,修通道路,四州通航,进行贸易。  阳州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富裕,农业赋税极少,大家种上了新粮食,尤其是高产作物,一亩地能出产上千斤。其中的番薯,由于产量太高,新阳城又是两年大丰收,累计起来的番薯地位低贱到几十斤才能抵得上一斤大米,没办法,它的产量实在是太多了,用来喂猪,都喂不完,阳州已经开始减少它的种植。  接管四州后,段枢白和一众幕僚讨论,没错,他现在也成立了一个秘书讨论集团,共同商议策略。  经过一番讨论,为了鼓励农业种植,激励百姓开垦荒地,新开垦的荒地免征税还附送种子,阳州外派种植专家来其他州推广新作物。在开垦荒地的同时,一边屯兵屯田,练兵和种田轮换。在云州等山地修筑梯田,挖掘建设水利设施,贯通河渠。  更重要的还是修路,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总是没错的,沟通起四州交易运输网络。  忙活了几个月,终于进入了腊月,临近年关,出门已久的段枢白坐上航船,打道回阳州。  段枢白立在云州码头,身边来来回回许多人在搬运东西,一抬抬箱子搬上了大船。  他在原州待了一个两个月,又受邀去了云州,这一出门,已是好几个月没有见到萧玉和,马上要年末,该回去看夫郎孩子了。  萧玉和喜欢玉,他记得萧玉和提过,他喜欢云州产的美玉,段枢白特意选了好几箱子玉石,还携带了几个云州著名的玉器雕琢工匠,等回去之后,萧玉和想做什么什么样的饰品就给做成什么样的。  段枢白摸摸自己胸口的那个玉佩,眼前浮现萧玉和的音容笑貌,脸上温柔而缠绵地笑了一笑,身后的猩红披风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非常的英姿飒踏。  “将军怎么了,突然笑得这么温柔。”旁边有人互相耳语道。  张长乐开口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想起我们家夫人了。” 第65章 瞧瞧这一身,真是恨不得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戴在身上。  不就是两个弟妹要来,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地恶心她们?  萧月晴撩开帘子,柔柔地下车,身姿轻盈优雅,仿若一片梅花在冷风中悠悠飘落,她轻抿着嘴唇,眼睛惊鸿掠水一样地紧闭后又睁开,潋滟的目光瞥向前方,前方的萧玉和撞入了她的眼帘。  堂弟比她记忆里的还要好看,金灿灿的,一身富贵。  光华甚至要盖过她去。  萧月晴觉得自己很难堪,原本觉得自己气质胜过萧玉和万千,可是现在看看,两人同处在一个画面,谁是云谁是泥,立见高下。  萧玉和身上一针一线没有一样是不华贵的,那白色暗自镶了金丝缀了软玉的靴子,尤其是那玉坠子刺痛了萧月晴的眼睛,就这么一个玉坠子,却能买下萧月晴全身饰物。  自从侯府没落后,萧月晴也只能换上次等的头饰挂饰……  萧玉和戴的是美玉,她的却是劣石,两厢对比下,更是放大了她身上的缺陷,同是豪富子弟出身,谁没有品阅珍宝的眼睛?  他是一笔一划细描出来光彩照人的美人图,自己就是黄泥巴上开裂的旧图谱。  萧月晴脸色越发难看,在寒风中成为了一个冷如冰霜的冷美人。  从小到大,萧月晴和她的母亲一样看不上大房一家,出于女人心底的嫉妒,堂弟萧玉和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实际上俗不可耐,那一双勾人的眼睛,骚狐狸一样,一看就不检点。  活该让他嫁给段枢白来受罪。  段枢白凶恶无比,个头高得吓人,还只喜欢女人,定然不是个对双儿夫郎好的,萧月晴以为——嫁给段枢白的萧玉和早该成了个怨夫才对。  就像京城那些不被丈夫宠幸的豪门怨妇,年纪轻轻的,眼睛没有丝毫少女的活力,只有瞳仁里写出来的哀怨和对美人的嫉妒。  而此时,萧玉和居然看起来似乎过得很好,他的颜色出落得更加光彩照人,比当初侯门里那个公子双儿还要多上几抹叫人无法忽略的神-韵。  萧月晴各种心思在胸腔里滚动,压抑不住的嫉妒破壳而出。  她好不容易稳住脸上的神色,捻捻衣角,马淑琴和萧玉和两人来迎接她们,是不是少了一个谁?  三夫人仿佛听到了她心底的声音,率先问了出来:“大嫂啊,为何不见段将军,玉和的夫婿去哪儿了?”  二夫人眼中神光闪动,拉长了语调在一旁起哄道:“段将军统管云、阳、宣,原四州事务,日理万机,一定是公事没办完,哪里顾得着来招待咱们这些穷亲戚。”  马淑琴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低声道:“枢白他前段时间才带兵打下原州,而今云州又投了他,两州的事物叨扰繁琐,好几个月了人还没回来。”  马淑琴的语调中带着一点长辈对小辈的抱怨,同时又在炫耀他家儿婿有多能干——她自以为在炫耀,但是听在别人耳朵里又不一样了。  好几个月了人没回来?  二夫人差点压抑不住要笑出声的嘴角,不怀好意的眼睛从萧玉和身上扫过,心道:表面打扮得再光鲜亮丽又怎么样,还不是个独守空房的。  那喜欢女人的段将军,在宣州里抱一个小脚金莲,在云州里搂一个细腰美人,而这干瘪的双儿萧玉和,老老实实在家杵着当个木美人。  瘦高个的小双儿,就一张脸能看,没酥胸没翘臀,哪比得上身娇体软的女儿家,吹灭了蜡烛,再好看的脸也不顶用,床上功夫能让将军满足吗?  人段将军在外面逍遥快活,自然不愿意回来。  二夫人用怜悯的眼光扫过萧玉和:可怜见的,名义上的将军夫人,实际上的“寡妇”。  二夫人和女儿互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萧月晴再看萧玉和,也觉得不过如此。  用一身的镶金翠玉来掩盖自己是个“怨夫”的事实,忒可怜了一些。  她们母子俩再看萧玉和母子的打扮,只觉得他们越是华贵,越是可悲。  各种心思在肚子里转了几遍,二夫人抬起下巴,高声打趣道:“大嫂和玉和今日这一身,初见之下,还误以为是要去参加什么皇家宴会,甸固的美玉,海柘的珠宝,照的人眼睛都睁不开……哎呀,我们这一群来投奔的破落户穷亲戚,哪用得着大嫂和玉和如此盛装相迎。”  二夫人这段话说的阴阳怪气,实则嘲讽萧玉和母子在她们面前摆谱装门面。  在场的众人谁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二夫人话里的意思。  萧玉和轻笑了一声,看向二夫人莞尔道:“我与娘亲先前没收到消息,哪里晓得二婶三婶要来,就算知道了也来不及‘盛装相迎’……只是,今日我家夫君要回来,我和母亲早早就在家中等待,这不,夫君还没见着,二婶三婶先来了。”  二夫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萧玉和话里的意思明晃晃就是:可别自作多情了,我们盛装打扮,要接待的是远归而来的段将军,可不是你们这些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别太给自己长脸。  “是二婶误会了。”二夫人讪讪一笑,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思,就被另一件事砸晕了,“段将军今日要回来?”  方才听闻段将军几个月没归家,二夫人既得意,又失落,得意的是段将军没把萧玉和当一回事,失落的是今儿见不着段将军了。  却没想到段将军也今日回来,二夫人心中狂喜,哪怕方才被萧玉和噎了一句,也顾不上生气。  她克制住眼角上扬起的欢喜,瞥了一眼自家女儿,在心中得意道:打扮得这么漂亮,人段将军指不定先看谁呢。  这可是天赐的缘分。  马淑琴点头,一提起段枢白,她嘴角止不住地喜悦,“今天枢白要回来,我和玉和等大半天了。”  二夫人:几个月不回家的儿婿,还能厚着脸皮装亲热叫枢白,呵,可笑。  几人的话音才落,就听见了一道道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他们的目光一齐向来声处看去,一队人骑着高头骏马而来,他们身披甲胄,马蹄飒沓,银甲粼粼,端的是英姿飒爽,打头骑着黑色骏马的那人,不正是他们口中的段枢白。  萧玉和单只见到那个人的身影,眼睛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第80章 相见  萧玉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秀美出尘的脸蛋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 仿若羽毛的长靴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 骑在马上的段枢白撞见了那笑靥,心头一股热流涌出, 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腔。  近在咫尺的马蹄声好似响彻在耳畔, 黑羽健硕的长颈陡然向后一仰,巨大的马鸣声接二连三响起,萧玉和只觉得眼前一黑, 下一刻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玉和……”段枢白沙哑着声音唤他的名字。  萧玉和环住他精瘦的蜂腰, 姣好的狐狸眼仿佛被一阵青烟熏过,一圈嫣红飘上了眼角, 将一双水盈盈的星眸点缀地更加闪耀。  如同有一个核桃卡在喉咙里, 明明事先肚子里装了无数话,此时此刻,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枢白将人按在自己胸膛上狠狠抱了三下,然后拖着他尖瘦的下颚, 低着头与眼前心心念念的人眉心相抵,数月不见, 相隔千山万水, 此时相见,心头的思念如同长江掀起的巨浪,滚滚缠绵, 再也顾不得其他, 唯有紧紧抱在一起, 才能平复下那激荡的心情。  一旁的马淑琴见状不住地含笑点头,一家团圆的欣喜让她忘却了其他不虞,马淑琴也将其他人抛在了脑后。  二夫人神色凝重,萧月晴紧咬下唇,一双眼睛死死看着前面抱着的两个人。  逆着光,伟岸高大的男人紧紧抱着瘦削俊美的小双儿,男人身后披风被风吹得翻飞,如同群山包围下无数战鼓簇拥着的迎风浩荡战旗,他身上的银甲反射出灼目的光,让人的眼睛不住地被光芒灼伤,却又止不住去追寻那道耀眼的光。  萧玉和是个身材高挑的双儿,比寻常的普通男子还要高上许多,段枢白则更要高大,两人抱在一起,非但没有丝毫的违和不协调之感,反而让一旁的人觉得——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一个英俊,一个秀美,俨然是一对璧人。  萧月晴看着那个英俊的男人,心中惊雷阵阵,她怎么也没想到,去年宴会上见着的那个肥头大耳络腮满脸的男人会是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勇武将军。  哪怕之前心头再是不愿,萧月晴还是来了,她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满脸横肉的暴戾将军,却不曾想……不曾想那人居然长得那么像——夜里深闺梦中人。  萧月晴在心头无数次宽慰过自己,萧玉和日子过得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得伺候那个江湖草莽恶心大汉,可是现在,他依偎在男人怀里,脸上的幸福如同一柄钢针扎进了她的心。  当初的赐婚——这是她亲手送给他的,萧月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右手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在场的其他诸位,亦是各种心思轮转不定。  相拥的两人抱了良久,段枢白终于放开了他。  萧玉和骤然脱离他的怀抱,迷迷糊糊如同一只陡然被叼出巢穴的雏鸟,他还没反应过来,继而又被拦腰抱起掂了掂,段枢白嗅着他颈间的甜香,摸着鼻子笑着评价道:“瘦了。”  萧玉和耳根一红,耳朵尾仿佛点燃了一丛红艳的炮仗,噼里啪啦的红晕一路烧上了脸颊,他愤愤地拍开段枢白的手,羞赧地小声道:“你放开我,还有人看着呢。”  段枢白揪起他颊边一坨小软肉,左手搭在他肩上,略微偏过脑袋,勾着嘴角含笑与他对视,那一双凤眼仿佛在打趣发问:方才主动投怀送抱的人是谁?现在知道害羞了?  萧玉和鼓起挺翘的小鼻子,鼻尖向前一顶,仿佛自己正持着凶器,拿着小匕首威胁前面的人小心点,小匕首威胁过后,一连串眼刀子嗖嗖嗖甩出。  萧玉和狐狸眼瞪得大大的:是你先抱我的,我才没有投怀送抱,你看见我投怀送抱了吗?  段枢白指着自己眼睛,眨了眨: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萧玉和抱臂,偏头看向一边:那是你眼瘸,看错了。  ……  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各种眉来眼去被周围的人看在眼底,看着两人甜蜜的互动,喉咙里仿佛被人塞了一口不知名的东西,堵心。  三夫人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和马淑琴一起小声说话道:“这是段将军,长得真俊,和玉和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马淑琴也笑着感叹:“这对小夫夫瞧着多甜蜜,咱们这些老人家,真是没眼看。”  马淑琴和三夫人相视一笑,“夫夫相配极了,玉和可真是寻了一位好夫君。”  马淑琴,“是啊,当初让玉和嫁给枢白一起来阳州,我在家里整天担忧得吃不下饭,结果我一来到阳州,儿子儿婿恩爱的,我这个做娘的为他们高兴啊。”  三夫人:“恭喜啊,大嫂。”  马淑琴和三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在二夫人耳朵里,正如同成千上百只鸭子一样嘎嘎吵闹。  二夫人在心中重重地冷哼一声,拉着自己女儿上前,让萧月晴面朝着段枢白的方向,她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这位就是段将军吧。”  二夫人的声音成功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萧玉和回转过身,段枢白从身后揽住他的细腰,两人一同看向二夫人。  段枢白的视线从二夫人和萧月晴身上扫过,凌厉的凤眸在萧月晴的身上停了几瞬,刹那间,段枢白就明白了这两人的身份。  没办法,他就是不想知道,对方也要故意让他知道。  萧月晴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正是去年宴会上——“段枢白”对她一见倾心的那一件。  是故意穿成这样,还是巧合?段枢白瞳仁在眼底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萧玉和光滑的侧颈上,细腻白嫩,非常想咬一口。  除了自家心爱的小夫郎,其他的女人双儿,他都不在意。  萧玉和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挽着段枢白的臂弯,主动介绍道:“夫君,这是二婶,三婶还有三叔,以及我的几个堂姐堂弟。”  “她们来阳州探望娘亲。”  段枢白陪同着他一起见过几位长辈,握着他的手,手指头在他手心里挠啊挠,萧玉和触电一样地手一缩,到底没舍得收回手。  二夫人和萧月晴都捕捉到了段枢白方才在萧月晴身上停留的目光,她们先前被压下去的心情又瞬间浮起,眼眸中放射出精光,二夫人高声微笑道:“段将军果然英姿不凡,月晴,还不见过弟夫。”  萧月晴优雅地向前施礼,敛起如水的眼眸幽幽地看着段枢白。  段枢白揽住萧玉和的肩膀,微微一点头表示回应。  马淑琴此时说道:“我们在门口傻站着干啥,你们都是一路舟车劳顿,还不去沐浴一番洗去一身尘土,让大嫂晚上设宴好好款待你们。”  段枢白走后,段府就剩下萧玉和带着小团团,马淑琴为了就近照顾小团团,再加上段枢白临别嘱咐,怕萧玉和一个人住着寂寞,之前分开住的马淑琴也搬进了段府。  原本的小木楼经过一系列扩建,马淑琴原本也是侯府中的大夫人,对豪门大宅院的建筑理解深有一套,几个月下来按照自己和儿子的喜好再建了一通,段府早就有了一个庞大宅邸的锥形。  本来段枢白是想给二夫人三夫人另找房子院落安置,奈何按照他们侯府大宅的理解,她们理所应当地住进了他家客房。  事实上,几个月没回家,段枢白也有些不太熟悉了。 第67章 段枢白笑着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  萧玉和顺着他的动作,在他的怀中继续趴着睡觉。  “乖玉和,起来了。”  萧玉和勉强睁开了半只眼睛, 段枢白在他眉心的朱砂痣上啄了一下, 他抓着他的手:“我好累,不想动, 不想穿衣服。”  “夫君给你穿。”段枢白自觉自己有错, 老老实实服侍自家心爱的小夫郎穿衣服, 萧玉和柔柔地软团子一样躺在怀里任他摆弄,段枢白细心地给他穿衣服,摸过他的瘦削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这时候他恍然惊觉自己不在的几个月里萧玉和瘦了许多。  纤瘦的细腰盈盈一握,仔细摸起来都有点骇人,萧玉和怀孕那会儿被汤汤水水养成个珠圆玉润,这才过了多久,身上又瘦得没有几两肉,小下巴尖得能戳人。  段枢白心间一软,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萧玉和在他窸窸窣窣的穿衣动作间,早就被吵醒了,淡笑装废人一样看他家夫君给他穿衣服,“来,坐着,夫君给你梳头发。”  萧玉和如同一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一样地点点头。  段枢白选了一根明黄色的发带,走到萧玉和身后给他束发,捞起如墨一般顺滑的长发,一缕一缕收拢,不多一会儿,就帮他把头发梳好了,“好了。”  段枢白自觉很满意,他在原州的时候可是有好好锻炼过,如今他梳起头发来也是有模有样,他怕自家爱美的小夫郎不满意,私下偷偷训练过上百回,而今胜利出师,太复杂的他弄不出来,但是简单的已经得心应手。  “要不要拿镜子给你照照看。”  萧玉和抬手摸摸自己的鬓角,笑着摇摇头。  “这么相信夫君的手艺?真乖。”段枢白调笑着逮住萧玉和的左手,在他手腕上的莲花印上温柔地亲了一口,缓缓摩挲过那白嫩细滑的手背。  那手背上靠近食指指骨的地方有个红色的小圆斑,黄豆粒大小,在雪白的肌肤上非常打眼,段枢白摸着那个小圆点问道:“你这里怎么了?”  萧玉和缩回自己的左手,解释道:“陪娘上香的时候手一抖,被掉落的香灰烫着,我每晚上敷点药,过个十来天就不见了。”  段枢白走后,哪怕听见前方捷报连连,萧玉和心中依旧不安,日夜替他祈福,初一十五上香跪拜叩首,誊抄下来的佛经和绘画,已经填满了四五个暗格。  段枢白摸着他的手,发现了拇指和手臂上还有几个淡淡的小红点,他蹙紧眉头,“怎么这么不小心,以后注意点知道吗?香灰烫出来的疤最难好,还灼烧得疼,以后晚上夫君亲自给你上药。”  “嗯。”萧玉和双眸盈盈,好看的眼睛笑成小月牙。  段枢白蹲下来,拿起一旁的白玉靴子,一一替他穿好,拍了拍手,轻笑道:“现在能不能走?不能走夫君抱你出去。”  萧玉和从床上溜下来,“才不要你抱。”  亲自把他抱出去,他萧大公子的脸还要不要了,家里还有客人在,不然……就都知道他们在白日里做了那档子事。  往前没走几步,萧玉和腿一软,双腿之间如同被劈开过,现在还有合不拢的感觉,一个步子没走好,就往一边崴了去。  他身后的段枢白连忙扶起他,笑着勾住他的腰。  对上他近在咫尺颇为英俊的笑脸,萧玉和嫌弃道:“笑什么笑,还不都怪你,你扶我出去。”  “遵命,我的夫人。”  两人牵手搂腰磨磨蹭蹭去了宴会,马淑琴已经招呼着下人丫鬟上了菜,他们进去的时候,大圆桌前坐满了人,就差他们两个,小团团被奶娘抱到偏厅喂奶去了。  进大厅前,两人身体紧紧挨着,萧玉和见了那么多人,忙不迭把段枢白推开,自己抢先走一步,段枢白大步跟了上去,靠近了他,从背后重新抓住他的手。  萧玉和微微红了脸颊。  圆桌前留的两个位置就是他们的,段枢白带着萧玉和坐上了主位,马淑琴笑道:“你们两个怎么现在才来。”  “几个月没见玉和,有几肚子的话要说,叙话间耽搁了时间,还请岳母和几位叔叔婶婶见谅。”  “能谅解能谅解,夫夫恩爱嘛……”  “看这两个小夫夫,几个月没见跟几年没见一样,想念地紧啊。”  ……  三夫人附和着马淑琴打趣了他们俩一会儿。  萧月晴坐在席间看着他俩,视线一直落在他们两个身上,好在在坐的诸位都在看他们,她的视线并不显得突兀,萧玉和一进来她就注意到了——他又换了一身衣服。  她在心中冷冷一笑,真是时时刻刻都要精心打扮。  眉宇之间依稀带着慵懒的,混杂着点点媚意的气韵,仿佛被什么滋润过一样,而他身边,那个极度吸引他的英俊男人正小声和他耳语,两人相处的画面亲密而又叫人艳羡,她心底不知怎么地升起点点酸意,冷艳的面容越发增添了几分寒冰。  段枢白照顾着萧玉和,给他夹了不少菜,“来,多吃点。”  萧玉和虽然嘴里一直叫他不要夹了,但是对方送到碗里的菜他都笑着一一吃了,马淑琴见他比平日里吃得多了一倍。  饭后,段枢白有事情被人叫走,临走之前用小拇指勾了勾萧玉和的尾指,萧玉和感觉手心痒痒的,也暖暖的。  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萧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茶说话,桌上的菜肴被撤下去,换上了果点热茶。  萧玉和抱着小团团,小团团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像个小暖炉,他的一只小爪爪紧紧抓住萧玉和的手,打了一个哈欠,进入饭后的休憩时间。  萧玉和凝视着怀中的孩子,觉得团团可真是越来越像某个人。  马淑琴今天得意,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了,当着众人的面,炫耀起自己的儿婿:“我刚来那会儿,说是想要烧香拜佛,你们知道我在府里习惯礼佛,这新阳城附近又没庙没寺院,我本想在家里建个佛堂供供菩萨,谁知道我这话才一提,枢白就说要去山上给我盖一间佛寺……”  “就盖在那座山上,我和给你们,那座山上特别有仙气,灵山秀水的,清晨太阳出来,还有万丈金光照在庙宇顶上……等几天带你们一起上去拜拜。”  马淑琴说得兴起,三夫人在一边捧着,二夫人听得咬牙切齿,二夫人在心中骂道:看你吃熊掌吃得满嘴流油,又不见一颗向佛之心了,盖盖盖盖寺庙,劳民伤财,我呸,以后盖座行宫给你这少见多怪的看看。  萧月晴心里亦是不舒服,二夫人瞥了一眼抱着孩子在一旁的萧玉和,眼珠子乱转,出声转移话题道:“这孩子长得真好啊,将军的孩子就是威武,玉和什么时候再生一个?”  三夫人附和:“是啊是啊,再生一个好。”  二夫人别有深意地抬起要裂到耳朵根去,“这男人啊,就是喜欢多子多福。”  “孩子确实很重要。”  “当初京城里柳大人家那对还记得吗?当初夫妻成婚那是十里红妆人人艳羡,夫妻恩爱如胶似漆,说是不要小妾不设后院……但是几年过后呢,柳余氏未有所出,还不是又添了几个漂亮的小姑娘。”  “咱们做女人家的,就是要贤惠,男人三妻四妾悉数平常,有几个红颜知己也莫要在意,稳住妻子的正位就行了。”  “其他什么阿猫阿狗的,可爬不上这个位置,就算生了孩子,那也是庶子庶出,古往今来,嫡庶有别。”  “要表现出体贴,男人才不会厌弃。”  ……这些个侯门正妻在一众儿女面前说起了自己的管家处理宅院之事,相互之间聊得兴起。  萧玉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了一大堆,吃得鼓鼓的肚子泛起了一阵阵恶心,他抱着团团站起来,“娘,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  “行吧,你今天也确实累了。”  萧玉和抱着孩子跨出门槛,外面冷风吹在脸上,就和刀割一样。  自打段枢白离开后不久,或者说是打下原州后,新阳城里开始掀起来不少闲言言语,有人给他送女人,萧玉和将那群人拒在门外,这时候流言就起来了,说他一个双儿,嫁给段将军做夫人,为“妻”不贤。  背后的闲话,或多或少也传进他耳朵里。  “他一个双儿做了将军的正妻,居然不为将军主动纳妾。”  “双儿就是杂种,他不过是运气好,才生下一个男婴,大多数双儿一辈子就只能生一个,将军怎么可以只有一个孩子呢……”  “不过就是仗着现在漂亮好看,霸占着将军,等个几年……自古就是只听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他还不趁此时给自己积点德。”  “要我说啊,还是娶个女人好,胸大屁股圆,好生养。”  “这个双儿好生歹毒,将那些漂亮的女人赶去喂鸭子……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嘘,就是那个祸国妖妃。”  ……  段枢白这次回来,同时带了许多士兵,一批一批坐船运到了阳州,他饭后去了解了士兵在新阳城的安歇情况,并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等情况,只是出了几个小问题,已经被下面的小队长给解决了。  他带人回来驻军,是打算在年后,将那群海寇以及外来岛国人给全都端了,收回阳州附近的几个海岛。  苏刚派来的人向他汇报监视的情况,“海寇那边一直有些异动,小团作祟的被我们清剿了不少,同时,我们安插了上百人进去……海寇想在年关大规模的进攻,应该不太可能。”  “让你们的苏队长给我将那边的情况稳住,时时注意海寇的动向。”  “是。”  回了新阳城,也没顾着休息太多,照旧训练之后开会处理公事,临近新年有诸多的准备要做,他今年依旧打算写几副春联送给大家,城里的百姓欢欢喜喜,度过新阳城的第二个新年。  头天晚上,灰暗的夜空突然下起了一阵阵鹅毛大雪,本以为今年不会落雪的新阳城,还是降下来一场初雪。  段枢白喝了一口热酒走进府中,白雪缀满枝头,天地一片梨花堆白的景象。  萧月晴一身红装,披着一件紫貂小袄,在雪地里就像一朵腊梅,立在石桥上举着一把油纸伞,背对着段枢白,她持伞一路向前走,走到了段枢白每日的必经之路,美人娉婷踏雪而过,雪地上倏忽飘落一块含香的软帕。  远处阁楼里的雕花轩窗里,一个小丫鬟偷偷摸摸向这边张望。  段枢白缓缓吞咽着口中的烈酒,昂首阔步一路向前走,期间视线平视前方,没有低头,更没有弯腰,行云流水地从那个地方走过。  小丫鬟香云走出来将帕子捡起来,小跑到萧月晴跟前,将绣着踏雪寻梅的白帕子交给她:“姑娘,你看。”  萧月晴愣怔地看着上面的乌黑脚印,许久才喃喃说道:“他怎么可能没看见。”  没看见就算了,还踩了一脚。  “姑娘,你这帕子选错了呀,地上落了白雪,白帕子覆在雪上看不太清楚,将军一时不察,就没看见。”  萧月晴含羞带怒道:“这上面的梅花,可是我亲手秀的。”  他怎么可以视若无睹。  “姑娘你方才自那桥边走过,将军一定见着你了,你步履凌波,身姿婷嫔,翩然如仙,我若是个男人,都要醉倒在姑娘的石榴裙下,将军指不定已经被姑娘的背影迷得失了魂,才没注意到脚下的香帕。”  萧月晴拿着帕子,手指抚摸过那脚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段枢白去找萧玉和,萧玉和把小团团交给奶娘,“你回来得正好,娘亲叫我去打麻将,你和我一起去。”  段枢白过去抢着将自家孩子抱在怀里哄了哄,小团团许久没见父亲了,再见也不陌生,咿咿呀呀对着他吐泡泡,但是他饿了,父亲没有奶给他吃,他就嗯嗯啊啊要奶娘了,段枢白将一旁的布老虎交到小团团手中,再一起把人给了奶娘。  奶娘抱着团团跟在他们后面。  萧玉和牵着段枢白的手一路向前走,段枢白想起方才的那件事,眼神陡然一凝,突然开口道:“玉和,你的二婶三婶这两家什么时候搬出去,房子院子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  萧玉和挽起他的手,“娘说马上要过年了,一起留在府里热闹。”第83章 赏雪  段枢白抬手宠溺地摸了摸萧玉和的头,思及萧月晴的那些小伎俩,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了, 但是——她们到底还是萧玉和的亲戚,在这样的时节, 不好闹的太难堪。  哪怕马淑琴和二夫人私底下互相厌恶,斗了许多年,可是明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到底一两年没见, 过去的仇怨被风吹得淡远,现在马淑琴得了势,更是要在过去的“老对头”面前显摆显摆,瞧瞧她咬牙切齿的模样。  “等新年一过,马上送她们出府。”  萧玉和一点头, 用手肘推推他,笑道:“你看娘她们都摆好桌子了,你也陪着我们玩一会儿牌。”  难得的雪景,在院子中烹茶赏雪,冰树银枝, 青宇碧空,马淑琴和三夫人正坐在楼檐下抱着个汤婆子聊天, 呵出来的冷气像山顶袅袅的云雾。  “玉和来了, 快过来, 孩子也来了, 让奶奶看一眼……这外面冷的, 还是让奶娘带到屋里去吧。” 第69章 今天的萧月晴没有背对着他,也不玩什么丢帕子的游戏,她紧紧揉搓着帕子,直冲冲地向着段枢白而去,婷嫔倩步,一摇一摆,身姿动人。  她身上穿得那件衣服,还是去年宴会上的那一件。  段枢白看向她,正欲从旁绕过,萧月晴顾不得莲步缓缓,连忙追上去,“段将军。”  段枢白止步,“大堂姐是何意?”  这句堂姐听得萧月晴脸一白,她泛起楚楚动人的眼眸,柔弱道:“将军,小女子有话要和你说。”  段枢白抱胸俯视她,挑了挑眉:“有什么话?你现在就可以直言。”  萧月晴提起眼尾,眼中秋波轮转,可惜面前的人冷眼旁观,毫不怜香惜玉,“将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随月晴去亭中小叙片刻,月晴有话想要跟您说。”  段枢白深深看了她一身,在这路上闹起来,怕是要闹到小夫郎面前,原身惹出来的冤债,他潜意识不想让萧玉和知道这些事。  这个萧月晴也真是可笑的紧,当初对“段枢白”弃之如敝屐,现在又能厚着脸皮贴上来,他想看看这女人还能玩什么花样。  段枢白和萧月晴去到一个凉亭下。  段枢白在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不耐烦道:“你想要和我说什么?”  段枢白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有屁快放。  萧月晴脸被臊红了,这是第一次有男人这么无礼地对她说话,她忍不住懊恼地抬眼看,可是段枢白英俊带着桀骜不羁的脸庞在眼前看得越发清晰,这是她第一次靠他这么近。  英挺的鼻梁,斜飞入鬓的长眉……  她方才还嫌弃他的无礼,但是此时又全消了,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心就挂靠在他身上,无伦他身上有再多的毛病,她都不在乎。  萧月晴意识到自己真的沦陷了。  早知如今,她当初为何要把这个男人送到另一个人身边,他原本应该是她的,萧月晴嘴边泛起一股苦涩,接下去说出来的话,也就越发感情真挚。  “当年在宴会上,月晴对将军一见倾心,与将军眼眸相接,就仿佛前世见过一样,今生再续前缘——将军先不要说话,听月晴慢慢把话说完,月晴知道,从那时将军的眼中,明明也是对月晴动了情,可偏偏造化弄人,皇上的圣旨,居然是将堂弟赐给了将军。”  “月晴和将军就此错过,月晴心痛如刀割,恨不能化作蝴蝶随着将军一起飞到阳州——”  段枢白噗嗤一声大笑出来,反问道:“你是在搞笑吗?”  “本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自作多情可笑的女人。”  段枢白收起笑容,瞬间变冷脸:“满嘴胡言乱语,本将军何时与你眉来眼去互许情丝,齐华彬那个狗皇帝一生没做几件好事,本将军唯一感谢的就是他将玉和赐给了我,我与玉和成婚后情投意合恩爱缠绵,你跑来和我说你我前生今世见过,你是疯了吧。”  “臆想症发作,真该叫个大夫来给你看看脑子。”  萧月晴脸露出慌张,“将军,月晴句句话出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说完后,萧月晴一脸决绝,“我对将军的感情天地日月可鉴,将军可以不相信月晴,但将军不能侮辱月晴的一片痴心,月晴绝不受此侮辱,将军莫要再羞辱月晴,不然——月晴甘愿投湖以鉴真心。”  “恨不得化作蝴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婶可是说你早早和人交换了庚帖,欢喜在家等着出嫁,何时又眷念起了本将军?”  “这时又在本将军面前说什么真心,好啊,这旁边就是湖,你直接跳啊,让本将军来瞧瞧你的真心长什么模样?”第85章 清洗  萧月晴不料想他竟然说出来这样的话, 一时僵在了原地, 冷艳的面容上没有一点颜色,段枢白气定神闲地站起来, 抱着胸与她对峙, 那一双凌厉的凤眸死死地将眼前的这个女人锁定住,眼神里尽是嘲讽和不屑一顾, 看着眼前这个花容失色的女人,就如同看一只蝼蚁一般轻蔑。  对上这双眼睛, 萧月晴心中泛冷,眼底却是越发不甘。  她对她一片痴心,他怎么能这样误会折辱她!  天空中一道雷声, 阴暗的层云如同一个巨大的野兽之口对准了整个段府,淅淅沥沥的雨水哗啦啦落下, 先是米粒大小的雨点,急速啪嗒啪嗒变大, 亭盖被豆大的雨点敲得嗒嗒作响,一股一股汇聚而成的雨水冲刷而下, 吹水而过的风,也越发冰寒。  “公子,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要不要回房休息,将军也该回来了。”  “我没事, 秋然。”  萧玉和绕过秋然, 脚步虚浮, 秋然看了看天色,回屋去拿伞。  萧玉和心中装满了事情,神情恍惚,步履蹒跚一路向前走,一时不察,右脚踩上了左脚的鞋子,整个人摔到在地上,小拇指下方擦出了一层血皮,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等他回过神来,抬起头向前看去,隔着石桥碧水,他看见远处凉亭中对立站着的两道人影。  其中一个人影,他化成灰都认识,是他最心爱的夫君,而另一个,那一身鲜艳漂亮的红衣,萧玉和想起了段枢白回来那天宅门口的画面,他的脸色又是一白。  层云影影倬倬,暗影中的两人,一个英俊高大,一个秀美娇俏,两个人站在那,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堆璧人。  “段将军在宴会上对月晴一见倾心,回去找皇上赐婚,可不知怎么弄错了人,皇上写错了名字,下错了圣旨……萧月晴写成了萧玉和。”  “当初圣旨一下,听见姓名,段将军大醉几日,戒酒消愁……”  萧玉和浑身颤抖,回忆起他和段枢白大婚时候的模样,他连碰都不碰自己一下,原来那时……他心中另有别人。  “段将军原本不喜欢双儿,玉和你还记得我们初来的第一天吗?段将军视线在月晴身上停留了许久,他们是照顾着你,才没有将这姻缘说出。”  “将军夫人的位置,本应该属于月晴。”  如果是萧月晴嫁给了段枢白——那么现在他宠着爱着捧着的人就是她,他们一见倾心,他们举案齐眉,他们来到阳州,他一定不会将她独自甩在阳城,他会带着她在夕阳下一起照看小黄鸭,每天起床,他会为她画眉梳发……她为她置饭布菜,她还会为他生下几个可爱的孩子……  天空下起了雨,萧玉和眼中扑簌簌流出眼泪,滚烫的眼泪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一别两年,相思两地,一朝重逢,互诉衷肠。  那么我呢?我又算什么?  他们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玉和,将军不愿叫你心中为难,可将军的心是博爱的,他心中有你也有月晴,只要你答应,你以后和月晴一起陪伴在将军左右,日后也会成为一段传奇佳话——”  佳话?  萧玉和急火攻心,喉咙中一口腥甜上涌,眼前登时一黑,摔到在地上,大雨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墨发被地上的泥水溅湿,湿透的黄裳贴在身上,灰黑的泥水飞上了雪白的面容,鲜红的液体顺着嘴角在地上渲染开来。  远处打着纸伞的秋然看见萧玉和倒地,大叫一声:“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秋然急匆匆地向前跑,“来人啊!!!来人啊!!!”  秋然的喊叫声响彻云霄,突破重重雨雾抵达亭前,段枢白忽然心有所感,转身回头,泥泞路上摔到着一个黄色的身影,只是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个人,顾不得思考其他,长腿率先迈出,用尽全身的力气,飞快跑向泥水里那个倒下的人影。  “玉和!!玉和!!”  段枢白身上的衣服被暴雨打湿,哗啦啦的雨点就像是一根重重的棍子敲在身上,发挥出来平生最快的速度,下一刻,他就抵达萧玉和身旁。  看见萧玉和嘴角的嫣红,他吓的魂飞魄散,这是久经战场厮杀的段枢白,第一次害怕这样冰冷的红血。  段枢白蹲下来扶起萧玉和,晕倒的萧玉和浑身冰冷,脸色惨白如纸,唯有眉心的朱砂痣和嘴角的血丝带着触目惊心的红,他的体温低得可怕,段枢白几乎不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丝毫热度,他静静地闭上眼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慌乱地轻拍他的脸,听他的心跳,探他的鼻息,声音既急躁又带上了一丝胆怯和恐慌:“玉和,玉和,醒醒,你怎么了!!!!快去叫大夫!!!!”  “是,是,将军。”秋然慌乱地去喊人。  段枢白拦腰抱起萧玉和就要往回走,萧月晴手持一把纸伞小步跑来,迎上来故作关心道:“玉和堂弟这是怎么了?他会不会——”  “给老子滚——”段枢白见到她这张脸,和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再不愿废话一句,抱着萧玉和,抬起右脚揣向萧月晴胸口。  气急之下的他,这一脚用了十足十的力量,将那打着伞的红衣女人踹飞一丈远,萧月晴避无可避,后背撞在栏杆上,手上的纸伞飞出,口吐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这时府中的下人围过来了,场面极度混乱,段枢白厉声道:“给我把这个女人绑起来!!严加看管。”  萧玉和出事,让段枢白失去了所有理智,哪怕是不用大脑去想,他也知道和这女人脱不了干系,什么怜香惜玉,什么狗屁亲戚,他通通都不管,萧玉和要是有一点事,他要那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脱下萧玉和身上厚重的湿衣服,段枢白亲手替他换上干净衣服,拿着干毛巾给他擦拭头发,大夫急匆匆过来了,“快给玉和看看。”  大夫一路跑着过来,喘着粗气的他闻言赶紧上前查看萧玉和的情况。  摸过脉象后,大夫闭着眼睛沉思片刻,段枢白不敢打扰,在一旁等待,大夫睁开眼睛,他连忙催促道:“玉和他身子怎么了?”  面前的将军气势震天,大夫颇为战战兢兢地温吞道:“夫人只是一时的急火攻心,这一口淤血吐出来消了肝火,以后服几幅药下去,好好温养着身子便无大碍,只是……”  段枢白连忙追问:“只是什么?”  “夫人是个心思重的,郁结于心,身子虚弱,气血亏空……拖得久了,恐怕药石无用,若是此心结没解开,便是有神丹妙药,也治不好这样的心病。”  “将军要是将夫人放在心上,理应多多劝解夫人才是。”  大夫留了药方子,秋然带着人去抓药熬药。  房间里只剩下段枢白和躺在床上昏迷过去的萧玉和。  段枢白走近了看萧玉和,双腿陡然一软,跪倒在床前,托起萧玉和的右手,凑过去,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庞,床上的萧玉和紧闭着双眼,段枢白的拇指从他颊边划过,紧闭的双眸中掉出两行热泪,段枢白急道:“玉和,玉和?你醒了吗?”  “玉和,睁开眼睛看看夫君。”  萧玉和怎么叫都叫不醒,流出来的眼泪湿了段枢白满手,他的眼泪烫得吓人,像一把刀子在割他的手,那把刀子,也同样在割他的心。  大夫说萧玉和郁结于心。  他回来的时候,他明明笑着扑进他怀里,他会笑着向他撒娇,笑着和他打闹,笑着和他聊孩子,笑着耍赖要他背他,笑着抢过他的酒囊,不许他喝酒……明明前几日他们还一起在雪地里甜蜜的看雪,说好了开春教他骑马,两人一起去踏青……  他在自己面前笑容满面,背后却心事重重,可他作为他的夫君却没有半点察觉。  是我对他的关心太少,是我忽略了他,段枢白陷入自责之中。  段枢白托着他的手,让他手背贴在自己面颊,他握住他的手,如同握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他眼睛发红,房间长久地沉默之后,段枢白闭上了眼睛,而后猛地睁开。  他离开的这几个月,一定发生了什么!  “查,彻底地查。”  段枢白的亲信包围了整个段府,所有的下人被抓到一个房间严加审问,几个月不在家,段枢白不仅家也不认识,连这堆新招的丫鬟婆子小厮他也不认识,暴雨惊雷声中,通宵达旦审问,这群下人吓的心惊胆寒,不久后便招了。  段枢白越查越是心惊,人心易变,除了表面上萧月晴母女带着同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丫鬟在这里搞风搞雨,背后还有其他的人鼓动试探,让她们做探路者、踏脚石。有些人瞧见他得势,恨不得过来分一杯羹,拉拢他,想联姻,想给他送女人,无所不用其极,安插奸细密探,那些狗屁婆子下人,在萧玉和面前故意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新阳城中的中伤萧玉和的谣言,也是有人故意放出来,故意让萧玉和知道,故意刺激他……  萧玉和的母亲,为了稳固萧玉和的“地位”,也在背后劝他容人,替他招贤纳妾,开枝散叶。  段枢白气得将手中的东西撕碎,他的玉和,这几个月来究竟被什么样的肮脏苍蝇团团包围着,他一脚踹翻前面的木桌,木桌从中折断,木屑纷飞。  若是有人敢在他面前说想要指染萧玉和,让他学着大度,和他共同做萧玉和的夫君,妈的他得踩碎他的骨头,用枪戳穿他的喉咙。  灰暗的阴雨中,静谧的新阳城暗暗掀起了不少骚动,其中逮出了许多“奸细”,段府中,所有的丫鬟下人婆子被抓到一处,段枢白当众打了数人,众目睽睽之下行刑,马淑琴立在一旁,长长木凳上,硬棍落下,叫得最惨的就是马淑琴身边的一个婆子。  马淑琴战战兢兢,完全不敢为她求情,儿婿冰冷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那冰寒刺骨的眼神中,仿佛他下一刻就要拧下她的人头。  和平日里在她面前温和任儿子欺负调笑的儿婿不同,这时的他,已经恢复了战场上的杀神模样。  段枢白背手立在那里,周身杀气冲天,吓的府里的人两脚打哆嗦,有些胆小的,已经被吓尿了裤子。  他冷冷道:“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段府中最高的主子是萧玉和。” 第71章 “嗯,后来玉碎了,我还大病了一场,之前和你提过的。”  段枢白将他抱进怀里,抚摸他的背,“还有这样的缘故?早知道那天我再揣她一脚,替你出气。”  萧玉和脸上绽笑容,笑眯眯地重新抱住段枢白的脖子,主动道歉:“夫君,我误会你了。”  段枢白满意地点点头,摸摸他的头,继续道:“你啊你啊,虽然人是瘦了,肚子里却藏了一肚子心事,遮遮掩掩的,不肯主动告诉夫君。”  “你说你怕老了我嫌弃你,但是你也要想想,你老了,夫君就不会老吗?夫君还比你大了好几岁,咱们两一起变老,谁也别嫌弃谁,就你这张脸啊,我估摸着再过个几十上百年也不会腻。”  萧玉和乖顺地在他怀里点头。  段枢白勾唇一笑,替他的墨发梳毛,“还有别人说的什么开枝散叶多子多福招贤纳妾的话,你听听就是了,夫君从来不把这事看得太重,我段枢白就算是断子绝孙了也不干他们的事。”  萧玉和伸手捂住他的嘴,“说什么傻话,我们有团团。”  “是,我一直觉得,我们有一个团团就够了,当然,要是未来再加一个圆圆也可以,那也必须得是我和我家玉和骨血。”  “嗯。”萧玉和幸福的点点头。  段枢白温柔地抱着他哄:“夫君说了这么多,心结解开了吗?”  “嗯嗯嗯。”萧玉和连连点头三下。  “以后有什么心事和误会,直接跟夫君说好不好,别一个人闷着不说话,表面上开心,私下里郁结,夫君听了大夫的话,心里也很难受,责备自己没有察觉到你的心思。”  “嗯嗯。”萧玉和抿嘴笑,甜蜜地靠在他怀里。  “好了,我们感情上的事情说到这里,现在我们再来谈谈另外的事。”  萧玉和不解:“什么?”  段枢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换上冷峻的面孔,一本正经波澜不惊道:“我事先声明,你昏迷的这三天里,我已经捉拿审问过府中上上下下以及外边城里的某些恶心人,该知道的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我也知道了,你做了什么,秋然也已经揭了你的底。”  萧玉和更加疑惑了,“我做了什么?”  “第一,我离开的这几个月你管过家没有?”  “管……管过。”  段枢白哼笑一声,萧玉和被他看得心虚,段枢白戏谑的看向萧玉和:“你管过?我怎么瞧着家里新建的几个院子完全不符合你喜好,还有一些摆设我就不说了,当初我们讨论时,你的想法可不是这样吧?自己住的家,建成不喜欢的样子,你自己知道吗?真的是你做的决定?府里的下人都认识吗?他们有把你当成最高的主子吗?”  “这是我段枢白的将军府,我走了自然是你这个夫郎当家,家里上上下下都由你来决定,你享有最高的决策力,但是你表现出来的当家主君气势,原谅你的夫君眼瘸,暂时没看出多少。”  萧玉和被说得心虚,讷讷解释道:“我娘来了,她比较会管这些事……”  段枢白轻轻一勾唇,“所以你就当个撒手掌柜,有充足的时间伤春悲秋,还当自己是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小公子?”  萧玉和不满:“你!我对你——”  段枢白无情地打断他,“我知道你挂念我,心心念念都是我,夫君很感动,但是感动归感动,有些责任你也要担当起来。”  “我又不是把你当成一只金丝雀圈养在府中。”  “哦。”萧玉和垂下头。  “第二,你是将军夫人不是受气包,你家夫君是新阳城之主,还不能让你在城里横着走吗?城里有中伤你的流言,我留了人给你,队长们也都认你,你为什么不叫人去遏制源头,显显你将军夫人的底气,人家还敢说你的不是吗?在家里有丫鬟婆子敢在你面前说不好听的话,直接撵走就是了,为何要自己受气?”  “到底是什么让你变得畏畏缩缩?当初那个气势傲人的萧大公子呢。”  萧玉和低下头,他想了半天,终于说道:“我是害怕,夫君你对我太好了,我怕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事,你就不喜欢我,不对我这么好了。”  “所以你就变得患得患失,做事绊手绊脚?又加上一旁有人撺掇,说我见你不好会变心,你就胆小了?”  萧玉和哑巴一样点点头。  “傻东西,多自信一点,也多信任下夫君,我家玉和好着呢,夫君痴情不会变心,你也放开手脚做事情别逃避,你有不满自己说出来,夫君对你有不满也会说出来,很多事情说清楚了就不会有误会,夫君也不会因为你做错了事情就不喜欢你,咱别把心事压在肚子里好不好?”  萧玉和晕晕乎乎地点点头,身体却是一阵轻松,仿佛一个沉沉压着自己的包袱被扔下了,这么说了一通后,一时之间,整个人神清气爽,不药而愈。  段枢白见怀中之人身上的郁气一扫而空,在心中一笑,将怀中的白胖胖,哦不,现在已经是白瘦瘦的萧玉和放回床上,萧玉和躺在床上,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段枢白抱胸立在床边,俯视着萧玉和,语气轻松道:“好了,我问也问完了,你也都老实招了,现在证据确凿,国有国法,咱们家有家规,你没有做好一个当家主君,本将军就罚你二十个棍子,萧玉和,认不认?”  萧玉和趴在床上,脸一红,好奇地问:“你要打我那个军棍吗?”  段枢白面上神秘地一笑,转过身去桌案上摸出来一根细长棍子,用下巴一指手中的物件,“打这个。”  “准备好受刑了没有?自己把亵裤掀开。”  “你真要打我啊?我昏了几天现在才起来……身子骨弱……”萧玉和可怜兮兮道,狐狸眼里水雾迷蒙,状若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幼崽。  段枢白用棍子在床头敲敲:“我这三天不眠不休守在你身边好吃好喝伺候着你,你身体怎么样我知道。”  “就是要这时候打,你才能长长记性,下次还敢不信任夫君?”  “乖乖的,莫非是要我亲自动手?”  萧玉和咬着嘴唇,羞红着脸,老老实实做了,露在外面的白嫩肌肤被风吹得凉飕飕,他将脸埋进枕头,他是犯了错误,该罚!他咬牙愤愤道:“你要打快打。”  “开始了。”  一棍落下来,清脆一声响,萧玉和抽气一声,眼睛蹦出泪花,疼死了,还真打啊。  “自己数。”  “一、二、三、四,疼,五…、十八、十九、二十。”  先前冰凉的地方变得火辣辣,萧玉和疼的眼泪直冒,自家夫君还冷着脸,心中又羞窘又委屈,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打了屁股。  段枢白自己心中有数,打得都是皮外伤,就痛一会儿,过几天就好,这小东西,这次也该长点记性。  打完后,他在细棍上吹了一口气,“这棍子好,见证了咱们家第一次家法,以后留着做传家之宝,就摆在房里吧,还得给他找个架子摆上,咦,让我想想,我记得武器堂有个放剑的架子就挺好……”  “你敢!”  段枢白找药来给他敷上,萧玉和泪眼汪汪又疼了一回,等到上完药后,萧玉和彻底炸毛翻脸,扯起被子蒙脸,破罐子破摔羞怒道:“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敢打我,你还打我屁股,你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打我屁股……”  “不打你屁股打哪里?你全身上下,就剩那个地方还有点肉。”  “你滚,带着你的棍子滚,不想听你说话。”第88章 玩火  段枢白失笑,隔着被子摸了摸萧玉和的头, 摸完后, 大步转身离开, 被子里的萧玉和听见他的脚步越来越远,忍不住红着眼睛冒出头来,叫道:“喂!你真走啊?”  打了他就算了, 还不多哄哄他, 陪陪他, 居然真的一走了之?混蛋。  “不是你叫我滚吗?”段枢白回过头来,手指自己的鼻子。  萧玉和没好气道:“那我现在叫你过来,我要你陪着我。”  段枢白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走了回去,在床边洒脱地坐在地上,和卧躺在床上只露出一个头的萧玉和对视, 替他梳理了一下翘起的头发, 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仔细看看, 你昏迷后, 我就没有合过眼,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让夫君随便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成不成?”  萧玉和和他的眼睛对视了片刻,看到了他眼中蛛网密布的血丝, 以及脸上难以掩饰的疲累, 心中一阵心疼与自责。  他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像一只巨大的蚕宝宝,嘿咻嘿咻腿脚并用往里面挪了一挪,一个不小心还碰到了屁股上的伤口抽气一声,好不容易腾出老大的位置,他用尖细的小下巴一指床上的空地,微微凝着眼睛嫌弃道:“这里是我们俩的房间,床也是我们俩的床,你不上床休息,还想去哪?”  闻言段枢白轻笑一声,打趣道:“我可是两三天没洗澡了哦,而且——”他欠过身体,用下巴碰了一下萧玉和的脸颊。  萧玉和嫌弃地推开他,“有胡渣,扎人。”  段枢白笑意盈盈:“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不要。”萧玉和撇撇嘴,“我又不嫌弃你,刚刚抱都抱过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叫你上来就上来。”  段枢白不满,伸手揪萧玉和的脸,警告威胁道:“你居然敢怀疑夫君不是男人,等你身体好了……”  萧玉和斜了斜眼睛,伸出一只手往段枢白后面指了指,轻蔑不屑道:“我就怀疑怎么了?谁让你刚刚用那个小‘细棍’打我,哼。”  段枢白:“……”  他家夫郎说起荤话来也是很厉害。  “你还有理了。”段枢白深吸一口气,爬上了床,和萧玉和并排躺着,一双凤眼盯着前面的蚕宝宝,伸手解开他的被子,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过来,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他抱着瘦弱伶仃的白瘦瘦,大手顺着他的脊背一路往下摸,再次威胁道:“下次换根‘粗’棍子打你。”  “你别乱摸,嘶,我疼着呢,放手。”萧玉和挣扎。  段枢白摸到他尾椎骨便停下了,“自己别乱动,姑且放过你。”  萧玉和抬手蒙住他的眼睛,催促道:“你不是说要睡觉吗,你快点闭眼睛,不许睁开,不许说话。”  “行,那我睡了,你和我一起睡。”  “嗯。”  萧玉和笑容甜甜的放开自己手,看见段枢白闭上了眼睛,不多一会儿,呼吸变得平稳,萧玉和手撑着下巴,含笑看着他略显粗糙的睡颜看了良久,撑高自己的身体,蜻蜓掠水般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贴在段枢白的肩膀边,闭上眼睛睡着了。  房间里平静了一会,段枢白睁开眼睛,将身边睡着的人揽进怀里,再次闭上眼睛,彻底睡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萧玉和率先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他昏睡了两三天,实在没什么睡意,睡了不久,又精神奕奕地清醒了过来。  屁股上的伤敷了药后,只要不乱动,不牵扯到伤口,就已经没有任何痛感。  他眼珠子转了转,看着段枢白平静的睡颜,心里无声地一笑,打起一个主意来,萧玉和蹑手蹑脚地、费劲千般功夫地从段枢白怀抱里逃了出去。  他拍拍自己胸口,还好,没把人吵醒。  萧玉和扶住自己的后腰,在床上站了起来,抬脚跨过段枢白的身体,下床,赤脚踩到地上,整个过程中,强行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蹦出泪花,发出轻微的呼疼声:“嗯……疼。”  他回过头来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床上,还好还好,没醒。  随后眼神换成埋怨,看着段枢白的后背,捂着疼痛稍减的屁股在心中又是臭骂了一回。  “混蛋!”  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摸出两双兔毛袜子给自己换上,裹上一件狐狸毛大斗篷,身上装备齐全后,萧玉和他要去“毁尸灭迹”。  走到红案前,拿起那根红色的细棍子,萧玉和心道:还想做传家宝,看我今天就烧了它。  他回过头去一看某人背影:等你睡醒了傻眼吧。  他插着腰轻哼一声,然后捂着屁股前行。  房间里还烧着炭火,他去添了新炭,萧玉和也不知道怎么烧炭火,随便扒拉了几块碳扔下去,心急火燎地把手中的红色棍子放进去烧。  细棍子涂了一层红漆,烧了半天烧不燃,萧玉和把棍头抽出来一看,气死。  得找点纸什么的来烧,萧玉和在屋内扫视了一会,瞥到那边有几叠纸随意堆在架子上,他拿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过去,抓了一把拿起来看。  是佛经,萧玉和愣在了当场,脸颊绯红,难道是……  再仔细一看,那字迹张扬轻狂,虽然字的主人已经努力老老实实认真写了,但是这字还是非常龙飞凤舞——一肯定不是他萧玉和写的。  那字迹明晃晃就是,萧玉和回过头来,隔着帐子向床上看,是某人写的。 第73章 “是男人,就和我们一起北上,将望夏叛党逐出北方!”  “我一介书生,乃干发此宏愿,你们孔武有力,却要龟缩一隅……”  荀柏说的是泡沫横飞,嘴巴都要说干,想喝水,可又跪在这里不能动,他们一群人跪在这里继续大闹,可偏偏愣是没有一个人站在他们这一边。  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来,几个人拿着篮子走上前,荀柏再开口,一个臭鸡蛋正好在他嘴边炸开,臭蛋液溅了满脸,随着臭鸡蛋而来的,还有烂菜叶,馊了的猪食和牲畜粪便。  荀柏等人在城门口骂骂咧咧,同样招致了诸多新阳城百姓的不满,敢骂他们的段将军,真是脑子有病,段将军没来之前,他们在阳州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匪盗猖獗,贪官作乱,民不聊生……段将军来捉拿秦海珠游街时,他们心中恨得牙痒痒,却穷得连臭鸡蛋和烂菜叶都扔不起——若是有臭鸡蛋和烂菜叶,饿极了的人们恨不得自己吃下腹中。  那时朝廷为他们做了什么?  而今他们日子过得好,有东西吃,有衣服穿。有段将军在这里,没有剥削的重赋,不用交巨额税款,没有恶人横行乡里,城市管理井井有条,人民安居乐业。  他们宁愿段将军在这里割据一方,再不愿再回到朝廷的统治之下。  荀柏跪在最前面,挨了几颗臭鸡蛋砸在脸上,浑身臭烘烘,恶臭的蛋液滋润了他的嘴巴,他将嘴里的东西吐在地上,呸呸呸几声,一袖子抹掉脸上的东西,浑身臭烘烘,散发出一股腥臭叫人呕吐的味道。  他的手指着那群敢砸他臭鸡蛋的人,浑身颤抖不已,声音也颤抖了起来,他彻底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目不识丁的愚民,段枢白的走狗。”  “你们衣冠楚楚,却不知北边百姓疾苦万分。”  “你们这些蜜糖里泡出来的臭虫。”  “你们比这臭鸡蛋还要恶臭万分!!!”  “段狗贼,你会遭报应的。”  人群中有人走出来说话,“前几年我们得了瘟疫,全村人都要死绝了的时候,朝廷在哪?”  “几代皇帝贪于享乐,诸事皆有阉党做主,卖官鬻爵,欺压百姓,纵容权宦……这样的朝廷,气数已尽,早就该被推翻。”  “北边百姓疾苦,那还不是朝廷害的,你这些话说的好没有来由,正是在朝廷的治下,百姓才民不聊生,你却要让我们维护朝廷的统治,这不是说笑话吗?”  “顺应天命?听由阉党教诲的皇帝才不是天命,只有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才是天命。”  荀柏大叫道:“你们居然能在这种光天化日之下说出推翻朝廷的大逆不道之话,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你们没有读过半点圣贤之书,屁字不识的愚民,果然愚蠢至极。”  “你们这些目不识丁的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这边闹出来的事件,终于招来了新阳城的守卫,领头的守卫走过来,轻轻说道:“畜生尚且知暖知热,何况是人,百姓不傻,谁对他们好,他们心中自然记得。”  人群中起哄道:“就是,你们才目不识丁,别以为只有你读过书,会说大道理,我们也上过学堂识过字。”  “动不动就骂人愚民,你才是读书读傻了。”  “你说我们不知百姓疾苦,你吃过树皮,啃过泥巴吗?你知道那种饿极了的滋味吗?”  ……  在新阳城城民的包围下,这群跪地的书生还是被抓走了,但是抓走他们的原因不是其他,而是——有损市容。  这群人如愿以偿被段枢白的人抓走了,但他们却没有半点开心,因为他们的光明正大被却被一群人拿着臭鸡蛋砸,他们是要以“正义凛然为百姓请命”的英勇画面来宣告天下,现在却被他们口中的百姓砸了一脸臭鸡蛋,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他们的脸往哪里搁。  “他们怎么能用臭鸡蛋砸我们,搞得我们犯了弥天大罪一样,明明是他们……”  荀柏骂道:“这是一群畜生,不尊礼法,不敬圣上。”  “他们绝不是百姓,他们是段枢白的同伙,统统都是叛党!!”  “叛党——”  一盆水浇下来,浇了荀柏一个透心凉,冬日里一盆冷水,衣裳湿透,发丝黏在身上,冷风吹过,冰寒刺骨,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哆嗦打完后,荀柏却是更加兴奋,口中叫道:“你们迫害忠良,你们迟早会早报应的!!!”  “你们对我们用再多的酷刑,也不会令我们反叛朝廷。”  “你们滥杀读书人,等天下人知道了段枢白的恶行,我要你们这些爪牙跟着他一起遗臭万年。”  领头的守卫于舟轻轻一笑,摆了摆手,掩着鼻子,让人再给这些污垢满身的正义书生再浇一盆水,“你们可别误会啊,我们才不是要迫害你们,看清楚点哈,我们是在给你们洗澡,洗完澡上路。”  荀柏骂道:“上什么路。”  “就算是黄泉路我们都不怕!”他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休想收买我们。”  于舟笑着摇摇头,“我们可不敢送你去什么黄泉路,各位书生一心为君,将军深受感动,决定派遣我们亲自送你们去容州,效忠圣上,报效帝王。”  “什么??”  荀柏心中慌了,他们在宣州,一不用事农桑,二不用为劳碌奔波,一心只读圣贤书,结交好友,享尽书香满院指点江山的快活,虽是受了旁人的鼓动,为了青史流芳才来这里闹上一闹。  可偏偏事事尽不如意,百姓不听他们的,他们还被砸了一身,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传出去以后他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们来闹事是为了给自己博得个好名声,可现在名声的事情还没落定,他们是来要求段将军去北地效忠圣上,可为何现在被送去容州的是他们???  难不成真要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和北方的猛将斗?那岂不是以卵击石?  奈何事已如此,荀柏等人也只好硬着头皮上。  “去了去,我们马革裹尸都不怕。”  于舟带人将他们洗刷干净,换上一身简陋的粗布衣,给他们喝了一碗萝卜汤,人群里面许多人不满,“怎么没有肉??”  “我们要吃肉,一点萝卜如何能填饱肚子。”  于舟不理,这些人口口声声说是体察百姓疾苦,却连一口萝卜汤都喝不下去,他闭了闭眼睛,让人把他们押送上马车,马车上还有另一个人等着他们,那就是宗忠海。  宗忠海见了荀柏,大喜:“荀兄咱们一起去容州报效朝廷,那贼人段枢白还干了件好事!”  “咱们这些书生也是七尺男儿,不信不能把望夏人逐出京城。”  荀柏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他见惯风月,眼睛毒,眼前这人留恋风月场所,只会在名伶身上逞威风,去了北方,还不被切西瓜一样一刀给切了。  渡江前往宣州,车轮子一路向北,他们这队伍又增加了许多要为国家效力的读书人,嘴里念叨着也是要拥护正统。  荀柏这群最先被抓的却没有以前的热情,于舟没有饿着他们,却让他们吃了一路的番薯干,一日三餐,就是煮番薯干,要是饿了,就吃番薯干,管饱。  荀柏等人已经吃成了满脸番薯色。  更让他们受不了的是,他们一路北上,路上却有许多身高八尺的北边大汉南下前往阳州,这些大汉有的是北边的旧兵,因为仰慕段枢白,因此南下投奔阳州。  没错,就是仰慕,虽然在文人圈子里,段枢白的名声被容州聂琨败坏殆尽,武人圈子里,他的名声却越来越响彻。  他在南边做出来的事情,虽然不符合什么仁义大道,可确实做事爽快,阳州百姓衣食无忧,祥和安稳,他将四州治理地如同远离喧嚣的太平盛世,四州的百姓都服他,他们这些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朝廷统治败坏,也只有瞎了眼睛,或是昧着良心的人,才能说上朝廷的几句好话。  这些北方人,受到朝廷和阉党的迫害更甚,早就对朝廷充满不满,他们觉得段枢白的那封信,虽然是一通歪理,读完之后想到那祸国之君气急败坏的模样,都心道一声:“畅快。”  咎由自取!  这个朝廷气数已尽,你我尽可各奔东西。  北边段枢白的旧部,大规模南逃下阳州。第91章 烤肉  南下去阳州的汉子们,心中对这群上赶着去容州的书生难以理解,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北边京城被叛乱党占据,弄了一个傀儡皇帝来做掩饰, 实际上那个傀儡皇帝也是名存实亡。  而容州, 现在容州成了聂琨的一言堂,手底下的走狗们, 已经想着“从龙之功”, 四处耀武扬威, 至于小皇帝齐华斌,已经重病而“逝”,据说还立了遗诏,让聂琨扶持幼主,立他为摄政王。  已经有传言说小皇帝被聂琨软禁,后来迫害而死……他们居然还大赞聂琨是忠臣。  “这群读书人, 该不会读书读傻了吧。”  岳天朗一行人百思不得其解, 七八个人面面相觑, 摇摇头后继续骑马南下, 岳天朗曾在段枢白手下任先锋, 平定金莲党叛乱后论功嘉奖, 被安排在北地嘉宁做校尉。  而今北地起波折,岳天朗受俘虏后叛逃, 得知曾经的好兄弟们随着段将军前往阳州, 割据称霸一方, 思来想去,决定结伴前去投靠,南下的路上,遇上了许多同路人。  “你们也是要南下?”  “咱们在北边待不下去,前往阳州投靠段将军。”  “你怎么还带着老母妻儿,这一行奔波……”  “哦,他们不是我的家人,是我好兄弟的母亲和妻子,我兄弟正在阳州段将军门下,写了信叫我们一同前去阳州生活,听我兄弟在信上说,阳州富饶安稳,全无战事,百姓吃穿不愁。家家户户都有新衣服穿,不用挨肚子饿,还有好吃的美食……不管怎么说,总比待在朝不虑夕的北边好。”  和荀柏一路北去的书生们中,看见无数南下的民众,心中纳闷不已,“他们怎么都往阳州去。”  书生们的心中有所摇动。  就这么一路向北,真的能如他们所愿?  运送的守卫道:“咱阳州风水好,自然往阳州去。”  有人硬气道:“呸,我们是要去容州为君主效力的,如何能像他们一样做贪生怕死之徒。”  “你们阳州整天就吃这什么破番薯,也不把人给噎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宗钟海见人群中有人心神动摇,连忙在一旁鼓励道:“咱们都是一群有志之士,等到了容州,一定能得到聂大人的重用,聂大人可是身兼大义之人,才不会像那目光短浅的段姓之徒。”  “是啊,是啊,等我们到了容州,就有好日子过了。”  荀柏和宗钟海等一行人被送达了容州,段枢白的人便打道回府,荀柏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用再吃番薯了,更叫他们高兴的是,他们一到容州,便得到了容州摄政王聂琨的热情款待。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容州。”聂琨笑得合不拢嘴,他是派人去宣州打口水仗,诋毁段枢白的名声,这是手底下谋士给他提的建议,不料还真起到了作用。  这一大堆书生北上容州,想必段枢白难受得很,聂琨一拍手掌,“来,好好款待诸位才子。”  宗钟海带头说好道:“我们誓死为聂大人效忠!”  一场宴会办得是宾客尽欢,聂琨眼角的褶子都要笑得厚了三层,段枢白惹恼了文人,个个贤能离他而去,到时候他们只剩下些不通文辞的武夫,还能成什么事?  “再派人去宣州,说我聂琨选才唯贤,知人善任,用人不拘一格,天下有才有人,皆可来我容州投靠。”  宗钟海等人捧场道:“聂大人胸襟广阔。”  “聂大人慧眼能识千里马!”  “聂大人高义!”  “那段狗贼,连给大人提鞋都不配。”  聂琨真以为自己笼络了不少人才,把宗钟海等人看作有用之人,谁知半个月后,这群人逐渐现了原形。  宗钟海这群人正是名副其实的“只会说不会做”,对于容州的各项事务,热心得很,什么都要插手一下,什么都要议论一番,“聂大人,我思觉咱们的税法要改!” 第75章 半岁大的小团团已经不让横着抱,他上半身必须地立着,才觉得舒服,在爹爹怀里,也不安稳,精神力旺盛到处看到处爬。  隔着萧玉和的手臂,小团团探出头,偷偷瞧某个人的脸色,嗯嗯啊啊不满,想要那个人过来一起哄他。  段枢白见萧玉和把孩子抱起来,摸着鼻子忍不住笑出来,他觉得他家小夫郎抱着一个红色的小爆竹,小团团穿一身喜庆可爱的红衣服,红衣服上面绣着金色的纹路,再加上那圆滚滚的小身材,直直地被萧玉和抱着,可不就是一个小爆竹。  真应景。  萧玉和瞪他,“你笑什么?”  段枢白忍住,上前来搂着萧玉和肩膀,一起逗团团玩,“没笑什么,看见你们父子,心里开心呗。”  萧玉和抱了小团团一会儿,很快手僵抱不动了,小团团又重又爱闹,怕孩子跌着,段枢白从他怀中接过团团,笑他道:“你看看你,早就叫你多吃一点,现在孩子都抱不动。”第93章 黑脸  萧玉和从鼻子里轻哼一声, 敛着眼眸嗔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饭桶。”  说完后,萧玉和伸手在段枢白上臂的肌肉上飞快揪了一把,段枢白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萧玉和脸一红,他在床上趴了好几天,屁股上的伤好了, 只还有一些淡淡的红痕没有褪去。  段枢白有次嘴贱说了一句猴子屁股, 被萧玉和气得扔了好几个枕头,并且发誓说一个月不让段枢白碰他。  “都说了不许再打我屁股,混蛋。”  萧玉和愤愤地背转过身, 浑身散发出“生气”的味道, 段枢白勾唇一笑, 逗逗小团团的肥脸,抱着孩子去哄他,抬手去扯他的袖子, 萧玉和不理, 再扯一次,依旧不理, 段枢白再接再厉,小团团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两个爹爹的动作。  终于——萧玉和没好气地回过神, 对上两父子模样相似的大脸庞, 一个英俊无双, 一个童稚可爱, 团团的小肥脸圆嘟嘟,一本正经的看向萧玉和,萧玉和忍俊不禁,不由得在心中暗道:一个大饭桶带着个小饭桶。  萧玉和笑着上前来捏了一把儿子的小肥脸。  段枢白怀中的小团团以为爹爹是在和自己玩,伸长两只小胖手抱住段枢白的手臂,磨蹭着肥硕的胖下巴攀上段枢白的肩膀,躲到后面去,不准爹爹捏脸。  萧玉和见状,窜到段枢白身后,把他当柱子,自己和儿子玩起了捉迷藏。  段枢白温柔笑着陪他们玩,来来回回绕了好几次后,秋然敲门而入,“将军,牛骨汤熬好了。”  秋然手中端了一个白罐装的牛骨汤,和几个小巧的白玉碗,碗里装着瓷勺,这牛骨汤其实是牛排萝卜汤,牛肉是兰迁运过来的新鲜牛肉,熬出来的汤味道鲜嫩无比,特别香甜,有股奇异的香气。  段枢白想给萧玉和补身体,每天用汤汤水水喂他。  段枢白道:“放那吧。”  “玉和,过来。”段枢白为他盛了一碗汤,把汤交给萧玉和,“乖乖的。”  萧玉和皱起眉头,瞧着碗里的肉,和汤面上飘着的清油,嫌弃道:“油滋滋的,不想喝。”  “努力吃胖一点,像小团团一样。”段枢白轻轻一笑,在团团脸上捏了一把,把揪出的一坨小肥肉展示给萧玉和看,“最好随便一捏,也能达到这样,像个小软糕。”  “你才像个小软糕,快别捏孩子脸,小心把团团脸扯大了,以后不英俊,没有女人双儿喜欢。”  段枢白摸摸孩子的脸,小团团笑得和花一样,道:“明明方才先捏孩子脸的是你。”  “那不一样,我手底下知轻重,你力气那么大,万一把团团脸揪坏了怎么办。”萧玉和一边摇头,一边嘴上说着歪理,拿起小勺子,随便捡了几块萝卜吃。  段枢白嗤笑一声,捞了块牛肉扔进萧玉和碗里,“放心,咱孩子脸捏不坏,你老老实实的,不要干吃萝卜,不吃肉。”  “不想吃。”萧玉和把肉扒开。  段枢白无奈地一摇头,他怀中的小团团却是躁动不已,小团团闻了半天牛骨汤的香气,嗯嗯啊啊就就想往萧玉和怀里钻,这回他可不是要去求爹爹抱,而是被萧玉和手中的东西吸引了。  他想吃……  小鼻子追着香气跑,活像一只追着肉香跑的小奶狗。  团团微微张开了嘴,新长出来的两颗洁白小乳牙散发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你快吃吧,你看咱儿子都想吃了,只是,小团团啊,你还吃不了,等牙牙长齐了,咱们再吃肉肉。”  萧玉和看着儿子那馋样,忍俊不禁,一时之间胃口大开,吃了几块牛肉下去,小团团在一旁眼馋半天,都没有等到投喂,嘴巴一瘪,满脸委屈巴巴,从一个可爱的奶娃娃,皱巴巴成被欺负的小老头。  萧玉和解决掉一碗汤,回过身去再盛了一碗,手中的瓷勺在玉碗中舀了舀,走到段枢白父子身边,伸手喂了一勺过去。  小团团睁大了眼睛,嘴角流着口水,晶莹拉扯出银丝,积极张嘴凑过去,红嫩的小嘴就要接触到勺子时,香气诱人的汤勺从他小肥脸旁擦脸而过,送到了段枢白嘴边,段枢白喝下一口汤,偏头闷笑。  小团团瞪着眼睛,呆愣在那儿,萧玉和掩着袖子笑。  段枢白笑完后道:“你还说我欺负团团,你不是更过分。”  萧玉和没忍住,笑倒在段枢白身边,小团团彻底瘪嘴,金豆子掉下来。  两个爹爹太坏了,他想要疼他的奶奶!  自从上次马淑琴搬出去后,照顾小团团的责任主要落到了两个爹爹身上,可是两个爹爹都不像无条件疼他的奶奶,让小团团生活在水火之中,一会儿像是在天堂,一会儿掉下地狱。  萧玉和这时心疼了,“叫奶娘抱着喂奶去吧。”  小团团委委屈屈地被奶娘抱到一旁喂奶,眼睛里尽是对“肉”的渴望,“小乖乖,你再长两个月吧。”  房间里剩下段枢白和萧玉和两个人,段枢白见萧玉和好说歹说吃了一碗汤,余下的那一罐,他就包圆了,萧玉和拿着勺子喂他,段枢白咽下口中的肉后,在萧玉和脸上亲了一口,萧玉和嫌弃地揉脸,“亲了我一嘴油。”  段枢白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也可以亲我一脸油。”  萧玉和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坐进他怀里,靠着他的胸膛好奇地说:“你吃了这么多,怎么就不长肥肉呢。”  段枢白搂着他的腰,“明早跟着我训练去,训你半个月,肉就紧实了,胃口也好,讲真,你要不要——”  “打住。”萧玉和拼命摇头,“我才不要去你手底下当小兵。”犯了错误还要被教训。  “小懒猪。”  萧玉和不承认,伸出手指头跟他掰掰算算账,“我最近可忙了,哪有时间和你做那些‘闲事’,府中上上下下的事情我要管,你还推了好几家铺子要我管,账本都没来得及看呢,还有你叫人火急火燎拆的房子,大过年的,总不能那样搁着吧……”  上次的事情后,萧玉和接下了管家的重任,段枢白怕他闲着,将原先自己在新阳城里的一些生意,也交给萧玉和来接管,这些生意,是新阳城还没发展时候,为了起带头作用而建起来的商铺,有裁缝店、吃食店、米粮店等等,盈利不少。  段枢白捧着他的脸,温柔道:“好吧,辛苦你了,我的乖玉和。”说完在他脸上又啄了一口。  萧玉和捂脸,愤愤道:“说了不要再亲我一脸油,大油嘴离我远点。”  段枢白低头默默喝汤。  等喝完汤后,有下人来报,外面张副将带着客人求见。  “哦?长乐带过来的人,出去见见。”  段枢白带着萧玉和一起去大厅见客,见了岳天朗一行人,笑着招呼道:“原来是岳兄弟,长乐你真给我带来个大惊喜。”  岳天朗是他记忆中一个不可多得的领兵奇才,为人机警,战术多变,擅长出奇招,就是为人点背了些,他们之前交情不浅,段枢白知道最近从北方逃来了不少将领,但不是每一个,都能带给他这样的惊喜。  “见过段将军。”岳天朗带着人一同拱手施礼。  岳天朗看着眼前的段枢白,和他记忆中的段将军比,更加英俊不凡,周身气质骇人,整个人如同一把利刃一样锐不可当。想当年他们一同入伍,那个出身草莽的傻大个,大高个,蛮力气,一步步飞速向上爬,不仅当上了将军,而今更是半个天下的主人。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段枢白说岳天朗为人点背了些不是没理由的,当初他们一同入伍,在一个队里,岳天朗威武堂堂,尤其出众,学了不少兵法,满肚子墨水,受人敬佩,且非是“纸上谈兵”之辈,实战也超级厉害,手底下功夫硬朗,周围的人无一不佩服他的战术和谋略。  岳天朗是学术精英派,出身破落名门,一身修养叫人称赞,有道是旁人都觉得他优秀,奈何就是上不了位。而当初的段枢白呢……则属于天降福星的程咬金类人物,他那一手天生的好枪法暂且不提,就说他的气运,他气运通天,是那种出去撒泡尿都能勘破敌军计划,随便带兵一拐弯,都能剿杀敌军一小队,更别说有一次和人吵架出去转悠在草丛里打了人,后来发现被打那人正是敌军头领……这运气,没人不服。  又加上他出身泥腿子,粗俗不雅了一些,别人虽然羡慕他的运气,却没有招惹来什么嫉恨,没人给他使绊子,段枢白一开始的晋升之路毫无阻隔,后来更是官运亨通,蹭蹭蹭飞黄腾达深受重用。  而岳天朗则是点背到底,由于英勇过人出类拔萃,别人总盯着他,论功行赏总被别人抢了功劳,辛辛苦苦设的计谋又被敌人凑巧打破,可谓是——倒霉到了极点。  岳天朗有勇有谋,就是缺了点运气,要是有一身好运气,他早就能混个将军当当了。  段枢白也佩服他,要是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早就被自己的遭遇给气死,或者整个人黑化阴郁变态了,但是岳天朗全都承受了下来,他的心性定然不差,眸光清亮正直,不妒不狠。  就冲着这份心性,段枢白也不能拒绝这个优秀的“小黑脸”,他不信小黑脸会一直黑到底,他给他一个机会,看他能不能时来运转。第94章 正事  段枢白和岳天朗等人寒暄了几句,张长乐和岳天朗他们凑在一起说了些在北方打仗的趣事, 段枢白听他们说得兴致一起, “正巧许多北方的老兄弟们都来了, 不如今晚上本将军做东,搞一个宴会,把先前的兄弟们都叫过来。”  张长乐闻言起哄鼓掌道:“我老张第一个支持, 一定要喝他个不醉不归。”  “最好咱就醉倒在将军的院子里哈哈哈。”  “你得庆幸咱们现在不在北地高山上,要不你在院子里睡一觉,还不成冰棍了。”  段枢白让下人们带着他们去庭院, 萧玉和听了他们说这些话, 早就招了人准备晚上的宴会事宜, 段枢白想一出是一出,累的还不是他, 现在他亲娘不在这里,所有的事情都要他亲自来处理。  “这上面朱笔圈的, 就是今晚的菜单, 叫厨房的人立马去准备着。”  “对了还有酒……”  段枢白见萧玉和处理事务越发张弛有度, 看萧玉和的眼神越发温柔和满意, 忍不住莞尔,想把人抱在怀里疼爱一番。  “去库房里拿十几坛酒来,哎等等,准备着几十坛。”  段枢白眼睛一亮, 含笑走到萧玉和身边, 又惊又喜道:“那些可是你带人亲自酿的酒, 舍得拿那么多?”  他的潜台词是:你准我喝那么多。  “都是你以前过命的兄弟,本公子作为你的夫人,哪能那般小气。”萧玉和叉腰,一脸神气道:“怎么样,现在我有没有你段大将军当家主君的派头?”  一双漂亮的眼睛顾盼神飞,那得意的神色,仿佛有一条招摇的小尾巴在清亮的眼眸中摇啊摇,勾得段枢白心头痒痒。  “有有有。”段枢白失笑,走上前去想摸一下小狐狸傲娇的瓜子脸,结果被萧玉和无情地拍开,萧玉和使了个神色:有下人在呢,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行吧,段枢白无奈收手,他也向萧玉和使了个眼神:厉害了,我的将军夫人。  萧玉和轻轻一笑,伸手将段枢白推开,“去去,去陪你的老朋友说话喝酒去吧,别在这耽误将军夫人的正事,耽误了本公子大事,家法处置。”  “你啊,还挺会现学现卖,行了,本将军走了,不妨碍夫人的‘正事’。”  张长乐带着岳天朗一行人前往庭院,厉兵和霍清霍汉兄弟在后面小声说话,厉兵悄悄道:“我还以为段将军和我厉胖子一样是个大老粗呢,没曾想还像模像样,站外面去保准吸引一堆姑娘,啧啧,一身铠甲可真俊,咱啥时候也能穿上这英武的一身,这辈子就足了。”  “厉哥没见着新阳城的景象?能把城里整顿成这样,段将军绝不是什么啥也不懂的大老粗。”  “段将军英俊威风的模样,倒是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  霍汉好奇道:“方才那个黄衣公子是段将军的夫人。”  “将军夫人是个双儿,这府中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妻妾。”  “虽然是个双儿,可长得真好看,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也没他好看。”  “段将军现在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双儿找不到。”  张长乐耳朵尖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回过头来说:“我们将军夫人可是将军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莫要妄议。” 第77章 “报纸?”  “嗯,除了这份四州联报,还有这份阳报,都是咱们以后要发行的报纸,一些轰动的大事记录在上面,让老百姓看着乐呵乐呵,了解了解几大州的情况。”  段枢白早就筹备好了要做报纸,聂琨控制舆论找一堆文人来批他,吹嘘自己的功绩,他聂琨吹来吹去,影响的也不过是几个穷酸文人。  而他就大量发行报纸,你吹功绩我也来吹,这就和新闻联播是一个道理,他要在报纸上大肆吹嘘他们阳州日子过得有多么好,揭露他们容州官场的黑暗,把老百姓的心都笼络到这边来。  他最近在四个州大建学校,普及教育,教百姓们认识一些基本的文字——当然这一点要长期才能见效。  他的报纸想要卖的出去,影响力扩大,还要靠他早早培养出来的一批说书先生,他们以后还会兼职当念报先生!第96章 发行  “这个主意好。”萧玉和翻着报纸, 眸光轻轻扫过上面的内容,这上面写的文章, 除了一些一本正经的公告, 还有——萧玉和眼睛一亮, 开心道:“居然还有颜立写的话本!”  “这个故事我还没看过, 我来瞧瞧。”  萧玉和看报看得认真, 他手中的这两份报纸,正是段枢白打算乘着大年初一开始在四大州公开发行的,不过考虑到古代运输缓慢, 这几大州发行的快慢还得有先有后。  当然, 所有的起点,都会在新阳城里开始。  萧玉和粗略扫过那些有关聂琨以及北方朝廷的消息, 原来是他家夫君指挥叫人写的, 难怪写得这般大胆, 若是北方聂琨看到了这些文章, 还不得气死,萧玉和看着心里舒爽,不由得嘴角勾起了笑容,但是这些内容虽然看的爽快, 却并不吸引他, 他草草看过几眼,就去看其他的。  再看看其他的内容, 报纸上还有介绍阳州的风土人情以及如今新阳城的生活, 除了密密麻麻的竖排文字, 上面还有配图,画的正是他们新阳城去年三月桃花漫天的华美景象。  除了一些简短的“新闻报道”,后面居然还有小说片段,是颜立写的话本,萧玉和看过这人写的无数小说话本,喜欢极了,这会子出了新书,他萧玉和居然不知道,一定是他家夫君瞒着他。  在孕期的时候,萧玉和收藏了一整套颜立写的小话本,有几本还是他熬夜看完的,差点惹怒段枢白,要将他那一柜子书烧掉,萧玉和好说歹说,才保留了下来封存在院子中。  他家夫君还特别忧心忡忡,担心他在怀有身孕的时候天天看这类情情爱爱的小说影响肚子里的孩子,话本内容对小团团是否造成影响目前还看不出来,但是当初他熬夜看话本的确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段枢白和他约法三章,每天最多只准他看两三个时辰,绝对不可以熬夜点灯偷看,不然就把他的书通通烧掉。  生完团团后,萧玉和看话本的瘾就没那么严重,先是坐月子,后来段枢白出征,他也没兴趣看什么话本,自己都快忘了那段斜躺在美人榻上翻看话本小说的日子了。  这会子看到熟悉的作者颜立,还有其他几个鼎鼎有名的话本写作大手,萧玉和饶有兴致的翻看着他们的新文,看看近几个月来有什么新鲜的内容。  “你先看着,我去洗个澡。”  萧玉和摆摆手:“去吧去吧。”  段枢白趁萧玉和看报的功夫,随意吃了几道解酒的点心菜肴,酒醒了一半,他伸了个懒腰洗漱换衣服去,洗了个热水澡冲掉一身酒气后,段枢白重新回到房里,萧玉和还在一板一眼的看报纸呢,甚是看得入迷。  段枢白点点头,看见萧玉和这模样,他就知道这报纸往后不愁卖了。  毕竟他家玉和,可是从各类话本小说里爬出来的人物,能把他吸引住了,其他的普通老百姓更是不要多说。想起去年这会子,萧玉和怀着团团,身子重,天气又冷,整天待在家里看话本,段枢白想拖他出去走走都拖不动,后来好说歹说,或者是看腻了那些痴男怨女的故事,萧玉和终于放下那那堆杂书,没有那般痴迷。  段枢白是搞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小说有什么好看的,要放在他身上,他可没耐心盯着一本书看整天,他坐久了不动,身体就好比长了跳蚤一样,必须去外面活动活动身子骨。  不过,段枢白看了看桌上昏暗的灯火,现在可不是看报纸的时候。  他走过去把萧玉和手上的报纸抽掉,“别看了,睡了。”  手上的报纸被抽掉,萧玉和把脸一撇,不开心,“夫君,你怎么又找了颜立祝江他们写话本小说,而且这报纸,也太没意思了吧,故事只有开头,想看下面的去哪儿找?”  洗澡后换了一身单衣的段枢白扯掉萧玉和肩膀上的白毛斗篷,把人抱紧怀里,自己裹着斗篷,将两个人都包围在里面。  他在萧玉和白嫩的脸蛋上啄了一下,“想看故事后续?那就等下一期。”  萧玉和抱着他的脖子,柔着嗓音撒娇道:“下一期是什么时候?”  “四周联报一个月两期,阳报一个月一期,我听说颜立的这本,可能要连载十二个月。”  “十二个月?那岂不是一年。”萧玉和咋舌,但是聪颖的他想起来一回事,抱着段枢白的脖子,双腿跪在对方的大腿上,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作为将军夫人,我有没有什么优待啊?这可是你叫人办的报纸,我想提前看到下面的内容。”  段枢白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宠溺道:“你可以提前几天看到。”  “才提前几天啊?不行,我要看话本的抄写原稿,你叫人给我送来。”萧玉和勒着他的脖子威胁道。“我知道夫君你肯定弄得到,不许诓骗我。”  “我保证不熬夜看话本。”萧玉和举手保证,他一双灵动的眼眸闪过鬼精灵的光。  段枢白和他对视几眼,颇为无奈,有个爱看小说的媳妇儿就是那么无奈,他怀疑之前萧玉和变得多愁善感,就是被这一大堆有毒的话本害的。  瞧瞧他之前写的那些黏腻缠绵的情诗,他虽然看着心中也有所触动,但是——最好别让他发现是从颜立的话本里抄出来的。  早知道他这么上瘾,自己就不把报纸掏出来了,眼见面前的萧玉和如此沉迷,他弄的这个报纸,还没把百姓吸引进去,却先吸引了自己的夫郎,无奈透顶。  段枢白心中感慨万千后,盯着面前的萧玉和,抬手一指自己的脸颊,萧玉和特别上道地付出美人计,抱着他的脸甜甜地送上一个吻。  “明天我让人把原稿拿给你。”  “嗯嗯,谢谢夫君。”  段枢白眼见萧玉和心满意足了,抱着他吹灭了蜡烛,两人去到床边,现在已是深夜,两人全都没有睡意,应该是萧玉和没有睡意,萧玉和装了一肚子话本,现在正是精神奕奕的时候,在黑暗的光线下,他盈盈的眸光如同黑夜里闪烁的星子,极为闪亮。  段枢白看着他的眼眸,心中一动。  冬天段枢白的身体热乎,比萧玉和偏低的体温要高好几个度,萧玉和最喜欢全身缩进段枢白的怀里,他本人还钻研出了经验,整个人像一个香甜可口的小馅饼,牢牢地把自己摊开在火热的铁板上,充足合理受热。  萧玉和情绪高涨着睡不着,缩在热乎乎的暖炉里手也不老实,方才手放在外面读报纸,冰冷冷的没有温度,像一块冰一样,一进了被窝,就习惯性地两只手探进身边人的衣物里,在对方凸起的几块腹肌上攫取热气。  肌肤的触感比汤婆子要舒服多了,很好摸,还热乎乎的。  段枢白抱着他,像是抱着一个香香的糯米团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觉得萧玉和这些天似乎变胖了一点,抱起来手感上佳,整个人像是细腻的糯米皮做的,软软的。  他喝了那么多酒,现在浑身发热,迷迷糊糊昏昏欲睡,萧玉和有些冰凉的手指在他身体上乱动,他本来有点睡意的,却又被萧玉和闹醒了。  他抱紧了萧玉和,一个铁板翻身,将香软的小馅饼压在下面,一口咬伤了对方细嫩的脖颈,“你要是睡不着,那我们来做一点其他的事情吧。”  一阵窸窸窣窣后,萧玉和呼吸急促,喘着粗气,段枢白舔咬着身下人的躯体,在那凸起的小锁骨上烙下一朵朵红痕,两人的体温都急剧上升,萧玉和口中发出喃喃的低语。  段枢白的手已经一路往下,解开了身下之人的衣带,大手摸了进去,在那滑嫩的地方掐了一把,那是萧玉和身上肉最多的地方。  两人都在情迷意乱中,萧玉和敏感的地方被触动,双眸恢复了一丝清醒,想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都说了一个月不许碰我!”  之前还敢嘲笑他猴子屁股,哼。  不痛心疾首的道歉就绝对不让再进一步。  “走开。”双手抵住对方的胸膛往外推,段枢白抓住他的两个手腕,继续之后的行动。  萧玉和也是想要的,他此时不是真心要拒绝,而是借机为难一下段枢白,玩欲迎还拒的把戏他最擅长。  毕竟做这档子事,太过平稳无波会少了许多乐趣,尤其是对于现在看了许多话本小说的萧玉和来说。  箭上弦上不得不发,段枢白被他推拒的动作摇得脑袋里的酒水一晃荡,脱口而出一句话:“让夫君来看看猴子屁股好了没。”  “!!!!!!”  一听见那个词,萧玉和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你还说你还说你还说。”  萧玉和此时是彻底没了做这事的心情,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段枢白知道身下的人不愿意,只好停下了后续的动作。  中途刹车,谁都不好受,但是萧玉和非常认真,看着面前气炸了的萧玉和,段枢白也只好叹气屈从。  两人一起起身,点燃了蜡烛,在火热的灯光下,仔仔细细翻来覆去验证了并没有什么猴子屁股,真诚地还了萧玉和清白,段枢白举手发誓再也不提这个词,两个人才和好如初,手拉着手回去继续方才没有完成的事情。  一夜芙蓉暖帐。  岳天朗等人回去后,被张长乐安置在军营的宿舍中,段枢白昨夜答应了他的职位并不是虚言,等到新年一过,他就带着人骑马上任。  “初一有百家宴,道路上摆满了美食,应有尽有,拿着碗筷,可以随便吃随便品尝!”  厉兵闻言搓手开心道:“幸好不是马上去宣州上任,不然还不亏大了。”  能免费吃免费喝,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啊。  想想真是神奇,北边老百姓还吃不上一顿温饱饭,这边倒是可以胡吃海塞,还不要钱!  厉兵第一次这么期待新年的到来。  “霍清霍汉兄弟说要留在这里,这两小子说要跟着将军打海寇,乖乖的,就这两个旱鸭子,可别被海寇打了。”  “厉哥别看不起人好吗?我们这两个大块头,站在船上都是个阵仗,能吓人!”  “哥,咱们练舞狮子去。”  他们的宿舍里还有其他几个人,有些是阳州本地的,有些也是从北方过来的,“喂喂喂,你们两个懂厨艺吗?”  岳天朗惊讶,“厨艺,我们不会。”  问的那个士兵叹了一口气:“唉,我们也不会。”  “大男人不会厨艺不是很正常吗?”  有经验的兵哥继续叹气道:“可是咱们宿舍初一那天要出一桌子宴席,都不会厨艺,怎么做出来?”  “什么?你们这当兵还要求厨艺?”厉兵咋舌。  兵哥看了他们几眼后,摊手道:“算了吧,今年咱们继续拿几个烤玉米番薯凑数。”  岳天朗和厉兵面面相觑,突然心间有些发毛,街上免费吃喝的食物,应该不是这群大老粗做的吧……  他早就应该明白,能够胡吃海塞的食物,也许不会太美味。  人,不能要求太高。  要知足。  外面鞭炮声声响起,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对联挂上了红辣椒,他们暂住的宿舍也同样贴上了整齐的对联。  看着屋里屋外的一片火红的喜庆氛围。  厉兵搓搓手,跟着人群的队伍一起去食堂里吃饭,“好久没有过这么喜庆的新年了。”  岳天朗点头,他的眸光闪闪,若是全天下的人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段枢白家里这个新年过得要比去年还要热闹许多,年三十那天晚上,除了马淑琴,萧玉和三叔三婶家也被叫了过来一起吃饭,外加一个凑热闹的张长乐。  之前段府里闹出来的事情,所有人都当做没发生一样,谁也没有再提,萧玉和三叔三婶一家比二夫人一家老实,在新阳城里好好住着,不闹事,萧玉和的几个堂姐妹兄弟去了新阳城的学校读书。  马淑琴抱着几天没见又胖了许多的小团团,稀罕得不行,愣是要自己抱着,不让别人去抱。  “乖孙孙,想不想奶奶啦?”  “嗯……嗯嗯。”小团团流着口水,嗯嗯乱叫,之前马淑琴带了他很久,他对奶奶的气息依旧很熟稔。  萧玉和坐在马淑琴身边和自家娘亲说话,马淑琴摸摸他的头,“你啊,长大了,就要学会自己当家。”  萧玉和捏了一把孩子的脸,也笑道:“娘,家里还有些事,玉和还要请教娘亲。”  马淑琴看着他,还是忍不住叮嘱道:“段将军对你这般好,你少在他面前使小性子。”  萧玉和笑:“娘,你放心好了。” 第79章 原、云两州的报纸的报纸销量没有阳宣两州闹得热闹,但他们也非常喜闻乐见,段枢白在这两州还在大肆修建学校,原州早就有一大批说书先生入驻,这一次换成了报纸,他们也适应良好。  能把报纸讲的和评书一样热闹。  原州百姓热烈鼓掌,他们前太守的遭遇就是大快人心!幸好他们现在归属段将军治下,赋税比往年要减少了,粮食的种类变多了,他们手中的余钱也变多了,更重要的是,段大人建的学校,能免费读书!  云州百姓听着说书,心情愉快,内心充满期待,“阳州的日子过得那般美好,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他们对报纸的反响都非常好,唯一有一点不满的就是:“说是四州联报,为什么上面尽是阳州的内容,咱们这的,怎么不写写??”  “对啊,这是四州联报!我们要提名上书,要求也写写咱们这的东西!”  “听说除了这四州联报后,还有阳报,我有些好奇,可咱们这买不到。”  “我认识几个阳州客商,到时候让他们带几份过来。”  一些南北客商早早发现了商机,在宣州屯了报纸,发往其他九个州,这边二十文钱买的报纸,拿去青州,金州,便是价钱翻个好几倍,也能卖得出去,为了使手上的报纸能够大卖,这些负责任的客商不留余地地帮段枢白在北边宣传。  小小的两份报纸,传播甚广,不仅在四州流传,也流传去了其他几大州,这势头,就好似一夜北风过去,第二天清早起来,处处银装素裹。  等聂琨发现这些报纸在容州流传时,为时已晚。  当上了摄政王的聂琨不可谓不得意,前面不听话的小皇帝齐华斌已经死了,换上一个不满十岁的幼帝,他又当上了名副其实的“摄政王”,论这个天下,还有谁取得权利,能像他这般光明正大。  等他以后统一天下,他就让齐家“擦咔”绝种,到时候,自然是他这个“名正言顺”的摄政王黄袍加身,问鼎天下。  他这些时日,与强大的羽州联合,娶了羽州王王绪的女儿,两人结为亲家,从此同仇敌忾,接着掌控了兼州和定州,形成一派联合之势。  北边以班含为首的叛乱党伪朝廷,早已几次易主,政权更迭迅速。金、许、青三州联合军被望夏一族打得分崩离析,大小势力七零八落,各自占地为王,京畿之地的华、永两州动荡不安,聂琨趁着北方大乱,近水楼台先得月,跑去分一杯羹,挥师打下半个永州,马上就要临近华州的京城,正是风头无二的时候。  聂琨这时手底下的地盘,地处中原险要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内有樊左平原,万亩良田,粮仓无数,可以说是各方势力中最强大的,兵肥马壮。  他广求贤才,重金求将,招兵买马,不过数月,就已经积累下来上千门客,其下更有谋士章良、刘玉叔等人,将才有马钰和戚少秋,两人替他打下永州,一路向北。  他之前借着打压段枢白的机会,在中原给自己树了良好名声,忠君爱国,礼贤下士,借由这个名声,招揽了不少人才,当然,也引来了不少酒囊饭袋。  没有了段枢白这个武将也无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他们北地儿郎个个出色,总有不少将帅之才。  段枢白在南边四州经营的如火如荼,聂琨虽然被段枢白的几番举动膈应得不行,但他实际上并没有将段枢白放在眼里,他的军事战略目标一直关注着北方的金、许、青、华、永这五州。  自古以来,永远只有从北方南下,由北打到南,一路势如破竹一统天下,却从来没见有人由南向北,横扫北地得以问鼎天下。  从地理位置来看,南边的赢面很小,更遑论阳州和云州。  到时候他聂琨一统九州,将望夏族赶回草原,继续往南拿下宣原两州,剩下的阳州和云州,便是送给段枢白也无妨,等他统一了中原,大不了最后封他一个异姓王,他还不得乖乖受降。原本阳云两州归入我朝也不过百年光景,穷乡僻壤的山沟沟之处,等以后慢慢收拾了他。  聂琨之所以还这样轻视阳州,也是因为古代信息闭塞,南下的人一去就不复返,虽然也听人口中说过阳州早已不是曾经荒芜颓败、盗贼横行的场景,但他也不觉得阳州能强大到哪里去。  百闻不如一见。  他始终不能相信段枢白一个武将,去了阳州不过两年,就能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除非他段枢白是神仙下凡,能够撒豆成兵。  吹吹吹,牛皮吹上天吧。  在他们北方铁骑的马蹄子下,便是再繁花盛景的美梦,都能给你一脚踏碎。  “摄政王,摄政王,现在外面都在说你逼死先王,意图篡位的事。”聂琨的手下焦急来报,并且把手中收缴而来的报纸交给聂琨。  “什么!”聂琨大惊,他拿起属下递过来的报纸,“四州联报……全是一派胡言乱语,这东西是哪来的??哪来的???”  报纸上面添油加醋写了他是如何囚禁皇帝齐华斌,用腰带绑着他的手,用擦脚布堵住他的嘴,将皇帝关在行宫里,假称皇帝重病,不让大臣参见,日日喂他毒-药,让下人们侮辱皇帝吃泥沙,喝童子尿,还在齐华斌临死前逼他立下遗诏,强行谋夺摄政王的位置,齐华斌身边忠心耿耿的小太监何忠,临死之前将皇帝的遭遇告诉了行宫宫女红月,何忠曾有恩于红月,红月偷偷出宫,将皇帝临死前写下的血书和传国玉玺带了出去,目的就是要昭告天下人聂琨的狼子野心。  红月逃出宫去,聂琨派人前往捉拿,在城外一处农户家庭逮住了红月,抢回了传国玉玺和皇帝的绝笔血书,红月割喉自尽而死,那农户一家八口也全都被灭口,幸好他们家的小儿子楚流儿逃过一劫,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整篇文章写得是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其中情节更是曲折婉转,似模似样,仿佛写文章的人亲眼见过似的。  “放他娘的狗屁,这个哪个混蛋写的??”聂琨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怒不可遏,浑身都在颤抖,同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冰封,上面写的内容有真有假,写这些东西的是谁?已经有多少人知道了……  他先前还给自己弄了忠君爱国,救国家于危难之中、临危受命拥护幼帝的摄政王名声,而今这些东西流传出去,那可不是在把他的脸往地上踩。  “百姓们信了没有?”聂琨语调冰冷。  来报的那人战战兢兢,“信,信了,现在城里都在疯传,还有黄口小儿编的歌谣。”  这篇夺人眼球的文章写得非常详细,再加上当初聂琨的确宣称齐华斌重病在床不让大臣相见,私下已经有人在说这类闲话,聂琨当上摄政王后,某些王公大臣对他心生不满……再加上不久前行宫确实在捉拿一名犯偷盗的外逃宫女,城外也确实出现了一家八口被杀的命案……这一连串巧合痕迹完全印证了文章里的内容,让人不得不信。  “什么宫女红月,绝笔血书……完全是捏造事实!”他齐华斌是被人活活掐死的,哪里能写什么血书。  还有这后面的一桩桩,宫女外逃,农户幼子……聂琨看得眼前发昏。  事实的真相是——那名外逃的宫女的确是犯了偷盗,行宫的人派人出去捉拿;而那城外一家八口被杀的命案,凶手是从青州南逃下来的贼匪所致,和他囚禁皇帝的事情完全不相关。  但是这些细节掺杂在里面,就更增加了事情的可行度。第98章 相赠  “段枢白这王八羔子,当真是没脑子, 本王不去招惹他, 他偏偏还要在老虎嘴上拔毛。”聂琨气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差点就想派兵南下攻打宣州,打得他段枢白叫爷爷,可偏偏他现在的主要兵力正在永州抢地盘, 实在没有功夫去和段枢白争一时之意气。  段枢白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莽夫将军,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权,不在他的地盘上吃香喝辣,却要弄什么报纸,他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  聂琨猛灌了几口茶,闭眼深呼吸良久后才平稳住心情。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先前做的那些事,的确有不少人知道, 背地里的猜测不知多少,只是一直没有搬到台面上讲, 段枢白突然的一手, 打得他措手不及。  把这种事情堂而皇之明目张胆添油加醋地写出来, 他段枢白当他是死的吗?身在阳州,手还伸那么长。  这个泥腿子,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段枢白啊段枢白, 我可真是小看了你。”聂琨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如今这件事情在平民中大肆曝光出来, 就相当于撕破了一块遮羞布, 毕竟他之前可是借着光复皇室的身份出兵动武的。  “摄政王,已经有好几个大臣等候在乾宇宫外,说是有些关于先帝的事要询问大人。”一个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聂琨眉宇抬了抬,问道:“皇上呢。”  “皇上正在武演阁和侍卫们玩骑马游戏。”  幼帝如今待在容州的行宫之中,摄政王聂琨在君侧辅政,平日里大臣议政,也在行宫之中。  “你让那几个大臣先等着,本王马上就到。”聂琨喝下一口热茶,面色恢复了镇定,好似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般。  齐华斌已死,死人是无法说话的,死无对证的事情,又如何能翻盘?聂琨只要抵死不承认,那齐华斌就是重病而死。  就算百姓们默认齐华斌是他聂琨所杀又怎样,他聂琨的天下又不靠他们去拼杀。  齐家皇室民心尽失,哪怕坐实了他杀皇帝的罪名,也不会遭到过激的民愤,最多就是在他自诩“忠君爱国”的时候,骂他一声沽名钓誉。  而他手底下的官员,效忠皇室的,早已被他一步步清洗出去,留下的都是他聂琨的人马,其他几个孤立无援的老臣,量他们也翻不了天。  但是段枢白此举,最捅他心窝子的是关于北地几个执掌地方权的齐姓皇家后裔,聂琨原本能借着“齐”家天下的名头来拉拢他们,用效忠皇室的四个字逼他们偏向自己,临到这时段枢白搞出这一通,制造舆论,可不给他们递上了一个拒绝自己的绝佳理由,活生生搅浑了他的好事。  聂琨平稳住心神,在心中怒骂段枢白上千回,他一甩袖子走出去,会见了几名大臣,“义正言辞”地将他们打发回去,再过几天,就让这几个老臣也病死。  “四州联报上有谋反言论,含沙射影诋毁摄政王……制作这些报纸的人其心可诛,楚征,你立马派人挨家挨户清缴报纸,收集之后在城门口当众焚毁,谁家要是敢窝藏四州联报,一律以谋反罪下狱。”  “是,摄政王。”  聂琨辖管下区域的四州联报被一一搜查清缴,在每个城门口烧毁,黑色的浓烟滚滚,报纸在众人的目光下被焚毁,容州的老百姓们缩缩脖子,乐子已经看完,未来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但是那些报纸,也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上面描写了阳州的清雅生活,百姓安居乐业,政治清明……如果阳州真如同报纸上说的那样,他们举家搬迁过去……  有些在容州待不下去的人就起了小心思。  “要不,我们收拾包裹阳州?”  “家里的地被聂老四那狗贼抢了,反正在这里过不下去,我们去阳州吧!”  悄悄逃往阳州的平民不知几何,聂琨气得肝火旺盛,损失了几个吃不上饭的平民他可以不在乎,但是收到青南王齐宣和岳金王齐统的回信后,他差点掀翻了桌子。  这群王八蛋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要和他里应外合夺取上野,要为他鞍前马后,现在又变得摇摇摆摆,顾左右而言其他。  更有甚者,说他谋害先皇,公告天下要与他为敌。  这些人,个个都是逮着借口就咬人的贱狗。  聂琨忙的焦头烂额,段枢白这一件事闹得他消停不得,四州联报在其他几州扩散严重,就算他再怎么销毁,也不过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段枢白捅出来的这个篓子,让聂琨手下的棋子幼帝变得越来越无关轻重,他养着齐家的皇帝,那是为了利用皇室余威,这一份报纸,搅和了民心,他以后再想以皇室的名义办事,绝非易事。  聂琨气得肝火旺盛,摔了好几本奏折,大怒道:“段枢白不是弄什么四州联报吗?本王也来搞一份报纸,来人啊,一个月之内,给本王弄出一个中州联报。”  这些时日来,聂琨已经意识到这个报纸媒介有多么重要,传播消息太迅速了,他不能光让话语权掌握在段枢白手中,他必须主动出击。  “是。”  手底下的人接了他的命令去办事,慌忙着找人撰写文章,找印刷坊刊印报纸,不出一个月,聂琨要的中州联报面世。  这份中州联报对外售卖两百文,基本卖不出去几份,因为做工不好,印刷不清晰,文章写得也没有意思,和四州联报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碍于聂琨的威势,容州的有脸面的名门世家不得不捧场买上几份来看看。  在民众里的传播,微乎其微。  原本接了这个任务的人,以为这是个肥差事,可以从中牟利无数,奈何印刷的成本太高,再加上层层剥削,从中获得的牟利少之又少,这根本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办报纸的人也没什么心思办下去。  办报纸一事受阻,还亏损无数,更让聂琨气得好几夜梦里都在骂段枢白,早上起来,妻妾说他鬓角突生了几缕白发。  他对段枢白积怨颇深,心中有愁绪奈何发泄不出。起兵攻打宣州,去找找段枢白的霉头?他是脑子有病才会撤销北方的兵力转而打宣州,段枢白在阳、云、宣、原四州根基未稳,正抓紧时间休养生息,改革吏治,近期是绝不会再主动开战。  放弃北方的肥肉,为了一时之气去和段枢白硬碰硬,万一双线作战,拖垮自己,得不偿失。  可若是不找找段枢白的霉头,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未辰殿中。  聂琨坐在宴会上,四周乐曲声清脆,貌美的舞姬穿着柔美的薄纱在前面跳舞,柔荑敲锣鼓,身姿曼妙,乐舞婆娑,聂琨愁绪堆满心,对眼前妖娆的歌舞视而不见。  他身旁的心腹陆灿知他心意,这时站出来献上一计,为他解忧。  聂琨好奇地看他。  陆灿卖关子一笑,手掌一拍,场上的美女舞姬散去。  锣鼓声停后再响,换上另一批人马上场,十二个高挑的白衣美人鱼贯而入,步步生莲,清雅动人,衣袖翩飞间,他们时快时慢,一静一动夺人心魄。  聂琨看着眼前的歌舞,蹙起眉头,这一批白衣美人,十二个,眉心朱砂痣红艳,全部都是双儿。  他有些不适。  聂琨只喜欢女人,不喜欢双儿。  舞停歌罢。  聂琨问:“你是什么意思?”  心腹陆灿再一拍手,白衣美人中被簇拥的那个双儿走上前来,那个双儿容貌过人,怀中抱着一把凤尾琴。 第81章 萧玉和站起来把坐诊台让给其他人,在众人善意的目光下,拉着段枢白去屋后说话,看着他们两远去的背影, 医馆里的人还在低声感叹,“将军和夫人真恩爱。”  “将军对夫人真好,我们夫人也是个活菩萨。”  “将军和夫人长得真俊, 两人站在一起, 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今天医馆里的人比较多, 萧玉和耳朵微微竖起,听到了后面的话,耳尖有些发热,心里喝了杯蜜茶一样甜。  “你怎么突然来了。”  段枢白看着他轻轻一笑,“今天公事早就忙完了,给自己放个假,这天气,湿冷湿冷的,还下雨,就想着来找你,等会儿一起回去。”  萧玉和莞尔,拿起干帕子,替段枢白擦了擦鬓角沾了雨水的发丝,“那你和我一起坐马车回去。”  下雨天,爱干净的萧玉和不会走路回去,他不喜欢鞋子被雨水打湿。  段枢白回忆了一下方才见到的场景,想起什么似的问,“婷婷姑娘呢?”  冯婷婷嫁给梁雷后,也还在医馆里跟着学习医术,做医女,她学得认真,早就可以给病人治病拿药。  “她回家了,刚诊出有了身孕,哪里好待在医馆里。”萧玉和不明所以,“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段枢白把之前和张长乐的对话告诉他,萧玉和忍俊不禁,“难怪昨天见着张副将来找她。”  段枢白一摊手,“我就说嘛,感情方面的事情可以询问本将军啊,偏偏要舍近求远,来叨扰一个孕妇。”  “问你?”萧玉和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笑得乐不可支。  “你这是什么表情,夫君能把你追到手,难道不是一个感情高手?”段枢白托腮,作深沉状。  你要是感情高手,母猪都能上树。  萧玉和无情地指出,“夫君你还是不要去误人子弟,瞎参和人家的感情-事。”  “人家做生意的老板娘,才不会像本公子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傻公子一样……”  段枢白垂下眼睛,“你怎么不说你是个傻兔子,自己投入我这笨猎户的陷阱里。”  “夫君你说的很对。”萧玉和也托腮做深沉思考状,他亮晶晶的一双眼睛,抬手捧着段枢白的脸,深情道:“夫君我喜欢你,就是欣赏你的自知之明。”  段枢白一噎:“……”  段枢白知道自己在感情方面很木头,在亲近的人面前留下了不少“负面”影响,但是现在他都改了啊,他自认为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夫君,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们真是不应该以老眼光来看他。  不过他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他们计较,勉强成为他们打趣的对象吧。  看着面前装模作样来揶揄他调皮夫郎,段枢白凤眼眯起,用危险的眼神审视萧玉和,萧玉和完全不怕他,脸上笑意未减,段枢白叹了一口气,用手指点点他眉心的朱砂痣,“你是不是还在计较当初我忽略了你的心意。”  “毕竟夫君你可是和我同床共枕大半年,还把我当‘好兄弟’看待的人啊。”论翻旧账的本领,萧玉和决不输于他人。  有这样的战绩,他家夫君怎么好意思吹嘘自己是感情高手。  “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的事情就翻篇吧。”段枢白机智的转移话题,看来想要吹嘘自己是个感情高手,还得以后给儿孙辈讲,他们才会信。  他记忆力还得再好点,给孩子们说说他们段家两任传家之宝,都被段夫人毁了的故事。  萧玉和笑他:“没脸没皮。”  两人又打打闹闹说了一会儿闲话,段枢白坐在后面喝了一壶茶,帮忙整理了几个药材包,等萧玉和再看诊完几个病人,两人坐着马车回家。  回家之后,两人都洗了个热水澡,再去抱他们的小团团,小团团一日比一日重,一日比一日活泼,嘴巴上咿咿呀呀的还会唱小曲儿,见到两个爹爹就不撒手,听见大人讲话,自己也要嗯嗯啊啊凑过去聊天。  “嗯嗯啊啊啊啊……”  “呃呃呃……”  小团团语调昂扬地发表演说,萧玉和顾着和段枢白说话,忽视了小团团,团团这个小圆球就会故意地用小爪爪在两个爹爹眼前挥啊挥,再不理他还会打人,直到两个爹爹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听咱们团团在说什么。”  “我猜他的意思是晚上想要吃酸辣土豆丝。”  “那是你的意思吧……”  团团:“啊啊啊呃呃呃……”  日子过得温馨而安宁,流水一样地淌过。  报纸的影响力在四州闹得越来越火热,在后续的几个月乃至几年中热度也不会退却,虽然段枢白已经预估到了后续的发展,但是其中某些小插曲他预料未及。  比如这个四大才子的选拔,让一些文人在选拔中脱颖而出,受尽百姓的追捧。普通的百姓们不知晓什么名门大家,但是报纸上提到的人物,他们一定都知道,这些脱颖而出的人,可谓是名利双收。  文人相轻,一些人出风头,受追捧,让许多自诩“淡泊名利”的也纷纷出山进行“文斗”,斗过来,斗过去,倒是隐隐显出了百家争鸣的盛景,你写一篇文章,我写一篇文章……老百姓们看热闹,看着看着,鉴赏能力直线上升。  经过不断熏陶,他们做大文章的本事没有,品鉴文章的能力决计不差,看多了听多了,不知不觉明白的道理就多了,开始学会自己思考问题。  这也算是向好的方面发展,不好的则是——为了博出位,占据报纸头条,也出现了故意制造噱头的不良现象。  看来无论是现代古代,都会有人为了出名而干出叫人惊悚的事……  但这些暂时都跟段枢白没什么关联,他全都交由其他人来解决,他就在一旁看着乐呵乐呵。  报纸事件给他吸引来了不少人才,他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掌控发展四州上,聂琨预料的不错,他现在的确没工夫和他开战。  他可以说是轻而易举拿下了原、宣、云、阳四州,但是和在容州十几年的根基稳固的聂琨相比,他在四州的根底太浅太浅,表面上看起来枝繁叶茂,可一旦刮起飓风,没有抓紧地底的根脉,可以说是一吹就倒。  尤其是那些盘根交错的世家贵族,现在迫于形势,表面依附于他,可一旦除了什么漏子,最先随风摇摆的肯定是他们。  段枢白必须培养起自己的势力,整顿吏治,而这件事是快不来的。  阳州,他的根据地,至今却还有一些虱子没有清出去,凶狠不要命的海寇,还有借地安家的外族人。  北边是块肥肉,他也只能看看不能吃,目前好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张雾瑄等人的到来,让段枢白手底下加了不少人手,借着这些人,他开始整顿四州,重要的地方和关键的职位,全部换上自己的人,遗留吃空饷的,全都排查划掉,享受世恩世禄的贵族,被他温水煮青蛙一样缓缓割除……  新阳城在逐步扩大,段枢白已经在考虑建设内外双城,他让人圈了地盘,内城修建城墙,挖护城河,外城土地也全部重新规划。  现在势力越来越大,他能更好地利用系统空间里的物资。直到现在,他的建城系统依旧是秉承“建一栋房子给一发奖励”的理念来鼓励他多建房子,任务随机性的奖励很杂,多是各种的果树种子和粮食幼崽,后来还有鱼苗虾苗蟹苗等,这些奖励,对刚开始建城的他很有帮助,现在虽然是可有可无的状态,但是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着实是他不断发展的资本。  利用这些资本,他可以直接让人引导普通的民众进行规模化养殖种植。  在巨大的权利之下,他从空间里拿出这些东西,也能有了更好地借口,不会让人产生怀疑,就算有怀疑,也没有人敢轻易提出来。  上一次完成系统建城任务后,其中有一个奖励是缓慢改善新阳城的地质条件,土壤变得越来越肥沃。目前究竟是不是变得更肥沃,肉眼还看不出来,但是新阳城附近的好几处地方,逐渐冒出了几个温泉泉眼。  发现的泉眼,巡卫们禀报了段枢白,段枢白早就派人在最大的泉眼处建设起了一群群建筑,他目的是要弄一处温泉度假山庄,以供城里的百姓业余消遣。以后城民们,平日里除了吃吃美食,听听说书,山上参拜会儿佛寺,还能去泡泡温泉享受一番。  系统空间里花种也多,段枢白还计划着找齐了花匠,建一座百花公园。  温泉山庄自去年就开始动工,预计是要等春耕后才能建好大半,赶着夏末前能够对公众开放。第101章 桃花  三江融汇之处, 水域广阔,人烟稀少, 几艘船漂泊在水面,船形巨大而漂亮, 白茫茫的烟雾之气接岸连天,为这一副泊船江水画添上最飘渺的背景,几只飞鸟悠闲地从晃荡的水面上划江而过, 沾湿的翅膀尖黑亮锐利的如同一把剪刀。  滚滚水面之下,鱼群有规律地时而聚拢, 时而分散。  “轰!!”水面上传来一声巨响。  空中鸟儿急飞四散,水中鱼群纷扰逃窜, 大船前面相隔百米处的一艘简易木架子船被击沉。  “成了成了!!!!!击中了!!”人群之中传来欢呼之声。  “永清那家伙可真是个神射手,以前上山打猎物的时候,就他的箭术最好,如今换上了这个船炮, 也是他的准头最厉害。”  “听说是有技巧的, 用手指这么一比划,就能测出距离多远。”  “哈哈, 就算能测出来又怎么样,我也会,但我就是打不中。”  “唉,这种事情, 得凭天赋, 没有天赋, 咱们就只能开开船,掌掌舵咯。”  人群互相说话的那两人互相推了一把,相视而笑。  经过阳州工匠大半年的努力,新铸造的战船上装上了一门简易的大炮,能够轰击百米之外的船只,这一批新铸造的战船,便是段枢白计划用来对付海寇的武器。  将士们会用它们,夺回被海寇占据的海岛。  邵永清,是甄选出来的神炮手,苦练了许久,终于掌握了控制火炮的能力,今天的这次演示,代表着这批新铸造的战船和水兵,已经能够投入战斗。  站在江岸边的段枢白满意地看着士兵们排成几排,逐次上船,一箱箱的战备物资也被抬上了战船。  “沿江一路向东,进入海岸……江水和海水有着巨大的不同,将士们过去还得多适应适应。”  “听见没有,你们要加油多适应适应,兰迁那一伙兄弟们正等着新战船过去呢,小心那群黑心的家伙抢了你们的船,让你们在岸边干着急。”  “那群已经被海风吹成咸鱼干的家伙还想抢我们的战船,做梦吧!”  “喂喂,等咱过去了,还不是咸鱼干预备,从海水里出来,身上一抖,全是盐巴,海风再来那么一吹,哈哈哈哈……”  “是不是再架个锅,都能煮了你们这一群咸鱼干?”  “……”  在将士们的低声说话中,所有的船兵都整备齐全,蓄势待发。  段枢白和几个船队长嘱咐了半天话,挥手送走了这条船队,高耸的船只一路向东,只听得空中飞鸟一阵阵歌唱,巨船的背影消失在白茫茫的江雾之中。  送走船后,段枢白和身边的几名护卫还站在江岸,远眺江水青山水雾。  张长乐走到段枢白侧面,看着前方站立的段枢白,雄姿英发,黑亮的墨发和猩红的披风被江水吹得飞散,英俊的眉目在风中愈发深邃俊朗,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傲人之势。  奇妙的感觉在心底攀升,张长乐突然觉得眼前的段枢白有些陌生,和几年前的段将军相比,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这种变化是极其突兀的,可是这两年经历过的事历历在目,这种突兀的变化却是有迹可循……  张长乐沉思,要说还是自打夫人被赐婚给将军后,将军那时的变化最大,果然是成了家的男人,就和以前不一样的么?  咱夫人生得俊美,和夫人待久了,将军的样貌也越来越出色,和几年前的糙汉样比,全然不似一个人,莫非和模样好的人多待待,“好样貌”亦能和可怕的瘟疫一样互相传染?  张长乐默然在一旁感慨万千,一脸唏嘘。  段枢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人的样貌,大多还是要受他本身的气质影响,有时对着镜子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前世的影子。  “长乐,你一直盯着本将军作甚?”虽然不知道张长乐他在想些什么,但是被他恶心吧唧的一通猛盯,那无法忽视的灼热目光,让正在吹江风并打算喝一口烈酒的段枢白有些受不了。  酒,他还是要喝的。  饮下一口烈酒后,段枢白斜过眼来,反盯张长乐。  被段枢白那凌厉的凤眸一扫,张长乐心有戚戚然,一边感叹到他家将军越来越有威势,一边耍无赖似的粲然一笑,嘴巴上抹了蜜,在马屁股上那么一拍,“将军啊,长乐见着你,可是觉得越来越英俊了。”  怪不得四州漂亮的小姑娘恨不得爬上将军的床,哪怕是没名没分也不在乎,只是他们将军对夫人一心一意,那些芳心注定是要碎了一地。 第83章 “怎么能让我们去接客呢?段将军我们还没见着。”  箫若宁抓着袖子的手一紧。  “我们是摄政王送来的,将军不能对我们这样。”  “真是将军下的命令吗?一定是段夫人那个恶毒双儿。”  夏蕴乔的心慌张,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脸色惨淡,这段将军果然对自己夫郎用情至深,为了避嫌,竟将他们看都不看,就要糟蹋了他们。  婆子带他们去学习接客内容,等知道了怎么接待客人后,这批双儿美人脑袋一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原来这个温泉庄子——就是一个对百姓开放的客栈,供普通人泡温泉玩乐休息的地方。这个庄子建的各种院落,就相当于客栈的房间,每个院落都带了温泉池,可供一家几口人前来玩乐,除了每个院落带的小池子,还有什么公共浴池,供孩子玩乐的水上乐园滑滑梯……  双儿们面容僵硬地随着婆子走过售票楼、棋牌室、漂流厅、自助烧烤区、游泳池……愣愣地听婆子介绍内容。  他们的接客内容,不是什么以色侍人的情-色生意,而是站在门口迎客,整理房间,清洗浴池……  双儿们漂亮的面孔龟裂了。  在一路上,他们幻想过被送来阳州的无数下场,却从来没有预料到还会有这样的情形……  “你们老老实实的,不要妄想着勾勾搭搭,好好替段将军干活。”  “庄子也不亏待你们,每个月工钱二两。”第103章 美人  每个月工钱二两, 放在一般大户人家的小丫头奴才身上绝对不低了,可是放在他们这些等着豪客“一掷千金”的貌美双儿身上, 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可不愿意拿着工钱做这些下等奴才的活。  “乖乖的在庄子里做满一年, 一年之后便是自由身,嫁娶婚配随你们自己。”  “和老婆子们关系处好点, 明年还可以给你们在城里寻个好人家……”  夏蕴乔听到这里,眼睛亮了。  只要在这里做一年,他就是自由身!  可是高兴过后,夏蕴乔怏怏不乐, 就算是自由人, 可他只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双儿, 又能何处安身?一个貌美双儿, 只怕被人骗入什么肮脏地方卖了。  夏蕴乔勉强一笑,罢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眼前的境遇比预料中好多了。  段将军是个真君子, 宠爱他的双儿夫郎,在他的治下, 他们双儿,说不定能安安稳稳过太平日子。  夏蕴乔身边的双儿虞楚瞥见他勉强的苦笑, 自以为感同身受, 低声嘟囔:“再好的人家, 能有段将军好吗?”  他们明明是过来伺候将军的。  “到了这里, 我们连将军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送到这种地方。”虞楚阴阳怪气地说出这番话,偷偷看了眼箫若宁。  要是段将军知道他们有这样的“美貌”,怎么可能看都不看一眼,就让他们来这做伺候人的活。  人群里碎言碎语,暗自揣测:“一定是段夫人。”  “段夫人假借将军的名义,把我们藏在了这,心思忒歹毒。”  “不愧是深宅侯府里出来的双儿,心机深重。”  ……  经过窸窸窣窣的议论,双儿们认定一定是段夫人萧玉和故意把他们这群美人藏在这的,据说段夫人蛇蝎心肠,以前还把别人送给段将军的美女弄去赶鸭子。  夏蕴乔听着他们讨论,眼带嘲讽。  虞楚左看看,又看看,愤愤不平的双儿有好几个,箫若宁立在那里,冷美人似的冰若寒霜,没有发表一言一语,虞楚眼珠子转了一转道:“若是我们能见上段将军一面就好了。”  虞楚旁边的双儿和他耳语:“是啊是啊,要是将军见了我们,或者他——”双儿用眼睛指了指箫若宁的位置,娇羞道:“哪舍得把美人藏在这样的庄子里。”  “怎么才能见上将军一面呢?”  “段夫人心机沉重,把我们藏在这里,一定有后手,不会叫我们轻易见着将军。”  “这个庄子,据说会对百姓开放,将军会来么?”  “我们最好能见到将军的心腹,让他为我们引荐引荐。”  ……  三两个双儿窃窃私语计划着要如何讨得段将军欢心,顶替段夫人的位置,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箫若宁不动声色地听他们讨论,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外面的山。  婆子训话结束后,不管这些双儿愿不愿意,他们都要学着干活。  有些自持金贵的双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来做下贱的活——其实就是给后面的菜地浇浇水,没过几天,便开始偷懒耍赖和婆子叫板不干活。  叫板的时候,底气十足:“你们现在不讨好我,等以后我得了将军的宠爱,做了你们的主子,要你们好看。”  那双儿觉得把事情闹大了最好,闹到段将军跟前,更符合他的心意。  他不怕婆子对付他们,他们是摄政王送过来的,婆子一定不敢随意伤了他们的性命,惩罚?最多就让他们饿几顿肚子,有什么好怕的。  谁料管教他们的婆子,不打不骂,把他送进了一处叫做军训营的地方……没过几天,那双儿就哭喊后悔着要回温泉山庄。天天早起被婶子监督长跑,白日里还要煮猪食、清扫猪圈、挑粪水……不干活就不给睡觉,一天要干许多苦力活,干完活容易肚子饿,肚子饿就忍不住多吃东西,新阳城条件好,大锅菜油足肉足盐足,平时番薯干随意吃……  经过一番无情地磨炼,那双儿体型肥壮了一圈,自傲的纤纤杨柳腰没了,脸庞红润发肿,回到庄子后天天对着镜子哭。  在周围双儿如同空谷幽兰的昳丽容貌的映衬下,更是自惭形秽,后悔不迭。  这样的身材容貌,哪还能勾引将军,那些婆子的心太狠毒了!  “太狠毒太可怕了!”  “鸢儿,你被打肿了,这些日子,你一定过得很惨。”  “他们用什么法子折磨你?”  “你为什么肿成这样,他们是不是给你喂了可怕的毒-药?”  陈鸢哭着说不出话。  陈鸢心中委屈非凡,面对周围双儿的目光,实在说不出口他是他被逼“吃胖了”,军训营出产的猪膘肥体壮,而他,就跟那些被养出来的猪一样。  他越想越心伤,哭的肝胆欲裂。  其他双儿见到他现在“容貌尽毁”的下场,再也没有人敢忤逆不干活。  毕竟这刑罚,对他们来说太残忍太可怕了。  哪怕是在勾栏院里,都见不到这样可怕的刑罚,毕竟老鸨比他们更担心美人变胖变丑,而这里的婆子,不会短他们吃,不会用鞭子抽打他们身体,却会用一种更可怕的方法来对付他们。  这个法子,一定是那个蛇蝎美人萧玉和想出来的,是了,段将军为人鲁莽,人糙心糙,才想不出这种心机深沉的办法。  只有美人才更懂他们美人最害怕的事情。  如果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在段将军面前揭开“心狠手辣”萧玉和的真面目!  美人送到阳州后,摄政王聂琨的人便回去了。  回到了容州行宫,禀告摄政王:“段将军收下了摄政王送去的美人,见着一众双儿美人,欣喜若狂,立刻就送去了豪华的温泉偏庄,听段将军的手下说,将军此举,特意避开了段夫人,养在偏庄里,偷偷和美人嘿嘿嘿,共享鱼水之欢……”  “属下临走时,段将军还特意交代属下在摄政王面前为他美言一番。”  聂琨一拍桌子,“妙啊!想不到段枢白那个莽夫,还能想出如此法子。”  “温泉庄子,十二个美人,足够他弄一个酒池肉林。”  聂琨身旁的心腹谋士出言恭维道:“摄政王此举实在高明,既不与那段狗贼交恶,哄得容宣边界一时之安宁,等我们平定了北地,再拿他段狗贼开刀。”  “只怕到时,段狗贼早已在美人窝里销了魂……连枪都不知道怎么拿。”  聂琨冷笑,“先让他后院起火。”  新阳城春季雨水多,寒冷的风,淅沥的雨,冷不丁的就要着了道,哪怕是身强体壮的段枢白,这次也没避开。  淋了点小雨,被公务耽搁了半天没注意,一夜之后嗓子哑了还咳嗽。  萧玉和边把脉,边责怪他不爱惜身体,边收缴了他身边所有的酒。  一回到家就逼着他灌紫苏水。  紫苏、生姜、蒜煮出来的水,段枢白不喜欢这个味道,每次喝时都要拒绝一番,甚至暗搓搓计划倒掉。  萧玉和怕他作怪,特意用苦肉计,自己辛辛苦苦亲手给他煮,要是倒了就糟蹋了他的一片心意。  面对这样的苦肉计,段枢白只好苦哈哈的“一口闷”。  豪气地喝完之后,段枢白凑到萧大夫面前讨好道:“天放晴了,咱能不能不喝这个?”  萧大夫被他说话时的热气喷在脸上,姣好的脸颊有些发红,双眸莹莹地看眼前的段枢白,精壮的上身孔武有力,面容俊朗而英气,眼神锐利,但是看向他时,眼睛里就仿佛有一个裹了芝麻馅的糯米团子,想尽一切办法要把他拉进馅里,裹进糯米团中。  “好吧。”萧玉和清亮的声线一顿,而后夹杂着笑意,看着眼前带着讨好笑容的男人,在他额前的那缕长发上揪了一下,故作宽容道:“那就不喝了。”  段枢白拱手道谢:“多谢萧大夫。”  萧玉和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一声,谦虚道:“救死扶伤乃是我们为人医者的本分。”  “段将军公务繁忙,为了四州的百姓,以后更是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萧大夫说的是,本将军受教了……”  ……  两人假意互吹互擂了一阵,已经成婚第三年的夫夫抱在一起温存,段枢白从身后抱住萧玉和的腰,他比萧玉和高上许多,要微微弓着腰才能把下巴抵在萧玉和肩上,左手向前一伸,摊开在萧玉和面前,低声道:“玉和,我的酒什么时候还给我。”  萧玉和闻言莞尔:“没了,那是你治病的诊金。”  段枢白叹了一口气,哀怨道:“那我治病的代价太高了。”  段枢白装模作样唉声叹气好几回后,萧玉和依旧不为所动。  “真没有了?”  萧玉和笑着摇摇头。  段枢白啧啧称奇道:“你那小猫胃,又喝不了酒,说说看是怎么把酒弄没的?”  “你不知道?这几天本大夫养了一盆花,这花要用酒水来浇灌,你那些酒,我都用来浇花了,真别说,被段将军的酒浇过,花开的越来越漂亮,明天把花拿给段将军过目如何?”  “这世上真有会喝酒的花?”  “当然有。”  段枢白:“……”世界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 第85章 这是萧玉和的第一感受。  他拼命稳住自己的身体,耳边是风声,马蹄子哒哒哒破风向前的声音,整个人骑在马背上,仿佛刚被抛上去,又立马掉下来,怪不得听人说骑久了马,会屁股疼。  “我不要骑马了,我们走着去。”  ……  马蹄声渐渐放缓,在萧玉和还没回过神来时,段枢白已经翻身上马坐在了他身后,扯过缰绳,再次纵马前行。  “好了,我们今天就学到这,现在带你骑马去山庄,可别告诉夫君你现在还怕啊,要不然我们真走着去?”  萧玉和被一个温暖的怀抱从后面抱住,终于放心了,嘴上嗔怒道:“你这个坏胚子。”  “我再不上来,就怕你吓得再也不敢骑马,我们真要走着去。”  萧玉和犟嘴道:“走着去就走着去,反正我是不会走的,要你背我去。”  段枢白笑:“我倒是愿意背你,只怕到时候遇着过路人,逢人只说遇上了两傻子,有马偏偏不骑,还要用人背着上路。”  萧玉和在脑海里想象那个画面,段枢白背着他,手牵着马,苦哈哈地走山路,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就觉得乐呵。  他往后一倒,靠在身后之人的胸膛上,奸诈一笑:“那我要告诉过路人,那傻子就是新阳城的段将军。”  “那我也告诉过路人,傻子背上就段将军那个恐马的夫人萧玉和。”  “那你比我更坏,本公子都没说你名字呢,段傻白。”  “段傻白的夫人,应不应?应不应?”  “……”  两人吵吵闹闹的,黑羽纵开了蹄子撒丫子跑,从桃树林里窜过,粉色的花瓣飘飞,点点绯色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和衣袖间。  有了段枢白坐在后面,萧玉和仿佛有了底气,催促自家夫君道:“骑再快一点,黑羽不是千里良驹么?再快点。”  段枢白:“……”  仿佛之前害怕的人不是他。  没办法,心爱的夫郎,只好纵容啦。  “好好好,驾驾。”  黑羽纵马飞驰,结果两人早早就到了温泉山庄,比段枢白预料的还要早半个时辰。  段枢白抱萧玉和下马,萧玉和还处于意犹未尽的兴奋状态,第一次骑快马这么久,下了马差点站不稳,段枢白干脆拦腰抱着人走进了叫人早已备好的院落。  汤池里的水已经备好,段枢白伺候着瘫软成一坨的人,解开彼此的衣服,肌肤相贴,抱着人走到玉池边。  白玉砌成的池壁,里面的汤水如同流动的白玉一般,还冒着烟淡淡的白烟。  入池之前,段枢白一手抱着人,一手拿起木勺舀了一瓢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浇在萧玉和身上,萧玉和正好被淋了满身。  比体温要高上些许的泉水从身上流过,温热一过,就有些发冷。  萧玉和鱼一般滑溜进池水中,抢先在池子里捞水泼向池旁的段枢白,段枢白一头黑发被他弄湿,软黏黏地贴在身上,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猫。  段枢白无奈摇头:“你啊你。”  萧玉和在池子里捧腹大笑。  段枢白下了水,把水里滑溜的萧美人抱进怀里,萧美人抗拒地推攘他的胸膛,段枢白阻止他的手,一本正经道:“别闹了,我们是来享受温泉的,不是来玩水的。”  “是你先泼我的,恶人先告状。”  萧玉和将身体泡在泉水中,舒适的温泉水轻缓的按摩他的身体,畅快的骑过马后,进入舒适的池子中,感受到泉水流淌的轻微浮力,像是被世上最柔软的东西抚摸着,美好地说不出话来。  他靠在池子边,闭着眼睛享受,雪白的皮肤在温润的泉水下更显得细腻诱人。  段枢白拎着个花篮,勤勤恳恳给今天的寿星公浇花瓣,萧玉和轻轻抬起眼睛,美人一瞥后,玉白的手指捏起一朵粉瓣:“还撒什么花,飘落的海棠花就很漂亮。”  “行,你喜欢就好。”  段枢白停下的手中的动作,解开胸前的玉佩,挂到萧玉和身前,替他系上。  萧玉和看清楚了那物件后,不敢置信地坐直了身子,神色惊慌:“!!!”  是那块两人定情的并蒂莲玉佩,萧玉和握在手上,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你把它还给我做什么?”  段枢白嗤的一声笑出来,“你仔细看一下,是你之前那块玉佩吗?”  萧玉和拿着手中的玉佩,仔细查看,手中的玉佩翠绿,微微发热,他喜欢玉,也擅长辨玉,自然发现了手中玉佩的不同之处。  “这是……”  “这是我在云州发现的一块暖玉,和你那块玉很像吧,我特意叫人仿照你送我的那块玉,重新做了这么一块并蒂莲玉佩送给你,毕竟这东西是你我的定情之物,哪能只有我有,而你没有呢。”  “你看,现在可不就成了一对。”  “这是夫君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也是我们的感情信物,可要贴身保管着啊。”  萧玉和轻柔地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嘴角笑容止不住的上扬,抱在怀里,如同抱了个绝世宝贝一样。  自顾自欣赏了半天,萧玉和满意地感慨道:“这两块玉佩用来做咱们段家的传家之宝还差不多。”  画像和棍子,哪好意思留给后人。  段枢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实在没料到,萧玉和明明感动的眼睛都变得水润水润,眼睛的里绵绵情意都快流出来,他本来还以为第一句会听到萧玉和感动地说“夫君,玉和收到玉佩好感动,一定会好好保管玉佩云云……”之类的词。  或是直接感情外泄,投入他的怀抱,献上一个满含深情的吻。  却没有想到,他家玉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传家宝。  ……  难道是被前两次逗的魔怔了。  段枢白摸了摸鼻子,“是是是,还是玉和你眼光好,咱孩子一定喜欢我们留的传家宝。”  “那是自然。”融化成一团的白胖胖微微翘起尾巴。  段枢白见他那副尾巴翘上天浑身冒着雀跃泡泡的样子,忍不住逗他:“以后夫君外出不在你身边,你就可以用它睹物思人了,知道不?”  “抹眼泪的时候也要抱着它。”  “你可以偷偷亲在玉佩上,就当是亲在夫君脸上一样。”  萧玉和被他说得羞赧,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根,他炸毛一样道:“谁会睹物思人啊?你会吗?反正我不会,那谁谁走了最好,免得逼我骑马……”  “我会。”  “什么?”  “我说我会睹物思人啊,看见你送我的那块玉佩,就想起了玉和你。”  “那……那我也勉强学会好了,那谁谁最好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段枢白温柔笑着把人抱在怀里,吻上了怀中人润泽发亮的红唇,唇舌交缠,萧玉和情不自禁抱住他的脖子,酥麻的感觉从头顶一路蔓延到脚心。  双颊酡红,狐狸眼带着无尽魅惑情-丝勾缠着他,段枢白没忍住,把人按在池壁,轻轻地要了他一次。  事后,浑身无力的萧玉和被抱出水中,擦干了身体,瘫软在铺了柔软毛皮的软塌上,萧玉和的头发湿了,段枢白在后面,拿着干白巾,轻柔给他擦拭头发。  萧玉和被呼噜一头毛呼噜得很舒服,再加上四周暖烘烘的,眼睛眯起就想睡觉。  如果不是今早上被段枢白强行拉起来,他往日还会多睡一会儿,到了这时,他似乎是要补眠。  闭上眼睛,不知不觉间,意识仿佛翩飞了一段空白。  等萧玉和再有感觉时,似乎听到了小孩子的呼叫声,好像是团团的声音。  团团?  萧玉和冷不丁地睁开眼睛,坐起来身子,就见段枢白正抱着他们的孩子小团团,手上拿着拨浪鼓在逗他。  小团团咿咿呀呀口中唱着小曲。  他方才迷糊间听到的声音,就是他们家团团那不成调的咿呀小曲。  “你怎么把孩子带来了?”  “你生辰,咱们一家人当然得团团圆圆,是不是啊,小团团,来,对着爹爹说生日快乐。”  “咿咿呀呀?”  听着儿子的童稚声音,萧玉和忍不住笑了。  两人逗了一会儿子,段枢白把小团团抱到早已准备好的团团专用小浴池旁,萧玉和好奇地跟过来,原来房间里建的这个比浴桶稍微大一点的小圆池子,是给团团准备的。  “来看我们儿子游水。”  段枢白剥洋葱一样剥开儿子的衣服,把孩子从中间掏出来,小团团期间高昂哼着曲,浑身写满不配合。  给小团团腰间缠了几个葫芦,就把他凌空放在水边,让他的小脚丫先触了水。  “啊啊啊啊!!!”小团团坚定反抗,不愿意下水,哭嚷着不愿意,小腿蹬得和奔跑的马蹄子似的。  萧玉和在一旁看着不忍,“要不就别让他下水了。”  “没事。”段枢白试探地慢慢把这个光嚎叫不掉眼泪的小胖墩放进水里。  小胖墩大半个身子入了水后,扑腾溅起一阵水花,小家伙本人倒是不叫了,大多数小孩子都爱水,他也不例外。  不一会儿,他就吧嗒吧嗒利索地翘着光屁屁,身后揣着两葫芦,用狗刨式利落地在泉水里欢快地游了起来。  萧玉和:“……”  段枢白身有荣焉揉了揉鼻子,感叹道:“真不愧是我儿子。”  萧玉和:“……”就是姿势太丑了。  段枢白之前就叫人给他做了不少木头雕刻玩具,都扔进去给小团团玩。第105章 干杯  小团团在池子里如鱼得水,游得不亦乐乎, 立马忘记方才父亲逼他下水时的不愉。  两个爹爹守在池子边, 手上拿着各种木雕玩具陪小团团玩水, 小团团乐呵呵的,游了一会儿还不忘回过头来看看两个爹爹的神色, 得了两张笑脸后, 继续摇着屁屁前行。  段枢白在旁边估摸着时间, 小团团年纪小, 不好让他在水里多待, 约莫一盏茶时间后, 伸手从池子里捞出小胖墩,小胖墩身体软绵绵的滑溜,活像在年画里,那只被福娃抱在怀里的胖锦鲤。  不费点劲儿,还真抱不稳这活泼乱跳的小家伙。  “乖,团团,我们不玩了。” 第87章 “不行。”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响,萧玉和眉头一皱,缓步走了过去,在侍卫和虞楚身边停下。  侍卫向萧玉和行礼。  萧玉和摆摆手,挥退他们,转过头来看向虞楚,轻轻打量一番后问道:“你是谁?”  眼前的这个双儿,一看就不是阳州人,比他要稍矮一些,五官娇俏火辣,瞪眉瞪眼的样子,像个暴躁的小辣椒。  虞楚看着这个走过来的双儿,心想这一定就是恶毒的段夫人,也是把她们关在这的罪魁祸首。  明明是罪魁祸首,还假惺惺问他是什么身份。  虞楚眉目一垂,做了个楚楚可怜的娇弱模样,说道:“虞楚是段将军的姬妾……”  听了她的话,萧玉和学着段枢白惯常的样子,嗤笑了一声:“我是段将军的主君,我这个主君为何不知道我家夫君还有你这样一个双儿姬妾。”  “我们可是摄政王送过来伺候段将军的双儿,段将军没有拒绝摄政王的美意,反而欣然收下,我们被送给了将军,自然是将军的姬妾。”  萧玉和挑眉,反问道:“我们?除了你还有其他人?”  “自然还有另外十一个双儿哥哥。”  萧玉和淡淡点头:“原来摄政王给夫君送了十二个双儿美人……他还真是够了解夫君的……”  说到最后,萧玉和没忍住破功一笑。  虞楚听见他的笑声,以为萧玉和是在讥讽他们这些双儿。  他忍不住抬眼瞪萧玉和,等看清了萧玉和的样貌后,他也不由得为之一愣,萧玉和容貌是一等一的好,一身气度,风华无双,怪不得能得到段将军的独宠。  眉宇一颦一笑间尽是无尽的风情。  在这样的天姿国色下,他们真的能邀宠过他,虞楚心下有些心虚胆怯。  但是他又想到,萧玉和嫁给段枢白快三年,三年了,再美的美人都要看腻,再加上萧玉和这盛气凌人的模样,虽然好看,却有些像刀子一样刺人。  普通男人,想必不会喜欢这种性子的女人或双儿。  那个萧若宁,出身卑微,却敢嫌弃段将军原本草莽出身不好,而这萧玉和,出身贵族侯门,恐怕更是瞧不起那个莽夫将军。  萧家的美人,全身都是刺,扎手。  萧玉和但凡有一点把段将军放在心上,就绝不会绕过将军,把他们藏在这里。  虞楚心中计较无数,他虽然表面上看着傻直,各种小心思却是许多,虞楚眨了眨眼睛,掩盖过眸中的不喜,换上亲密热切的语气,“萧哥哥,楚楚来自西北,第一次来阳州,阳州的风光可真好……楚楚听说将军最爱美酒,楚楚不才,最会酿酒,烧野酒是我们那最有名的酒,当初将军在那打仗,也最是喜欢喝这酒,将军来了阳州,想必许多年没有喝上这火辣的烧野酒……这一壶酒,就是楚楚为将军特意酿的。”  萧玉和摇摇头,“夫君不会要你的酒,你拿回去吧。”  “楚楚想见见将军。”  “他不会见你。”  虞楚余光瞥见后方的一个人,跪下来楚楚可怜地哀求:“萧哥哥,求求你让我们见见段将军吧,我和几个哥哥们都心系将军,甘愿服侍左右,哪怕没名没分,我们都愿意……求求你不要赶我们走,求求你了……”  虞楚如同受惊了的小鸟一样瑟瑟发抖,仿佛正在遭受什么可怕的迫害,在那一瞬间,萧玉和嘴角一抽,觉得自己像个逼迫儿媳妇的恶婆婆。  只是他的儿子还不满周岁,辈分有些错乱。  过了一个二十一岁生日,他似乎心态变得有些老?  萧玉和想摇头把脑海里的思绪摇飞。  还没等萧玉和从这种奇怪的心理中走出来,他就被一个熟悉的大手揽进了怀中,萧玉和勾唇一笑,顺势贴上了对方的胸膛。  他这个恶婆婆再加上这个恶公公,这场本来让他不适的戏码却变得有些搞笑。  他的胖墩儿子还在屋里翻着屁股睡大觉。  虞楚含泪依依,声音娇柔,用跪在地上的膝盖向前走了走,惹人怜惜道:“将军,您不要责怪萧哥哥,是虞楚不小心顶撞了哥哥。”  段枢白早就远远看见了这里上演的戏码,有些牙疼,脚步一快,走过来将萧玉和护在怀中,宣誓主权。  “玉和是我心爱的夫郎,不管他做了什么,本将军都舍不得责怪他。”段枢白深情款款,用一双含情的眉目专注的看着萧玉和,忽视掉虞楚不断抛过来的秋波。  虞楚喉咙一梗,双眸定定的看着走过来高大英俊的将军,没想到将军居然如此俊朗,比之摄政王,他才像是美人的良配——大英雄。  在这一瞬间,看着那么眉目如画的双儿,虞楚多想取而代之。  他看向萧玉和的眼光中,也多了一丝嫉恨。  为什么世间会有这样幸福的双儿,出生名门,所嫁之人还如此对他深情,如果被宠爱的人是他就好了。  段枢白搂过萧玉和,“玉和,我们走吧。”  萧玉和点头。  虞楚急道:“段将军,你可知道我是谁吗?”这段将军怎么不问问他的情况?还有萧玉和,他怎么也不说话,竟要把他丢在这,两人就这样……走了?  段枢白淡淡道:“你是谁?”  “我是摄政王送过来伺候您的虞美人啊,摄政王将我和十一个哥哥送给将军,奈何我们福分低,还没能见上将军一面。”  “将军,我和几个哥哥对将军钦慕已久,今日得见将军,恨不得能常伴左右,日夜服侍将军。”  说完这些话后,虞楚仰望着段枢白的脸庞,一副情深义重非君莫属的样子。  段枢白摇摇头,“我知道你们是摄政王送过来的。”  虞楚心中一喜,以为目的即将达成。  “是本将军将你们送到温泉山庄来的。”  虞楚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  将他们一众美人送过来做什么服务员,眼前这个将军,是不是有点……难道他不行,或是惧内?  段枢白冷笑一声:“我和你们口中的摄政王积怨颇深,聂狗贼送过来的人,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奸细,留你们一命,已经是本将军格外开恩。”  虞楚脸色一白,眼前段枢白对摄政王以蔑称,再傻他也知道摄政王成不了他们在这里的依仗,虞楚心神大乱,神情恐慌:“将军难道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段枢白拉过萧玉和,“在我眼中,他是玉,你们都是石头。”  虞楚神色灰败,邀宠不成,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段枢白正欲拉着萧玉和离开,萧玉和却突然出声道:“不是送来了十二个双儿么?我想都见见。”  段枢白突然心中一个咯噔,意识到萧玉和是有备而来,他早就知道这群双儿的事,可能是故意对他说要来温泉庄子,甚至方才午睡起来故意走到这里……  他看萧玉和的神色,不喜不怒,段枢白在脑海里回转记忆,他应该没做错什么事吧?第107章 ……  萧玉和带着守卫, 背后跟着垂头丧气的虞楚,一行人去找摄政王送来的双儿美人们,段枢白本想跟着一起去,但是萧玉和不准他去。  “这是本主君要处理的事,你就不要跟着瞎参和了。”萧玉和抱胸甩了他一句话, 带着几人走了。  段枢白立在树下看萧玉和远去的背影,觉着他家玉和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 活像是要去找人决斗的小黄鸡, 看谁不顺眼,就要跳起来扑腾翅膀去啄几下。  这幅模样, 非常像当初第一次来新阳城背着包袱来找他时的模样。  这幅气势, 真叫人怀念。  段枢白笑着摇了摇头, 低头打开酒囊喝了一口酒,蓦地放下心来。  虞楚充当领路人带着萧玉和去找人,有两个双儿原本跟在虞楚身后,悄悄缩在墙角和窗户下, 偷看虞楚和萧玉和那边的情况,眼见情况不对时, 忙不迭地后退往回逃, 给没来的人报消息。  等在院落里的双儿们焦躁不安, 虞楚已经去了许久, 还是没个消息, 有些人心中后悔, 万一此时虞楚已经勾搭上将军怎么办?“早知道我就跟着一起去了。”  箫若宁抱着琴默默不语。  夏蕴乔拿着一小半个木瓜吃的开心, 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的陈鸢穿着舞衣,眼睛止不住地往夏蕴乔那么看,他肚子太饿了,陈鸢强迫自己的视线移向另一边,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当初在军训营里吃的那些大锅菜画面,肉足油足,红烧肉……  他眼睛饿绿了,太想吃了。  看见有双儿急匆匆跑回来,等候已久的双儿站起来,忙问道:“怎么了?怎么样了?”  箫若宁竖起耳朵听。  陈鸢终于从肉菜里面醒过神来。  “虞楚见到段将军了吗?”  “段将军和段夫人是什么情况?”  “将军知道夫人把我们关在这里了吗?”  “将军喜欢什么样的双儿?”  “段夫人长得好看吗?”  “和若宁比,段夫人长得怎么样?”  双儿们的声音叽叽喳喳,回来的那几个双儿神情惊慌,“见到是见到了,但是——”  最着急的陈鸢出声问:“但是什么,你快说啊!”  “段夫人带着人过来了!!!!!!”  “什么????”  “???”  萧玉和来到了双儿们住的院子中,所有人一起进入厅堂里说话,萧玉和在主位上坐下,十二个双儿排成三排站在大厅中央,仆人们给他奉上了热茶,萧玉和拿起茶盏,打开杯盖,轻轻吹了一口气,抿了一口后,好看的狐狸眼缓缓扫过站着的每一个双儿。  站着的双儿,没有一个模样普通,全部都是高挑貌美的双儿,只一眼变得看得出来,这些双儿,全都是精心打扮过的,还有那些琴啊棋啊琵琶,勾引人的招儿昭然若是,萧玉和也是在侯门大院里待过的,哪能不知道他们心中想的把戏。  方才虞楚就在他面前使了好几个昏招。  别看这些招数下三滥,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出来,然而美人就是使用这种招数的最佳利器,被美好的容貌骗走了心神,哪还管这个美人嘴上说的是什么,只怕脑子里记得全是要和这个美人一亲芳泽。  萧玉和越想越气,怒火压抑在眼皮子底下,为什么总是有女人双儿妄图爬上他家夫君的床。  他深吸了一口气,幸好他家夫君对这种美人计不屑一顾,这么一想,萧玉和心中的气恼又少了些。  “见过将军夫人。”  十二个双儿向他行礼。  有双儿悄悄偷看萧玉和的样貌,明黄色的身影坐在那里,耀眼地让人无法忽视,萧玉和容颜精致,和他们相比,更是极品的美人,此时他的神色冰冷,像是天宫上不可一世的仙人,冷冷的看着他们这些凡间俗人。  他们之中容貌最好最有气质的要数箫若宁,来之前,他们就知道了箫若宁是他们此行以来的王牌,摄政王就盼着箫若宁能魅惑段将军的心神,搅得段将军后院家宅不宁。  他们谁也没见过萧玉和的样貌,只是根据箫若宁的模样对段夫人的样子暗自揣测过,摄政王想用美人去诱惑段将军,那么箫若宁的样貌说不定能比萧玉和更胜一筹。 第89章 “……”  空气中一时之间有些静默, 暧昧的暖意萦绕在两人之间, 眼神之间仿佛有着藕糖拔丝一样的粘稠交缠。  说出了这么一段无异于表白的话, 虽然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萧玉和说的时候气势十足,这会子被他家夫君用这么深情的视线看着,淡淡的薄粉浮上了双颊,萧玉和手指不自觉攥起一缕袖角, 转过脸回避对方的视线。  萧玉和视线飘过前面的远山, 一层叠着一层的云雾这时在他的眼前真成了过眼云烟, 他什么都看不到,清冷的风吹在脸上,不觉得冷,反倒是让脸颊上滚烫的热度更让叫人无法忽视。  不断扑腾的心跳声,仿佛是要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跳出来一样。  段枢白最喜欢看他又羞又窘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道自家白胖胖可真是个大宝贝,他这会儿脑袋有点飘飘忽忽的,段枢白这辈子喝酒从来没醉过,此时却仿佛被他家心爱的夫郎用另一种方式给灌醉了。  他再也忍不住将人抱在怀里,半低着头,贴在对方的柔嫩的耳蜗边,用一种带着醉意的低哑声音道:“玉和,你真好……”  心中轮转万千,好似有无数话想说,但最终说出来的还是这句。  有些微凉的唇瓣自耳边划过,软润的触感让萧玉和浑身忍不住得轻轻颤抖,萧玉和最喜欢段枢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单是听见了这声音,他就能在眼前自动补充出对方带着无限宠溺,含笑凝视着他的模样。  再怎么躲也躲不掉,萧玉和偏向一边的头被强行掰了过来,好看的狐狸眼轻轻闭上,闭上眼睛的他,更能感受到轻柔的吻从他脸颊旁划过,最终落在他在红唇之上。  贝齿被撬开,酥麻的感觉从脚底心径直向上窜,萧玉和腰间一软,险些有些站不稳,一双手托住了他身后的脖颈,让仰着头的他更是向后倾倒。  带着甜香的墨色长发从指间穿过,段枢白扶着萧玉和的身体,萧玉和这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是他曾经无数次把玩过的,此时墨发的主人已经被吻得有些晕头转向。  两人分开的时候,萧玉和犹在喘气,眼睛里带着倔强,如莹莹春水的眼睛看向段枢白说:“你知道我好,那你得一辈子记得我的好。”  段枢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抬手替他梳了梳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语气极致温柔:“放心,一辈子都记得。”  萧玉和止不住的嘴角上扬,内心欢喜,靠着对方胸膛,乖顺地任对方的大手在他身上梳毛,舒适地半眯起眼睛,浑身散发出一种慵懒的勾人味道。  “对了。”萧玉和从慵懒的舒适中清醒过来,眨了眨水洗过一样的眼睛,仰头看眼前近在咫尺的俊颜,为了给他庆祝生日,段枢白今天也盛装打扮过,穿着都是萧玉和最喜欢最欣赏的衣服,头发一丝不苟梳着,黑亮的发扣在银质的莲花冠里,额前留下的两缕长发更衬得他英俊潇洒。  萧玉和白皙的手抚上了对方的俊颜,眼中飘过些许迷恋,看着对方此时颇为单纯无害深情的俊美模样,萧玉和心中陡然升起不满,睁大了眼睛,哼笑说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段枢白低头看他,眨了眨眼睛,无辜的模样显示着自己的不解,“什么故意的?”  萧玉和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比他还要高大半个头的大块头,这个大块头此时摆出一副老实无辜懵懵懂懂的模样,在外人看来真是“憨厚”无比,一看就是有勇无谋,特别好骗,只有萧玉和知道,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收下这堆双儿,故意把他们送来这,还故意让我知道他们的存在,是了,你就是故意的,如果那天我不主动说要来这,你也会主动带我来,你就想试探一下我,你想看我的反应,或者说——你想知道我信不信任你……”  “我就像个傻兔子一样掉进你的圈套!”  萧玉和义愤填膺地说着,那模样,活像是掉进陷阱的白兔子,扑哧扑哧用爪子刨坑挣扎。  段枢白被他如此铺天盖地的一整诉说,急忙要解释,“我没——”  萧玉和阻拦,一口咬定道:“不许反驳!”  “老老实实承认吧,你这个焉坏焉坏的大烂人,表面装老实人,心眼多的和马蜂窝一样。”  “你这还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来试探了我,二来还故意演给聂琨看,顺便给你的温泉庄子造势……”  “你你你……你真是太坏了!”  萧玉和一边说还一边非常激动地用食指戳他的胸口,段枢白感觉自己的胸口都要被他戳穿了,今天生辰长了一岁的萧玉和战斗力显然拔高了一筹,段枢白感觉自己有点应付不过来。  段枢白站直在原地,等萧玉和发泄完了后,这才抓住对方的手腕,笑得一脸无辜,老实的表情书写着憨厚,表示自己并没有很坏很坏。  “你把你家夫君想得太心机深沉了吧,你家夫君有那么聪明吗?他自己都不知道,再说了,我哪里坏了,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吗?我明明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二愣子,啥都不懂……”  萧玉和翻了个白眼,“你就装蒜吧,和你睡了两三年,我还能不知道你这一肚子坏水——”萧玉和眼睛瞟了瞟,突然笑起来扑进段枢白的怀抱里, “让我来摸摸你肚子里有多少坏水,你怎么能那么坏呢!”  “你摸你摸,我肚子里那里有坏水,全是酒水好不好。”段枢白无奈地任由他对自己上下其手,两人玩玩闹闹一阵,互相摸摸对方的腰间,到底谁的肚子里坏水多。  不管萧玉和怎么在段枢白腰腹间摸他都没什么反应,但是萧玉和自己就不一样了,萧玉和怕痒,尤其是腰间的痒痒肉最多,对方掐着他的腰随便捏几把,他就酥酥麻麻,笑得眼泪要出来了。  和段枢白比这个,实在是太失策,萧玉和慌忙死死抱住段枢白的手,不许他再乱摸了,“不许再摸了,夫君,哈哈,你说说,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焉儿坏的。”  段枢白笑着摇头,回应道:“没有,我小时候在老师面前,最是个老实认真的好学生。”  段枢白可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小时候的确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大学霸,老师眼中的好班长。  咳,是那种能收拾一群熊孩子的好班长。  萧玉和嘘声,“我不信。”  随后眼珠子转转猜测道:“像你这种心机深沉的人,表面功夫一定做得好,是不是你每次做了坏事,都不会有人怀疑到你头上,在你长大的途中,一定有一大堆被你祸害着背着黑锅的人……”  “我们家团团,一定不能学你这样。”  段枢白摇头:“我没有,你别乱猜。”  “真没有?”  “没有……好吧,或许是有一点。”段枢白摸了摸自己鼻子,被迫承认一点。  萧玉和插着腰大笑一声,“我就知道,被我说对了吧,你个大黑心——”  “停停停。”段枢白打断他,他不想再和萧玉和讨论他心脏不脏的问题,机智地转移话题问:“方才你和那群双儿说了什么,结果呢?”  萧玉和果然被带跑了思路,提起那些双儿,他还有许多话要说。  “我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宣誓我作为将军主君的主权,有本主君在,他们个个谁都别想得逞……哼哼。”  段枢白笑着捧他,鼓掌道:“那我家夫人厉害了呀,这群被派过来的双儿小奸细,已经被你处理掉了,厉害厉害。”  “果然还是得靠我家玉和出马。”  萧玉和闻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段枢白伸手捏捏他的笑脸,莞尔道:“事情都解决了,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准备回家,也不知道团团那个小家伙醒了没,这小东西太能睡了,也不知道像谁……”  段枢白正欲拉着萧玉和去看他们的小胖墩儿子,萧玉和却拉着他他的手,“等等,那群双儿中,还有一个不死心,说是一定要见见你。”  段枢白眨眼,“一定要见见我,为什么?”  “谁知道,他要见就见呗。”  段枢白挑眉:“那你呢,你也想要我见?”  萧玉和眼睛动了动,“那你就见见呗。”  萧玉和想起那个双儿的模样,他也姓萧,和自己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一个长得像自己的人,此时出现,多多少少叫他有些不舒服。  “段夫人和将军感情至深,若宁心下羡慕,但是若宁千里迢迢行至阳州,还是想亲眼见见将军,问一问,他愿不愿意留下若宁……”  “萧哥哥若是自信将军独爱你一人,又何惧让若宁见见呢?”  萧玉和有些骄傲和倔强,被人拿话一激,当真要让段枢白去见见他。  虽然知道段枢白不可能喜欢箫若宁,但是——  看着眼前的段枢白,他心头突然有有点泛酸,语气不好道:“说不定你见了之后,就被人迷了心,心心念念都是他,把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段枢白抱着他,在他挺巧的鼻尖上咬了一下,“自己又钻牛角尖了吧,你都知道这群双儿根本就不喜欢我,我还能看不出来?我也不喜欢他们,我啊,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叫做萧玉和的小双儿,忘记谁也不会忘了他。”第109章 离开  “这还差不多。”萧玉和面上轻轻一笑, 脚步一快,窜去段枢白身后, 推着他往前走, “那就去见见,你最好在他们面前表示一生一世只心仪我一人,我是你最宠爱的夫郎,这样才能哄得本公子高兴。”  段枢白嘴角勾着被他从身后推着走, 一边走一边道:  “如果这样能哄得我家夫郎开心,哪怕是让我每天说我也愿意,你听好了, 我段枢白这一辈子只喜欢萧玉和一人,萧玉和是我最心爱的夫郎,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我心里能比得过我家玉和……”段枢白轻车熟路地接口, 嘴里麻溜的一串一串说起情话来。  萧玉和嘴角听着他口中的话, 自然而然脸上浮起笑容,但他脸上的笑容还没稳, 越听段枢白口中的话就越觉得不对,“你你你,你和尚念经呢,要说得深情一点,还不能光对着我说, 你还得对别人说。”  “啊?我还得对别人说?”  “你不对别人说, 他们怎么能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呢?所以你还得当着别人的面说。”  “最好说得他们听了之后特别特别羡慕我……”  萧玉和放开手, 绕到段枢白前面去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昂首阔步向前走,畅想那个画面,光是想象,就非常令人陶醉。  段枢白在原地站住:“……”  萧玉和也站定了,“你楞在这做什么,快点走啊,跟着我去见人,现在也是我试探你的时候到了,检验你说情话的能力。”  段枢白面露为难:“真要说?”  “那是自然。”  “那要不要你提前给我打个草稿,我给背背,到时候,你要我说得多深情都行,你不是看了很多情情爱爱的话本小说么,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萧玉和:“……”  “你对我说情话,还想要我去写草稿,你就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段枢白摸了摸鼻子,假咳一声,“可你写的肯定比我想的要好,玉和你想想看啊,到时候我照着你的稿子当着众人的面对你深情表白,你写的稿子越动人,旁人听了也就越羡慕你啊,你看对不对?”  萧玉和:“……”  似乎是有些道理。  可要是自己写稿子说喜欢自己……  萧玉和恍然大悟,愤愤道:“一点都不对!段枢白你混蛋!”  反应过来段枢白在调侃他的萧玉和气急败坏转过身追着段枢白打,段枢白“身姿笨拙”地左闪右躲,手肘被打了好几下,他笑着讨饶道:  “好了好了,别气了,逗逗你而已,我错了我错了。”  段枢白举手投降,表示自己真的知道错了。  萧玉和气哼哼地摔着袖子看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总是那么多歪理!”  段枢白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跟着小猪哼哼一般向前走的萧玉和一起去见那一群双儿。  萧玉和走后,房间里留下的双儿们面面相觑,三三两两结成团小声说话,“段夫人等会儿还会过来吗?”  “他会不会把将军带过来?你们说咱们还有机会吗?”  “别想了,方正我是打算和蕴乔一样,在这努力攒些钱,以后随便找户人家嫁了……”  “方才箫若宁他胆子真大。”  “你们猜段将军会不会喜欢箫若宁。”  “段夫人和箫若宁都是人间绝色,要我是那群臭男人,我肯定两个都要。”  “你何止两个都要,十来个你都要吧。”  “嘿嘿……” 第91章 箫若宁看着对方英俊的样貌,比起年龄稍大样貌平庸的摄政王来说,高大俊朗的段枢白更像是人们心中的佳婿,箫若宁不曾想对方还能有如此样貌仪态,他原本心中以为要对着酒囊饭袋邀宠的屈辱要少了一点。  段将军对和他容貌相像的萧玉和情深不悔,那么对着他呢,是不是也有几段柔情?  萧若宁在心中想,也许他此时的不说话,是因为见着自己的容貌,心头大震,反而没有能及时回应。  箫若宁微微低了眉,轻咬自己的下唇,抬着自己的眼睛用一双含情的目光去看身边的男人:“将军……”  段枢白已经能感觉到萧玉和化成实质的目光,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得就像是上刑,还不如守着团团,看小胖墩睡觉,他现在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家玉和满意?  他轻咳了一声,随意敷衍道:“有事?”  箫若宁:“……”  箫若宁不是个主动的人,他深深知道,男人要吊着他才行,他习惯于抛出自己的橄榄枝,等着男人主动凑上来对他嘘寒问暖,他再勉强抬眉爱理不理地回几句话,一般来说,这群贱骨头的男人,听到他偶尔的几句回答,会让他们兴奋不已。  但是眼前这男人,又把话头丢来给他,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是癞皮狗,缠着对方说话一样,极度让箫若宁不适。  惯常都是别人来讨好于他,何时又见他还讨好别人。  段枢白此时的反应,倒是激起了箫若宁强烈的好胜心,不管怎么样,他现在是要想办法走进对方的心,逐步挤开萧玉和,等他将这个男人玩弄在手掌心后,就能把他当做狗一样使唤。第111章 像谁  曾经有人对箫若宁说过,只要那个男人喜欢双儿, 那就绝对抵抗不了他的诱惑。  箫若宁对那些垂涎他模样的男人不屑一顾, 却又时常将容貌当做自己的武器, 美貌一直是他向上爬的工具。  箫若宁见段枢白不上钩,心中蓦地一阵沉吟后,决定换一种方式来应对。  他缩减了自己身边清冷的气质, 两条秀眉向中间拢,做出一副柔弱而略带忧愁的神色, 淡雅的瞳孔中, 宛如有秋水在夕阳下闪烁出光芒。  他咬着唇,低声柔情道:“将军……若宁在北边就听闻过将军的累累战绩, 心中无限敬仰将军, 对传说中战无不胜的段将军心驰神往, 这次得知能有机会侍奉将军, 若宁喜不自胜, 一心只渴望能够留在将军身边。”  “只要将军愿意, 若宁一辈子都跟在将军身边,将军让若宁做什么都行。”  段枢白:“……”  段枢白被他看得胃里一阵泛酸, 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从心底冒出, 一个姑且算是好看的“男人”来对他挤眉弄眼送秋波, 嘴上还说着违心的奉承话, 他是看得眼疼, 听着耳朵也难受, 他是脑子抽了才来遭这种罪。  他实在是搞不懂这些“好看”的美人都喜欢玩同一种套路, 仿佛只要这些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对他表露心迹,他就一定要接收似的。  一个两个三个,都是这种套路。  他,段枢白,从不欣赏柔弱清高的美人。  和他们浪费口舌,真不如回家抱着酒坛子睡大觉——这是以前段枢白的光棍想法。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是有家室有夫郎有儿子的人,受了萧玉和的影响,他开始学着对爱人体贴,但他也仅仅只学会了对萧玉和一个人体贴,对于其他的人,段枢白还是持着以前的光棍想法。  没耐心和这些人玩什么你怜惜我我仰慕你的情情爱爱小把戏。  “你想留在本将军身边?”  箫若宁面露喜悦,眼睛里仿佛能放出光来,“只要能留在将军身边,无论让若宁做什么都愿意。”  这边两人的骚动,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萧玉和以及其他的双儿,全都看向了他两人,夏蕴乔偏过头来注意萧玉和的脸色,萧玉和脸色未变,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事态发展。  其他的双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心中都在好奇,段将军真的会收下箫若宁吗?若果是这样,有一两个人心中又秘密起了小心思。  萧玉和一边注意段枢白那边的情况,一边留意着旁边这些双儿的脸上的神色。  段枢白笑着继续问道:“无论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箫若宁点头,柔情似水道:“当然愿意。”  “你会用枪吗?”  箫若宁面色一怔,枪?这是什么意思,“若宁不会使枪,但是若宁会弹琴,会唱曲,要是将军愿意,若宁现在还可以给您跳一支舞。”  “本将军不需要你弹琴跳舞,你会用刀,会练剑,会刺长矛吗?”  跟这些有什么关系,箫若宁被他的一通问答给打蒙了,“若宁需要会这些吗?”作为将军的妻妾,他还需要练这些东西?  段枢白郑重其事地一点头:“你要知道,作为一个将军,手底下最需要的就是能上阵打仗的士兵……”  箫若宁的表情僵在了那里,哑着嗓子大声道:“你要我去当士兵?”  “你自己不是说仰慕本将军的累累‘战功,我想你要是作为士兵上阵,自己攒点战功可能更合适,虽然你是个双儿,但你到底还是个男人,长得还挺高,去军营里历练历练,不必一般男人差。”  萧玉和听见他家夫君一本正经的调调扯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忍不住笑出声了,果然还是他熟悉的夫君。  夏蕴乔:“……”  箫若宁被段枢白一阵话给堵的,心情大怒,将自己原先的计划抛开脑海,对着前面的男人怒道:“我是一个双儿,怎么能进军营那种地方?萧玉和也是双儿,你难道也让他去跟一群下贱的臭男人一起舞刀弄棍?”  下贱的臭男人。  段枢白看着前面这个跳脚的人冷笑了一声,“玉和他是我的夫郎,是名正言顺的将军夫人,而你呢,你是什么身份?”  “说别人下贱,我看你自己倒是贱的可以,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么恶心,废物一个,还敢侮辱我的将士,我手下的将士,个个都是光明磊落的大英雄。”  “你要是不想待在这里,我送你去个更好的地方,来人,给我把他带下去。”  守在一旁的侍卫得了段枢白的话,左右架住箫若宁,好不怜香惜玉地将他带了下去,场上的其他双儿噤如寒蝉。  箫若宁的话让段枢白动了肝火,侮辱他收下的将士,那正是撞了枪口上,戳中了他的逆鳞。  萧玉和见段枢白真的发了火,心中万般后悔把他拉来了这里,他打发走其他的双儿,厅堂里只剩下他和段枢白两人。  萧玉和看着前面坐在喝茶,已经连他都不理的段枢白,懊恼和后悔占据了萧玉和的心神。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越来越恃宠而骄。  作为一个夫君,段枢白已经对他足够好了,别人送的美人都不要,独宠他一人,答应了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到做到,从之前的萧月晴到现在的这些双儿,他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什么,反倒是自己,疑神疑鬼的闹腾了许多事。  段枢白一直都不喜欢和这些事情多搅合,能维护他到这种地步,足以见得他对自己情深似海。  “夫君。”  萧玉和走到段枢白身边主动做到了他的大腿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看在我今天生日的份上,别生气了好不好,是玉和做错了。”  段枢白拿起桌上的杯盏,看着低头做小的萧玉和,心中的怒火早已散去大半,“我没生气。”  “还说没生气,你看你都不喝酒改喝茶了,肯定是气糊涂了。”  段枢白:“……”  并没有这种事。  他捏了捏萧玉和的脸,“今天是你的生辰之日,我本来不想弄成这样的。”  “夫君,我错了。”  段枢白叹了一口气:“我也有错。”  “不,是我的错,我不该拉着这群无关紧要的人来烦你,本来打发这群美人,就是我这个主君应该做的事,我失责了,你罚我吧,就算你对我用家法我都毫无怨言,夫君,我错了,要不我去找回那根细棍,你打我吧。”  萧玉和自暴自弃闭着眼睛认错。  段枢白看见他这幅“只要你不生气你打我骂我都无所谓”的样子,差点给气笑了,他认真看看向萧玉和的眼睛:“玉和,以后不许说这种傻话,上次亲手打过你之后我一直很后悔  ……”  萧玉和握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画圈:“夫君你打的不疼的,我犯了错误,活该受罚。”  “我知道其实你心里更难受。”  段枢白把他抱进怀里,“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该打你,那一次之后我就在心里发过誓,我再也不会对你动手。”  萧玉和贴在他的胸膛,在上面蹭了蹭,小小声说:“你可以不动手,动其他的……”  说完之后,坐在大腿上的他往偏下的那个地方磨蹭了一下,段枢白抽气一声,觉得他家玉和已经越来越大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红着脸不许他在厨房里动手动脚的白胖胖。  段枢白抱着萧玉和的脸揉了揉,在揉红了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我真的没生气,生谁的气也不会生我家玉和的气。”  “你这样子,我会恃宠而骄的。”萧玉和终于也笑了出来,抱着段枢白的脸,在上面也亲了一口。  “你啊,哪天不骄?”  萧玉和满脸笑着窝在段枢白怀里蹭,活像一只调皮的小奶狗,段枢白伸手抱稳他,怕他把自己摔下去。  萧玉和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就不觉得那个若宁长得像某个人吗?”  段枢白挑了挑眉:“长得像谁?”  萧玉和一指自己,他心底很想知道,段枢白是如何看待与自己样貌相像的箫若宁。  段枢白笑着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们不像吗?”  “你们不像,反正我没看出什么相似的地方。”  萧玉和眨了眨眼睛,“可我自己怎么觉得一点像?”  “估计是你眼瘸,你自己就是个大夫,给自己治治。”  “你才眼瘸,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我作为一个大夫,给你治治还差不多。”  段枢白抱着他的脸,左看看又看看,“你们哪里像了?你看看你的眼睛,这么漂亮标志性的狐狸眼,轮廓这么深,我还从没在其他人脸上看到过。”  萧玉和的这一双狐狸眼极其出众,勾心夺魄的,你要是看着他的脸,就总是不由自主被他的眼睛吸引过去。  “你这双眼睛最特殊,尤其是哭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萧玉和掰开段枢白的手,让脸蛋从对方手中脱离,听了段枢白的话后,眼睛慢慢凝成一条线,再次心生疑窦,“你就是在阳城那个漏风的小破屋里开始喜欢我的吧,你一直记得我哭的样子,明明之前还在骂我呢,看见我哭了就马上心软了,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已经哭进你的心了?”  “所以你在我喜欢你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了我,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对不对?”  段枢白:“……”  不知道为什么,萧玉和总是执着的想找到或者确认段枢白早就喜欢上了他,好像确认了这件事,会让他极其高兴。  这种相似的话,都说过好几回了。  说的段枢白自己,差点都要信了。  段枢白正要开口说话,“你——”你知不知道你还有其他哭着的时候?  萧玉和仿佛抢先知道了他要说得话,径直耍赖道:“今天是我生辰,你就承认了吧,让我开心开心。”  段枢白无奈:“行行行,是是是,你说的对,是我当初看见你第一次哭了的时候就动了心,再也忘不掉你了成不成,满意了没有?” 第93章 “原来当年来这里时还有贪官和瘟疫……”  “还收容了兼州的灾民……”  “那么繁华的码头,三年前还是一片荒地,太不可思议了。”  ……  萧玉和跟他们说完后,回去和段枢白说起他们想在山上种些东西,段枢白一听,非常支持,无偿提供果苗,段枢白系统空间了堆了无数秧苗,他正愁无处使用,萧玉和他们想种什么就能种什么。  萧玉和最终决定在温泉山庄附近弄一个果园,种了满园了樱桃、草莓和青枣,平日就托虞楚他们帮忙照看着,偶尔一起去翻翻土,照顾下果苗。  两人还带着小团团一起去种了几颗草莓。  小团团再等几天就满一岁了,萧玉和觉得是时候叫他说话,经常抱着团团,就教他叫爹爹,“团团,来叫爹爹,跟我学,叫爹爹。”  “啊都?”  “叫爹爹啊乖宝贝儿。”  萧玉和努力教团团叫爹爹,马淑琴则努力教团团叫奶奶,两个人一起努力,可怜的小团团东学几句,西学几句,还是讲不出话,嗯嗯啊啊地一阵乱哼。  萧玉和见小团团跟着他复述几句失败后,就去哼自己的独门小曲去了,不禁有些挫败,“小家伙啊,你怎么还不会说话啊?”  段枢白抱着咿咿呀呀哼曲儿的小团团笑道:“孩子还不到一岁,不会说话很正常的,不要逼他太紧。”  “可我想听孩子叫爹爹。”萧玉和独自生闷气道。  段枢白看着郁闷不已的萧玉和,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其实知道萧玉和这么着急让团团说话是为什么什么,就是想让自己走之前,听孩子叫一句爹。  他看向怀中眉目越发和他相像的小胖墩,心中一副为人之父的激动之情涌上心头,其实团团叫不叫爹都没有关系,反正下次等他回来,肯定听得到怀中的小胖墩说话。  萧玉和挫败过后,又开始重拾信心,围着小团团教他说话。  “团团,叫爹爹,乖乖,叫爹,爹……”  段枢白哭笑不得地看萧玉和教孩子叫爹爹,一整天下来,小团团一句爹都没叫,他自己就叫了无数次爹。  搞得段枢白做梦的时候都梦到萧玉和对自己叫“爹爹”。那啥的时候,萧玉和在迷迷糊糊的动情之间,脱口而出的,也是一声连绵起伏的“爹”。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段枢白只好自己也加入了教小团团说话的大军中,他和岳母夫郎不同,他不教小团团叫爹,也不教小团团叫奶奶,而是在小团团肚子饿的时候,拿着一碗香气喷喷的瘦肉粥,蹲在小团团面前。  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喂到小团团身前,问:“要不要吃?要吃就跟着爹爹说,要吃、吃,要吃……”  小团团灵动的大眼睛就跟着勺子转,眼前的东西吃不到嘴里,心急如焚,焦躁不安,“啊,啊,啊啊啊嗯。”  “爹不知道你到底要不要吃?跟爹说了要吃,爹就喂你,不说要吃,爹就不喂你,你不说,爹怎么知道你到底要不要吃,来跟爹说要吃,要吃,要吃吃吃吃……”  萧玉和在一旁一言难尽的听着段枢白一通绕口令一般的“爹爹爹”“吃吃吃吃”,简直魔音灌耳。  “嗯啊嗯啊。”看得到,吃不着,小团团神情暴怒,躁动的身体被力气大的段枢白强行镇压了。  “跟爹说,要吃。”  小团团暴躁地大喊:“呲呲丝丝似。”  “对了,就是吃,奖励你一口,来继续跟爹爹说,要吃。”  “呲丝。”  “要吃……”  “次思思。”  ……  “要吃吃吃。”  段枢白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偏过头来问一旁的萧玉和,声音有点抖:“玉和,你听到了没有,刚刚那句要吃是咱儿子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听了一堆“吃吃吃”的萧玉和神情有点奔溃,甚至脑海了出现了幻觉,“我不知道,没听见。”  段枢白只好对着小团团再问一遍:“要吃?”  “要吃吃吃……”小团团越说口齿越清晰,已经能清清楚楚说出“要吃”两个词了。  段枢白神色一喜,对萧玉和说:“我就说吧,咱儿子说的第一句话肯定就是‘要吃’。”  萧玉和:“!!!!!”  萧玉和彻底奔溃了,他儿子第一句话说得居然是这两个字,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十几年后,面对已经长成翩翩少年郎的小团团,自己这个做爹爹的一脸遗憾地对他说,你生平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爹爹,也不是奶奶,而是……  吃!第114章 父子  “乖儿子哎。”段枢白一脸欣慰地抱起小胖墩, 在他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嘴巴里有了吃的后, 小团团脾气不暴躁也不挣扎了,细嚼慢咽地鼓起双颊认真嚼啊嚼, 一口新长出不久的小白牙上下打撞,忙活不停。  有吃万事足。  他爹抱着他乱亲他也不在意。小团团对吃异常虔诚和平静,嚼完口中的东西后, 一本正经地揉揉脸颊, 冲着段枢白露出灿烂如花的笑容,口中声音响亮的吐出一个字:“吃!”  一会儿的工夫, “吃”这个词已经牢牢刻在了小团团幼小的心灵中。  说了这个词就有东西吃, 小团团不厌其烦地冲着段枢白说着这个两个词, 要吃!  段枢白非常配合地喂他香喷喷的热粥, 一个喂,一个吃,大人脸上是慈爱的笑容, 孩子脸上单纯又无邪, 一应一答之间, 浓烈的父子之情溢于言表,让旁人看得着实感动不已。  然而这温馨满满的父子画面却突兀站着脸色不好的萧玉和。  萧玉和气恼, 萧玉和无奈,萧玉和无可奈何。  最后——萧玉和只好妥协。  儿子这模样绝对不是跟我学的,萧玉和心里这般想着, 丢开沉重的包袱, 心无旁骛地学着段枢白一样, 用美食诱导小团团说话。  “团啊,跟着爹爹叫爹,来,叫爹就给你吃……”  有了吃的,小团团一向最好说话。  不就是叫爹嘛。  可以。  眼神直勾勾盯着萧玉和手中的美食,小团团用他那稚嫩的嗓音冲着萧玉和喊了几声:“得、跌、带、叠……”  几次模仿后,小团团终于发出了正确的声音:“爹、爹……”  “爹……”  儿子终于学会叫爹了,萧玉和拿着碗的手悄悄一松,心中觉得宽慰的同时却有沮丧地发现——孩子会叫爹了,他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高兴。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他儿子本应当庄重、满眼喊着孺慕之情对他唤一声爹爹,而不是自己冷漠地拿着一碗粥,用食物诱导儿子对自己叫爹,儿子嘴上叫着爹,那眼神却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的吃食。  这让萧玉和深深的怀疑,孩子是在对他叫爹,还是对着他手中的粥叫爹?  萧玉和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还冒着热气的肉粥,脸色阴晴不定,小团团在一旁吃得开心,段枢白见了萧玉和的脸色,哪还能猜不到其他,段枢白走过去揽过萧玉和瘦削的肩头,在他耳边笑道:“儿子不是叫你爹了吗?怎么还嘴巴噘得能挂个油壶似的,不开心?”  萧玉和眼睛斜斜地看他,好看的狐狸眼中充满了无声地指责。  他想要孩子叫爹,为的是谁?  某个人还不领情。  萧玉和抱起吃得像个油光水滑小硕鼠的圆团团,把手中的小硕鼠端到段枢白眼前让他看看圆滚滚小硕鼠的小油嘴,嘴巴冲着小硕鼠努了努,“瞧咱儿子这模样,我哪里开心地起来。”  “我想要孩子叫爹,却不是用这样的方式。”  “不管什么样的方式,孩子都已经会叫爹了,咱们应该高兴才是。”段枢白没有萧玉和那种“忧国忧崽”的思想沉重包袱,把对崽对国家的浓浓忧患之情都化开在嘴角的笑意里。  段枢白从萧玉和手中接过那只圆滚滚胖墩墩的小硕鼠,看着怀中的小东西,段枢白突然想到了竹林里那群啃竹子、打地洞的小竹鼠,肥硕的胖身材,身上的肉随着扭动一浮一沉,趴在那里,全身软绵地像一滩水。  段枢白低头,和怀中的小团子再对视一眼,若是再有两颗长长的小白牙,就更像了。  “嗯啊……”咿呀稚嫩一声。  小胖鼠被他力气大的胖鼠爹提起来坐在他爹的左臂上,吃饱了的肚皮圆滚滚,段枢白替他揉了揉圆肚皮,小胖鼠吃饱了就咿咿呀呀要动弹,坐在他爹手臂上不安稳,顺着段枢白的左手,把他爹当做树桩一样,雄心壮志要往他爹肩上爬。  “啊啊啊……”小胖鼠一边爬着,口中还语调起伏,高低声交错,隐隐成曲,还是那二胡拉出来的曲子。  段枢白稳住小胖鼠的身形,任他闹,任他爬。  小胖鼠沿着他的手臂,嘿咻嘿咻爬不上,最后小胖放弃了,张开双手向着段枢白怀里去,段枢白让小胖鼠站在自己的大腿上。  小胖鼠睁大了眼睛仰头看段枢白,从他的小视角里,眼前的段枢白高大的和天上的白云一样。  段枢白护住孩子的两侧,让他尝试自己站着。  小胖鼠软软地站在段枢白的腿上,觉得很有意思地轻轻抬腿,又放下,抬腿,又放下,在腿上模拟大人走路的样子,尽管他的腿还不能支撑住他的身体。  小胖鼠自顾自玩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向段枢白,一大坨小团子,猛地滚进段枢白怀里,段枢白笑着稳住小团子,握住他的小手,和他摇了摇。  小团子眨了眨眼睛,胖墩墩的身子并不算灵活,他张开手爬入段枢白的胸膛上,段枢白弓手揣着他。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从段枢白怀中响起,“爹啊、爹……”  段枢白低头,正好能看到怀中小团子仰着脸看他的胖脸盘,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直盯着他,口中不住奶声奶气地叫唤他:“爹……”  撞上那样一双单纯无邪的眼睛,耳边听着孩子奶声奶气的稚嫩童声,段枢白突然愣在当场。  像是有一壶温水忽然倾倒在了他心间,比体温还要稍高一点的水,流淌在心头。  眼前有点温热,段枢白眨了眨眼睛,突然明白了萧玉和为什么急着教孩子说话。  压抑住心中激荡的心情,他止不住地上扬起嘴角,双手托举起怀中的小团子和他玩闹。  “再叫一声,乖儿子。”  “爹……”  ……  一旁的萧玉和见状,好看的狐狸眼笑成两个弯弯的小月牙。  自从小团团被美食诱导说话后,就开始了自己牙牙学语的艰辛路途,周岁生日也快到了,萧玉和忙里忙外替他准备周岁宴。  在举行周岁宴前,小团团还去新人床上帮忙滚了一圈。  段枢白的副将——张副将张长乐,来到阳州三年,终于摆脱自己的单身生涯,要和喜欢的姑娘成亲了。  烤鱼店老板娘艾香,这也是个传奇的女子,宣州来的孤女,凭着自己的能力,在阳城撑下了好几家商铺,经商能力天赋异禀,是个待人处事、说话谈吐处处叫人惊叹佩服的女老板。 第95章 孙智心这一次来庆贺团团周岁,带来了一把同心锁,同心锁上刻下了小团团和孙家小双儿的名字。  孙、若、徵。  段枢白在心里缓缓默念这个名字,徵同征,倒是和团团的戎字很相配。  有心了。  “这锁我们先替戎儿收下,等他长大了,就让他拿着这锁去求娶贵家双儿。”  “哈哈哈,我真想看着两孩子早点长大。”  段府里摆下了一条流水席,众宾客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一齐用过午膳后,就开始了今日的重头戏,看小寿星抓周。  一众人来到一个大厅里,大厅里放着一条长长的红地毯,地毯上放置着笔墨纸砚玉石印章等等物件,在众人的祝贺声中,家里的婆子以及萧玉和,抱着小团团入场。  吉祥话说完后,小团团被放在了红地毯上,所有人的目光全放在他身上。  小团团自顾自坐在红地毯上,面对着几十双眼睛,丝毫不害怕,反而张大眼睛在宾客中央张望。  大眼睛里古灵精怪,一看就聪颖无比。  “将军家的公子果然不凡,未来肯定大有作为。”  “不知道小公子会抓什么?”  “子承父业,小公子一定会抓那把枪。”  “也许会抓个印章……”  “抓那个虎符。”  ……  人群里议论声不断,萧玉和紧张地很,看着小团团在婆子的引导下去抓东西,爬着的小屁股一扭一扭,看得他心中拔凉拔凉。  被放置在一堆精巧的小物件中,小团团左看看,又看看,不甚满意。  小团团爬过虎符,萧玉和心中一紧,无声大叫道,抓它,抓它,抓它……  段枢白在一旁注意到萧玉和激动地发红的脸色,心道他家夫郎比小团团还要紧张。  小团团扭着小屁股绕过了虎符,爱理不理的踢了一脚,将虎符踢开。  萧玉和:“……”  再往前爬,是一个金丝斑纹布老虎,和小团团幼时的老虎玩具很像,看见熟悉的东西,小团团似乎想要去拿起来。瞧见小团团的举动,萧玉和扑通扑通跳的心慢了下来。  幸好他早有准备。  抓了个布老虎,也可以说他家小团团有一颗擒虎降龙之心。  小团团果然如萧玉和所愿,拿起了布老虎。  萧玉和正待要长舒一口气,宾客们也正要鼓掌祝贺,不料小团团方才拿起来,就像他几个月大小时一样,将手中的布老虎扔向远方。  布老虎咻得一下飞出了红毯。  还没缓过气来的萧玉和:“!!!!!”  一边注意团团的举动,一边留意萧玉和神色的段枢白,看见萧玉和瞬间大喜大悲的神色,差点要憋笑出声。  段枢白的凤眸回头继续看小团团,小团团也正好抬眸看两个爹爹,小嘴灿然一笑,段枢白也笑了,用含笑的风眸鼓励小团团继续。  小团团在红毯上爬啊啊,终于看到了让他眼睛一亮的东西。  小团团四肢飞快地向前爬,从他加快的动作,所有人都能看出今日的寿星公有目标了。  萧玉和顺着小团团爬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金光闪闪的镂空雕花金碗,小团团果然向着那个金碗而去。  萧玉和脸色又青又白,几乎心如死灰不忍直视。  他不敢眨眼睛,怕一眨眼睛就看到小团团左手捧着个大金碗,右手拽着双银筷子,冲着他和段枢白张嘴笑出尖尖的小白牙,从牙缝里欢快地蹦出两个字:“要吃!”  萧玉和:“!!!!!!”  在小团团手即将接触到金碗的时候,萧玉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段枢白地搂着他,让他依靠在自己肩膀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红毯中央的小团团上,没有人留意到他们夫夫俩的小动作。  萧玉和闭上眼睛,恨不得自己失去五感。  他在心里恍恍惚惚地想:是该提早考虑建一个什么样的新东方了。  小团团小手往前一伸,终于抓到东西了。  周围宾客一阵又一阵惊呼声,接连响起的热闹如奔涌而来的潮水一样,冲击着萧玉和的耳蜗。  “小公子果真不凡,将军后继有人了!”  “小公子将来一定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将领。”  “公子将来百步穿杨,定非等闲!”  “快看,又抓了,那是——”  ……  咦?  确认过脑海听到的声音后,萧玉和疑惑不已,这时,段枢白低声笑着,轻轻拍他的后背,低沉的声音温柔道:“快看看我们家团团抓了什么,满不满意?”  萧玉和下意识睁开眼睛,向着红毯中央的小团团看去。  红毯中一身喜庆红衣的小团子,白嫩的胳膊露在外面,他还在往前爬,手中拖着一把和他小身材相适应的镂空金弓。  这把弓由黄金打造而成,因为是给一岁小儿专门打造的,做得小巧精致,金身上还微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蜿蜒长龙。  金弓上面的弓弦由西海冰丝做成,端的是坚韧无比,哪怕是做给小孩子的玩意儿,他也可以当做一把真正的弓来使用。  弓身不重,小团团正好能把他拿起来。  这把弓放在那个金碗前面几寸,原来小团团是奔着那把金弓而去的。  劫后逃生的一幕让萧玉和双腿一软,无力地挂在段枢白身上。  段枢白笑着缓缓拍他的背,他家玉和啊,就是太要面子,太紧张孩子了。  红毯上的小团团可不知道他家玉和爹爹有多紧张他,小团团拿到金弓后,又手脚并用奔向下一个目标。  那是一柄袖珍银枪。  是仿照段枢白最喜欢的那把银枪,聘用良工巧匠用时数月做出来的缩小版银枪,枪头枪身做得凌冽无比,枪头上还缀了价值连城的五色宝石。  拿了这两样东西,小团团似乎是满意了,在人群中寻找两个爹爹的身影,看见段枢白和萧玉和后,举着手中一金一银两个物件,露出小门牙冲着两个爹爹笑。  “好!小公子果然是将军的孩子!”  ……  夸耀的话此起彼伏。  孙智心也在一旁捋着胡须笑,似是对这个未来的小儿婿极其满意。  马淑琴在一旁督促着下人,“去把小团团手上的枪接过来,小心孩子伤着手。”  段枢白拍拍萧玉和的屁股,两人走到小团团身边,小团团举着手中的东西扑向段枢白,“爹啊爹,爹……”  萧玉和看着这时笑容甜蜜的小团团,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欣慰,没心没肺的傻东西,白为他担心一场。  同时心里又有些小嫉妒。  明明之前是爱向他求抱抱的,现在段枢白带了一段日子,就黏到夫君身上去了。  都快把他这个亲爹忘了。  段枢白笑着蹲下来,半抱的孩子,就着小团团的手,让他一手拿着金弓,另一手拿着银枪,将那把袖珍的银枪当做是箭矢,拉满弓弦,对着天际。  “乖儿子,希望有一天,你能在长河落日的大漠,雕弓如满月,西北长望射天狼……”  小团团的抓周结束后,遣散宾客,段枢白将小团团抓到的那把金弓送给了孙智心,让他带去给小徵儿。  “这一把弓,一把枪,就让两人各自拿着,做个信物。”  孙智心看着那把精致的弓,心中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有这两样东西对比,我带来的那把同心锁倒反而落了俗套。”  段枢白大笑:“我倒是希望小徵儿莫要嫌弃这把金弓才好。”  “段大人放心,孙某一定让小儿将金弓收好,以后充作陪嫁。”  小团团只好眼睁睁看着到手不久的金弓离自己越来越远,危险的银枪被奶奶收缴了,如今,弓也被夺走了。  小团团瘪嘴,无限委屈。  他在段枢白的怀抱里挣扎,口中追着喃喃道:“要,要,要!”  “想要那把弓是不是?”段枢白抱稳儿子,“以后找你小夫郎要去。”  一场抓周宴后,抓了两样东西的小团团,最后落了个一场空。  唯一的安慰就是他家玉和爹爹一时之间变得非常稀罕他。  “乖团团啊,你可真是爹爹的好儿子。”  萧玉和兴奋的抱着小团团,又是亲亲他的额头,又是揉揉他的小肥脸。  “真给你爹长脸,不亏是我亲生的。”  “晚上想吃什么?爹爹亲手喂你。”  “乖团团啊乖团团,真是爹爹的好团团。”  段枢白坐在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喝茶一边看萧玉和“蹂-躏”小团团,团团的小肥脸已经生无可恋,并向他发出了呜咽求救的信号。  但是他也爱莫能助。  儿子啊,你只能自己扛。  萧玉和兴奋地抱着小团团坐到段枢白旁边,把小团团放在桌子上,用脚尖踢了踢段枢白的小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咱儿子会抓什么了?”  “我不知道。”段枢白摇摇头。  萧玉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怕不已,转而又庆幸道:“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咱儿子就要去抓那个金碗,我生怕他在抓周宴上,左手拿个金碗,右手拿双银筷,冲着我俩高声叫‘要次次次’。”  萧玉和故意学小团团奶声奶气的“次次次”。  桌子上的小团团也鹦鹉学舌地冲着他俩“次次次”。 第97章 这些医书,大部分是段枢白替他寻来的,他家夫君知道他喜欢岐黄之术,总是留意着派人去帮他寻找这些珍稀古籍,许多名医手札都是孤本,极其难得,一本一本搜罗积攒下来,萧玉和发现自己居然小有藏书。  “不全是孤本,有些是从后人那誊抄而来的。”  摸着一本本古书,萧玉和嘴角微微勾起,他家夫君,在有些地方,为人又糙又粗,但在另一些事情上,却又心细如发。  除了古籍,还有一些来历不明,萧玉和听都没听过的医书,上面记载的医术和药方叫人觉得惊奇,萧玉和试了几个药方,果真有神效,也不知道是何处搜来的奇书。  萧玉和却是不知道其中某些医书是段枢白系统出产的副产品。  经过这些名书熏陶,萧玉和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医术理论和当世名医相比,不遑多让,只是行医时间尚短,到底缺了一份游刃有余的炉火纯青,许多东西,他自己还来不及验证。  张老迫不及待地捧起一本古书,小心翼翼地翻看,一边看,一边大赞道:“妙哉妙哉,这个方子能称得上是千古奇方!”  张老越看下去越觉神奇,一个妙方已是稀奇,还能有这么多?  萧玉和坐在靠椅上,低头品着香茗,静静等张老从书中出来。  段枢白给他弄了这么多书,萧玉和觉得自己一个人私藏着颇为可惜,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想法,他想编纂一本集大成的医书流传后世,供后世医者参考,只是他一个人,到底力量微弱,医药之事,马虎不得,一毫之差便会从救人变害人,他怕自己误人子弟,祸害他人,可心底又实在不忍宝书积灰。  于是,萧玉和想了一个办法,叫人借着古籍之名,招揽来许多当世名医,和医术大家们一起考证术方病症,集众家之长编纂一本医者之书。  张老就是被吸引过来的其中一个,除了他以外,萧玉和已经招揽了十几余人。  茶香袅袅,萧玉和也不禁拿起了一本页,可无论他怎么看都沉浸不了书里,段枢白走后,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其实今天一整天,都觉得身上不爽利,只是以为自己昨晚没休息好,才会疲惫至此。  他揉了揉眉心,强行克制下涌上来的眩晕恶心之感。  萧玉和自己没有发现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嘴唇又白又干。  眼前一阵阵发困,萧玉和试图站起来醒醒神,结果就在起身之间,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前面摔去。  离他最近的秋然赶紧上前扶住萧玉和,但是萧玉和已然昏了过去。  秋然惊叫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还在看书的张老也从医书中惊醒过来,看见眼前的景象,连忙上前来给萧玉和把脉,“小哥,你扶好你家公子。”  秋然担心地要哭出来,心中后悔万分,早知道公子病了,一定要叫他好好休息才是,“张先生,快给公子看看吧。”  张老定了定心神,平稳呼吸静静地摸上了萧玉和的脉搏,他先是捋了捋胡须,眉头舒展笑道:“还是要恭喜你家——”  张老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中,眉头紧紧蹙起,仔细思量过后,又慢慢舒缓开来,“可惜啊可惜,不过——”  秋然都快要被他说一半留一半的话给吓得心惊肉跳,又是恭喜又是可惜,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家公子是有喜了,不过近日过于劳累忧思,动了胎气,以后要好好养着身子才是。”张老说得不甚清楚,萧玉和的情况复杂,等他醒来给自己把把脉,应该更清楚自身的情况。  张老又问:“你家公子寻常吃什么药?可否将药方给老夫看看。”  秋然犹豫:“药方,药方在府上……公子这样,要紧吗?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放在寻常人家要紧,放在你家公子身上不一定要紧,今后要仔细养着身子,孩子能保住。”  听了这话,秋然脸色青白交加,孩子能保住的意思,难道是有可能保不住?  跟在萧玉和身边的秋然最是清楚自家公子对孩子的期盼,公子喜欢将军,也喜欢孩子,若是这个孩子保不住,公子哪能承受的了这样的打击。  而今将军不在,将军府里也没一个主事的人,秋然连忙叫人去找老夫人过来。  躺在床上的萧玉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自家母亲担忧又责备的眼睛,马淑琴见他醒了,嘴边一喜,她手上还抱着小团团,闹腾的小团团难得乖顺地窝在她怀里不吵不闹。  “你看看你这孩子,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爹了,对自己的身子还是不在乎,你又有了你知道吗?”  “我有了?”萧玉和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他坐起身来,给自己把了一会儿脉,最后一手抚着自己的腹部默默无言。  “这孩子知道的真不及时,要是昨天就发现,枢白也就知道了,可惜他已经出发,要不马上派人快马追上去告诉枢白?”马淑琴看着萧玉和的眼睛问道。  “别!”萧玉和劝阻道,“现在先别告诉他,他在行军赶路,告诉他平白惹他担忧分心,等他到了兰迁……孩子稳定下来了再告诉他。”第118章 熬汤  “娘还没派人告诉夫君吧?”萧玉和焦急地问道。  马淑琴摇了摇头, 叹了一口气,道:“就知道你这孩子会这样,还没来得及派人去, 你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娘哪还有心情去指使人。”  听张老说了情况,是喜是忧还说不清楚,就怕万一,万一空欢喜一场,又要如何收拾?  萧玉和的脸色依旧苍白没有血色, 一向神采奕奕的浅色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神光, 马淑琴瞧见萧玉和憔悴的神色,多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她的心肝儿。  昨天团团周岁宴上,儿子靠在儿婿身上,周身的光彩仿佛能夺走日月的光辉,而今儿婿一走, 就全然变了样。  走进这将军府中,她这个老婆子都莫名觉得冷清。  府中的人, 还是太少了。  马淑琴将小团团放在萧玉和身侧, 团团的小胳膊小腿儿慢慢爬向萧玉和, 萧玉和接住小胖墩的爪子,干裂的嘴角向后一缩, 对着小团团轻轻笑了一下。  小团团虽然小, 但孩子对大人的情绪却极其敏感, 他似乎知道自己的玉和爹爹病了,乖顺地贴在爹爹身边,仰着脸,用清澈无比的眼眸仰望萧玉和。  萧玉和温柔地摸摸他的头,段枢白带着他的时候,这小东西精力旺盛,闹腾程度日益见长,脾气也越来越大,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和平常小混蛋的模样判若两人。  “小团团,你要当哥哥了知不知道?”  小团团仰望着他,嘴唇紧紧抿着,两颊微微嘟起,面容认真又沉静。  萧玉和见到他这样,不免又笑了笑。  马淑琴见着他们父子这样,脸上也不由欣慰一笑,嘱托道:“你如今身子特殊,团团越来越大,这么小的男孩就是爱闹腾,你照顾他的时候小心点……还是娘过来帮你照顾一阵吧,直到孩子出生。”  萧玉和点点头。  “药熬好了,你记得喝,张老还有其他几位老先生给你配的,他们看过你寻常吃的药方,讨论出来的方子,诺,药方在这,你自己看看,是喝这个,还是你自己给自己开药?”  “你说你啊,娘小时候让你学点医术,不是盼着你治病救人,就希望你以后在内宅注意小心别被人暗害,后宅里的阴司手段,厉害着呢,结果,别人不来害你,你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这都两次了,有了身孕都粗心的很……真是白让你学了这些东西。”  “小时候还聪明伶俐着,长大越来越傻了,嫁人后更傻。”  “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娃哦!”马淑琴说着说着,竟说出了一句阳州的地方方言。  “哇哦……”小团团二重奏附声应和。  萧玉和噗嗤一笑,马淑琴瞪他后,萧玉和赶紧憋住了笑容,接过马淑琴手上的药方,低头浏览。  “也属你运气好,嫁了枢白这样一个上无公婆,左右无手足的白丁出身,儿婿自己也洁身自好,没娶个十几房小妾留在家跟你斗智斗勇,你要是遇上了恶婆婆,小姑子,再加上那些心机重的小妖精,就你这傻样,早给人宠妾灭妻了。”  萧玉和笑,“娘,孩儿哪有你说的这般没用。”  马淑琴瞪他:“你就说你有什么用?”  “娘,我运气好,就是最大的用处。”萧玉和捡了马淑琴的话,难得没脸没皮道。  马淑琴嘴角一抽,哼了一声,“往后可要好好注意着身子,放宽心,别想什么有的没的,儿婿不在这里,就得娘操心管管你。”  萧玉和笑着撒娇,“娘,给孩儿把药端过来呗。”  马淑琴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去把药端了过来,“往后按这个药方喝?”  萧玉和点点头,“这个方子很好……对腹中的胎儿好。”  “还需要其他药吗?”  “不用。”  马淑琴看着萧玉和把安胎药喝完。  “把药喝完了,自己好好休息,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胎,娘帮你照顾小团团,不打搅你了,老老实实躺着休息。”  萧玉和在小团团脸颊上亲了一口,小团团嗯嗯啊啊叫着爹不愿意走,直到小团团也在萧玉和脸上回亲了一口后,才让马淑琴抱着出去。  萧玉和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马淑琴这才安心地抱着小家伙关门离开。  等到房门关上后,萧玉和重新睁开了眼睛,他再次坐起了身子,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外面风吹落叶子的声音沙沙,他独自出神了许久。  张老说他腹中的孩子可能保不住,的确,要是放在普通的家庭确实保不住,就他吃的这些药方,光是那一碗药,就够寻常人家几年的用度。  就算是这样用昂贵药材保着,孩子安稳生下来的几率也只有八成。  萧玉和叹了一口气,对着肚子里面新长出来的小幼芽道:“小东西啊,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要是早点来,夫君在这,还能有个人分担商量,现在却是不愿意让他知晓这个情况;若是晚点来——双儿极少能有生第二胎的,不管是女人还是双儿,生产都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和伤害,双儿到底是男人异变而成的,生二胎更加艰辛。  萧玉和喜欢孩子,想给将军府中添口加丁,原本是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配好了药方,按着养身药吃个一两年,待身体养好后,再要孩子,最是合适不过。  却没想到孩子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萧玉和以为现在自己的情况是怀不上孩子的——想来应该是他吃的药发挥了作用,只是他还没把药吃完,孩子提前来了,不上不下的,反倒增添了些许风险。  不过,萧玉和嘴角一笑,就算只有八成的希望,这么多神医在,好好调理着,也能调到十足十。  现在胎儿还小,不稳定。这胎虽然不稳,只要前几个月没出什么差错,后续也不会有大碍。  他在府中注意养胎,哪会有什么差错?  等到三四个月胎儿稳了后,再告诉夫君这件喜事让他高兴。  一路行军的段枢白还不知道自己又要当爹了。  他们在前往海岸兰迁的驻地。  这次去消灭海寇的队伍中,有不少当年受海寇盗匪侵袭的阳州士兵,当年看着父母奶奶被海寇盗匪欺辱杀害的稚嫩小孩们也都长成了人高马大的壮儿郎。  梁风梁雷两兄弟也在队伍中,还记得当初刚入伍时的梁风,最是心急火燎地要缴清贼匪,荡平海寇,而今两三年过去,终于要实现愿望了。  梁风急迫的心情无与伦比,“这群伤天害理的寇匪终于要下地狱了!”  “把咱们阳州的地盘都夺回来。”  “占我们的岛,算怎么回事?”  “还让抓咱们阳州人去当奴隶?呸!”  大路向前,天气越来越热,仰头望天,万里无云,明明没有下过一滴雨,整个天地却鲜艳澄澈的宛如被清水洗过一样鲜明,叫人感觉耳目一新。  一批人马终于来到了兰迁驻地。  兰迁的风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吹了一会儿风,仿佛在盐水中泡过一样,要是不小心舔了一下裸-露的肌肤,咸得发苦的滋味教你终生难忘。  “哇!在这住久了,我感觉自己能去熬汤。”梁风感叹道。  张长乐搭嘴:“熬汤,你要熬什么汤?”  梁风啧啧道:“我是说能把我下锅熬汤,这海腥味,还能去味提提鲜。”  “噫……”张长乐嘘声做嫌弃状。 第99章 苏刚急道:“将军,苏刚是戴罪立功之人,理应由苏刚领兵,苏刚求将军让苏刚带兵替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你?”段枢白凤眸看了看他胸前的绷带,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手腕一使力,手中的书砸向苏刚的脑门,“先养好你的伤,以后有的是功劳等你,你现在还有其他的事要做,十天之内,给本将军把这本书背下来,十天后亲自考教你。”  “啪”的一声响,书册从苏刚的脑门跌落到手中,苏刚低头一看,是本兵书。  这是段枢白路上解闷的书,他心中正想,巧了,正好用这本书来敲敲苏刚的榆木脑袋。  “将军,刚子不认识几个字。”张长乐出声。  段枢白看了他一眼,张长乐敛声。  “怎么背下来,那是他自己的事。”  苏刚抱着书,憨厚的脸上没有丝毫退缩,“将军,十日后,苏刚一定将书背的滚瓜烂熟。”  段枢白等人继续留在屋内,讨论了一番作战计划,段枢白叫苏刚拿来的士兵的花名册,下午点兵。  中午吃完午饭后,段枢白让人将兰迁驻地所有的士兵,聚在了一起,根据花名册让领头人一个个清点。  段枢白从中筛出了三分之一,新兵和老兵分开,在原有的基础上重新编排队列。  段枢白在这里整军,安排了张长乐去安置跟他们一起从新阳城来的兵将,让军医熬上几大锅药材让他们个个喝下,等明天看是否有水土不服的情况出现。被筛出去的那三分之一兰迁士兵,将他们与阳城来的兵将混合编排。  这些人,对兰迁极为熟悉,还能说会道,相信他们相处不需要多久,就能让阳城的士兵快速了解这边的情况。  段枢白回首面对整齐划一站着的兰迁兵将。  “想不想替你们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想!”  “好,有这句话就够了。”  段枢白看着面前的这群士兵,他们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烈火和斗志,看着曾经同起同居的战士死于他手,心中的仇恨与愤懑是他们斗志和战斗力最大的催化剂。  不需要再做训练,他们此时已经可以化作出鞘的利剑,指向敌方心脏。  明日出兵,的确有一些冒进,但是兵行险着,出奇制胜,自己的人都料不到我们明日会出兵,同样的,敌人也想不到这一点,就会疏忽大意。  没有决断才是兵家之大忌。  拖拖拉拉最是延误军机。  段枢白在心中推算过是个好机会,异族人此时正是高兴自得的时候,他们本身实力并不强悍,此时出兵,快速挥剑,打一个漂亮的胜仗,重拾信心。  第二天,段枢白摸黑带着人马前进,兵分三路按照预定的路线出发,还有一部分人在三方势力交汇处的一个隐秘地点埋伏,制作陷阱。  段枢白带着一队主要由没上过战场,没见过几次血的新兵组成的队伍。  跟在气势威严的段大将军后面,这群新兵屁都不敢放出一个,紧张的手心冒汗,握紧手中的武器,生怕出了什么过错。  他们的手脚都仿佛不听使唤,只能机械地听从将军的命令,将军让他们往左,他们就不敢往右,将军让他们向前走三步,他们都绝对不敢多踏一步。  对于段枢白来说,这群新兵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听话,能把他的命令当做金口玉言,没太多小心思。  段枢白留意到,队伍里有昨天替苏刚出声的那个小兵,小兵模样清秀,才十六七岁,名字叫做林鼎,他还是个小队长。  段枢白把林鼎单独拎了出来。  林鼎战战兢兢,段枢白看他见到自己缩得和个鹌鹑的样子,调笑道:“昨天还敢抢话出声,怎么今天,变小哑巴了?”  “将、将、将军军,林鼎极其佩服将将军、军,将军——”  “你、你、你、你你,你能不能好、好、好、好说说话话。”  林鼎欲哭无泪地看着前面威武的将军居然学自己口吃的样子,周围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全都在偷笑。  林鼎双颊涨得通红。  但是心里的紧张感却少了。  相信周围的人也都是。  段枢白笑着揽过他的肩膀,扯了一会儿家常,问清了林鼎的家庭情况。  “其实,打仗,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记住,咱们要赢。”  “除了打败敌人,脑子里不要想其他东西。”  “谁要是往后退,谁就是懦夫,知道了吗?我相信你们都是英勇的儿郎。”  “跟我走!”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领头人怎么样,他手下的人会跟着他怎么样,新兵虽然新,但是他们身上却有非常强的可塑性,段枢白相信自己挑出来的人,不会错到哪里去。  异族人部落,祭坛。  所有的人围在一起欢歌笑语,他们抢来的珍珠,悬挂在屋檐下,他们抢来的粮食,摆放在长长的桌子上,他们抢来的布匹,已经热切地贴上了他们的肌肤。  中央的舞台上,妖娆的舞者身着轻纱,旋转跳跃着动情的舞蹈。  乐声悠扬响起,拉扯出高低起伏的欢快音调。  被欢闹的情绪感染,情动的少男少女也不禁随着乐声舞蹈在了一起。  “要是知道兰迁那群人这么废物,我们早就该去抢。”  决定和海寇那方联姻后,曾经被高傲贵族视为低贱强盗的行为,已经没有任何人去指责。  “天啦,白米饭,这一粒一粒的晶莹,比我曾经吃过的糙米要好吃一万倍。”  “我还是想念吃麦面。”  “如此多的山珍海味!”  卡尔笑眯眯看向自己的女儿多萝,多萝今天穿着一身妖娆的红装,点点金片流苏在衣角熠熠生辉,他家女儿,过不了几日,就要攀上坎麦尔亲王,他们这些斯索大陆旧贵族,早就不愿留在阳州。  若是有一天,他们能跟着亲王回去——亲王带给了他们回去的希望,虽然他们的王国破灭,但是他们背后有亲王做主,他们还能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所有的奴仆都会来舔舐他们的脚丫。  “亲爱的多萝,你还是早日做了坎麦尔亲王的情人为妙。”  多萝慵懒地一转眸,“父亲,你要知道,这种事是急不来的。”  卡尔叹气:“听说那段将军就要来了,你当初没见过他,也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  多萝轻蔑地笑了一声,“不过是个害怕夫郎的孬种罢了。”  多萝水蛇一样扭腰舒展了一下自己妖娆动人的身姿,看着自己漂亮的指甲,拿起一块炭烤饼干,懒懒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群阳州人,不过就是一堆面粉揉出来的,就像我手中这块饼干一样,看起来坚硬,实际上——”  “一碰就断。”  多萝笑着将手中的烤饼干分作两半。  拍开饼干屑,多萝将手中的碎饼干送进红得滴血的朱唇。  舞蹈还在继续,歌声乐曲声依旧飘扬。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带兵打过来了,奴隶们根本拦不住。”  “不好了不好了,有敌军,敌人已经打到谷口了!”  卡尔手中的红酒碎裂在地上,多萝收起了自己的水蛇腰,卡尔震惊到:“怎么可能,是谁?”  “就是兰迁那边的驻军,他们来找我们复仇了!”  多萝眼珠子转了转,“兰迁那边的人过来,也不该这么快打到谷口,各个大道把守的人呢?”  “不知道这队人是怎么摸进来的,最外面的巡逻兵根本就没有发出信号。”  “什么?他们都打到谷口了,最外面的士兵还没有半点反应?巡逻兵呢,巡逻兵去哪里了?”  段枢白预料的不错,这群由王国贵族和奴隶们组成的异族部落的防守差到不可想象,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差。多萝公主在聚会,这似乎是他们一个特殊的日子,巡视的守卫也没有半点防备,有着打着瞌睡,有的偷偷喝小酒。  再加上他们是无声偷袭,一闷棍一个,不带打草惊蛇的。  知道多萝公主带着人在筹备聚会后,段枢白做了另一个打算。  段枢白带头教人怎么蹲点埋伏设陷阱,以及各种勾引分散敌军的方式,来一个就一根棍子敲晕,一路带着人向着中心地带前进,那群新兵蛋子,原本还下不了狠手,渐渐地也是心狠手辣。  手中的棍子敲人脑袋,和敲西瓜一样。  跟着将军走,完全学会了怎么做坏事,不留痕迹。  碰上他们的军队,能吃下的就吃,不能吃的避开,免得打草惊蛇。  避开主力军,他们悄悄地潜入进了中心。  等和梁雷带着的那一队会和后,直接进去截杀多萝和卡尔。  外面的人打进来,祭坛里面的人疯了,尖叫着四处逃散,守卫们出来抵抗,完全抵挡不住,他们的兵将人马来不及调集,直接被人捅了心脏正中的位置。  林鼎杀红了眼睛,眼睛里带着雀跃,他的亲哥哥在那场宴会上死了,他这个做弟弟的给哥哥报仇了!  擒贼先擒王,段枢白让人绑了大族长卡尔和他的女儿多萝。  抓到关键人物后,三路汇合,从中心反杀出去。  失去了首领,外面的异族人士兵没有了主心骨,如同一团散沙,这其中有许多奴隶,早就看不惯多萝父女,趁着混乱逃跑了,甚至还帮着段枢白他们消灭异族士兵。  海寇的人马想要过来解救异族人,却被坑在了早已做好的埋伏和陷阱中。  四天后,一身血的段枢白带着人马以及俘虏回到了兰迁驻地。  绑手绑脚的多萝父女被推到了中间审问。  卡尔还在振振有词叫嚣:“我的女儿是坎麦尔亲王的未来王妃,你们知道坎麦尔亲王是谁吗?坎麦尔亲王是卢克索帝国大帝最看重的人……”  “你们要是敢得罪了卢克索帝国,你们小心被打得国灭家亡!”  段枢白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我可不知道你们的什么卢克索帝国在哪?但我知道你们口中的这个坎麦尔亲王即将是我枪下亡魂。”  “你们难道就不怕强大的卢克索帝国对你们激烈的报复?”  “我们更想报复你口中的卢克索帝国。”  妖娆的多萝见势不对,此时见着模样英俊的段枢白,转了转眼珠,努力扭动身子,衣裳被扭开,白花花一片露了出来,试图勾引。  刺人眼睛。  段枢白被恶心的够呛。  挥手让人把这对父女拉走:“以后晚上审问他们,白天让他们干活。”  要从这群异族人的口中,更详细知道斯索大陆、卢克索帝国以及那个“坎麦尔亲王”的所有事情。 第101章 “将军真是太厉害了,第一次来,就想到了这样的东西。”  “像我这么愚笨,吃再多鱼,估计还是这般痴傻,最多能跟鱼学个游水……”  段枢白想起当初那句“多吃鱼便能学会游水的话”,居然在单晨心里产生了那样的心理安慰剂作用,不禁失笑,接着又调笑鼓励道:“那你继续多吃些鱼,说不定继续吃上几年,你以后随便看一本书,第二天就能倒背如流。”  单晨表情十分认真:“是,保证完成任务。”  段枢白:“……”  加油吧,少年。  欺负这样单纯无辜的少年,段枢白冷硬的心中难得起了一丝负罪感。  不管怎么样,他这叫做善意的谎言。  段枢白抓了一桶海鲜,交给了厨房,自己去洗干净身上的泥土盐巴,今儿有许多从新阳城快马送过来的公文等着他过目。  张长乐被他派出去做任务,不能抓过来当壮丁,所以这些文书,还得他亲自过目。  段枢白心中懊悔,早知道不该让苦力出门。  前方的战报,明日也要送过来了。  叹气。  吹着海风,高高束起的头发随风飘扬,银冠歪歪斜斜,要是被萧玉和看到他这模样,估计又要说他没个正经。古有“女为悦己者容”,放在他身上,则是“‘男’为悦己者容”。想“悦”的人不在,也就没心思“容”。  段枢白坐在堆积如山的公务前,唏嘘一声,决定在劳苦前,先慰劳下自己,段枢白勾唇一笑,快速拆开夫郎写的信一阅,聊以慰藉。  萧玉和的信随着公务一起而来。段枢白小心翼翼地把外面的火漆撕开,打开里面的信纸,一排排秀气漂亮的墨字展开在眼前,字如其人,萧玉和的字就像是他本人一样,像是一位能工巧匠细细雕琢而成。  段枢白先在心里赞扬了一番他家白胖胖的一手“美”字,然后嘴角一勾,他发现这一页纸上没有一个错字,也同样找不出丝毫有损美感的墨点。  要做到这样的完美……他家玉和那个死强迫症一定誊抄了好几遍,选了最好的一份寄了过来,想来家里一定还有许多底稿,等他回去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去翻翻。  真想把那只强迫症按进怀里揉。  段枢白在脑海里幻想一番,终于开始看信的内容。  信上说了他以古籍的名义招揽来了许多名医,意图编撰医书等等,以及他们的孩子小团团,特别想念他这个爹爹,走的那天,“团团追着马哭了很久,也不知道你心疼没?听见没?”  ……  ……还有他们家团团越来越调皮任性捣蛋,全是跟你段枢白学的。  段枢白看完信后心中一阵无辜,他比窦娥还冤,凭什么孩子调皮捣蛋全是跟他学的?他这个做爹爹的明明在小团团面前起到了良好的带头先锋作用……不行!他得写个回信,给自己伸伸冤。  段枢白在心中狡辩一阵,打好底稿,在脑海里先一步撰写回信。他又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封密信,信上的内容也和萧玉和有关,看完这个他再来想怎么写回信。  自从上次他离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过后,段枢白这次离开,派了人秘密守在萧玉和附近,隔三差五给他汇报萧玉和和新阳城的真实情况,免得满城“风言风语”,他这个在外面的将军还不知道。  玉和这次应该不会瞒我什么事情了吧……  段枢白心头这样想着,低头看信,信上面第一行便说起夫人怀有身孕,在医馆里晕倒,并且在信后详细附带了张老等名医的诊断。  动了胎气,身体未养好,怀孕的时机不对,胎儿不稳,要用名贵药材温养……  段枢白面色凝重一一读了下去,看完了属下写的信,拿着信的手呆了半晌,玉和又有身孕了?他又要当爹了?大夫说这胎不稳?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拿信的手抖得厉害。  段枢白手脚凌乱地又翻开萧玉和写过来的那封信,那封信上面丝毫没有说到自己怀有身孕,只说自己和小团团……看了半天,段枢白被气笑了,这么大的事,白胖胖又憋着不告诉他,是想给他攒一波大招,还是又想吃竹板炒肉了?  萧玉和的容貌浮现在眼前。  傻东西……  段枢白心间一软,所有被隐瞒的恼怒瞬间烟消云散,到底和萧玉和同床共枕三年,哪能不知道枕边人的小心思。孩子极大可能保不住……玉和是怕自己担心难过啊,所以不告诉他,想要自己扛着。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现在怎么还能任由萧玉和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段枢白此时不可能去责怪他心爱的小夫郎。  他们俩的孩子,他们俩的血脉,既然已经有了,那他们做父亲的就应该好好保护他。  ……  段枢白心中这般想着,拿起纸笔,提起手,开始洋洋洒洒写作起来,他先在信前关心萧玉和的身体,然后毫不拐弯抹角说明自己已经知道他肚子里又有新的小家伙,为了不让萧玉和看信时受到惊吓,段枢白特意斟酌了语气,用俏皮的话说出自己已经知道对方隐瞒的东西。  他又写了几句宽慰萧玉和的话,让萧玉和萧大夫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同时照顾他们的孩子……之后又提了许多建议,萧玉和想编撰医书,段枢白支持,但是,光有大夫是不够的,药材对治病同样重要,段枢白写起可以在阳州、云州等山岭专门开辟药田药山,培养一批特殊药农培育药材,增加药材的出产,降低药材价格,在四州组建一批医馆……控制看病吃药的成本,让普通的百姓,不至于得了一场风寒,因为看不起病吃不起药,便一命呜呼。  这也算是为他们孩子积福了。  ……  不知不觉间,段枢白执笔的手一直没停,等他终于觉得无话可写的时候,他惊诧的发现,桌子上堆了无数张信纸。  段枢白面不改色的拿起一张张信纸,对齐边角,折叠,试图塞进信封,但是塞不进——这一叠信纸太厚了。  于是,动手能力极强的段枢白,自己去拿宽厚的黄皮纸,自己动手做了一个豪华版的超级大信封。  将信纸封存在信封里后,段枢白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盯着大信封发呆,在心里想到,萧玉和这一胎的孩子要是出生,会是个男孩,还是个小双儿?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长得像他,第二个孩子会不会像萧玉和,对了,一定是个像萧玉和那样的小双儿!  给小双儿穿一身和萧玉和类似的金黄色小衣裳,幼小的孩子像个圆滚滚的小金球,和萧玉和五官相似,却带着婴儿肥的胖脸颊,三头身,小小的软绵绵的孩子抱住他的大腿,声音软软地叫他爹爹……  到时候白胖胖抱着小胖胖,两双别无二致的狐狸眼一起水汪汪的看他……  段枢白觉得自己仿佛受到了暴击,脑海里充满热血,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和打了鸡血一样,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为了消耗力量,段枢白看着堆积如山的公文,埋头,就是干!  通宵一夜过去。  大清早,公鸡群鸣,海边的太阳升得及早。  单晨拎着新做好的大宝贝兴奋地闯了进来,“将军,将军,您说的那个东西做出来了!!!!!”  “!!!!!”  “将军!!!”  单晨看见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再看眼睛里带红血丝,明显是苦熬一夜的段枢白,目瞪口呆的同时,心中非常佩服。  张副将平时还经常抱怨将军推攘杂七杂八的公文让他处理,自己偷懒……  可是咱将军,明明这么殚精竭虑、日理万机,宁愿通宵达旦,烛火长明,也要及时处理完所有公务。  单晨眼泪汪汪,实在是太感动了。  果然将军就是将军。第123章 医书  段枢白猛地一抬头, 看见单晨那副寡妇哭坟要哭不哭的表情, 身体骤然往后一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咳咳咳咳……”  就算是当初执行任务断腿的时候,那些个老乡们,也没有人用这种“纪念革命烈士”的眼神看他,段枢白觉得, 单晨这小子,再往他手里塞几朵菊花,再来一个花圈,那形象……  呸!  就算是哭, 也是他家玉和给他哭。  听见段枢白咳嗽, 单晨心中更急了, 连忙上前端茶倒水, 嘘寒问暖,“将军将军,您感染风寒了?您咳嗽了?要不要去找军医来把把脉, 将军你可千万不能病了。”  “就算公务再重要,也不能这般伤害身体。”  “刚听人说张副将要过来了,您把那些不重要的,都让张副将帮忙吧!”  段枢白拍拍自己的胸脯缓过气来, 在单晨肩上锤了一下,“——停停停停停, 我没生病, 也没风寒, 大清早被你这么冷不丁地吓一跳,心脏都被你小子吓出来了。”  段枢白接过单晨手上的茶喝了一口。  “啊?”单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军我怎么了?”  段枢白磨牙,一口气憋下,对上这种二愣子,是不好用常理来说明的,“没什么,谢谢你关心啊,本将军真没事,你大清早这般叫嚷做什么啊?”  “哦哦哦!!!将军你看,昨天你说的这个滑车,我和工匠做出来了,看看,来看看。”单晨连忙把地上的大宝贝捡起来给段枢白看。  段枢白看着眼前这个木头做的弧形物件,似乎是和记忆中的赶海工具有些相像,“手挺巧的,做的不错。”  “咱们队跟着柏哥出来的,谁的木工不好啊。”新阳城的木头房子,可都是他们一点一滴盖上去的。  “是啊。”段枢白赞同,不想当木工的士兵不是好将军。  “将军,你觉得可行不?要不要咱去试试看?”  段枢白好笑的看着他,“试什么试,潮水又没退去,等下午吧。”  单晨猛拍自己脑袋,“对对对,瞧我给忘了。”  段枢白将手上的文书丢下,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吧,吃早饭去,吃了训练。”  听到这话,单晨赶忙劝阻:“将军,您这通宵了一夜,得好好休息,今日我带人去训练就好了。”  段枢白回过头冷眼睨他,一指自己,“你觉得我这样子需要休息?”  段枢白觉得自己明明还能沿着海边跑三百圈。  在段枢白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视线下,单晨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继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段枢白:“……”  还真敢点头。  单晨瞥了瞥段枢白的脸色,试探性地继续说:“将军,你这般不爱惜身体,小心被夫人知道了,给您禁酒……”  段枢白:“……”  还学会威胁上了,这个傻小子什么时候进化成的白切黑。  单晨中心点题:“咳嗽了,就该找大夫看看,吃药——”  段枢白大手一挥,揽过单晨的肩膀,把他当做小鹌鹑一样提起来掂了掂,用绝对的力量显摆:“你看我这模样,应该不像生病了吧?”  单晨摇摇头。  段枢白莞尔,将人放下,居高临下地看他:“小伙子,你不懂,等你以后成家了,你就知道……”  单晨满头雾水:“……”  知道什么?  “走啦!”段枢白拿起桌上的豪华大信封,推着单晨一起走出屋子,出了门外,将信封交给驿使,“快马送回去给夫人。”  那驿使接过段枢白手制的“豪华大信封”,心中无限纳闷,他当过多年的信差,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信,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厚? 第103章 养得起两个败家子。  萧玉和左思右想了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担忧作为回信写给段枢白,让他这个亲爹来出出主意,以后怎么来管猴孩子。  小团团是越来越闹腾了。  马淑琴来帮忙带小团团,马淑琴年纪老了,被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折腾的不清。  小团团不仅力气大,精力大,嗓门也大。  隔着一堵墙,萧玉和都能听到他哇哇大闹的声音。对了,团团能站起来了,萧玉和执笔写到这里,想起他们家的小团团,脾气拗得飞起,能站着就不坐着,刚学会了走,就不愿意爬,吧嗒吧嗒还不用人扶,踉踉跄跄向前走,摔倒了还会自己连滚带爬的站起来。  萧玉和让人给小团团的房间到处铺了地毯,尖锐的地方都用布给包着,让这个小家伙自己在厚厚的地毯上随便爬随便走。  小团团还经常闹腾着要去温泉山庄玩水水,萧玉和不好出行,就由奶奶马淑琴带着去……  萧玉和字斟句酌地在信上写上了一连串自己和孩子的生活小事,拟好草稿后,又工工整整抄了一遍,他满意地一一读过之后,装进了普通的信封。  萧玉和看着手上的这封信,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封信,和段枢白寄过来的那封“模样新奇”的信相比,好像落了下成。  是不是还要加点什么?给夫君一个惊喜?  萧玉和托腮冥想,他是不是也自己手工做一个特殊的信封?但是这样太没有新意了。  萧玉和抱着信封苦思冥想良久,从床上想到轩窗前,从莲潭边想到饭桌前,思来想去再三,萧玉和决定要在信里附赠一副特殊的“团团夏睡图”。  说做就做,叫人拿了书案笔墨去到小团团的房间,房间里的团团正在午睡,小丫鬟拿着把扇子给他扇凉风。  软塌上的小团团穿着单衣,露出里面红艳的小肚兜,胖胖的脸颊贴在软塌上,整个人呈大字型,看起来憨态可掬。  萧玉和无声的掩嘴偷笑了一会儿,叫人小心翼翼地摆好书案,铺开宣纸,磨好笔墨,就着正午的暖黄色日光,用自己绝妙的画艺,画了一副呼之欲出的“团团夏睡图”。  大家族长大的孩子,萧玉和学了十几年的作画,虽不到大师的程度,但是画上一副栩栩如生精致小画的本事还是有的。  虽然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有作画,基本功却未见生疏。  更何况画的还是自家孩子,更是用了真情。  萧玉和画好了画,拿在手上欣赏,自己满意地很,并在心中想到:夫君见了应该也会很高兴。  “爹!爹!”萧玉和的画,画好了,软塌上睡着的小团团也醒了,醒过来的小团团看见萧玉和,揉了揉眼睛,张大了嘴巴叫爹。  稚嫩的童声在夏日里听起来极其悦耳。  萧玉和搁笔一笑,大步走过去,在丫鬟的帮助下抱起这个肥嘟嘟的小家伙,小胖墩入手可沉可沉,萧玉和也不敢抱他太久。  “小团团,来看看自己的画像。”  萧玉和在小团团的脸上亲了一口,抱着小胖墩去看自己刚刚画出来的画,小团团伸长了脖子去看画,虽然他看不懂,却会咿咿呀呀地指点,小爪子指着带着墨水的毛笔:“要!要!要!”  萧玉和笑,指着画像上的小团团:“团团,你看,爹爹画你画的像不像?”  “要!要!”小胖墩不想看画上的“黑团团”,他只想要那支漂亮的毛笔。  见小胖墩不搭理自己,萧玉和倒也自得其乐,抱着小胖墩,自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我看看,是不是少了点什么?”萧玉和盯着宣纸上的黑团团沉思,“还少了题词和印章。”  萧玉和单手抱着小团团,右手拿起毛笔,沾了墨汁,在宣纸右上角写上“团团夏睡图——萧玉和”这八个字。  “还有印章。”  萧玉和想起自己的印章前几日被某个小胖墩摔破了,他惩罚性地揪了揪小胖墩的脸颊,教训道:“你看看你,你把爹爹的印章摔坏了,现在要怎么办?”  小团团安静地看着萧玉和写了字后,幼小的心中依旧对那支黑色的毛笔心动不已。  他爹揪他的脸,他就向前伸长了身体,还是要去拿笔架上的毛笔。  萧玉和看见小胖墩对毛笔的好奇模样,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他把小团团放置在桌上,拿起毛笔给他的小手掌刷上一层墨汁,小团团没有挣扎,手心被毛笔弄得有些痒,冲着萧玉和傻笑起来。  小团团以为他爹要把笔给他玩了。  “乖乖的不要动,爹给你上墨。”  萧玉和身手灵巧地给他把墨汁刷均匀,小团团灵动的大眼睛乱转,跟着萧玉和的毛笔尖走。  抓住小团团的手腕,“啪”的一下,沾满墨汁的小爪子像一个软软的印章一样按在宣纸上。  拿开小爪子,一个小小的黑掌印留在宣纸空白处。  看着那童稚的黑爪子,萧玉和忍俊不禁,半蹲下来和坐在书案上的小胖墩保持平视,捏捏他的小脸蛋。  “你砸了爹爹的印章,就要拿自己赔,知道吗?”  小团子当然不知道,他揉了揉自己的黑爪子,上面墨汁的触感和气味让小小的他感到好奇和有趣。小孩子就是有样学样的,小团子抬起头,冷不丁“啪”的一下在萧玉和脸上来了一回,在萧玉和白皙的脸上下留下一个轮廓分明的爪印。  小团团咧开嘴笑,他突然明白了盖章的乐趣。  他凑过去靠近萧玉和,还想要继续玩,“要!要!黑黑!”  萧玉和被“啪”了一下,大怒:“团团!!!!!”  “你个臭团团,和你那一肚子坏水的爹一样!”  萧玉和抱起小胖墩,在他胖屁股上惩罚性的打了三下,小团团攥着萧玉和的衣服“嗯嗯嗯”挣扎,小爪子上全是墨汁,把萧玉和漂亮的衣服上也印上了无数花纹。  萧玉和:“……”  他明白了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等马淑琴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大一小父子两个满身墨汁的模样,马淑琴吓了一跳,数落萧玉和:“你看看你,你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还这么不着调,哪能和孩子玩这些东西?”  “这我一定得说说你,就算是神童,也不见人家一岁就学写字,你也太高估我的小孙子。”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五六岁时连笔都不会拿……”  萧玉和被自己亲娘数落了一通,委委屈屈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画好歹弄出来了。  萧玉和把画塞进信封里,叫人快马送去给段枢白。  于是,段枢白收到的信封里,除了有小夫郎漂亮秀美的字体,还附赠了一副“团团夏睡图”和“团团涂鸦图”。  段枢白看着画纸上的黑爪印,捧腹大笑。  段枢白满脸笑容看着书信末尾上,萧玉和对他和他们儿子小团团的控诉,这一份控诉,明显是后续加上去的。  想来小夫郎被孩子折腾得不轻。  段枢白看完信,走到窗前,推开窗看外面的月色,海上星河灿烂,悠悠的海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段枢白闭着眼睛吹了一会儿风。  睁开眼睛后,口痒想喝酒。  段枢白找了一壶酒,摸出来一个小杯子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清冽的酒顺着口舌流进肚里,淡淡的热意在喉咙里散开。  嘴里突然感受到一股铁锈味,段枢白在愣神之间低头看酒杯,玉制的小酒杯上有一个锋利的缺口,刮伤了他的嘴角,殷红的血色在杯口散开。  这个有缺口的小玉杯,是团团在萧玉和生辰那天摔破口的。  段枢白在走之前,把这个杯子带上了。  想起萧玉和生日那天的情形,段枢白嘴角轻轻一笑。  梁雷等人兵分几路带兵南下捷报连连,海寇占据的阳州领地不断往南缩减,段枢白在兰迁海岸线上布置了稳固的海防和哨所,将所有海岸掌控在手中,陆上和海上两条路都不通,陆地上被人逼得节节败退,海船又无法偷袭登陆,坎麦尔亲王在安贤岛上骂骂咧咧。  坎麦尔原本是计划和异族人联合,海上陆上一同出击拿下兰迁海湾,占据了那个大海湾,那个天然的避风港,便可以在那里修建港口,联通几个岛屿,建立航线,到时候他们就能有无穷的补给。图坦的手下、异族人、以及他的私人海军陆军,几方联合,将懦弱的阳州人打败,让他们做卢克索帝国的舔-脚奴隶,让他们的四州统治像无数被卢克索帝国覆灭的王国一样灰飞烟灭。  然而这样美好的计划蓝图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异族人短短几天便被段枢白一锅端了,阳州人打下异族还不满足,继续分路进攻图坦在阳州的领地,图坦的部下,也就是那群海寇们,面对普通的阳州百姓还能凭着高大的身躯扬武扬威,然而这些海寇在销金窝里安逸太久,早就忘记了怎么打仗。  段枢白带来的将士,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方是进退有序有备而来的战士,另一方却是由海寇、奴隶、阳州俘虏和异族散兵等乱七八糟的杂牌军组成,海寇们在阳州搜刮了这么些年,存了金银无数,早就不是初来阳州时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已经有了享不尽的财富,害怕死了来不及享受,便不敢放下性命去搏斗。  奴隶和阳州俘虏更不想替这些海寇们和阳州士兵们打仗,他们的战斗力可想而知。  而异族散兵已经被段枢白他们给打怕了……  这样的两方势力对垒,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海寇的领地一天天向南缩小,马上就要被那些下等阳州贱民赶出陆地。  坎麦尔从未遭受过战术上这样大的失败,他们卢克索帝国人,明明都是战斗的天神,怎么能被那些低贱的下等阳州人打败。  自己看中的情人多萝也被敌人首领抢了去。自己的女人被夺,这种奇耻大辱同样是坎麦尔从未遭受过的。  憋屈的坎麦尔拿起马鞭,在几个奴隶身上放肆抽打,鞭子声和奴隶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在奴隶的身上泄愤,是他们贵族大公的常用方法。  奴隶的背部被抽的血肉模糊,看不到一块好肉。  “废物!废物!阳州人都是一群猪栏里出来的秽物,真主会给他们降下天罚。”  “你们不是说阳州人都是一群只会站着挨打的傻兔子吗?为什么我看站着被打的傻兔子是你们!”  海寇的首领们,不,现在已经是归顺于卢克索帝国的贵族平民们,低下头来听坎麦尔亲王的怒骂。  坎麦尔亲王最宠爱的女人嘉丽夫人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等待坎麦尔发泄完怒火后,用眼神向旁边一人指示。  坎麦尔亲王的亲卫巴特站出来出声道:  “尊敬的亲王,在陆地上,他们人比我们多,他们仅仅只是因为人多,我们才打不过那群黑猴子,但是在海上就不一样,我们的巨鲨号有着钢铁天神一样的身躯,世上再也没有更坚硬的东西能打破他,任何一艘船和它相撞,都会被撞个稀巴烂!”  “到了海上,船毁人亡,就算他们人再多,也会死在海上。”  “只要我们能在海上打退消耗他们,他们必输无疑!”  “图坦说过,他们根本没有海上战船。”  “我们伟大的卢克索帝国才是海上的霸主!”第125章 黄金  坎麦尔想起自己威猛无双的海军战舰, 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的情人嘉丽夫人深情款款走过来给他递上一杯葡萄酒。搂着美貌的女人,揉着她的胸脯,喝着动人的美酒, 坎麦尔的怒气消减了不少。  “亲王, 那几船的金矿已经装载好了,明天便要发船运回卢克索帝国,若是大帝见了这么多金矿, 了解到这里用之不尽的宝藏矿脉, 一定会赞美亲王殿下英勇,并派兵前来助亲王将那一群阳州猴子覆灭。”  “迈伦,我最信任的部下, 一定会将宝贵的黄金安全带回卢克索帝国,交给大帝。”  想到金子, 坎麦尔的眼睛中也露出了狂热,这一趟阳州来得值, 坎麦尔私下给自己预留了无数金子。  越是知道这里有金矿,越是想把这个地方占为己有。  光是这几个海岛就有这么多金矿,若是在阳州,那岂不是更多……  这些金子, 都该是他们卢克索帝国的, 而金子的发现人, 则是伟大的坎麦尔亲王, 也就是他, 他会流芳百世。 第105章 张长乐夹尾巴的猫一样心虚地摇了摇头。.  段枢白看着他板着脸冷笑一声,“我看不如给张副将弄个金像立在城门口,张副将劳苦功高,给咱们新阳城百姓日日夜夜守在城门口当门神吧。”  说完后,段枢白嗤笑一声,转过头来问单晨,“单晨,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问单晨,单晨当然是——异常狗腿:“将军,我觉得这个主意好啊!张副将劳苦功高,咱们将士都看在眼里……”  “就给他立个金像吧,单晨,你说多高的好呢?”  “那就等身的吧,太高了,在城门口吓人。”  “等身的?放在城门口是不是太矮了点,看看别人门口的石狮子……”  “将军,就弄成石狮子那样的吧,可以叫工匠把张副将做的更威武一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而一旁的张长乐嘴巴张大得能吞下一整个鸡蛋,为什么说来说去,祸水东引到他身上了呢?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玩笑话了,长乐,你走进来是要说什么来着?”  张长乐一拍脑袋,“刘东,梁雷梁风他们几个陆续带兵回来了,已经派人去迎接,还有支勇军,勇军他从新阳城押了一批新晒干的粮草过来,哈哈,咱们新阳城今年又是一个大丰收,而今粮草齐全,不仅能满足战士们的需要,还能供给新打下来的永孟、平喜、庆德等地的百姓。”  “这些海寇啊,逃也逃的和蝗虫一样,除了那些瘦弱的奴隶百姓,愣是没留下一粒粮草,咱们接收这些百姓,要是拿不出粮草,这些人都得活活饿死。”  段枢白问:“咱们的粮草,还供得上吗?”  “供的上,供得上。将军,咱们这几年攒下来的家底还多得很。”  段枢白在心里感谢一下建城系统,虽然这个建城系统现在已经被他当做屯粮系统了,如果不是系统改造阳城的天气地质,提供高产作物,段枢白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年时间攒下那么多家底。  新阳城的粮仓建了一座又一座,那一座座粮仓,就是打仗的底气。  打仗,是非常非常烧钱烧粮的。  自古就有穷兵黩武四个字,几年的斗争,将会花费几代人的积蓄,和容州根深蒂固的聂琨相比,段枢白得自己慢慢地攒家底。  等把图灵岛和安贤岛拿下,占据金矿,他的家底就更足了。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段枢白在心中默念这九个字,哈哈大笑一声,一手揽着张长乐,一手揽着单晨,“走,咱们一起见人去!”  刘东、梁风梁雷苏刚等果然已经到了,段枢白他们人还没跨进门,远远就能梁风的吹牛声:“我当时就这么一下,那个海寇吓得屁滚尿流……”  刘东嚷嚷道:“你就吹嘘吧,我跟你说,我带兵打下庆德的——”  “你说这个没意思,还是来听我说。”  梁雷抬头看,最先看到远远而来的段枢白他们,一个胳膊肘推到弟弟身上,“将军来了。”  “将军来了!”  一伙人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段枢白叫人去拿了一坛子酒,每人喝了一碗。  刘东喝完了酒,屁颠屁颠跑去单晨身边,单晨酒量不好,一杯酒上了脸,红的和猴子屁股一样,刘东看着他的脸哈哈大笑,用手肘推推单晨的肩膀,“你这小子,当初可没想到你这个晕床的软脚虾,还能带人打什么海战,还把那个什么迈伦殿下给俘虏了,真是厉害?”  苏刚疑惑道:“晕船?单晨游水不是很厉害吗?还晕船?”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他晕的是那个‘床’,当初我们一个宿舍的,宿舍的床不是下面桌子,上面才是人睡的,结果这小子,爬个那么矮的床,都要小心翼翼成那样哈哈。”刘东活灵活现地学单晨当年的模样。  张长乐憋笑:“你们还别说,单晨当年还真的晕船,要不是将军那一脚,他还不敢下水呢!”  “哈哈,还有这事?”  “喂喂,你们说话悠着点。”段枢白看不过眼了,伸手揽过单晨的肩膀,拍拍他的肩,“这可是我们新鲜出炉的大英雄,英雄可不问出身,不提当年啊。”  毕竟这可是自己灵光一脚造出来的英雄,段枢白非常爱惜。  梁雷出声道:“将军,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咱们按照你给的路线,一路势如破竹拿下珩山和钺城,在几个地方伏击都捞到了几只大鱼——”  梁风:“打得他们乱做一团蚂蚁,顾得了东边顾不上西边,实在是太爽了,这么些年的恶气,总算是出尽了!”  刘东:“你们兄弟两这次配合的好!”  梁风揉了揉鼻子,嫌弃道:“我们配合得好,你小子跟在我们旁边捡漏。”  刘东不高兴了,“什么,我和苏刚稳扎稳打,要不是我们在左右替你守着两翼,你能和个不长脑袋的恶狼一样往前拱吗?”  梁风:“呸,你才恶狼,还有,你是猪啊,往前拱。”  段枢白笑眯眯地听他们打了一会儿嘴巴仗,“全都打了胜仗,咱们各位大英雄今晚好好庆祝一顿,正好勇军带了新粮草。”  “太好了,我都省吃俭用好几天了,把粮食分给了百姓,咱们自己都不够吃。”  “这些海寇真是扣扣索索。”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粮草大户身上,支勇军左右一看,憨厚大笑,“放心,第二批粮草很快就到。”  梁风屁颠屁颠跑到支勇军身边,挤眉弄眼:“咱兄弟几个的肚子,就全都交付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啊~”  “最好的粮食分给我们那一军。”  看见梁风矫揉造作的那一面,其他人纷纷作呕:“呕!”  梁雷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支勇军笑道:“将军,夫人这次给您带了三大箱东西呢,您什么时候去看看。”  段枢白道:“抬我帐子里去。”  梁风惊讶:“哦豁,三大箱东西呢,将军真是大户,我嫂子只给我哥一个小包裹……”  梁雷没好气地给了弟弟一巴掌。  张长乐叹了一口气,忧伤道:“我夫人也只给我一个小包裹……”  梁风也跟着忧伤:“还没有人给我送包裹,更别提箱子了。”  单晨红着脸笑嘻嘻:“我也没有包裹。”  梁风偏过头来看单晨,“没有包裹你干嘛笑得那么开心?”  单晨不明所以:“啊?”  酒过饭饱后休息整顿了一天,段枢白召起所有人安排大事,支勇军这次从新阳城来,带了好几位文官,其中有原阳城县官石伍一等,都是管理的佼佼者,他们这次打下了那么多土地,战事过后,就要靠新的管理者带领他们重建家园。  段枢白先分派了石伍一等人各自管辖的地方,让他们带着人和粮草种子,次日赶赴上任地点。  有些没来得及到这的官员,段枢白全都拟了文书,他交代这些官员到了地方后,立刻带着人马兴建房屋道路,播种耕种。  处理好这些事后,段枢白带着张长乐等围坐在地图前,讨论如何攻打阳州南部最后一战——永宁。  “你们也不用抢着谁上,到了这个程度,赢,是板上钉钉的事,咱们要赢得漂亮,将海寇永远赶出阳州。”  “所有人一起上,谁能抢到更多的粮食,就看各位的虎口有多大!”  “五日后,拿下永宁!”  段枢白笑着安排下部署。  然而他到底还是没有预料到——永宁根本就不需要打,因为一把火,烧光了全部。第127章 蹊跷  绵延的山火烧上了天, 一股一股浓烟仿佛要笼罩整片天地, 风声、火声、叫喊声、鬼哭狼嚎声,凄厉的声响夹杂在烈火中,使那汹汹的烈火燃烧得更加惨烈。  这把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城烧没了, 村子烧没了,房子烧没了, 人也……全都烧没了。  段枢白向前走了几步, 他脚底下踩的是一层厚厚的黑灰, 蹲下来,抓起一把灰, 仿佛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灼热。  烧得烫手。  士兵们抬出一具又一具尸体。  “那边有几具尸体, 那边也有。”  “将军,那边有一群尸体, 被绑在了那里, 就这么活活的烧死了。”  “那边还有尸骸。”  烧成碳的死尸被接连抬出,并排摆在一起, 被抬出来的死尸越来越多,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若是堆积在一起, 足以组成一座尸山。  海寇明知自己胜不了段枢白的军队后, 在撤退乘船去海岛的时候,采取了一个灭绝人伦的举措。  灭村、灭城、灭山、灭族。  他们四处倒油放火烧山, 他们把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妇女绑在一起烧死, 点火烧房子, 烧粮食……满山的野草也被他们毫不放过地烧光了。  海寇们把带不走的所有东西都烧了。  留给段枢白一座死城。  一具具尸体, 一个个枉死的冤魂。  永宁这个地方,再也不得安宁。  “就这么……烧没了?”  “天杀的,这群海寇还是人吗?”  “爹!娘!那是我娘,那是我娘,你们不许碰她!”  ……  “海寇走之前,在永宁城里到处杀人,他们拿着刀,见人就砍,强-暴妇女……把人糟蹋了之后,就绑在这里,点一把火将他们活活烧死,你看,这个人头,我亲眼看见刀起刀落,就那么一下,我爹爹死在了这里。”  “海寇开始放火后,我一路往海边跑,我身上的衣服烧没了,幸好我跳进了海水中。”  “我看见了很多人死在海里。”  “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跳,已经被浓烟熏死了。”  ……  单晨的眼睛发红,他跟着战士们一起抬烧成黑炭的尸体,他的眼眶越来越红,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聚集,让他看不清前面的东西。.  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手背上有灰,眼睛里传来一股强烈刺痛的快意。  单晨曾经以为,那一场火烧掉的半船金子,是他见过被火毁掉的最珍贵的东西,却没想到时隔几日——  他见到了更珍贵的东西在烈火中化为飞灰。  气氛压抑,所有人呼吸都仿佛被堵塞了。 第107章 终于,马林还是忍不住向后看去。  长箭自他的喉咙直穿而过。  他直直的倒下。  猩红的血流了出来,化在波涛的海水中,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安贤岛图灵岛上的人战战兢兢,他们隐约听到了遥远处的炮响,他们听见有人说他们心目中的神——巨鲨号碎裂了。  老天爷降下来神雷,将他们攻无不克的铁船斩断。  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一个想法。  他们慌忙地惊叫道:“有妖法,阳州的人会妖法!”  “阳州人能晴天引惊雷!”  “我们的巨鲨号被惊雷劈成了两半!”  “亲王!坎麦尔亲王!敌人会妖术!他们会邪恶的巫术,他们船上有海妖的铁锤,他们能引来惊雷!”  还没有消化自己心腹迈伦的船为什么在阳州的坎麦尔又遭受了一次重击,“什么妖法?怎么可能!!!”  “我的巨鲨号,怎么可能被巫术妖法击碎了!”  “荒唐!你们一定是在胡言乱语!”  来禀报的士兵战战兢兢,“亲王,他们会巫术,一定是他们会邪恶的巫术,逃回来的人都说了,他们只听到几声巨响,船就像被雷劈了一样,船声碎裂,兰斯洛大校太倒霉,被第一道雷给劈死了。”  “听说那雷声,比夏夜里最大的暴风雨中的惊雷还要猛烈。”  “他们能借着海妖的锤子,劈出世上最厉害的神罚!”  “荒谬!”坎麦尔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掀翻在地,精致的杯盏和火红的葡萄酒碎裂在地上,如血一般红艳的酒水在地上狰狞流淌。  “把神官雅各叫过来。”  穿一身白袍的神官雅各来到了金碧辉煌的殿堂,坎麦尔安歇的临时宫殿,处处堆砌了昂贵的金银。  神官雅各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长得慈眉善目,身上白色的神官袍子上缀满了象征“光明”的黄金坠饰。  他们神官是纯洁与光明的结合。  坎麦尔焦急地走到神官雅各面前,命令道:“雅各,本亲王派你去消除敌方的巫术。”  雅各恭敬施礼,脸上带着尊贵的表情,说话时如同高高在上的天神,声调不急不缓:“世界是光明和纯洁的,上神一定容不得邪恶巫术的存在。”  “天神会协助亲王消除一切罪恶。”  “神永远站在亲王身边。”  坎麦尔回了一个神礼,满意地点点头。  “静候神官佳音。”  雅各带着自己的神官团队上了战船,前往海上与段枢白的船队对峙,他们携带了无数“引神入体”“消除罪恶”的工具,他们统一穿着白色的长袍,他们的身上同样缀着昂贵的金丝纹饰。  他们手上拿着金光璀璨的黄金面具,只要带上黄金面具,他们就能与神沟通。  除了穿白袍的“神使”,他们身后跟着拿着各色乐器的“银使”,这些银使个个穿着银色的精致长袍,他们善于奏乐,在他们优美的音乐下,神官会领着各大神使在乐曲中灌注天神的力量。  单晨发现敌人又派了战船出来。  “哇!他们的船真多,又是一艘大船。”  “看着他们的船,心中真有点舍不得打。”  “这船要是咱们抢过来改造改造多好啊!”  段枢白点点头:“自然是要抢敌人的船。”  单晨的眼睛厉害,看着逐渐行驶过来的船,揉了揉眼睛,总觉的有点不太对,“将军,好像有人在船上跳舞,是不是我看错了。”  段枢白眉头蹙了蹙,“我也看见了。”  一群白衣人,在海风中旋转起舞。  “这群海寇是要搞什么鬼?”  此时隔壁船有人来传递消息,传信小兵步履匆匆跑到段枢白身边,“将军,将军,敌人向我们射大蒜。”  “哈?”段枢白一头雾水,单晨也一脸好奇的凑上来,“射什么‘大算’?”  小兵摊开手掌心,露出手心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白色大蒜。“将军,你看,这就是他们射过来的。”  单晨感觉莫名其妙,这不是做菜用的吗?“他们干嘛要把大蒜扔给我们?是船上的蒜太多了吗?”  “不晓得,他们一靠近我们,就拉开弓,不射箭也不舍其他的东西,就对我们射大蒜。”  单晨拿起那个大蒜闻了闻,刺鼻味熏人,不禁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惊叫道:“难道他们那边的大蒜有毒!!!”  小兵一头雾水,也变得有些慌张,“若是有毒怎么办?好多战士摸到了大蒜!”  “我也摸了,快叫军医,给军医看看!”  “等等!”段枢白看着单晨手心那个圆滚滚胖乎乎的无害大蒜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东西一样,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大蒜,还有那奇奇怪怪的舞蹈——他们该不会把咱们当做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段枢白偏过头来朝敌方的战舰看去,对方船上的歌舞还在继续,白衣人迎风舞蹈,一阵阵悠扬的乐曲声在海面飘荡。  高昂的独奏乐过去,又是一阵集体大合唱。  卢克索帝国的话,他们这些人听不懂,只能听见朦朦胧胧的和歌声。  “他们在唱什么?”  “好像在说什么神之类的。”  “难道他们是要请神?”  ……  单晨问段枢白:“将军,那我们要怎么办?”  段枢白剥开那个蒜头,露出里面洁白色蒜瓣,轻轻笑了一下,“他们对着我们大合唱,来,我们战士们的气势也不能被他们盖了去。”  “让所有的船,擂战鼓!”  单晨点头,马上叫人去传信号,“擂战鼓!”  手中的大蒜味太重了,段枢白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他想揉揉鼻子,可是刚抬手,便止住了,一手的大蒜味,除非他想把自己熏死。  单晨忧心忡忡,“将军,这大蒜不会真有毒吧?要不要叫军医看看?”  段枢白塞了一半大蒜喂进单晨嘴里,“让永清重新准备开炮。”  “就对着那群白衣傻缺打!”第129章 对峙  在浩荡的战鼓声中,神官的船和纸糊的一样, 一击就溃。.  就像是小孩抢了大人的武器一样, 这群神官完全没有抵抗力, 和他们打仗, 简直像是一场荒唐的游戏。  方才喊“开炮”的段枢白后悔的肠子都纠结在一起。  他已经看出了这些神官的“真材实料”。  浪费他的弹药, 幸好邵永清手抖了一回,也没真的把船打坏,但是那支离破碎的模样, 段枢白看得也很心疼。  “停停停, 别打了,左右上去包围他们!”  他们的船包饺子一样将神官的船全都包围。  那些扭着屁股跳舞的金丝白衣神官哪里还有一丁点“神性”,全都尖叫着仓皇而逃, 但是在海上, 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们的妖法太强了!”  海上回荡的震天战鼓声响彻在耳畔,神官们被战鼓的声音吓得两腿战战, 就是在这样的鼓声中, 海面掀起波涛, 海船如同地动山摇, 中央碎裂了一个大洞。  面具散落一地,乐器也散落了一地, 金丝的琴弦被人毫不留情地踩断, 慌乱之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唯有自己重要。  “保护雅各神官!”  “保护神官!”  “吹号角, 吹号角!!”  “快给岛上的人发信号!!”  段枢白的人已经跳上了敌人的船,段枢白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几艘大船心痛不已。  敌人的船,此时已是他的船。  打在敌人的船上,就跟打在自己的船上一样。  造一艘这样的船是要能工巧匠费时费力几个月乃至几年。这些都需要大量时间和大量人力去积累。卢克索帝国原本就是海上大国,他们的制船技术不用多说,坎麦尔带过来的船队的舰船更是优秀,而海寇们在阳州海域驰骋多年,存下来的海船更是多如牛毛。  段枢白的船呢,则跟他名字一样一穷二白。  段枢白强行克制住心疼,带着几分打土豪、分田地的口气一摆手:“去把这些神神叨叨的白衣人都绑了。”  被士兵抓上来的雅各还在神神叨叨的念着“上神”和“神罚”,段枢白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让单晨将他敲晕。  “上神会惩罚你们——啊!”雅各被单晨一棍子拍晕。  单晨蹲下来看雅各的衣服,华丽的白色织品缀满各种金色纹饰,看起来就像是天边的金色流云,华贵又美丽,雅各的手腕上还有十几个金丝圆圈手镯,在日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将军,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是纯金的。.”  段枢白挑了挑眉,评价道:“这些人啊,就叫做‘会行走的黄金’。”  单晨眨了眨眼睛:“将军,我觉得他们是‘会主动送上门的黄金’。”  “都差不多。”段枢白笑着叮嘱道:“俘虏他们的时候,记得把衣服和配饰都扒下来。”  单晨猛地点头:“那是自然!”  “今天缴获了十来艘好船!”  “哈哈哈,天降横财!”  段枢白眼见得自己的人已经将敌方的船占领了,之前曾经缴获过迈伦的船,他们对迈伦的船有所研究,卢克索帝国财大气粗,用的都是好材料,他们国家的人不怎么样,铸造工艺却有许多优点。  段枢白的战船上虽然装上了火炮,但若是只用制造工艺来比的话,他们的船比上卢克索帝国的船,宛如倒退了几百年。 第109章 寺庙里的斋菜都是新鲜的素菜,可能是今天出了门,萧玉和比往日要多用了一些。  用完斋饭后,萧玉和带着秋然在放生池边散步。  寺庙里香雾袅袅,空气中带着一股别样的清香,红色的屋瓦之间,回荡着隐隐约约的诵经声。放生池中鱼儿嬉戏,几株枯荷残留水中,干枯了的荷叶飘在池水上,红色的鱼儿灵动穿梭,一生一死,一静一动的对比之间,颇得几分意趣。  萧玉和缓慢地沿着回廊向前,右手情不自禁抚上自己的小腹。  一边走,一边和秋然说起了闲话,“团团真是越来越调皮了,和夫君一个模子里出来,如果不是娘在这,还真管不了这个上房揭瓦的小家伙。”  秋然笑:“小公子像将军正好啊,以后一定有一番大作为。”  “他们这一对父子啊……”萧玉和眉眼弯弯,“幸好今日没有带团团那个闹腾鬼一起来。”  他叹气道:“都抱不动这个小胖墩了。”  萧玉和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小团团的容貌越来越像段枢白,萧玉和思及小团团的脸,心里却不自觉想起另一个人。  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落寞。  跟在萧玉和身后的秋然看在眼里,连忙笑道:“公子,前方捷报连连,想来用不了几月,将军便能得胜归来,等公子生产之时,将军一定守在公子身边。”  萧玉和笑了笑,不置可否。  在庙里又待了一会儿,萧玉和带着人下山,马车缓慢地行走在山路间,马车周围守候着十数名身披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除了骑卫,还有数十名手持枪盾的徒步护卫。  马车里的空间很舒服,铺了厚厚的数层锦被,萧玉和坐在马车里,随意拿了本医书来看,奈何今日比往日疲惫不少,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儿,上下眼皮便要打架。  秋然拿了几个软枕过来垫着,“公子,要不您睡会儿吧。”  萧玉和放下医书,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是有些想睡,秋然,你把那个枕头递给我。”  “是,公子,放哪——啊!!!!”秋然笑着回话,只是他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变故横生。  马车猛地晃了一下。  山林里窜出来一群刺客,他们不怕死一般拿着刀剑冲了上来,这群人显然已经在这埋伏许久,正等着萧玉和一行人过来。  骑卫孙长风立马命令人护卫好马车,所有人将马车围得和铁桶一般,空中信号烟花发出,不远处的巡逻卫一定会马上过来。  “保护好夫人!!!”  能护卫在萧玉和身边的,都是军营里的佼佼者,护卫和刺客们战斗起来。  这些刺客们是由卢克索帝国的探子以及曾经的盗匪海寇组成,除了这些人,还有被巨额金钱收买的心术不正的之人。  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他们根本埋伏不进来。  这些刺客毫无章法地打了进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马车里的萧玉和,就是一尊金佛,这些人显然是早有准备,打先的那一排,冲进来的时候点燃了一堆炮仗,噼里啪啦的炮仗被不要命地扔到萧玉和的马车前。  马儿受了惊,惊慌失措的扬起马蹄,正要疯狂地向前跑去。  孙长风当机立断地用剑刺死了惊马,几个护卫用身体稳住车厢,虽然护卫们行事得当,但是车内的萧玉和还是被着骤然的大动作带的身体撞在了车厢里。  “公子!”被甩到一边的秋然惊叫着要去扶他。  此时一个刺客趁机不要命冲进了车厢,看见萧玉和,眼露喜悦,提着刀向着他们而来。  萧玉和用手肘稳住自己的身形,腹部传来一阵痛意,额间疼出了冷汗,外面兵器声铮铮,他垂下眼眸,那个拿着刀的贼人已经提刀向前,狞笑着向他扑了过来。  “啊啊啊!!!”  在那贼人靠近一丈左右后,萧玉和藏在身后的手向前洒出一把药粉,药粉迎面落在贼匪脸上,拿着刀的人被迷了眼睛,秋然当机立断绊住那人的腿,贼人摔倒在地上。  萧玉和抄起一旁的绣工剪刀,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地上那人的喉咙。  血溅喷出,一刀毙命。  飞溅出来的血流淌在地上,孙长风斩下一人后,冲进马车护住萧玉和,电光石火之间,外面的兵器声渐渐停歇,来袭的贼人已经被制住。  附近的救兵统统围了过来。  他们在附近几里处还抓到了几伙鬼鬼祟祟的人。  显然这些刺客的打算,就是计划惊扰马车,让马车失控向前狂奔,他们的人,则预先在前方做好埋伏,甩掉守卫,抓住马车上的萧玉和。  “夫人,您没事吧!”  萧玉和手中的剪刀掉落在地上,他面色发白跌落在铺了五六层的厚厚锦被上,小腹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我的肚子,好疼……”  “公子!!!公子!!!!”  萧玉和忍痛拿起银针,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在自己身上扎了数根。  “秋、秋然,不要、不要让人移动我,让我躺在这里,长风派人去叫张神医。”  “去、去把白色药瓶里的两颗药丸拿出来喂我。”第131章 得知  段枢白的军队在永宁城附近驻扎。  战船统一听从调配。  “将军将军, 你的办法真好,岛上的贼人们, 都快被我们的战鼓吓疯了!”  “看着他们战战兢兢胆小如鼠的模样, 真是出了好大一口恶气。”  “痛快!”  单晨梁风两个人扎堆挤在一起, 自己动手烤鱼, 嘴上还不忘絮絮叨叨有说不完的话。和梁风这个仿佛长了七八张嘴巴的人在一起待久了, 原本话少的单晨,也好似从梁风那借来了几张嘴。  “来闻闻, 我烤的鱼真香,将军要吃吗?”  段枢白笑了笑,冲单晨摆摆手拒绝,绕过这两个扎堆烤鱼的吃货。  掀开帘子,段枢白走进帐篷,他皱了皱眉头, 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事情的发生。帐篷里堆满文书的桌子前坐着张长乐, 张长乐见到他进来, 赶紧站起来汇报今日军营里的情况。  段枢白点了点头。  张长乐又说起一些闲事, “将军,那天那个叫季振川的孩子,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有天赋, 人也好学……”  “再等他长几年, 注定是一方英勇将领。”  ……  段枢白走到自己的桌前, 摊开几张地图, 将一堆文书放到一旁,拿起几块小石头,在地图上做标记。  帐篷里面很安静,只能听见张长乐翻动纸张的声音。  “将军!将军!不好了!!!!”  此时,突然有一个人急匆匆的闯进帐篷,看他模样打扮,是一个来报信的小兵,他神色慌张,口中一直叫着“不好了”。  段枢白和张长乐停下手中的东西,抬起头看向来人。  “将军!将军!不好了,新阳城出事了!”  段枢白眉宇一皱。  “将军,城里有刺客袭击了夫人,夫人现在生命垂危,老夫人让将军赶快回去!”  “你说什么????”  段枢白脸色震惊,仿佛有一颗重重的大石头从咽喉落下,坠进五脏六腑。  张长乐也是大惊失色,问道:“哪来的刺客?城里有哪个不长眼的——”  那小兵无语伦次,“是,是,是坎麦尔亲王的人,他让帝国的探子用重金收买了一群亡命之徒,在夫人上山去寺庙烧香祈福的时候伏击了夫人。”  “将军,老夫人让你赶紧回去,再不回去,就见不到夫人最后一面。.”  段枢白抄起桌上的一本文书,手上动作用力一甩砸在哪个报信小兵的身上。  “来人,把他给我抓下去!”  一旁两个守卫立马将人扣押。  那小兵神色惊恐,拼命挣扎,“将军,夫人真的出事了!!!”  “将军你再不回去,将见不到夫人的最后一面!”  “夫人要死了!!”  段枢白快步走过去,一脚踹在那小兵的脸上,厉声道:“滚!给我把他压下去,严刑审问。”  小兵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两旁的守卫将他押解出去。  张长乐出声:“将军!”  段枢白蹙紧了眉头,凌厉的凤眸如刀子一般锐利,他看着张长乐道:“这人说话神色慌张,眼神闪烁,他的话必定有鬼。”  “他根本就不是我的传信兵。”  段枢白在心里拼命让自己冷静,无论怎么看,这一切都不符合常理,就算萧玉和受重伤生命垂危,也轮不到岳母传信来告知他,他手底下的人是吃干饭的?而且那个传令兵的行为语言处处充满着古怪。  诱使他回去?有什么好处?  虽然在心里这般设想着,但是段枢白依旧心绪杂乱,不知怎么的,他心中那股不好的感觉更加变强了。  仿佛肚子里钻进了一把刀,在切割他的身体。  段枢白猛地睁开眼睛,“玉和出事了。”  “将军,夫人吉人有天相,怎么可能会出事,方才审问了那个传令兵,他收了一个蒙面人的金银,受奸人所使,才来军营里这般嚷嚷。”  “他口中的话,不知真假,将军千万不要受他蒙骗,否则就真中了敌人的奸计。”  “玉和出事了。”段枢白喃喃地再次说出这句话。  他感觉手背有些疼,低头一看,上面不知从哪儿刮出一道血痕,一串细小的血珠从缝里往外冒,伤口上的痛意越来越大。  三个时辰之后,段枢白手底下真正的传信兵到了。  段枢白手指颤抖地拆开密信,密信上字体密密麻麻,他读完几句后,神色巨变。  萧玉和的确在上山祈福的时候遭到了伏击,虽然没到生命垂危的地步,但是他腹中胎儿可能保不住了……  信的后面都是被活捉刺客的证词,只是段枢白已经看不下去,他手中的数张白纸飘然而落。  段枢白颓然地跌坐在靠椅上,他以手捂额,眼睛发红,拳头握紧,上面青筋虬结,仿佛有一团乱七八糟的气体在身体里面到处乱撞。  他神思恍惚,眼前蓦地出现一句句秀美的字体。  “夫君,肚子里面的孩子已经被我养得安安稳稳,你就等着几个月后再一次当爹吧。” 第111章 在这样的温柔中,仿佛能遗忘掉战火的喧嚣。  “亲王不好了,阳州的军队打过来了!!!”  坎麦尔猛地清醒,“他们打过来了??”  “所有的人,所有的卫兵,一定要保护好我,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宫殿。”  坎麦尔的心腹重臣出来说话:“亲王,不用怕,我们早就在海岸设好了陷阱,一定能顶住他们的袭击。”  坎麦尔拍了拍胸腹,松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雅各神官呢?让他出来替本亲王问神祈福。”  嘉丽夫人出声道:“雅各神官上次出战已经……”  坎麦尔叹了一口气。  段枢白带着人登上了安贤岛东岸,这比他预料中要顺利不少,但他脸上严厉的神色没有半点缓和,绷着的一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单晨道:“将军,我们已经将这个哨点占领了。”  “让我们的人换上他们的衣服,留些人在这里继续放哨。”  “苏刚带着船回去,带更多的人过来。”  “梁风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段枢白带着潜伏进来的人一路向中心地带而去,他们一边行军向前,一边重新设置陷阱,西边在开战,他们一群人隐藏在茂密的丛林里,偷偷埋伏了不少前往支援的部队。  “我们又占领了一个堡垒。”  “将军,我们现在去哪儿?”  段枢白看着地图沉思了一会儿,“我们先去金矿点。”  安贤岛的金矿点,亦是重兵把守的地方,戒备森严,尽管梁风那边声势浩大地在攻岛,金矿处却依旧严格把守,巡逻的卫兵来往不断。  虽然看起来戒备森严,但是他们附近的人马已经走空支援西岸去了。  可怜的奴隶们没日没夜在这里干活。  而那些坐着吃肉喝酒的人却能享受他们的劳动成果。  金矿守卫押着一批奴隶下去,轮换新的一批,那些奴隶个个衣裳褴褛,然而他们的手上却有着价值不菲的金粉,褴褛的衣服上,也带着闪耀的金光。  隐藏在石头底下的段枢白一挥手,“上!”  蒙着脸穿着敌军装备的单晨等人冲了上去,口中嗷嗷说着卢克索帝国的话,金矿点的守卫们震惊地发现,他们内部居然有人要趁乱造反,抢夺金矿。  “阳州的人要攻过来了!!!!我们快带着金矿逃啊!”  “那边有船,我们预备了船,在东岸。”  “等我们到手了大家一起坐船逃啊!!!!!”  “多拿点金子,阳州人要岛,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快快快,趁机带着金子逃啊,能多拿点多拿一点。”  “亲王正在和阳州人打仗,哪里顾得着这里,大家快带着金子跑啊!!!留在这里命都要没了!!”  段枢白手底下的人四面八方冲进敌军,所有的人穿着都一样,分不清你我,搞得金矿点里面的守卫,不知道这些纷乱,是外面的人冲了进来,还是他们守卫内部的人带着金子造反了。  早已准备好的人将手底下的小金块抛向了天空。  一阵“金子雨”洋洋洒洒,漫天的金光金粉,所有的人都疯了。  “大家带着金子逃啊!”  金子闪耀的光和鼓动性的话,掀起了人们内心深处的欲望,是啊,此时的他们,何不带着金子一走了之,何苦要守在这里。  有一个人带头抢了金块向外跑去,就有第二个人有样学样,甚至更为过分,兜里装满金珠金锭,那些奴隶则更是疯狂,对奴隶来说,这是他们的机会,那些带着枷锁的奴隶、比奴隶身份高不了多少的下等守卫,全都奋起撞倒身边的守卫,跑到金箱子附近乱拿金子。  黄灿灿的东西全都往怀里揣。  金矿处全都乱了,乱成一锅粥,所有人分不清谁是谁,抓了金子就跑,哪怕金矿巡卫首领在一旁大嚷大叫,也没有人听他的。  段枢白带着人上去给了他一刀,了结他的性命。  他部下的人也纷纷有目的地解决人群中的“异类”。  带头的人领着这群满揣金子的人一路向海岛东岸走去,他们已经顾不得去思考东岸是否早有人准备了船只。  西岸战火炮飞,他们东岸满载金子就要奔逃,无论是守卫还是贵族,无论是头领还是奴隶平民,揣着金子的人满心雀跃,他们是这场战争的幸运儿,他们马上就要带着金子脱离战火,逃离这个魔窟。  这些人带着金子狂奔到了东岸,他们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东岸果然有船!!!!他们马上就要坐船离开了。  那个领头来东岸的男人梁雷笑了笑,抬手打了一个信号。  黑压压的人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将他们包了饺子。  还留在矿点的段枢白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块金锭,金锭上炫丽的光泽晃得人眼花。  金子是个好东西,同样也是个不好的东西。  有人愿意为了你给予的金子去做任何违心的事。  但是他同样也会为了金子毫不留情背弃你。第133章 大胜  “亲王殿下不好了, 亲王殿下不好了,金矿点发生了叛乱!!!”  坎麦尔的金殿外又传来了一声声噩耗。  “什么叛乱?”坎麦尔只觉得眼前一阵黑,脑袋昏昏沉沉, 他的金子。  “金矿点的守卫和奴隶们带着金子逃跑了!”  “混蛋!盖伦, 盖伦他居然背叛了我!”坎麦尔拧紧了手中的拳头,拇指上的宝石戒指深深刻进他的肉里。  “盖伦,盖伦首领被叛乱军杀了。”  “他们现在正要坐船逃出海岛,亲王, 我们是不是要派兵去追他们?”  坎麦尔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苦笑, “派兵, 哪里来的兵, 段枢白的军队就要打进来了。”  坎麦尔左右看了看,“阿达,我最看重的属下呢?叫他现在来见我。”  守卫为难地顿了一顿, 终于说道:“亲王,阿达殿下已经带着人逃去东岸,想必已经坐船逃了……”  听见了自己信任的下属背叛了自己, 坎麦尔终于受不了这样接连的打击, 登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段枢白带着人清理了守卫后,重新和梁雷他们会合, 梁雷他们在东岸抓了一条大鱼, 梁雷笑道:“那个叫阿达的, 还真以为东岸有船可以自由逃跑。”  “这些人,可谓是自投罗网。”  梁雷唏嘘,“他们手上拿了无数黄金,临到死时依旧不愿放手。”  段枢白听后摇了摇头。  梁雷继续道:“将军,我们已经留了人在那继续守株待兔。”  段枢白点点头,“好,我们现在去支援梁风,两面夹击,拿下西岸。”  “是。”  段枢白的人,穿着岛上守卫的服饰,在人群里制造了无数恐慌,守卫军队已经丧失了抵抗之心,段枢白带着人一路势如破竹,和梁风邵永清那边会合。  他让梁风带着人佯攻,结果这小子打得一往无前,西岸还真被他们俩轰出了一条血路。  段枢白的人赶到西岸时。  岛上的士兵兴奋,“是援军,我们的援军又到了!”  “我们一定能够死守海岛!!!!保护亲王!”  他们眼中充满着兴奋,然而他们没有想到,从岛内来的军队,不是援军,而是敌军,段枢白带着人快速解决了这一群残余的守卫。  安贤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在坎麦尔的恐慌中,段枢白已经带着一群人快速行军抵达了坎麦尔的黄金宫殿。  阳光下的金柱,照射出耀眼的光芒。  段枢白已经重新换上了自己的战甲,拿着长-枪,领着人马,一脚踹开了朱色的宫门。  宫殿里的奴仆们早已四处逃散,坎麦尔坐在自己由黄金打造的宝座上留恋不已,他拿起琉璃杯给自己倒了最后的葡萄酒。  段枢白的踹门声将他的酒杯惊倒在地。  坎麦尔看见那个逐渐走向自己的男人,和梦里的那个人一样,穿着银色的凌厉战甲,手中的长-枪仿佛能戳破天际,此时梦中的景象越发清晰,梦中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  下一刻,那把枪尖就要穿过他的喉咙。  “不!!”坎麦尔清醒过来,他惊慌失措地凭空挥动双手,像是要抵挡什么东西似的,他的头发散乱,一惊一乍的动作宛如一个疯子,这样的坎麦尔,除了他那一身华贵的衣裳,再也看不出那个高高在上帝国亲王的影子。  坎麦尔跌跌撞撞向后退,嘴里疯狂大叫道:“我是帝国的亲王,你们不能伤害我!”  段枢白嗤笑一声,继续向他走过去。  坎麦尔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他闭上眼睛,他能听到段枢白的长靴在他身边落定,坎麦尔哭着求饶,他看向眼前的段枢白哀求道:“段枢白,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放我一条生路吧,你要金矿金子,我全都给你,我可以把我的一切给你,求你留我性命。”  “我和你无冤无仇?”段枢白冷笑一声,“笑话!我和你明明有血海深仇,你重金买凶伤害了我的夫郎,害了他腹中的孩儿。”  坎麦尔疯狂摇头,“那不是我出的主意,是那个贱女人,是那个贱女人嘉丽,都是她,是她鼓动我买凶去抓你夫人,你要杀的话杀她。”  “哦?是吗?”段枢白垂下眼眸。  坎麦尔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祈求道:“你放过我好不好,等我回到帝国,我一定允你各种条件,我有美人姬妾,我有金银珠宝,我有世代贵族的身份,我有无数的奴隶,只要你放我回去,我全部都给你……真的,我全部都给你……”  “要我放你回去?”  坎麦尔眼露欣喜,慌慌忙忙到:“是是是是。”  段枢白勾了勾嘴角,无情的吐露出两个字:“做梦!”  坎麦尔脑子里嗡嗡嗡的乱转,段枢白的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他最后的希望,坎麦尔再一次语无伦次地陷入癫狂,“我是帝国的亲王,你不能伤害我,你知道我们卢克索帝国吗?我们帝国绵延几万里,我们大帝是当之无愧的战神,无数王国拜倒在他的铁蹄之下,没有任何人能抵挡大帝。”  “我是大帝最看重的亲属,你要是伤害了我的性命,大帝一定会为我复仇,我们帝国的勇士会让你们阳州血流成河!”  段枢白低头蔑视地看向地上那个陷入癫狂的“亲王”,一脚踏上去踩碎了对方的手骨,在对方凌冽的惨叫声中,段枢白语气不重不缓,一一细数他的罪状,最后,“管你是什么亲王也好,贼王也罢,永宁百姓的血债,阳州百姓的血债,统统都要你们偿还。”  “你们犯下的罪孽不可饶恕!”  坎麦尔用惊恐的神色看着段枢白,他看见那冷冽的枪尖直直地向他咽喉而来。  他直直地看着那把枪,内心深处无比后悔,他原本是帝国高高在上的亲王,为什么要为了莫名其妙的金矿远洋来此,还招惹了这样的煞神。 第113章 段枢白急匆匆地想去见萧玉和。  马淑琴抱着小团团在院子里玩,她瞥见步履匆匆的段枢白,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将军,将军,你回来了?”  段枢白脚下一顿,“岳母。”  段枢白向岳母问安。  小团团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衣窝在马淑琴怀里,他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向段枢白,也许是几个月没见,早已忘记了这个父亲。  马淑琴笑着点点头,“回来了就好,要去见玉和?”  “是,玉和在哪?我先去见见他。”  “在房里呢,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段枢白了然一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爹!”  段枢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马淑琴蹲下来,小团团挣开奶奶的怀抱,圆滚滚的身体迈着小步子吧嗒吧嗒向他扑了过来。  段枢白愣怔地看他跑到自己腿边,小团团甚至还没有他的膝盖高。  和上次离开的时候相比,他已经会走路了,虽然有些不稳,像个滑稽的小企鹅。  小团团在他的腿边站定,小爪子抓住他的裤腿,抬头仰着小脸看他,他的脸微微向左偏,黑灵灵的大眼睛带着日光照在海水上时的闪耀,又浓又密的长睫毛像极了萧玉和,而肥嘟嘟的脸蛋则酷似于他。  段枢白心中一动,蹲下来将他抱起,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笑道:“乖儿子,还记得爹啊。”  小团团嘻嘻笑着露出一口齐整的小白牙,“爹,抱。”  马淑琴站在一旁,微笑着看他们父子俩。  段枢白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带有银色的甲片,怕不小心伤到这个稚嫩的小家伙,于是把这个敦实的小家伙重新交还给他奶奶抱着。  小团团特别热情地想让他抱,尽管已经被奶奶抱进怀里,还是张开手想去抓段枢白。  段枢白摸了摸他的小脸,笑得温柔,“等去看了另一个爹,再抱着你一起吃饭好不好?”第135章 见面  段枢白告别了岳母和小团团, 继续沿着雕花曲栏走, 径直走到熟悉的小阁楼。  他的腿长, 迈得步子大,三四个阶梯做一层,毫不费功夫地上了楼, 走出拐角处, 段枢白的步子突然一顿。  近乡情更怯。  临到这时, 段枢白有些踟蹰,他收回迈出的长腿, 站在原地靠着墙,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平稳住呼吸,手触到了腰间的酒囊, 随后又放下了。  心心念念的人只与自己隔了几扇门。  “吱呀”一声, 房里出来一个人,秋然轻手轻脚地迈出门槛,略微低了头将门带上,眼角余光意识到旁边似乎有人, 秋然诧异地向边上一看。  却看见了此时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秋然睁大了眼睛, 惊呼道:“将军!”  随即赶紧捂住了嘴。  段枢白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走上前来,轻声问道:“玉和呢, 在房间里吗?”  秋然无声地笑, 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他欢喜道:“将军您回来了,公子在房里呢,刚睡下……”  “要是见了将军,公子不知该多高兴,将军快些进房里去见公子吧。”  “将军快进去吧。”  段枢白阻拦道:“既然玉和已经睡下,先别惊扰他,让他先好好休息。”  “我去沐浴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段枢白想到自己奔波赶路几天,满身臭汗尘土,还穿着一身戎装,不如洗澡换身常服,打理一番再见萧玉和,也让刚睡下来的夫郎歇息一会儿。  秋然点点头,道:“我去给将军备衣裳。”  段枢白解下身上的轻甲,沐浴换了身衣裳,朱色的内裳外罩一件玄色的长袍,系上腰带,挂上香囊,玄色的长袍将他衬托地高挺英俊,带有一股别样的洒脱,宽大的袖口和衣领间露出来的一点朱红则为他添上了一份出挑的气质。  推开房门,段枢白踏入房内。  秋然说萧玉和已经午睡醒了,段枢白特意让秋然先别告诉萧玉和他回来了,要给他一份惊喜。  此时的萧玉和正拿着针线,在床榻上缝制衣裳,他穿着简单秀雅的白衣,衣摆边角上绣着银色的莲花暗纹,他坐在床上,背靠着一个软枕,锦被盖过腰部以下,他没有束发,黑亮如绸的墨发就那么简单地垂在脑后。  萧玉和低头整理手中的衣物,听见门边的动静,头也没抬,以为是秋然来了,他语调不惊开口道:“秋然,去帮我把那一盘玉扣拿过来。.”  许久未见,骤然听见萧玉和的声音,段枢白不自觉嘴角一勾,跟着接口道:“玉和,我回来了。”  哪怕是段枢白刻意压制住了声音,让自己的语调音色沉稳,可无论怎么努力,也藏不住话语里透露出来的喜悦。  段枢白“人未到,声先到”。  坐在床上的萧玉和一听这个声音,下意识将手中的衣物丢到一边,掀开被子将自己裹了进去,外面的段枢白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还以为萧玉和也如自己一般激动地不行,他勾着嘴角,笑容满面地走进内室。  “玉和。”段枢白用低沉宠溺的声音叫唤着他的名字。  等看清了房里的景象,段枢白脸上的笑容一顿——  意料中欢喜迎接他的夫郎没见到,只见到了一个全身上下裹在被子里的胖坨坨。  胖坨坨里传来声响,“你、你回来干什么!”  的确是萧玉和的声音,段枢白震惊,说他回来干什么?难道萧玉和话中的意思是叫他不要回来?段枢白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为什么他要遭到这样的对待,莫非是玉和心中对他有怨?所以才说反话。  想到这里,段枢白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他大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扯了扯被角,用腻死人的声音温柔哄道:“乖玉和,别生夫君气了好不好?出来见见夫君。”  “我,我不想见你。”被子里的萧玉和瓮声瓮气道。  段枢白轻轻摸了摸柔软的胖坨坨,故意拉长了语调说道:“真的不见夫君?夫君这次只在家中待三天,你要是现在不见夫君,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可能要几个月,也可能要半年,真的不见?”  被子里的萧玉和狠心答道:“那就下一次再见你!”  “你快走吧,前方的战事还有的你忙。”  段枢白:“?????”  如果不是萧玉和的声音听起来还算中气十足,不然段枢白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段枢白不解,为什么一向黏他爱他的心爱夫郎这次要拒他于千里之外?  段枢白压下疑惑,继续笑着说道:“前方战事已经结束了,夫君赢了,厉不厉害?”  “厉害。”  “那就原谅夫君,出来见一面好不好?”  胖坨坨裹紧了被子,蠕动着往里面缩了缩,用行动来回复段枢白。  段枢白见此也不气馁,换了个方法,再接再厉道:“几个月没见,夫君天天想着你,看在夫君日思夜想的份上,你出来和夫君见上一面,让夫君缓解一下相思之情可好?”  “柜子里有一幅画。”  段枢白疑惑:“什么?”  “那是我的画像,你看那个去!”  段枢白忍俊不禁,“真人就在我面前,我何必要去看画?”  “但是真人不想见你,你只能看画。”  萧玉和还补充了一句,“你只要心里有我,见画像和见真人是一样的。”  段枢白:“……”  段枢白闭了闭眼睛,身体里的耐心告罄,他微微欠过身子,轻轻抱着胖坨坨两端,小心避让过他的肚子,将人连带被子一起抱进怀中。  “你放开我,说了不见你。”萧玉和在被子中大喊。  段枢白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他沉下声音,道:“玉和,你究竟怎么了?你想瞒着我什么?”  “我什么都没瞒着你,就是现在不想见你,等两个月就好了……”  段枢白抱稳了他,“我没有耐心,不想等两个月。”  他用不容反驳地语气说了这句话,抬手揭开包裹住萧玉和的被子,段枢白控制好手中的力量,“乖,放手,你知道你力气没有我大,你挡不住的。”  段枢白到底还是把萧玉和从“壳”里剥出来了,萧玉和以手掩面,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低下头来怎么也不肯让段枢白看见。  “现在你见到了,可以把被子还给我了吧。”  段枢白护住萧玉和的腰际,直直地看着怀中人,威严的凤目凝成一条线,他加重了语气质问道:“你的脸怎么了?别挡了,我已经看到了。”  萧玉和双目一红,手上的动作用力按在自己脸上,声音有些哑:“那你还看,丑死了,你别看。”  段枢白的大掌覆盖在萧玉和的手掌上,将他掩面的手缓缓挪开,萧玉和的全貌展现在他视线之下。  萧玉和白皙的双颊出现了一些灰白色的斑纹,就像是藤蔓攀爬在墙角。  段枢白喉咙有些发堵,他知道萧玉和极其看重自己的样貌,每天都要把形容打理的光鲜亮丽。  捧住他的脸颊,段枢白在上面吻了一下,温柔说道:“不丑,我家玉和怎么样都不丑。”  萧玉和终于鼓起勇气和段枢白的眼睛对上,看着对方眼中的怜惜,他这会开始慌乱,生怕对方误会,急忙解释道:“我,我没事的,只是这两个月要吃特殊的安胎药,吃了药才长出这些东西,腿脚也使不上力气,要躺在床上,不过你别太担心,等我停了药就会恢复原状。”  “你别看了,我去找面纱带上。”  段枢白深吸一口气,将萧玉和死死抱在怀中,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胸膛,段枢白低声道:“别带,就让我看着。”  “别带……”  听着段枢白哑了的声音,萧玉和鼻尖有些酸,挣扎的动作停了,让那长了斑纹的脸暴露在外面。  段枢白低头吻他的脸。  那是他的错,是他没有护好他,还连累了他和腹中的孩儿。  还有那些恶人,段枢白眼中飘过一丝狠意,那些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好过,他不会让他们轻易死去。  细密的吻落在脸上,萧玉和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因为喜欢,所以在乎,他害怕让段枢白看到他丑的模样。  “这药伤身吗?”段枢白问。  萧玉和不自觉捂着脸,摇了摇头,“不伤身的,你放心好了,都是价值千金的宝贝药材,还会滋补身体……”  “……幸好我之前一直吃着温补的药物,肚子里面的孩子在那种时候还能保住,只是我虽然没事,但是我们的孩子,他、他注定先天不足。”萧玉和的声音逐渐变低,“这样还算好,也有可能我会生出一个……死胎。” 第115章 “莲花早就谢了,只剩下枯荷,还去看什么?”  “可我就是想去。”  段枢白在他屁股侧面拍了一下,“你现在的身子,不能去水边吹凉风,乖一点。”  萧玉和委委屈屈道:“那好吧。”  “带你去院子里赏赏花,再去亭子里坐一坐。”  萧玉和点点头。  段枢白去给他找来衣服,替他穿上一层厚厚的鹅黄色外衣,披上白色的斗篷,蹲下来给他穿上白靴子。  萧玉和坐在床榻上任他给自己穿靴子,扯了扯肩上的斗篷,“在房里这样穿,我觉得好热。”  “今天风大,你乖一点,裹好。”  “夫君,你不用养胖我了,我感觉自己现在胖了十斤。”萧玉和感觉自己快被围成球了,他弄好衣袖,“你是不是还要给我戴个帽子啊?”  段枢白挑眉:“你还想戴帽子,那我再去找找。”  “你回来——我不戴,天还没冷,你就把我弄成这样,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卷在被子里带出去。”  “你要是想在缩在被子里,夫君也是可以这样抱你出去。”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你快来抱我。”  段枢白将萧玉和拦腰抱起,萧玉和将手箍在对方的脖子上,“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挂在你身上的糖葫芦?”  “你更像是挂在我身上的金元宝。”  “夫君,听说你这次得了个金矿?”  “是啊,给你和团团都打了几套饰品,到时候送回来的时候你记得多戴戴,金手镯,金项链,金头饰都有。”  “你想不想试试几十斤重的金凤冠?”  “我才不要,我们成婚时的那些都被压箱底呢。”  “你说我们下次要不要再成一次婚?”  “再成了一次?你想要和谁成婚啊?”  “当然是你啦,傻玉和。”  “我们,可我们前年已经成过婚了。”  “但是我们成婚当晚过得并不愉快,再补偿你一次怎么样?”  萧玉和脸一红,“你说这个,好啊。”  “下一次的洞房花烛夜,你可别拿枕头砸我了。”  “嗯,不砸你,不过要我生下孩子才行。”  “嗯。”  “夫君,你这一次走了,什么时候才回来,过年那会儿回来吗?”  萧玉和低下头道:“肚子里面的小家伙应该会在年底或是明年初左右出来。”  段枢白抱着他,走在雕花回廊上,他用下巴挨着对方的头顶问:“想要我陪在你身边?”  萧玉和道:“我要是说不想,肯定是假的。”  段枢白笑着跟他说道:“会回来,大概会在年三十前回来,之后会陪在你和孩子身边一段时间。”  “这一段时间有多久?”  “应该在半年以上。”  萧玉和摸了摸肚子,跟肚子里的小家伙说道:“听见没有,你爹说要年三十才回来,你也记得要晚点出来哦。“  段枢白皱眉一算,“孩子年底出来,似乎比怀团团的时候少了个把月。”  萧玉和贴着他的胸膛点点头,“这个孩子待不了那么久。”  段枢白承诺道:“我会在你生产的那天陪着你。”  萧玉和闭上眼睛,“那你记得一定要回来啊。”  段枢白抱着萧玉和,两人去了一个休憩的小亭子里坐下,萧玉和说自己想试着走几步路,段枢白便搂着他的肩膀和腰,带着他的身体走了几步,萧玉和的双腿就像几个月大的孩子一样,站不稳。  “我感觉自己变成团团了,不,团团现在已经能站着走路了,你回来的时候见到团团了吗?”  “见了,岳母抱着他在院子里玩,看见我还会吧嗒吧嗒迈着小腿过来叫我爹。”  “哈,团团还记得你啊。”  “是不是你天天在团团面前念叨我这个爹,所以他还记得我。”  萧玉和哼了一声,“你又知道?”  “小团团这个小没良心的,他就喜欢你。”  段枢白眨了下眼睛到:“我是他亲爹,他当然喜欢我。”  两个人在一起,总有无数的话要说,坐在凉亭中,说了无数话,逗了好几次嘴。在外面,萧玉和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会时不时的去挡一下脸,后来渐渐就不挡,恢复成原先那个伶牙利嘴的傲娇小狐狸模样。  临到最后,天色将暗了,一点点细微的暖黄色偷藏在灰白的云中,天边唯有一点点暖暖的红意。萧玉和眯着眼睛被风吹着,一直在房中待久了,出来畅快地被风吹,也是一种幸福。  更幸福的是——身边还有重要的人陪着。  萧玉和偏过脸来看段枢白,嘴边不自觉地温柔浅笑,夕阳下的他,脸上灰白的斑纹已看不太清晰,朦胧的光晕笼罩在脸上,让段枢白一时也看得入了迷。  背后是逐渐变暗的日落,让段枢白一时有些话想说。  “玉和。”  萧玉和偏过头来看他,“嗯?”  段枢白稍显犹豫,“你可有怨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萧玉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段枢白将他抱在怀中,下巴搁在怀中人的肩膀上,见萧玉和不回话,又道:“你——“  萧玉和打断他,“不怨。”  说完后萧玉和轻轻摇了摇头。  段枢白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惊讶,“玉和,你不是喜欢看话本吗?我翻过你喜欢的好几个话本,话本里的主人公们,大多都是相爱的两个人一起归隐山林,或者周游天下,我以为你会向往那样的日子。”  萧玉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偷看我的话本!”  “我只是随便翻了翻,玉和,这不是重点……”  萧玉和在自己的胸前拍了拍,缓解一下自己受惊的心灵,接而用好笑的眼神看段枢白,段枢白被他看得不明所以,萧玉和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想到他家夫君一本正经去研究小话本,他都觉得自己要笑得肚子疼了。第138章 叫爹  萧玉和越想越觉得乐不可支, 差点把自己笑岔气。  尤其是一抬眼睛,还能看到一本正经威严无比的自己家夫君, 再把他和那些你情我爱的话本故事联合起来——萧玉和简直笑得停不下来。  他家英俊的夫君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摸出一本颜立的小话本, 一边搔头,一边满头雾水如临大敌地看里面的内容……  说不定还画了图, 做了笔记, 以研究兵书策论的形式苦思冥想话本内容。  段枢白蹙紧眉头,抱稳怀中笑得“花枝乱颤”的萧玉和,不,何止是“花枝乱颤”, 简直是冰雹压垮树枝。  “玉和, 你别笑了,别笑了,你都笑出眼泪了,有什么好笑的?“  萧玉和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 一手捂着自己的嘴,即便是捂住, 他眼中的笑意依旧不减, 他一边笑着,一边向段枢白哀嚎:“我忍不住, 夫君, 好疼, 笑得我肚子好疼。”  “一定是宝宝在我肚子里也笑岔气了。”  段枢白在他挺翘的臀部上教训似地拍了一下, 再一次问,“你笑什么?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萧玉和一边忍笑,一边对段枢白抱怨道:“谁让夫君你故意说笑话逗我。”  “我哪里说笑话了?难道夫君是个笑话?”  “夫君你虽然不是笑话,但是你说你看话本就成了笑话。”萧玉和抚摸着肚子,终于止住了嘴边的笑意,“你信不信你跟张副将他们说,他们肯定笑得比我更夸张,哈哈……”  段枢白嘴角一抽,“这就是你笑成这样的原因?”他看话本怎么了?有谁规定他不能看话本吗?他也就是随便翻了一下,再随便写了个三千字的分析报告罢了……  作为一个好夫君,他想更深入了解一下自家夫郎。  有错吗?  没错。  萧玉和笑着揶揄地挤了挤眼睛,“这个原因还不够吗?”  段枢白闭了闭眼睛,无奈投降,拖长了语调:“够。”  投降完毕的段枢白睁开眼睛,凝视萧玉和,低沉着声音正经地在萧玉和耳边道:“现在可以说重点了吧,我的宝贝玉和。”  萧玉和快速捂住耳朵,被一股热气吹在耳根,酥酥麻麻的感觉爬遍了全身,还有那令他越来越着迷的声音,“你不要在我耳边说话,只有晚上,我准许你的时候,你才能说。”  “你不是要说重点吗?那现在玉和就来和夫君说道说道。”  “我喜欢的话本,的确,好几本结局都是两个人退隐山林过着闲云野鹤,亦或是过着周游天下的日子,但并不代表玉和也喜欢那样的日子。”  “对于故事里面的人来说,一句退隐山林,一句周游天下,说得太轻松太简单了,只是简简单单向我们这些旁观者一言蔽之交代了主人公后续的日子。夫君你想想,我这么一个锦衣玉食长大的富家公子,你要我去隐居山林,你要我坐着马车嘚啵嘚啵到处跑,到处游遍天下,那岂不是逼着玉和去死……”  “书上主人公过的日子,我就平日里看看解个闲闷罢了,我可一点也不向往这个,玉和更爱热闹,更喜欢身居闹市之中,和夫君、和娘亲还有我们未来的孩子,我们一起生活在一个安稳的地方就够了。”  段枢白温柔地摸了摸萧玉和的头,“好吧,是夫君误会了。”  萧玉和环住段枢白的脖颈,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其实我知道你想试探我什么,我也是个男人,我能理解,玉和要是有本事,有能力,自然也想在这乱世之中成就一番霸业。”  “我们生当壮年,理应锐意进取,怎么能过垂垂老态的无趣日子呢。”  段枢白捧起萧玉和的瓜子小脸,轻轻地揉了一把,“想不到我家玉和还有这样的雄心。”  “那是自然。”萧玉和半眯起眼睛,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在自家夫君面前,吹起牛来也是不打草稿,“等我的医书编撰完成后,指不定你家玉和就要青史留名了呢。”  段枢白看见他那尾巴翘上天的模样,不禁失笑,“好啊,说不定托夫郎的福,你家夫君也跟着青史留名。”  萧玉和跟着笑了一会儿,而后一本正经地看着段枢白,睁大了眼睛认真道:“夫君,你还记得你在阳城时跟我说过什么吗?大宅子还有御厨,你可不会忘了吧?” 第117章 “不需要我家宝贝夫郎伺候,我们一起睡觉吧。”  萧玉和不让,他不想睡觉,“你放开我,让我来帮帮你嘛,枢白爹爹,玉和来帮帮你嘛……”  段枢白笑着抱住他,靠近他耳边轻轻道:“帮我可以,换个地方好不好。”  萧玉和感觉到自己的臀部被拍了拍,他咬了一会儿牙,在心中思量万千,最后在脑海里的是方才段枢白闭上眼睛躺倒在床上的模样,满脸遮不住的疲意。  看在他方才伺候自己也尽心尽力的份上……  他心中一软,声音轻轻道:“那,那好吧,你不可以太过分哦。”  段枢白怜爱地在他脸上亲了亲,萧玉和突然意识到自己脸上有斑纹,他道:“你别亲那里,丑——”  萧玉和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段枢白拉进了一个缓慢的,如同小船儿在海上荡漾的画卷。  迷茫失神中的萧玉和还不忘顽强清醒,最后叮嘱一句:“你从后面来,不要看我的脸。”  段枢白咬了他的耳垂,“从后面我也可以看到你的脸。”  “我家玉和,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好看。”  ……  所有的情-事结束后,萧玉和疲惫地睡倒了,段枢白替他清理好身体,帮两人盖好被子后,闭上眼睛,倒头就睡。  第二天两人都起晚了。这三天对于段枢白来说也是个难得的假期,白日里除了陪萧玉和就是陪小团团那个调皮鬼。小团团这个贪吃鬼正在逐步迈入狗都嫌弃的男孩年龄。  段枢白抱着这个小胖墩,其实此时小团团身上的肉紧实了不少,相信他再大上几岁,身上的肥肉就要褪去,转化成干练的精瘦肉。  萧玉和走不了路,段枢白就抱着小团团在萧玉和身边陪他说话,小团团见两个爹爹都摸萧玉和的大肚子,自己也跟着摸自己的小肚子,但是他的肚子,并不鼓,里面也没有藏小弟弟。  当萧玉和看见小团团试图往自己衣裳里面塞东西装大肚子时,差点没笑得肚子疼。  萧玉和指着小团团跟段枢白说:“都是因为你回来了,咱儿子都变傻了。”  段枢白:“他变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萧玉和:“因为你傻,他也跟着傻。”  ……  三天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段枢白带着准备好的物资和一队兵马重新骑马出发。第140章 ……  这三天时间里, 段枢白也没有荒废,偷偷搞了许多小动作。  因为他是运粮的负责人, 他能借着许多机会,将系统空间里的物资搬运出去掺进筹备的粮草中,同时他还假借宣州商人的名义,凭空造出来几批粮草和种子,填进新阳城的仓库里。  段枢白这次离开的时候,还是选择在清早的时候偷偷离开, 这一次终于成功避开了离别的场景。  萧玉和吃了药,睡得很沉。  昨天夜里, 小团团和他们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段枢白起来的时候,在萧玉和熟睡的脸上亲了亲, 把小胖墩抱起来捏了捏他的小肥脸又放下, 自己轻飘飘地下了床, 穿上衣服。  衣裳齐整后的段枢白回到床边,再次忍不住地摸了摸萧玉和的脸, 视线在他脸上灰白的斑纹上停留了一会儿,倾过身体在对方艳丽鲜红的朱砂痣上落下一个吻,他别过脸, 终于下定决心再也不看萧玉和。  段枢白将床上的小团团抱起来,带着小胖墩一起离开了屋子。  小胖墩睡得很死, 他在床上的时候, 以一副“投降”的姿势睡觉, 段枢白把他抱起来,改变了他手的位置,让这个小胖墩稍微有些不满,砸吧砸吧了下嘴,还是睡得很香甜。  将小胖墩送回他自己的房间,让照顾小团团的婆子们在一旁守着,段枢白这才安心地离开。  离开的这天,秋风更加凌冽,回程因为带着大批粮草种子,又增添了许多押运粮草的马车及士兵,他们行军的速度并不快。  越往南走,气温越是上升,厚重的衣服脱下,换上了简便的轻裳。  “这边的天气真是太奇怪了,一会儿热,一会了冷,明明快到深秋,怎么太阳还是如此毒辣?”  “出了一身臭汗,还以为回到了夏天。”  从没到过兰迁的士兵感慨时令的无常,兰迁等靠近海边的区域,极少有四季之分。  抵达了营地,段枢白跳下马来,让人安排着看守粮草,这时张长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段枢白笑着问他:“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啦?”  张长乐面色严肃,“将军,你走之后,出了许多事。”  段枢白见他的脸色并不作假,脸上的笑容收回,恢复成冷峻的面容,“你跟我回去细说。”  张长乐重重地点头。  段枢白和张长乐两人一起回到了建设好的理事厅,张长乐将一份份文书和证据递给段枢白看,段枢白一边看文书,一边听张长乐叙述,脸上的表情也越发肃穆。  贼匪统治过地方,非常不好管理。  段枢白离开之后,有些人浑水摸鱼,还有异族人试图造反,都被张长乐等带着人镇压了。有镇压就免不得会流血,原本阳州南部的人见了这些情形。人群里隐隐传出流言,说段枢白暴虐,和那群海寇一样,甚至他们还觉得,他们过得还不如当初海寇在的日子。  人心易变。  善恶只在一瞬间。  当初海寇欺压他们的时候,他们虽然过得凄苦,惨遭剥削,可同样的,这些人也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不用辛辛苦苦在地上种庄稼,不用没头没尾得替人做长工,只要去偷去抢去杀人,他们就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段枢白的人让他们建房子建村落,开荒种田种树,每天流汗不止,抬头是太阳,低头是土地,这样就引起了一部分人不满。  这些不满逐渐积压,一伙人便集结起来开始闹事。  段枢白带着张长乐赶去了闹事的地方。  一堆黑压压的人围在那里,他们将手中的锄头和棍子都丢在地上,和段枢白的士兵闹了起来,旁边有一堆妇人抱着孩子看热闹。  段枢白挤进了人堆,士兵们主动给他让开一条道路。  为首的闹事者朱连见到有疑似领头人的过来了,眼中闪过一丝雀跃,嘴巴里更加嚷嚷起来:  “让我们种什么玉米,什么都没听说的鬼玩意,辛辛苦苦给你干了一年,到时候连给收成都没有谁负责?”  “我们又不是你们的奴隶,呸!”  “走了一个强盗,又来一个强盗。”  “要不是你们来了,我们在他们手底下好好的。”  朱连虽然是阳州的百姓,但他和那群海寇混的极好,海寇们虽然凶恶,但是看着他们吃香喝辣,朱连心中也是羡慕非凡,他努力讨好一个小头领,马上就能混得一个好差事,谁知道此时段枢白带人打了过来。  海寇被打跑了,他心心念念的好差事也飞了。  这让朱连心中极其不满。  他马上就要从一个被奴役的人变成一个奴役别人的人,他马上就能得到海寇手中打赏的钱财,然而都怪那个什么段枢白,如果不是他,他现在也不会扛着锄头在那里挖地修路。  朱连心中怨恨,他明明能够坐享其成,却被段枢白剥夺了一切。  他身后跟着他闹事的,大部分和朱连有同样的际遇,他们都是在海寇统治下混得比较如鱼得水的,他们眼中只有既得的利益,别人的死活与他们无关。  张长乐站出来说话,“海寇祸害了那么多百姓,永宁城被屠了城,烧的灰飞烟灭,你们还为他们说话,你们还是个人吗?”  段枢白道:“我们只是让你们耕种土地,修路建屋,可从来没有不把你们当人看,你们若是好好种地,几个月后收获粮食,定能逐渐过上丰饶的日子。”  朱连冷笑一声,“你们若是不来,我们同样能过上丰饶的日子,那些海寇虽然自己吃香喝辣,却也不会短了我们的吃食。”  段枢白也跟着同样冷笑了一声,“但是你口中所谓的这些吃食,同样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你可曾想过被抢的人?”  朱连道:“弱肉强食,被抢了也是他们活该。”  段枢白摇了摇头,“他们是我阳州的子民,我决不会任由他们的财产被外敌抢夺,海寇手中的粮食和珠宝黄金,可全都是从阳州人手中抢走的。”  “你身为阳州人,不为阳州人着想,反而处处偏袒海寇,你对得起那些死去的阳州百姓了。”  朱连身后的人听了,脸上微微有迟疑,旁边看热闹的群众也议论道:“那群海寇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今天奴役这个,明天奴役那个,幸亏段将军把咱们从海寇手底下解救出来。”  “我死去的女儿就是被那天杀的贼首害死了。”  “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本来就是庄稼人,跟着种庄稼才是正事,朱连啊,我看你们也赶紧捡起锄头,一起干活去。”第141章 分地  “等明年丰收了, 咱们就能吃饱饭了。”  “咱也别看热闹了,趁着时候, 赶紧拿起锄头把地翻一翻。”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对于普通的人来说, 海寇被赶走后,他们好好地耕种粮食, 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最多就是粮食的种类变了,他们依旧还是靠土地吃饭。  现在段将军统领了这个地方,那就得听他的。  附近看热闹的人正想要退散开来,天上淡淡的日光打在所有人身上, 地上散落着锄头镰刀等器具,黄褐色的泥土斑驳在锄头尖上, 裸-露出来锐利的边角处,折射出银色的冷光。  朱连身后的几个人,都是二三十来岁大小,穿着灰或褐色的长裤长裳, 衣服颇为破旧,腰带不整齐地斜在一边,他们低头收声,显然是被周围人说动。  他们跟在朱连身后闹事,本身胆子并不大, 也就敢跟在后面叫嚷几声, 没有朱连这个牵头人, 他们也不敢闹起来。这会子段枢白带着张长乐等人过来,两人的身材是北方人的高大威猛,双眸气势骇人,和本地又瘦又矮的沿海人无论是从体型还是气势力量上都相差甚远。  朱连身后的方达、柳山等人早就被突然出现的段枢白给镇住了。方达也是个好吃懒做的,以前跟在一个大胡子海寇底下做事,靠着奴颜媚骨混了个还不错的好日子,欺男霸女不亦乐乎,后来听说段将军要打过来,连忙痛哭流涕跟着大伙一起同仇敌忾抵抗“海寇”。  段枢白把海寇赶走了,他的日子却不好过起来。和朱连的情况类似,他们以前驱使别人干活,现在他要自己干活,还不能偷奸耍滑,让方达好一阵恼怒。  朱连等在他面前撺掇了几句,说了许多段将军的坏话,他就跟着闹起来。  方达小眼睛悄悄地窥伺前面的朱连和段枢白,内心胆战心惊,他是个欺善怕恶的,原本就想跟在朱连身后闹腾几回,和那些守卫扯皮几句,耍赖不做事,依旧干回他偷奸耍滑的老模样。  和那些动不动见血杀人的海寇相比,段枢白手底下的守卫,却不会轻易取了他们的性命,这也是方达等人敢大闹起来的依仗。  像他们这种无赖,别说是村长,就是曾经的县官都拿捏不到他们。  方达原本是这样计划着,可他没想到,他们这么一闹,直接天降两个大官。方达缩了缩脖子,悄悄地偷看了朱连一眼,没想到这位朱大哥脾气这么硬,在声名远扬的段将军面前也敢这般“振振有词”。  乖乖的,这是不要命了吗?  虽说段将军对平民百姓仁慈,可对于之前那些烧杀劫掠的贼匪海盗,那可是凶残无比,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方达可不会忘记阳州士兵和海寇对战时候的英勇模样。  思及至此,方达心中偃旗息鼓,低眉顺眼地半蹲下身体,右手向下一伸,企图抓起一把散落在地上的木锄头。  他心想着,先捡起锄头在田地上装模作样一会儿,等到段将军走了,再把锄头给扔了。  方达的手刚摸上了锄身,还没等他使力拿起,一股黑影袭到了眼前,朱连一脚将他手上的锄头踹开,方达的手指被这股力量擦伤,疼的哇哇大叫。 第119章 唱戏说书,皮影戏,耍猴狮子舞……热热闹闹地叫嚷声充斥在大街上,一些干活累了的 ,就拿个小板凳坐在街边看戏嗑瓜子,路边香腾腾的包子白气向上扩散,蒸笼一被掀开,那止不住的香气纠缠着人们的口舌,吃着肉馅的煎饼包子,买上几斤椰子糖,糖在口中化开,笑容也不自觉绽放在脸上,这是曾经在海寇统领下时从未有过的欢愉热闹。  虽然是腊月,兰迁等地方还是和新阳城的春夏没有区别,人人穿着轻薄的短裳,不过,就算不是寒冬腊月,这里的人同样也是要过年的。  过年要热闹,要有彩头,段枢白让个个村里都要出一个表演节目参加新春比赛,还特意搭建了一个大舞台,听说能上台表演,不少村民牟足了劲要拿比赛的头筹。  街上也是红彤彤的样子,擅于手工的妇女们坐在街头制作火红的大灯笼,手巧的剪春花,做好了的灯笼,或是零散售卖,或是被大商人批次买了走,给家里多添加了几分进项。  照她们这些女人来看,日子过得比以前不知好了多少倍,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好色之徒的欺辱,不用担心自个儿被穷凶极恶的海寇贼匪糟蹋了去,年华正好的妙龄少女,也敢穿红戴绿打扮梳妆起了自己。  更为重要的是,她们还能去帮工做酱料和干果,挣点小钱填补家用,还能给自己买上一串珠花,多存一点嫁妆。  “将军可真是个大好人,这才几个月,咱们的日子就有这样的变化。”  “海寇没来前,我们的日子也不曾这样好过。”  ……  张长乐写了一副春联,吹干墨迹交到段枢白手上,段枢白随意瞥了一眼,淡笑着夸奖道:“长乐,你这字有所长进。”  “哪里哪里。”张长乐摇了摇头,低下眼眸悄悄瞟了一眼面前的段枢白,再看看自己的一手好字,在心里面呜呼哀哉道:当初的狗爬字先生,现在也能站在至高位评价他的字,悲哉悲哉!  段枢白手一撑,坐到了方桌上,似有所感地看向张长乐,“你偷偷看我做什么?”第143章 省心  被段枢白的声音一吓, 张长乐猛地退后摇了摇头,眼神飘忽转移话题道:“说起来, 兰迁这边的天气真奇怪, 要是在新阳城, 现在早已下起雪来了吧,想当初在北方的时候, 这会已经天寒地冻了,哪会像现在这般如同夏暑。”  “怕冷的人适合待在这里。”段枢白跟着说笑了一句,想起家里怕冷的萧玉和,这会儿一定把自己围成一个大圆球,外面冷风吹着, 裹紧了被子在房里缩着。  脑海里一出现萧玉和的身影,段枢白果不其然被张长乐不怎么高明的转移话题策略给带偏了。  “前些天夫郎带给我的信上, 说是新阳城里下起了小雪,团团那个小家伙不怕冷,要在雪地里打滚,拦都拦不住。”  张长乐笑道:“那可是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  段枢白笑着嘴角勾了勾。  张长乐又问起:“夫人生了吗?”  段枢白摇了摇头, 道:“还没有,说是在年底,也不知道在我回去的时候,还能不能赶上这个小家伙出生的场面。”  “现在路修的差不多了,年三十前一定能够赶回去陪着过年。”  段枢白一笑, 拍了拍张长乐的肩膀, “你也是啊, 长乐,跟我一起回去,你家艾老板肯定想死你了。”  张长乐嘿嘿嘿傻笑一声,段枢白撞见他的笑脸,补充一句,道:“多带点珍珠首饰什么的,哄哄人家老板娘。”  张长乐嘴角一抽,“将军,想不到您还有哄女人的本事。”  段枢白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故作高明道:“我可没有那种本事,本将军是摸着自己的良心,提醒你几句。”  “我家副将好不容易才娶了贤妻,万一婚姻破裂,天天留着鼻涕抱着我的大腿哭,那本将军得多头疼。”  张长乐叹了一口气,“看来真是要带点珍珠回去,将军,你说女人是喜欢什么样的珍珠?”  段枢白道:“越大越好,夜里能当灯照的最好。”  “……”张长乐顿了一下,居然一本正经地问道:“将军说的是夜明珠?用这玩意做灯,晚上想熄火时怎么办?”  段枢白被他那一本正经地语气逗得捧腹大笑,笑得声音有些发抖:“找,找几块黑布在一边备着,万一想熄、熄灯,就拿布给罩着。”  张长乐:“……”  张长乐颇为疑惑地问道:“将军,那你给夫人送了几颗夜明珠?”  段枢白摆摆手,“一颗都没有,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家夫郎更喜欢各式各样的玉,送喜欢的人东西,自然是要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说的对啊,但是将军,我不知道艾老板到底是更喜欢珍珠还是玉佩,怎么投其所好?”  段枢白:“……”  段枢白转过头去定定着看向张长乐,道:“那只能说明你这个丈夫做的不称职,你看人家梁风都知道送单晨烤鱼吃。”  “可是将军,我知道艾老板喜欢各式各样的发簪。”  “那你就给她定做几个珍珠发簪呗。”  “可是将军你又说,女人喜欢又大又亮的珍珠。”  张长乐无辜地睁大眼睛看向段枢白,段枢白被噎了一下,气得在他头顶敲了一下,回过味来的他臭着脸道:“好啊你长乐,你其实就是嫉妒本将军字写得好,所以才装呆子耍我玩是不是,你看看你练了这么些年,就是比不上我,这是个人天赋问题,喏,这幅字送你了,贴你脑门上。”  一个妇女之友八卦大王跑过来问他怎么讨好女人,真是讨打。  不过和张长乐扯皮几句话,段枢白心中原本还有点年关时节的离愁别绪,这会儿全没了,收拾好东西,带着人马北上回新阳城。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理,阳州南部已经全在他的掌控之下,再也不需要他亲自坐镇在这里,所有的主干建设规划基本完成,其他的小枝小节,也就不重要了。  段枢白心道,自家还未出生的小圆圆,一定要等爹爹回来再出来啊。  新阳城,段府。  已经是腊月二十九,年底的最后几天,新阳城没有下雨也没有下雪,天色灰白灰白的,唯有午后才有一点点微末阳光,趁着这点细碎的阳光,萧玉和带着秋然在院子里散步走动。  他面上灰白的斑纹已经消退,露出了原本姣好的一张玉润脸庞,他头顶的墨发规整地梳起,带着淡淡药香的墨发散落在肩头,他的肩上围着一层厚厚的白狐狸毛,黑亮的头发和白皙的狐狸毛交织在一起,更衬得他眉目如画。  从外表上看,他完全不像是一个身怀有孕之人,更像是一个闲雅公子在庭院里游玩赏乐,他身后的秋然穿一身青色的棉袄,清雅的颜色如同翠竹一般,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和三个老婆子。  他肚子里的孩子还未足月,不过这个孩子肯定是等不到足月了,萧玉和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床上躺了那么些日子,人都懒散了。自打断药后,他每天要出来走走,也好也利于孩子的生产。  “公子,秋然来扶着您走。”秋然向上前来试图环住萧玉和的臂弯。  萧玉和笑着摇了摇头,“用不着你扶着,我自己能走。”  秋然见萧玉和不愿意,也就作罢,看着今天难得气色极好的萧玉和,忍不住嘴边笑道:“公子今天心情真好。”  “是啊,我今天心情好,秋然,你帮我看看,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没?”  秋然摇摇头,“放心吧,公子,咱们走的都是背风的地方。”  “公子啊,将军在信上说了,三十那天才到呢,你这么早就梳洗打扮上了,将军也见不着啊。”  和平日里越发慵懒的萧玉和相比,今天的他可谓是盛装打扮。  萧玉和听见秋然这么问,振振有词道:“可万一他提前回来了呢?我这是有备无患,上次不小心让他撞见我那时的模样,已经是大大地失策,这次你家公子聪明着呢。”  “绝对让他见到的华美无双的美夫郎,而不是脸上长斑衣裳不整的丑夫郎。”  秋然道:“公子啊,无论姑爷见到公子什么模样,他都是喜欢公子的。”  萧玉和半眯着眼睛抿唇一笑,道:“他是喜欢的,可我的面子还要不要?我就是不喜欢我在他面前不好看。”  “尤其是他上次见了我那副模样,这一次我要让惊艳一回,忘记我上次的模样。”  “哎,秋然,你说你家姑爷记性好吗?”  秋然忍不住抬头看天,苍穹中一片白茫茫的灰云,喃喃道:“应该是还算那个、嗯,好吧。”  萧玉和鼻音一翘,“嗯?”  秋然咳嗽了一声,“听说年岁渐长便容易记性不好,瞧我现在也总是忘东忘西的,哪里比得上几年前的时候。”  这一次萧玉和总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轻轻道:“最近我也有些记性不好,你家姑爷上次走的时候,我还没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对吧,我只记得他离开那天清晨,我抱着小团团去送他……”  秋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是,是啊,公子还记得,秋然都快忘记了。”  秋然其实非常想说,公子你这样掩耳盗铃的行为只能欺骗你自己!!!!!!  “说起团团,那小胖墩今天去哪玩了?”萧玉和笑着问自家大儿子的情况。  秋然道:“刚在房里自己搭积木玩呢,后来玩累了,就趴着睡了,这会儿也该睡醒了。”  萧玉和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小胖墩,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肚子里面的小家伙,你未来是不是也和哥哥一样?”  肚子里的二娃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和胎动剧烈的多动症团团相比,这个孩子要安静地多,懒洋洋的,像是冬天冬眠的动物,偶尔睡足了翻身的时候,才想起让小胳膊小腿动一动。  萧玉和心中觉得可惜,他家夫君这次都没摸到过圆圆的胎动。  他自己也没摸到过……  他家圆圆还未出生,就预示着将来会长成不爱动的小胖墩?  “这孩子怎么不爱动?”萧玉和喃喃地发出疑问。  秋然在一旁笑道:“二少爷比较乖。”  “乖点也好,说不定圆圆就是我心目中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萧玉和偷笑,接而又摸着肚子感叹道:“本来以为这小团子廿二廿三左右会出生,没想到现在还没有动静,看如今的模样,估摸着还要等上个几天。”  “我还想着夫君赶不上这孩子出生,现在嘛,肯定赶得上。”  秋然跟着他一起笑,“将军定然能赶上,圆圆少爷等着爹爹回来呢。”  “你说得对,这孩子在等爹呢,对了,陪我去看看团团那个小家伙吧。”萧玉和捏了捏自己的腰,说是要去看小团团。  “秋然,你扶我一下。”  秋然犹豫道:“公子,要不咱们在这坐一会儿休息一下,您今天走的路比往日要多一倍。”  “没事,我还能再走走,不过坐一会也好。”  “团团的屋子离这里不远,我们先走过去再休息吧。”  萧玉和想起自家大儿子的傻样,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在秋然的搀扶下,向前走了几步,刚想跟秋然说“不要扶我了”,结果还没开口,肚子里就传来一股逐渐扩散开来的疼意。  像是肚子里有一块石头在下坠。  萧玉和在原地停下,捂着自己的肚子,惊呼道:“好疼。”  秋然连忙叫几个婆子上来扶住萧玉和,有经验的婆子一看萧玉和那模样,大喊道:“这是要生了,快叫人。”  “去把稳婆叫来!”  “去通知老夫人!”  萧玉和被抬进了产房,身上精心打扮的新衣裳被人脱了去,萧玉和摸着自己的肚子,忍着疼,心中无限委屈地跟肚子里的孩子说道:“你就不能晚出来一两天吗?”  大的和小的,全都不是省心的。第144章 教训  段枢白带着人一路骑马北上, 终于赶在年三十的傍晚前回到了新阳城,此时城里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哪怕夜幕即将降临, 街上也是一片喧闹繁华的场景。. 第121章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  萧玉和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满意地勾起嘴角笑笑,安慰他道:“我听秋然说,年纪大了,就容易记性不好。”  段枢白以手捂额,“可能是吧。”  他……年纪大了。  他……记性不好。  萧玉和捂住眼睛,轻松地笑出来声音,他还没放松多久,又想提要求了,“夫君,我想要镜子!”  段枢白:“镜子?”  一旁的稳婆忍不住上来提醒了,“将军,让夫人好好先把孩子生下来吧。”  “是啊,玉和,你先生孩子。”  萧玉和用力拍了一下床板,大怒道:“生什么孩子,我不生了,我要镜子!啊——”  段枢白被他突然的拍床声吓了一跳,一旁的几个稳婆更是惊呆了下巴,老婆子眼角的褶子出现了好几条,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生生生生生,生了!!!”  “孩子出来了,快抱孩子!!!!”  “恭喜将军,恭喜将军,是个男……是个小双儿!!!”  “快快,快去抬水过来!!!”  ……  一时之间,场面兵荒马乱,生了一天多没生下来的孩子,终于在此刻生了下来,稳婆用毛巾擦擦自己额头的冷汗,在大年三十这样的时候,回想起生产的过程,她这个老婆子也不得不感叹,将军的夫人可真是个奇人。  这样把孩子生了下来,可是她终生未见。  萧玉和终于安安稳稳的生下了肚子里的孩子,一大一小全都平安无事,刚生下来的小双儿,不足月,还没到四斤,脸上眉毛胎发全都没有,小眼睛紧紧闭着,脸色有些发青,眉间的红点小痣颜色寡淡,嘴里呜呜咽咽地发出了一丁点轻微的声音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恭喜将军,是个模样俊俏的小双儿。”稳婆试探性的祝贺道,她知道有些人家不喜欢双儿,不过,看他们将军对夫人敬重的模样,夫人生下的小双儿,将军肯定舍不得嫌弃。  这对夫夫,可是她平生从未见过的黏腻。  小双儿生在将军家,那可真是他的福气。  段枢白从婆子手中接过那个被襁褓包好的小团子,双手微微颤抖,一手抱着襁褓,另一手弓起食指,用指节刮了刮他的小脸蛋。  小团子的眼睛紧紧的闭着,但从他的轮廓来看,那双眼睛绝对酷似萧玉和,长大了之后,那就是翻版的小玉和。  段枢白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幻想,幸福来的太快直接砸到了他的头顶,让他说不出一句话。  稳婆心中纳闷,看将军此时的模样,到底是欢喜还是不欢喜呢?不过肯定不是厌恶的,外面的马淑琴得知萧玉和生了,连忙带着人进来,见一个人就发一个大红包。  “拿回去好好过年,去和家人团圆吧。”  “谢谢老夫人……”  ……  萧玉和睁开眼睛,见段枢白抱着孩子在原地发呆,忍不住叫道:“你快抱过来给我看看。”  “哦。”段枢白从幻想中惊醒,看着床上专注看他的萧玉和,此时身体放松,想起这个小坏蛋生孩子时候的“嚣张”模样,忍不住想要逗逗他,语气轻快道:“你是想要镜子?还是想要孩子?”  “我当然要看孩子,段枢白,你个大混蛋。”  段枢白笑着把襁褓里的小团子抱了过去,放在萧玉和身边,萧玉和侧过身体看一旁的小糯米团,和上次生产时匆匆一瞥的小团团不同,这次的萧玉和,不知怎么的,特别有精神。  虽然他怀圆圆的时候,出了不少事故,让小圆圆的胎体受到了损伤,不过后续萧玉和吃了不少药膳和大补之物,腹中的孩子没有蹭到太多,他萧玉和自己可是被补得过火了。  萧玉和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审视这个方才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小肉团,发出了和上一次一样的喟叹:“好像……还是有点丑。”  段枢白笑着摇了摇头,“哪里丑了,你看看咱们的小双儿,和你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萧玉和小小声道:“我小时候哪有这么丑。”他这句话说得却是半点底气都没有。  连他萧玉和自己都能看出来,这个新生的小双儿五官肖似于他。  虽然嘴边在说小圆圆丑,但是萧玉和嘴角却不自觉露出了爱怜的微笑,模样像他的小团子啊,一定是个可爱乖巧的好孩子。  萧玉和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脸蛋,“他好小,比团团要小多了。”  “团团是个小胖墩,但是圆圆瘦瘦小小的。”  段枢白温柔地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估计他只有团团刚出生那会儿一半那么重,当然显得瘦小,不过我们俩好好养他一会儿,一定也会变成一个小胖墩。”  “太胖了那我可就抱不动了,到时候就要你抱。”  “放心,十个小胖墩我都抱得动。”  段枢白见萧玉和看着孩子欢喜的模样,身体犯痒痒病似的问道:“还要不要镜子?”  萧玉和哼了一声:“不要镜子了,我要我的孩子。”  段枢白打趣他道:“之前不是说这是个小混蛋吗?还让夫君记得要狠狠打他屁股,趁你现在还醒着,我来打给你看。”  “你敢!”萧玉和把小肉团往自己这边靠拢,整个人呈保护状态,“你敢打孩子,你这个坏爹爹,小圆圆,我们千万别理他。”  “好好好,我不打他,我可是个好爹爹。”  萧玉和在小圆圆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开心道:“咱儿子也真会选时候,怎么在年三十这天晚上出生了呢。”  “以后人家在家里团圆过春节,咱们就可以一家人给他过生辰。”  “不愧是爹爹的团圆小宝贝儿。”  段枢白笑了笑,摸了摸萧玉和的头发,在他眉心亲了一口,笑道:“你也是个小呆瓜,咱们的孩子哪里是年三十生的,明明已经是元月初一了。”  “元月生的小家伙,咱们给他取名叫元元(圆圆),可是取对了。”  萧玉和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现在已经是初一了?”  “是啊,不相信?”  萧玉和看着旁边的小肉团,再次感叹道:“咱们的孩子可真会挑时候,小圆圆。”  “不管是哪天,都是好日子。”  “这么晚了,你要不要睡会儿,玉和?”  萧玉和摇了摇头,“我不睡,我要看一会儿儿子。”  段枢白打了一个呵欠,“那我趴在你们身边睡一会儿。”  “你睡吧,你都赶路一天了……”  段枢白调整了一下坐姿,直接趴在小圆圆的襁褓边睡着了,他旁边的小肉团,同样是紧闭着眼睛呼呼大睡,萧玉和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看着他们父子俩,伸手给段枢白披了一层毛毯,也打了个哈欠,带着笑容,轻轻地睡了过去。第146章 败家  萧玉和睡得迷迷糊糊, 身体极其疲惫,仿佛有沉重的精铁压在身上, 在意识苏醒之时, 耳边传来的是稚嫩的童声。.  “来, 团团,叫弟弟。”  “弟弟嘿嘿, 弟弟。”  “看弟弟可不可爱?以后要照顾弟弟知道不?”  萧玉和睁开眼睛,就看见段枢白笑着和小团团一起逗襁褓里的小圆圆,团团窝在段枢白怀里,被“抱高高”的小家伙兴奋死了,手上还拿着一把玉石做的精致袖珍短弓。  而被父子两围着的中心人物“小圆圆”, 他闭着眼睛睡大觉,可不知道旁边他爹和他哥一直在讨论着他。  段枢白看见萧玉和醒来, 笑道:“玉和,你醒了。”  萧玉和揉了揉眼睛,“你们两个这么吵,都把我给吵醒了。”  “我和团团哪吵的醒你, 你都睡到下午了。”  “我睡了那么久?”萧玉和疑惑,他看向眼前的段枢白,昨天的那一身衣服已经变了,换了另一个打扮。  “饿不饿,我去让秋然给你拿碗粥来。”  萧玉和点点头, “是饿了, 对了, 让秋然也拿点虾仁饼给团团吃。”  “团团就不用了吧,这小东西刚刚才吃过。”段枢白拎起怀里的小胖墩给萧玉和看他嘴角的油渍,表明这小东西可是吃饱喝足的。  被老鹰拎小鸡一样拎着的小团团咿咿呀呀叫。  “我刚刚才喂过他,吃得真多,难怪长这么大了。”  萧玉和摇了摇头,“还不是像你,给他拿点吃的吧,不然看着我吃,他又嘴馋。”  “行吧,那我也再陪你们父子俩吃点东西。”段枢白随意道。  萧玉和笑:“你看看,你们父子俩,吃了还想吃是不是?”  小团团欢喜地鼓掌,“吃吃吃……”  “看这小东西,居然听得懂我们说话了。”  “我们团团聪明着呢。”  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段枢白把吃饱喝足的小团团放到睡着了的圆圆旁边,小团团自己也是奶香奶香的,伸长了脖子凑过去,在弟弟的脖颈边嗅啊嗅。  “是不是想亲弟弟啊。”  小团团深深吸了几口气,评价道:“香香的,吃!”  “这是弟弟,可不是吃的,不许吃弟弟知道吗?”  段枢白把小团团之前玩的玉石短弓给他,萧玉和看见了那短弓,批评段枢白道:“这么好的玉石,你给他做玩物,你这个败家爷们。”  “给咱们儿子做的,不算败家。”段枢白满不在乎道,“你自己不也是玉石满身吗?给咱大儿子做点小玩意,就那么舍不得,有了小的,就忘记大的了,小团团,你真可怜,不过幸好,你还有另一个爹爹疼。”  萧玉和哭笑不得,“我哪里是舍不得,只是你这个大儿子,他摔碎的东西,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你还放心让他玩这些东西。”  “别割到手就好了,这小东西,小时候让他砸碎的东西,长大了一定让他还回来。”  萧玉和嗔道:“你还拿小本本记了啊?”  段枢白笑了笑,推脱道:“我可没记,要记也是夫郎你记。”  “我才不记。”  萧玉和摸了摸团团的小肥脸,又看了看另一个小肉团,内心充满满足,他偏过头来看段枢白,“你给圆圆想好大名了吗?”  段枢白点点头,“想了几个名字,夫郎你来挑挑哪个最合适。”  段枢白转过身去,拿了毛笔,在一页白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写完之后,吹干墨迹交给萧玉和观看,萧玉和拿着纸观摩了一会儿,在内心纠结过后,决定了一个名字,“就要这个吧。” 第123章 段枢白脸上的笑僵硬在了那里。  段枢白:“???????”  以他对萧玉和的了解,萧玉和摆出这么一副表情,那么只能是——他猜对了……情况可能还更严重,能让萧玉和记得现在,能不严重吗?  段枢白:“……”  不作不会死。  萧玉和面露危险,“对,你拿着我尿裤子的衣服,很得意吗?”  段枢白低头做小摆摆手,“我错了,玉和。”  段枢白尴尬地笑了几声,“谁小时候没有尿过裤子呢,我小时候也有,只是证据已经消失了嘛哈哈哈哈。”  萧玉和仰起头,冲他招了招手,段枢白乖乖地把脸伸过来。  萧玉和把身上的衣服都丢到一边,拽着段枢白胸前的领子,“你干嘛?玉和。”  “洗圆圆的尿布去,我监督你。”  “不就是洗尿布嘛,放心你交给我。”  “你儿子刚刚拉了一坨坨在衣服上,我本来想丢掉,但是你这么自告奋勇,那你洗吧,我监督你。”  “不,玉和,我们还是……”第148章 调皮  段枢白留在新阳城, 老老实实陪在萧玉和身边,当了一段时间喂奶洗尿布照顾孩子的奶爸。  两个孩子,都不是让人省心的。  大的那个正是鸡飞狗跳要飞天的, 而小的那个, 极其粘人,熟悉的大人不在了, 就哭, 哭多了就生病,不能离了大人。  和团团不一样的是,团团小时候是个被坏人抱走了都不怕的马大哈。而圆圆认人,别的人亲近他, 他害怕, 怕见生人, 只要两个爹爹和奶奶抱, 其他的靠近他就害怕, 就哭。  这么一个粘人的孩子, 段枢白有时间就给抱在怀里哄这个小家伙。  圆圆这个小家伙,果真生得极好, 也是看见这个小家伙,段枢白每次都懊悔没有见到小时候的萧玉和,圆圆和萧玉和长得太像太像了。  不过马淑琴作为萧玉和的母亲, 以及圆圆的奶奶, 她觉得萧玉和和圆圆不怎么像。  马淑琴觉得萧玉和小时候更像团团。  萧玉和听马淑琴这么一说, 瞬间就不满意了, “娘,你的眼光是怎么样的?你看圆圆的眼睛鼻子,有哪一点不像是我?”  “夫君,你说呢?”  段枢白点点头,非常认同,“的确,你和圆圆的眼睛,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娘,你听听,大家都说圆圆像我,团团明明更像夫君。”  马淑琴啧啧了几声,“你们两个孩子,都没见到彼此小时候的模样,而我作为你的娘亲,你和团团圆圆小时候的模样娘都见过,你小时候哪有圆圆这么乖……”  “哦?”段枢白这下好奇了,“玉和小时候和团团一样贪吃又调皮吗?”  马淑琴笑了,“差不多,玉和小时候也爱吃,不过长不胖。”  萧玉和偏过头来冲段枢白道:“你听听,我从小到大都长不胖的,我小时候才不像团团一样是个小胖墩,估计夫君你是个小胖墩。”  段枢白勉强认了,道:“好吧好吧,团团像我小时候,是个小胖墩。”  可段枢白觉得他小时候他不胖啊,冤枉。  “娘,你看,团团哪里像我?”  马淑琴轻飘飘瞥了自家儿子一眼,“就这闹腾的性子最像,砸东西的模样最像,团团前几天砸坏你一个玉扣时候的模样,和你萧玉和砸玉佩的模样简直不要太像。”  “败家儿子萧玉和,你小时候破坏了娘多少东西?如果不是娘嫁妆多,哪里养得起你这个败家子。”  段枢白在一旁偷笑,把萧玉和抱进怀里,“我算是知道了我们家两个败家子是学的谁了,原来是子承父业啊。”  萧玉和回过头去一口咬在段枢白肩头,“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不许跟娘一起欺负我。”  “好好好,两个孩子坏的都是跟我学的,好的都是跟你学的好不好?乖玉和。”  “你这么敷衍我,玉和也不会开心的哦,夫君。”  “那我家玉和想怎么样?”  “你得向我诚挚的道歉……”  “好吧,我诚挚的道歉……”  马淑琴吹胡子瞪眼,拿着一条白色的帕子遮住自己的眼睛,儿子儿婿就是有一点不好,随时随地都能腻歪起来,她这个做娘的简直没眼看。  “哎哎哎,你们两个,都是两孩子的爹了,能不能别这么黏糊啊,还有枢白你,你就不能太纵容玉和,你看看,都把他臭脾气养成什么样了?娘说的话都不听……”  段枢白抱住萧玉和,向马淑琴保证道:“娘,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纵容他,咱家玉和都被宠傻了。.”  “你才傻了。”  “……”  马淑琴真的是一脸头疼,她宁愿去照顾两个小孙孙,“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我听说现在三月,山上的桃花都开了,好多人出去踏青呢,咱们一家人,是不是一起去金光寺走走啊,带上小团团。”  萧玉和鼓掌同意,“好啊,我好久没去了。”  既然岳母和夫郎都愿意,段枢白自然不会反对。  选了这个天气绝佳的好日子,一家五个人一起坐着马车,前往佛气环绕的金光寺。几个人路过萧玉和当初遇袭的地方,萧玉和指给段枢白看,还在段枢白的追问下,告知了当时的详细场景。  “就是在这里,突然马儿就受惊了,差点要带着我和秋然向前奔逃,前面还有贼匪设了陷阱特意要抓我,幸好守卫机警,把受惊的马儿给刺死了,当时马车差点侧翻,不过也稳住了,一大批贼匪拿着武器冲了过来……”  “有一个拿着刀,进入马车,想要劫持我,但是你家玉和是吃素的吗?我就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等他过来的时候,我就一把药粉撒过去,秋然也是聪明,压倒了那个贼匪,我逮着机会,嗖的一下,拿剪刀刺死了他……”  ……  马淑琴听他再次重复这些东西,听的是胆战心惊,直言听不下去,“你这孩子,你可别说这些东西了,娘听不得,娘听不得……”  萧玉和得意洋洋地说道,向段枢白邀宠,“你听我说的,你觉不觉得你家夫郎特别特别厉害,就和话本里面十步杀一人的侠客一样。”  段枢白黑了脸,抱紧了萧玉和,无情地戳穿他,“你还想十步杀一人,你先好好保护自己吧。”  萧玉和道:“我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段枢白后怕地摸摸他的头,为了打破萧玉和的天真的幻梦,让他别幻想做什么侠客,“玉和啊,咱们好好当一个富家公子,你信不信你要是活在话本小说里,你肯定活不过第一卷 。”   “咦?”马淑琴眼睛亮了,瞥向萧玉和,嘲笑自家儿子道:“咱儿婿这个形容极好,就你萧玉和这样的,在那出白马驸马中,估计也活不了几出戏,估计就是第一折 被恶皇后害死的江自如公子一样。”  白马驸马是最近流行起来的一出戏码。  江自如则是在这出戏中开场就被皇后暗害的受宠双儿妃子,生的貌美,出身高贵。  “咱家儿婿啊,那肯定就是……就是那个……”  萧玉和翻了一个白眼,“难道他是最后尚公主的驸马爷?”  段枢白笑着摇了摇头,点了点他的眉心,“像我这样的,怎么去娶公主,当然是当某个江公子的随身侍卫。”  萧玉和听他这么一说,也忍不住往后遐想,“你要是我的侍卫,你会不会带我私奔啊,我们一起逃出皇宫……”  “你要是想私奔的话,那我肯定带着你。”  “可那就会有追兵来追我们,不过你会武,他们一定打不过你,你就带这我逃逃逃逃逃到了阳州,我们还集结了一百号兄弟。”  段枢白强行忍住笑,“对对对,我们还集结了一百号兄弟,在阳州占地为王。”  萧玉和非常认同的点头,“然后我们把阳州当地作恶多端的秦狗官除掉了,为民除害。”  “是是是,再然后段侍卫就带着萧公子过上了养鸡养鸭的小日子。”  ……  萧玉和最后评价了一句:“还是自己种的小白菜比较好吃。”  马车里除了马淑琴和段枢白夫夫三个,还有两个小家伙,一个还不会说话,只晓得听着他们三说话眨眼睛,而另一个,一听到萧玉和提到好吃,昏昏欲睡的小胖脸立马精神了,大声凑热闹道:“好吃!”  段枢白顺势摸了一块糕点来喂小团子。  萧玉和也跟着投喂了几样东西。  虽然被小团团插科打诨了过去,但是萧玉和那颗躁动的心还没有停歇,还想再说说自己的光辉伟绩,但是段枢白和马淑琴都不想再听了,段枢白听他说来说去,就只有一句话,“不会再让你处在那样危险的境地。”  萧玉和觉得无比委屈,作为一个一生顺遂的富家公子,一辈子难得有一桩值得说道的事,身边几个最亲密的人,却都不想听他吹牛,他都要难受死了。  段枢白见他不高兴,把人抱在怀里哄,“那我说些我在兰迁的事给你听听好不好。”  萧玉和激动了,抓住段枢白的大掌,在他手心里画画,“你给我说说,你是怎么杀贼匪的吗?”  马淑琴揉了揉眉心,闭目养神。  小团团一边吃东西,一边专注地发呆。  小圆圆第一次坐马车,睁着眼睛不想睡觉。  “我啊,没什么好说的,安贤岛上的不是海寇,是一群海外侵略者……”既然萧玉和想要听,那段枢白就仔仔细细跟他讲咯。  段枢白用一本正经的严肃方式,叙述了好几个战场,同时还自鸣得意地附加了自己的战略设想。  而唯一的听众萧玉和——  萧玉和听得昏昏欲睡天花乱坠。  段枢白越说越来劲,拉着萧玉和差点想在他面前画地图,而萧玉和悠悠的打了一个哈欠。  段枢白双手叉腰面容非常恼怒,“当初要我说的是你,你怎么不好好听?”  萧玉和揉了揉眼睛,“夫君,你是故意的吧,故意说得这么无聊。”  段枢白否认自己叙事无聊的真相,振振有词道:“是你不专心听。”  “我哪里不专心听了,我就是听得太认真,所以昏昏欲睡。”  “这就是你的听课态度不端。”  “明明是你讲的不好,你信不信你要是像颜立一样写话本,你非得把自己给饿死。”  “我做什么要去写话本?”  ……  萧玉和眨了一下眼睛,“夫君啊,你看这样吧,不如我来讲给你听吧。” 第125章 当刁点见到那座黄金宫殿的时候,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上,作为一个有野心的生意人,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赚取更多的金钱,等有了钱之后,就打造一座黄金屋,那简直是所有商人共同的梦想。  林老大爷颤抖地摸了摸宫殿的墙壁,“这真的是金子吗?”  有见识的书生们点点头,“是黄金,整个宫殿都是黄金做的,之前在阳城听说书先生说过,海寇曾经在安贤岛上建了一座黄金宫殿,没想到,这种传奇故事上的事,居然真的有这个物件。”  哪怕是从小就见多识广的富家公子元华也有些语无伦次,“这样贵重的黄金宫殿,就这么,任我们看?任我们摸?”  他家就算是有一屋子的黄金,那肯定是要好好藏起来,如何能这般大大咧咧摆出来任人观看。  “见到这么多黄金,这一生足以!!!!”  这座黄金宫殿,四处都有重兵把守,但是他们这些参观的人,却能肆意观看,林大爷走在这黄金砖上,完全都不知道该怎么迈开步子。  万一他不小心把黄金给踩碎了,会不会要他赔钱?  一群人小心翼翼的在黄金屋里走动。  他们参观了坎麦尔亲王的黄金床,纯黄金打造的豪华大床,刁点一看到这样金光璀璨的黄金大床,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林老大爷感叹连连,他这时已经深深的感谢他家儿子将他送过来。在这个世上,见了黄金屋和黄金床的又能有几个人,等他回了新阳城,所有的街坊邻居一定不敢相信他的所见所闻。  他们阳州,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宝贝地方。  元华看着金灿灿的大床,感叹道:“如此黄金床,也不知何等尊贵的人才能上去躺一躺。”  元华嘴上这般感叹着,心里却知道这样的黄金床理应是属于段将军那样的英雄人物。  书生们跟着应答道:“是啊,是啊。”  一旁宫殿的守卫们听到他们有此一问,站出来出声道:“三十文钱可以在黄金床上躺一次。”  元华惊讶的下巴都要掉出来了,三十文钱???黄金床??????  元华等人在这一瞬间,怀疑眼前这床是不是真的黄金床。  而在他们这些聪明人的怀疑中,心急火燎的林老大爷早就出声,“三十文钱,我这里正好有三十文,我要睡一睡着黄金床。”  ……  等这群人逐一体验了一番黄金床后,个个颤颤巍巍走不动路,从黄金床上下来,个个身上都仿佛有虱子在跳舞。  林老大爷觉得自己身上沾到了金粉。  在回去之后,他绝对不会洗澡,他要跟儿子和儿媳妇说,他是睡过黄金床的人。  不,他身上这件衣服,一定不能洗,要留着做传家宝。  书生们踉踉跄跄地感慨道:“书中自有黄金屋……我等真的见到黄金屋了。”  等他们从黄金宫殿回来,又去看了黄金碑文,在此时,他们心中的仙岛已经陡然变成了黄金岛。  最后,一行人浑浑噩噩地在安贤岛上钓鱼,结束了所有行程,准备返回新阳城。  哪怕是最开始骂骂咧咧的林老大爷,都觉得这一趟来的真值,他家儿子,可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  他们回去的这一趟中,收获颇丰,个个都带了许多海货,比如海鲜酱、海带、干海鱼之类的。  刁点还试图带了许多活海蟹回去,但是海蟹没有冰冻保存着,离了海水,他们半天后便会死去,变成腥臭物。  刁点只好无比可惜地将这堆腥臭物丢掉。  在回去的途中,这群阶层不同的人个个都有话可聊了,他们一起说一路的见闻,一起交谈黄金屋,一起说他们手中携带的海货……第150章 舅舅  第一批旅行团的人回到了新阳城。  林老大爷的儿子林力和儿媳柳四娘后悔莫及的去接他。  “爹啊, 都是孩儿和媳妇不孝。”林力和柳四娘忐忑地等着林老大爷回来, 林力用手狠狠拍自己的额头。  他是怎么做人儿子的?如何能把老父亲一个人送去参加什么旅行团, 他可真是不孝。  站在旁边的柳四娘心中亦是后悔万分, 在心中祈祷她家公公可千万别出事,要是出了事,她怎么和林力交代。  “等爹回来了, 咱们一定要孝敬好他,爹爱吃的菜,四娘已经预备好了,不管爹回来怎么发脾气,我们都要好好受着。”  “你可千万别再和爹顶嘴……”  旅行团的马车到了他们面前,林老大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和当初去时的那个老头子相比,这个头戴貂帽, 穿一身喜庆红衣的老大爷,让林力这个做儿子的差点没认出来。  还是林老大爷眼尖,看见了儿子和儿媳,冲着他们招呼:“阿力, 四娘, 老爹我回来了!!!”  林力和柳四娘眼中含泪, 兴奋地簇拥到林老大爷身边。  “爹啊,你可终于回来了, 我和四娘给您跪下, 都是我们错了, 我们不该让您去什么海边受苦。”  “不孝儿子儿媳给您磕头。”  林老大爷正想给这两人说说自己摸了黄金的手和衣服,这都还没开口,儿子儿媳就给他跪下了,“你们起来起来,跪什么跪,丢不丢人呐。”  旁边看戏的孙家媳妇儿捂嘴笑,和陆家老太窃窃私语。  “你们看这林家,真是好笑。”  “娶了这样的媳妇,家宅不宁,连老爹都不孝顺,还把亲爹送走。”  “这儿子也是白养了。”  林老大爷把一个包裹丢到林力怀里,“这里面的东西,以后就是咱家的传家宝。”  林力大惊:“传家宝?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力和媳妇柳四娘面面相觑,他们手脚颤抖地打开了包裹,里面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正是他爹的一件旧衣裳,仔细闻闻,还有汗臭味呢,这东西,能做传家宝,他爹莫不是疯了?  孩儿不孝啊,竟然把爹给气疯了。  “爹,你有气一定要往儿子身上撒,可千万别气着自己。”  柳四娘也同样含泪点点头,“爹啊,我和阿力都知道错了。”  “你们错什么错啊,我跟你们说,你们做的好啊!!!幸亏你们给爹报了这个旅行团,你们别看这件衣服普通,我跟你们说,这可是从黄金床上滚过的衣服,这么大的黄金床,你们见过吗?”  “这么大的黄金床?”  “爹这回跟着去安贤岛,不但见了这么大的黄金床,还见了比咱家大十几倍的黄金宫殿,你这辈子都没见过宫殿吧?但是爹见过,那可是皇亲贵族住的地方……”  “皇亲贵族住的地方?那爹你怎么见过,你不是去海边吗?”  “甭管那么多了,等爹回去和你们详细说,快来帮爹运东西,爹买了好多东西,咱孙子还没吃过鱼子吧,还有这海鲜酱,这瓜果干,爹还带了几个浑身长刺的玩意,切开了可好吃了……”  不多一会儿,林大老爷亲眼见过黄金宫殿,睡过黄金床的故事在他们那条街上传疯了,“世上真有黄金筑成的宫殿。”“只要三十文钱,就能睡一睡黄金床。”……  林老大爷家门庭若市,个个都要来亲耳听听黄金宫殿和黄金床的故事。  还有林老大爷那件滚过黄金床的衣服,街坊邻居个个要想来围观。  林老大爷生财有道,那件滚过黄金床的“传家宝”,两文钱可以看一眼,如此便宜的价钱让所有好事者蜂拥而至,只是一天,林老大爷就用自己带着臭汗的传家宝赚回来无数银两。  黄金宫殿和黄金床的故事也越传越远。  以前虽然也听说过黄金这种东西,可那金屋和金床离平民百姓的日子远着呢,但是现在却有普通人走进过黄金宫殿,睡过黄金床,这样的消息,极其让人疯狂。  去兰迁的旅行团也火了,第二批报名者多如牛毛,段枢白借机狠狠地大赚了一笔,起码他的修路钱赚回来了,另一方面,原本兰迁这个闭塞的地方打开了通往外界的路,海岛居民的海产品,再也不愁销路。  虽然这些人是来看黄金屋的,但是他们到了兰迁,同样也会买其他的东西,买兰迁种的水果和海鱼,同时,一大批人马的到来,也促使兰迁等地开了一家又一家客栈,以供行人使用。  只有人马不断来来去去,这个地方才会变得越来越繁华。  来往兰迁游玩的人群越来越多,所有的一切也欣欣向荣发展。  黄金宫殿不仅在阳州引起轩然大波,同时也流传到了北方其他几个州,只是流言越传越广,内容也变得越来越离谱。  等传到北方的时候,已经变成段枢白段将军自己在阳州建造了一座黄金宫殿,肆意搜刮百姓钱粮,只供自己吃喝玩乐,鱼肉百姓,草菅人命……  ——这些内容都是聂琨让人在管辖的州内散步的消息。  聂琨致力于将段枢白的名声搞臭。  “继续让人去散步消息,让七八岁小儿唱儿歌,段枢白,黄金宫,祸害一方……去找几个嘴皮子利索的书生给我编。”聂琨兴奋地指挥人编造流言。  聂琨眼中闪烁着光芒,总算是让他逮着了机会,段枢白敢编造他的流言,看他这次也得把他一口唾沫给吐死。  “摄政王,这些都没用……”聂琨的心腹战战兢兢的回答,邵宁可高兴不起来。  聂琨大笑道:“怎么没用啦,这黄金宫殿管他是什么亲王建的,反正现在在段枢白手里,那就是段枢白建的,就是他祸害百姓、骄奢淫逸的证据。”  “你们编,再编的离谱一些,找个笔杆子,给我写段枢白搂着他的娇媚夫郎,在黄金宫殿里以酒做池,悬肉为林哈哈哈哈……”  “一定要激起民愤!”  心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说道:“摄政王,属下刚才收到了一个消息。”  “有什么消息尽管说,本王现在高兴着呢。”  “现在来不及再编流言了……摄政王。”  “为何?”  “外面‘三十文钱能睡黄金床’的童谣六七岁小儿都会唱……”  “你说什么,三十文钱什么黄金床?”聂琨皱起眉头,怀疑自己耳朵里听到的东西。  “摄政王,段枢白弄了一个什么旅行团,只要出几两银子,就能去黄金宫殿里游玩一番,只要三十文钱,就能去黄金床上躺一躺,因着这件事,在百姓里面流传疯了。”  心腹猛地咽下口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段将军驱逐海寇,赶走异国亲王的事,所有人也都知道黄金床和黄金宫殿是坎麦尔亲王建造的……”  “他们个个都说段将军骁勇善战,是个不畏强权的大英雄。”  聂琨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快,为什么会传得这么快。”  他让人传段枢白骄奢淫逸的传言都没有流传得这么快,这才多久,风向全变了。  “……因为三十文钱能睡黄金床啊……”  “这件事情太叫人惊奇了,一传十十传百,现在人人皆知了。”  贪官污吏祸害百姓,搜刮钱粮,这种消息在老百姓心里起不了多少波澜,毕竟这些年下来,他们听得耳朵里都要起茧子了。  但是三十文钱能睡黄金床的消息,在人群中就显得非常劲爆。  聂琨手中的杯盏掉到地上,发出砰地一声,他站起来对心腹道:“你说这个段枢白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心腹邵宁摇了摇头,“段将军智谋过人,怎么会脑子有问题呢?” 第127章 “爹呀。”被自家爹给抱着,小团子很热情的往他爹怀里钻,用小肥脸磨蹭他爹的衣领。  马重锦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小团团看。  顺着小团团,抬头看见段枢白,这位知名的段大将军,他早就有所耳闻,见他和玉和的模样,夫夫琴瑟和鸣举案齐眉,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真是叫人羡慕不已。  小团团和段枢白长得极其相像。  完全就是段枢白缩小又长胖了一圈的模样。  两个人处在同一个画面,不用明言,所有人都能知道他们是一对父子。第152章 接风  段枢白笑着给儿子带好他的小红帽, 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来, 我们进门说话。”  将军府中早就备好了接风宴席,热热闹闹的, 安静的府中难得聚集这么多人马, 除了马家的人,还有萧家的一些亲戚, 全都聚过来热闹热闹。  马二老爷,段枢白,还有马重锦等这群喝酒的男人坐在一桌, 马淑琴和萧玉和则邀着杨茂颜以及萧家的其他家眷隔着屏风坐另一桌。  小圆圆也被抱上了场, 萧玉和将怀中的团团交给母亲,自己爱怜地接过婆子手中的圆圆。  被抛弃的小红帽团团愣怔的坐在奶奶怀里,回过头来呆呆的看他爹, 马淑琴笑着亲了亲自家胖孙子,“爹不要你, 奶奶要你。”  萧玉和嗔怪的看了马淑琴一眼,“娘你怎么能这么说, 团团,爹才不会不要你。”说完后,他笑着在小团团的眉心轻轻一点。  小团团顶着小红帽睁大眼睛傻傻的看他。  萧玉和肚子都要笑疼了, 每次看见他家大儿子戴着小红帽, 浑身上下直冒傻气, 又傻又憨, 要是段枢白抱着他, 那画面就更搞笑了,两个人的面貌如出一辙,但是一个俊美无俦,一个肥嘟嘟能掐出水;一个威严霸气,一个浑身冒傻气。  越是对比,越是引人发笑。  萧玉和伸手爱怜地替他家小团团整理帽子,小团团仰着头看他。把帽子压低一点,怎么办,看起来好像更傻了。  “傻东西,真是爹爹的最爱。”  萧玉和笑得双眸眯成两个弯弯的小月牙,再低头看怀中的圆圆,柔声道:“你也是爹的小宝贝。”  襁褓里的圆圆睁大眼睛,安静而乖巧的看自家爹爹。  在一旁的杨茂颜看着他们父子互动,心下一时五味杂陈,他忍不住伸手想抱小团团,还偏过头来笑着问萧玉和:“小双儿多大了?”  萧玉和笑了笑,“半岁了。”  杨茂颜成功接过小胖子团团,这么一个敦实的小家伙落入怀里,他先是感觉双手一重,然后就是软软香香的触感和气味,杨茂颜只觉得自己抱着一个巨大的糯米团子,小糯米团子乖巧又不吵闹,极其招人喜欢。  他也忍不住在招人疼的小肥脸上揉了一把,夸奖道:“团团这孩子真乖,不闹腾。”  萧玉和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在自家大儿子的胖脸蛋上一捏,小团团哼哼唧唧偏头想躲,“这胖小子贼精贼精的,要吃饭了闻着味了他才装乖,一天也就吃东西这会儿不闹腾。”  杨茂颜笑笑不说话。  马淑琴看向杨茂颜,“茂颜,来跟我们说说你和重锦在西原的事吧。”  萧玉和也搭嘴:“是啊,舅夫郎,听说西原有很多好玩的和好吃的。”  “西原啊……哪有那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沙漠风吹,晚上冻的风都能割手,不过西原的美酒最是香醇……”  萧玉和他们这边说说笑笑,段枢白和马重锦那边也是聊得酣畅,喝酒吃肉,最让段枢白欢乐就就是——他今天能够畅快喝酒,没有酒禁了。  之前照顾团团和圆圆,总是不能大开酒戒,这些时日他都没能畅快的喝一场,对于本性好酒贪杯的他来说,肚子里的酒瘾虫叫嚣得要穿肠破肚。  马二老爷爱炫耀吹牛,整一桌人上就他一个人辈分最高,他嘴巴上没个把门的,喝了几杯酒,便停下筷子敞开了说话,又是炫耀自己福气足,几房小妾太太给他生了八个儿子,他老当益壮,六十来岁,得了第八个儿子,很是欢喜……  一边说着这些,一边明着暗着教导马重锦和段枢白就该像他这样的长辈学习,如何如何应当应当怎样怎样……才能到了老年不后悔。  “叔,您说得对。”  马重锦有一搭没一搭应和马二老爷的话,同桌上其他的萧家人敷衍应和。萧家人注意看段枢白的脸色,段枢白说什么,他们就更积极的应什么。  想起这一路的见闻,马重锦在心底感叹他家外甥的夫君,虽然看着话不多,看实在不容小觑。  马二老爷在那里吹嘘自己的多子多福理念,暗示亦或是在鼓舞马重锦和段枢白两个人像他一样,纳妾开枝散叶,一个人说得兴起,但整个桌子上应和他的没几个。  在座的萧家人知道段枢白不爱听这些,他们不敢多话,但是段枢白此时也没出声异议,他们也照样不敢多说些什么。  马二老爷见整桌子的人就安静不说话,自以为全部人在听他教诲,更是喜不自胜,吹嘘起自己的儿子孙子,炫耀自己的老来得子。  段枢白笑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整个桌子上,拥有权势最大的人是他,但是与此同时,辈分最小的也是他段枢白,是以马二老爷在这里说的这些言论,段枢白虽然不喜欢,但他敬马二老爷是个长辈,也没有出言提出异论,就当耳边风吹过,好好喝自己的酒。  一杯接着又一杯,酒瘾上头了,止都止不住。  孩子今天不用他管,夫郎也没说不准他喝酒,更何况他还是在陪客人,这么好的机会,不过过酒瘾实在是太对不起他自己了。  现在这些酒还都是马重锦带来的礼物,西原的美酒佳酿,香醇无比,段枢白第一次喝,便喜欢上了,喝得一发不可收拾。  旁边的马重锦见段枢白喝水一样的灌酒,惊讶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他原本是在听马二老爷讲话,但是见到段枢白喝酒的模样,全部心神都不禁被眼前的“酒神”吸引住了。  别人不知道,他马重锦是最懂自己带来的酒,这可是西原大漠的烈酒,西原酒就跟刀子酒一样,锐利刚烈,哪怕是关外的勇士,也不敢这么喝水一样的灌烈酒。  他平时也就最多喝个一两口暖暖身子。  马重锦目瞪口呆的观望段枢白喝酒,旁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中疑惑不已,难不成他带过来的不是烈酒,而是水?  经历过长途跋涉,美酒化成了水?  马重锦神情恍恍惚惚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学着段枢白的模样大口一饮,结果被烈酒呛得咳嗽不已。  这真是烈酒!  咳嗽完的马重锦连忙劝道:“段将军,这可是西原最烈的凤酒,后劲十足,你可少喝一点。”  段枢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冲着马重锦摆摆手,“马舅舅放心,我酒量大着呢,再喝几坛子都不怕,这酒性烈,我喜欢的紧。”  “你要是喜欢,舅舅让人再运一批过来,定州的美酒天下闻名,然而定州的酒再怎么比,都比不上西原的凤酒……”  一提到酒,段枢白精神了,拉着马重锦,两个人开始絮絮叨叨说起酒来,萧家人也跟着搭腔,投其所好。  马二老爷几次想转换话题,但都没人理他。  一提到酒,酒虫附体的段枢白难免显得疯魔,让人抬出几坛子珍藏的美酒,和马重锦等人当众品起酒来。  马二老爷怏怏不乐,什么美酒不美酒的,哪有左拥右抱美人来的快乐?  酒过宴罢,整场接风宴最大的赢家便是段枢白,他喝得心满意足,等萧玉和见到他家喝傻了的夫君,心中也是一阵无语凝噎。  而他舅舅马重锦,已经被灌倒了。  萧玉和扶着头脑昏沉的段枢白回房间午睡,闻着他身上冲天的酒气,特别嫌弃地往床上一推,“臭死了,都不想搭理你这个酒鬼。”  被推倒在床上的段枢白手脚利索地一拉,把萧玉和也拽到床上,很臭的段枢白把他按在床上猛亲了好几口,“我臭吗?夫君明明是香香的。”  “咱家玉和也是香香的,一股子奶香味,真甜。”  萧玉和假意推开他,嫌弃道:“那是你儿子的奶香味,哎,你别舔,痒死了。”  “你这个酒鬼还香,臭气熏天了知道不?”萧玉和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被嫌弃的段枢白表示自己很受伤,把萧玉和推开,抱着被子一滚,背过身去不理人了。  被推开的萧玉和看着那个嚣张的后脑勺磨了磨牙。  喝了酒倒反而变得和个小孩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团团待久了,萧玉和觉得他家夫君刚才那一滚的架势,学到了他们家团团的精髓。  “夫君,你要睡了吗?”  萧玉和用毛巾沾了温水替段枢白洁面,毛巾擦过后,低下头来笑着在上面吻了一下,笑道:“大酒鬼,知道你没睡着,装睡不理玉和?”  段枢白掀起被子蒙住自己脸,不理他。  萧玉和虽然心知段枢白是在逗他玩,但是对方这样躲着他的动作,难免让他觉得难受。  他心中不是滋味。  萧玉和在床上那一坨东西上推了推,“你今天可是厉害了,都把我舅舅灌倒了,你可真能。”  被子里的人不吱声不理他。  萧玉和气恼,强行扯被子,要把里面的人给掀出来。  他用力拉被子,但是拉不动。  萧玉和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他反被段枢白拽到了床上,段枢白笑着把人用被子裹起来压住,逗团团一样的捏他的脸,“怎么样,还敢不敢嫌弃我,小心我不理你哦。”段枢白刻意压着嗓子,最后一句学团团奶声奶气的语调说话。  萧玉和忍俊不禁,笑着双手抱住段枢白的脸,仔仔细细打量,装模作样的疑惑道:“我家团团明明刚刚还是个没有膝盖高的小胖子,怎么突然变这么大了。”  段枢白幽幽道:“那是因为我吃了生长激素。”  “什么是激素?”  段枢白:“……”  夫夫两在房里打闹了一会儿,一起笑倒在床上,段枢白压着萧玉和,捡起他一缕发丝在手中摩挲,突然开口道:“玉和,不是说舅舅和舅夫郎感情很好的样子吗?我怎么不觉得。”  萧玉和翻了个白眼,“那是你眼瘸。”第153章 睡醒  “行吧, 我眼瘸。”段枢白不在意的笑了笑, 他只是在席间隐约觉得不对,不过此时他不想喝萧玉和争闹这种事,长辈们的感情好不好,与他们也没有什么关系。  萧玉和听了段枢白的话,却觉得不太舒坦,忍不住补充道:“人家可是十几年的夫夫感情,相处起来自然不会像我们俩这样腻歪。”  他在心底找理由来解释或者是宽慰自己, 萧玉和不愿意承认舅舅和舅夫郎感情不好,毕竟那可是十几年令人艳羡的夫夫感情。  “是是是, 那是人家夫夫的相处之道, 不过我觉得, 咱们十几年后, 该腻歪的还是得腻歪, 玉和啊, 你这小性子,十九岁到二十二岁, 在我面前也没变到那里去,还是如此的——“  萧玉和从段枢白手中夺回自己的头发,自己绕在食指间一圈一圈缠绕着玩, 他听段枢白这么说,心中无限好奇道:“我还是如此的怎么样?”  “还是一个娇气的贵族小少爷, 爱撒娇, 粘人, 脾气臭,说话总想着要占上风,动不动就摆臭脸……让我再想想,应该还有很多没有数出来。”  “对了,还有你那照镜子的臭毛病。”  萧玉和就知道听不到什么好话,他恶狠狠在段枢白脸上揉面团一样揉了一把,“就知道你这喝了酒的臭嘴说不出一句好话。” 第129章 穿好靴子,段枢白站在床边半蹲下来,和床上坐着的萧玉和平视,“如果有人打着为你好的名头,让你离开我,你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  “所以你在这里义愤填膺喊打喊杀的,人家并不需要,看你的话本小说去吧,小玉和。”段枢白在面前人的鼻子尖上刮了刮。  被浇了一头冷水的萧玉和愤愤踢他一脚。  “说不定等你一个话本看完,人家夫夫的事自己解决了,乖。”  这边段枢白醒了,那边呼呼大睡的马重锦也醒了过来,一起来便听见外面的吵闹声,“夫人,求求您不要赶我走!!!”  什么事情那么吵?马重锦随意穿上衣服走了出去,一推开门,外面的丫鬟面上一喜,凑上了焦急道:“夫人要把依依姑娘赶走,马二老爷正拦着呢。”  杨茂颜冷冷的站在一根柱子边,一个女人跪在他脚边一边磕头一边求情,这画面,如果让不知详情的人看到,还以为这个刻薄的双儿,在残酷欺负一个弱女子。  他抱着胸,看也不看脚边的女人,“你是来阳州寻亲的,我们送你到阳城,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还死皮赖脸留在这里做什么?”  杨茂颜想起萧玉和说过的话,他现在还是马重锦的主君,凭什么他要忍气吞声。  柳依依哭天抢地,悲恸不已,“依依已经没有亲人了,让依依留在老爷身边,哪怕要依依做牛做马,依依也在所不辞。”  “做牛做马?你好吃好喝用着我们马家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马家蹭吃蹭喝做千金大小姐呢,滚,我们马家并不缺你这样的一条狗,我也不想多花费金钱来养你。”  匆匆赶来的马二老爷听见这话,怒道:“茂颜,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你是重锦的正君,如何能这般恶毒,依依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  杨茂颜抬了抬眉,挑衅的反问:“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二爷你这一路上与这弱女子卿卿我我焦不离孟,若是您想娶这女子做第十三房小妾,那就请您先告诉我和重锦,总不能这么无媒苟合着,伤害人家弱女子的名声。”  他当年跟着马重锦走南闯北,嘴皮子利索毒辣的很,只是这几年下来,才收敛了许多。  他因着马重锦,对这些马家人忍气吞声了多久?  “我,依依,一直把二老爷当长辈看待,他就像我亲叔叔一样。”柳依依眼见着马重锦来了,连忙撇清自己和马二老爷的关系。  马二老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杨茂颜:“你这个混账,你诋毁长辈,重锦娶了你,真是家门不幸啊!!!我要让他休了你!!”  “长辈?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带着你那七八个混账不中用的儿子,全是一堆蝗虫,呸!”杨茂颜冷笑一声。  马二老爷气得头脑发昏:“你你你你……”  “茂颜!!你怎么能这样和二叔说话??”走过来的马重锦听见杨茂颜的话,眉头紧皱,大声叫杨茂颜的名字。  见着马重锦到了,马二老爷如同见到了天神下凡,“重锦,你看看你这夫郎,太恶毒了太恶毒了!!不行,你一定要休了他,我们马家不允许有这样的孽种在这!”  马重锦就当没听见二老爷的话,对着杨茂颜道:“在姐姐家呢,你们闹什么?”  “就是,重锦,你这夫郎丢不丢人?休了他。”  “去把你姐姐也叫来,让她来看看这个孽障。”  杨茂颜吸了一口气,见到马重锦的这一刻,他面上的镇定维持不下去了,“我没有闹,是他们闹。”  “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吵成这样?”  马二老爷:“这孽障要把依依赶走,还说我们两个有染,骂我们一家是蝗虫,重锦,你也是马家人,你就任由他这样辱骂长辈?”  马重锦走到杨茂颜身边,搂着他,轻拍他的背,“颜儿,先跟二叔认个错,我们俩到房里说去。”  杨茂颜闭上眼睛,摇摇头不说话。  “你看看,冥顽不灵,不听教诲,不尊长辈,重锦,我跟你说,我们马家绝对容不下这样的人。”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跪在地上的柳依依膝盖磕破了血,她在地上磕头三下,出声道:“各位老爷夫人,不要为了依依一个弱女子伤了和气,杨夫人容不下依依,依依这就走——”  柳依依擦着眼泪,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在风中仿佛一朵柔弱的兰花。  “依依,你别走,这家里哪是这个双儿能说的算的,本老爷说了让你留下就留下。”  停在原地,白衣柔弱的女子泪流满面的拿起帕子,对于这样的姑娘,仿佛对她多说一句重话,都是罪过。  马二老爷大声道:“杨茂颜这个夫郎,我们马家从头到尾都不认,没拜过天地,也没敬过马家的列祖列宗,这十年下来,更是没有为你生下过一儿半女,重锦,你当初为了他叛离家门,现在也早就该迷途知返了,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他用大力气,甩了甩袖子。  “正好现在你姐姐也在,你父母死了之后,长姐为母,把她叫来,一同来处理处理你的这个恶毒夫郎。”  马二老爷指挥着小厮,去把马淑琴叫来。  马重锦大喝叫回小厮,回过头来冲着马二老爷道:“二叔与茂颜不过发生一时口角,此时气上了头,才说出这些伤人的话,这些闹剧,不必让姐姐知道,扫了她的兴。”  “我现在就和茂颜回去,好好劝劝他。”  马二老爷不赞同:“慢!”  “你要这个夫郎也行,但是你这房里,不能再只有他一人,他都要反了天了,得让个人来压压,我看依依就很好,长得又漂亮,还敬重长辈,这一路上,多贤惠的一个姑娘,二叔就在这里给你做主了,让二叔的一个好友收她为义女,回去后便抬进你房里。”  “依依,你答应不?”第155章 难全  柳依依惶恐不已, 她跪在地上,用膝盖走着去马重锦身边,她拿起自己的一缕发丝, 右眼角微微向上勾,“依依这等身份, 如何能配得上马大爷呢。.”  说完后,她偏过脸来用哀求神色看向杨茂颜, “杨哥哥与马大爷十几年的恩情,依依绝对不会去和哥哥争什么, 伤害马大爷夫夫俩的感情。”  “杨哥哥因为依依的事和马大爷吵架, 依依真是过意过去, 依依这就离开。”她落寞地垂下了头。  杨茂颜别过头来不看她, 马重锦满意的点点头。  马二老爷叹了一口,“你这孩子可真是……”  “但是不行,重锦,你迟早是需要一个子嗣的。”  马重锦搂着杨茂颜摇了摇头,“我与茂颜十数年感情, 我心已定, 我只喜欢他一个,我不想为了子嗣而伤害另一个女人。”  “凭咱们的家世,你可以让那女人生下孩子就把她送走。”  马重锦皱眉:“如何能做那样的事,不行, 孩子母亲没个身份, 怎么上得了台面。”  “马老爷, 马家对依依恩重如山,依依愿意不要名分,只要能给马老爷生下一个孩子传承香火,报答恩情,依依便知足了。”  “到时候只盼杨哥哥照顾好孩子。”  柳依依说得诚恳无比,马重锦似有所动,杨茂颜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马二老爷:“这怎么能行,孩子的母亲如何能没有身份,那不就成了野孩子了吗?重锦,别的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你就是把依依纳进房里,又能如何?”  是啊?又能如何?在场四个人中,只怕唯有杨茂颜心中不愿意。  马重锦偏过头看杨茂颜神色。  杨茂颜正巧偏头看他,撞见他脸上犹豫之色,似如以往一般不否认也不拒绝,把所有决定交给杨茂颜。  闭上眼睛,杨茂颜心死,他睁开眼睛,他这次不吵不闹,唯独留下一句话,“好,如果你要娶妾生孩子,留一纸休书给我,我们十几年恩断义绝。”  说完后,再不顾阻拦,甩甩袖子离开。  马重锦停在原地,风吹过吹起他的发丝,显得落寞孤独无比,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和杨茂颜逐渐变成这样。  一股疲倦席卷而来。  他脑海里忽然想起他和杨茂颜一起远走西原,两人共骑一匹马在荒漠上奔驰,那时,他们没有家人,没有仆人,也没有金银珠宝……什么都没有,唯有两个人和一匹马,茂颜穿一身朴素的蓝色衣裳,月下回首看他的模样,比天上的月色还动人。  至于为什么去西原。  因为杨茂颜说他喜欢那个地方。  年少时的马重锦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满足爱人的愿望。  “你看看,这就是你找的夫郎,还敢给你摆脸色看,我看,尽早休了他为妙。”马二老爷对着杨茂颜远去背影喋喋不休。  他微笑偏头看地上的柳依依,“依依你还跪着啊,快起来快起来,看看膝盖都出血了,真叫人心疼,快让下人去找大夫来看看。”  “听说玉和这里有许多名医,一定要好好敷药,不能留下一点疤痕。”  柳依依低眉顺眼的,感谢马二老爷的照顾。  “感谢啥啊,等你进了重锦的房里,咱们都是一家人。”  把玩着手上的发丝,柳依依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马重锦揉了揉眉心,从回忆中出来,他叫来一名下人,让他拿十两银子给柳依依。  柳依依犹豫的看着银子,不知道该不该收。  马二老楞了,“重锦,你这是要做什么?”  马重锦深深看了马二老爷一眼,转过头来对柳依依道:“依依姑娘不是说要走吗?这里是十两银子,你拿着离开吧。”  柳依依摇头,眼睛里慌张无比,她实在是想不到马重锦会做出此举,方才不是说要纳她为妾吗?马重锦可是西原巨富,如果她给他生了孩子,等以后她儿子继承了对方的家财。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她从来没打算离开。  心中计量百转千回,柳依依开口:“不,依依不能收这银子,依依欠马家的足够多了,做牛做马下辈子都还不完,恕我实在不能接受这些银两。”  说完后,她偏过头看马二老爷。  马二老爷一拍手掌心,试图挥推拿银子的下人,奈何那人不听他的,马二老爷如今的地位都是拜马重锦所赐,下人自然知道当家主人是谁。  他挤眉弄眼看着马重锦,这侄子,脾气可真是……“方才不是说要纳依依姑娘为妾吗?怎么又要送她走啦。”  马重锦摇了摇头,口中喃喃说道:“茂颜不喜欢她。”  对马重锦来说,什么柳依依,孙依依,黄依依,全都没有任何区别,若是杨茂颜不喜欢,那就送走吧。  马重锦让人把柳依依拖走,她手抓着泥土,哀求着不愿意离开,但是驾着她的两人力气庞大,她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得被拖走。  她一直讨好着的马二老爷此时根本没有用。  整个马家做主的人是马重锦,若是马重锦硬气起来,马二老爷也不敢阻拦他的决定,毕竟,正如杨茂颜所说的那样,他们一家子的富贵,还都挂靠上马重锦身上。  马二老爷苦笑着看柳依依被拖着轰出大门,“重锦啊,你得想想你的父母,他们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看唯一的亲生儿子和他们期待的孙儿。”  马重锦点了点头。  尽管柳依依如杨茂颜所愿被赶走后,他的气仍旧没消,杨茂颜坐着马车前往萧玉和告诉他的一处温泉山庄。  泡在泉水里,滋润的池水润泽着光滑的肌肤,杨茂颜闭上眼睛,任由树上漂亮的花瓣散落在细腻的肩上。  也许出门散散心,就好了。  马淑琴不懂他弟弟和弟夫闹什么矛盾了,“是怪姐姐我招待不周吗?”  “哪里,是我惹了茂颜,等几天我就去把他劝回来。” 第131章 “咱们都是男人,你跟我说句实话,我不会告诉别人。”  段枢白觉得没意思,他在桌子上捡了一颗花生米吃,“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嗯哼?”  “我曾经跟玉和说过一句话。”  马重锦露出了微笑,眼睛里带着无限看好戏的模样。  “我这一辈子,是和夫郎过一辈子,不是和孩子过一辈子,所以,舅舅你知道的吧,于我来说,自然是夫郎更重要。”  “至于家业什么的,百年之后一捧黄土,那又干我何事。”  马重锦哼笑:“你倒是看得洒脱,我家小玉和找了你这么个丈夫,也算是他有福气。”  “不,现在是我家的玉和。”段枢白据理力争。  “行吧行吧,是你家玉和。喂,这位军爷,吃喝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走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你这种——”  段枢白灿然一笑,“你是说人生赢家?”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家团小子抱走给我做儿子。”  “啧,乱辈分了。”第157章 头秃  萧玉和推开窗户, 外面明月清雅, 但他没有一点心情欣赏月色, 他姣好的眸子扫过月下的枝头, 心里纳闷自家夫君怎么还没回来, 夜风吹在脸上,皮肤不自觉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拢紧肩上的白色斗篷, 关上窗, 拿着一本医书,在烛火下面翻开。  屋里四处角落都点着蜡烛,照的光亮。  房间里除了他之外, 还有两个孩子,小儿子圆圆躺在摇篮里,听不见他的咿呀自语声,想来已经是熟睡, 而大儿子团团,则坐在方形小木床上, 四周具是围栏,把他圈在里面。  小团团面前是一列骨牌,骨牌歪歪扭扭的,他流着口水将手上拿着的骨牌颤巍巍放好后, 小胖手随即在身后的箱子里又摸出另一块。  萧玉和放下医书, 心中觉得无趣, 找了笔墨纸砚, 研了磨, 提笔给他大儿子画画。  和马重锦絮叨半天的段枢白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来,萧玉和抬眼见了他,顿时激动不已,把手中的笔搁在一旁,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你把舅舅说动了没?”  段枢白夹着一个酒坛子,对着萧玉和把手一摊,“我也不知道,得看舅舅自己决定。”  什么叫看舅舅自己决定??  萧玉和不满,“让你去劝慰了半天,就给带这么一句话回来。”  段枢白斜了斜眼睛,“那你要我带什么话,难道要我说舅舅痛哭流涕去找舅夫郎认错和好去了。”  “这当然是最好了。”萧玉和一笑道,他好奇地凑上去,“你跟舅舅到底说开了没?告诉玉和嘛,夫君。”  凤眸含笑看了他一眼,段枢白用打趣的眼神看着萧玉和道:“舅舅他说……”拉长了语气,故意卖关子。  没耐心的萧玉和焦急,双手抓住段枢白的手摇晃:“舅舅他说什么?”  “舅舅说——他想把咱家肥团抱走做儿子,你要是答应,他就和舅夫郎和好认错。”  萧玉和面容一怔,手也不摇了。  段枢白笑着靠近他,“怎么样?要不要考虑答应舅舅,咱家肥团又贪吃又懒还是个经常大吵大闹的小胖墩,送给舅舅怎么样?”  “咱们再生一个像你一样的?”  狐狸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萧玉和愣怔片刻,随即磨牙,半晌后狰狞一笑牙关蹦出几个字,“好啊,你想和亲儿子做表兄弟,你可真能,段枢白。”  段枢白只看着他笑。  萧玉和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蹬着步子把地板踏得清脆作响,一步一步走到“肥团”身边。  小胖子还在专注堆他的骨牌,一个夜晚,辛辛苦苦排列好的骨牌绕着他自己围了四五圈。  萧玉和把手撑在围栏上,低下头大声道:“听见了没有小团团,你爹不要你了,他要把你送给别人做儿子。”  小团团拿骨牌的手一顿,抬头,“爹啊?”  他并没有听清楚萧玉和的话。  萧玉和赌气走了后,段枢白把酒坛子丢到桌上,也跟着围了过去。  “你爹把你送人后,他就不是你亲爹了,以后你叫这个坏大个子叫哥哥。”萧玉和手指着一旁揉鼻子笑的段枢白,板着脸对小胖子继续道。  小团团不理解,“锅锅?我是锅锅。”  明明周围所有的人,对他说他是哥哥,要照顾弟弟。  “对对对,你才是哥哥。”萧玉和用手肘推旁边的人,教育道:“以后叫他哥。”  段枢白闷笑着手指自己的鼻子,“以后我叫他哥?”  小团团插嘴奶声奶气道:“锅锅。”  “哼。”萧玉和斜眼看他,“对,叫啊,看你还想把儿子送人不。”  “我可没说我要把儿子送人。”段枢白笑着从骨牌包围圈里把自家大儿子抱出来,在他小肥脸上亲了一口,“爹的乖儿子。”  小团子拒绝接受他的亲昵,小胖手把段枢白的脸推开,双手大张向着木床倾倒身子,口中道:“要牌牌……”  这可是他排了一晚上的。  萧玉和在旁边捂嘴笑,“听见了没有,咱儿子也不想要你,他要他的牌。”  段枢白也不禁“哼”了一声,一手抱着儿子,把他放回木床上,收回手时顺带手贱在骨牌上弹指一推。  清脆一声响。  一块骨牌倒了压倒另一块,接二连三无数无数骨牌持续向前倒去,从外圈倒向内圈,啪啪啪碰击声不断,三个人三双眼睛直溜溜的注视着所有的牌。  当最后一块骨牌在小胖墩脚丫边倒下,他还没有回过神来,等他意识到所有的骨牌都倒了后,小小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忙活了一晚上,只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  小嘴一瘪,震天的哭声在房间里响起。  屋漏偏逢连夜雨,如霹雳雷鸣的哭声把圆圆吵醒了,顿时,另一道呜呜咽咽的哭声跟着他哥哥的曲调演奏。  这种场面让萧玉和气愤无比,在始作俑者背后猛捶了一下后,忙不迭的跑过去把小儿子抱起来,温柔的哄道:“乖圆圆,不哭不哭,没事别怕。”  自感罪孽深重的段枢白也赶紧把他家小胖子抱起来,小胖子脸上金豆子不断产生,他也哄道:“别哭了别哭了,都是爹的错。”  “呜哇……我的牌牌。”  “爹帮你重新把牌牌立起来好不好,不哭了,看,爹帮你排。”段枢白连忙亡羊补牢的拯救那一堆倒成团的骨牌。  “不要你,那是唔的牌……”  “好好好,小团子你自己排,爹陪你一起弄。”  萧玉和拍着小儿子的背哄他入睡,闻言道:“那可是你儿子摆了一晚上才弄出来的。”  “一弯桑……唔的牌呜哇哇啊。”小胖子哭的凄厉无比。  段枢白也头疼不已,都怪他,为什么要突然那么小手贱贱。  “爹错了好不好,乖团。”  “不……”  “原谅爹好不好?”  “不……”  “爹真的错了。”  “不……”  小胖子红着眼睛,无情拒绝三连,自己坐在一堆状况惨烈的骨牌中揉眼睛,显得是委屈无比。  段枢白双手叉腰站在一旁,万般无奈,不管怎么哄,小胖子都是油盐不进。  他只好使出杀手锏,“你要是在哭,把你送给别人做儿子。”  小胖墩眉头一皱,小嘴一瘪,试图酝酿更大的“暴雨惊雷”。  段枢白上手快的捂着他的嘴,小儿子才被哄安静,再吵醒他就是罪加一等。  “乖团,别哭了好不好,爹什么都依你。”  小胖子瘪了瘪嘴,吸吸鼻子,委委屈屈的提出一个要求,“我要骑马马……”  段枢白嘴角一抽,万念俱灰吐出两个字:“行吧。”  等萧玉和哄好小儿子,把他重新放回摇篮床时,终于舒了一口气,他这会儿有时间来注意大儿子和夫君那边。  幸好两儿子此时都不哭了。  萧玉和回过头来向小木床那边看去,他正好看到焉儿吧唧和霜打的茄子一样的段枢白,和一脸扬武扬威、叉开腿骑在他爹肩上的胖儿子。  胖儿子这会儿哭脸变笑脸,正兴奋的骑在他的“高头大马”上,一边拉着他的“缰绳”,见萧玉和看过来,炫耀一般的“驾驾驾”。  额前垂下来几缕发丝,段枢白幽幽的向前吹了一口气,杂乱的发丝被吹开。  他觉得他此时的发型,约莫和被关了几个月的囚犯是同一款。  地上还有几根可怜的长发,都是被那没轻没重小胖子揪下来的。  萧玉和见状笑着走过来,大声道:“活该!”  “活戴!”小胖子笑着重复了一声,小胖手揪着缰绳,向他家玉和爹爹炫耀他的高头大马,“驾驾驾!!!”  段枢白被他揪着头发,脑袋跟着摇摆。  “啊,疼,儿子你轻点啊。”  小胖子拒绝:“不。”  萧玉和捂嘴大笑,无比纵容并且煽风点火道:“对的团团,咱们就不,再用大力点,爹跟你说,骑马就要用力,来驾驾驾。”  段枢白:“……”  “萧玉和,你再不劝着点你儿子,明天你就会拥有一个英年秃头的夫君!!!!”  萧玉和笑着凑过来,双手捧住段枢白的腮帮子,无比深情道:“夫君,你放心,玉和不会嫌弃你秃。”  “我自我嫌弃……” 第133章 马重锦傻笑着看他替自己忙来忙去。  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  马重锦这回来探亲,除了带来了段枢白赞叹不已的西原美酒外,还有更叫人惊喜的西原良驹,西原专出好马,他带来的上千匹马中,良品宝马无数,其中还有三百匹汗血宝马。  汗血马负重能力不强,但他英俊的外表和日行千里的速度却是其他的马所不能比的。  这三百匹马,已经成为了军营里的宝贝,谁都想来领教一下这些英俊高大日行千里的宝马。  平日里一匹千里马都不常见,这会子一下就是上百匹,还有会流汗血的马,着实叫人震惊。  江柏和梁风差点为了一匹相中的马大打出手,最后还是段枢白从中调解,各打一巴掌,自己把好马牵走,才使得军中融洽。  看着将军把马牵走,两人心中后悔万分。  江柏:早知道不打了。  梁风:早知道不闹了。  作为男人,还真没有人能抵抗这样的宝马。  萧玉和也是同样。  新阳城外的马场里,萧玉和与舅夫郎杨茂颜,两人同骑了两匹白马在圈中奔跑,段枢白见此愤愤不平,当初他让萧玉和学骑马,这丫怎么都不肯,现在和舅夫郎等人骑着马,连孩子都不要了。  呸,真香。  段枢白抱着小胖子,对的,他把小胖子也带出来了,让这小子见识见识真的马,不要总想着骑他爹。  他让人牵来一匹矮小的温顺母马。  把小胖子放在马鞍上,让他的小肥手握住马缰。  小胖子很兴奋,留着口水揪住马缰,段枢白给他擦了擦口水,看着他的小手,蹙紧眉头,觉得自己头皮有点发麻。  “来,握住绳子,乖乖的,爹教你骑马啊。”  小胖墩穿一身喜庆的红衣服,简单的红裳,唯有衣服前绣了一个用金线纹成的大“福”字,头顶一个小红帽,这么一坨圆滚滚的红色堆在那里,特别像是一个酒坛子,非常招人喜欢,尤其招他爹段枢白的喜欢。  这衣服的创意还是段枢白特别推荐的。  段枢白替儿子盖好小红帽,手指在儿子的胖脸蛋上一戳,软软的脸颊塌陷下去。  “爹,驾驾驾。”小胖子兴奋的摇摆缰绳。  “乖乖的,抓好绳子。”  段枢白勾唇一笑,扶稳了小胖子的身子,让他身下的小母马温顺而缓慢的向前走。  母马矮小,段枢白身材高挑,并行在一旁稳妥的让这小胖子尝试独自骑马的感觉。  小胖子第一次骑真的马,果然欢喜的不得了,兴奋的每次摇了一下缰绳就要看身边的爹一眼,像是一个随刻听从指挥的好士兵。  没办法了,每次儿子使眼色过来看他的时候,段枢白就见缝插针的夸奖,“对对,就是这样,宝贝儿,开不开心?”  “嗯嗯嗯。”  “开心就给爹笑一个。”  小胖子高兴的傻笑。  段枢白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想到:其实孩子还挺好哄的。  他不由得有些自傲。  不过,虽是说今天一起出门来骑马,但是没骑马的只有他一个人。  段枢白:“……”  看孩子。  委屈。  段枢白带着小胖子骑着母马在小路上慢慢向前蠕动,却不料,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快马从他们父子两个人身边快速骑过,骑马的人是萧玉和,还冲他们两打了招呼,“夫君!!团团!!”  马背上的小胖子眼睛一亮,高声回应:“爹!”  看着萧玉和疾尘而过的背影,小胖子躁动了,到处乱动,段枢白忙叮嘱道:“乖团,别乱动。”  小胖子手指着萧玉和离开的方向,面色非常着急,“要快快!!”  段枢白一阵头疼,你也知道要快快啊……  “爹,要快快。”小胖子已经不满自己这样缓慢的向前,他要马蹄像他玉和爹爹那匹一样跑起来。  段枢白好声好气哄这只小胖子,结果这小胖子不仅不满意,还提出其他的要求,他不要这个低矮的小母马了,他要高高的马,要骑快快的马。  “不要这个!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他的大嗓门吼的头疼。  小孩子果然都是魔鬼。  趁早送人。第159章 呆毛  段枢白和哭闹的小胖子对视几眼, 小胖子眼睛红彤彤的, 一脸倔强,他蹙紧眉头, 最后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 招手把领队叫来, “牵几匹高头大马来。”  见此, 小胖子倔强的神色变淡, 乖巧的坐在马鞍上, 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动也不乱动。  “你可真会察言观色。”段枢白抬手抱他下来。  晓得了自家爹满足了要求, 小胖子难得学乖,投怀送抱主动飞向他爹宽阔的怀抱里,小胖子动作贼熊, 小腿儿在马背上一蹬, 力道极大一头扎进段枢白胸膛。  段枢白稳住这个小胖子, 在心里想打他一顿,要是换成萧玉和在这样, 还不被这个不孝子扑到了。  小团团在他怀里跟小猪拱白菜似的拱啊拱, 段枢白在他胖乎乎的小屁股上教训似的拍了三下, “老实一点。”  虽是这么说着,低头瞥见这个大肉虫似的小家伙, 还是不免嘴角露出笑容。  “爹, 要马马。”怀里传来奶声奶气的要求声, 跟方才震天动地的哭闹相比, 现在小胖子睁大眼睛的要求声,真可算得上是天籁之音。  “抱你去骑马,想要黑马还是白马?”  领队牵了两匹马,一白一黑,全都高俊无比,在这两匹神骏的映衬下,原来的小母马真是寒碜极了。  小团团兴奋的指着那匹黑马,手脚四肢全都比划,“要!要!”  段枢白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奈摇了摇头,在小胖子欢欣鼓舞的神色下,将他放在了高高的马鞍上,“哇!!!!”小胖子惊呼出声。  把孩子送上了马,段枢白自己也跟着上马。  “哎?”靠着他爹的身体,小胖子傻傻回首仰头看他,抬起手想咬胖乎乎的食指。  段枢白抬手,冷漠的把儿子的胖手压下去,在他眉心上点了点,“看前面,爹带你骑马。”说完,也不等团团反应过来,手上动作一紧,身下的骏马如同脱弓而出的箭矢一般飞射向前,破风之声响彻而耳迹。  马蹄声哒哒,两旁的风景不断向后退,迎面而来的风更加猛烈,然而骏马奔腾,身体却仿佛解脱了一层桎梏,变得无比轻松而舒爽。  小胖子不愧是他段枢白的亲生儿子,骑在快马上也没有一点害怕,眼睛睁得像一双洗净的紫葡萄,在马背上东张西望。  他不仅东张西望,还试图从他爹手里夺权——抢缰绳。  段枢白按捺住这个雀跃的小家伙,“这么喜欢骑马?等你再长大一点,送一匹汗血马给你可好?”  小团团不住点头,“嗯嗯嗯。”  见儿子适应良好,段枢白加快了速度,身下的马得了指令,脚步飞跃的更快,这一匹骏马在马场上跑得引人注目至极,远处下马休息的萧玉和瞥见了那匹飞驰的马儿,仔细一看,差点吓得双腿发软,马背上的两个人他都认识,除了那个化成灰他都认得的高俊男人,还有那标志性的小红帽。  他儿子才堪堪两岁!!!  马跑得快,迎面吹来的风也更加猛烈,小胖子带着小红帽,没带稳,小红帽被吹飞了,萧玉和眼睁睁看着他亲手制作的小红帽飞了。  萧玉和:“……”  他不知道此时该心疼他的帽子,还是该担忧他的儿子。  萧玉和想不通,明明刚才夫君还带着小胖子在母马上慢慢磨着,怎么突然就坐上了骏马奔驰起来。  ——萧玉和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全都来自于他。  帽子飞了,小胖墩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迎风招展的呆毛,有点凉凉……  段枢白被他傻兮兮的动作逗笑,减缓马速,纵容马蹄缓慢前行,两旁的风不见了,唯有天际微暖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到了地方下马,段枢白原本还怕小胖子不愿意从马背上下来,寻思着自己要好说歹说哄上半天……  结果小胖子十分配合的从马背上下来,继而手脚利落的爬上了他的肩膀。  段枢白:“……”  原来这小子是要换匹“马”来骑?  小团团笑嘻嘻的坐在他爹肩膀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围的所有事物,他现在比坐在其他两匹马上的时候还要高,他的小脑袋想到这里,不由得欢呼雀跃:“高高!!!”  段枢白嘴角一抽,换了两匹马的小胖子,最终还是觉得骑他爹更加优秀吗?  他抬头捉住小胖子肥嘟嘟的手掌,紧紧握住,免得这家伙在他头上作乱。  此时萧玉和快步赶到了他们俩身边。  萧玉和穿一身黄白色的衣裳,精心的打扮,身上缀满小巧玲珑的配饰流苏,头上明黄色的发带沿着墨发一路下垂,俊美无俦的容颜不喜也不怒,他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扬起,将他瘦削的下巴修整的更加好看。  腰间香囊下的流苏随着他的步调一路招摇,和舅夫郎杨茂颜学的,也在腰迹别上了一条白色的马鞭。  远远看去,就像一个踏青的富家公子。  段枢白和他肩膀上的小家伙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今天的日光充足,照在对方绸缎一样的锦衣上,反射出来灼目的光看得人眼睛疼,段枢白觉得自己一阵头晕。  萧玉和走过来靠近他身边,也仰头抬手揪住儿子一只胖乎乎的爪子,踮起脚尖,把捡回来的小红帽扣在儿子翘起的呆毛上。  段枢白微微蹲下身子,让萧玉和的动作更顺畅。  “你怎么就敢带着团团骑那么快的马,你还是他亲爹吗?”  被埋怨的段枢白用责怪的眼神瞥了一样萧玉和,萧玉和被他看得不知怎么有些心虚,段枢白开口:“还不都怨你,我本来带着儿子玩得好端端的,你却骑着马在儿子面前招摇,小孩子有样学样,他还不跟着闹腾起来。”  萧玉和咳嗽几声,“好吧,那怪我了。”  见萧玉和爽快认罪,段枢白笑了,“不过你也甭担心,你大儿子壮得和狗熊一样,不就是骑个马,吓不着他,瞧瞧,现在不还在你夫君头上神气着呢。”  萧玉和失笑,看着眼前的这对父子,双眸笑成两个好看的小月牙。  段枢白瞥见他脸上的笑容,心中一动,突兀的把人拉过来,飞快的按住亲了一口。 第135章 所以此时的段枢白并不能敲锣打鼓的往北边大举进兵,只能悄悄的往北挪动边界。  这种时候,他借兵出去挣点零花钱也是可行的。  他不怕大舜国和定西王故意设局来埋伏他的兵马,要是过程出了一点差错,正好给他找了名头向西开疆扩土。  不能纵着往北打,那就横着向西,给他练兵行军的机会。  要是借兵之事顺利进行,辅助二皇子登上了皇位,那他就多了一个马匹粮草后备营,同时还能里应外合两面夹击攻打定州。  如果二皇子达果登上皇位意图赖账。  那就灭之。第161章 祸水  段枢白和萧玉和一起送走了马重锦夫夫, 他们来的时候,几条货船堆得满满,回去的时候,照样是满载而归,上面装满了各种阳州的特产,尤其是许多西原见也不能见到的海产品。.  天气逐渐炎热, 江水波光粼粼,日光下的水流晃荡出来的星光,能照得人眼睛眩晕,有调皮的鱼儿不畏强光, 从水底跃然一跳。  段枢白亲笔写下的文书和信物也随着疾驰而去的船只一路前往原州调兵谴将。  所有的事情似乎尘埃落定。  送走了舅舅, 萧玉和与段枢白一起坐马车回去,在马车上搂着自家夫君的胳膊, 不免扭扭捏捏,他知道了舅舅帮忙来借兵的事。  萧玉和看着车顶悬挂的一排流苏, 心中惶惶不安, 他扭着自己的衣袖, 借兵这样的大事, 不管怎么想,他都有点害怕, 在某一瞬间,他想起了几桩祸国妖妃之类的传闻……  同床共枕好些年了, 段枢白怎么会瞧不出自家夫郎的不对, 他把人揽进怀中, 轻轻问道:“怎么了?这幅坐立不安的模样,坐针上啦?”  他一边问着,单手解开自己腰间的酒囊,仰头几咕噜的喝下几口。  靠在对方宽阔的胸膛上,萧玉和才觉得心安了不少,他闻着马车中逐渐扩散的酒香,大脑开始昏昏沉沉,气息也加粗,“我,那个,你答应舅舅帮助什么大舜二皇子,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说出来这句话,萧玉和脸色发白,心中无比紧张,脑袋里嗡嗡想着,实际上从小到大,他就没想过要找一个权势大的男人嫁了,然而他却误打误撞……  想起自己看过的话本小说,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开始向书中的祸国妖妃、蓝颜祸水之类的靠拢。  他心中不禁开始担心,他会不会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最后和他家夫君“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越是想象,萧玉和的思维越是发散,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段枢白喝酒的动作一顿,将嘴里猛烈的酒吞咽下去,如果不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强,他都能被酒水给呛死。  放下酒囊,段枢白转过头,身旁的萧玉和面色苍白,有那么一点弱不禁风的绝世美人调调,他抬手学了个颇为轻佻的动作,用食指挑起绝世美人的下巴,画面如同一个暴君在打量亡国美人一样,美人凄迷的抬起美眸哀求他。  萧玉和容貌绝色,一双美眸顾盼生辉,这么低下头俯视他的时候,在他一颦一动之间,段枢白蓦地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于是他原本想开口说些什么的,但是此时却沉默欣赏一下他家夫郎的美貌。  论做祸水,他家夫郎从外表上来说,是合格的。.  萧玉和原本还惶惶沉溺在自我构建的祸水梦里,但是下巴被抬起半天,后颈非常不舒服,他心中的惶恐淡了,变成了好奇,“夫君,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段枢白也从自家夫郎的美貌中清醒,随意应答了一声,冷静道:“哦,我在你脸上找东西呢。”  “啊?找什么东西。”  “金子。”  萧玉和不解:“?????”  萧玉和和自家夫君对视良久,从对方眼睛里读出“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句话后,瞬间恼羞成怒的把人推开。  气鼓鼓转过身生闷气不理人了。  段枢白失笑,从身后搂住他家夫郎的细腰,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贴在他耳畔道:“生气啦?”  萧玉和小猪哼哼唧唧几声,阴阳怪气的转过身来,捏着声音柔情似水道:“段将军,玉和还要靠着段将军的权势为母族谋权利呢,哪敢生将军的气。”  段枢白见他那“拿腔作势”的一派动作,眼珠子一转,假做赞同的点了点头,斜倚着身体,左手撑起脸颊,翘起二郎腿,一副等着被伺候的大老爷模样,高傲的抬起了头,轻蔑道:“那么萧美人,就过来伺候着吧。”  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萧玉和被激起一肚子火,抬手在对方大腿上一拍,恼怒道:“伺候你,做梦去吧。”狠狠的说完这句话,自己却不由自主笑了。  段枢白见状端坐好身体,把人搂进怀中,调笑道:“萧美人你这伺候人的路数不太对啊,咱们为了家族的希望,不是应该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委曲求全以身饲魔——”  “还以身饲魔,段枢白,你这个大魔头。”  “劝我向上啊,萧美人。”  萧玉和捂住耳朵,萧美人什么的太羞耻了,“不许叫我什么萧美人。”  “好吧,咳,白胖胖。”  “你才胖你才胖,你儿子胖。”  “对对对,咱儿子胖,白胖胖生的小胖胖。”  萧玉和磨牙,一头扎进段枢白怀里,“不许闹了,你回答我正经的。”  “正经的就是这样。”段枢白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有利可图,于是就答应了,我家白胖胖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就你这水平,还幻想当祸水,你吹个枕边风来给我听听?”  萧玉和:“……”  他满腹怨念不想说话。  萧玉和开始给自己找借口,“就你这满肚子歪理,比粪坑里的石头还硬的模样,谁能吹的动你呀,要是换个其他的人……”  段枢白眼神有点危险,“换个其他的人怎么样?”  “那还不是我萧玉和说往东,他就不敢往西,我说往西,他就不敢往东。”说完后,无比得意的小下巴一扬。  段枢白冷着脸一巴掌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把人箍在怀里拷问,语气危险无比,“你还想过其他的人?”  萧玉和:“……”  他只是一时嘴快。  但是话已经出口,那就死鸭子嘴硬着,“想过,怎么了?”  脑袋上飘起青青草原,招惹了万千匹马来啃噬,“好啊你萧玉和,说吧,还想过谁,要是不老实交代,我就在马车上办了你。”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跟着就出来了。  萧玉和被人抓住了关键位置,还有往更隐秘而去的,他着急道:“你放开我,不准用手指,你吃过糕点没洗手呢,王八蛋段枢白。”  段枢白:“……”  意思是洗过手就可以吗?  ……  “说说吧,你心里的另一个野男人是谁?”  萧玉和瞪大眼睛怒火滔天。  “要是不老实交代,那就大刑伺候,沾满糕点碎渣和糖浆的手摸遍你全身哦。”  萧玉和:“……”  太狠毒了。  “我心里的另一个男人就是——”萧玉和别过脸去,不顾一切说出来,“就是我孩子他爹。”  说完之后,被逼迫的萧美人有底气多了,在大魔头面前细数对方各种好处,“我孩子他爹对我可好了,我生产的时候还会不顾一切陪在我身边,会哄我,会带孩子,会给圆圆换尿布,他就从来不会凶我,我身体不舒服他比我还着急,反正……一万个你也比不上他。”  说得仿佛真的有第三个野男人似的。  段枢白:“……”  我ntr了我自己。  段枢白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睛里带着几缕难以掩盖的痛苦,他哑着声音,无比苦涩道:“难道我真的比不上那个男人?”  “你心里只有他。”  “我得到了你的人,却得不到你的心。”  萧玉和:“……”  他已经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了。  “我的人和我的心都属于我孩子他爹,你就不要自作多情肖想你得不到的东西。”  段枢白低下头,心爱的人钟情的人不是他的痛苦仿佛要把他的理智吞噬,他只好从此堕入黑暗,“为了你们萧家的利益,你会待在我身边的吧。”  萧玉和打了个呵欠,“去你的萧家利益,我是老段家的人。”  段枢白:“……”  不按剧本来。  马车外的帘子被掀开,探进来一个清秀的小脑袋,是秋然,他说道:“公子,老夫人让您和姑爷不要再大声嚷嚷了,吵到孩子。”  可怜的马淑琴,听到隔壁马车偶尔传过来的几声“野男人”“枕边风”“王八蛋”之类的词,差点没把自己的小心脏给吓死。  得知是误会后,一颗年老衰弱受不得刺激的心才安定下来。  她的儿子儿婿,怎生的有这种怪毛病。  萧玉和被闹了个大红脸,狠狠瞪了段枢白几眼,“都怪你,玩闹被娘知道了。”  段枢白笑笑把他揽进怀中,耳鬓厮磨。  “你啊,脸皮真薄。”  六万兵马在原州很快被挑选集结完毕,开拔一路畅通无阻前往西原,定西王探子掌握了这支军队动向,自己到手的鸭子就要被别人插手抢夺,定西王惊怒无比,连忙快马加鞭派人去阳州给段枢白送警告信。  信上规劝段将军早早撤军,莫要被狡诈的二皇子欺骗了,扶持三皇子上位才是正统陛下的旨意,若是依旧冥顽不灵,莫怪他们定原边界驻扎的精兵战士刀剑无眼。  段枢白心道,咱原州的兵,也是刀剑无眼啊。  谁怕谁。  于是他依旧冥顽不灵的让兵将一路西行,定西王一口气咽不下去,派出兵马来找原州延边战士的麻烦,段枢白早就在借出六万兵马时,备了更多的兵马驻守在原州,粮草马匹早就运过去了,哪怕和对方死磕几年都无所谓。  在定西王无故损失了两万兵马,原、定、宣、阳四州某些山头多了几百种地的俘虏后,定西王转换了策略,称先前的是误会,再次派人过来谈和。  许诺只要段枢白撤军,他就附送大量马匹、粮草、以及牛羊珠宝等等。 第137章 “北方的日子不好过,还是咱们南边好。”  “他们阳州才是好日子,说起来,段将军可是个神人,能把阳州治理成这样,温大爷都要赞叹一个服字。”  萧玉和听说又是很多流民,想到这里心里一紧,段枢白知道那些流民的事,“别怕,我已经让人安置好了。”  萧玉和迷茫道:“北边的日子有那么差吗?不是听说聂琨收回了京城,正要把望夏族赶回草原?”  “我还听说他们正要大肆庆祝,如此欢庆日子,又怎会有这么多流民。”  段枢白摇了摇头,“玉和,你以为这些望夏族是好人吗?他们逐草而居,养羊牧牛,不事农桑,每当冬天缺粮,就会南下来我朝劫掠,这一次,他们一路占领了京城,只怕是赚的盆满钵满。”  “就算聂琨将他们驱赶回草原,望夏族早已是强盗行径,你以为聂琨夺回来的城池还能有半点粮食吗?只余下了空城和一群饿着肚子的平民百姓。”  “聂琨自己行军打仗要耗费大量粮草,哪里还养得活这群百姓,他们只能成为流民一路往南,寻求生路。”  萧玉和一阵默然。  “我们去看看这些流民吧。”到底是京城来的。  段枢白点了点头,把团团交给婆子照顾,自己和萧玉和去城外的流民安置营,萧玉和看着那些骨瘦如柴的孩子,心中不忍,主动和营地里的大夫一起给这些流民诊脉治病。  傍晚施粥,萧玉和也跟着喝了一碗野菜粥。  段枢白看着他笑,“上一次喝这粥的时候,还哭哭咽咽的。”  萧玉和皱眉,回忆起当年,“当初你喂的那碗,我记得是有肉的。”  段枢白刮了刮他的鼻子,“是啊,那可是将军夫人的专属野菜肉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下的百姓才能喝得上一碗肉粥?”  “放心,不远了。”第163章 完结章  五年时光转瞬即逝。  五年前, 摄政王聂琨举兵将望夏骑兵驱逐回草原, 抢回北地三州, 正待普天同庆宣扬功德之时,他手底下的傀儡皇帝派人挑拨聂琨心腹爱将齐弓。齐弓天生神力, 英勇无双,在一次朝会结束后,手持巨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斩下聂琨人头。  聂琨一日养傀儡,终被反噬。  皇帝下诏书公布罪臣聂琨杀害先皇, 残害忠良的证据, 将聂琨一党割除殆尽, 坐居京城, 妄图恢复齐皇室正统。  奈何这齐家天下早已衰微,聂琨一死, 北方势力皆不服新皇。新皇狡兔死走狗烹的行为引起天下不满,逐渐分裂出大大小小军阀互相割据混战, 起义民众无数, 皇帝御诏无用, 依旧是个管辖范围为京畿之地的光头皇帝。  北地天下大乱,全不把皇帝看在眼里, 今天岳洋王称帝,明日闯王建国,一群打着维护皇朝旗号的地方诸侯, 借口维护正统除奸贼, 实际开疆扩土自命为王。  齐家皇帝只能抱着自己的皇位, 整日和太监喝酒赏乐,最终被起义军割头悬挂京城城门口。  战火纷扰,百姓民不聊生,段枢白亲自带兵征战三年,北伐左右大将三路联合,终于统一了南北,天下十三州,除了金、许、青三州还有些小蛀虫没有扫清,就此南北合而为一。  五年过去,段枢白也终于完成了系统要求的新阳城人口规模达十万人,此时的新阳城,内外城扩张,护城河绕内城一圈,画舫楼台水榭,小楼民俗商铺此起披伏,立于高山俯瞰,一片锦绣山河盛壮观。  完成了任务,段枢白领到了许多高科技产物,依靠着系统给的资料,能在最近几年带着民众开展第一次工业革命了,当然,其中最大的黑科技,莫过于——神秘大奖。  段枢白领取了神秘大奖。  领取了之后没有半点反应,他呆愣在了当场。  萧玉和走进来看见发呆的他,问道:“你愣在那做什么?”  他声音雀跃:“我跟你说一件好消息,舅夫郎有身孕了,你看我萧神医厉害不?”  萧玉和的母亲马淑琴刚收到了马重锦的来信,舅夫郎终于怀孕了,写信过来感谢萧玉和的药方,经过这几年身子的调养,杨茂颜身上的旧疾全都好了。  “厉害厉害。”  段枢白一边口头夸赞着,一边心想这系统也真会掉链子,领了奖励之后半点反应都没有。不过没有奖励也无所谓了,他笑眯眯的走到自家夫郎身边,把他抱在怀里,正待要趁机偷香一个,谁料——  新阳城登时天摇地动,段枢白立马将萧玉和护在怀里,城中无数人嚎叫着“地龙翻身”“老天爷大怒”“天降灾祸”等等言语,然而等一切动静结束之后,所有人惊奇的发现,房子没塌,树没倒,人也没事。  “咦,这是怎么了?”  “呸,这是地龙翻身啊,可凶险的,一定是老天爷发怒了。”  “将军过些时日就要登基……你说老天爷是不是在责怒将军窃国?”  “闭嘴吧,这话你也敢说。”  萧玉和惊魂未定的缩在段枢白怀中,惶恐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我要去看绍戎和元儿,他们可别出事啊。”他心中焦急不已,慌忙踏出门槛去找丫鬟仆人了解伤亡情况。  段枢白立在原地皱眉,这动静,肯定是那个神秘大奖搞出来的。  萧玉和才踏出房门一步,回过身看见段枢白还愣在原地,心中既在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危,又恼怒孩子他爹突然发痴了。  他转回身走回去,扯段枢白的衣袖,“你还愣在这干嘛,出这么大的事,你就半点不着急吗?”  段枢白笑了笑,搂着自家夫郎的腰肢,“别慌,咱儿子肯定没出事,城里面的人估计也没事,我让人去调查一下,哪里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萧玉和此时也觉得不太对了,方才天摇地动那么厉害,立在红木柜上的花瓶却没摔碎,除了人的叫喊声外,似乎周围的建筑并没有摇动。  不可能地龙翻身,周围一切还如此齐整。  萧玉和不禁开始怀疑了,捂着额头,恍惚道:“是不是我方才头晕了?”  段枢白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也跟着一起头晕了。”  “将军、公子,你们没事吧?”秋然带着人找了过来,萧玉和见着他们大喜,“你们也感受到动静了,府里的人如何?”  “公子,说来也奇怪,全部都没事。”  “方才丫鬟来报,两位小公子也没事。”  萧玉和放下心来,此时门外又有侍卫传信来报,“将军!将军!城外出神迹了,老天爷降下了神迹!!!”  “神迹!!!!”  段枢白嘴角一抽,看来这个所谓的神迹,就是系统的神秘大奖。  “哪里的神迹,带我去看看。”  所谓的神迹出现在外城,一阵天摇地动后,城外的平地上凭空震出来了一座天然公园,段枢白领着人走进这座森林公园,造型各异的石凳石桌,带着天然雕纹的石拱门,假山曲水应有尽有。  段枢白简直要无话可说。  段枢白:“……”  “将军,将军!!有龙!有龙!!!”  “前面有龙?”  “什么?”  段枢白被震惊到了,有龙是什么操作?他跟着队伍往前走,这才看到了那个守卫口中所说的龙……那是一条巨大的天然石龙,长长的龙身盘绕在假山上,宽大的龙身足足有两人环抱那么宽,身上的龙鳞巧夺天工,巍峨的龙头磅礴大气,面对着他们,龙口大张,口吐清泉。  龙口吐出来的泉水落在了前方的圆坛中,泉水清冽,清澈的水流声悦耳动听,仔细看,石子下面还有带着金丝的小鱼。  段枢白:“……”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龙。  看来系统是送了一个石龙公园。  “天佑阳州,天佑阳州,我阳州才是真正的龙脉之地啊!!”  “真龙现身,天佑将军。”  “大家快跪下,拜见龙神!!”  ……  阳州的百姓疯狂了,本以为是地龙翻身,谁知道还真抖出来一条真龙,个个争先恐后前前来敬拜真龙,喝上一口真龙吐出来的泉水,沾沾龙气庇佑。  这下好了,段枢白领的这个神秘大奖引得全城轰动,他自己也跟着系统大奖被民众妖魔化了,说他是真龙天子下凡来拯救天下的各种版本都有,就此编出来的故事五花八门,有说天上有九条龙,他为幼子,犯了错误被贬下凡历劫,而今历劫完成功德圆满恢复龙身。  那条公园里的石龙,也是他在人间的化身。  还有些把萧玉和也编进去的,说他原本是天界的一株仙草,垂得仙露,感化了魔龙,魔龙被贬,他也跟着下凡历劫。  还有说……  ……  段枢白无语凝噎的听萧玉和念那些道听途说来的八卦故事,从金龙和仙草的前生今世纠葛,到玉石天龙的生死相依……  萧玉和越看越乐呵,看自己的同人话本无比欢喜。  段枢白瞧着他的模样头疼无比,看来他还要被洗脑好几天。说起来,他是有叫颜立符千席等人编造大量喜闻乐见的传说供大伙儿茶余饭后闲谈,同时为他明年登基为帝造势,但是——他应该没让他们编什么三世虐恋奈何桥三生石之类的奇怪故事。  萧玉和还被这三世虐恋给感动哭了。  看着话本抹眼泪。  仿佛自己和夫君真的情深缘浅。  段枢白就看不得他这眼眶通红的样子,拿出一沓白纸,扔到萧玉和眼前,萧玉和捧着那堆白纸,疑惑道:“这是什么?”  用下巴一指,段枢白道:“喏,你要的大房子。”  萧玉和打开一张张白纸仔细看,是一份住宅设计图,或许可以说是好多好多设计图,当然这些设计图也可以全部归纳为一种,那就是皇宫设计图。  段枢白手撑着下巴看他,笑道:“咱新阳城以后就是都城,这以后就是我们的新房子,你看看这房子,够不够大?能不能住得下你这个曾经的侯府小公子?”  一张张翻开,萧玉和只觉得目不暇接,他眉眼带笑,口中惊呼道:“这也太大了。”他当初提要求的时候,其实只是想要一个没老鼠的屋子就够了。  “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就改。”  “这么多宫殿,我一下子哪里看得完。”  “那你慢慢看,就照你喜欢的样子建。”  “对了。”段枢白又想起一件事,“还有你要的御厨,我已经招了上百个名厨来府中,我的皇后自己去挑,喜欢哪个,我就封他为御厨。”  “这下满意了吗?”  萧玉和:“……”第164章 海岛番外 第139章 阳州的皇宫正在修建中,等明年段枢白正式登基为帝,他家夫君承诺给他补一个盛大的婚礼, 虽然已经有两个娃, 不,已经有三个娃了,再办婚礼不免有些羞耻。  但是萧玉和还是很想……  段枢白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婚礼在明年,你怕什么, 到时候孩子不早就生出来了。”  萧玉和淡淡的哼了一声, “就怕衣服万一不合身。”他可是希望自己的婚礼尽善尽美。  “你怕自己胖了?”  “你才胖。”  “你要是怕的话, 那就多做几身,给我家胖玉和做几身,也给瘦玉和做几身,这样就不怕了吧哈哈……”  萧玉和:“不想跟你说话,把孩子叫过来吃饭吧。”  段枢白点了点头,去把小家伙们叫来,吃饭前顺便宣布一件事,“你们都要当哥哥了。”  段绍戎专注吃饭,不多一会儿身边全是一堆壳,当哥哥什么的他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并不稀奇。  孙若徵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段璟元小朋友最给面子,声音软软的说道:“是要有弟弟了吗?”  “弟弟在哪?”  段枢白抱起这个小家伙,让他摸了摸他家玉和爹爹的肚子,“再等几个月就能从你家玉和爹爹的肚子里出来。”  “我家乖元儿要当哥哥了哦。”  段璟元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萧玉和的肚子,腼腆羞涩的笑了笑,自家小双儿真是讨人喜欢,萧玉和笑着抱起他,在他眉心亲了亲。  段枢白双手叉腰宣布:“不许惹你们玉和爹爹生气,尤其是戎儿你,乖顺一点,不准随便打架。”  “我才不是打架,我是练手。”段绍戎斜了斜眼睛,反驳道。  “昨天去军营里挑事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肥团,被教训的滋味不错吧,就你这小身板,真以为自己能以一打十?”  段绍戎撇了撇嘴,“也就那个姓姜的厉害一点,还有,臭老段,不许叫我肥团。”  段枢白拽他的脸皮,眼睛里带着危险:“老老实实叫爹。”  段绍戎:“爹……”  吃完饭后,一群人除了萧玉和以外,全都去海水里玩,这是一个大角湾海岸,海浪非常平缓,在海岸边浅水中游玩基本没有危险。  来海边自然是要玩水的。  不过,旱鸭子萧玉和拒绝。  若徵和璟元两个人也不会游水,两个人拉着小手,互相牵着赤脚在浅水里,等着海浪一波打来时漫过他们的脚背,退却的时候又站在光裸的沙子上。  旁边有几个熟识水性的看着他们俩。  段枢白则带着大儿子比赛起游水来,不过七八岁的肥团自然是比不上长腿长脚的老爹,输了比赛恼羞成怒一头钻进海水里,意图偷袭他爹,被段枢白心狠手辣按在水里呛了好几口海水。  “咳咳咳。”段绍戎噗的一下把嘴里苦涩的海水吐出来,“老爹,你对儿子太心狠。”  段枢白眼带慈爱,“不对你狠点怎么能体现我对你的一片慈父之心呢。”  “切,再来比过,等我长大了后,迟早打倒你。”  “你先打倒嘴里那个姓姜的吧。.”  昨天段绍戎去兰迁驻军闹事,最后被一个叫姜振川的小伙子狠狠教训了一顿,打不过人家,灰溜溜被段枢白领了回来。  段枢白好好夸奖了一通姜振川,能够制住他家的熊孩子,姜振川这少年也才十四五岁,当年被段枢白从永宁城废墟里给捡回来,七岁就闹着要参军打仗,段枢白见他颇有天赋,一直让人好好照应着。  他们在海边玩水,萧玉和自己坐在大伞下面,斜倚在美人塌上,喝着椰汁,嘴角含笑看着他们在海里扑腾。  他笑成月牙一样的眼睛眯起,这样的日子真是舒适自在。  秋然端了一碟切好了的榴莲和菠萝蜜上来。  萧玉和把两个小双儿叫过来一起吃。  奶油般的口感招人喜欢。  段枢白和段绍戎父子俩见状也上了岸,才靠近了一会儿,齐齐拉着手做父子感情深的姿势转身就走,捂着鼻子,受不了这股味。  “老爹,你控制一下你家夫郎吧。”  “制不住啊。”  “你家夫郎会带坏我夫郎的。”  “……你可真是人小鬼大担忧长远。”  在海水里泡过之后,一家人去淡水区玩,段枢白早就命人在海岸边建设了一个水上乐园,虽然这个水上乐园还很简陋,只有几个漂流项目和水滑梯。  段枢白抱着两个小双儿,一人放一个木盆船里,把他们放入环形水池子里飘着,圆形的泳池,中间是假山隧道。  小璟元被放入木盆船里随水而走的瞬间就被吓哭了。  段枢白只好跟在他身边。  而孙若徵那边……段绍戎早就拎着他家小夫郎的盆,快速拽去隧道里玩了。  在兰迁海岸玩闹了几天,一家人准备出海去安贤岛,因着萧玉和有身孕,段枢白原本想要取消出海计划,萧玉和本来就是个晕船精,再加上身怀有孕,让他上船恐怕会很难受,段枢白心疼他,  结果萧玉和自己坚持要去,“来都来了,不去一趟怎么甘心,我还要看黄金宫殿呢。”  “是你说要带我和团团圆圆来海边玩的。”  “行吧行吧,你要是受不住就主动告诉夫君啊。”  “我要是头晕想吐,你就让我睡觉吧。”  小家伙们都是第一次坐这样的海船,兴奋雀跃的在甲板上跑,就连小璟元也主动跟在哥哥们的后面,到处张望游玩。  段绍戎也学着自家爹的模样,左右手各抱一只小双儿,簇拥在一起看海上的风景。  别看他只比段璟元大了两岁,但是他的身高继承了段枢白,八岁就蹭蹭蹭的蹿高个儿,和人家十几岁的少年差不多,比瘦瘦小小身高比不过同龄人的小璟元好上数倍。  一个远超同龄人,一个远不及同龄人。  两兄弟站在一起,完全不像是只差两岁的样子……  小璟元也无比怀疑过为什么自己和哥哥相差那么大。  三只叠在一起往身后的海浪看,逐渐远去的海岸角湾如同一个变小的蚂蚁一样,消失在众人的眼睛里。逐渐看不到海岸了,四周都是翻滚的海水,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看不到边际。  小璟元有些害怕,不敢看了,软绵绵撒娇道:“哥哥,你把我放下来。”  段绍戎放他下来,温柔的摸了摸弟弟的头:“在船上玩吧,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我想去玩积木。”  “哥哥去把翠柳叫过来陪你玩。”  段璟元被小丫鬟们抱走玩堆积木去了。  把麻烦的弟弟送走后,段绍戎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像个小霸王一样到处巡逻自己的领地了,他领着孙若徵四处闲逛,从船头走到船尾,每个地方都要去看看凿凿。  “绍戎哥哥,你走慢点。”  段绍戎看见了前面的一个人,在原地站定,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姜振川。  姜振川是一个俊秀的少年,穿一身银色轻甲立在船头,正是风姿俊朗,玉树临风,好一个英武的少年郎。  没想到船上还有不速之客,姜振川也是船员之一,段绍戎在心中咬牙切齿,一定是老爹把他叫过来的。  孙若徵不察觉前面的段绍戎停下脚步,一头撞了上去。“绍戎哥哥,好疼。”  段绍戎没管他,上前就动拳头,和姜振川比斗起来,拳脚破风声既沉闷又钝,孙若徵吓得在一旁不敢出声。  两人比了拳头比腿法,最后当然是段绍戎败北被掀翻在地,脸上还挂了彩。  姜振川笑着抱拳弓手:“少将军,请恕属下无礼了。”  段绍戎悻悻然握拳锤了一下地板。  输了就是输了,他带着孙若徵往回走。  “绍戎哥哥,你脸上有淤青。”孙若徵跟了上去,找出小手帕给他擦了擦脸上的尘土。  两人去房间里,小丫鬟拿了药酒过来,孙若徵给他上了药。  “你用力一点,揉开。”段绍戎皱着眉头催促他快点。  “我不是怕你疼嘛,绍戎哥哥你忍忍。”  “你以为我是你吗?我才不怕疼。”  “你用力一点……”  “嘶……你怎么没轻没重的。”段绍戎捂着脸叫了一声。  孙若徵无比无辜:“绍戎哥哥,不是你让我用力一点的吗?”  “行吧行吧,你弄吧,不管你了。”段绍戎悻悻然咬牙切齿怒气冲冲,回想起刚才的事情,还是一肚子恼火。  段绍戎闷闷不乐,肚子生闷气。  孙若徵询问道:“绍戎哥哥,你干嘛要和那个人过不去,还闯军营去找他闹事。”  段绍戎拨开鬓角的头发,最后瓮声瓮气道:“谁让老爹总是夸他,明明他儿子我才是最厉害的。”  孙若徵噗嗤一声笑出来。  段绍戎斜着眼睛看他,“你笑什么?”  “绍戎哥哥,我什么也没笑,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那个姜振川哥哥长得真好看,而且他好厉害,绍戎哥哥你本来就很厉害了,但是他能打赢你哎。”孙若徵用羡慕的语气说道。  段绍戎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他在军中是什么位置,他的那一身轻甲——”  段绍戎就跟被摸了屁股的老虎一样浑身的长毛炸开,大叫道:“喂喂喂,你给我闭嘴。”  双手捧着孙若徵的脸颊搓了搓,警告威胁道:“你是我的夫郎,不许夸别的男人!”  孙若徵古灵精管的“哦”了一声,笑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绍戎哥哥最厉害了。”  “这还差不多,你且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会打赢他的。” 第141章 段枢白:“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有真收,再说这孩子无父无母,我把他捡了回来,对他亦师亦父,就算收他做义子怎么了?”  段绍戎:“不怎么,但是你亲生儿子不高兴,你肯定是喜欢他,不想要我。”  段枢白:“你这醋劲儿真是大,要不要把你丢到海里,去冲一冲这一身的酸味。”  段绍戎:“有本事你就丢啊,我要找玉和爹爹告状。”  “……”段枢白无奈了,“你到底要怎么才能相信你是老爹我最喜欢的大儿子。”  段绍戎给他做了个鬼脸,“你怎么说我都不相信。”  “说吧,你今天在我面前装可怜为了什么?”段枢白插着腰问他。  段绍戎悄悄道:“爹,你能不能把我每日份的榴莲帮我吃了,你要是帮我吃了,你就是最喜欢我的爹。”  段枢白:“……”  段枢白反问:“你是不是最爱爹的儿子?”  段绍戎冲着他讨好一笑,“爹啊,我肯定是最爱你的,你也爱我对吧?”  段枢白冲他狡黠一笑:“你如果是最爱爹的儿子,那么你也帮忙把爹每日份的榴莲吃了吧。”  段绍戎:“……”  段枢白:“……”  话不投机半句多。  萧玉和喂小璟元吃了一块榴莲酥,段枢白和段绍戎互相喂了彼此一块,萧玉和见状,夸奖道:“你们父子俩感情真好。”  段枢白:“……”还不是被你给逼的。  段绍戎:“……”还不是被你给逼的。  一家人吃完体现一家人和谐的东西后,萧玉和终于满意了,全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这才是一家人。  段枢白囫囵吞枣咽下口中的东西,偏过头来对段绍戎说道:“戎儿,你好像……”  段绍戎艰难地咽下口中的东西,“老爹你有什么话说?”  段枢白眯着眼睛打量他,“你好像黑了许多。”  “没错!”萧玉和也赞同道:“儿子,你变黑了。”  孙若徵跑到段绍戎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绍戎哥哥,你真的黑了。”  段绍戎无所谓:“黑了就黑了,整天在海水里泡着,肯定会变黑。”  孙若徵无比忧心:“那我们未来的孩子会不会也黑的像炭一样?”  段枢白差点笑岔了气,他和萧玉和对视了一眼,传递了一个眼神:“是不是你教他的?”  还记得萧玉和怀团团那会儿,也怀疑过未来的孩子会不会跟着他爹一样被太阳晒黑。  萧玉和:“……”  段绍戎才不管自己的孩子黑不黑,“我变黑了你就不嫁我了吗?”  “嫁嫁嫁,绍戎哥哥,你就算变成了你今天中午烤的那个生蚝一样黑,我也嫁给你。”  段绍戎:“听着你这话,我不想娶了……”  孙若徵哭丧着脸:“绍戎哥哥,你不许欺负我,你昨天还说会娶我的。”  段绍戎:“我做人比较随心,此一时彼一时。”  ……  段枢白对萧玉和道:“咱家好像是越来越热闹了。”  “闹腾的小家伙多一点不好吗?我喜欢热闹一点。”萧玉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温柔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再等几个月,还有一个更闹腾的小家伙。  小璟元让萧玉和把自己抱起来,坐在爹爹大腿上问他,“弟弟会长什么样子?”  段绍戎指了指段枢白,回答道:“大概就是长成他那个样子吧。”  小璟元疑惑:“那不也跟哥哥长得一样?”  孙若徵噗嗤一声笑出来。  萧玉和也忍不住笑了,逗他道:“说不定也跟咱们小璟元长得一样?”  小璟元手指着自己,惊讶道:“跟我长得一样?”  “嗯,有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弟弟,喜不喜欢?”  小璟元猛地一点头:“喜欢!”  萧玉和在海岛上待得乐不思蜀,差一点不想回去了,奈何再等几个月,他肚子就大了不好行动,只在岛上玩了半个月,就意兴阑珊的跟着船队回去。  “要是喜欢岛上,你就留在那儿。”段枢白见他那么喜欢待在岛上的样子,就劝他在岛上养胎。  “留在岛上生产,也没关系。”  萧玉和摇了摇头,他心知新阳城的事情还有许多,尤其是皇宫的建造,还需要段枢白去忙活,他家夫君肯定不可能陪他一直待在岛上,“可是我想你在身边,你说过的,这一胎,你一定会守在我身边。”  段枢白笑着把他抱起来,“在岛上,我也可以陪你。”  “算了吧,免得你来回跑,我也不是一个任性的夫郎,而且,我也想娘了。”  “我给娘准备了很多礼物……早知道海岛这么好玩,就应该把娘一起叫过来。”萧玉和后悔不已。  “等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再把娘叫过来一起玩?”  萧玉和点了点头。  全家人浩浩荡荡回到了新阳城,马淑琴一见着他们,抱着小璟元不撒手,“宝贝儿孙孙,想死奶奶了。”  小璟元害羞地在奶奶怀里笑了笑。  段绍戎吃醋:“奶奶,你就不想我吗?”  “当然也想团团你啦,乖团啊,你怎么黑成这样了?”  段绍戎:“……”  段绍戎:“我黑了奶奶你认不出来了吗?”  段枢白抱着萧玉和下马车,萧玉和在兰迁那边情况还好,随着月份大了后,肚子里的孩子果真开始折腾人了,吃什么吐什么,段枢白和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心疼的不行。  马淑琴抱着小璟元走过去,担心道:“玉和这是怎么了?”  小璟元道:“奶奶,我要有弟弟了。”  段枢白捏了捏小璟元的脸颊,“咱家圆圆说得对。”  马淑琴喜不自胜,这才听到弟弟那边传来喜讯没多久,这会儿亲生儿子又要有了,今年可真是好事太多,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责怪道:“有身子了还赶路做什么?”  萧玉和笑道:“就是怕月份大了不好赶路,才趁早回来的,再不回来,戎儿那孩子真得把自己晒成炭了。”第167章 三娃番外  跟第一次生团团的时辰差不多, 大清早的萧玉和的肚子就有了动静,段枢白抱着人进产房,吵吵嚷嚷地叫醒了一堆人, 马淑琴醒得早, 立马赶了过来,“这几天是玉和生产的日子,我啊,就一直睡不好觉。.”  段绍戎一向起得早,早起练枪跑步打拳,听丫鬟说他爹要生产了, 才拿起枪的手,立马把手中的重物又丢回武器架上, 飞也似的赶过去。  醒的最慢的是圆圆和孙若徵, 等这两个小家伙一起围在产房外面的时候,萧玉和已经在屋子里待了半个时辰。  下人们来来往往端着剪刀热水还有血水走动,小璟元被段枢白抱在怀里, 小嘴儿越来越瘪, 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爹爹什么时候才出来, 我不要弟弟了。”  段枢白低声安抚他:“乖乖, 别闹了,玉和爹爹没事。”  “爹,你把元儿给我抱着吧。”段绍戎从段枢白手中接过小璟元,“快去产房里守着爹爹。”  段枢白笑了一下, 揉了揉段绍戎的头:“我在外面就是想安抚一下你们这些小家伙,现在看起来,你倒是个镇定的好哥哥,好了,我要进去陪你们玉和爹爹了。”  “记得把弟弟哄好。”  叮嘱一句后,段枢白转身进了产房。  小璟元抱着哥哥的脖子,揉了揉眼睛,段绍戎把他抱稳,对怀里的小双儿道:“弟弟啊,你怎么那么爱哭,放心,玉和爹爹肯定没事的。”  小璟元眼睛红红的,段绍戎替他擦了擦眼泪。  马淑琴在一旁笑他:“你这孩子倒是镇定。”  哄好怀里的弟弟,段绍戎道:“我感觉爹爹也很镇定,向他学的。”  马淑琴掩嘴笑了笑,想起第一次萧玉和生产时候的那会儿,“你玉和爹爹第一次生你那会儿,枢白可一点都不镇定。”  段绍戎好奇:“有吗?他是不是不顾阻拦冲进产房了?”  马淑琴笑:“也没差,跟个被关进米缸里的老鼠一样,四处转悠,奶奶我本来不心慌的,被你爹转的心慌,结果吧,我让他出去走一圈,别在这碍事,结果你爹出去了一圈,一炷香时间都没到——”  “又带着一伙人紧张兮兮跑过来问我,玉和怎么样了?玉和怎么样了?……跟蜜蜂一样在我耳边嗡嗡嗡的……”  段绍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怀里的小璟元好奇道:“那么我呢?”  马淑琴笑道:“你啊,一家人守了你半天,你爹在外面打仗,玉和在家生了你一天都生不下来,结果你爹刚赶回来,你就出来了。”  小璟元似乎是还想问什么,就听到有丫鬟出来报喜了,“生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  马淑琴疑惑:“这么快就生了。”  段枢白也差点产生了人生怀疑,他才刚走进来,还没来得及跟萧玉和说一句话,就听见稳婆噼里啪啦一阵吼,孩子生出来了,段枢白不敢乱动,等他们把孩子都处理好后,才走到萧玉和身边,抓起他的手,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见床上中气十足的萧玉和泪眼汪汪跟他说话:“怎么这么快就生了?”  萧玉和感觉自己还没开始疼呢。  段枢白:“……”  生孩子的人是你,我怎么知道。  这个孩子还真的来的像龙卷风一样。  段枢白把萧玉和抱回房间里休息,新生的孩子洗过澡后,也包裹着襁褓被放在萧玉和身边,马淑琴外加三个小家伙们迫不及待簇拥过来看新出生的小团子。  萧玉和生孩子时做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精神好着呢,谁知道他准备的精神全都没了用,此时他就只好用这些精力来应付好奇心十足的孩子们。  他笑着抱起襁褓里的孩子,这个小家伙在养胎的时候被有经验的萧玉和饲养得极好,一出生就圆润可爱的,小脸蛋鼓鼓红嫩嫩的,眼睛睁不开,紧紧闭着,小嘴儿微微张开,可爱极了。 第143章 萧玉和嘟嘟喃喃,“我随口说的,谁想你把它当真了。”  “当真就当真,我觉得这名字不难听啊?”  “万一以后,几百年后,有后人问,这雍城的名字是谁起的?他们都说是我萧玉和起的怎么办?说我那么没有品位。”  段枢白:“……”  他突然想起“新阳城”这个名字。  段枢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你难道不觉得你嫁给我这个皇帝,已经很没品位了吗?”  萧皇后一锤定音:“的确是这样。”  “所以你本来就是个没品位的人,何必怕后人说……”  萧皇后还是很忧心忡忡:“可我还是想当一个在历史上名声好的皇后。”  “你独霸皇帝,名声已经足够不好了,别想那么多,我让人把你写成了祸国妖后,宠霸后宫,无人能敌。”  “保证几百上千年后,你会被评为千古第一皇后。”  萧玉和斜了斜眼睛:“你骗人,你明明让他们写你有多痴情多爱我,才会只娶我一个。”  段枢白也斜了斜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让人写小话本,当初流落阳州的段将军有多凄惨有多凄凉,带着将士连一个馒头都吃不起,而他勤劳贤惠的萧皇后对他不离不弃,将军饿着肚子吃不上饭,萧皇后上山摘野菜替他煮粥,一粥之恩,毕生难忘……”  “勤劳贤惠的萧皇后还养蚕缫丝,织布劳作,养鸭养鸡,亲自农耕……帮助段将军度过凄凉的流亡生活……”  “段将军无以为报,发誓说,这辈子绝不负如此贤妻。”  ……  萧玉和拖着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写非常好吗?”  段枢白:“……”  朕的皇后真不要脸。  乾果一统南北后,北方依旧不太平,每到冬日,游牧望夏一族依旧南下烧杀抢掠,除了望夏,北地草原深处,似乎是崛起了一股新的势力,这股势力从更西北的地方翻山越岭而来。  段枢白整理军事巩固北疆,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十岁的大儿子段绍戎,不愧他名字里的戎字,天生好战分子,他十岁就有成年男子高,年纪轻轻,胆大包天,偷偷跑出了皇宫,混进了北上的军队里。  被逮住了抵死都不回来。  段枢白冷笑一声,直接放任他在军队里不管不顾。  他也不是拘束孩子的家长,既然儿子选择了这一条路,那他也不折断他的翅膀,任他高飞吧。  萧玉和倒是偷偷为大儿子担心了好久。  孙若徵被养在皇宫里,跟段璟元作伴。  段绍戎这一出征,便是十年。  这十年里,他和他口中最厌恶的季振川狼狈为奸,两人化敌为友,都是好战分子,一路往北打,打到北边最深处,征服了北边部落,又退回来辗转向西,一路向西,跨越沙漠绿洲,征服了西流诸国。  不过十年时间,活生生扩大了两倍乾国的疆土。  远程指挥的段枢白有时候都要被自己大儿子给气死,他也想打仗,好事情都被儿子给占了,他却被拘禁在了新阳城,国都必须有他坐镇,而且,军费开支烧钱,他还得努力给他的败家儿子攒钱。  败家儿子不管不顾,一路开拔烧钱。  段枢白开始对着萧玉和诉说,后悔不迭当初给他取了那样的一个名字,萧玉和瞪他:“活该,儿子离开的第一年,你不追,现在心野了,不回来了吧。”  “那你怎么不劝我?”  “我哭了好几夜,还是你劝我想开点……现在你好意思怪我?”  段枢白:“……”  除了大儿子是个极端好战分子,他的小儿子,也就是当年的小土豆,大名叫做段靖义的小家伙,小小年纪,也露出了好战分子的苗头。  抱着他老爹的大腿,哭哭咽咽也要和他哥哥一起去打仗,段枢白和萧玉和被他的大嗓门扰的不厌其烦。  段枢白只好哄他:“你年纪还小,你哥起码还长到了十岁,人高马大的,你看看你,再长长吧。”  “可是等我长大后,就没仗可打了,哥哥都把西南西北打遍了。”  “怎么没有,乖儿子啊,你以后是要出海的,父皇跟你说个地方,在很远很远的海外,有另一块大陆,那边的人曾经来侵略过我们的阳州,占领过安贤岛,等你再长大一点,你就出海去那块大陆看看……”  “真的吗?父皇。”  段枢白头疼不已:“当然是真的。”第169章 太子大婚番外1  圆月悬挂中空, 浩荡无垠的荒漠之中, 风吹起扬沙点点。  一匹骏马在沙地上奔驰,马蹄踏尘而过, 破风之声不绝,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骑在马上, 他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容貌英俊凌厉。  像是沙漠中最锋利的刀刃。  段绍戎畅快地骑马跑了一圈, 回到营帐, 他利落地打开手中的酒囊, 仰头豪爽地喝了一口烈酒,酒烈香醇, 火辣的酒滚过喉咙,身体里流淌的血仿佛也被点燃焚烧。  他随意一抹嘴。  领口贱了几滴酒渍, 段绍戎从马上跳下来, 沉闷的响声过后, 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营地里的战士向他打招呼。  他提着酒囊,咕噜咕噜又喝了几口。  树枝在火堆里燃烧, 溅起的火星子像是简陋的烟花一样, 在黑夜里悠然向上飘, 接着噼里啪啦一串响声, 它就消失不见了。  白色的营帐周围,有许多在夜里璀璨的火光,火光上面架烤着肉, 烧出来的牛羊肉香气飘飞四散。  段绍戎拎着手中的酒囊,随意在火堆边坐下,屈起一条腿,手撑在膝盖上,仰头再一次喝了一口烈酒。  身后的月色幽蓝,月光纷纷洒洒在连绵的沙漠群峰上,扬起的沙尘拂过一程又一程。  火堆上架着的羊肉,流下来的油脂掉入火中,发出滋滋的声音,与声音相对的,是一阵阵馋人的肉香。  “姜振川,手艺见长啊,你不当个将军,还能在京城卖烤羊肉。”  火堆旁边正在烤羊肉的男人顿了一下,他穿着一身轻甲,面容年轻,俊朗不凡,就算他此时正在烤羊肉,但他那一身的威势却不容小觑,这个男人笑了笑,冲着段绍戎道:“太子殿下,能不能赏属下一口酒喝。”  段绍戎瞪了他一眼,懒懒道:“这世上还有能从我手中抢酒喝的人?”  “做梦吧。”  姜振川哼笑了一声,“殿下和陛下真像。”  段绍戎喝着酒,看着天边浩荡的圆月,在这样的夜空下,仿佛月亮就在头顶,就在你伸手可以触及的地方。  他忍不住抬手,就这样看过去,他的手好似就在圆月之中。  段绍戎缓缓咽下口中的酒,心想姜振川烤羊肉还真有自己一套的本事,他闻着都饿了,凤眸忍不住从滋滋冒油的羊肉上扫过,又扫到眼前英俊的男人身上。  他开口,“姜振川,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能做兄弟。”  “是吗?”姜振川的脸色平稳无波,翻弄着手中的烤全羊,又刷了一层油上去,羊身被烤的外焦里嫩,不断飘出来的肉香馋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殿下能够抬举属下,那自然是——”  段绍戎打断他说:“当年父皇可是想收你做义子。”  “陛下对我恩重如山——”  “但是我不同意!!我可不想和你这样的人做兄弟。”段绍戎抱胸哼了一声,随手浇了一把孜然上去。  姜振川忙不迭地要拯救自己的烤全羊,“殿下,太多了。”  “本殿下就是重口味。”段绍戎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自己被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  姜振川含笑看着眼前的被自己呛到的男人,看他英俊不凡,颇有陛下年轻时的骁勇善战,他才二十岁,就已经被民间称之为战神,名动天下,威震四海。  只不过有时候嘛,就是有点幼稚孩子气,脾气臭得很,难伺候。  姜振川把烤好的羊肉从火上取下来,放在铺开的油纸上,用匕首在上面割下一块最好的肉,递给一旁的段绍戎。  段绍戎用嫌恶的眼神勉强接过了他手中的肉,“勉强来尝尝你的手艺。”  实际上他已经被馋的心痒痒。  这么多年来,姜振川已经能习惯他的口不对心。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段绍戎快速咬了几口,“其实现在想想,跟你做兄弟嘛……这些年来出生入死的,我们早就是兄弟了。”  “殿下能把属下兄弟,那真是属下莫大的荣幸。”姜振川温柔地笑了笑。  他的神情儒雅,此时看来,不像是一名大将,更像是一位在营帐中运筹帷幄的军师。  段绍戎冲他勾了勾小拇指,“那就勉强认你这个兄弟。”  段绍戎自己无比得意,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叫出对方一声兄长,哪怕这些年来,在对方的照顾下,他已经默认了这一点。  姜振川笑了笑,他已经看穿了段绍戎眼中的得意。  右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纹着兰花的木盒子,眼神温柔的摩-挲过盒身,想起把东西交给他的那个人……  眼尖的段绍戎看见了他手中爱不释手的宝贝盒子,见缝插针地讥讽道:“呦,又拿出了你的宝贝盒子,里面装的什么呢?心上人送的?是嘉安的那个小姑娘,还是乔陵的小双儿?”  姜振川笑得有点甜,语音温柔道:“他人在阳城。”  段绍戎心下好奇,实在是想知道对方的心上人是谁,他揉了揉面皮,打趣道:“不过我瞧这盒子木工手艺太差了,一定不是那个出生富贵的姑娘……啧啧,难不成你还好那一口?”  “娃娃亲?人家姑娘在家里等你回去娶她呢?”  姜振川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瞥了一眼段绍戎,“我可没有娃娃亲,不过殿下您……”  段绍戎冲他一摆手,“你不用多说了……”  他三口作一口把手中的羊肉吃完,仰头一倒躺在地上,双臂枕在脑后,凤眸眺望高空幽幽的月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解开腰间一个老旧的香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绕香囊上黄色的穗子。  姜振川低着头,继续烧火烤肉,空气中一阵阵的肉香嗅在鼻尖,段绍戎却闻不出味道了。  良久良久,姜振川听见身边的人轻轻的说了一声,“三日后,回京吧。”  听到他的话,姜振川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了,“殿下已经决定好了?”  段绍戎闭了闭眼睛,如同壮士扼腕地说出了那三个字,“回去吧。”  他出来已经快十年了……  “姜振川,你要跟着本殿下一起回去吗?” 第145章 段绍戎在心中腹诽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假装不经意地问到正题:“孙家小公子呢?不是据说经常在宫里陪着元儿,怎么今日没见着?”  段枢白、萧玉和、段璟元三人都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向段绍戎。  还能再此地无银三百两些吗?  孙家小公子,亏得他好意思叫出这个称呼。  段枢白失笑,顺着他的话回答道:“孙家小公子下个月要结亲,现在备嫁在家不出门。”  萧玉和跟他对视了一样,同样的坏笑在脸上一晃而过,补充道:“新人婚前一个月不能见面,若是私下里偷偷见面,恐怕婚后会有不详的事情发生。”  “若想恩爱数十年,那便要有一时之忍。”  段绍戎:“……”  他心中狐疑:“父皇和爹爹成婚前?”  段枢白与萧玉和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自然是没见过。”  何止没见过,他们连话都没说过。  段绍戎被噎了一下。  “哦……”  看见亲哥哥吃瘪,心地善良的段璟元小皇子出来解围了,“哥哥,你外出了十来年,南征北战,一定遇见过不少人间奇事,来说给元儿听听吧。”  “好啊。”段绍戎捏了捏弟弟的脸,回来这一天,也就在宝贝双儿弟弟面前感受到了一丝丝家的暖意。  被捏脸,段璟元也不生气,软软笑着看向一旁的哥哥。  看得人心都化了。  段璟元的样貌酷似萧玉和,同样的瓜子脸,含着水莹莹无双的狐狸眼,眉间一点嫣红让整张艳丽的面容更显无瑕。他和萧玉和虽然容貌相似,性格却大相径庭,因此,带给人的感受也不一样。  萧玉和像是火,烈得张扬,脾气臭,倔强,刀子嘴,他的美更凌厉更肆无忌惮一些。而段璟元自小身子骨弱,轻易动不得肝火,像水一样,柔柔的,气质更加文弱内敛秀雅。  “元儿,你想听什么?哥哥给你讲漠北的故事好不好?”  “好……”  段绍戎捡了一些军中趣事说给了段璟元听,段璟元听得认真,时不时还反馈几句。听着耳边弟弟适时的捧场话,段绍戎的兴致更高了。  “哥哥,你刚刚说那个姜将军一个人和大舜三位勇士比斗?他有那么厉害吗?”  “他的箭真的射中了两只白雕?”  “哥哥……”  段绍戎略感不快,他正要吹自己的英勇,怎么弟弟尽关注这些一笔带过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你管他射中了没射中,你不是要听哥哥的事吗?”  段璟元讷讷地咬了咬唇,低下头,“我听着有趣,就想多问几句嘛……”  “好了好了,你问吧,想听什么,哥哥都说给你听。”  段璟元甜甜地笑了,“哥哥,你真好。”  “乖。”  宴毕,段绍戎单独给两位父亲敬茶磕过头,便去处理大军安置的事宜,好不容易得了一时空闲,他本想去孙家见见孙若徵,可一想起萧玉和的话,愣是只往人家宅邸门前一过,没敢进去。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段绍戎啊段绍戎,想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居然有一天,也会在意起那些无稽之谈的规矩。  孙若徵拿着一册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  “公子,太子殿下到门口了。”孙若徵身旁的小侍落英小步跑进房间里来汇报。  孙若徵手中的书险些没拿稳。  “你,你说什么?他怎么突然会来……”  “千真万确的公子,是门房的孙当家的,亲眼见到了太子殿下,想来是要进来坐一会。”  孙若徵连忙叫了人来,沐浴焚香换了身月白衣裳,重新梳了发髻,等到火急火燎地弄清楚一切,又听人说太子殿下走了。  他心里不是滋味,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几分落寞:“这么快就走了?”  也不想见他一见么?  “公……公子,太子殿下根本就没进府中,兴许只是路过,殿下有要紧之事,所以才……”  孙若徵摇了摇头,“算了,你不用说了。”  穿着那一身刺绣华丽的衣裳,孙若徵重新坐回了春凳上,重新拿起那本书。  蓦地,看见了书上一排圈红的句子,描述的是大漠辽远的景象,和他在信中说得格外相符。  他已经记不清当时是怀着怎样惊喜和雀跃的心情圈下了这句相似的话。  “绍戎哥哥,你以后会娶我吗?”  “不想娶了。”  “可你之前说过会娶我的。”  “我这人比较随心,昨天想娶,今天自然就变了……”  ……  都说童言无忌,可是……长大了的你,也会这般随心吗?第172章 太子大婚番外4  “是、是……这间, 上次那位白衣公子就是在……”领头带路的店家战战兢兢, 说话小心翼翼,生怕一时说错了话, 耽误了贵人的大事。  段绍戎点点头, 摆摆手, 让侍卫带店家下去,并附上银钱。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段绍戎手中拎着一坛还未开封的酒, 手中的酒坛不大, 还没有他巴掌大小,坛子造型很精致, 酒封处绑着几圈红绳。  他往前走了几步,把坛子放在八仙桌上, 接而脚步一转, 走到了临街的窗户边。  掀开竹帘, 径直能望到大街两旁的风景, 来往穿梭的路人,随风摇曳的柳条, 还有更远处的石桥流水, 段绍戎记得从那石桥而过的时候, 桥底下有荷叶清莲, 风夹杂着莲花的香气。  似乎站在这里,也能闻到那股清雅的味道。  像他。  段绍戎倚靠在窗棂上,他的身姿高挑, 双腿笔直,身上劲瘦精悍的肌肉收敛在玄色的袍袖之下,哪怕只是懒懒地靠在那里,却依旧像是一把开刃饮血的刀。  手托着下巴,看着那条他曾走过的路,段绍戎在心中沉吟,为什么他会选择在这儿?  风景正好?这里的茶好喝?点心比较好吃……  都不太可能吧……  他搔了搔头,想了一会儿没有结果,段绍戎自嘲自己可真是闲着慌,居然会花时间琢磨这种无聊的事情。  不过,段绍戎的余光陡然瞥见一栋已经稍显陈旧的木楼,脑海里咯噔一声响,数不清的回忆涌上心头。  他还记得这栋木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木楼左侧的红色柱子下面,还有他亲自刻上去的一个“戎”字。  那时年纪小,他拖着一根比他个头还高的银质长-枪,牵着若徵的手,哐当哐当在街上跑,那银枪几十斤重,枪尖颠簸在地上,一路发出清脆的响声。  若徵说比铃铛的声音好听。  他小时候也真是个臭屁的性子,又傲慢又爱显摆,那枪太重,他挥不太利索,为了不跌面子,只好给徵儿表演一通“枪尖刻字”……  说真的,也没啥好得意的,当时……他的字也贼丑。  回忆到这里,段绍戎觉得有些脸热,一股莫名羞窘和难堪浮上心头,但又奇怪的,他的嘴角止不住向上扬。  他摇了摇头,高高束起的长发甩动,想把这些情绪从脑海中甩出去。  曾经这些本来该在记忆深处发黄埋藏的回忆,却意外的记得很清晰……段绍戎甚至还能清楚地回忆起若徵仰头看他时候的笑容。  两个小小的梨涡,眼睛里带着细碎的光,忽闪忽闪的,比夜空中的繁星还要好看。  段绍戎情不自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在心底念到那个名字。  徵儿。  他情不自禁从怀里拿出那个老旧的香囊,丁香色的香囊,有些泛白了,哪怕它的锦缎再好,也抵不过岁月的痕迹。  香囊上绣着一只本应该很威武的老虎,只是它缺了眼睛,腿脚也不太灵便,绣这只老虎的人,绣工真的很差。  孙若徵跟嬷嬷学做香囊,做出来的第一个就是它,做好了后,兴高采烈献宝一样地放在他眼前。  只是当年那个眼高于顶的少年,哪看得上这种蹩脚的玩意,看着对方被针扎过的手,皱着眉头出言嫌弃了一番,“你别弄这些东西了,这么丑,我不会要的……不是有绣娘吗?用得着你来玩弄针线……”  孙若徵最后红着眼睛失落地走了,把那个他不要的香囊,扔进了池塘里。  一向在他面前脾气甚好的徵儿,第一次生了他的气。  两个人冷战了三天。  后来和好了,孙若徵却是再也没拿过针线。  段绍戎也没告诉对方,他偷偷去池塘里把那个香囊捡了回来。  当年离开的时候,也带着它,一晃眼,十年过去了。  这个缺了眼睛的老虎香囊,跟着他,翻过千山万水,走过草原荒漠,从岭南到漠北,从巴水到原海,无数个日日夜夜过去,那个带着香囊的人,也从京城的孤傲少年,变成了一个手染鲜血、脚踏万骨的男人。  绍戎哥哥,你以后会娶我吗?  年幼时的孙若徵总是不厌其烦地问他这个问题。  很多年以后,段绍戎一个人躺在夜幕下看月亮的时候,也在心里无数次想问:  徵儿,你还愿意嫁给那个男人吗?  段绍戎怔怔地拿着那个香囊出神了良久,而后,他回过神来,轻轻勾唇笑了一下。  往回走到八仙桌前。  桌上有一壶他带来的桃花酿。  这桃花酿很珍贵,是孙若徵派人寄给他的,是他亲手采集朝露落花酿造而成,段绍戎收到了后,整天把这坛子桃花酿当宝贝一样供着。  他抱着坛子,幻想着里面的酒水佳酿有多么美味,馋得梦里做梦都是它的影子。 第147章 当年兢兢业业粘着自家绍戎哥哥的小美人,不辞辛苦,任劳任怨,绍戎哥哥被夫子罚抄书,明明写字端正秀美的孙若徵,还无师自通地学了一手段绍戎的专属狗爬字,在必要的时候,替他写作业交差。  这么一个痴情愿意替你写作业抄书的未婚夫,夫复何求。  后来在营帐中,被无数老师围着单独教授的太子殿下,无数次想念他家小美人。  段绍戎:“……”  骤然提起当年往事,还真是一段年少黑历史,鸡飞狗跳上蹿下跳不思学习的确是他。  黑历史被自家夫郎在新婚之夜无情点出,男人的面子何在。  “好吧。”段绍戎叹了一口气,捏了捏美人夫郎的脸,“那你的愿望早就实现了……”  因为那年上元节过后,段绍戎便离开了。  他再也不用替他抄书了。  思及此,孙若徵蓦地红了眼睛,段绍戎在他眼睛里的水光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摸了摸鼻子,压下升起的酸涩和心疼,段绍戎凑过去在他耳边轻笑道:“不过我跟你说,我当初在河灯里许下的那个愿望,今天实现了。”  “我还以为我们两个人心有灵犀,许下的是同一个愿望,结果没想到,居然只是本殿下一个人自作多情啊……”  “——是同一个。”  “什么?”  孙若徵偏过头,环住身边人的腰侧,依偎在对方怀里,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轻轻道:“是同一个。”第174章 太子大婚番外6  往前数十年的记忆, 段绍戎第一次被人投怀送抱, 还是这么香香软软的一个小美人。  不是没有女人双儿想要勾引他,只是他一向对旁人不假辞色, 容不得外人近身, 唯独眼前这个小双儿, 他非但不想推开他,反要将他搂得更紧一些。  手指插-进对方如墨的齐腰长发, 细腻的触感如同上好的锦缎, 让人忍不住贴的更近一些。  “徵儿……”  “太子殿下……”  听到这个称呼, 太子殿下心中不太满意,他的手指一勾, 卷起一缕长发,“以前天天追着喊绍戎哥哥, 这会儿叫太子殿下, 徵儿与我这般生疏, 心中还是在怨我么?”  美貌的新晋太子妃脸上浮起一抹紧张, 他张了张口,急于解释, 却又组织不好语言, “那是小时候的称呼, 这会儿长大了, 自然是要叫殿下的。”  英俊的太子殿下搂着自个儿的太子妃,挑了挑眉,耍无奈, “可我不想听你叫我太子殿下。”  小美人脸颊一红,可他也叫不出其他的称呼呀。  段绍戎似是看出了他的为难,俊脸带笑:“这样吧,今天我们两人成亲了,你往后叫我夫君好不好?”  小美人嗫嗫喏喏:“好、好。”  “叫一声来听听。”  原本清雅如雪的秀颜这会儿已经红得滴血,低下头,看自己腰带上的凤纹配饰,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开口:“夫君。”  太子殿下的脸上的笑容越发放肆。  以前总听他家玉和爹爹叫父皇夫君……心怀不轨的太子殿下在那十年的军旅生涯中,尤其是在那少年初长成时的迷梦中,幻想过心中的惦念的那个人,在他怀里这样叫他。  一朝夙愿得以完成,只听一次哪能餍足。  膨胀的心在作祟,不禁得寸进尺道:“再叫一声?”  羞愤欲死的新晋太子妃咬着唇,抓紧了喜服袖子,把脸偏到一边,这一回却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深谙兵法攻心秘诀的太子殿下知道不能逼人太紧,心中遗憾叹了一口气,见好就收。  他的洞房花烛夜,可不能把人欺负哭了。  小美人脸皮真薄。  为了安抚羞涩的太子妃,智勇双全的太子殿下只好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转换话题,“徵儿,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这转换话题的水平是真的不高明。  对敌时候用兵如神的战神太子殿下,此时却如同被蠢牛附体,如果以前被他打败的敌人看见他现在这幅模样,一定会大喊一声西贝货!  虽然太子殿下平日的才智丢了大半,但用来安慰同样被新婚红烛熏昏头脑的太子妃殿下,却是足够的。  “我,过得很好啊,每天就是看书、下棋、弹琴什么的……日复一日,没什么新意,你,你在外面行军打仗的,一定见过更多的东西……”  “是见过很多好玩的,往后咱们还有很多日子,我一一说给你听好不好?”  “——那你一定也有很多危险的时刻。”  “你家夫君我背后有福神保佑,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对了,徵儿,你那天在高楼上偷看我,是不是怕认不出夫君?毕竟咱们十年没见了,你一定很好奇我长什么样!”段绍戎眨眨眼,好奇地问。  平时自诩君子的孙若徵又被他提起偷看一事,简直无地自容,忍着羞赧,一本正经地解释:“怎么会认不出,毕竟、毕竟……”  太子殿下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毕竟什么?”  小美人抬头快速瞥了他一眼,老实回答道:“毕竟我还经常见到陛下呢……”  段绍戎脸上的笑一瞬间僵住了。  为什么段枢白那厮要长得那么像他呢?天理何在!  捧起小美人的脸,恶狠狠道:“你快多看看我的脸洗洗眼睛,那个老头子那么老了,哪有我这么英俊年少器宇轩昂玉树临风俊美不凡……”  被迫抬起了脸,和那双圆睁的凤眸对视,太子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陛下才不老。”  段绍戎凤眸微眯,露出危险的眼神,“他有我年轻俊俏吗?”  “夫君最俊俏!”  孺子可教地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  段绍戎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小算盘往上拨一枚,主动帮孙若徵脱下脚上的长靴,握住他光洁纤细的脚踝,心中微微一动,把人抱去喜床中央。  春宵一刻值千金,那些爱人间的谈话,他们还有余生一辈子去说。  孙若徵乖乖巧巧被他抱着,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把大红的喜帐拉好,外面的烛火被削弱了一层光,孙若徵平躺在喜被上,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温柔地看向那个人的背影。  段绍戎注意到床角处放置的几盒脂膏和一本华丽的金线小册子,他挪过身体,打开其中一盒,白色的膏体,有一股兰花的香气。  作为一个体贴且讲民主的夫君,段绍戎主动问自家小美人想要哪一盒?  似乎是有不同的香气,还有玫瑰花香的。  小美人看见了那东西,他自然是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脸颊微红,幸好他躺着,光线偏暗,看不太清晰。  “喜欢哪一盒?”  “都、都可以,你挑吧。”太子妃殿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他想把枕头盖在自己脸上。  “那就这个兰花香的吧。”  “……”小美人闭上眼睛,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段绍戎又拿起那本装帧精美的小册子,扯开一点帐子,借着光亮,仔细打量上面的内容。  越看越惊奇,羞愧自己知识贫乏。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的战神太子殿下,终于发现自己失策了。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幸好此时他还能临时抱抱佛脚。  段绍戎不禁打起十二分精神,如同经历一场大战前夕的最后准备。  孙若徵等了半天,还不见来人有行动,不禁睁开眼睛,坐起身子,凑到段绍戎身边。  段绍戎意识到他靠近了,大大方方给他腾个位置,把金册子挪到两人中间一起看。  他的动作,就跟往常和战士们一起看战前部署地图一般熟稔。  躺了一会儿,刚坐起来,头还有些眩晕,等太子妃殿下借着烛光看清了金册上面交叠的两个小人后,一把大火,从脖颈一路烧到了脸颊耳后,把他整个人都烧懵了。  见旁边的人没反应,段绍戎当了十年将军,犯了职业病,拉着旁边的战友一起制定战前作战计划。  “你来看看,你喜欢哪些姿势,我们晚上用哪个?”  打仗的,就喜欢所有的事情按计划进行。  被刺激大发的太子妃殿下闭上眼睛,他什么都不想看,也不想选,脸烧的通红。  不依不饶的太子殿下,就是要逼爱妃选择:“来,睁开眼睛,选一个。”  “就……就这个吧。”随手点了一个,太子妃殿下只希望这场酷刑早点结束。  太子殿下恍然大悟,“原来你喜欢从后面的……”  我喜欢后面的?  不!我什么都不喜欢!  小美人双耳嗡嗡,羞愤欲死,只盼望早点了断自己。  搂着怀里脸红装死的宝贝儿太子妃,自觉聪明无双的太子殿下心满意足极了,勾起嘴角,坏心思一起,忍不住再逗他:“再看看其他的,这上面好多种类……”  装模作样的翻了翻,故作惊讶:“咦,居然还有这样的,这得身体多柔软,才能分开成这样,不过,我似乎在大舜的舞姬表演上看到过……徵儿,你能做到吗?”  宛如一根长针扎进耳中,孙若徵红了眼睛,一把抢过段绍戎手中的金册子,“啪”得一声拍在对方脑门上,继而又好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把手中的物事扔得远远的。  “太子殿下不喜欢若徵便罢了,何苦这般羞辱若徵,将若徵与那舞姬相提并论……”心中又酸既涩,语气越发决绝:“殿下不妨赐若徵一把匕首,若徵这就死在殿下面前。”  段绍戎心慌了,坏了坏了,说错话了。忙把人抱进怀里,真心实意道歉:“徵儿,我错了,方才一时失言,我真的没有不尊重你,我错了,真的,你打我出气好不好?徵儿,原谅我吧。”  孙若徵眼睛肿得通红,声音沙哑,“殿下离京十年,这十年里,想必不少红颜知己,也不知带了几位回京,殿下不妨早点带给若徵见见,好让若徵知晓有哪些姐妹兄弟。”  越描越黑了。  被泼了一身墨汁的段绍戎觉得自己跳长河都洗不清了。  “徵儿!”段绍戎捧着他的脸,吻他的眼睛和流下来的眼泪,“乖,别哭了,自己瞎编什么胡话呢,我段绍戎这一辈子,只有你一人。” 第149章 如他所愿,太子妃殿下轻轻在他脸上印上一个吻。  亲完之后,太子妃殿下略微忧心自己未来的婚后生活要怎么过?  如果以后,太子在众人面前,也要求自己亲他,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脸皮子薄的孙家小公子幽幽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微热的脸。  “走啦,不是说要去见父皇和爹爹吗?再不走我抱你了哦。”  “——不要随便动!手!动!脚!你放我下来!”  一家子在御花园里见了面,新媳妇——其实也不能说是新,两人结的是娃娃亲,对彼此家长,早已经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严肃敬过茶后,刚新婚的两个人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  段枢白:“逗你说新婚前一个月不能见面,傻儿子还真信了,徵儿,他是不是没敢偷偷去见你?”  萧玉和:“徵儿,你嫁给我家肥团团,我觉得你亏死了,他从小到大脾气就不太好……”  段璟元:“——我之前也以为绝情的哥哥不会回来呢。”  ……  段绍戎黑着脸,搂着自家夫郎的腰,拒绝跟这群“坏人”交流。  两个人牵手去逛御花园。  绿树叠翠,假山小池,池子中的莲花开的正好,段绍戎牵着身边的人,绕着曲栏小径走,见一朵花开的正好,摘了送给自己夫郎。  夫郎笑了笑,拿在手上。  走了一会累了,去池水正中的凤凰亭里坐下,段绍戎让人去准备茶点,借说要和自家爱妃玩游戏,用绸缎蒙了孙若徵的眼睛,让他猜糕点的名字。  拿了一块糕点喂到孙若徵嘴边,段绍戎眼带笑意看着那朱色的唇微微张开,在雪白的糕点上咬了一口。  段绍戎心想:真是秀色可餐。  “徵儿,这是什么?”一边问,一边顺手把那块被咬过一小口的糕点塞进嘴里。  “莲花糕。”  “说对了。来,继续猜下一个,要是说错名字,就罚徵儿喝一杯酒。”  就这样,孙若徵被哄着吃了一肚子糕点,还被段绍戎使诈灌了三杯杏花酒。  “我不猜了。”孙若徵咳嗽了一声,他酒量不好,喝了三杯就脸颊泛红,头昏目眩。  摘下蒙眼的绸带,孙若徵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  段绍戎见他不舒服,忙问道:“头疼吗?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一肚子糕点,我想走一会儿。”  在段绍戎高超的诱哄技巧下,孙若徵不设防,不经意间吃下了无数糕饼,他从来都没吃得这样撑过,再喝上几口茶水,肚子胀得更加受不了。  “好好好,陪你走走。”  段绍戎扶着自家爱妃,顺手揉了揉他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孙若徵被他手下的动作弄得舒服,半靠在他怀里,忍不住轻轻哼了几声。  “徵儿,你肚子鼓起来了,就好像是……”  微醉的孙若徵不明所以地看他。  段绍戎勾唇一笑。  “就好像是肚子里怀有身孕一样。”  在孙若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段绍戎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轻轻道:“徵儿,你说昨天晚上之后……你现在会不会已经怀上我的孩子了?”  孙若徵迷迷糊糊的,听他说起了孩子的事。  “还记得小时候,你指着三弟问我们未来的孩子会不会是这样——”  孙若徵回头瞪了他一眼,在他额头上猛敲了一下。  段绍戎一边笑着一边躲,“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被打的太子殿下幽幽叹了一口气,发出心底的渴望:“如果我们有孩子,我希望是个像徵儿一样的漂亮小双儿……”  孙若徵挑了挑眉,笑骂他:“指不定是个肥团……”  太子殿下眼睛危险地眯起来,“肥团是你叫的?”  在太子妃挺翘的臀部上惩罚似的拍了一下,“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在心里怎么叫我的?”  孙若徵捂住耳朵往前跑,嘴里叫唤着:“肥团肥团肥团团……”  “你别跑,你跑得过我么你?”段绍戎大长腿随便一跑,便将人逮住,拦腰抱起,在他屁股上狠狠揍了几巴掌。  孙若徵捂着屁股,做生气状,不想理他了。  “你放我下来。”  “不放。”  “放我下来——”  “——不放。”  没营养地吵了半天之后,孙家小公子终于摆脱了恶魔之爪,叫人抬了桌子,在池子边作画。  孙若徵的画艺高绝,年纪轻轻便有大师之名,他的一幅画,在京城里价值千金。  段绍戎安安静静在旁边看他作画,越看越觉得羞愧。  太子殿下想起了之前送去孙府的那幅画。  他那拿不出手的画艺,在若徵面前,还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幸亏他家徵儿不嫌弃。  孙若徵笔下的画逐渐成型,段绍戎定睛一看,画得是一副月夜纵马图——  大漠群峰连绵,圆月中天高挂,一位身着战甲、英俊不凡的将军骑着战马,在一片浩渺无垠的荒漠中奔驰。  段绍戎没想到,他家若徵的工夫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凭着他的几句描述,便能画出如此栩栩如生的一幕。  “画的真好,和我记忆中的景象一模一样,徵儿你明明没有见过这般景象,却能画得这般好。”  孙若徵摇了摇头,嘴角轻轻笑了一下,在心里说,可能是梦里见过。  段绍戎拿起笔,在那画上亲笔题词,盖上自己的太子印章。  太子殿下拿起画,自我欣赏道:“这画一定要裱起来,若是留到后世去,恐怕价值连城。”  “这画怎么可能流落到外面去。”  “也对,徵儿的画,本殿下一定好好珍藏着。”  “我还没说要送给你。”  “你画的人就是我,不给我给谁?”  “我要自己留着。”孙若徵把画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打开欣赏,看着画中人,眼睛里的情意越来越浓。  一旁的段绍戎不满意了。  明明真人就在旁边,还要去看画,那是什么道理。  “徵儿,你喜不喜欢这样的场景?”  孙若徵点头:“喜欢。”  “等以后,我带你亲自去大漠中看怎么样?”  “好啊。”  段绍戎笑着搂着他的腰,想起他家父皇和他玉和爹爹,父皇说要把皇位交给他,他要带着玉和爹爹去周游天下,等他和若徵老了,也学着他们,四处游历山水。  只是,作为亲生儿子,还是有些伤感。  分别十年,一朝重聚,却又要分别,他这个做儿子的不能在膝下尽孝,实在是……  段绍戎眉头一皱,把这件事说给孙若徵听,他刚说完,就听见孙若徵“咦”了一声。  “京城里近日修建了一所大学……”  段绍戎:“????”  他不知道孙若徵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但他心底隐约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陛下曾说过,他要担任阳城大学的校长,玉和爹爹也说,要去医学院任教……”孙若徵自己也有心去当个书画老师。  段绍戎:“!!!!!!”  段绍戎只觉得耳朵里响起了两道惊雷,他被骗了!!!!!!!!!  是了,就他家玉和爹爹,那么一个侯门贵族出身的娇贵双儿,让他去周游天下,让他去长途跋涉,想想就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  为什么他会相信呢?  是他对亲爱的家人太没有防备之心了么?  段绍戎咬牙切齿中……第177章 关于嫁儿子……  当了十多年皇帝, 早已心生厌烦, 幸好大儿子及时回来继承皇位,段枢白笑眯眯地在退位诏书上盖个章, 心满意足地等着乖儿子下个月继位。  从今往后, 他就是自由人了。  昨天段绍戎吵吵嚷嚷说自己骗他, 被段枢白无情甩了一脸奏折:“父皇这是善意的谎言,戎儿你要知道, 无论过程是什么, 结局终不会改变。好了, 皇位是你的了。”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父皇,小心第二天父皇重病, 太子监国……”  段绍戎瞪大了眼睛,语气凶狠:“有本事老爹你给我表演一个十秒暴毙。”  段枢白斜了斜眼睛:“暴毙是不可能暴毙的, 而且朕现在还是皇帝, 你要是惹朕不高兴, 朕能废了你的太子妃, 朕还要把徵儿嫁给别人。”  段绍戎:“算你狠……”  “朕看伯恩府的长公子一表人才,配徵儿正好……”  段绍戎:“你再说, 小心儿子谋朝篡位。” 第151章 他可不敢多留,万一被弟弟撞上了,那可怜巴巴看他的哭丧小眼神,太子殿下可受不了。  走之前,段绍戎特意把段枢白友情赞助的“凶器”留下,表明自己的“奉旨行凶”,以后可别找他麻烦。  段绍戎:本殿下真是机灵无比。  “下一次见面,记得叫我兄长!”  段璟元带着宫女,急匆匆的赶过去,看着鼻青脸肿的姜振川,心疼得无以复加,“哥哥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把你打得这么重。”  他眼泪莹莹把人扶起来,仔细检查对方的伤势,用帕子替对方擦掉嘴角的血迹,段璟元在心中愤愤地想到:一定要找嫂嫂告状!  “我没事。”姜振川笑着安慰他,他是个小时候饱经苦难的人,曾经的苦难并没有让他养成愤世嫉俗怨天尤人的阴暗性子,反而让他越发有同情之心和包容之心。  他是个嘴角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人。  孙若徵喜欢他身上的淡然和温柔。  对于这个人,小时候总在哥哥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他对他熟悉而又陌生,后来哥哥离家出走,一走却没回来,姜振川却是回来过好几次。  为了让心情低落的孙若徵开心,段璟元鼓起勇气出声拦住了回京禀报圣上的姜振川,问他哥哥段绍戎的消息。  姜振川说话有条有理,不用段璟元多问,就把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全都告诉了他。  当时的段璟元想:这个人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不用自己出声,他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段璟元从小性子内向胆小,极少接近外人,更别说和陌生的男人对话谈天。  但是每次和姜振川说话的时候,他的心都会扑通扑通跳,他想跟对方说更多的话,渐渐的,段璟元觉得心虚无比,明明他是来打探哥哥的消息,但是后来,他却更想知道那个男人的事情。  段璟元的心事闷在心里,他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直到那次听说姜振川同僚的母亲林夫人要给他安排亲事,段璟元心里藏着事,生了一场大病,段枢白和萧玉和日夜守着他,他的病依旧不见好,段璟元偷偷掉眼泪,又不敢把心里的事告诉他们。  在段璟元看来,他和姜振川是不可能的。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对方已过婚龄,寻常同龄者孩子都遍地跑了,而他却还年幼,更别说他们也没有机会说上几句话……  在旁人眼中看来,他们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  彼时才十几岁的段璟元闷闷不乐,自己折腾出一身病来。  幸好后来姜振川以战事未定,无以成家的理由拒绝了婚事,段璟元知道那个消息后,暗自窃喜了好久,身上的病不药而愈。  经过这一场大病,段璟元突然有了勇气,在姜振川再一次出征的时候,把一个亲手制作的小木盒子交给了对方,他把自己的心意,藏在了里面。  他不敢直接把心意直接告诉对方,只敢把一首诗藏在木盒的夹层里。  如果注定他们之间有缘无分。  那么姜振川一辈子都不会发现木盒的秘密。  段璟元把东西送出去后,他希望对方能发现,却又害怕对方最后会拒绝他……  后来——  姜振川知道了木盒子的秘密,他本来就是那么一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人,同样的,他也很温柔,他没有拒绝他,也没有答应他。  他只说殿下还小,如果战事平定,太子殿下归朝继位,到时候,若是二皇子君心依旧,他就答应他。  段璟元心想,自己是个固执的人,无论过去多少年,他的心意绝对不会改变。他等啊等,等啊等,终于等到了自己长大,等到了哥哥回来,也等到了那个人——  哥哥成婚了,那个人也封侯了,段璟元却没有听到那个人的动静。  他会来求娶他吗?  段璟元不敢去催他,也不敢去询问他。  他怕当初姜振川给他的承诺,不过只是一时哄骗他的……善意的谎言。  然而——  他真的来向他求婚了。  “殿下,别哭了。”男人温柔地含笑替他拭泪。  段璟元泪眼朦胧看着眼前的人,清浅的瞳仁如同水洗过一样,他傻愣愣得呆了一下,对方越给他擦眼泪,他的泪珠掉得越凶。  对方俊美的容颜带着伤,却比梦中的那个人真实,他的手温热无比,手掌心的温度令人眷念。  段璟元心中蓦地一酸,喃喃自语道:“你没有骗我。”  若等到那时二皇子君心依旧,定当求娶殿下……  “你没有骗我。”  段璟元哭着抱住了眼前的男人,姜振川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宛如抱住世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样,郑重地回抱住他。  他语调温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臣怎么会骗殿下呢。”  “我以为你不来了,我以为你会娶其他的人,你和哥哥,还有爹爹父皇一样,总是把我当成还没长大的小孩,你们总是哄着我。”段璟元揉了揉眼睛。  “我总是在害怕,你对我说的话,会不会只是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我怕你会对我说,殿下,你已经长大了,之前说过的话,不过是些年少时的荒唐话,做不得数的。”  “你,你真的来了……我好开心。”  听见他的哭诉,姜振川心头一怔,更是心疼起怀里的人,他握住段璟元的手,将一块玉镯给他戴上。  段璟元低头看着手上的玉镯,他的玉和爹爹喜欢玉,他从小自然也是玉石满身……  姜振川把玉镯给他戴上,这个一向温柔儒雅的男人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羞赧,他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让我以后给未来的媳妇儿。”  “我是一个孤儿,在一个小渔村里长大,这玉镯,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殿下莫要嫌弃才好。”  段璟元用另一只手护住那块翠绿的玉镯,把手背在身后,将头偏到一边,“我……我不嫌弃。”  “你给了我,就不准收回去了啊!”  姜振川笑了,看着对方的眼睛越发温柔似水,“那是自然,这玉镯以后就是殿下的东西,任凭殿下处置。”  段璟元脸颊红了,“那么你……”  “我和这个玉镯一样——”  从今往后只属于我的殿下。第179章 不期而至的四娃  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坐在金丝软席上, 他穿着胭脂色的红肚兜, 浑圆的小屁股光溜溜露在外边,又短又肥嘟嘟的四肢如同雪白的藕节一般, 他咧开小嘴, 露出两颗小门牙, 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哗啦啦流下。  段枢白陪在摇床边,有一搭没一搭逗着孩子, “这个不能吃, 乖, 看这边。”  抢过孩子手里的积木块,捏捏他肥嘟嘟的小胖脸, 在他下一秒要变哭脸之前,拿起一根奶酪磨牙饼干戳戳他的小脸颊。  “乖, 吃这个。”  果不其然, 有了奶香味饼干的小胖子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  段枢白轻轻笑了一声, 拿起一个拨浪鼓, 在他耳边吧嗒吧嗒摇个不停。  小胖子满意无比地点点头,伴随着吵闹的响声, 自顾自啃自己手中的东西。  “要!要!”  吃了一块饼干, 还不满足, 睁着葡萄一样水灵灵的大眼睛, 直直地望着他。  段枢白又揪了一把他的小肥脸,重新给他拿一块。  又吃光了,还要!  段枢白:“……”  为什么我段家的孩子又贪吃又肥又胖, 更重要的是——嗓门还大!  段枢白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娃比他家肥团小时候还能吃!!!!!  所以……果真不愧是他家肥团的孩子么?子承父业、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段枢白直直地盯着那颗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陷入了沉思之中。  眼前这个肥嘟嘟、胖墩墩的小家伙,正是他的大孙子,也就是段绍戎与孙若徵的长子,大名叫做段天颢,小名甜甜……这小名是他不着调的亲爹团团给取的。  说是要儿子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小名——  小甜甜。  对于一个男孩子来说,这小名的确足以永生难忘。  “小甜甜……”这名字叫起来,他这个做亲爷爷的都觉得无比羞耻,段枢白不禁在脑海里遐想,团团那小破孩子,故意给孩子起这个名字,还把孩子丢给他养,就是在折磨他吧!!  当段枢白一边逗孩子一边胡思乱想之际,萧玉和一直站在他身后,拿着一把银梳子,小心翼翼认认真真兢兢业业无比仔细地在替他梳头发。  梳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  段枢白感觉自己的一层头皮都被他扒了下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当皇帝,退休后的日子,每一天也过得无比艰辛啊!  段枢白的长发披在肩上,他的头发又黑又浓又粗,抓他一把头发,好像握着一把黑芝麻一样。萧玉和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腰间是鹅黄色的绸带,好看的眉目一如往昔,他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在手中的头发里面翻找着东西。  萧玉和在找白头发。  他就不信他家夫君没有一根白头发!!!!!  萧玉和固执地咬了咬唇,继续在一头黑亮的长发中寻找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  事情的起因是萧玉和今天早上起来,陡然发现自己的鬓角出现了一根灰白的长发,不显眼,却扎心。  这一根灰白头发,在他那一头如同绸缎似的齐腰墨色长发中极其显眼,刺痛了萧玉和眼睛,以及他的心。  萧玉和:凭什么我每天认认真真早睡早起药膳补品不断注重养生最后还是长了一根白头发,而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偷酒喝的人一根白发都找不到!!!!  明明年纪还比他大了好几岁!!!!  萧玉和好气哦!  萧玉和磨牙,气得双颊鼓鼓继续和那一头粗糙的黑发做斗争,奈何——真的没有白头发,手上的头发都黑亮得吓人。  他放下手中的头发,心里酸酸的,明明都是做爷爷的人了,却越发地英俊迷人,招人得紧,在学校里,萧玉和是医学院的荣誉院长,手底下有一群跟着学医的双儿和女孩,段枢白则是校长,每次都会来接他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