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病娇反派的小作精》 第1页 [穿越重生] 《穿成病娇反派的小作精》作者:茶茶木【完结+番外】 文案: 池鱼穿越了。 穿成曾风光无限的白城城主独女,今男主下堂妻,身娇体弱三步倒的黑心小作精一枚。 有过诸如毒杀女主,暗杀反派白月光,羞辱身有缺陷的病娇反派大魔王等等骇人听闻的前科。 在这种地狱模式的开局情况下,随身系统发布的第一项任务便是:——拯救世界。 池鱼肃穆:「看来我的命就是做一个救世英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宣誓的十多分钟后,她被反派大魔王捏碎了颅骨。 …… 池鱼:「???」 故意搞我?这么难的副本还有下的必要吗请问?垃圾系统是不是在想p吃! 「我死了,全文完结撒花。」 系统:「不,在完成拯救世界任务之前,你可以无限復活。」 …… 半个月之后。 池鱼再遇反派大魔王,被其一剑穿胸。 再两个月。 被反派大魔王抱在怀里,当人肉挡箭牌。 池鱼:「……口吐芬芳。」 五年之后。 忍辱负重、身残志坚的池鱼,成功搞活原男女主cp悲掉的爱情线,令其重燃斗志,镇压住反派大魔王,拯救全世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顺势「死」于大战之中。 …… 然而她这一「死」,全线全崩。 大魔王暴走,屠尽天下。 系统:「……咱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咱们再来一遍好吗?」 池鱼:「@#¥系统你没有妈妈。」 ps:别看文案兇残,本文1v1,感情线甜宠无虐心,剧情苏爽沙雕(特殊设定,有点虐女主身除外) 男主没有白月光,第一世只爱搞事,第二世只喜欢池鱼。 内容标籤: 异能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池鱼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靠作妖拯救世界 第1章 池鱼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华贵宽敞、珠光宝气,粉不拉几的软轿里。 身边有个扎着两丸子头的古装少女,双膝触地跪坐,垂着脑袋在给她扇风。 ……不太对。 池鱼霍然爬起来。 她如果还活着,应该是在医院里,这贵得很廉价的古风布景是几个意思? 见她醒来,轿门边静坐的素衣女子便起了身,满面微笑款款而来。 「鱼儿休息好了?」 池鱼表情怪异盯着走近的女人。 她看着三十出头的模样,脸上不施粉黛,头顶插着一根素簪,样貌顶多算中等,但面相亲和温婉,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怪就怪在,明明是张陌生的脸,池鱼却能「读取」到一些有关于她的信息。 【姓名:秦若水】 【等级:五品药师/大罗金仙(巅峰)】 【已知人物关系:池鱼的师父,秦年年的娘】 【其余相关:未知,待宿主自行查探。】 随着信息涌入的,还有模煳的与这个女人相处的记忆片段,零零碎碎,暂且分辨不清。 「云城就要到了,城主与夫人数年没见着小姐,带着百姓出城相迎。」秦若水见池鱼还愣着,提着裙矮身在她的床边坐下,用哄人的语气温柔道,「这样的阵仗,你素衣淡妆怕会有失体面,让为师再为你梳妆一番吧?」 池鱼恍然大悟:她穿越了,还是个修仙的世界。 没有连贯的记忆,但有新手指引,现npc已经向她发出对话请求。 可她一时不能入戏。 急吼吼低头掀开自己的衣领,朝下看了一眼。 ——脖颈到胸口的皮肤细腻光滑,别说骇人的伤口,一点儿疤痕都没有。 池鱼长舒了一口气,喃喃:「看来是魂穿……」 …… 穿越的两个小时前,她还在大太阳下顶着39度的酷暑给一个偏远老旧的小楼居民送外卖,被两个地痞拦在无人的小巷道里。 地痞动作粗暴地将她按在墙上,抢走她口袋里仅剩的两百软妹币和陪她七八年的老爷机不说,甚至开始动手动脚。 池鱼反抗挣扎,指甲抓伤其中一人。那人抹着脸上的血痕怒火起,掏出把小刀往她脖子上一扎…… 地痞可能没想杀人,奈何没文化,一出手便挑破了她的动脉。刀一拔,热乎乎的血液喷溅而出,射了他们一脸。两人慌了,丢下池鱼,连滚带爬地逃走。 四周无人,任她在剧痛下绝望挣扎了十几分钟,撒手人寰。 池鱼再一醒来,就在这了。 万分懵逼。 「鱼儿?」 池鱼自从醒来后一直眼神迷茫,不在状态,秦若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心疼嘆息:「鱼儿是还在伤心吗?」 池鱼思绪被拉回,再次直视塌边温柔执着她手的女人。 正是因为穿越前那十多分钟的挣扎,池鱼明确知道自己是死了的。 一大滩染红地面的血迹甚至让她想起幼年在孤儿院看见的杀猪场景。 可她没死,重生之后不仅有爹有娘,堂堂城主之女,官二代不说,还有这么一温婉的师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或许没亏,但我一定血赚。
第2页 她颤抖着扑向秦若水的怀里,泪如雨下。 「不,师父,我好开心啊!!」 妈的,生活你可算是当了回人了! 秦若水:「……??」 她僵硬着双臂揽住扑过来的池鱼,在打扇女童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皱了皱眉,略显冷漠地昂了下下巴,示意女童们出去。 对待池鱼,又换上了柔和的口吻,抚着她的后脑:「鱼儿情绪波动这般大,给城主看到了是会担心的。」顿了顿,压低声音,「临故渊一月前晋级玄仙,又被兰溪邱氏看中,便是城主也镇不住他。你与他撕破脸皮,他决定和离容你全须全尾地回来,已是给城主与夫人留了情面。此子非池中之物,一飞沖天之势已经锐不可当,鱼儿切莫再傻了。回家之后,就安安分分陪着城主和夫人,好吗?」 池鱼惊得打了个嗝。 感情现在是原身与前夫和离,被送回娘家的路上?难怪师父看她总是轻声慢语,一脸害怕她随时想不开的模样。 绝了,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恋爱都没谈过,一来就直接升级离婚少妇是吗? 那倒…… 也不赖? 正好能省去日后被父母逼婚的恐惧啊! 她现在对新身份抱有无比的乐观。 再难不过头点地,人都死过一次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婚都离了,她也要回家了,只要她没跳级当娘,离婚的前夫不过是已经路过的风景,无所谓的嘛。 池鱼没有记忆,怕说多错多,不敢胡乱搭腔,始终低垂着头做默然沉思状。復被秦若水怜爱心疼地一番开导,谈话中探听得知自己并没有喜当娘,心平气和重新躺了回去休息。 池鱼瘫在软垫上,还在无比感动地想:这次穿越大概是老天爷看她上辈子过得太难,大发慈悲让她回来体验一番寻常人家的好日子吧。 太可以了。 她以后必然要天天烧香拜佛,给他老人家好吃好喝地供起来。 …… 只是不知道原身是怎么没的? 她醒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哪处不舒服,看周围人的反应,似乎也当她只是打了个盹儿。 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吗?忒诡异。 …… 嘀地一声。 她脑子里突兀响起一个无起伏的电子音。 「信号连接成功,系统激活。测试:请问宿主是否能够听到?」 池鱼一个激灵。 刚准备回头打个盹儿、放松的神经倏然崩紧了,睁开眼。 方才伺候她的侍女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唤回来了,依旧是跪坐在她的床边,低着脑袋打扇。规规矩矩,像是并没有听到声音的模样。 池鱼瞳孔震颤,眼珠子乱晃。 在电子音第二次响起的时候,试着在内心回了一句:「嗨?叫我?」 「系统连接测试正常。」 「现在开始扫描宿主属性,请耐心静候三分钟。」 随着话音落下,仿佛有一道微电流落在她身上,从上至下扫过,很轻,走哪儿哪儿一阵酥麻。 「????」池鱼默默双手交叉,护住自己的胸。 「嘀,判定成功。」 随着声音响起,池鱼一晃眼,意识已经处在一个漆黑的空间之中。四周空荡无一物,寂静无声。 那空间给人感觉很奇妙,单意识沉浸,和本体所在的空间毫无关联,意识却有和本体一般无二的形态。纵然没人解释,池鱼自个儿能猜出一二:「这里是内世界?精神世界?灵台?灵府?」 系统高冷地没回应。 池鱼面前出现一面冰蓝色的屏幕,简单粗暴用宋体16号字写着: 【姓名:池鱼】 【等级:地仙(后期)】 【人物关系:云城城主嫡女,临故渊前妻。】 【角色定位:炮灰(可更改)】 这具身体的人果然和她同名同姓。秦若水喊她鱼儿的时候,池鱼就如此猜想过了。 此外,地仙? 「我还是个仙?很强啊!!」 系统察觉到她的膨胀:「註解,本世界修仙体系等级划分共十级,分别为:凡仙、地仙,上仙、金仙、大罗金仙、玄仙、神君、上神、尊神、帝君。」 池鱼:「……」 超级底层?原主你对得起你官二代的身份吗,真的菜! 除此之外,屏幕主面板下方是一排黯黑的空格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而面板的最上方,醒目地显示着一排血红数字。 00:28:03 还在倒计时地飞速下降着,给人一种不详的压抑感。 「 这啥?」秦念指着数字。 系统电子音无起伏道:「死亡倒计时。宿主距离下一次死亡时间还剩二十七分五十六秒,原身本应该在那时死亡。」 「!!」怎么死这么快!还真是炮灰啊! 「为了帮助宿主更改原身的角色定位,扭转死局,宿主可开启命运轮/盘,获取技能,以抵抗即将到来的血光之灾。」 池鱼再看那倒计时,心态都不一样了,害怕得心脏砰砰直跳, 「那又是什么?」 随着她话音落下,屏幕虚化消散,池鱼面前切换显现出一个约莫风扇大小的轮/盘。轮/盘通体漆黑,平整光滑,空无一字,最上方卡着枚暗金色的指针。指针尚不及核桃大小,精细雕作五爪金龙状,不怒自威,其上龙鳞片片可数,栩栩如生。
第3页 轮/盘中央有一凹槽,人手掌大小。 系统:「命运轮/盘抽取的东西是随机的,或多或少可为宿主提供辅助和便利,是宿主用来兑取任务奖励的机制。」 池鱼觉得这样的场景十分眼熟,就抽卡页面嘛。 下意识抬头看向页面右上方,果不其然有个两个计量数值。 一个是任务点数:0 一个是作值:0 任务点数我能够理解,作值是个什么? 系统:「系统检测判断,宿主人物特殊属性为「作精」。」 「为了维持原人设,逃避天道责罚,宿主需要维持原身设定,继续当一个「作精」。作值即为作死、作妖、作怪值的合称,每一百作值可抽一次轮/盘,任务点数同理。」 这什么狗特殊属性,太惹人嫌了吧。 池鱼内心表示万分嫌弃,可生命倒计时的紧急关头也顾不得那么些了,着急道:「你说我马上要死了,得开启命运轮/盘弄到技能才能活命。但现在任务点数和作值都没有,意思是说我必须在这半小时内作一票大的,才能改命?或者你赶紧给我一个任务?」 池鱼是个川妹子,一急起来,语速起飞,机关枪似的。 系统:「宿主不必心急。」 池鱼:「??哈喽??你说的是人话吗?我都要死了,搁你你不心急?」 系统:「你语速太快了我识别不请。」 池鱼:「……」这系统太不智能了。 「嘀」 系统版面弹出一个弹窗,单调的排版宛如低端页游。 她开始就想吐槽了,整个系统主页面真的很low,透着股子低成本运营、即将倒闭的穷酸感,只有那个轮/盘看着还有些档次。 【您收到一份新手大礼包,是否收取?】 【是 ,否 】 池鱼急吼吼伸手,要点是,指尖将要触到之际又犹豫了。 系统前面分明提到,说要避免「天道责罚」。逆天而行,一听就不是在干好事。 别看她前世过得宛如一条无依无靠的流浪狗,到死还暴毙街头,内心却是爱着社会爱着人民的。至少她小的时候在孤儿院,在社会的供给帮助下过过一段衣食无忧、对她而言尚且称得上美满的日子。如若不然,她早就死了。 可要是不接受,她二十多分钟之后就要凉了,再死一次…… 取生乎?取义乎? 系统:「宿主放心,我们要干的是救民于水火,拯救世界的好事,不会玷污你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身份。」 池鱼:「……」 你能听到我脑子里想法? 系统:「是。」 系统:「你还有二十五分钟。」 池鱼迅速点点点,确定收取新手大礼包。 拆开,新手大礼包里只有寥寥350任务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池鱼忍不住:「太抠了,真的太抠了……你出去问问,哪家新人大礼包这么抠的?」 系统:「……前三次有保底。」 行吧。 0氪金玩家卑微而飞快地妥协了。 池鱼深吸一口气,看向命运轮/盘。 手抬起,在空中虚虚画了几道鬼画符,朝前一拍,口中大喊:「qq牛里嵴肉,去!!」 三秒之后, 无事发生。 系统:「……请宿主将手放在轮/盘凹陷处,等待轮/盘亮起即可。」 池鱼臊眉耷眼地把手按在轮/盘上,嘀嘀咕咕:「不早说。」 第2章 手掌贴近,轮/盘倏然亮起,璀璨的金色亮差点闪瞎她的眼。 池鱼眯着眼睛从遮挡的指缝往外看,无字轮/盘正在缓缓转动,轻微的震感从手心传来,厚重且神秘。 随着金光浅淡下来,龙形指针下头慢慢浮现了三行小字。 【金色】技能:治癒 【金色】技能:隐匿 【紫色】buff:识人断物 池鱼一咧嘴,可以啊,还会整英文? 「抽中两个技能一个buff,我挺欧的吧?」 系统:「前三次保底,两金一紫。」 池鱼:哼。 切回主页面,最下一排的空格子显眼地亮起两个。 一个格子填充着草绿色,写着宋体的「治癒」二字,右下角一个小小的加号。 点开来会有一行更小的字,技能效果註解:可治癒生命体。 一个格子填充着暗紫色,写着宋体的「隐匿」二字,右下角一个小小的加号。 点开小字,技能效果註解:可隐藏自身。 池鱼:「……」 这廉价的画风…… 穷到连美工都请不起? 至于识人断物,她没找到技能镶嵌在哪了,两个页面都没有,大概是被动技能吧。 嘀—— 【新手任务完成,主线任务解锁成功。】 池鱼右手边跳出一个红白色的任务框: 【主线任务:拯救世界。】 【可选择任务分支:1、镇压大魔王,拯救世界。 2、攻略帝子临故渊,使其对你死心塌地,为你拯救世界 。 3、宿主自行探索。 【奖励:空白券。】 池鱼:目标远大得令人害怕。 不过还真得一如它的承诺,是做拯救世界,救民于水火的好事,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第4页 池鱼好奇:「请问空白劵是干什么用的?」 系统:「空白劵意味着系统可以完成宿主任何一不触及人类底线的心愿。」 「那!!」池鱼在灵府之中跳起来,「我可不可以长生不死,飞天遁地,四海八荒第一美,炫酷无敌制霸全宇宙?」 系统:「除了最后一项,其他的,你可以。」 穷逼的系统,有牛逼的力量? 空白劵不劵的不重要,主要是她想要拯救世界。 池鱼肃穆道:「看来我的命就是做一个救世英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迅速进入任务状态,积极询问:「这个大魔王,还有帝子什么情况?我没有原身的记忆啊,弄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设定,不知道怎么选任务,有参考吗?」 帝子临故渊倒是刚才听说了,是把她踹了的前夫。 排开私人感情,单从这三个选项看来,选择第二个,拿破镜重圆剧本是难度系数最低,安全系数最高的。 第一个镇压大魔王,完全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她刚才抽到的技能没一个能打,原身面板还是个小地仙开局,根本立不起来「教反派做人」的人设,至少现阶段不考虑。 系统:「宿主和原主之间适配度偏低,大部分记忆无法恢復。我这里有相关介绍文包,可供宿主浏览。一共三个档位,分别可以花费10点,1000点、10000点作值购买。」 池鱼看着自己主页仅剩的50点作值。 低级社畜毫无选择余地:「10点那个吧。」 主页作值减到40,左上角一个蓝白弹窗再次弹出来,显示压缩文包的传输标记,下面小字连接中,一长串省略号。 系统:「文包已发货,距离原身死亡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请宿主尽快阅读。」 「好!!」 一分钟后。 文包传输完成度:2% 池鱼:「???我需要一个解释!」 这人死了,货都到不了啊。 系统:「便宜没好货。」 池鱼:「……」 你说服我了。 …… 不能坐以待毙,池鱼从软垫上爬起身,想赶紧再找秦若水打听点消息,引人生疑也好过半路暴毙。 还没开口,系统弹窗突然刷出一条硕大的信息:作值+588 池鱼:哈?为什么? 下一瞬,轿身忽然一个急停。 池鱼刚起的身,尚未站稳,在轿子急停的惯性作用下一个趔趄,横倒飞了出去。 微敞的车帘没能阻止她的去势, 池鱼被甩出软轿,脚下一空…… 底下就是万丈虚空。 池鱼:淦!我懂了。 「啊啊啊啊救命!!」 浮现全貌的奢华软轿在她眼前极速缩小,像是一叶轻舟,悬浮在云海之上。 眨眼在视野中消失不见。 绝了,这轿子居然是在天上飞的! 怪她乡下来的,没见识。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注意乘车安全,遵循交通规则,飞行途中系好安全带。 池鱼惊恐尖叫着往下跌,第一时间开启系统主页。 治癒和隐匿的技能这会儿根本派不上用场,她只能期待剩余的628作值可以欧气爆棚,赏赐她一个新技能,闪烁或者御空之类的。 无意识抬头,忽然瞥见主页面上,倒计时的时间还有十来分钟。 等会儿…… 现在这个高度不至于让她连续掉十多分钟吧? 刚想着,一道轻柔的力道托住她的腰身。 顾念到她过于菜鸡的身体素质,跌势往下再掉了近百米才缓冲止住,轻飘飘落地。 秦若水紧随其后翩然落下,脸上表情紧绷,好似紧张担忧,又更似慌张。上来扶住她的手:「没吓到吧?」 池鱼的腿是软的,趴在地上浑身支棱不起来,喘息着:「我没……」呕!!! 她张嘴吐了一地。 对不起,太刺激了扛不住。 秦若水錶情僵硬,不着痕迹,抽开了被她扶住的袖子:「……」 池鱼吐完,艰难地昂起脑袋,想要对秦若水感谢一下救命之情。便见她倏尔挥袖转身,将她护在了身后,嗓音生硬沖外。 「临殷公子此举何意?你我两家联姻不成,情分还在。在此埋伏,出手拦住我家小姐的行舟,莫非是要与我云城撕破脸不成?」 「呵,云城。」 一声讥诮的冷笑,似是在脑海里响起。 来了吗? 池鱼察觉事情不妙,拿袖子擦擦嘴角,从秦若水衣衫缝隙中往外探看。 时值破晓, 高处明亮,跌进丛林深处的光线便黯淡了许多。 林间草木遮天蔽日,雾气萦绕,灌木丛生。山涧溪水潺潺蜿蜒,叮咚作响,好一派幽深自然的原始风光…… 池鱼左右四顾,没看到秦若水口中的临殷人在哪。 像极了她吃鸡时被人爆头,至死还找不到敌人方位的茫然,菜得分外真实。 好在耳朵管事,隔着潺潺流水,她听到了长袍拂过草地的声音。 寻声望去,丛林阴影的极暗处,显现出一道模煳的影子。渐次近了,停在光影分割的边缘。 【姓名:临殷】 【等级:不明。】 【已知人物关系:临故渊的堂哥】
第5页 【其余相关:丑八怪。】 池鱼看着那道影子,一下瞪大了眼睛。 「识人断物」buff被动开启,人影周围萦绕着近乎实质化地黑色雾气,森然冰冷。 雾气流动之间,凝结成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怨灵,张牙舞爪地朝人扑来。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池鱼甚至闻到了空气中隐约瀰漫着淡淡血腥味…… 出场效果看着很炫酷,十分不好惹,但…… 根本看不清人啊! 什么鸡肋中二技能! 系统:……长盯人物十秒,buff会自动消散。 池鱼没时间吐槽,依言盯紧细看…… 黑雾渐散,树间阴影中的人赤足踩在草地上,玄袍曳地。宽大的帽兜罩下来,遮住他大半张脸,仅露出的一小截下巴,皮肤白得渗人。 仅从那纤细修长的骨骼体态判断,临殷该是一位少年。单薄,却半点不会给人柔弱虚软的感觉。幽若鬼魅,只静静站在那,周身的戾气便让人头皮发麻。 「单个云城,还不配和我谈情分。」 临殷轻轻一晒,「你可以走,她留下。」 发号施令的口吻,不容置否。 秦若水闻言稍愕。 传闻中临氏长公子临殷沉默寡言,深居简出,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秦若水曾在池鱼嫁入临氏之后,作为云城第一药师,被请到临氏为临殷诊治。亲眼所见他玄袍之下,那副森然可怖的半残之躯。 一个连站立都要靠仙法支撑,苟延残喘的人,何至于能说出此番猖狂的言论? 但凡是个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在毫无凭据的情况下做出如此强硬挑衅的姿态。想必这丛林之中还隐藏了其他刺客。 秦若水眼中明灭不定,不管临殷的依据到底是什么,她与临殷素不相识,只有数年前诊治的浅薄接触,且最终无功而返,今日他却独给她留一条生路…… 难免让人怀疑其挑拨的用心。 池鱼嫁到临氏后,只与临故渊这一脉嫡系有接触,整日里鸡飞狗跳。 临殷常年在别院养伤,就算偶尔回到本家,临氏家主也会远远将池鱼这个惹事精隔开,省得她去冲撞了病人。 按理说,临殷与池鱼并无过节。 秦若水是池鱼的半道师父,只有表面上虚与委蛇的感情,在池鱼这样寡情跋扈的贵女眼里更是比纸还薄,一戳就破。 难不成临殷是奔着离间她与云城势力关系来的? 秦若水权衡再三,持剑而立,挡在池鱼面前:「城主之命,让我将池鱼带回云城。她若是出事,我必然逃脱不了干系。」 临殷没有理会她的表态,漠然勾了下唇角,弧度冰凉。 负手,缓步前行。 随着他脚步悠然的频率, 「嘭」、「嘭」、「嘭」…… 有什么从天而降,依次砸落在秦若水的身遭。 池鱼眼一眯,恰有液体溅到了她的眼睛里。 揉揉眼睛,转头看去。血泊之中有人脑花炸开,肋骨从胸腔里穿了出来,血肉模煳一团。 池鱼呆住,好半晌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刚受过刺激的胃下一阵痉挛,捂着嘴干呕起来。 死人了! 真的死人了!! 活到这么大,她第一次见到除她自己以外、活生生的死人!! 看服饰,死的这些是之前软轿上的侍女和护卫。人都开杀了,断没有还留根的可能。 池鱼害怕地揪紧了秦若水的衣服。 师父救我!! …… 临殷漫步而行,停在秦若水三步远的位置。 「考虑好了?」 十余具暴毙的尸体围绕,周围的血腥气霎时间浓郁了起来。 这一次,秦若水没有回答,身体轻轻发颤。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能。 喉间像被什么狠狠扼住,体内流转的法力更是陡然凝滞逆流,四散窜入筋脉…… 哇地一声喷出口鲜血,秦若水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她竟然从临殷身上感受到了来自上位者的威压,浩瀚如海,戾气逼人! 血丝纵横的眸底闪过惊讶。 他何时突然有了如此修为?还是…… 一直都在收敛锋芒,低调藏拙? 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知道,这次只怕是真的栽了。 秦若水抹掉嘴角的血,转身回头,看向池鱼。 那双眼黑白分明,和起初饱含的温柔担忧截然相反,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忘记临殷说会放她走的言论。 方才逃散的侍女和护卫全死了,没有活口。池鱼身上发生了什么,由她说了算,退一万步,人是临殷杀的,怪不到她的头上。 池鱼:「……」 她对上秦若水冷漠的眼神,心一点一滴地凉下去,默默松开她的衣摆。 大难临头各自飞,人性如此,可以理解。 …… 「怪就怪你平时太过任性妄为,不知何时得罪了人吧!」 转过身的秦若水忽然如是对池鱼说道。 言罢不待她反应,单手一扣,抓住池鱼的肩膀,扬袖果断将她抛向了临殷…… 秦若水不信临殷在向她展露实力之后,还会大度地容她活着回去,但她没有别的选择。抛出池鱼分散他注意的同时,人迅速后撤,「人给你,烦请公子依言放我一条生路!」
第6页 「……」??? 突然腾空的池鱼满头问号。 招惹上这么个杀神,师父冷眼旁观就算了,还附送贴心临门一脚是吗? 这我tm就不能理解了啊! 师父你人品真的很有问题!! 临殷看都没往逃离的秦若水那边看一眼。 只冷冷盯着毫无贵女形象,哇哇喊声震天地朝他跌来、今日看起来格外怂蛋的池鱼,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 …… 原主修为虽然菜鸡,池鱼在关键时刻却爆发出了无比的求生欲。凌空之时,无师自通抽出腰间缠绕的软鞭,勾住旁近的树干,止住向临殷飞去的沖势,反向一拉。 飞是飞不起来的,两条腿落地之后玩了命的倒腾。 跑也是跑不掉了,但多争取哪怕一秒也好。赶忙进入轮/盘空间,花费600点抽卡。 手怼着轮/盘狠狠一拍。 「救命啊系统,搞个救命的玩意给我吧,出货啊出货啊啊啊啊!!!」 绿光闪过。 池鱼眼睛微微一亮,这颜色她没见过!也许和之前抽出来的技能不一样,是可以保命的小道具?! 轮/盘速度慢慢缓下来…… 还没看到抽卡结果,池鱼眼前忽然一花,勐然被无形的力道狠撞在腹部,人瞬间倒飞而起。 悍然的冲击力下,池鱼头都差点给甩掉。 生怕自己会被这一撞弄瘫痪,怂包到极致,求生能力再度超常发挥,第一时间给自己接连用上治癒技能。 也不知道是机体短时间内没反应过来,还是治癒效能太好。 治癒连发,一丝丝冰凉的气息注入身体,她竟然都没感觉到疼痛。 嘶嘶害怕地吸着冷气,争分夺秒凝神再次进入灵府,轮/盘已经停下,指针下方出现六行字,五白一绿。 「空」、「空」、「空」、「空」、「空」、「中品灵石」。 「md……凉了。」 所谓绿光,原来就是没什么卵用的意思…… 池鱼啪叽坠地。 因为冲击力过大,还咕噜咕噜缓冲地滚了两圈,披头散髮,面如死灰躺平在临殷的脚下。 池鱼:非酋死不瞑目!! 下一秒,身体一轻再次腾空。 临殷像拎鸡仔般扼住池鱼的喉咙,将之举了起来。 「等、等一下!!」池鱼的双脚已经悬空,拼命扒拉着他扼住自己脖颈的手,憋得脸似猪肝色,「别杀我,别杀我英雄!若是我从前不懂事得罪了你,我给你道……嘶……\" 挣扎的广袖带起微风,拂开了他的兜帽。 池鱼猝不及防看到他的脸,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张脸,半边人面,半边腐骨。 人面精緻如玉,腐骨骇然可怖。那半张腐坏的脸没有一块完整的表皮,皮下暗红近黑的腐败坏肉粘结流脓,细看仿佛还有黑色、头髮般的东西在他腐肉之间游走,将表皮钻得千疮百孔…… 临殷很满意她惊恐的表情,好整以暇启唇:\"还记得当年你看到我这幅模样,是怎么说的么?」 池鱼脑子一片空白,密恐患者已经当场死亡。 头皮发麻到炸裂,拼命挥着手,失声:「我艹?!!!帽子呢,快盖上快盖上!!」 系统:作值+999 临殷:「……」 像是捏葡萄一样,将她的脑袋捏爆了,汁液飞溅。 「砰」地一声闷响。 无头尸身坠地。 池鱼:我死了,死于飙脏话以及不尊重残疾人,小孩子千万不要学。 另外,本文完结撒花。 作者:别听她的,听我的,本文没完结。 新文刚发,送上大肥章啦~~ 喜欢的话,可以点一下收藏哦,么么哒~ 第3章 幽静的山涧,迷濛的晨雾已经散去。 阳光透过层叠的枝叶,依稀可辨草叶上沾染的暗红血迹。十余具尸骨横陈,无人搭理,鲜血染红了清冽的溪水,浓郁的血腥气随着山风飘出去老远。 不知过了多久,丛林里渐渐有了动静, 野兽在周遭徘徊,因为忌惮强者留下的威压,暂时不敢上前。 草叶晃动, 一抹娇嫩鹅黄翩然而出,落在池鱼惨不忍睹的尸身边。 她的头颅爆裂,面目全非,已经无可辨认。 女子驻足片刻,谨慎拔剑,嫌弃地拨开池鱼鲜血粘粘的衣袖,看她袖下露出一双修整干净,染着蔻丹指甲。 秦年年松快一笑。 那蔻丹还是她帮着亲手给池鱼染的呢,如今便成了她最好的死亡证明。 嘀…… 池鱼的灵府里冒出一声电子音。 弹出面板。 【姓名:秦年年】 【等级:四品药师/金仙(后期)】 【已知人物关系:池鱼的伴读,秦若水的女儿】 【其余相关:爱慕临故渊,暗中挑拨陷害,致使池鱼被休。被池鱼发觉后,打伤丢至混乱之域,幽州。】 …… 秦年年收回剑,得意把玩起手中的玉佩:「没想到临殷还真肯帮我杀掉池鱼,那个残废,出乎意料地很能派上用场么……」 修长的指尖之上翻转的玉佩质地温润,角落里刻着一个小小的「殷」字。 就是这枚不起眼玉佩,赐给了她一场翻身的机缘。
第7页 …… 秦年年两天之前浑身是伤,被池鱼丢弃在幽州。 血腥气引来鬣狗,很快就被意欲杀人夺宝的散修察觉,追杀。秦年年求生无门之际,竟意外遇见了临殷。 她不知道临殷这个病秧子、半废的残疾为何会出现在幽州。只霍然想起一年之前,她在临氏主宅,意外拾到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殷字,料想该是这位临殷公子之物。 可当时她并没有归还。玉佩是男子随身佩戴之物,如果出现在女子的闺房乃至床尾,意味就很深长了…… 她原想利用这玉佩操作一番,没估量到池鱼惹人厌弃的程度,成婚两年连临故渊的衣角都摸不到,更接触不到其他临家嫡系之人。这「把柄」也就一直留在了她这,没机会用出去。 秦年年想着,当即拿着玉佩,浑身是血,衣衫不整地扑到了临殷面前,哭着求他救救自己。 临殷坐在轮椅上,墨发似瀑,肤白如玉。 明明是一个半残之身,面带病容,眸底却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寂黑,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魂灵。 冷淡的眸光扫过她手中染血的玉佩,旋即轻微地抬了下手指,他背后推着轮椅的玄袍少年身形便烟似地散了。 不多时,追杀她的散仙悽厉惨叫着,变成一具具四分五裂的尸体,横陈在地。 临殷至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面目贪婪、不顾一切扑上来的散仙一眼,只垂眸,出神般看着她敞开的襟口。 不带欲望,却莫名叫人通体发寒。 秦年年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瑟缩着抓紧了自己的胸前的衣襟。 忽然听得他开口,冰冷的,「你说,谁害了你?」 她愣了一下,哀戚地哭着:「池鱼,是池鱼!!」 …… 他竟然真的把她杀了。 秦年年一脚泄愤般踹翻池鱼无头的尸身,大感痛快。 扫眸看向其他人,喃喃自语:「池鱼回家必然有护卫护持,却不知道临殷到底是找了谁来干这一票,活干得干净不干净?别留下活口才好。」 一一检查,池鱼身边寻常护持的侍卫都在,秦年年心中的大石落定下来。 再说被人察觉了又怎样,人可是临殷杀的。 …… 秦年年逛了一圈,主要是想看看池鱼身死的悽惨模样。 内心痛快了,在周遭撒上引来野兽的粉末,转身离开。 人影远去,山涧之中再次恢復了静谧。 野兽被粉末的气味引诱,成群靠近,盯着满地的「食物」,蠢蠢欲动。 鬣狗模样的野兽探出爪子,流着涎水,小心翼翼往草丛外迈了一步,想要上前探看。 就在此时,一具只剩半边头的女尸霍然直挺挺从地上坐了起来,吓得野兽四散奔逃。 她同样受到了惊吓,也瞅不到自己是什么鬼样子,环顾到四面八方的野兽,哇哇大叫:「我的妈呀,有狼!」 系统:「……是尸鬣狗。它们胆子很小,不攻击活人的。」 「那我算活的吗?」 「……算。」 池鱼宽下心来。 可还是忌惮,捡起旁边的石头,大叫着想将这些尸鬣狗吓走。 十分钟之前,系统打扰了她的「深眠」,一板一眼地告诉她:「鑑于宿主作精的特殊人物属性,在完成『拯救世界』的任务之前,拥有无限復活的能力。」 池鱼正要起身,便察觉到秦年年来了,未免当众「诈尸」,于是继而躺了十分钟,因此得知了些不得了事。 掰扯起来,贵圈是真的乱。 原主身边像没一个可信的人,莫名其妙的烂摊子一大堆,她现在还云里雾里呢。 池鱼坐起身后下意识摸摸脑袋,一手绵软,还湿乎乎的。 系统:「宿主身体还在復原中,请保持坐姿,不要乱摸乱动。」 池鱼:……所以我刚刚摸到我脑花了是不? 该死的修真/世界,太反人类了。 可能怎么办,叫她去死又捨不得,还是继续苟吧。 往好处想想,无限復活能力搭配她的作死系统,完全是神一般的组合。怎么作都不会死,气不气? 只要她日后避开那个丑八怪临殷,踏踏实实把拯救世界任务做了,走上人生巅峰的路上根本没有阻碍! 嘀—— 系统提示:您的压缩文包已到帐。 「哦,好的!」 她现在坐着不能动,正好看看资料,弄清楚原身到底有些什么黑歷史,怎么给人感觉猫嫌狗不待见的。 解压缩文档,打开来…… 仅有寥寥几页文档。 就这么点内容,还传这么久? 池鱼想到这文包只值10点,忍了。 仔细通读文档内容,饶是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池鱼的心情仍是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原身池鱼,白城城主独女,六岁之前风光无限,集万千宠爱与一身。 六岁时在第一任师父的陪护下开启灵窍,不料第一任师父是老爹池长盛政敌派来的人,故意出差错导致她灌灵失败。灵窍损毁,开了等于没开,成却低能儿废材一枚。 老爹怒极,当场把池鱼的师父杀了,但于事无补。这事儿在池鱼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加上爹妈对她的愧疚和无条件的溺爱补偿,性格逐渐长歪,愤世嫉俗,叛逆跋扈。
第8页 八岁时,临殷被临氏家主来云城求医,顺道拜访城主,恰好被她撞见。 她看见临殷的脸便大唿噁心,出言羞辱。等临氏家主暂离之后,復调遣家僕折辱临殷,恶作剧将其按入湖水之中,致其险些溺亡。 那会儿,还是冬天。 池鱼:平心而论,原身你被人锤死真的一点都不冤,活到现在才是奇蹟。 …… 作精最终也只是被爹娘当着人面不痛不痒训斥一通,关禁闭一月了事。 毫无原则溺爱的爹娘,无限助长了她作死的气焰。 十五岁生辰那天,池鱼遇见了临故渊,一见钟情。在得知他的名字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觉得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池鱼思故渊,她合该喜欢他,完美。 不得不说,作精她眼光还是很好的,一挑就挑掉了男主头上,不然的话,或许她连个炮灰的戏份都混不上。 她爹娘对女婿人选也很满意,临故渊潜力非凡,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二老寄希望等他们死后,男主还能继续照顾他家的小作精。 一家人算盘打得飞起,可女婿抵死不从。 老爹一拍桌子,不开心了。老子一城之主,看中你一个小世家子弟当独女的女婿,给你这么大脸,你敢不要?不要拆了你铺子! 当时临家还是个小县城的小世家,没头没脸,扛不住城主的压力。 修真界可不是什么和谐社会,说拆你铺子,就是真的拆,连人带铺子一起拆,全家老小一同陪葬的那种拆。 临家迫不得已低头,押着隐怒的临故渊,强行让他把原身给娶了,放回家供着。 但作精会因此满足吗?并不会,她还想和临故渊卿卿我我。 然而临故渊没一巴掌拍死她,都算分外仁慈了。 成婚的两年中,临故渊一直沉迷修行,将池鱼视若无物。 池鱼时常因此动怒,自己没法子动手,便借着娘家屡次敲打临故渊,把婆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更不怕把事情闹大,情商感人地到处折腾,彰显存在,将临氏的人上上下下得罪了个干净。 敲打归敲打,人家抵死不从,作精再怎么也不能把男人按在床上强行办了。 她想是想,问题打不过啊,临故渊对她极其提防,下药都没机会。 作精自己没本事,折腾一年毫无进展,完全拿捏不住男人,便在从小的伴读好友秦年年的怂恿下,将她要了过来,放在身边当军师。 秦年年差不多和池鱼同时看上临故渊,但她没有池鱼这样显赫的家室,只能退而求其次,以此身份待在临故渊身边。 后来,随着临故渊等级步步极速提升,天之骄子之势彰显而出。池鱼资质平庸,灵窍不全,内心渐渐有了自卑之感,深怕有朝一日赖以生存的娘家势力,再无法替她保驾护航。 秦年年便抓紧机会,多次暗示怂恿耳根子软的池鱼,把她提拔为临故渊的妾,姐妹共侍一夫,好给她作为娘家的后盾。 秦年年的资质上佳,尤其在药师方面甚有天赋,年纪轻轻就已然是四品药师,深受云城城主和临氏家主的青睐。药师,可是万中无一的香饽饽。 作精慌乱之下同意了她的说辞,答应抬姐妹入门。却没想临故渊之母,临氏二房的夫人燕宁不肯点头。秦年年计划功亏一篑,恨燕宁恨得牙痒痒。 一月之前,临故渊游歷回来,带回来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一句解释也没,留下大笔灵石,托母亲好生照料便走了。 作精气红了眼,他早就知道临故渊在外面有个心头好,为此才死都不肯娶她,娶了也不肯同房。料想这襁褓中的小子就是临故渊的私生子,妒火湮灭本就不多的理智,对一个无辜的孩子起了杀心。 秦年年向原身进言下毒,让那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永久长眠。 作精听信了她的话,果真派手下人去下药。殊不知那口令被秦年年半道截胡,药下在了燕宁夫人的膳食之中。 秦年年本想一石二鸟,欲毒伤燕宁,使其不能主事,并嫁祸池鱼。再从中周旋,对作精解释是下毒的侍女乱动的手脚,好获得临故渊和作精双方面的信任,成功入住临故渊后宅。 然而作精难得机灵一回,察觉了不对,反悄悄对秦年年下毒,将其打伤后丢往幽州。想让其死于幽州散修之手,以躲过师父秦若水的责问。 后宅没了秦年年,无人从中调停。临故渊回来之后,见池鱼毫无悔过之心,在婆婆的病床前依旧跋扈张扬,张嘴就说要那襁褓中胖小子的命。 他此时已晋级玄仙,可与云城城主平起平坐,哪里还会受到池鱼掣肘。 气极反笑,懒得多言,丢下一纸休书,直接休离了作精。 作精当场傻了。 …… 池鱼有点崩溃。 看来破镜重圆这条路还是别想了。仇恨值已经拉满,她再去临氏,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作精她能死赖在临氏,内心素质是多么的强大。 池鱼拧眉半晌,抚着胸口自我安慰:没事儿,正好她也不想和别人玩三角恋,临故渊都有红玫瑰了,外人插一脚不道德。还是走镇压大魔王这条路吧,反正有外挂,慢慢盘,总会有好起来的一天。 转头怂怂问系统:「那大魔王是哪个?兇残吗?有没有希望和平一点解决问题?我现在去认贼作父玩潜伏还来得及吗?」
第9页 系统:「……你见过。」 「???」 「临殷。」 池鱼呆了三秒。 心态彻底崩了,破口大骂:「故意搞我?这么难的副本还有下的必要吗请问?垃圾系统是不是在想p吃!正派反派主角原身一次性得罪干净了,我还怎么活?怎么活?!!」 系统好心提醒她:「你可以无限復活。」 池鱼:「我tm……」口吐芬芳。 第4章 心态崩归崩,只要人没死,日子还得过。 当年她刚毕业,交不起房租被房东扫地出门,所有行李还被路过收破烂的大爷顺手捞走,当废品卖了。身无分文的她,只得到相对安全的肯德基24小时营业的店面里缩着,在喧杂的人声中彻夜无法入眠,整日啃着馒头充飢。 那会儿心态比现下崩得还厉害,不也熬下来了。 得罪人算什么,顶多被杀几次,少不了她一块肉,有什么大不了的。 …… 池鱼在山间行走,一面走,一面琢磨。 说起来大魔王也不算刀枪不入,铁板一块。他和她原身虽然有过节,但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找她麻烦。反是被秦年年一句话说动,跑过来亲手杀了她,还特地放走了秦若水,像极了修真版冰山霸总宠娇妻的套路。 这是不是意味着,大魔王临殷日后和秦年年有那么一腿? 魔王配莲花,不绝了吗? 池鱼在心里把这对反派cp画了个圈圈,顺带将认贼作父这条捷径上画了个叉。 系统适时道:「如果宿主想知道世界原线如何发展,可以选择购买1000点世界观文档,里面包含至魔王统治世界时刻的所有剧情内容。」 「!!!」 池鱼有些意动,那岂不是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过她现在还处在山林中,遇不见人,暂时先不急着要文档,首先得解决如何回云城的问题。作值先攒着,万一有用呢。 在丛林之中行走,被她嫌弃不已的识人断物buff出乎意料地好用,配合着隐匿技能,避开了好几个兇恶的魔兽。 系统自带地图功能,将她指引向最近的城池,因为池鱼还不能御空飞行,系统粗略估计抵达最近的城池需要两日的脚程。 这两日池鱼忙着日夜赶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荒野求生,生怕一个不察别魔兽叼了去剃肉,那死法可太惨了。 走着走着,眼前一黑,脚下发软,踉跄着坐倒在松软的落叶上头。 同时,肚子咕噜咕噜发出悠长的哀鸣。 池鱼累得直喘粗气:「我怎么这么饿啊?不是说修行之人可以辟谷的吗?」 「地仙原本是可辟谷的,但宿主你灵窍损坏,是强行吸纳高阶灵石堆上去的境界,灵脉不通,体内灵气无法自行周转,故而无法辟谷。」 意思是原主这地仙的境界,也是徒有空壳,和最低等的凡仙差不多? 池鱼仰躺在地上,已经麻木了。 抬眼瞥见自己躺倒的树上正好长着红彤彤的果子。软鞭一甩,轻而易举勾了枚下来。 池鱼小小为自己喝彩了声,知足常乐地想:不管怎么说,这一手鞭法还是耍得很漂亮的,她从前可不会。 一口下去,系统:作值+25 池鱼默了一下:这果子有毒? 然而味道又脆又甜的,和香梨没什么差别,蛮好吃还。 池鱼砸吧砸吧嘴。 毒都中了,干脆把肚子填饱算了! 一不做二不休,池鱼连吃五颗果子,赚够作值,打了个饱嗝,四仰八叉在树底下躺着,等待自己毒发身亡。 等着等着,期待中的剧痛没到,倒是浑身开始发热起来。 池鱼便又起身换了个临溪边的清凉石台上瘫着,热得难受的时候,不时往身上丢一个治癒。 系统见她瘫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等着死,一等就是一个时辰,等到唿噜声渐起。 忍无可忍提示:「宿主方才食用的毒果名为白香,两颗便足以取人性命,毒性发作的时候会致使浑身血液沸腾,经脉内灵气逆流,最终爆体而亡。」 池鱼被吵醒醒。 混混沌沌:「爆体而亡?」 啧,这小果子还挺凶的。 池鱼在石台上翻了个身,闭上双眼。 好半晌,喃喃:「可这毒性有点慢啊,我什么时候能炸?赶紧炸完了我好赶路。」 系统:「……你炸不了。」 池鱼扬调啊了一声:「为什么啊?」 系统:「……」你这语气,仿佛还很遗憾? 系统一番解释,还是那个损毁的灵窍的锅。 池鱼和寻常人不一样,浑身上下没几根经脉是通的,也没多少灵气,血液再逆流翻腾也掀不起风浪来。无药力辅佐施救的情况下,误食白香许会损毁她本就没啥的根基。 但对拥有外挂的池鱼来说,几发治癒就能整好了。 池鱼眼睛一亮。 这么说起来,白香果对她而言,不是刷作值神器么! 开开心心爬到树上兜了一兜白香果,一路走一路啃,吃到反胃,最终啃出合计8827的作值。 …… 两日后。 池鱼一身破烂,蓬头垢面从丛林走出来,终于看见一座斑驳沧古的低矮城池:安城。 心态骤松的同时,终于考虑起某些细节问题——摘下两片挂在发间的枯叶,再嗅了嗅自己破布条条的衣服。
第10页 「嘶……」 辣眼睛。 不是她不想洗澡,实在是她衣服这个状态,脱掉了还能不能再穿上很难说。 池鱼承担不起在丛林里面裸奔的后果,入了城,面红耳赤,尽量避着人走。 未想一路走来,城池里零散的路人并没有哪个多看她一眼。 这里的居民和往来的散仙多进山打猎为生,没实力的,回来时大抵会是这么个落魄的样子。 池鱼见大家都不稀奇,还挺习以为常的,慢慢也就不臊了。 捋了捋油腻的鬓髮,重新昂首阔步,去找人打听回云城的车马。 …… 虽然说每一个熊孩子背后,都会有几个熊家长。云城城主及其夫人行事霸道不讲理,但对女儿却是百分百的有求必应,掏心掏肺。 池鱼雀占鸠巢,按理不该心安理享受人家父母的照料。可她在这世间举目无亲,树敌无数且修为低微,若不回到云城寻求庇护,兴许撑不过一个月就会被人杀得死去活来。 所以还是脸皮厚些吧。如今她借作精的光承了二老的情,日后定当好好帮作精孝敬两位。 池鱼内心如是打定主意。 …… 车马行的人多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一眼看出池鱼身上的衣服虽已破败脏污,但不掩做工用料的精细华贵,想必是落难的贵家小姐,肥羊一头。 得知人想去云城,叼着根草,故作不耐:「云城离这儿虽是不远,但落脚的租子太高,不去。」 破败的小镇上人烟冷清,车马行里就他这么一个人在。识人断物buff开启,车夫小哥周遭气息平和,虽然刻意抬价,看着却不像是坏人。 池鱼没得法子,卖家市场,买家任人宰割。 「小哥您就行行好吧。」池鱼拿出社畜的低姿态来,可怜兮兮地央求:「您也瞧见了,我如今落了难,身无分文。只要您肯送我回云城,待我归家,必有重谢。」 池鱼身上还有一块抽卡抽出来的中品灵石,可她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物价,也不知道这儿有没有空间储存的东西,不敢随意从系统空间内把灵石拿出来,万一发生一些不和谐的抢劫事件就凉了。 这接连几个「您」字,捧得车夫有些受宠若惊。 他在车马行挂职,跑着边陲小镇的线路,在散仙的社会中也是底层的存在,从没给人如此客气相待过。虽然鄙夷这位姑娘张口就想打欠条,白日做梦,内心还是打了个顿,多问一句:「你是云城世家的人?」 池鱼客客气气说是,笑眯眯:「云城城主您知道吗?那是我爹。」 车夫:「……」 …… 车夫最终同意池鱼的提议,给她写下张五块下品灵石车费的欠条。 并将丑话说在了前头:「如果云城城主不是你爹,这欠条还不上,我当场按死你。」 池鱼受了恐吓威胁,哈哈哈笑着摆手,一脸的别闹:「您可真是个爽快人,放心,不会少您的。」 车夫:「……」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没脸没皮的贵家小姐。 …… 坐上御空的行舟,赶往云城只需两个时辰。 车夫越琢磨越觉得可疑,他对云城城主家那个千娇百宠长大,张扬跋扈的大小姐池鱼略有些耳闻,肯定不是眼前人这性格。 忍不住试探问:「冒昧问一句,池姑娘这样的身份,如何独自落难还一身破败?到了城中也不修整修整再回,池城主瞧见了不会担心么?」 池鱼咧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没心没肺:「也没什么冒昧不冒昧的,我就是被休啦,给夫家遣送回家的途中遇到点意外。这不得弄悽惨一点,好让爹娘收留我回娘家当米虫嘛。」 「……」 车夫狠狠一哽,分不清她这嬉皮笑脸说的是真还是假。 摸摸鼻子,只当没问。 池鱼无所谓车夫表情僵硬,已经无话可说地转回头去。 笑了笑,垂眸盯着自己指甲上已经褪色的蔻丹,自顾自:「再说了,回家正好还有一场好戏要演呢……」 第5章 及至云城,行舟落地。 云城禁飞,托载着舟体的灵气凝汇成一匹白马模样的灵兽,便可负载陆行。 池鱼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狭小封闭车厢里坐着,身子都蜷麻了,感受到车马降落,迫不及待爬出车厢。 一掀帘,车马喧嚣声纷至沓来,高耸威严的城门口人潮涌动,繁荣热闹。 似是刚下过一场雨,青石板的地面湿漉漉的。 细雨浥轻尘,青青柳色新。极目望去,夕阳润色下的城墙绵延,恢弘壮阔。 池鱼张大了嘴。 那一刻,她体会到了「投胎姿势对了」的快乐。 有一个亿的身家,和真看到自家成摞的rmb/金条累在面前,感观是不一样的。 她心脏突突地跳,脑子缺氧上不来气,一心只想回家好好孝敬爹娘。 车夫怀疑地瞄她:「池姑娘这是怎么了?」 池鱼掖了掖嘴角,收敛表情,矜持喟嘆道:「看到我爹事业发展得这么好,云城百姓安居乐业,我与有荣焉,甚欣慰。」 车夫:「……」骗鬼?你分明一脸看到金山的表情好吗? …… 池鱼让车夫将她送到城主府西南角人迹罕至的偏门,自个儿跳下车,咣咣敲门。
第11页 车夫站在一边守候,愈发觉得不对。 城主府是云城核心,有护府法阵,平时只是维护状态所以外观不显。若池鱼真是城主独女,便会知晓她大可不必如此费力敲门,手在门上隐藏的法阵阵点一碰,守阵人察觉,自然会来接应。 池鱼知道个鬼。 她啷个晓得修真/世界还有隐藏门铃的说法,沟通靠吼就完事了。 「开门吶,开门吶!别躲在里面不吱声,我知道你在家!」 车夫脸色渐沉,确认自己被骗了,两步上前,一巴掌压在池鱼肩膀上。 咬牙切齿:「你敢……」 吱呀—— 偏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拉开。 池鱼见人来了,迅速反应,双眼不熟悉地上翻,捂着心口做痛楚状。双腿一蹬,似一块硬挺的木板,啪地直挺挺横拍倒在地,溅起灰尘少许。 侍从看清楚来人,惊唿:「大小姐?!你对我们大小姐做了什么?!!」 车夫的手悬在空中,狰狞的表情僵在脸上:「……」我可以解释。 …… 池鱼本来只想佯装重伤,娇无力倒地晕倒躺着进府,省得被侍卫盘问,张嘴就出bug——文包里可没记录这些侍卫名字等等的细节。 结果头一回演戏太紧张,力求真实,身体僵直横倒时,后脑勺磕地将她震得一晕。两日来的疲倦涌上来,顿时睡死过去。 再次醒来,她已是一身周整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入目之处,玫红的轻纱帐层叠,床头粉色的琉璃灯盏光泽柔和,映照着她身上鸳鸯刺绣的金丝大喜被。 空气中瀰漫着一股香,浓厚得令人窒息。池鱼嫌弃地捂住鼻子,扛不住刺激,打了个喷嚏。 是了,这熟悉的廉价奢华风,一看就是原主的寝房。 帐外人影绰绰,有人轻唤, 「夫人,小姐醒了。」 琉璃灯盏接连被点起来,侍女拨开重重缦帐。为首的女子云髻雾鬟,娇媚面容之上梨花带雨,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捧住她的手,声未启,泪先流:「我的鱼儿,在外面受苦了……」 池鱼见着她,内心虽无波动,身体却好似有自己的意识,觉着亲昵又委屈,鼻子一酸,跟着流起泪来。 这一次识人断物的buff没有开启,但人物面板弹了出来: 【姓名:焦明琴】 【等级:大罗金仙】 【已知人物关系:池鱼的娘亲】 【其余相关:对娘哭一哭,什么都会有。】 池鱼悲伤的表情扭曲一瞬, 眼前这看着二八年华的美貌少女,居然、居然是她娘?她还以为是亲姐姐妹妹什么的。 池鱼脑中不禁出现了个画面:开枝散叶的世家大家族,五世热闹同堂,女子们站在一处——安能辨人是姐妹还是太/祖母? 头皮发麻,修真界太反人类了。 「鱼儿怎么了?」焦明琴见池鱼失神哭泣着地盯着她不做声,肝肠寸断地将她揽进怀里,「是不是怨娘亲父亲没能保护好你?你放心,伤你的那个人,已经被你爹控制起来了,只要你一句话……」 「啊?」池鱼回神,在焦明琴怀里不自在地嗫嚅问,「娘……咳咳,娘亲你们控制了谁?」 焦明琴水眸圆睁,微怒道:「自然是那追着你,车夫打扮的贼人!」 「……那就是车夫。」 池鱼挠挠脸,「而且他追着我是因为我还没给车费。」 焦明琴拿帕子给自己拭泪,眼尾湿红,衬得人愈发妍丽娇媚。 语气忿忿不平:「你不过是没给车费,他就能追着你?这人太不像话了!」 嗯? 池鱼黑人脸问号,这是啷个逻辑? 「他、他路上还挺照顾我的。」能愿意打欠条给她坐车,凭良心说已经很够意思了。 焦明琴气咻咻地:「以他卑贱的身份,也配照顾你?」 「……可娘亲,要不是他帮我,我就落难死啦。」 「他敢,他若对你见死不救,便是不想活了!」 池鱼:……破案了,熊孩子养成的根结在这呢。 且人家自成一套逻辑,说都说不过。 道理讲不通,池鱼搂住她漂亮娘亲的腰,转变成面板提示的战术,开始嘤嘤低泣起来。 「娘亲你是不是不疼我了?那车夫帮了我,你不给赏;贼人害了我,你也不去查,任我自己一人在山脉里担惊受怕走了两天两夜,弄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还误食毒果险些丧命,咦呜呜咦……」 「什么?!」 「你说有人害你,究竟怎么回事?」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帐外响起。 池鱼寻声望去,侍女矮身行礼,有人越过纱帐朝这边行来。 来人看着不过双十年岁。身姿修长笔挺,玉冠高束,手中拨弄着一串蜜蜡佛珠,剑眉星目,矜贵风流的模样,活脱脱一世家贵公子。 池鱼看清面板介绍,从娘亲怀里支起身,并非本意地木着脸:「爹。」 心里那副五世同堂图,画面更加混乱了。 焦明琴脸色寡白且焦急,捏着池鱼的手:「爹娘不是派你师父去接应你了吗?何以到头来却是你一个人回来,还说有人害你?」 池长盛在床沿坐下,将哭成泪人儿的焦明琴揽入怀里,安抚地拍了拍。 蹙眉心疼地望向床上病恹恹的池鱼:「乖,鱼儿别怕,跟爹娘说说。」
第12页 池鱼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狗粮,欲语还休瞄眼旁近。池长盛会意,屏蔽左右。 等人走后,池鱼抽噎着:「爹,是师父要杀我!」 作者:调整一下更新时间,以后中午十二点更~ 第6章 池鱼坐在行舟上的时候,便已经购入1000作值的文档翻看。 原故事线里头,池鱼原身死后,池长盛倾尽所有欲追查爱女的死因。 秦若水目睹池长盛的疯狂,害怕他知晓前因后果后会责罚于她,先下手为强,勾结云城世家势力,谋害杀死池长盛,焦明琴紧跟着殉情而亡。 池鱼琢磨着,临殷是可升级的反派大boss,她爹则是到死还是玄仙的炮灰,正面刚上没结果。且秦若水留着是祸害,不如就让她背上这次的黑锅,也能为池长盛解决一道命劫。 焦明琴倒是好忽悠,听她一句「师父害我」结语,便跳起来便机关枪似的对秦若水破口大骂。 池鱼对漂亮娇媚的娘亲秒变泼妇有些接受不能,她爹却很习惯。 习惯得能在她娘骂人的噪音背景下依旧不动如山,头也不回地一手拉紧她娘的手,省得她激动起来,暴走跑出去杀人。 并镇定地询问池鱼:「你可知你师父为何要杀你?」 池鱼忐忑:「爹爹不信我?因为她照顾了我十余年,是府中的老人?」 「不。」池爹寒声道,「她敢伤你便是罪无可赦。若能知晓她反水的理由,爹爹才好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池鱼隐约觉得这一家子真的…… 三观好不正啊。 但是她喜欢。 「是因为秦年年。」池鱼道,「她设毒计挑拨,害我被夫家休离,我生气将她绑了丢到幽州去。原以为师父不会察觉,没想到半路上她突然发难,要我为秦年年偿命,一掌将我从高空击落下来……」 「坠车?你不会御空,那该死的毒妇她怎么敢,我必要亲手杀了她!」池娘光是想想便心碎不已。摸着池鱼的脸颊,眼眶含泪,「可怜我的乖鱼儿……你身上没有坠伤,是如何得救的?」 「……我也不知,好像是被一陌生人救了。可我晕过去了,没见着那人,醒来后便是自己独自一人在丛林里头。」 「原来如此,秦年年,秦若水……」池爹下颌紧绷,气息骤低捲起滔天怒意,只因在娘俩面前不好显露。 …… 池鱼没想到她预排练几次、装可怜的忽悠套路几乎没都能用上,和爹妈说话简直太舒心了。开局一张嘴,她什么就是什么,连证据都不需要找。而且还不会指责作精杀人的事,提都不提…… 纯正三观炸裂的亲爹妈无疑。 「爹,师父舍不下在云城十几年的经营,必然还会回来。我来的时候走的偏门,只要不将消息传出去打草惊蛇,师父以为我死了,自会毫无防备回来在爹爹面前搬弄是非,开脱自己。」 原线里面,秦若水就是三日之后方返回云城的,正好是今日。 「爹明白。」池长盛替她掖了掖被子,压抑着眸里的杀意,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髮,「你好好养伤,接下来的事交给爹来办。」 「……那个车夫。」 「你说他帮了你,爹爹自然会给赏,放他走的。」 池鱼点点脑袋:「嗯……」 原主就是这么被惯得无法无天吧。 能有这么在乎自己的爹妈做依靠,感觉真的很好。 虽然看着都年轻得和她弟妹似的…… …… 昏死的这一觉,睡得池鱼前所未有地踏实。 大概是原主的意识还未彻底消散,池鱼虽然不喜欢这个薰香辣眼睛的少女屋装扮,潜意识对这儿却有一股强烈的留恋与亲昵。仿佛在这待着,就能全然放松身心,像在自己家一样。 她敲门之前特地嗑来装病的半枚白香果的毒已经被解了,灵丹的药效渐渐散开,肚子里暖洋洋的。浑身肌肉的疲惫感也散去了,窝在软乎乎的云被里,舒坦得她直想嘆息。 焦明琴实在是被吓到了,在房里守着池鱼说了半晌的话,问她从密林中走出来的细节。池鱼一概用获得神秘人的帮衬带过,还得意洋洋,说自己从神秘人那得到了机缘。 焦明琴知道自个儿闺女是个不靠谱的性格,有一说十,刚想捧场,细问她的机缘究竟是什么。 一女侍快步入内,附在她耳边低声传报。 焦明琴脸色骤凝,眸底尽是锐芒杀意。 「娘,出什么事了吗?」 「哦哦,没事~」焦明琴显然怕吓着她,换上笑脸,「娘出去有点事儿,你就在房中休息,好好调息。你爹爹给你餵了一颗五品凝神丹,可助你调整内息,机会难得,莫要浪费了。」又交代左右,「松香,你便在小姐跟头伺候着,不许离开半步。」 被点名的松香福身,乖巧颔首,「是。」阴影下的嘴角却隐忍地压了压,恨不得当场翻个白眼。 莫要浪费?区区二阶地仙的废物地仙却用着五品的灵丹,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浪费!暴殄天物。 焦明琴气势汹汹地走了。 池鱼就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必然是秦若水到了。只是池娘怕秦若水被困时狗急跳墙,再伤到她这个毫无战斗力的小渣渣,故而打算暂时不让她靠近。 可…… 这么好的作死机会,池鱼怎么能错过呢?
第13页 池鱼想着,对着侍立一边的松香笑了下:「你就是松香?」 松香一脸莫名。 她生长在城主府,怎的如今府上的大小姐却用这样陌生的语气询问她? 「小姐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 那肯定不认识。 不过现在对上号了,还知道这么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就是在原身她爹被秦若水杀死之后,叛主从内关闭城主府守护法阵,间接害死她娘的白眼狼。 池鱼啧了声:「问你话,你就答,跟谁俩呢?」 松香眼神闪烁一下,惶恐跪地伏拜:「小姐恕罪,奴知错。奴是松香。」 「行,就你了。」池鱼挥挥手,「你在这守着,其余人退出屋子。房里人太多,我静不下来来调息。」 「是。」 角落里候着的其他三名女侍应着,退出屋子。 池鱼盘腿坐回床上,拉上避光的床帐,便几乎看不清外头的人。 闭眼沉入灵府中的系统,琢磨起现在拥有的几项外挂: 其一,人物面板提示。 面板给出的提示应该是基于原身对熟人的认知给出的数据。 譬如【临殷是丑八怪】,和焦明琴的【只要哭一哭什么都会有。】 松香原是焦明琴后来才带在身边的侍女,池鱼虽然认识,但视如草芥从没把人放心上,于是没有面板记录。 其二,识人断物buff。 这技能则是针对原身从前不怎么接触到的人或者物用的。 池鱼回到云城城主府之后,这个被动几乎没再开启过,证明和池鱼亲近的人不会触动此buff。 其三,可升级的两个金色技能,治癒和隐匿。 重点就在这了。 她之前不敢随便浪费作值,所以从没点开过技能下面的那个小加号。大着胆子戳开之后,才发现有上头有简单的技能升级介绍。 第7章 举例【治癒】技能:初始为1级,上限为10级。 1级治癒效用等同于一枚一品丹药。 1级升至2级,需要作值1点,治癒效用等同一枚二品丹药。 2级升至3级,需要作值10点,治癒效用等同一枚三品丹药。 以此类推…… 且技能有冷却,一日仅可以用一次。但技能可以无上限缓存,譬如昨天没用这个技能,今天就能用两次。技能初始缓存100次,已经被惜命怕死的池鱼胡乱用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十三次。 【隐匿】技能,升级所需点数和治癒技能类似。无冷却限制,使用消耗法力。 1级隐匿技能效果为可以躲过凡仙的感知,2级隐匿可躲避凡仙……10级升满连帝君都察觉不到,但需要一亿多的作值,这得她死多少遍才行? 数据看着吓人,但完全没必要。现阶段技能升到五、六级,充分够她浪了。 在临殷称帝统治世界之前,这世上根本没有帝君。 系统的设置,金色技能的升级显然对前期相当友好,愈到后头专精愈难。 一个技能升到五级,所需作值加起来仅要1111点,而秦若水这样闻名整个云城的药师,也不过五品罢了。 池鱼兴沖沖将【治癒】【隐匿】统统点到五级。 手边还剩下5千多的作值,升不上六级,攒着后用。暗搓搓琢磨着等哪天焚香沐浴,烧香拜佛之后挑个好日子抽卡,按照系统这个设置,多出两个金色技能比什么都强。 …… 焦明琴不让她凑热闹,池鱼便打算悄咪咪开启隐匿技能地摸过去。 隐匿时,旁人虽不可见,不可感知她的存在,但池鱼实体仍可被切实触摸,有点儿像哈利波特里的隐身斗篷。 池鱼假意咳嗽两声,支开松香道:「屋里太闷了,你去把门打开吧。」 松香应是。等她转身,池鱼便拨开床帘悄声跟上,一路顺畅,大摇大摆走出门去。 …… 正殿。 秦若水憔悴凄哀跪在阶下,手中捧着一片带血的布料和玉牌,单薄身姿仿佛风中扶柳,摇摇欲坠。 池爹站在殿内阳光投射不到的阴影处,犹若一尊压抑沉默的凝石。闭眼拨弄着手中的蜜蜡佛珠,久久不置一语。 池鱼赶到的时候,便就是看到这么两个戏精,相互飙戏的名场面。 …… 池爹沉默不为别的。 秦若水怕此行有变故,不敢自己一个人回来云城,特地寻了位世家贵族,戚氏二老爷戚思明前来保驾护航,搞得他有点被动。没法直接一巴掌拍死那毒妇,还得先听她一通瞎扯。 池爹不便将池鱼唤出来与人当场对峙,稳妥些的做法便是先安抚住秦若水。等戚思明走后,再给她一巴掌,尸体丢去后山餵魔兽,找不出痕迹,自然不会落人口实。 这戚家原是云城之内的三流势力,靠着如今当家主母出身岚溪邱氏——哪怕只是邱氏支脉的小姐,却到底沾亲带故。在短短数年内跻身成为云城的一流世家。 戚家二老爷戚思明爱慕秦若水已久,又小人得志。嚣张的气焰燃起来,连金陵皇族麾下,云城的城主的家事都敢来横插一脚。 见人始终跪着回话,伸手欲去扶起秦若水:「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此事和你无关,你又何必一直跪着,糟践自己。」 秦若水为了将自己摘干净,编纂述说的版本里头亦无临殷的存在。
第14页 直说池鱼接受不了与临氏和离,不顾她的劝阻,归家的半路之上将她药晕,带着随从连夜再次赶往临氏。她清醒之后即刻追赶上去,却不想池鱼已在荒无人烟的山涧遭人毒手,身首异处,随行护卫皆殉主遇难。 戚思明伸手搀扶,被秦若水拦了拦。含泪的眸水光潋滟,咬唇柔弱地摇了摇头,像是忍着万般的委屈,「谢过戚二老爷的好意,只是鱼儿意外遭难,与我看护不周有着莫大的关系,我、我于心不安,甘愿跪着受罚。」 池鱼在边上旁听看戏,没扛住那做作的表情,干呕了一下。 细微的动静瞬间被池长盛捕捉到,眸光锐利扫来,像能洞穿人的灵魂,寒意凌冽。 片刻,似是认出了池鱼,深感疑惑的同时更多的是担惊受怕,肃然以眼神示意让她站到自己的身后,离那个毒妇远一点。 池鱼低头耸脑,老老实实站在她爹背后去了。 实验证明,五级隐匿开启后,在场当真只有她爹这个玄仙能感知到她。 池长盛用袖子将池鱼往身后挡了挡,情绪一时不连贯,未注意场上变化——不知何时,偏殿外端已经被鱼贯而出的侍卫包围起来。 为首的池娘风风火火而来,手持双剑,水眸含怒,长袖翻飞起,剑光转瞬翩然而至,直逼秦若水:「哭你妈哭,滚过来给我鱼儿偿命!!」 池鱼和池爹傻了。 池鱼:……所以你迟来是去换了一身方便打架的衣服,再去兵器库挑了趁手的武器?暴躁漂亮娘,说干你就干你? 池长盛:……凉,又要被世家投诉草菅人命了,我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人啊! 焦明琴和秦若水不由分说地打了起来,看得戚思明人都懵了。 转眼见池长盛一点劝架的意思都没有,气得直抖:「城主这是何意?意外之难谁也料想不到,与其迁怒若水,不妨对着正主发难!」 焦明琴凭着情绪支撑,实际修为比秦若水低一个小阶段,还是大罗金仙中期。泄愤般刺了她好几剑后,秦若水被逼出怒意,池娘很快落于下风。 焦明琴是个桀骜骄傲的性子,从未被人压着打过,在秦若水的剑招下憋屈不已,气红了眼。 池长盛见她撒气撒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要吃亏受伤,迅速飞身上前,一把揽住焦明琴的腰身…… 池鱼以为她爹飙戏飙了这么久,必然会继续维持一下场面稳定。 没想到他回身就是轻描淡写地一剑,直接把秦若水捅了个对穿。 池爹收剑,血液喷涌:夫人生气了,草菅人命就草菅人命吧。 不演了,拜拜。 第8章 秦若水倒地,挣扎抽搐两下,死了。 戚思明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闪身过去抱住咽了气的秦若水,赤着眼指责池长盛:「你们竟敢滥杀药师!就不怕被药师会的人知晓,派人讨伐?!」 池鱼总结一番他的行为:动手?不敢,但我会逼逼,口头上对你表示严厉的谴责。 不知道秦若水怎么傻得喊他来做护花使者,这纸老虎只想着仗势压人,干干如原线中,在池长盛死后登高一唿,号召云城世家围剿城主府、搜刮宝库这样墙倒众人推的事儿。一旦碰上池娘这种头铁不怕事儿大的,就翻车了。 焦明琴从池长盛怀里钻出来,尤不解气地狠狠啐了一口:「我管她是什么货色,意图谋害我女儿,我必不让她活!你再替她说话,我连你一起杀!」 焦明琴脾性火爆桀骜的「盛名」在外,再搭上池长盛宠妻如命,和她根本没道理讲。 戚思明瞅着她,嗓音不由弱了三分,「伤人者分明还未查明,你们……」 池长盛冷笑:「昨夜我女儿池鱼已经重伤归城,向我等袒露秦若水意图伤害她一事。戚二老爷若是执意要论个清白,不妨以戚氏的名义上报皇族,查下来,咱们再分说分说。不然这就是我城主府的家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来插嘴。」 戚思明惊疑不定,「什么?池鱼还活着?那若水怎么说……」 池长盛懒得和他多做纠缠,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了。再给他好脸,怕人也只记得他们当众杀了他的心头好秦若水的事,挥袖:「来人,送客。」 焦明琴叉着腰,跟着吆喝,「还有,把这具尸体给我拖出去,丢后山餵二丫!」 戚思明仿佛给人抽了一耳光,狠狠蹙眉。 他堂堂戚氏二老爷的面子摆在这,竟却连秦若水的尸身都保不住! 阴恻恻盯着那个骄纵的毒妇,脸色铁青。 …… 同样翻车的还有池鱼。 她特地跑来,甚至没来得及找机会作一波死,秦若水就没了。 自打上次她被临殷捏爆头,脑浆四溅,她对这等血腥场面抗性强了很多。但还是有些不适,脑子一阵阵发晕。再加上开启隐匿技能有一会儿了,法力消耗大半,池鱼没多想从系统空间内掏出一块中品灵石,准备吸收…… 系统:作值+250 池鱼动作稍僵:「嗯?」 她留意到在场所有人,包括进来清理秦若水尸身的低级侍卫忽然统统看向了她的位置。 这感觉就像是在阶梯大教室上公共课,你正玩着手机,突然全体老师同学统统回头看向你,场面令人窒息。 发生什么了? 此刻,低级侍卫的视角里:殿上某处突然之间冒出了一块中品灵石,悬浮空中。隐约闪烁着,似乎还正在被人吸收。
第15页 这是…… 闹鬼了? 戚思明眸底惊疑不定。 池鱼尚且不知道是中品灵石出卖了她:莫不是我挡到你们看啥子东西了? 屏住唿吸,满头雾水、尝试性地朝旁边挪了小步…… 系统:作值+999 为首将领打扮的年轻人见灵石无故左右浮动,表情一凝,眼疾手快,一枚似针的暗器脱手掷来…… 眨眼的功夫,池鱼忽然发觉自个手腕上笔直插了根银针,细如髮丝。 菜得真实的池鱼眨巴眨巴眼:……?这针哪来的? 再来眼睛便眨不动了。 池鱼保持错愕的表情,浑身僵硬如石,啪叽横拍倒地。 晕死过去之前,睁大的眼睛视线正好对着沖她举着手的年轻护卫将领。 此人看着莫名眼熟,丰神俊朗,仪表堂堂,身侧有个人物面板: 【姓名:焦骄】 【等级:大罗金仙(后期)】 【已知人物关系:池鱼的表哥】 【其余相关:擅用毒、暗器,云城都尉,花心大萝蔔。】 池鱼:娇娇是吗,很好,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焦骄暗器耍得出神入化,云城难有与其并肩之人,手法隐蔽阴毒,连池爹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众人都看到一根细针也悬浮在空中,紧接着听到一道沉闷的重物坠地之声…… 始作俑者焦骄自己反而被吓了一跳,捂着心口直卧槽:「真藏了个人?好厉害的隐匿手段!」 池爹目眦尽裂:「……」糟心玩意儿,看你干的好事! …… 身体维护期间,池鱼通过死亡回放,可算弄清楚自己的死因:虽然隐匿技能开启,可以在连带身上所有物品隐身,但仅限于开启那一瞬间周身带的,之后再接触到的东西不在技能覆盖范围内,无法隐身。中品灵石是从独立的系统空间中拿出来的,不在先前携带的范围内。 是的,系统会给她提供死亡回放,让她死得明明白白。死后也不至于待在系统空间里无聊,还能看看小视屏。 系统:人嘛,就得在死亡中成长。 池鱼:……汝听,人言否? 她死了事小,外挂露馅是大,尤其当场还有一个外人戚思明在。 好在池鱼身残志坚,当时就想到这点,人晕死过去了,技能还坚持开着。 直到池爹把她抱回屋子,她的仅剩的法力被技能消耗完,才解除技能效果。 至今知晓她外挂技能的,也只有池爹池娘。 …… 一通兵荒马乱的抢救,可算将池鱼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池鱼意识再度回归肉/体,感觉浑身针扎似的巨疼无比,比吃白香难受多了。她扛不住这疼,往身上直丢【治癒】,缓解疼痛。 治癒技能很是玄幻,它不像寻常丹药一样需要对症下药,可以随她心意调整药效,药力等同与等级对应的丹药,完全是包治百病的存在。 池鱼被自己的想法提醒,心念一动,再往身上丢一个【治癒】。 默念:给我治好破损的灵窍吧! 随后感受着升级后,比从前浓郁百倍的药力乖顺在她的灵窍游走一番, 虚无地散了,未有成效。 系统感知到她在内心骂人,默默解释:「灵窍残缺和个人身高矮小,面容丑陋一样,属于人体正常的差异缺陷,不属于病痛类,无法被治癒。」 池鱼嘆了一声,那她岂不是一辈子都只能做个战五渣了,还要怎么教丑八怪做人? 系统:「友情提示,命运□□之中,金色技能【淬练】、【滋养】、【修復】等技能可以改造修復灵窍,提升天赋。」 池鱼立马好起来了。 虽然怀疑系统有画饼,骗氪骗抽的嫌疑,但她永远相信自己会是个欧皇!一点点概率的问题,完全可以克服。 「那就这么定了,挑个好日子,我去抽卡!早点把这类技能抽出来。」 「对了。」池鱼想起,问,「我能问下金色技能抽中的概率吗?」 系统:「无可奉告。」 池鱼:「……」这么看来,概率不止百分之一这么简单啊。 …… 池鱼刚预备悠悠转醒,有人近身,似准备给她餵药。 松香的嗓音近在耳畔:「小姐,起来喝药了。」 池鱼莫名其妙,感觉这场景有些眼熟。 没等她想明白,一口苦不拉几的药汁灌到她嘴里…… 系统:作值+999 池鱼:……原来如此,金莲儿是你吗? 松金莲生怕她死得不够透彻,再给救回来,一连又给灌了几勺。 池鱼看着后台涨到一万二的作值,顺从地张开嘴:来,多来几碗,我不差那点钱。 …… 松香害她的理由,池鱼多少能猜到些。 还以为她不过是个炮灰,未料想她竟个有胆色的。 池娘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冷冷的:「竹香处置了吗?」 池娘身边的掌事女官低下脑袋:「这……」 「怎么?」 「竹香原是温顺懂事的性子,今日却如何都不肯认错。她是个哑巴,说不出话来,奴担心她是被冤屈的……」 「冤屈什么?当场的数位婢子都说鱼儿最终点了她留下来照顾。可她竟敢敞着门在鱼儿房里打瞌睡,人不见了也不来通传!如此懈怠,留她在府上做小姐吗?!」
第16页 竹香? 池鱼略有记忆,她是原身院内伺候的女婢。出身悽苦,是和松香一样,被池娘救回来养着的孤儿。 作精嫌弃她是个哑巴,只打发她做些粗活,从不许她近身。她也一直任劳任怨,温顺乖巧。后来城主府大难,全府上下被俘,焦明琴被逼身亡,悬于樑上三日未有人理会。 是竹香冒着被杀的风险,偷偷熘回府,哭着将人抱下来,带去后山葬下…… 池爹揽住焦明琴:「好了好了,别为了这点小事动怒。竹香是鱼儿的女婢,她既然不肯招认,等鱼儿醒来,自行发落就是。」他隐约猜到池鱼是用了特殊手段隐身过后逃出去的,与侍候人照看不力无关。但竹香在侍奉间睡着,如此懈怠,还是不得不罚。 松香给池鱼餵完了一碗药,垂着眸后退。 药中掺的毒正是焦骄少爷在暗器之上淬的毒,便是毒性发作取人性命,也与她无关。至于那个竹香,还是需要早些处理才是…… 她端着碗,正要退下。 池鱼怎能容她继续作祟? 逼出胃中毒血难度太高,悄悄催动为数不多的法力往深喉了走,在舌根上一压。 ——呕! 池鱼俯身呕出一大滩毒血。 这一下,惊变屋内所有人。 池爹池娘大惊失色冲上来:「鱼儿,鱼儿你怎么了!」 演戏演全套,池鱼喘息着,一副要死的模样冷汗直冒,断断续续:「娘亲,药……药……」 池娘焦急地扶住她,茫然:「要?你要什么?」 池爹沉吟:「要喝水?这些……是毒血清出来了吗?」 池鱼:「……」 我方队友果然真实,没有一点配合。 为什么人家宫斗剧里一个眼神暗示就能完成全套交流,诡谲暗涌之中携手反杀超神? 她演不下去了,默然片刻后给自己丢一发治癒调整状态,吐字清晰,干脆直接道:「娘亲,药里有毒!」 第9章 池鱼本想松香既然是个会叛主的,早前刻意点名将她留下。是想设计一个看护不周的错处,将人早早轰出府去完事,未料想她竟敢铤而走险,对她投毒。 池娘可算反应过来了,失声:「什么?」 池爹:「速去请药师过来!」并迅速将焦骄特制的解毒丹药餵进池鱼嘴里。 此毒兇勐,虽然大部分毒汤都吐出来了,但小部分毒素依旧开始在她身体内作用。 「是她!」池鱼刚抬手指向脸色煞白的松香,手指便开始无法自控地打颤。食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发了癫似地左摇右晃,一指指了一排,「我当日分明是单令她一人留下照看我,并非竹香。她怕受到责罚,便在药里下毒来害我!」 池爹随着池鱼乱晃的指尖看去,出乎意料地沉默下来,和池娘交换了一个眼神:……所以,「她」是谁? 这一排婢女先后都给池鱼餵过药的。 当众问又不好问,鱼儿不要面子的吗? 松香尚被困在房中,无处可逃。扛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压力,噗咚跪下了。 四肢伏地,浑身直抖:「奴……奴……」 池娘心神具震,气势汹汹回头怒呵:「原来是你!畜牲,你好大的胆子!」 池鱼:??娘你是不是有延迟? 帮着松香遮掩、陷害竹香的女婢们浑身发软,接连跪倒:「夫人饶命!城主饶命!」 竹香原是个不讨好的,哪有松香在焦明琴身边的体面。松香要抓人顶包,唯一知情的池鱼又眼见着就要不行了,被府上的药师判断十死无生。 她们不敢得罪人,这才顺从说了假话,谁曾想池鱼竟然活了过来。 焦明琴根本听不得她们聒噪求饶:「全部拖出去,杖毙!」 池爹:「传令下去彻查,还有其他与此事相关者,一律重责。」 刑罚之重,大开杀戒,一举裁决了十余条性命。 池鱼心口一跳。地仙的婢子再多再不值钱,一块上品灵石买四个,也不能这么使劲霍霍吧? 身披银甲的护卫得令鱼贯而入,带来一片杀伐肃清之意。动作粗暴提起瘫跪在地面,抖得犹若烂泥的女婢,一手强硬地捂住她们的嘴,省得她们哀嚎扰人。 池鱼想了想:「娘亲,松香及助她下毒者的主谋死罪难免,那些做伪证者却还罪不至死。」咳嗽着,「不过她们捧高踩低,冷漠恶毒,也不能再留在府中。不如各罚五十杖,驱逐出府,好不好?」 除开池鱼身为现代人,不喜欢滥杀的缘故,若府内刑罚如此严苛,大错小错一律打死了事。难保日后其他婢女犯错,不会如松香一般为了逃避罪责,铤而走险嫁祸他人。 池娘见她还能张嘴平缓地说出那么一大段话来,焦躁担忧的心情慢慢平復了些许。想来松香这样的婢女,也拿不到什么高阶的毒药,效用甚微。 眼一横:「不好,那怎么能行!她们都该死!」 池鱼张嘴欲言,感觉吵不过。 闭上嘴,低头捂住胸口虚虚咳嗽起来,几欲断气。 池娘顿时收敛,「好好好,你别激动,别激动,娘都听你的听你的!」她怒气未消,横眉望向侍卫,「还愣着做什么?都叉出去啊,碍眼!」 松香被捂住嘴,仍旧挣扎尖叫着被拖了出去,其他女婢又是感恩又是求饶地哭成一团。
第17页 池鱼听着屋外渐远的撕心裂肺的哭喊,略有不适,透不上气来。 垂下眼,内心却坚定:心怀恶意者,便应该要料想到自己如此的下场。 …… 药师赶到后,看到已在两发【治癒】下变得生龙活虎的池鱼,有种职业生涯遭遇瓶颈的迷茫。 想了半天,找不到池鱼垂死转生的理由,只能不住赞扬她生命力顽强。 池爹池娘可算放下心来。 药师走后,左右跟着退下。 池鱼在爹娘的委婉地询问下,告知他们隐身的外挂正是来自救了她的那位神秘人。 这事儿池鱼之前早和她娘亲铺垫过,且修□□广袤无垠,无奇不有,众仙很是崇尚「机缘」二字,她爹娘便不疑有它地信了。 「难怪你能自己从无人密林中走出来。」池爹很是欣慰,也解了心中的疑惑,「那位神秘人许是一方巨擘,愿意顺手救你一命,着实不易。」 池鱼轻轻应了声。 她「病重」几日,池爹池娘就在她的病床前守了几日。 那份真心实意的呵护和拳拳舐犊之情,是池鱼前所未有的体验。盈盈灯火下,抬眸瞥见爹娘眼底的青黑和神思中的疲倦,心口悄悄一软。 忽而认真地想,虽然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余生却会将他们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好好孝敬侍奉,承欢膝下——自然,还要尽点绵薄之力,稍稍矫正一下她娘的三观,省得她到处惹事,无故树敌。 思及此,真心实意地惋惜:「可惜这技能是直接灌输给我的,无法传授给爹娘……」 娘亲抚着她的手臂,笑起来:「娘亲要学那些做什么?那是我鱼儿的机缘,谁也不能分了去!娘只要你好,你好好的,娘就好了。」 父母之爱子,非为报也。 她重活一世,才有了这样切身体验,更觉弥足珍贵。 池鱼鼻头一酸,眼眶发红扑进娘亲的怀里,撒娇道:「娘,我以后再不叫您担忧操心了!还要勤加习练仙法,往后庇佑你和爹!」 娘亲听了高兴不已,欢喜又激动地亲着她的脸蛋儿:「鱼儿懂事了呀,你有这份心,娘可真开心!」 坐在床边的池长盛眸底却一闪而过刺痛与灰暗。当年池鱼若不是被他拖累,给他的政敌毁了灵窍,如今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临家将她休离,想必也是因为此吧。 一个即将睥睨群雄的天之骄子,如何能忍受一个形同残废的髮妻? 池鱼察觉到父亲的低落,纵然仍有些不适应爹倜傥风流公子的外貌,但还是伸手拉住了池长盛的手,紧紧握住:「爹,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鱼儿现在能好好活着,在爹娘跟前便已是最大的幸运,我谁也不怨,只想以后能够平安顺遂。」 池长盛嘴唇颤了颤:「可临家那样对你……」 自她回家,几日过去了,从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过临家的事,便是怕冲撞到她心口的伤疤。 可那是原身的伤疤,不是她的。 她现在在乎的,只有真心待她的爹娘罢了。 「爹,我不喜欢临故渊了。」池鱼轻松道,「他成天冷着一张殭尸脸对我,碰都不给碰一下,我又不是嫁过去当尼姑的,如何还能忍得下去?从前只是不甘心,后来想想也就那样,模样长得还不如他病弱的堂哥临殷呢,傲娇个什么?一拍两散就散了,没什么大不了。」 10点的文档中有说,临殷平时对人的脸是全好的。 作精后来在临氏主宅再见他还很是惊艷,没料想是从前欺辱过的丑八怪。不过作精后来知道临殷身上的毒没好,觉得那脸必然也是假的,依旧对他很是厌弃。 山涧那日,临殷不过是刻意吓她,在她面前暴露身上缠染的魂毒。为此烂了半张脸,也真是个狼灭。 爹娘统统沉默下来。 片刻,焦明琴小心翼翼:「长得不如临殷……你换口味了?这不太好吧。他俊是俊,就是看上去命不长的样子……」 池鱼:「???」 那不是换口味,那是嫌自己活太久,想提前投胎换个人生再来吧? 池鱼:「娘亲别误会,我就是单纯觉得他模样还不错而已。他脑子像有点问题,性格还沉郁冷淡,确实不适合过日子。」临殷捏爆了她的脑袋,她背后骂他两句,不过分吧? 池长盛长舒一口气。 焦明琴嗫嚅道:「是吗?我就是担心他身体不好,不能生。而且他久坐轮椅,腰力怕也很不济。我跟你说,姑娘嫁人啊,还真得多在意点这方面,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池鱼无言以对:猝不及防车轮轧脸了,我娘真乃神人也。 「娘亲……」未免继续谈下去十八禁了,池鱼生硬地转移话题,「表哥不是在府上吗?如何不见他人影?」 焦明琴说起这个她就恼火,揉着她的手,「他瞎闹手贱伤了你,被我关了三天禁闭,正在小黑屋里跪着呢。」 得亏是池鱼身子骨壮实,不然焦骄真失手杀了表妹,这个坎怎么过得去! 池鱼眨巴眨巴眼,暂时没将松香毒药的来源就是焦骄一事,告知二老。 根据10点文档记载,原身这个表哥待她宛如亲妹,就是太好女色。 不仅仅是一句「风流成性」,「寻花问柳」能够简单形容。只要是个女的,他都有勾搭的欲望。窝边草也不挑,自个儿院子里的女婢全给啃秃噜了,就连焦明琴院子里的松香,也和他勾勾搭搭由来已久。
第18页 想来松香便是那时候从他那拿走的毒药。 这人,裤子底下漏风漏成这样,若不找机会给他兜起来,日后还不知道惹出什么祸端来。原故事线里,他便是受了秦若水的蛊惑,某日离开云城去赴美人约,不想却被美人鸽了,傻不拉几等了两天。 气恼归来之时,云城城主府已经易主,血流成河…… 第10章 自打回到云城,池鱼出演最多的就是「床戏」,可把她演腻歪了。 今日总算身体大好,早起后在新来的女婢伺候下开开心心梳妆打扮,坐定后看到铜镜中的女子,愣了好一会儿神。 说起来,这还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得空细看自己的脸。 池爹池娘颜值在线,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也是貌美的。杏眼柳叶眉,粉嫩樱桃嘴,皮肤细嫩水滑,笑起来唇边还有个小梨窝,显得娇俏可爱。 怪就怪在,乍一看明明是两张不同的脸,池鱼却觉得眉眼里和她原本的模样有股说不出的相似之感。 是因为皮囊之下同一幅灵魂吗? 池鱼看着自己镜中幽黑的瞳,心里莫名发毛,不禁打了个哆嗦。 …… 新给池鱼派来的掌事女侍是兰香,沉稳端庄,原是焦明琴身边的老人。 她手法利落为池鱼梳好髮髻,招招手,手下几位年轻女婢端着几个打开的木匣走近。 兰香低低唤了声小姐。 池鱼回眸看去,一度怀疑有人用□□暗算她。 数盒珠宝首饰,色调统一以粉色为主基调,镶嵌的宝石统一以块头大为标准,抛光工艺极佳,闪耀璀璨。 不过造型倒是花里胡哨,没一个重样的。 穷狗池鱼眯着眼睛,唾弃了三秒原主独爱亮粉的品味,蠢蠢欲动地伸手摸了其中一只粉玉海棠花步摇。 嗯……放在一起扎眼睛,单独看还是漂亮的。 「就这个吧。」真香。 兰香取下给她戴上,等一会儿,见她无后续动作,难以置信追问:「小姐只选这一件?」 原身的打扮风格,必然得要珠花插满头,做整个云城最靓的妞才行呀。 池鱼心中微凛, 她的脾性和原主千差万别,细节处的漏洞总容易给身边人瞧出来。 幽幽嘆息:「……我刚被休归家,哪还有心情打扮?」 兰香惶恐:「奴说错话了,小姐莫怪。」 池鱼寻思还得早日解决这个问题。 虽说问题不大,她爹娘就从未起疑——毕竟哪个傻子会想不开花大力气,夺舍一个灵窍残缺的地仙的身体?乱葬岗随便捡一个都比这强啊。 只当她婚姻不顺遂,在外面吃了几年的苦,性情有些变化罢了。 可池鱼自个心虚呀,老有个人戳眼前提醒你是个穿来西贝货,你乐意不乐意? 沉吟片刻,问:「竹香在何处?」 「她这会儿应该在后院清扫。」 「把她叫来。往后她不必干那些粗活了,就在我跟前伺候。」池鱼起身,意欲出门,「娘亲总说你贴心,你还是回去她跟前服侍吧,我这儿有竹香就行。」 兰香内心疑惑,小姐不是向来不待见竹香吗? 却不敢再多言,温顺:「是。」 …… 池鱼出院没出府,独自一人四处晃悠踩地图,了解环境的同时顺带体会一下在家里散步、逛花园的那种有钱的感觉。 正乐呵呵蹲在池边餵锦鲤,系统突然出声,提醒:「宿主,你有三条未读的信息。」 池鱼撒掉手中的鱼食,这才想起来她处置松香那一会便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因为忙着撕人,抽不出空看。 「啥?我看看。」 池鱼沉入系统,主界面即刻有消息弹出。 1、【累计万点作值成就达成:解锁日常任务界面。】 2、【「五天三杀」成就达成:获得金色技能保底一次。】 3、【bug修復:除误食毒物之外,宿主主动服毒、自杀亦或者主动要求他杀的行为不再计入作值计算。】 池鱼:「!!金色保底?!」 不愧是作精系统,死得多居然还有成就可以拿…… 问题在金色技能也需要作值来升级啊,那bug修復得有点断人财路了。 她还策划着名等焦骄从小黑屋里出来,便去他那搞一堆毒来刷作值的,如今彻底没戏了。 两件事好坏一相冲,她都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骂街好。 暂且按捺,点开日常任务界面。 一、日常系周任务:(作值:0/3000) 【累及亲朋】:每一个让世界不得安宁的作精背后,都有亲朋为其善后,被其拖累伤害的悲伤身影。 任务内容:宿主作妖,拖累亦或者谋害致使亲朋陷入困境。 二、日常常驻任务:作值无上限。 【肆意横行】:一个成熟的作精,将无所畏惧,普天之下皆我妈。 任务内容:宿主惹是生非,四处搞事,引发旁人的恶意反感。(外人反感厌恶值即为获得的作值。 池鱼啧啧直嘆,这系统怕是个推拉高手。 永远一件好事一件坏事轮着来,搞得她和慢性咽喉炎似的,一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肆意横行】那个任务,她觉得完全ojbk,不就是搞事情吗,她可以搞到事情发慌。
第19页 【累及亲朋】是人干事吗?她好不容易才有了疼爱自己的爹娘,怎么可能…… 等会儿! 池鱼双眼放光,无比兴奋地想到:她还有一个表哥,还有一个亟需□□的表哥呀!!! …… 表哥焦骄是曦城城主焦明楼的嫡幼子,自小天资聪颖,年幼时深受家里宠爱。 直到弱冠那年,犯了严重的男女□□方面的作风错误——把一家族背景势力颇大的文家姑娘的肚子闹大了,且死活不肯与之成婚。 为了这事儿,舅舅没少和人赔钱道歉。扯皮拉筋了几个月,刚有定论,预备将文姑娘接回城主府养着。谁想那姑娘凝金丹渡劫失败,连带腹中胎儿一起被雷给噼死了。 风流债一下上升成了死仇。 文家放出狠话,必让渣男偿命。舅妈哭瞎了眼珠子,捨不得儿子性命,连夜偷偷将人送到千里之外的云城。文家势力只在西边的崇州,对云城所在的东边的绥洲鞭长莫及,自然不敢追来云城境内撒野。 焦骄也不敢回去,由此便长期以往地住在了云城。 …… 池鱼晃悠着,想起来寻人打听了表哥被关的院落。 扫地的小萝莉得了询问懵懵然抬头,小手往前一指:「喏,就在那。」 池鱼望去,那处荒院院前的守卫眼嘴移位,正轻微抽搐着。似在给谁打着眼色,不巧给她逮了个正着,便干脆装样成一副中风了的模样。 池鱼直觉有鬼,走上前,昂着脑袋道:「我要进去。」 谁敢在府上拦这位大爷?守卫脸颊抽搐着,无可奈何躬身让到一边。 池鱼将信将疑,往里迈了一步。 忽然听到道女人的高亢的长吟从屋子的方向传来,媚如丝,喊得她一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11章 守卫突然开始咳嗽,上气不接下气,不知是试图掩盖那声响,还是试图提醒屋里之人。 池鱼明白过来了——她赶上了现场版成人教学之禁闭y。 这表哥可真是个心大的,被罚跪禁闭,竟然还有心思寻欢作乐,到哪都不亏待自己。不愧为人形泰迪,拿绳都拴不住! 池鱼假装没听见异响,此时不作更待何时?面无表情快步上前,怼着门就是一脚。 眼前一闪而过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屋里立时传来焦骄的怒斥:「谁?!」 系统紧跟着飙出两条信息:来自焦骄的作值:+1 来自夏春的作值:+23 池鱼呆了一呆,真的假的,踹门都有作值进帐?看来两人是正在兴头上啊。 眯着眼往里探看,衣裳丢了满地,空气里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怪异的腥味,地面简单铺着草蓆,但并无人影。 池鱼往里走,小声应道:「表哥,是我啊~」 「鱼儿?」 焦骄仿佛松了口气。 衣衫不整,仅仅裹着一件外衣,便光着腿从樑柱后头走出来了,似嗔似怒地瞪她一眼:「吓我一大跳。」 风情地抬手将压在衣里的头髮拨弄出来,对樑柱后头的女子招手道,「心肝儿别怕,自己人。」 池鱼看他这浪荡不羁的骚气造型,含春湿红的眼尾,以及那袒露的胸膛上的吻痕,瞬间只想把他打包送出去做牛郎。 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谁跟你是自己人?」 本社会主义接班人从幼儿园起便生活作风优良,从不仗着姿色乱搞男女关系,母胎solo二十余年,你凭什么和我是自己人? 焦骄疑惑看过来:「鱼儿??」他难过道,「你这样和哥哥说话,哥哥会伤心的。」 他这一转身,衣襟从肩膀滑落些许,春光无限好。 那肤色,正好和她进屋时看见的白花花对得上号。 池鱼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看到了什么。 灵光一闪间,戏精的眼泪说来就来,秀眉委屈地拧起,撒丫子一阵风似地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嗷嗷地哭喊:「娘亲,娘亲,表哥给我瞧了他的屁股!!呜呜呜,我要长针眼了!!!」 焦骄:「????」 系统:来自焦骄的作值+11 【累及亲朋】任务完成一次,作值+600 …… 焦骄遭受了来自他姑妈的毒打, 人隔着两间屋子都能听见他震天的惨叫,高喊着:「我冤枉,我没有!我不是那种变态!」 被保护起来的「受害者」池鱼仰躺在自家院落花园的软榻上,事不关己,美滋滋吃着葡萄。 果然娘亲对焦骄这个纨绔浪荡的侄儿什么都能忍、能纵容,就是不忍人他把毒爪伸到自家闺女脑袋上来,伸一只,砍一双! 这么个境况,她心里的规划顿时清晰起来,感觉找到了未来人生的职业道路——每周保质保量薅薅表哥的羊毛,光有一项【累及亲朋】的周任务刷满,她也是月入过万的人了。 …… 在焦骄穿透力极强,鬼哭狼嚎的背景音下,竹香被人领着,胆战心惊来到了池鱼面前。 她在府内受人欺压已久,于是胆子便格外小些。遇着人肩膀便下意识地缩着,身材娇小,眸光只凝在自个的脚尖上,显得怯懦不安。 原主从前最讨厌她这唯唯诺诺的性子,见了就来气。所以她也从不敢在原主面前露脸,路上偶遇了,也会早早避开。
第20页 池鱼上下打量她一眼,只觉她的气息像比松香等人更深厚一些,「你……不是地仙?」 竹香瑟缩着点点头。 旁边的女婢代为回答道:「禀小姐,竹香一月前已晋级上仙了。」 池鱼诧异地挑眉,一个女婢,一月个才有五块下品灵石的修行资源,晋级难如登天,她竟然可以自行晋级,资质相当不错啊。 转眼想想,原线里头,秦若水俘虏了竹香却没有杀掉她,想必就是看中她的资质。也因为当时她已有一定能力,才能偷潜入府抱走焦明琴的尸身。 池鱼感觉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屏退左右,将竹香一人唤到自己的软榻前。 对她伸出手,手里多了一粒漆黑的药丸:「我听说你的嗓子是小时候被人毒哑的,吃了它,你以后就能说话了。」 竹香瞪大眼,呆愣好一会,噗通跪下,拼命摇头。 丹药都是名贵之物,更何况她的喉咙受毒已深,功能早已被损坏,并不是简单祛毒就可以治好的。 池鱼知她所想,可这不过是她捏的药渣丸子罢了,值不了几个钱。她只想藉此给她一发【治癒】试试看,就凭她有忠于旧主的那份善心,池鱼也不希望竹香一辈子做个受人青眼的哑巴。 霸道道:「叫你吃你就吃,拿你试药罢了,你还矫情上了?」 竹香听了「试药」这话,居然一点作值没给她贡献。反倒松了一口气,老老实实接过药丸,吃下了…… 池鱼:这姑娘太乖了吧我天? 片刻之后,池鱼歪头看着发愣的竹香,好奇:「说两个字我听听?」 竹香张了张嘴,老实说:「两、个、字……」 池鱼听得牙根发酸,嫌弃地咧了咧嘴。 这什么破锣嗓音啊,三个字里头破音了两个字。得亏她站在这,晓得是人在说话,不然还当是水壶烧开了,在沸水呢。 「好好好,刚吃了药你还是别开口了。等回去养两天,把嗓子彻底养好了再说。」 竹香却很惊喜,圆熘熘的瞳里开出小花来,感激地望着池鱼,再次跪下去谢恩。 池鱼扶了她一把,保持人设,傲慢道:「你以后嗓子好了,我便不再嫌弃你了。但你要听我的话,对我忠心,知道吗?」 竹香拼命点头,晃得髮髻都松动了。 「既然你已经是上仙了,修为在咱们这府内还算可以。」池鱼搓搓手,终于说到正事儿了,「有件事儿我不放心别人,得托给你。」 竹香:「嗯!」 池鱼装模作样地嘆息一声:「我那表哥实在太不像话了,这么大人还劳烦我娘亲亲自管教。未免他闯出祸来,你日后便给我盯着他……」眯眼一笑,「他要是乱搞,立马过来通知我!」 竹香诧异地看向池鱼,眸底有些复杂。 明明早些年骄少爷乱来,池小姐不仅不会搭理,偶尔还会帮着打掩护,狼狈为奸。如今怎么突然转性了? 竹香想不明白,低下头:「嗯。」 …… 娘亲收拾完焦骄之后,想是发现自己下手忒重了些,把人一七尺男儿、云城都尉盘得当众痛哭流涕,颜面全无又有些愧疚。在焦骄再三保证不能在各种意义上伤害自家表妹之后,心软地将人从小黑屋里抬了出来,找人给他诊治。 正因如此,两天过后,池鱼逛着大花园,便又在假山后面「巧遇」了重新活力四射、正卖力耕耘中的焦骄。 这回她学乖了,不能和人同归于尽,站在假山边上捂住自己的眼睛,气沉丹田,放声尖叫:「啊啊啊,表哥你怎么能这样,你难道不爱我了吗?!」 焦骄:「?!!」表妹,有歧义的话不能乱说啊表妹! 系统:来自焦骄的作值+22 【累及亲朋】任务完成一次,作值+600 路过花园的池长盛听闻幼崽的哀嚎,第一时间捋起袖子,风风火火地来了。一眼便看见家山后头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和伤心仰天干嚎中的池鱼…… 场面修罗,关系混乱,信息量巨大。 池长盛不管那些,面沉如水,只问:「谁把我鱼儿弄哭的?」 作者:娘亲打完了,还有爹,微笑.jpg 第12章 池长盛下手和焦明琴的雷声大雨点小不一样,一巴掌就是一巴掌,能拍掉人两颗牙,并且他绝不相信男人口头上的鬼话,绝不理会他哭喊中求饶。 池鱼看着鼻青脸肿,到最后哭都哭不出来的焦骄,深觉这次玩过头了。倘或她一次性把羊弄死了,哪里还有毛可以薅? 于是她出面稍作阻拦道:「爹爹,你理解错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绞着手指,慢悠悠道,「我说表哥不爱我了,是因为表哥他之前险些失手害死我,被关禁闭却没有一丝悔改之意,还在那寻花问柳好不快活。娘亲惩治他之后,他分明都已经答应我了,三年之内再不近女色、好好修炼晋级玄仙给我赔罪的,没想到第二天就反悔,还给我逮了个正着!」 系统:来自焦骄的作值+22 臃肿成球的焦骄慌忙口齿不清地否认:「什么?我没有!」 「你有!」池鱼转头哭唧唧拉住池长盛的袖子,「爹,他说话不算数,他骗我!」 「原来是因为如此。」池长盛恍然,紧拧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宽慰地摸了摸池鱼的脑袋,「别伤心,爹给你撑腰。」
第21页 系统:来自焦骄的作值+10 焦骄:!!!我好慌。 「姑父,我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池长盛根本不鸟他。 脸上的盛怒消散后,便只剩了无奈:「焦骄你起初便是惹了风流债才躲到云城来的,虽然姑母待你如亲儿,可你的亲生母亲和兄长父亲们却还远在曦城思念牵挂着你。你若是能念着他们半点好,也该早日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等有自保之力后,早日与你的父母族亲重逢才是……」 焦骄难以反驳地沉默下来。 「所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答应鱼儿的事,便要做到!三年内不得近女色,沉心修炼,若有违背,家法伺候!」 焦骄他还活着,眼神却已经死了。 系统:来自焦骄的作值+33 【累及亲朋】任务完成一次,作值+600 池鱼捂着嘴都没憋住,嘻嘻笑出声。 活该,可算有个人动真格地管你了吧? …… 焦骄在池鱼的胡搅蛮缠镇压下,安分了两天。 有些事,越不让,越想着。整日里惦念美人的滋味,抓耳挠腮不得安生。 心一横,索性叫人把院子围起来。侍卫都是他自己人,没人传消息出去,池鱼那个小恶魔自然不会知晓。 刚蠢蠢欲动,把一漂亮女仙按在床上。 忽觉哪里不对,悚然回头,透过镂空雕花的窗柩,察觉自家院墙的墙头上多了一颗小脑袋——池鱼在竹香的帮衬下,搭椅子爬上了墙头,一双杏眸直勾勾盯着他。 两只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 满面天真的微笑。 …… 焦骄要疯了。 冲出庭院,捧住自己的脸无力对她跪下:「我错了,我不该在被关禁闭的时候还胡作非为,更不该失手伤你。鱼儿,求求你别搞我了,给哥哥一条生路行不行……」 「你知道戒毒瘾吗?」池鱼温柔地沖他一笑,「过程是难了点……也就三年,哥哥忍忍便过去了。」 残忍地抬起手:「那个谁,啊,就你,去把我哥房里的姑娘送出府。不是都说了,我哥院子里不许有女仙逗留?统统送走送走!下次再知情不报,小心我连你们一起罚!」 系统:来自焦骄的作值+44 【累及亲朋】任务完成一次,作值+600 焦骄颓然瘫坐在地,目睹着女仙恋恋不捨离去的背影,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池鱼:薅羊毛真的好快乐。 …… 焦骄终于心如死灰地闭关了。 池鱼一面欣慰,一面可惜,她的周任务看来是做不成大满贯了。 他没动静,她就没班可上,歪在床上无所事事。 未久,竹香匆匆从外头跑回来,气喘吁吁附耳过来,小声说了点什么。嗓音清甜,早已恢復如初。 池鱼眼睛一亮,来活咯~ …… 竹香给池鱼梳妆打扮一番,换了衣裳,主僕二人坐上马车去往城郊的严家。 干啥? 自然还是捉姦。 焦骄誓死不肯放弃艷福,便借着闭关的由头,偷偷熘出了城主府,在外头潇洒。 池鱼很欣赏他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这样她的作值才会源源不断。 原本去捉姦是件刺激快活之事,她坐上马车,却隐约感觉胸闷,仿佛有什么不祥之感。 莫不是城郊的严家有什么猫腻? 可她对这个严家不熟啊。 池鱼留了个心眼,想来想去还是让竹香下车:「我自个过去看看就行,你待在家里吧。」 竹香不肯:「小姐出门连侍卫婢女都不带么?太危险了。」 「不危险,我是去找我哥哥的。有他在,我还怕什么?」 竹香想了想,也是,马车上有城主府的标识,一路护送。到了严府,又有焦骄少爷在。 云城境内,有谁敢公然挑衅城主府的权威,袭击城主府的马车? 「那小姐小心一些!」 「嗯嗯,放心回去吧。」 池鱼不清楚这个严家,主要得怪系统给她发的那1000点的文档。 有关这个狗逼文包,她真的忍很久了,没一个是靠谱的。 1000点那本,打开来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字,连基本的分段、首行缩进的排版都没有。阅读体验渣得宛如盗版txt就算了,还不是便于理解的人物传记亦或者方便阅读的小说体裁,tmd竟然是……编、年、体! (编年体:以年代为线索编排有关歷史事件的史书体例。以时间为中心,按年、月、日顺序,记述事件。) 这几十万页的晦涩文包,是想让她看到天荒地老吗? 而且凭她的狗记性,还没看到后面,前面就已经忘光了,怎么联繫到一起,捋出一个人的生平? 刚买那会儿急于了解云城的事,池鱼下意识运用了社畜办公基础技能之word快捷键——ctrl+f,快速搜寻池鱼、焦明琴、池长盛等人名,查阅了与之相关密切的主要事件。 一通骚操作,把系统都看傻了,愣愣问:「你怎么知道还能用快捷键?」 池鱼:「因为社畜的本能?」 试一下,谁知道还真能用呢。 可这个严家…… 严什么都不知道,从哪里查起?竹香也不认得这家主人,光从府邸的牌匾上得知这是个严府。
第22页 不过不慌,竹香被送走了,就她一个人,能出什么事? 再大的事也顶多给她刷出更多作值罢了。 作者:下章,男主 第13章 池鱼赶到严家,找个避人耳目的角落开启【隐匿】,抓紧时间狂奔着跑去抓姦,省得时间拖太久,焦骄那头都完事儿了。 偷偷摸摸跑到后院,发现里头一个院子有重兵把守,看着十分可疑。 莫不是焦骄怕出门再给她抓到,特地布了这么些精兵在此? 这里又不是云城,可以容她在侍卫面前肆无忌惮搬椅子爬墙头。可怜她地仙的等级,被墙边的基本阵法压制,翻墙都翻不过去,不确定焦骄是不是在这个院子里头。 左右开了【五级隐匿】,云城之内只有她爹能看到她,池鱼完全可以肆无忌惮。随便捡了一枚拳头大的石头,跳起来往院内一丢,想试试看院里人的反应。 「砰咚!」 木质门被砸得发出一声脆响。 「谁在扰事?!」屋内紧跟着传来一位中年男子的沉怒吼声。 系统:作值+999 池鱼刚捡起第二块石头的手愣住了。 嗯? 怒吼声音色不对也就罢了,这行系统弹幕怎么简短得如此令人害怕? 吓得她赶紧丢掉石头,退开数米远。 紧闭的院门霍然被人从内拉开,门内陆陆续续跑出来七八个黑衣护卫,为首者,想就是那个发出怒吼的中年男人。 其实他的外貌皮肤看着还算年轻,就是下巴留了一撮小鬍子,看着特别增龄。 识人断物buff开启,小鬍子整个人被一股淡淡的黑气包裹着,虽然那股戾气不怎么成气候,但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鬍子出院后左右探看,没看到人影,眉头紧皱,质问门卫:「方才出了何事?为何会有一枚石头落入院中,冲撞了贵客!」 门口侍卫两脸茫然地单膝跪地,面面相觑:「石头?」 屋里发出声响的时候,他们都只以为是内院出了什么变故。 「废物!」小鬍子给两个门卫一人赏了一脚,「给我仔细看着点,贵客若是发怒,你我都得死!」 挥挥手指示黑衣侍卫:「你们去给我查!看府中多了什么手贱的外人,途径此地之时存心恶作剧!」 系统:【累及亲朋】任务完成一次,作值+600 池鱼:哦吼?意外之喜啊!看来捉姦的事有人替她代劳了呀。 池鱼躲在远处的树下,看着小鬍子气唿唿地回了院,喃喃自语:「贵客?」 感觉气氛有点不对,既然目的已经达到,还是早些见好就收吧。那个作值+999看得她心里怪慌的。 刚要转身,忽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能动弹了。 一只玉白的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斜右后方的余光里。 池鱼轻轻一瞥,头皮登时都要炸没了。 哪怕是一只脚,她也将身后之人认了出来。 临殷,是临殷!! 来云城这么久,她都没见过第二个光着脚在浅草坪上乱踩的疯子。丫装逼是装逼,但不扎脚吗! 冰凉的嗓音近在她的耳畔,带着点儿疑惑:「你竟然没死?」 池鱼想回头,可惜做不到。 嘴里念叨的,心里想的,都只有一句话:「呜呜呜,别杀我,别杀我!」 她心理素质再好,短时间也没能克制住对临殷的恐惧。他可是捏爆过她脑子的人啊,这么久了,她连稀饭和豆腐都吃不下,这都得怪他! 也得亏她的身体不受她控制了,不然这会儿已经软成了一团泥,瘫在地上,表演原地死亡了吧。 …… 临殷确认了,眼前这人,连壳子带芯都是池鱼本人无误,还记得他曾杀过她一次。 慢悠悠走到她的面前:「有点意思,你是怎么活的?」 一个地仙,没有凝金丹、开灵府,被捏爆了头颅就只有死路一条。 池鱼和他站得近,四周都是识人断物buff带来的浓郁黑雾,置身其中就像是掉入了墨水瓶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低着眼不去凝视他十秒,buff就不会散。 她想好了,就算是死,她也要瞎着死! 池鱼嘴唇抖啊抖:「我告诉你了我能活吗?」 临殷笑了下,没答。 下一秒,池鱼就感知到有一只冰凉的手触上了她的脸颊,慢慢上移,停在她的眉心…… 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像一只被拖上岸的鱼,张着嘴,却无法唿吸。 临殷感受到指下的她近似炸毛一般的身体反应,浑身颤抖个不停,饶有兴致地问:「你能復活,却依然怕死?」 「我能解毒,我帮你解身上的毒好不好,你别杀我了。」池鱼被这变态摸得快要哭出来了,「是真的,我真的能给你解毒,呜呜呜。给我两天时间,如果我不能解,你再杀了我好不好?」 她说哭就哭起来了,眼泪大颗大颗地落,眼泪鼻涕煳了一脸,还没法子伸手擦。临殷嫌弃地挑眉,退开一些:「我不。」 「为什么?!」池鱼哭得声调都变了,「你都杀过我一次了,从前的仇也报了,咱们互惠双赢不行吗?!非要你死我活的?」 「哪来互惠双赢?」临殷咧嘴,冷笑起来,笑得很是变态,「想活的人是你,我又没想活。」
第23页 「……」日你妈,我日你妈你听到没?杀人狂死变态! 这到底是条什么疯狗,疯起来连自己都杀是吗?劳资今日算见识了。你妈的,要杀就杀,劳资再说一句求饶的话,劳资就不是人! 临殷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 好整以暇目睹着面前的池鱼面部表情从扭曲到狂怒,再到赌气般眼睛一闭的坚毅赴死。 「那你要杀就杀吧。」 系统:作值+999 「好。」 临殷手中的小刀噗嗤一声扎入了池鱼的胸膛。 「嗷!!!!!!」前一秒还咬紧牙关的池鱼顿时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你这狗贼怎么回事,不是走修真界霸总流派的人设吗,为啥和你玩欲擒故纵你都不带给点常规反应的啊,就因为我不是女主?!mmp! 那一刀正好扎在她的心脏上。 疼痛只有一瞬,池鱼下一刻便全身麻痹,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 池鱼身残志坚,咬着牙,沖他缓缓比了一个国际通用的骂人手势,内心:「狗逼,等劳资从地狱爬回来,再取你狗命!」 系统:作值+999 池鱼:???不是,等一会,我窒息。 这作值哪来的?临殷不是古代人吗?他能看懂?!! 不等她想明白,池鱼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了。 作者:今日捅过的刀,明日追妻的修罗场 第14章 池鱼坐在系统空间内看自己的死亡回放,托着自个的脑袋,想到了一个比临殷能看懂她手势更加残酷的现实——她死后是原地復活的。 也就是说,万一临殷真的看懂了她的手势,变态起来,是不是会守在她的復活点,轮死她几十遍? 池鱼想到他为了吓她一下,烂掉自己半张脸的行径,莫名觉得这疯狗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 求生欲一下子就没有了。 池鱼自暴自弃,瑟瑟发抖地躺下,不禁想起一个哲学的问题: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什么东西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如果活得如此痛苦,不如死去,一身轻松。 系统:「你还要拯救世界。」 池鱼双目无神看着系统空间中黑漆漆的天花板,恐惧的泪水已经流干:「滚,劳资不干了。」 系统也安静了。 池鱼:「你别这样,我好窒息。」 「你快给我画饼,告诉我能抽出什么好东西,可以设置復活点,让我的尸体咻地一下回到云城……」 系统:「对不起,没有这种技能。」 池鱼:「那我一天十死还能有成就吗?送金色技能那种?」 系统:「没有,最高频率死亡成就宿主已经达成。」 池鱼:「……」 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不该来这的。 如果没作这一票,她还在家安心苟着刷表哥的作值攒经验,过着神仙一般日子。 这就像国庆节你计划好美滋滋和家人一起出门旅游,原本能拥有幸福美满地一周时间的假期,却突然被上司催回来加七天班,从天堂掉到地狱。末了上司还告诉你加班没有工资哦略略略~ 千言万语一句话,我日你的妈。 …… 临殷垂眸,冷眼望着池鱼保持狰狞的面目,和那不雅的手势躺倒在地,唿吸渐次微弱,直至断绝。其眉心处魂灵的气息轻微颤抖一下,倏然消失不见。 临殷挑了下眉:魂灵纵是消散,如何在天地间一点痕迹没留? 约莫一刻钟过后,池鱼的胸口伤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等伤口恢復得七七八八,其空置的灵府处,魂灵之火凭空再现,轻轻一跳,重新完好燃起…… 临殷冰凉的手点在她的眉心,意味深长:「……原来如此。」 她的魂灵不是消散,而是躲去了其他地方。 可自愈的身体+可暂存魂灵的未知器物,当真是得了了不得的机缘。 就是可惜,这样的机缘偏偏给了一个灵窍未开的废人。 …… 再怎么哭,周一工作日该来还得来。 池鱼生无可恋地睁开眼,准备迎接疯狗的撕咬,却发现自己并非如想像中一般,睁眼便沉浸在临殷牌「墨水瓶」里。周遭空气清新香甜,充斥着自由的味道。 临殷不在?! 池鱼狂喜着爬起身,发现自己和衣躺在一个陌生而干净的房间床铺上,她的鞋子则被人脱掉了,规整地放在床边。 如果她的尸身落在临殷的手上,待遇不应该这么好才是。 池鱼心怀希翼地想:难不成她被人救了? 匆匆下床,拉开门想跑出去—— 系统:作值+500 duang~地一声, 池鱼被无形的屏障给撞了回来,捂着肩膀摔倒在地。 肩膀上的衣服被烧穿了一个洞,露出的皮肤焦黑焦黑的,散发着令人垂涎的肉香。 池鱼在剧痛的抽搐中给自己丢了一发【治癒】,趴在地上,看着门口的禁锢阵法,小脸煞白地叨念:「完了完了……」看来还是落在临殷手上了。 这狗贼怕是要把她圈起来,没事杀着玩吧。 屋内的动静传出去,院外很快响起有人走近的脚步声。 输人不输阵,池鱼已经发誓不向那脑子有病的狗贼求饶,
第24页 一个打滚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灰,宁死不屈脸端坐在床沿。 一玄袍少年提熘着木盒走了进来。 他生得白净清秀,眸底清澈干净,看着才十六七岁的模样,迷茫地看着斗鸡一样昂着脖子的池鱼,关切地问:「你刚刚在干什么,是摔跤了吗?」 池鱼:「……」这登场人物不太对? 识人断物buff开启,那少年周边围绕着轻灵而纯洁的气息,似干净的白雪。 池鱼迟疑:「你是谁?和临殷是一伙儿的吗?」 少年点了点头。 池鱼重重哼了一声,用看「失足少年」的眼神惋惜又遗憾地看他眼,旋即傲娇地收回目光,不想理人。 少年并不在意,抬手指了指她,温声问:「你的衣服怎么了?」 他既然是临殷一伙的,池鱼就绝不想向敌人服软。耸了下漏出来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嘴硬道:「露肩装没见过?我们那超流行der。」 「是吗,那还真是稀奇。」少年惊奇应着,提着木盒走近。 木盒被放置在她面前的桌上,打开来,里面居然是热腾腾的饭菜,清一色的素食。 池鱼心情复杂。 寻思这饭菜不会有毒吧。临殷是看捅了她一刀没死,打算换个花样,下毒试试? 「临殷让你送的?」 少年摇摇头,将饭菜一一从餐盒里取出,摆放在桌上,「你没有辟谷,需要吃饭。」 又道,「他有事情要处理,暂时没空,所以请你在这里等他几天。」 池鱼感觉他像是个好的,只是眼瞎跟了魔王,迟早被人祸害了。打算站在道德的层面上谴责他、继而唤醒他的良知。 秒变脸,一拍床头,霍然站起来,大声:「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要囚禁我吗?!」 「对呀,」 少年淡淡看过来:「怎么了?」 系统:作值+500 池鱼瞳孔一缩:「???」 好好说话就说话,你飙什么作值? 声音迅速弱下去:「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人家地盘,该怂还得怂。 内心狂躁,这识人断物buff怕是有bug吧,这少年杀心这么重,周围气息还能纯得和雪一样? 根据作值判断,她也就拍拍桌子,在他眼里都成半个死人了! 可以作,但没必要,一天十死又没有成就。 池鱼尴尬地扶着床头柜慢慢坐回去,咳嗽两声,用最嚣张的语气,说出最怂的话:「既然要在这待几天,我明天要吃肉。」顿一顿,补充,「要大块的。」 第15章 「嗯,可以。」少年倒是大方地答应了。 「……还有我衣服也坏了,需要换洗。」 「嗯?」他弯起眸,倏尔展颜一笑,唇边露出小小的虎牙,眸子亮晶晶地,「不是说是露肩装?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之前在骗我!」 池鱼毫无防备,被小虎牙一箭穿心:……你们反派不可以笑得这么可爱啊弟弟,犯规的! 少年用商量的口吻,柔声道:「我可以给你找衣服,但是你要安分一点,可以吗?」 池鱼的尊严一步步被侵蚀,谁能抗住小奶狗一句「可以吗?」 「可以……」 我必须可以啊! 挣扎式自我安慰,一切都是临殷狗贼的锅,和眼前这个可爱的弟弟又有什么关系呢?没见他气息如此纯粹吗? 弟弟杀心重? 那都是临殷狗贼洗脑洗的! 池鱼决定还是和敌方的小天使搞一下表面建交。 态度配合且有礼貌,一副斯德哥尔摩综合徵上身的模样:「谢谢你,你人真好~」 少年微笑:「不客气。」 气氛一下又和谐了起来。 池鱼吃着两素一汤的午饭,一面和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 他似乎对池鱼不怎么提防,正常话题范围内的谈话,少年都显得温顺好说话,一副乖弟弟的模样,还主动告诉池鱼他的名字叫南钰。 但若是擦边谈到临殷,言辞里稍微带点不满的意思,池鱼的作死值就开始大额狂飙。飙地池鱼心惊肉跳,感觉他虽然乖乖地坐在那,还在友好地为她布着菜,但随时可能会翻脸一筷子戳死她。 池鱼试探性地问:「我能问下你和临殷是什么关系吗?」 南钰沉默了一会:「他是我主人。」 池鱼震撼脸。 她隐隐约约觉得南钰挺强啊,至少得是个大罗金仙了,为啥混得这么差,还是个奴隶? 「请问你这种阶级的,多少块上品灵石可以买,以及在哪里可以买得到呢?」她急缺。 系统:来自南钰的作值+1 南钰瞪她一眼:「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才不是主人买来的!」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不恰当的言辞侮辱,立时气唿唿起身收拾好木盒,甩袖甩门离开。 池鱼:??? 对不起,我新来的,不懂你们的玩法啊。 是奴隶却不会被买卖,那是几个意思? …… 幸好,她可以自己查。 临殷可是有头有脸的大反派,文档对他的描述肯定分外详尽,包括他手下的奴隶。南钰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照顾她,看上去在临殷身边的地位不算太低。 池鱼吃饱喝足,歪在上床,去翻阅那1000点的史书。
第25页 出乎意料地,快捷键搜索出来的含带「临殷」关键词的信息并不多,少到让池鱼怀疑自己是否弄错了他名字的写法。堂堂反派大魔王,这么没有排面么? 池鱼的关注点成功被带歪,带着疑惑一条条信息看下去,眼睛不由越睁越大,直至瞪得像铜铃,一把将书倒扣在桌面上,捂着自己的心口卧槽道:「搞了半天,临殷早死了?」 难怪,她从前总觉得想不通,单从「临殷」这个人的情况来说。 他除了身体不好,早没了娘以外,其他的物质精神条件看上去相对还算优渥。「临殷」的父亲正是临家如今掌权的人,对他偏爱有加,从未放弃。 所以按理他不该这么变态,日后和临故渊手足相残,还屠尽了人族…… 现在破案了,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临殷」这个身份不过是魔王的一个马甲罢了。 妈耶,手持剧本就是不一样,上来就给爆这么大一料。 而临殷大魔王的真实身份和经歷,完美地诠释了三个字:惨、惨、惨。 就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他根本不想活着。 池鱼看不得太悲的剧。 看个大魔王成长史的相关记载都把她看泪了。 南钰过来给池鱼送晚餐的时候,便见她拿着小帕子站在窗口,对着夕阳45度角流泪,抑扬顿挫地嘤嘤嘤。 南钰以为她是独自被困害怕落泪,立场违背没法子安慰,低低唤了一声:「饭来了,有肉。」便放下餐盒悄悄走了。 池鱼嗅到饭香,拿小帕子掖了掖眼角,吸着鼻涕坐回来。 内心无限柔软地想:「既然临殷你这狗逼不想活,我就大发慈悲,早点送你去死吧。」 …… 万余年前,帝君沧泽生封闭魔域,一统八荒,中元大陆因而进入漫长的和平期。 后沧泽生羽化,人族不再拥有帝君,金陵皇族仅剩下三位尊神,强权统治势力渐微。岚溪邱氏,洛水南氏,云隐千氏,仙居虞氏四大家族崛起,因族内皆有尊神坐镇,地位超然,形同诸侯。 「临殷」并非出生小县城临氏的大少爷临殷,他是这四大世家之一洛水南氏的嫡系子孙——南时倾。 他的嫡亲伯父便是南氏现任族长、尊神南清欢。 …… 南时倾灵窍剔透,资质奇佳,心性沉稳谦和。六岁起便被南清欢带在左右,当做南氏下一代继承人培养,本该成长作芝兰玉树,朗月入怀的翩翩贵公子。可他若是过得顺遂,这世上就少了一个祸害,男主该觉得这副本没有挑战性了。 于是飞来横祸。 岚溪邱宴尊神的独子邱平,生来资质平庸愚钝,在无数资源的浇灌下,三百余岁仍是个金仙。 他代表岚溪邱氏来到金陵面圣之时,恰巧遇见了随同伯父前来游玩、年仅七岁的南时倾。得知他的修为距离金仙只有一步之遥,一贯走敦厚仁善人设的邱平,妒忌得红眼病当场发作。 当夜,南清欢留在皇宫与圣上畅饮。 邱平拦下南时倾出宫的车轿,顶着一副老实人的嘴脸,假惺惺说要亲自护送他回去。 年纪尚幼,涉世未深的南时倾见邱平模样敦厚无害,本着天下人修一家亲的心态,友善地答应下来。不想半路被现实社会教做人,给人灌下魂绝散,欲强行夺舍。 自然,炮灰邱平没能熬过boss的光环,夺舍失败,神魂俱灭。 可怜南时倾被人折腾得死去活来一回,那他不靠谱的伯父还一无所知,依旧在皇宫中与圣上把酒言欢,好不基情。 率先得知此事的是察觉到自个儿子魂灯灭了的邱宴尊神。 他震怒之下,为护住儿子在外宽厚仁善的名声,给南时倾种下了魂毒诅咒,想暗搓搓远程直接把人先搞死了了事。 然而谁也未能料想得到,南时倾体内居然有魔族血脉。 魂毒没能立刻害死他,反倒催发了他体内的魔族之血,令他修为激增,在圣殿之上当众魔化失控,一举震惊朝野。 南氏嫡系之中混杂有魔族血脉之事被昭告天下,南家因而背负上了欺世叛祖的骂名——人族曾被魔族欺压、当做牲畜圈养长达千万年,亘古的仇恨都刻在了血液里,揉不下一丁点的沙子。 金陵皇城施压,世人的舆论更是诛心。 犯了众怒,南氏岌岌可危,南清欢为了自保,弃车保帅,无奈决定牺牲掉亲弟南明楼一脉。 南时倾之母月见,因是人魔混血被处以极刑,当众绞死在午门前。南明楼随之自绝于绞刑架下。 …… 目睹这一切的南清欢,终归不忍亲弟弟血脉断绝,冒着风险偷偷将南时倾和他的亲妹妹南诗瑶安置了出去。 那会儿南诗瑶年仅五岁。 过惯了养尊处优日子的小公主,接受不了疲于奔命的奔波、身份上的落差和父母的离世。骄纵爆发,哭着斥责哥哥为什么不去早些死掉,这样爹娘和她都可以活下去,血脉的秘密也不会被暴露:「都怪你、你就是个自私的害人精!」 熊孩子就这么口不择言地往南时倾心口上插了最重的一刀,几乎扼杀了他求生的欲/望。 更惨的还在后头。 刚安宁了没一年,南诗瑶因贪玩意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为了躲避追杀,两人慌不择路,失足掉入虫窟。
第26页 南时倾即刻扑上去将南诗瑶护在怀里。魂毒在身,毒虫不敢食其血肉,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在怀里哭嚎着,被万虫活生生啃成了白骨…… 半月后,南时倾抱着南诗瑶的残骨,体无完肤,奄奄一息从虫窟地狱中爬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经歷了什么。 至此,世间再无若清风朗月的南家小少爷,南时倾。 第16章 如果不是临殷虐杀池鱼两次,把她搞出心理阴影来了,她倒是很能理解他身为反派,成长的不易的。 临殷从小便以「人族」的自我认知和定位而活着,向来被教导着要与人为善,匡扶正义,维护天元大陆得之艰难的和平。 可到头来,人族上下却无一人肯接纳他,只看得到他四分之一的魔族血脉,便轻易地否决了他四分之三人族的身份。不顾他才只是七八岁的孩童,更不顾他哪怕魔族血脉意外暴走,也近乎严酷自律地未出手伤及一人的事实,对其残忍的驱逐追杀,致使其全家一一惨死在他的面前。种种条件堆积下来,这人心理想不变态都难。 有关大魔王生平的记载内容太多,还需要结合其他势力、人物的资料查阅,详看上下文更是费神。 故而南钰接连几天过来,都看到池鱼在哭。 有时安静闭眼,捧心垂泪,有时扑在床上嗷嗷哭喊。南钰难以形容,总觉得她可能要疯了。 然而这不过是池鱼看到一本从头悲到尾的小说时的正常状态罢了。脑补能力强大的姑娘,谁没有个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呢? 池鱼的反常引起了南钰的注意,他对池鱼手中那本似乎永远都看不完的书很是好奇。一回送饭的时候,趁她将书页摊开放在桌上,偷偷看了一眼。 这一眼,直叫他脸红到了脖子跟,难以置信地质问她:「你、你为什么看这种书都能悲伤成这样呀!」 系统给的文档不属于这个世界之物,为了方便阅读在池鱼身边能幻出实体来,但除她以外的人是看不到书的真实内容的。 池鱼为了做一套虚假展示,随便调了一些美男出浴图,古风耽美图之类的放上去,尺度刚好,有点色气,但不黄暴。 也不是图啥,主要自己想看。 池鱼悠悠然喝着汤,在南钰强烈「怀疑这人脑子有泡」的眼神注视下,保持人设不倒地平静道:「想我家男人了呗。」 南钰嘆为观止,对临故渊莫名有些同情。 …… 根据原线的「史书」记载,「临殷」这半月怕都忙着处理身上爆发的魂毒,没时间理会她。 池鱼在屋里闷了三天,都快闷出病来了,绝对等不下去这半月。 捲起书,双手背拿在身后,在屋里走来走去,消化到目前为止看到的信息。 其实她逃还是能逃出去的,每次南钰进出都会短暂地关闭阵法。她完全可以哄骗住南钰弟弟,和他玩个大变活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跑走。 问题就在,既然临殷现在盯上了她,就得想办法让他打消恶意,先别搞自己才行。 不然这疯狗是不讲道理的人,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万一在云城城主府被他逮住起了冲突,会把无辜的爹娘拖累牵连进来。 池鱼慢慢捋清自己的思路,想到点什么,哒地用卷书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眼神一亮:她好像找到了可以操作的空间…… …… 月黑风高夜,最适合搞事情。 池鱼趴在窗口唤来南钰,说自己想吃夜宵,邀请他一起在院子里架起烧烤架,弄点花生抿点小酒,吃点韵味的。 南钰确实单纯好骗,看她这两日哭得伤心,想着院里有重重侍卫把守,她又只是个地仙,遂而心软地答应下来。 火升起来,烤肉滋滋飘香,池鱼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南钰:「这些低等兽肉不过尚能入口,灵气少而杂质太多,你若还想在修为上更进一步,还是少吃些五谷杂粮吧。」 池鱼听不见:「好了吗好了吗?辣椒面和孜然多撒点,对对对,我要重辣!」 南钰:「……」 他烤,她就在他的背后唿噜唿噜地吃。一边发出「嘶……」、「哇!」、「啧啧啧,火候绝了」等表示食物极其好吃的惊嘆词,将首次充当厨师的南钰哄得任劳任怨,一心扑在烧烤上。 他习惯了池鱼的闹腾,潜意识以为她一直在背后,不由放松了警惕。 忽然某一瞬,南钰意识到背后喧杂的声响消失了。 仓皇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池鱼已经开启【隐匿】,销声匿迹地走远了。 连同她一起不见的,还有他刚烤好递过去的二十根肉串。 地上用掰断的竹籤子摆出来八个字:「对不起,你是个好人。」 系统:来自南钰的作值+200 …… 池鱼没有走远,按照原线发展,临殷现在应该就在云城城郊附近的药泉疗伤。 她认不出路,爬上附近最高的一棵树,在识人断物buff帮助下,看到某处地界月色下犹如违章排污的工厂一般萦绕着漆黑的烟气。找定方向,寻着去了。 果然是临殷。 本世界最大的污染源。 …… 他在泡药泉疗伤,外头自然有死士把守。 死士,就是如南钰那样,缔结魂灵契约,以命对临殷效忠之人。大多是出自幽州混乱之域的孤儿,有条件但自愿地被临殷带出了那片地狱。
第27页 池鱼大摇大摆,从死士面前开着【隐匿】走进临殷所在的院子。 入院后随着翠竹分划出来的碎石小路,经过凉亭,可见一个露天的温泉池,在月色下氤氲着如雾的水汽。 茫茫水雾流动,掺和着临殷buff的黑泽,院内能见度极低,池鱼不担心自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 关掉【隐匿】显出身形,昂首站在温泉池边沿,即便双腿有些颤抖,抱着手臂的姿态还是要尽量显现出不畏强权的嚣张来:「瞧见了没,我又活过来了,你杀不了我。」 风吹草动,山间鸟鸣阵阵,水面涟漪轻轻漾开,悠然祥和。 没有人理会她的挑衅, 尬场了。 池鱼嘴角抽了抽:「餵?你在听吗?」 水面起了轻微的波澜,证明池子里泡着的人还是活着的,晓得动弹。 池鱼惧怕他,连他动弹一下都觉得他在冷暴力自己, 内心直骂他壮胆:装什么阴沉高冷,把劳资吓得直哆嗦。 蓦然想起自己因为被困,好多天没洗澡了,正浑身难受。 褪掉鞋袜在温泉池边坐下来,把脚泡进去。 系统:作值+888 池鱼心情略好了一点:不愧是反派大魔王,这作值给的,大气啊。 但她假装没察觉的样子,俯下身,该搓泥搓泥,在悬崖边上锻鍊起自己的强心脏。自言自语也要把话说下去:「就算你想把我困着,若不亲自守着我,我多的是法子逃出来。」 「你说你又不是暗恋我,同我浪费这时间干什么?没正事儿干你就去修仙啊!」搓泥末了,故意用脚拨弄着水花,将水踩得哗啦哗啦响, 「要不然这样,这次就算我吃点亏。等我帮你把身上的魂毒解了,你就放我走,行吧?大家都是修仙的,以和为贵嘛。」 第17章 水汽被风吹散了些,隐约显露出远处的人影来。 临殷倦懒依靠着池壁,如瀑的墨发垂散。分明是毒发病重之人,他睁着眼,你便不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丝虚弱来,戾气浓郁。 看池鱼还保持着悠哉抠脚的姿势,似笑非笑:「你既然知道魂毒,还敢在这里泡脚,腿不想要了?」 池鱼正等着他问她呢。 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再想噁心狗逼临殷也不至于无故搬出自己几天未洗的臭脚来不是? 她至于。 但这次不是。 临殷伤重所泡的药泉是经过无数药师改良的,可以经由药力做媒介,将少量魂毒引出体内,暂缓体内的负担,不至于彻底崩毁。但也就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来一次,花费巨大不说,收效还甚微。 这池子含有魂毒的温泉水,更会成为剧毒之物,人沾之便会染上魂毒。 池鱼无所畏惧。 她就是想要试试魂毒的威效。倘或五级的【治癒】解决不了魂毒,她可以点上六级,乃至再苟一波点上七级,实在不行就自杀。 系统:???好好的外挂你当刷机重启是吧? 池鱼料想临殷第二次杀她,一方面是想杀顺手就杀了,反正是讨厌的人;另一方面,可能是想看看她「死」了之后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因为第二次他一刀很快地了结她,不像第一次生生捏爆她的头,带有那么强烈直观的恶意。 临殷这人精神状况有很大的问题,大多的时候求生欲寡淡,阴郁消极。不过他既然还想復仇,就不会容自己真死了,只是在求医无数次失败之后,早已对祛除魂毒不抱希望。尤其大言不惭说能救他的还是个地仙,自然以为她当初是在口不择言地说着拖延时间的话。 池鱼就是要证明给他看。 池鱼:「我早说过了,我可以治好你。这点魂毒对我根本没影响。」 说罢,从温泉池子里抬起两只洗干净的脚丫。 雪白的脚背上爬上了无数道细密如头髮丝一样的黑线,还在蠕动一般向上扩散。池鱼起初没感觉,一见着这腿中毒的可怖模样,胃部一阵翻涌,密恐患者腿都有点不想要了。 忍住噁心,假惺惺地崩起「一切尽在掌控」脸,从怀里掏出个药渣丸子,往嘴里一塞,给自己用上【治癒】技能。 池水里的魂毒经过药力的稀释弱化,且中毒时间尚短,一枚「五品丹药」的药力可勉强将之祛除。 临殷眼见着池鱼身上的魂毒黑线在药力作用下一点点淡化,及至消散,神色毫无波澜。 池鱼咧嘴。 坐在温泉池边,得意地向上翘起她恢復雪白的脚丫子,并上手展示性地比了比,无意识地做出了一副随时要跳起钢管舞的妖艷姿态,扬起下巴:「如何?」 临殷面无表情。 「我杀你两次,你却想医治我,你是有什么疾病?」 池鱼:「……」 你他妈,这话伤到我了。 …… 她当然没有什么疾病, 在兰溪邱氏广招弟子的测试之前医治好临殷,是她耗费数日殚精极虑思索出来的na。 这操作解释起来有点复杂。 池鱼通读了有关临殷的所有事迹,发现一个问题:他这人除了满门被灭那会着实悽惨之外,后期的气运光环之强,直逼帝子临故渊。就算她今天不给他解毒,数月之后临殷也会恰巧进入一个秘境获得机缘,不仅因此彻底觉醒魔族血脉,祛除掉魂毒,还会让修为勐进一大截。
第28页 「魂毒」是一类以魂力为药引做出的诅咒的总称,因施咒者的强弱和怨念不一,「魂毒」毒性和毒发的症状体现也各不一样,导致寻常丹药无法简单做针对性的对症下药。 但本质上,这是一缕属于邱宴尊神级别的魂力在临殷体内,若被他炼化,便是一大精纯的补药。 所以这事儿表面上是池鱼在白给,免费帮人治了病,实际上则是悄悄扼杀了一次反派boss成长的机缘:没有魂毒辅助,临殷就算日后觉醒魔族血脉,实力也不会若原线中那般大涨,直接突破瓶颈,晋级神君…… …… 系统解释,机缘气运等同于一种光环加持,在一定程度上保护着天选之子的成长。让外人很难对他造成不利,甚至造成反噬,就像邱平那样,搞不好直接凉了。 池鱼要弄死临殷,稳妥的做法要么借刀杀人,要么先提升自己的【角色定位】,得到天道的青睐,气运加身,搞到光环buff,才有和主角们同台竞技的机会。 系统的命运□□即是可获取天道气运之物。 非酋池鱼,迫不得已再次将「抽卡」一事在进程表上圈上重点。 …… 然而提升【角色定位】,任重而道远。 池鱼此回逃出结界后,主动跑来找临殷,不但为了消磨掉他一次未来的机缘,还因为现在正是个实行「【借刀杀人】之na」极好的时间点。 兰溪十年一度广收弟子,对临殷来说,是最好接近邱宴復仇的机会。 原世界线中他因为魂毒缠身,易被邱宴觉察,无法亲自进入兰溪,只聊胜于无地安插手下的眼线进去。之后凑巧落入秘境,觉醒魔族血脉,气息与外形模样大变再无法回到临氏,遂前往混乱之域的幽州蛰伏起来。 同一时间,帝子临故渊则顺利地收到了兰溪的offer,不日之后更被邱宴尊神选中,鱼跃龙门,成为他座下的亲传弟子。 人族日后中流砥柱的两位大佬正式结盟,却错失了将反派扼杀在摇篮里的机会。 倘或池鱼在此时帮临殷一把,替他解决掉魂毒,正好能把原线遗憾错过的剧情矫正过来,让他有机会和正派联盟正面掰头,从而早日牺牲。 临殷的修为在云城已经触顶,若是给他时间蛰伏,自由生长,怕会和原线一样养虎为患。 池鱼:剧情不要拖,快打起来,打起来! 第18章 池鱼放下腿,在半空中抖了抖罗袜,重新套回脚上。 计划是这么着,表面自然上还得摆出别的解释来。 池鱼幽幽道:「挣扎求生的底层地仙了解一下?我不救你,怎么和你打商量让你放过我?」 临殷没有回应。 敛着眼,低垂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圆润的水珠,面色苍白,沉寂得仿佛死去。 失血的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无声嘲讽。 池鱼:真·教科书般的变态杀人狂之冷笑。 反派都有多疑的共性,池鱼猜想他这是不信她,眼珠子一低,戏精上身地轻轻嘆息一声:「况且……实话与你说也无妨,左右你也曾是我夫家的的堂哥……」 「你知道我一直爱慕临故渊,可他从来不搭理我,还将我休离了。」 池鱼说到这,做作地哽咽了一下,压着眼角,「我听闻他已经被兰溪邱氏看中,收招进去。便想你这么好的资质,若是身上没有魂毒负担,自然也能去兰溪。我……我没别的念想,如果你还需要我为你疗伤,便让我占用你身边一个随从的名额,跟去兰溪,让我偶尔还能见到临故渊就行了,你看怎样?」 她若是更改了主线剧情,自然是要想办法参与其中才能搞事的。不过她没指望临殷会答应,就顺嘴那么一说圆谎兼带卖卖惨,没戏便自己找途径再进兰溪。 咽了口口水,卑微道:「不答应也无妨,你只需放过我,别杀我了我,行吗?」 这段卖惨的话对临殷而言当有较高的可信度。 他这几年该没少听见原身为了临故渊窜天入地折腾的奇葩事迹,三观全无。只要沾边临故渊三个字的,她就跟条疯狗无差,得人就咬。这样一个人,为临故渊放下杀身之仇,与虎谋皮,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嘀嗒—— 泉边树叶上水雾凝聚成滴,自叶尖垂落,在水面震盪开圆形的涟漪。 池鱼待在原地久久没等到人回话,焦躁地抓了抓头髮,摸到一手沾湿的水泽,稍嘆雾气何时变得这么浓了。再抬眼,眼前便只剩下了雾蒙蒙地一片。 雾岚又飘渺起来, 像是一道在眼前合上的幕布,转瞬吞没掉临殷的身影。 池鱼耳朵很是灵便,在雾气聚拢之前的一刻听到了水响, 很轻的一声,像是什么滑入了池底,随即销声匿迹。 那声响让人介怀,池鱼回想起临殷苍白的面色,结合原线内容,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想:临殷那厮这么久没动静,莫不是魂毒毒发,快死了? 1000点文档有过记载,他这次毒发,发得格外严重一些,保不齐现下熬不住,已经晕死过去。 外头守着临殷的死士,他毒发却连声救命都不喊,闷声不响,也不提前驱赶走她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人,厌世感简直爆棚啊。 池鱼被自己这个脑补虐到了,想哭。 所以他刚才光给作值,没起身安排了她,是感觉自己人之将死,突然善良宽容了一回?
第29页 「餵?你怎么不说话,人呢?」池鱼半信半疑,小声唿喊起来,迈开腿,瞎子似的在雾气中摸探,朝他的方向走去。 行至临殷起初所在的温泉池边,果然不再见他的身影。 池中雾气流动,舒捲之间偶尔透出平静且泛着轻微乌灰色的水面,表面一丝涟漪也无,仿佛里头并无活物。f 池鱼不慌不忙向池里探头,隐约看到了池底沉着什么东西,染着更深的墨色,随水波轻缓浮动。 他这是,真毒发沉池了? 池鱼地铁看手机老爷爷.jpg。 这可是一池子「密恐死亡毒」,还刷不出作值的。 果断缩回脑袋。 虐归虐,我的眼泪不值钱。下水救人是不可能下水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密恐患者池鱼不敢再进池子,晃悠悠翘起二郎腿在池边石台上坐着,死鱼眼对天,精神放空。心想反正临殷不会死,让他自个爬上来,她再给【治癒】就行了,问题不大。 刚抓起一把自个的头髮,欲要把玩着打发时间。 系统给出提示:由于魂毒的存在与主要人物相关,不在修復bug的范围内,可以刷出大幅作值。 池鱼:……你在暗示我什么? 她马上反应过来,敢情之前泡脚的时候出来的888作值是魂毒刷出来的,她原还以为是临殷给的呢。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我作值开玩笑。 为了888,值得干一票。 池鱼精神一震,麻熘地脱掉鞋袜和外套,扎起裤腿,准备入水。 系统看她突然忙碌起来那兴奋劲:……不密恐了? 池鱼:密恐是什么? 卑微社畜哪怕大姨妈期疼得死去活来,吐得昏天黑地,为了两百全勤,不照样按时挤地铁上班打卡。 一点小密恐,能和888比?它不配。 系统:…… 池鱼要下池,未免被临殷打上「趁病偷袭」的标籤一巴掌唿死。甭管他能不能听见,跳下温泉时,刻意超大声地自言自语,给自己加戏:「临殷,临殷!你不会出事儿了吧?」 「妈耶,不会毒发死了吧?呜呜呜呜,你可千万别死啊!!「 「我还指望着你带我去兰溪呢……」 雾气太重,她看不到前路。 水中有灰黑的魂毒,能见度也极低,但是不妨事,她又没打算救人。 表面上样子还是要做做的,池鱼呈大字型张开双臂和双腿,一副捞尸人的姿态去探池底的「沉尸」, 明显摸鱼,慢慢悠悠左右横跳着朝前推进,等着系统每隔三分钟飈出来一个作值+999——这大半个身子都泡下去,作值给得比泡脚那888给地爽快多了。 池鱼不由想到很久之前见人玩过的网游,里头有个修炼池正是这样,玩家待在里面隔段时间就有经验拿。 咸鱼修炼,可太美了! 内心笑声都要掀翻天灵盖,嘴上却犹若分裂般假惺惺地担忧着,茫然四顾,一副琼瑶剧苦情女主的腔调:「天哪,这池子太大了,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系统:……戏过了吧。 池鱼心满意足演完一波,刚准备去看看作值涨到多少了,手腕冷不丁被一只手捉住。 触感冰凉,在温暖的温泉之中突兀得让人头皮炸裂。池鱼受惊的尖叫喊到一半,被人用力往下狠狠一拽。 没顶而来的温泉水争先恐后灌了她满嘴:「……咕噜咕噜。」 呕!!! 她居然喝了自己的洗脚水和临殷的洗澡水! 池鱼被呛到了。 下意识想要挣脱,但钳制住她的那只手钢筋一样,力道让她完全无法抗衡,被强制拉到池底的一团墨色中央…… 一发万能的治癒给起,池鱼肺部和咽喉强烈的异物感顿时消散,紧接着居然能在水下自由唿吸起来。 池鱼惊喜:「【治癒】连这都能管?」 系统:「……不,是你头上的那只髮钗上镶嵌了避水珠。」 池鱼:「哦。」 …… 她并不害怕,因为系统没有给她飈作值,说明临殷没有想突然发难杀掉她。 这狗逼吓人很有一套,大概是喜欢看别人惊恐的模样,才故意搞这么大的动静。为了让他的恶趣味无法得逞,池鱼强行绷住脸,勉强镇定下来。 两人在池底面对着面。 她上,面朝池底地俯趴着,被人抓住手腕,稳住浮在水中挣扎。 他下,如沉石一般,面色冷白,不动如山仰躺在池底,墨发轻轻浮动。黑白分明的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沉寂而阴郁。 池鱼被他看得心脏突突地跳。 他这哪像个快病死的人,一身阴寒可怖的戾气,分明是个要带走别人的人啊! 临殷的眼睛没有焦距,明明看着她,却又好像透过她失神地凝视着什么:「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池鱼张嘴, 吐出一串儿气泡: 「咕噜咕噜。」 ??? 「噗哗噗哗?」不是,凭什么就你可以在水下说话? 池鱼不得其法。 临殷隐忍地闭了下眼,像是在她的蠢样子中很快地失去了兴致,又像是某种情绪上的幻灭。 撒开她的手,沉郁:「聒噪,滚。」 池鱼:「……」 当初是你抓我来,抓来就抓来;现在又要用脏话,把我赶离开?
第30页 科科,休想。 第19章 临殷失去了意识。 像是被驱逐到了一个虚无模煳的空间里。痛楚无处不在,阴郁暴躁的晦涩情绪如一团化不开的浓雾,将他困在了一个充斥着血色梦魇的牢笼,悬在断崖的边缘。 好似只要心弦轻轻一松,人便会坠下去,万劫不復。 在那片浓雾缥缈之中,临殷又看到了南诗瑶。 她还穿着四岁生辰时娘亲亲手给她缝制的小红裙,脚踩小皮靴,快活地在月光下转着圈圈跳舞嬉闹,笑声犹若银铃清脆…… 熟悉的笑音像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他被仇恨驱使,抵抗挣扎的情绪恍惚之间懈怠下来。 没有了继续前行的欲望,驻足原地,久久看着妹妹尚未经歷苦难之前无忧的笑脸,失着神。 身体体温一点点变凉…… 临殷以为自己这次不会再醒来了,也不想再醒来了。 直到某一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耳边南诗瑶可爱的奶笑音变成,一顿一卡的,「啵~」「啵~」「噗~」 临殷:「……?」 梦魇与现实连接, 他被耳边的噪音吵醒了。 身边,池鱼咸鱼一般和他并排、四仰八叉地躺在池底,隔三差五,无聊地往外吐出一个气泡。 有时候是中规中矩地圆气泡;有时候是个像烟圈一般的圆环,翻滚着上升;有时候是圆环套圆球,玩出种种花样来。 她大概是摸索出了什么规律,嘴唇相碰吐出气泡时,发出相近的「啵~」「啵~」的杂音,不亦乐乎。 系统:作值+998 正开心吐泡泡,安心乖乖刷作值的池鱼:??? 池鱼心里打了个突,立刻住嘴转身过来。知道临殷这是醒了,且心情不太美妙。 不仅因为系统给出的作值,还因为他侧眸看过来时的表情不像是在看救命恩人,反倒像是在看什么绝世大傻逼。 池鱼:「……」 呵,她能指望一个没童年的人理解她什么呢? 池鱼闭上嘴巴,没所谓地耸耸肩:fine,我的错。 …… 半个时辰之前, 临殷把池鱼拽过来又喊她滚,惹得她小暴脾气上来,便准备牺牲一条小命,与他同归于尽,噁心他一波。 正好她的衣裳吸了水重得要命,临殷撒开手之后,拖得她不往上浮,反往下沉,直冲着身下的人压过去…… 眼看就要发生狗血偶像剧里经典的场面,池鱼刚狠下的心又犹豫了一下。 小命可以随便丢,玷污自己的心灵就亏大发了。 慌忙双手双脚伸出,分别撑在他脸颊和身体旁边,勉强稳住自己下沉的身形。像只拱起身的螃蟹,悬空趴在他的身上。 非要论的话,这是个池咚的姿势。 所以她的表情摆得很风流不羁,一副不良调戏人前的猥琐模样。 除开姿势扭曲,一切都很完美,预计能给他留点心理阴影。 只要能达到伤敌八百的目的,哪怕会被临殷送上一大波作值,然后一记黑虎掏心直接把她送走,她也认了。 没想到他安安静静,既没给作值,也没睁眼,一点反应没有。 池鱼:「……」 很好,你清白要没了我告诉你。 遂斗胆,在他冷白色的脸皮上捏了一下。 池鱼:「……」居然还挺软,不是想像中的冰碴子殭尸肉,就是凉凉的。 系统:「……」 搓揉了几下,人依旧没反应,系统也没给数值,池鱼方知道他是真的晕死过去了。 眼珠子滴熘熘地一通转,恶从胆边生,掏出了随身的小刀。 系统怕她妄动引起变故,会遭受气运反噬,开口提醒:「别试了,没结果。他就算躺在这不动,你这点微末的法力拿着这柄凡器,连他的皮都扎不进去,别着急这一时。」 仙界的修士之间的等级森严,阶级差距巨大,若一个玄仙能被地仙轻易偷了水晶,那还玩个屁,早乱套了。 池鱼:「……」我恨!多好的刺杀机会! 她早知道地仙水,但没想到真的这么水,对方躺平了都办不下去,原身哪来的自信敢觊觎临故渊? 池鱼面容颓唐,手里的小刀挽了个花,忍了又忍,顺手往他腹部一送。 「嘶……」爽。 那手感很玄妙,有点像你拿把纸刀捅皮质沙发,虽然它硬中带软,紧实又绵软,但你就是怼不进去。 復转念,想把他剃成地中海试试,结果拿刀子比划着名扯了半天,仅艰难地割了他几根髮丝下来。 系统很不理解她这种无用功的行为。 池鱼解释:「知道归知道,我得亲自试试心里才舒服,这狗逼杀我两次呢!」 系统:「……」行8。 池鱼不知道临殷多久能醒,也捨不得这个魂毒修炼池。 未免身体被魂毒腐蚀殆尽,花费一万作值将【治癒】点上了六级,增加自己在魂毒修炼池内的续航能力。 顺带趁着临殷昏死,接连给他用上【治癒】,正好省去用渣药丸装模作样、对他解释的功夫。 池鱼现在缓存的【治癒】只剩下九次,为了给自己留【治癒】存货和谈判资本,没一次性将临殷的毒清干净。用了三次【治癒】,将他身上的魂毒祛除七成,然后无所事事瘫在他身边吐泡泡刷作值,等他醒过来。
第31页 本以为至少从表面剧情上看,她是实打实做了回临殷的救命恩人的。讲道理,他不说对她感恩戴德,一笑泯恩仇总可以。 没想到人一睁眼,她就意外收穫了一个998,和一个明显在骂人的眼神。 …… 池鱼努力朝临殷挤出一个「爸爸原谅你不懂事」的微笑来。 怕他理解不到自个「投诚」的善意,从嘴里吐出来一串儿气泡来。以法力禁锢,让气泡幽幽飘到他面前,汇聚成了几个大字:「感觉好点了吗?」 办法总比困难多,池鱼不能在水下说话,这是刚方才琢磨试验出的,最为直观简单的方法。 沖他挑眉邀功:「你的魂毒,我祛除一大半了。」 临殷没搭理她。 冰冷阴郁的眸光在面前用气泡拼出来、显得胖乎乎的字体上停留几秒。 就在池鱼担心他怕是个文盲,根本看不懂她的字的时候,上身前倾,微微抬起头,有了个起身的起势…… 池中宁静的水流顿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勐然震盪起来, 池鱼能明显感受到一股吸力,把她朝一个方向牵扯而去。就好像在马桶池子里面呆着,突然有人按下沖厕所键…… 她的气泡字被搅散了,人在池底随着波浪晃晃悠悠地飘,头髮像鬼一样在水底招摇。抓不住东西,只好用灵力吸附住池壁,勉强稳住自己,内心燥郁:「md……起个身要搞这么大的排场?你是个鲸鱼怎么的?」 …… 临殷上岸,缓步往外行走。 随着他往前行走的步伐,衣摆上沾湿的水泽汽化成雾,自行剥离。 一声不吭,背影冷清,简直像个吃完不认帐的渣男。 池鱼在心里疯狂问候他。 即将走到院门口,临殷脚步顿了下,嗓音凉薄:「七日之后,云城城主府,我去接你。」 池鱼原已撑起身子,在晃动的池水之中艰难地行走着,偶尔被激盪的水花拍一脸。 乍听他这么说,顿时吓懵了,扑腾起来:「干嘛干嘛?你来城主府干嘛?!别来,不许来!祸不及亲人,你要是个男人,有事便尽管冲着我!」 临殷回眸,用像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不是你要去兰溪?」 「!!!」池鱼眉梢诧异得飞上了天。 她就随口一说要跟他去兰溪的,万万没想到,谈判居然成功了?! 「我去去去去!你来,你来云城接我吧!」 池鱼心情大好,哪怕临殷这一起身,魂毒池子没有「源头活水」,已经成为了一潭排不上用场的死池,挤不出一滴作值了。 不过如果换地图还能跟着他,何愁没有作值?他一直是咱家的大客户啊。 禁不住双手给临殷比出两个大拇指,昧着良心夸:「哥哥真是好肚量,那咱们从前的恩怨就……都一笔勾销了?」 临殷像是被这一句煞到,面容古怪,似笑非笑: 「哥哥?」 他的头髮垂散着,肤色冷白,唇色却鲜明。如果眼神不那么阴郁,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让人胆寒的戾气的话,看着倒是个小白脸的标准长相。 池鱼腆着脸,权当没看见他的嫌弃,依旧套近乎:「你是临故渊的堂哥,自然也是我的哥哥。咱们自家人就不说那两家话了,你放下屠刀,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就还是好姐妹……咳,兄妹!」 既然决定以后就在这位大佬手下的职场干活了,那人际关系当然要搞起,哪怕是表面纸煳的、塑料的同事情,也得先扒拉上一层不是?这是社畜生存的基本原则。 临殷看她似乎格外真心实意的假笑,懒得搭理,凉凉看她一眼,身影如烟似的散了。 讨了个没趣的池鱼,暗自翻了个白眼:爱理不理呗。 …… 池鱼在水中泡久了,刚一上岸只觉周身无比沉重。像条咸鱼一般扑腾着翻上池子,瘫坐在岸边,浑身都湿漉漉地往外趟着水。 起身后哼哧哼哧拧着自个衣袖和裙摆上的水,想起什么,池鱼嘴上艷羡地砸吧起来。 就临殷上岸那特效,得花不少钱吧,秀得一批,她以后一定也要弄个。 有排面,有炫酷的特效,是中二少女修仙的最大动力之一啊!!等她去了兰溪,一定也要学一堆花里胡哨的法术来秀起来! 第20章 临殷身上的魂毒散了七成,余下的暂时被他以灵力镇压。 灵府之中似乎久未如此清明过,像是拨开了眼前的云翳,天光乍现。 他足有二十年,未有一刻不被附骨的痛楚折磨,日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无数次的崩毁又癒合…… 当这炼狱般一切忽然结束,回归平凡。临殷不适应之下乃至失了分寸,从水下起身时,周身灵气难以掌控地激盪起来,搅乱了一池温泉水…… 更重要的…… 临殷闭眼感受一番体内经脉。 是他体内一丝丹药的残余都没有。 除非传说中十级云纹大圆满的成丹,否则所有丹药入口之后,精纯药力被人吸收,都会余有未被炼化的杂质残渣。 可他体内却没有。 这点药物杂质,除非已开闢灵府,可以神识内视经脉的玄仙,否则极难察觉。 临殷想到池鱼装模作样往嘴里塞的那颗黑不熘秋,灵气匮乏的丹药,勾了下唇角。
第32页 看来她身上所得的机缘,比他想像中还要多很多。 只不过因为修为未到,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在何时何地露了马脚,像一个守着金山的懵懂幼儿。 有点意思。 …… 池鱼美滋滋的,尤在为自己摆脱临殷的仇杀,并坑了他一把而开心着。 并不知道自己被大boss彻底盯上的事实。 匆匆赶回家报平安,原以为爹娘都要急疯了,在路上编纂了一大通说辞。没想府门一开,家里冷冷清清的,路过的侍女见了她竟都十分淡然,如往常般福身问好之后便自行下去了。 池鱼一时迷茫,找到在院里闲不住洒扫起来的竹香,询问得知她爹难得休沐,同娘出门踏青,离府已有两天。 两天?这时间似乎对不上。 池鱼蹙眉问:「那焦娇表哥呢?」 竹香垂着脑袋,抱着扫帚不解:「娇少爷前几日携严家的一位小姐归府,说你从……回来之后一直压抑着情绪,久了怕会不好,需要同龄人的开解,打算带小姐你出门散散心。所以这几日小姐您不是和娇少爷在一起的吗?为何还要问他呢?」 池鱼心里咯噔一下,糟心地抓挠起头髮,完了完了。 娇娇在严府被抓,又知道她回不来家,八成是落在了临殷手里。 仔细想想又似乎不太对,娇娇或真是受了胁迫回来说这一番话,怎么也该给她爹娘透漏点口风才是吧?他也不是大事往自个身上揽、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啊,他就一渣男罢了。 「他回来时表情如何,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竹香仔细回忆了一番:「娇少爷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池鱼:「……」什么亲似兄妹,全是塑料。 他这波操作太谜了,还带着个姑娘,简直有那么点儿叛变投敌的意味。 思来想去,池鱼决定先静观其变。 按照竹香的描述,娇娇目前应该没受到生命的威胁;而且自从她被临殷软禁起来之后,并没有收到【累及亲朋】的作值,也没有来自焦娇的作值,说明他如今的处境并不糟糕。 左右她如今已经和临殷谈拢了合作,不怕娇娇被撕票,不出意外的话,隔几天人自然会回来。 出了意外的话,明年的今日,她会记得给他多烧点纸钱。 …… 往后三天,池鱼顿顿清粥素食,日夜在静室内打坐调息,养心宁神。 天元大陆没有现世东西方诸神的说法,最受人推崇的仙者唯有帝君沧泽生。金陵皇族麾下所有城池的护城结界阵法中心,都立有一座帝君的雕像,庇护着民众,成为百姓精神上的依託。 这日,池鱼焚香沐浴过后,对着静室正中悬挂的沧泽生传世的画像,正儿八经行了一番三跪九叩之礼。 嘴上虔诚地喃喃:「信女池鱼,愿此生不喝最爱的奶茶,换我两百抽能出保底以外的金色技能,还请帝君成全……」 系统:「……奶茶是什么?」 池鱼:「一种仙女必备的饮料。」 系统:「天元大陆没有奶茶。」 池鱼:「没毛病啊,所以我此生不喝嘛。」 系统:「……」 池鱼在临殷的魂毒池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刷出共计两万的作值,加上之前存货,如今拢共积攒了33327点作值,足够三百连抽。 非酋嘛,不像欧皇可以一发入魂。手气不好,就老老实实攒够了作值,用数量来弥补概率问题。 一切抽卡前的准备就绪,池鱼进入命运轮/盘界面,表情肃穆庄严,慎重地将手覆在轮/盘上,长长吸上一口气:「一百连抽,开!」 作值数额下降到23327。 轮/盘之上,刺目的金光闪耀。 「帮帮忙,多出点货啊!!」池鱼左手紧张地攥住放在轮/盘上的右手,心跳如擂鼓,口干舌燥。 自打知道了金色技能有多强,她再也没法做到和第一次抽卡一般的淡定。 所有的玄学仪式都做了,有没有用处,总算到了见真章的时刻。 池鱼闭着眼数上三秒,等金光暗淡下去,方勐然睁开眼。 因为是一百连抽,轮/盘之上不会再显示「空」,未中便会直接省略,只留下出货的东西。 轮/盘上字数不多,金光闪闪的有且只有一条,技能:【淬鍊】可淬鍊万物。 池鱼一看这两个字,人就疯了。 豁然起身,双手捧着脑袋在静室内转圈狂奔,无声尖叫:「啊啊啊啊啊,修復灵窍的三大技能之一啊啊啊啊!出了,居然真的出了!!我他妈怎么能这么欧呢?!」她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系统看她状若出栏野猪般,手舞足蹈,几近癫狂般地跑了三圈。旋即似乎又突然想到什么,噗咚重新在帝君面前跪下,脸颊激动得通红,连连磕头:「信女来还愿了,谢谢帝君的欧气,我一定不负众望,好好拯救世界!!」 系统:年轻人,感情真的好充沛的样子…… 哪怕是保底的一次金色技能,能有修復灵窍的,池鱼也万分知足了,开心得手脚发软。 缓了好久的神才看到轮/盘上还出了一个比金光稍显暗淡,橙赤色的技能: 【五感封闭】:可封闭生命体之五感。 这技能? 好像是个很牛逼的强控啊?!怎么不算金色呢? 系统主动给她解惑:「金色技能胜在可越级,橙赤色技能则因无法以作值升级,功效会受到宿主修为的限制。你是个地仙,那你的【五感封闭】技能就只能对地仙以及之下的人有用。」
第33页 池鱼:「……」明白了,总结一下,这是个比【识人断物】的被动buff还鸡肋的存在。 收拾个地仙还需要用技能? 我,城主女儿,有护卫的,喊声竹香就完事了呀。 池鱼嘴角一抽一抽的,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吐槽,拼命往好的方向想。 如今她的灵窍可以修好,慢慢升级,【五感封闭】到后期也可以很强不是? 除了两个技能,还有一些池鱼根本不认识的药材,紫色的有两株:【伽罗草】、【释明子】,蓝色药材五株,上品灵石三块,绿色中品灵石十块,以及一堆白色的碎银。 抽中的灵物依次呈现,摆放一地,系统空间内灵光闪烁,看得池鱼笑不见眼,有些上头。 规手指算算概率,一百抽能出这么多很不错了,她今天好像很欧的样子…… 要不,再抽一百? 把【淬鍊】升上六级,花费11111点作值之后,她还剩12216。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 池鱼脑袋一热,理智迷失,罪恶的小手又重新摸上了轮/盘:「趁热打铁嘛,再来一百抽!」 系统:「……」 紫光一度。 池鱼当头一桶冰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眼疾手快,一把扑上去双手捂住轮/盘,可怜兮兮对系统:「我还没开,能、能退吗?」 铁面无私系统:「……起开。」 第21章 池鱼快哭了, 是【隐匿】升上六级不香吗?为什么要浪费一万抽卡,为什么? 算起来一万作值就是她十条命啊,咦呜呜咦…… 落子无悔。 池鱼啜泣着松开手,捶胸顿足,抽出来一株重复的紫色【释明子】,一个紫色的法器:【方寸】。 三块上品灵石,十二块中品灵石,一堆碎银。 没了。 【方寸】是一枚灵珠法器,可放入灵府之中,收纳活物。是储物空间法器,同时也可以当做防御罩来用,可抵御神君级别的全力一击,具备不错的保命效果。 特别好一东西, 除了她还没修成玄仙,灵符未开用不了以外,一切都很完美。 池鱼有种玩游戏爆出好多高级装备,奈何等级不够,只能压仓库的憋屈与苦涩感。 过于真实。 她现在用的储物袋是修□□必备的干坤囊,根据等级不同,内部空间从一立方米到十立方米的都有,可以随身装一些没有生命力的物件。 池鱼从前的干坤囊弄丢了,爹又给了她一个三立方米的,如果不是出远门搬家,完全够用,所以能安慰自己并不着急用上【方寸】。 系统也有储物空间,譬如池鱼抽出来的这些,都可以暂时放在系统的空间内。 但它比较迷,可以出不可以进,抽出来的东西如果拿出去了,就不能再放回来了,外头的东西更不可能拿进去。 池鱼瘫坐在地上,沉浸在抽卡大起大落的情绪里,抹眼泪。 系统破天荒地安慰了她一句:「别伤心了,脸黑点也没关系。宿主你能力强又勤快,我从前从没遇见过攒作值这么快的宿主,相信你很快就能再攒够一百抽了。」 「你这是在夸我能作吗?」池鱼耷拉着眼皮,「能不能斟酌一下,换个角度再安慰?」 系统想了想,闭上了嘴:「……」 池鱼受到了二次伤害。 她也发现了,自从她的作值越攒越多,系统也变得越来越人性化。 且被她嫌弃穷酸很久的主界面也终于有了美工的痕迹,技能格的底色框似乎添加了极其模煳的插画。虽然像素低得跟用座机拍出来的似得,整体看上去依旧像是一坨色块,甚至看不出画得是什么,但它好歹有模煳的绘画线条在。 池鱼猜想系统这种变化应该是在慢慢升级,但她并不会忌惮它的成长。一个拿拯救世界为终极目标的,怎么可能是坏系统。 遂直言问它:「系统你是不是升级了?怎么样你才能升级呢?」 系统也没瞒她:「是。你使用作值抽卡的同时,我也可以获得相应的力量反哺,缓慢升级。」 「升级了有什么用?」 「对我而言好处无数,对你而言,会提高你抽卡的机率。」 池鱼含泪的眼睛顿时瞪大,挺直背。 系统怕她想得太多,默默补了一句:「不过概率提升幅度极小,且需要花费的作值巨大,你几乎可以不用考虑到这点。」 池鱼眉梢微动,斜眼过去,紧跟着问:「也就是说假如你升一级了,金色技能的爆率是不是能翻倍,从千分之一升到千分之二?」 系统下意识反驳:「金色技能的爆率顶多能从万分之一到万分之一点五,翻不了倍的。」 池鱼差点没跳起来:「过分了吧,金色技能爆率这么低?!!」 系统:「!!!」卧槽,被套话了!! 祸从口出,系统登时哑巴了。 这概率爆出去,它以后还要如何给池鱼画饼? 池鱼获得这么了不得的情报,掐指一算,深觉自己套路了。系统之前有意无意给她营造的假象是多抽卡,多出金色技能最划算,但事实上概率这么低的话,除非有保底,不然优先升级已有的技能,越级到八级才更划算。 气咻咻地叉着腰在静室里打转,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一万抽才能出一个金色,那岂不是要百万作值?况且我还是个脸黑的,指不定得多少填进去。有那么多作值,我干什么不好!」
第34页 「兴许以后还有分支任务解锁了,给我保底金色呢,干脆别抽卡了!」 系统就怕出现这种局面,干过游戏行业的最清楚,抽卡才是玩家拼命氪金爆肝的最大源动力。 如果池鱼没有了抽卡的欲望,刷作值只为技能升级,不久就会因为没有新鲜感、升级太慢而腻烦,从而懈怠,最终弃坑…… 它越想越冷汗涔涔,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和作值系统无比契合,玩得如鱼得水的宿主,万一给它谈崩了,它就真的没戏了。 别看系统现在这穷酸的模样,它从前也是强得一批的…… 直到遇见了临殷,被他好一通血虐。 系统曾找了无数个宿主来拯救这个世界,无一例外全部失败,损失太大,导致它虚弱得几乎要消散,池鱼成了它最后的机会。 「宿主不要迷信概率,凡是都有个万一,说不定你就单抽中了呢?」 池鱼琢磨完,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看能不能找个封条,把那个骗氪的轮/盘给封起来:「别试图洗脑我,没结果。」 系统:「……」 系统焦躁地劝:「你不要放弃的那么快,你想啊,我选择你,将你带到这片大陆来重生机率何止亿万之一!你不非的,你绝对欧到可以藐视概率!」 池鱼觉得这系统背后如果是个真人,一定是个正派磊落的直男,一点都不会来事儿。 你这么干劝有什么用?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都悄咪咪搓着手指头暗示过了,你得有所表示是不是?没诚意。 池鱼听它在耳边嘀嘀咕咕,口干舌燥地念叨了半天,她重生以来这么久,它说的话加起来都没今天那么多。 感觉像个刚出社会,急需养家餬口,却没有恰当的谈话技巧,只凭一身孤勇,风里雨里死缠着客户强行安利的销售小哥。 也怪可怜的。 念在它让自己重生一回的份上,池鱼大发善心,扯下□□上刚搭好的封条:「好吧好吧,咱们这么久交情,我给你个面子。」 系统顿喜。 池鱼手往轮/盘上随意一贴:「来,最后抽一次,抽个一张的。」 系统:「……」 系统:来自系统的作值+10 池鱼:??? 好个恩将仇报的系统,一块钱的面子都不想给了! 池鱼刚要反悔松手,金光顿时大盛,猝不及防差点闪瞎了她的眼。 系统傻了。 扫到技能名称,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池鱼也呆了。 抬手揉了揉被那光晃疼的眼睛,看到□□上浮现一行金色的小字。 金色技能:【菩提】 系统空间内诡异的寂静维持了好一会。 池鱼虽然高兴,面上却警惕地迟疑了:「单抽出金色,你设计的?」下这么重的本骗氪? 她作为现代人,骗子的手段看得可多了。赌场这样的套路骗局比比皆是,先给甜头,引发人的贪慾再杀猪,赌徒吃了亏也只能怪自己,她可不会上当。 系统完全能听到她的心里话,它要是有脑子的话,这会儿已经被她气出脑溢血了:「我要是能设计就好了!」 系统:来自系统的作值+20 这条弹幕比系统的话更有说服力, 池鱼復得意起来,爱怜地看着自己的手:「天,我好欧啊,万分之一唉,太强了吧。」 系统一听,火气莫名疯狂上涌的同时有些意动,压抑着情绪,干巴巴问:「那你以后还抽卡吗?」 它这天真可爱的问话,在池鱼听来简直是是在找虐,微笑着,直截了当:「当然……不抽。」 刚中五百万又去买彩票?她不干那种傻事。 系统:来自系统的作值+30。 池鱼笑纳了系统内部给她供给的作值,开开心心去琢磨她的新技能。 金色技能【菩提】:可令万物顿悟真理。 池鱼第一次看註解都看不明白,令万物顿悟真理?这是能提高人的悟性,突破瓶颈的意思么? 转头去问系统,系统还在生气,哼了一声,不想搭理她。 池鱼也不着急,反正技能在手上,到时候随便试试就行了。 …… 一夜过去。 朝阳初升,透过镂空的窗棂,停留在静室意境闲雅惬意的山水屏风之上,映照开画中天地的一方景致。 池鱼盘腿打坐状,面容惨白,纹丝不动安坐在蒲团之上调息已有一彻夜。 【淬鍊】的灵光正不住反覆锤鍊,打造重塑着她残缺的灵窍。 那感觉就像是把她的脑花掏出来,丢到火炉里,烧软了,用锤子砸扁,再用磨具塑性,给她整出一个更漂亮多汁多皱褶的脑花来。 疼得死去活来,撕心裂肺都不足以形容那滋味。 一般人若是脆弱一点,生受个一刻钟,能精神崩溃直接去跳楼。 池鱼足足熬了一整夜。 因为她一点儿都没体会到那痛楚。 修真文看多了,池鱼早知道这种晋升的事儿不会好过,在系统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目光注视下,开始【淬鍊】之前,施施然做了一个反向操作——给自己用上那个准备压箱底的橙赤技能【五感封闭】。 五感一关, 池鱼: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修炼机器,来,尽情地淬鍊我! 系统:「……」
第35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它真的好气。 …… 池估摸着差不多是吃早饭的时候了,停止【淬鍊】的灵光,打算查看一番淬鍊整夜的成果。 【五感封闭】取消之后,池鱼感觉一阵晕眩,浑身充斥着麻木的僵直感,硬绷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系统憋气了一夜,可算找到机会怼她,出口被欺负的怨气:「你的【治癒】得要省着点花,只剩下五次了。去了兰溪,少不得有你受伤的时候。」言下之意,她现在这点小病痛最好自己忍下来。 系统期待着,想看到她像个盘腿坐久了腿麻的老大爷,哎哟哎呦喊着,把腿从屁股底下搬出来的狼狈画面。 池鱼哦了一声,觉得它说得很有道理。乖乖没用【治癒】,从干坤囊里掏出一颗活血化瘀的三阶丹药,往嘴里一塞。 系统:「……你这就嗑丹药?」 池鱼舒展肩膀:「咋的?我又不是没钱,烧呗。」 系统:宿主你不被人打死,能活到今天真是个奇蹟。 和池鱼对原身的评价,惊人的相似。 作者:可以猜一下【菩提】是干啥的技能哈哈哈 第22章 池鱼的灵窍因为开窍时被外力打扰,看上去有点像是一朵尚未绽开的「花苞」,且「花瓣」上遍布着大大小小可怖的伤痕。 池鱼因为无法内视,原本看不到这些,是淬鍊的灵光在重塑她的灵窍时给予她的信息反馈。 这一夜过去,灵光已经将上头的伤痕修补得七七八八,再多两日滋养,便可尝试着重开灵窍了,正好能赶上去兰溪的时候。 池鱼心里美滋滋的,哼着歌从蒲团上爬起来。 欲往外走,恰好听到屋外有人唤她,极亲昵讨好的:「鱼儿~表妹~调息可还顺遂,可需要哥哥给你帮帮忙?」 这春风得意,油滋滋的腔调…… 池鱼上前推开门,果不其然见焦娇衣冠楚楚,笑容明朗,杵在静室外的庭院之中。 有一说一,焦娇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衣着品位倒相当的好,颜值也上佳,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姑娘前赴后继,栽在他这个臭水沟里。 池鱼扫见娇娇骚包微敞着的衣襟下浅淡的红痕,挑了下眉。 皮笑肉不笑:「娇娇表哥这是在外头玩够了,方想起来家里还有我这个表妹了?」 此话一出,娇娇脸色大变。 他给她整出心理阴影来了,左右四顾,纵然未扫见什么人影,仍旧后怕地欲哭:「鱼儿,求你别说这么歧义的话了好吗,哥哥害怕……」慢腾腾挪过来,「再说,哥哥什么时候忘记表妹了?」 「难道不是?哥哥就没想过我身陷囹圄,求救无门,正等着家里援手。」池鱼重重说着,双手抱胸瞪他,「你倒好,帮着他们遮掩不说,还不过去救我!」 「你身陷囹圄?」焦娇短暂愣住,旋即暧昧地摆了摆手,做了个「害羞什么,哥哥是过来人」的表情,「鱼儿不必遮掩,哥哥在严府可都瞧见了。」 池鱼满脑子问号拨都拨不下来:「你看见了什么?」 「你和一个眉目清秀的小白脸,在房间里打得那叫一个火热!有说有笑的。我后来还去偷看过,你俩还在庭院一起做烧烤吃呢,哥哥这不是怕打扰了你的又一春么。」焦娇拿手肘戳了她一下,坏笑,「今日来便是想问问你进展得可还顺利,需不需要哥哥帮忙的,哥哥这儿什么药都有。」 池鱼:这人脑子怎么一堆黄色废料,看谁都能有姦情? 她和南钰这么大年龄差距…… 倒也不是不行。 弟弟多奶多可爱啊。 「你还去看了两次?」池鱼停在娇娇身边,仰头望着他,「这么说,你这几日能在严府出入自由咯,难不成你叛变去他们那一挂了?」 焦娇受到逼问,水灵灵的眸子里写满了疑惑,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咱们是在说同一件事吗?」。 池鱼也感觉两人不在一个频道上,先发制人:「那你说说你那天遇见什么事了吧。」 娇娇支支吾吾:「我……」 池鱼乜他眼,「不说?」 深吸一口气,一手大召唤术积蓄在喉咙里。 焦娇早有防备,一个箭步上前,捂住她的嘴,哆哆嗦嗦:「我说,我说!!!」 「是这样的……」 焦娇那日约了个老相好的严姓美人,在人府上正销魂,突然听到屋外传来铿锵的兵甲声响。第一时间想到怕是近日阴魂不散的池鱼追上来了,拽上裤子要跑。 美人却不让他走,勾勾搭搭将他领着去到一间密室。 …… 此处省略一万字。 …… 总之,两人深入沟通完毕之后,美人对他分外满意,(焦娇自己说的)并缠着他不放。 扬言要给他看个有趣的,将人领到一间别院。 焦娇因而目睹了池鱼和南钰一起说笑吃饭的和谐场面。 误以为老相好这是知道池鱼疯狂荼毒他一事,早有所准备,特地寻了个小白脸绊住她。方能给他机会在这寻欢作乐,不由万分感动。 他原也觉得稀奇,小霸王池鱼何时变得如此乖巧温顺了,对着个弟弟笑得满面桃花。刚想上前询问两声,便被美人扑了个满怀。娇柔缠上来,媚眼如丝:「她空不出功夫,不正好成全了我俩的相思么?」
第36页 指尖点在他的胸口,寸寸往下,尾音似带着撩人的钩,「娇少爷,再陪陪人家嘛~」 她这两声撒娇,喊得娇娇腰部以下全酥了。 焦娇这近日里被池鱼看守着不能近女色,憋得太久,一下触底反弹,脑中就只剩了欲/念。情急之下,对池鱼异样的担忧,也被他当做「撩汉所迫」,强行消化掉了。 心魂失守,亦步亦趋,跟着美人离开了院落。还寻思着机会难得,未免家中担心,特地带着美人回去打了声招唿。 池鱼:高估你是我的错,没想到你就是一单纯中了美人计的猪队友。 人坏还可以物理改造,鞭策一下,再重新做人。 人傻是真的没救,他为什么能在一个弱点吊死无数次呢? 焦娇坦白之后很是忐忑,搓着脚边的泥:「事情都过去几天了,你不会还要翻旧帐,给姑父告状吧?」 池鱼现在没有和他计较这个的心情,冷酷无情:「状是肯定要告的,还要添油加醋地告,你等着挨打吧!」 焦娇慌起来,「可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没有证据……」下意识服软地扯着她的袖子,「鱼儿你饶哥哥一次。就算是戒毒瘾,你也要让我循序渐进,慢慢来行吗?」 池鱼冷笑着,昂起下巴指了指他敞开的衣襟:「且不说你脖子上还有红痕,就说我在这个家污衊人,从来不要证据!」 焦娇震惊地倒退两步, 回忆起前两日的经歷,慢慢、慢慢地捂住脸,惨痛且悲戚地承认:「你说得对。」 系统:来自焦娇的作值+20。 焦娇死心了,很快接受了即将迎来一顿暴打的事实,垂头丧气。 两人都不言语,场面安静了一瞬。 池鱼清了清嗓子,打破寂静:「你那个严姓美人,叫什么名字?」 「严丹青。」 「哦~她……」 池鱼表面平静,内心却是狠狠打了个突,不知道焦娇是怎么跟这位杀神小姐姐勾搭上的。 她可是临殷的死士,杀人不眨眼的存在,习得一身阴毒的媚术,专门与人双修,采阳补阴。 如此说来,娇娇被吸了精气,怎么一点警惕提防的反应都没有,还跟她成了长期p友? 难不成那姐姐没吸他,是真爱? 池鱼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这位姐姐事后领着焦娇去她所在的院子,可不是存的什么好心思。 严丹青当时定是拿不定主意,不知道临殷要如何处置软禁起来的城主之女。但他们做手下的,不就是为任性的主上收拾烂摊子,保全大局么。严府是临殷在云城势力的据点,绝不能因此事暴露。 于是她故意透露给焦娇信息,忽悠着焦娇领她回去向池长盛告假,让他自己主动将池鱼「离家」的责任揽下来。 众目睽睽,焦娇明明白白地说清池鱼是跟着他走的。这样一来,哪怕池鱼真出了什么事,回不去了,也与严府无关。 就算焦娇之后否认反口,严府拿捏着大把的人证,依旧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至于事后城主怎么看待焦娇这个侄儿,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你问她做什么?」焦娇浑不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更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嘟嘟囔囔怨念道:「你说你身陷囹圄,望人求援,却又不肯说是谁软禁了你……」 焦娇原就不大相信有人敢在云城对池鱼动手脚,更何况那还是池鱼自己偶然找过去的。怕是严府之人将只是她当做贼人抓起来,略有冒犯,池鱼便怀恨在心,故意措辞严重地指责。 他和池鱼是多年的交情,晓得她性格如此,受不得丁点委屈,也善于捏造事实,借题发挥,正如今日对他这般。 「而且你如今人不是好好在这了吗?既没受伤也没如何,兴许你是误会什么了吧,严家上下可都是地地道道的本分人,你可不要去找她麻烦……」 严家上下可不是人。 一熘全是半人半魔呢。 池鱼手持剧本,见他为色所迷,一叶障目的傻逼模样,气得肝疼。 不小心错目瞥见他耳廓后头的青黑,眼皮重重一跳。伸出两根手指,绕过去,往他后腰的位置一戳。 「嗷!!」焦娇喊得仿佛是她给了他一刀。 双腿一软,噗咚orz状跪在地下,疼得浑身打颤。 系统:来自焦娇的作值+30 第23章 那模样不像是装的,焦娇面色煞白扶着自己腰,冷汗涔涔,半天缓不过神来说话,只晓得嘶嘶地倒抽着气。浑似池鱼戳的不是他的腰,而是他的死穴。 站在他背后的池鱼则是脸黑了一大半。 艹,这位姐妹未免也太黑心了! 这个具体过程和原理太不和谐,池鱼没法描述,总的来说,严丹青不仅吸干了焦娇的精气、掏空了他的身子,还给留了个完整的空壳给他作表面上的粉饰。 焦娇如今对自己被吸干一事尚毫不知情,若继续过着不节制的私生活,亏空的隐患一旦全面爆发,便会直接影响到他的身体根基,致使寿命锐减。 要知道,精气可是生命力的一种,损了便是损了,等闲丹药是补不回来的。 只有魔修才会修炼这样吸食人精气、损人利己的阴险毒招。 池鱼五指收紧,攥成拳。 她不能轻易和焦娇透露魔族之事,人族对魔物的仇恨与排斥已经形成了一种普世的价值观,焦娇和爹娘又属于「公职人员」,一旦发现魔族的踪迹,有责任层层上报,告知金陵皇族并出兵围剿。
第37页 严丹青是临殷手下的人,拔出萝蔔带出泥,若是动到了大佬头上,引到双方敌对,焦娇和她爹娘,还有什么活头? 焦娇不知这些,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犹在柔弱又无力地哼唧:「鱼儿?呜呜呜,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好疼……」 池鱼蹲下来,面无表情往他嘴里餵了一颗活血化瘀的三阶丹药,顺带给丢了一发万能的【治癒】调理,稍稍为他补足亏空。 顺嘴提点他:「娇娇表哥怕是肾亏了吧,戳一下就疼成这样,不妨改日去找个药师好好瞧瞧?」 系统:来自焦娇的作值+200. 风月老手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有这种毛病,焦娇被她的话头一刺,脸色变幻几下,明明要喊疼的都给生生忍住了,哆嗦着,小声迷茫地喃喃:「我最近被你逼得都好久没碰人了……怎么会,不应该啊……」 池鱼晓得他是听进去了,等他看过药师,知晓了身体亏空的情况,自然会被迫收敛色心,开始保养。 稍微宽心一些,慢慢道:「严府的事儿,焦娇表哥一心为他们说话,那我就当这是个误会,过了。咱们以后谁也别在爹娘面前提。」 池鱼低垂下眸。 焦娇狗改不了吃屎,爱美色还蠢,自己作死没得救,只有扔给爹娘打一顿日后好生调/教,但被吸/精气这事儿总得解决。 哥哥给人掏去半条命,她作为妹妹,不给点回馈实在说不过去。 指尖轻轻一错,手心里多了朵幽兰色,形似铃铛的小花。 那花虽是凭空出现,其上却一点灵力波动都无,看着像是一朵不起眼的凡花。 此花便是技能【菩提】塑造出来的,本应该被唤作菩提。 但池鱼更喜欢将它称之为:真理。 池鱼将花递交到焦娇手里,「我在严府叨扰数日,却始终没见着严丹青姐姐的面,听你描说她是个十足的艷丽美人,心中更觉遗憾。你日后若再见她,便将这朵花转交给她,再替我带个话。」 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满脸无害,「就说这花是我用来表示她对你的照拂之情的,一点谢意。」 焦娇接过花,摸不着头脑。 他刚才撅屁股趴着,没能看见池鱼凭空错出一朵花来的瞬间,还以为她是在哪随手採摘、携带在身的。那花看着鲜亮娇嫩,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细嗅一口,似乎都不怎么香。 特地送个这玩意,好像没那个必要? 再说,严丹青对他能有什么照拂之情,你情我愿的露水情缘罢了。 焦娇原本想婉拒挣扎一下,抬眼留意到池鱼脸上略带意味深长的表情,明显话里有话,便又将话咽了下去。 既然池鱼让他送,那他就送吧。 正好可以光明正大打着送花的幌子去约小姐姐呢,嘿嘿。 …… 当日午后,池鱼躺在中庭的树荫下闭目小憩。 竹香匆匆回来禀报,说焦娇吃过饭就亟不可待地出门了,看方向正是奔着严府去的。 池鱼点了点脑袋,表示知晓。 …… 临着晚膳时分,池长盛和焦明琴从外云游归来,城主府顿时热闹起来。 焦明琴带回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稀罕玩物,一来便一股脑堆到了池鱼的面前,笑吟吟地:「鱼儿喜欢什么,尽管挑!」 池鱼从一堆金光闪闪之中,难以置信地捡起了一个粉色的拨浪鼓,摇晃两下敲响。 焦明琴抚掌大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你瞧它多可爱啊,这小鼓,给你玩正合适。」 池鱼放弃思索脸:「恩,娘亲说得对。」 毕竟我还只是一个刚满300月的孩子罢辽…… 焦明琴兴致很高,显然难得能和爹单独出去踏青游玩,把她高兴坏了。 这几日两人蜜里调油,过得很是滋润,她简直找回了点儿当初新婚的感觉。又怕冷落了池鱼,一路上特地收集了大堆纪念品,想着总会有两件能让她喜欢。 池鱼不想娘亲失望,挑选了几件风格个性很强烈的挂饰,赞不绝口,开开心心地收了起来。 因为时日不多,她明天就要动身了,遂找了个机会,在饭桌上和他们说了一下自个打算去兰溪的事儿。 爹娘听罢,先后放下筷子。 家里其乐融融的谈论着踏青趣事的温馨气氛一下没有了,他俩在饭桌上大眼瞪小眼,欲言又止。 天元大陆疆域辽阔,芸芸平凡众生宛如草芥尘灰。基数过于庞大,哪怕资质不凡的俊杰,亦多如浩瀚星辰。 兰溪邱氏是除开皇族之外的四大顶级修真世家之一,内门弟子十年一选,竞争力之大,百万里挑一。池鱼这样二十有五的地仙,拎出来连候选的资格都没有。 焦明琴不想打击了她上进的心思,干笑着拍了两下池长盛的手背,示意他收一收那不知所措的表情。 委婉笑道:「我鱼儿有上进心,娘亲可真开心!在兰溪修炼很好啊,不错的。只是嗯……他固然很好,邱氏门规却极其森严,又喜欢拿阶级压人,环境其实挺一般的。」话头一转,「你别听外头那些人忽悠,你若是想要人领着修炼,娘立马再去给你找个温柔可靠的师父,好不好?」 池鱼灵窍被改造一事暂时不便与父母透漏,她总在家里待着,扯谎说获得机缘也没个由头。 只得半真半假道: 「娘,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并非以学徒的身份入兰溪,而是跟着内门弟子进去,从最低级的弟子开始做起……」
第38页 池长盛听到这便忍不得了,严词拒绝:「胡闹!低级弟子如何受人唿来喝去你可知道?你哪里受得了那种罪,爹不答应!」 焦明琴见池鱼缩了缩脖子,像是被惊到了。一眼扫向池长盛,唇抿一线:「你有话好好说,对孩子那么凶干什么?」 池长盛声音立时便小了些,委屈却固执道:「总之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 焦明琴不理他,转过来拉住池鱼的手:「和娘说说,你到底为何要去兰溪?」 池鱼:我娘乃实权者。 焦明琴见她不言,忧心忡忡继续追问:「是不是为了临故渊?」 池鱼犹豫片刻,立马顺应局势弃用了原本准备好的、官二代也要奋勇拼搏的说辞,改用弃妇苦情戏了。 作精疯狂追求临故渊的形象深入人心,乃是她活这二十多年,唯一干过的大事。导致爹娘每回提起临故渊都有所顾忌,生怕她会伤心难过。 爹把话说得那么死,池鱼也是实在迫不得已,才不得不利用这一点。 慢慢低下脑袋,低落状:「嗯。」 焦明琴重重嘆息一声,像是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回来时便和爹娘说过,决意将他放下。前几日我跟着娇娇表哥出去散心了几天,被表哥好言劝诫了一番,回来之后便想开了……我其实并非是心中郁结放不下,而是不甘心曾被临故渊那样瞧不起和轻怠!」池鱼眨了眨泛起泪意的眼睛,眼尾迅速蔓延上湿红,「娘,表哥说得对,从始至终临故渊连机会都不曾给我,这根本不公平!」 池长盛后槽牙咬紧:焦娇……糟心玩意又是你! 远在严府软玉温香抱满怀的焦娇,脑壳突然有些发凉:??? 系统:【累及亲朋】任务完成一次,作值+600 池鱼:做人得言而有信,添油加醋告状get。 第24章 池鱼顺手做完一套任务,依旧保持着情绪连贯。 演技爆表层层递进,声泪俱下:「我咽不下去这口气,就是要去兰溪与他同拜一个师门,给他看看,我不是娇生惯养,只晓得拖人后腿的烦人精,他能吃得的苦,我一样吃得。我只是比他资质差些,其他的,我一样不差!我会变得更好,让他悔不当初!」 池鱼:对不起男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随便口嗨一下。 焦明琴听她说出这话,满腔的劝阻都化作了无可奈何的嘆息。 池鱼本应该有自己傲气和坚持,不容任何人置喙。只是因为她灵窍不全,不适合修炼,于是她和池爹都只将鱼儿看做一个需要呵护的对象,早早地给她在修炼一途判下了死刑。 劝她不要争,爹娘什么都会给;劝她不要气,有气爹娘帮你出。 可池鱼现在明确地告诉她了,她想争,她咽不下这口气。 焦明琴痛惜地抚摸着她的脸:「可是,真的会很苦,鱼儿你不怕吗?」 池鱼重重摇头:「不会!」顿了顿,不想把自己的后路赌得太死,从心补充,「要是真的很苦,我就回来……」 池长盛不像焦明琴心思细腻,肝肠寸断脑补了那么多。只是听到池鱼补充的那一句后,眉梢一挑,心中大石落地:这才像话嘛。 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池鱼从小养得骄纵,吃不得苦,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热情维持得最久的一件事,就是追临故渊。 失恋之后,人的情绪有反覆是正常的。 她心念起了要去找人,强行拦是拦不住的,反倒会适得其反。 只要她晓得适可而止,没有失去理智,池长盛心里头才会好接受一点。 另外,他冷静下来后想过了,自己确实没必要一时生气,跳出来阻拦。池鱼这种修为和脾性,去到兰溪的考场,第一波就会被刷下来,兰溪的门都摸不着,更别说当什么低阶弟子了。 焦明琴安抚着池鱼,回头看池长盛一眼,两人眼神无声交流。 池长盛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焦明琴跟着轻微颔首,拨弄着池鱼额前的碎发,发话道:「既然鱼儿心意已决,那就去吧……」 池鱼就知道黑锅甩给临故渊就对了,欢唿一声,抱紧她娘:「谢谢娘亲!」 「但是你要答应娘亲,如果在外惹事了,千万不要自己扛着。寄信告诉爹娘,娘亲帮你削他!」 池鱼:我记得一般家庭的爹娘出门前都告诉孩子在外不要惹事的…… 但让她不惹事好像也不太现实。 所以还是对自己诚实一点:「好的娘亲,没问题娘亲!」 焦明琴刚答应下来,心里好似空了一块,怎么都安心不下来。 唠叨补充:「兰溪领域极大,内部势力盘根错节,虽然不知道你会被分到哪位山主座下,不过咱家也是有人在兰溪的。你有个表叔,哦哦还有个同宗的堂姐,都是位阶相对较高的内门弟子。娘届时和他们传个信,若是恰好遇见了,就让他们多照拂你一下。」 咦,这信息倒是池鱼乐见的。 亲戚啊…… 她正愁在兰溪没有了娇娇陪伴,【累及亲朋】的任务该怎么做才好了。 「表叔和堂姐?我都没印象,娘亲能和我说说嘛?」池鱼感兴趣地挺直了背嵴,「若能知道他们的信息,我自己主动找过去,遇见的可能性兴许会大点。」 「说的也是!」焦明琴一拍手,风风火火站起来,「娘好段时日没和你舅姥姥联繫,上回见你那小表叔他还穿着开裆裤呢,也不知现在如何了。娘这就让人把他的画像送过来,让你眼熟了好认人。至于你那堂姐,我虽然不熟,可她倒是在兰溪混得风生水起,无人不知,月河上神门下最小的关门弟子池秀儿,就是她了。」
第39页 池秀儿,这名字池鱼有点熟悉,像在1000点文档中看到过一两回,只看她姓池而稍作留意,没想到还真是自己的宗亲。 修真/世界没有电话,地界又广袤辽阔,传信沟通起来格外费时,池鱼怕赶不上,提醒道:「可是娘,我明天就要动身了。」 「这么快?」池爹脸皮一僵。 焦明琴也顿了顿,旋即佯装无事地笑起来,「没事。」 她已经迅速捏了个诀,指尖一点,莹莹灵光幻化做一只才鸡蛋大小、毛茸茸的小鸟,振翅飞出窗外,「等画像到了,我再转手寄给你就是。」 「哦哦,也好。」 …… 雾气缭绕,严丹青起身从花瓣汤池中走出来。 嫩白如雪的肌肤因为腾腾热气而泛着浅浅的粉意,珍珠一般剔透的水珠沿着她身体的线条流淌而下,无端叫人挪不开眼。她笑,妩媚丝丝入骨:「焦公子人呢,这就走了?」 两边等候的女婢为她搭上薄如蝉翼的绯红轻衫,一气质干净清纯的青衣女子从门口而入,上前为严丹青勾出衣襟内的髮丝,笑得幸灾乐祸:「他怕是时日无多,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两位女婢垂眸退下。 青衣女子接过帕子,姿态亲昵,轻轻擦拭着严丹青的头髮:「姐姐也不要总盯着那焦娇,他好歹是城主的侄儿,若是真出了事儿,城主发难可不是闹着好玩的。」 严丹青懒洋洋在梳妆檯前坐下,恹恹地望着镜中的自己:「我也懒得与他纠缠,可主上就要去兰溪,我若不尽快提升,如何有资格跟上去?这满城无用的男人,除了那群老不死的,也就他是大罗金仙,还有点用处。放心,他便是死了,也不会死在我的床上,怪不到我身上来……」慵懒的眸光一转,落在梳妆檯边,孤零零躺着的,独一朵铃铛模样的花上。 青衣女子的眸光也跟着挪去,发出一声嗤笑:「那焦娇也是流连花丛的老手了,平日里常闻他出手阔绰,怎么今日却送了朵无根无叶,单一花苞的不知名的凡花来?」 严丹青伸手欲拾起那花,美目流转过一丝疑惑:「这花并非他之物,是他那表妹,池鱼送的。」 「她?」 指尖即将触碰到花瓣:「还说要,感激我……」 ——轰!!!! 池鱼坐在城主府最高的建筑屋檐之上,瞭望着严府的方向。 忽然听到那头传来一声巨响,音浪之强,护城结界都震盪了两下。 一朵夹杂火光的蘑菇云缓慢升天,像是一颗巨大的骷髅头,引发不知情的众人惶恐尖叫。 池鱼在夜空之中痛快地吹了声口哨。 拍拍屁股底下的瓦片,唿唤起来:「竹香快出来看烟花啦~好大的烟花啊!」 竹香:「……我刚躺下。」 池鱼:「睡什么,起来嗨!!」 那颗巨大的蘑菇云,就是系统盖章的,轮/盘可抽的最强金色攻击技能之一的【菩提】造出来的。 【菩提】的技能解释池鱼翻译一下就是:物理硬核超度,带你领悟世间真理。 升到五级即可重创大罗金仙。 六级威能可重创玄仙,可指向性追踪,可远程操控。隐蔽性高,外表似凡花无灵力波动。 最强杀器无疑。 最大的限制,是她一个月只能用三次,且需要自己往里头蓄灌灵力。 池鱼级别尚低,做不到秒出【菩提】,这一朵五级【菩提】足足耗费了她一个晚上往内灌输灵力,外加消耗两块上品灵石。 系统后台自从爆炸声响起后,滚窗就一直在刷屏。 系统:作值+998 系统:来自严丹青的作值+200 系统:来自严岚的作值+200 系统:来自严晟的作值+100 系统:来自严超然的作值+100 系统:来自严…… 池鱼这会儿才看到,笑眯眯:谢谢严家老铁们的打赏,真是太客气啦。 若不是她点数都抽卡了,仅剩下一千多点,只能将【菩提】升到五级,做不到远程细节操控,不知道这一下能炸到严丹青哪儿。不然怼着她脑袋一贴,她这会儿能不能为她提供作值还说不准呢。 系统的弹窗接连刷了三四分钟还没停下来,但后面已经不是严姓打头的 。 系统:来自陆忍说的作值+2 系统:来自马德的作值+3 系统:来自夏思惹的作值+4…… 数额较小,应该是半夜被惊醒的无关人士友情提供的,但胜在量大。 这一意料之外的情况让池鱼不禁有了个大胆且作死的想法:如果她去兰溪的主城池,往空中丢这么一发【菩提】,光是路人提供的作值……啧啧啧…… 这活动必须写进日程表里! 系统:「……你别这么冒进,我很慌。」 池鱼膨胀了。 自从她发觉【菩提】和【淬鍊】的存在生生将她【炮灰】的角色定位,提升到【女二十六号】的时候,她就开始无止境地膨胀。 她现在也是有番位的人了,不冒进嚣张点怎么抢戏? 「慌什么。」池鱼站在屋檐上,叉腰俯瞰云城建筑,鳞次栉比,全是她的江山。 不禁豪气干云,振臂而唿:「【菩提】在手,我也是有攻击技能的人了,教临殷狗逼做人指日可待,哈哈哈哈!!」 系统:……但凡有一粒花生米……
第40页 第25章 竹香刚重新穿戴好,打着呵欠从房里出来,池鱼从屋檐上跳下来,正好落在她面前。 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沖她笑:「咦,你还起来做什么?烟花都放完啦!」 竹香揉着眼睛的手一顿:「……」 系统:来自竹香的作值+1 池鱼撇撇嘴,这丫头属石头的吧,怎么挤点作值出来这么难啊,扣扣索索的。 沖她招手:「算了算了,进屋,我有话和你说。」 池鱼自己浪归浪,不怕承担来自别人的恶意,因为她现在是不死之身。 但炸了严府之后,她一次性收到那么多满满的作值反馈,爽过之后细思,不禁有种篓子捅大了的感觉,跟着担忧起爹娘的安危来,生怕会牵连到他们。 遂取出【方寸】来,交给竹香:「这东西暂时放置在你这,等我去了兰溪,你便交给我爹,让他带在身上防身。」 竹香呆愣愣捧着紫光莹莹,灵气逼人的【方寸】灵珠:「这是,法器?好似还不是凡品。小姐你哪里弄来的?」 池鱼长长地呃了一声:「这件事我没法对你解释,总之你照我说的做就完事了。」 她不直接给爹就是怕他刨根问底,池爹堂堂城主,眼界自然比竹香这个小侍女来的高,根本不好煳弄。而且就算煳弄过去了,池爹怕也不肯收,要留给她这个小菜鸡带着,所以只能这么先斩后奏。 竹香眼神复杂地看了她半晌,几乎已经认定这玩意是池鱼走的黑路弄来的了。 欲言又止几次,最终还是选择听话,默默将东西收起来,郑重道:「谢小姐信任,将如此贵重之物託付给我,我定会小心避人耳目,交给城主!」 池鱼:「……恩。」 虽然我觉得你误会了,但就这样吧。 …… 翌日清晨, 池鱼整装待发,挂着两道黑眼圈,神情不振,在门边和爹娘告别。 她昨夜又熬夜修仙了,以【淬鍊】灵光做最后的冲击,帮自己开启灵窍。其过程很顺利,但结局不怎么圆满。 仙者的灵窍开启之后,外观相差不大,都是一样大小的玉莲模样。 但花瓣有多少,色度有剔透纯净和斑驳瑕疵之分。池鱼那玉莲蔫头耷脑的摊着寥寥几片花瓣,一副营养不良的孱弱模样,菜得一目了然。 凭良心说,原身当年若能顺利开灵窍,她的资质应该算中等偏上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二次发育到底来得晚了些,灵窍早已收缩萎靡,而今再度绽放,资质泯然众人也在情理之中,还得靠【淬鍊】慢慢养。 池鱼满腔想要在兰溪一鸣惊人,做一回「池傲天」的雄心壮志被浇了冷水,故而略有些萎靡。 …… 焦明琴额外给池鱼亲手准备了糕点和一些便于储存的零嘴。 其他仙者都辟谷了,只有池鱼还要靠五谷养着。焦明琴担心她出门在外无人照顾,路上会挨饿,焦心得睡不着觉,夜里爬起来给她准备了这些。 焦明琴嘴上半点没说,只嘱咐提点她一些兰溪的规矩,让她万事小心。 池鱼却心知肚明,鼻子发酸,凑上去亲了亲她娘的脸颊:「娘你放心,我在外头也不会给人欺负的。等我回来,会让你看到一个全新的鱼儿。」 焦明琴被她抱着撒娇,一时心酸得险些要哭出来,但勉力忍住,省得让女儿徒增不舍。 满脸欣慰地点点头:「好,娘亲等着你。」 池长盛艷羡地看着这边。 池鱼回头对上老父亲的目光,面对那张矜贵年轻公子哥的脸,心里虽然亲近,但始终迈不过那道坎,讪讪:「爹,那我走了,你和娘保重。」 池长盛面色不显,笑着:「好。」 等池鱼上车走了,相送的僕从都各自散去,池爹方捏着池娘的手,匆匆把她带进房中。 稳重如山的慈父表情瞬间垮台,委屈得想哭:「鱼儿同你亲近撒娇,对我就一板一眼的,未免太偏心了。等她回来,你得说说她!」 池娘愣了一下,安抚他:「害,女儿长大了嘛……」 池爹听不进去:「是不是我上回凶她,不让她去兰溪,她不喜欢我了?」 池娘呃了一声,思索:「……也不是没可能。」 池爹:「qaq!」 …… 池鱼按照计划,藉口要和好友一起拼车去兰溪,甩开家里给安排的车夫,再悄咪咪返回城主府附近,准备和临殷汇合。 她宁愿自己苟着折腾一点,也不想给爹娘知道自己是跟着前夫家的堂哥临殷走的,再牵扯出多少狗血是非来,并继续被娘亲科普夫君的腰力是多么重要的一项考核指标。 临殷倒好似早料到她会这样,池鱼尚未见着行车,正缩头缩脑蹲在暗巷里头餵蚊子。身子忽然一轻,便给人以仙力托着,囫囵拽进了马车。 池鱼:手法娴熟,一看就是绑架妇女的老手。 被「拐卖」腾空的池鱼丝毫不慌,从容地低头躲开车帘,单手背负身后,镇定迈步,依託着仙力缓缓走入车厢。 那一剎她范儿起来了,甚至有点儿想扬手微笑,道一句:「同志们辛苦了。」 临殷的行车内有空间阵,外部虽然不显,内部空间却很宽敞。 不像她当初自个在车马行里租的车,里头只能容人躬身坐着。乍看上去有点儿像进到大型船只的客舱,两边都有宽敞的厢房。也有半开放的待客茶室,里头布置了桌椅茶具,靠着窗,一侧眸就能看到窗外的景致。
第41页 空间一大,人就分散。 池鱼走进行车之后,一个人没见着,间间厢房房门紧闭,给她这个反派小萌新下马威的气场做得很足。 池鱼倒乐得清静。 实事求是地说,被冷待也有被冷待的好处,总比临殷真出来和她处着,给她无比沉重的精神压力,然后一言不合捅她两刀玩好。 没人搭理她,池鱼先自个前前后后好奇地在车上逛了一通,发觉这里头上下有两层,房间不少,但每间厢房似乎都有结界禁制,她进不去。二层也有禁制,只看得到向上的楼梯。 她无所事事熘达完毕,回到一层的茶室,刚坐下,復想起件要紧的,再怎么都需要确认一下。 侧过身子,朝内喊:「诸位,我就问一句,这车是临殷吧?我可不能搭错了车啊!」 客舱内幽深的走廊自带扩音效果,回声阵阵,将她的询问传出去老远。 系统:来自严岚的作值+100 系统:来自严丹青的作值+100 系统:来自南钰的作值+2 池鱼:哟,熟人不少呢。 这下池鱼知道自个没上错车了。 纵然没得到回应也宽下心来,左右四顾,看能不能给自己绑根安全带什么的,省得出现上次一样的坠车事件——这会儿行车已经脱离云城境内,飞起来了。 「哗啦。」 有人推门从厢房内出来。 池鱼探头一看,立马带上笑意,熟稔地对沉着脸的少年招手:「南钰南钰,你来得正好,我的房间是哪个呀?」 话音刚落,南钰对面的厢房紧接着从里被人霍然拉开了,截断了两人互动的氛围。 屋里走出来个青衣女子,脸上戴着面纱,露在外面的一双眸清润水光,清纯动人。 识人断物buff开启,这人周身气泽竟然是浅淡的少女粉,那梦幻的颜色柔化了光线,衬得她仿佛天女下凡一般,看得池鱼都剎住了,险些不能唿吸。 在三次元看到二次元少女漫的的特效,真的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尬。 这位二次元美少女看着池鱼的眼神并不和善,在南钰开口之前冷冷道:「没有空房,你自个在外头随意安置吧。不要在此聒噪,扰了主上的清修。」 作者:【接档预收文求收藏】《别打扰我修仙》by茶茶木 文案: 木九穿越到了一位拥有着传奇人生的高段位白莲万人迷身上。 前任一个比一个大佬,渣得明明白白,无缝接轨,前任们却依旧将她视作心尖的白月光。 情敌一个比一个威武,强得毁天灭地,却奈她不得,狠得牙痒痒,将她视做粪坑里的臭虫。 混得正风生水起,不料被天道制裁,渡劫失败,凉了。 穿越过来的社交恐惧症患者木九,迫不得已接下这笔烂摊子。 她表示:交际真的好累。男人们请停止发散你的魅力,让我自己安静地修仙可以吗? 忠犬系。 伪姐弟恋,甜。 第26章 *池鱼被这明显恶感的话语刺到了。 她本来想自个是跟在临殷身边,腆着脸要了他一个随从名额进兰溪去的。拿人的手短, 所以刚来没人理会她, 她也没想闹来着,乖乖识趣地在茶厅里头吹冷风。 临殷给她摆谱她认了, 人活生生干翻男主的反派大boss,有咖位, 头铁任性。这位小姐姐你呢? 池鱼挺胸,内心冷笑:我, 女二十六号, 你在我面前说话可要当心点。 系统:「……」 「没有空房?」池鱼站起来, 小跳着踱步上前,往青衣小姐姐的房里一瞥, 笑眯眯,「姐姐的房间挺大呀, 那我同你挤一挤吧, 也不妨事。」 系统:来自严岚的作值+100 池鱼恍然, 原来这位就是严岚啊。 1000点文档记载, 她日后可是兰溪中有名的清纯美人,和冰美人池秀儿齐名, 兰溪小辈中的两大女神级。 不过…… 美人在行舟室内还戴着面纱,池鱼联繫到昨夜她给自己的两百作值,和她今天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个幸灾乐祸的猜想… 严岚未料想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时语塞。 她昨夜不主动去找池鱼算帐, 已经是克制忍耐的结果了。仅是不想因自己的私人恩怨,影响到主上今日前往兰溪的计划。 结果主上不知出于何种缘由突然将池鱼接上了行舟,要带她同去兰溪。严岚心里的不痛快无处宣洩,这才出来喝令了她一嗓子。 原以为池鱼区区地仙,又是孤身一人,会忌惮她大罗金仙的修为,自觉矮下身段,被喝令之后会唯唯诺诺自个跑去角落里待着,怎想她竟然还有脸顺杆往上爬! 严岚念及主上就在车内,忍了又忍,半晌才朝后退上一步,冷冷道:「你在说什么疯话,给我滚远些!」说完便要将门关上。 池鱼欺身上前,伸手拦住门,一个迈步同她面对面,嬉皮笑脸道:「姐姐生气做什么?」 严岚修为胜过池鱼许多,见她敢只身闯进屋来挑衅,眼风一厉,再忍不得,便是要提气朝她一掌拍去。 池鱼指尖一错,在只容她们两个人看见的角度里,捻出一朵铃铛模样的幽兰花来,停在她拍出的手掌之前…… 笑得和煦:「我不过是想找姐姐借个空地儿安身,这厢房众多,若实在没有空房,你不肯与我共用房间,总有人愿意的。譬如说,严丹青姐姐?」
第42页 严岚瞳孔勐缩。 害怕触发【菩提】,中途生生收回拍出的掌风。灵气强行逆转,迫得她体内气息一阵紊乱,连连后退几步,哇地俯身吐出一口鲜血。 池鱼吃惊地捂住自己的小嘴:「咦,原来口遁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吗?」 因为角度遮掩问题,南钰虽然不知道刚才她们近身的一剎那发生了什么,却能明显感知到严岚被逼退吐血之后,恐惧惊慌的情绪。死死地盯着池鱼的手,仿佛是在看着什么可怖的东西。 事发突然,他意外之下早将被池鱼耍了一道,要过来找她算帐的想法抛到脑后去。两步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像过来劝架的大家长,板着脸:「你做什么了?不要闹。」 池鱼一秒切换不谙世事无辜脸,摊手:「啊?我吗?我什么都没干啊!」 南钰很显然不再相信她的话了,低头,看向她手里凭空多出来的花。 眉心蹙起,惊疑非常,暗忖:严岚怎会如此忌惮一朵凡花? 因为未觉一丝危险,下意识地伸出手要摸…… 严岚吓得失声尖叫:「南钰,不要!!」 池鱼被她冷不丁喊得一哆嗦,菩提在摊开的掌心抖了两下,没拿稳,跌到了南钰手中。 娇嫩的花朵在他修长的掌心滚了一圈,被他轻轻圈住。 随后…… 一切如常,无事发生。 南钰迷茫地看向身体惊恐后退贴着车厢窗口,手肘抬起护脸,显得神经兮兮的严岚:「你究竟是怎么了?」復皱眉,「不要喊。」 池鱼立马跟着应和:「就是,喊什么,不怕冲撞了你家主上?」 系统:来自严岚的作值+100 严岚难以置信盯着在南钰手里安安稳稳的菩提,虽然压低了嗓音,语态依旧震惊:「怎么可能!我亲眼所见,昨夜伤我和我姐姐的妖物就是这花,你居然还有!」 此话一出,池鱼就知道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临殷虽然没现面,却搞不好正在哪个角落暗搓搓盯着这边呢。她怎么能当着塑料盟友的面,承认自己把他手下给炸了呢? 绝不可能。 「姐姐是故意要诬陷我么?」池鱼眨巴眨巴眼,语气无辜又委屈:「姐姐就算是诬陷我,也该挑个更合适的藉口。」 「我是个地仙,对姐姐而言根本没有一丝威胁。将花送给严丹青姐姐,只因听闻她生得貌美,不禁想要与她亲近一些,便经由表哥之手赠花示好。怎地在你口中就是我恶意歹毒,用妖物伤人呢?」她眉梢微微一挑,轻道,「再说,害人总有个理由,我与姐姐今日是第一次见面,此前素昧平生,为何非要害你们?」 「你……」严岚本欲争辩,说出严丹青与焦娇的纠葛,想是姐姐哪里不察,露出破绽给池鱼发觉了要报復。 偏偏在眼前杵着的是尚未成年且心性纯洁的南钰,她涨红了脸,抹不下面子当着他的面转述姐姐那些污七八糟的事。况且就算说出来,也是严丹青害人在先,占不得理。遂愤愤地咬住了下唇,咽回了话语。 系统:来自严岚的作值+100 池鱼可没有这些顾忌。 「我还要与临殷公子一同去兰溪的,这一路就咱们几个朝夕相处。我孤身一人,又法力低微,不受欺负就已经千恩万谢了,怎么敢挑衅伤害姐姐你?」 说着说着,情绪投入进来,把自己都演动容了,可怜兮兮地红了眼眶, 「至于你说这花是妖物,那你们尽可将这妖物拿去给临殷公子鑑定,看它究竟是不是朵凡花,可有破坏之力。」 她凄凄切切,句句在理,因为她本是弱者,说出这番话来更是听得人心里不是滋味。 一个大罗金仙居然控诉地仙伤人,这情况着实可笑。 哪怕南钰被池鱼诈过一次,依旧觉得对事不对人,听上去确实是她在理。 南钰想明白,挺身而出,挡在池鱼面前:「我知道了,我自会将花转交给主上查看,此事便到此为止。」 池鱼娇弱地点点头:「谢谢你南钰……」 严岚看池鱼这般镇定地交上菩提,总算是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情绪激动地一把扯下面纱。 面纱之下,烫伤的伤痕一路蔓延到脖子,因为受伤时间尚短,新鲜疤痕还红肿着,冒着一个个的大水泡,显得狰狞可怖:「你的花是不是妖物,我脸上的伤便是证据!」 「我姐姐昨夜甫一触到你给的妖花,那花便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将我与姐姐灼伤。想来你能让焦娇把花送来,便意味着你能控制这妖花,落到特定人手中,才会爆炸,自然无惧转交给主上查看。」 南钰和临殷昨夜不在云城,并不知道严家发生的爆炸。 况且死士哪怕重伤垂死,只要是私人恩怨相关的,都不会拿去烦扰主上。故而严丹青和严岚早上见到临殷的时候,都戴着面纱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未将此事告发出来。 南钰乍见她脸上骇人的新伤,很是迷惑。 虽说他和严岚都是临殷的死士,相互之间却没什么交集,各做各的任务,自然也没什么感情,可他知道严岚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怎地今日见到池鱼会如此争锋相对,向来自持貌美的姑娘,不惜暴露面容上的伤痕来自证? 然而另一方面,池鱼也确实只是个地仙,若这花真能伤到大罗金仙,必然是出自炼器大师之手的法器。可他将花握在手里,却感受不到里头一丁点的灵力波动,分明只是一朵凡花……
第43页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池鱼闻言呆愣愣看她半晌,晓得严岚既然扯下面纱自证,这状八成就不是告给南钰听的,而是不知身在何处的临殷。 「想必是姐姐遭了未知的暗算,恰巧叫我背了黑锅,但这事儿我是断不知情的。」 池鱼说罢,小可怜模样地牵起了南钰的袖子,对着他拼命摇头否认:「南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说不过她。」 严岚:「……」你说不过我? 她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白莲花。 遇见对手了。 系统:来自严岚的作值+200 末了,池鱼又睁着红彤彤的的眼睛,小声真诚道:「既然姐姐自有一套猜想说辞,那姐姐说,这花落到谁手里才会炸呢?为了证明我的清白,要不然,咱们找她试试?」 严岚浑身直抖:「你做梦!我怎么可能答应让重伤的姐姐再给你试花!」 系统:来自严岚的作值+200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池鱼眼眶湿红,言语哽咽,「我百般配合都被你否决,到头来你只是口空无凭,就想将罪名按在我头上?那我是死也不认的!」 系统:来自严岚的作值+200 严岚:「你!」太不要脸了! 池鱼抬头看向南钰,委屈的情绪已然递进到隐怒:「我同你主上说好,带了丹药过来给他疗伤,故而他才特地来城主府接我。你们既然如此不欢迎我,那我走就是。我云城虽然不大,送我去兰溪的行车总还是有的,何至于在这里受气!」 严岚闻言眼皮重重一跳,为主上治病? 南钰也是错愕当场,显然临殷并没有对他提及过这一点。池鱼看他们这反应,相当怀疑有临殷这么个阴晴不定,还不爱与人沟通的上司,交流完全得靠心电感应,手下的居然啥情况都不知道。 她拿捏着戏份的细节,见南钰半信半疑,掐着气氛正好的点,愤然转身,正要欲情故纵一波让他挽留自己。冷不丁一转身,看到了站在廊边阴影下的临殷,墨发如瀑,肤色冷白。 脑子一瞬空白,情绪霎时间断层了。 这就像你进鬼屋,明摆着知道里头有人扮鬼吓人,全是假的,却依旧会在「鬼」骤然跳出来的时候,吓得嘴歪眼斜,魂归天外。 临殷光是一声不吭地杵在那,周身营造出来的恐怖沉郁的气氛可比鬼屋带感多了,戾气阴寒。 池鱼: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来着? 临殷倚门停靠的姿态,像是在那驻足看了好一会儿的戏。 眸光却又显得过于倦怠,仿佛只是睡醒了路过,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争吵。 严岚在临殷出现的第一时间便慌慌张张重新戴回了面纱,怨恨暴怒的表情一收,双膝跪下。 娇柔凄切垂着脖子:「主上,请主上为我等做主!」 情况急转而下。 刚才还坚韧不拔,以柔弱为武器,见招拆招,如鱼得水各种浪的大池鱼,这会儿像被人生生按进了水泥,折腾不动了。 严岚却是找到了靠山,顺势接过了弱势白莲花一角。 临殷却没看她, 见池鱼望过来,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沖她道:「过来。」 池鱼面皮不由自主一僵。 木着脸,眼皮直跳,觉得十分不详:「干什么?」 「你不是说没人愿意同你挤一个厢房?」 临殷抬了下下巴,「我可以同你一间。」 池鱼:「???」 我不,我错了,我下次还敢。 「这,这不合适吧?」池鱼磕磕巴巴,绞着自己的手指,看着南钰,提醒道,「咱们两个孤男寡女的……」 临殷看她刻意矫揉的模样,神情古怪地笑了:「上回口口声声喊哥哥,今日就成孤男寡女了?」 池鱼:「……」 这话可能听着像是调情,但若结合他的语调和表情来看,没有人会误会,这绝对是有针对性的索命。 南钰怕池鱼想岔,低声解释道:「主上独自住在二层,上头还有好几间厢房和静室,并不会拥挤。」 池鱼这才明白了,这哪是没空房,分明是要把她隔离开的意思吧,二楼楼梯可是有禁制的。 临殷不像南钰好哄,看她是个地仙就轻易地排除了她的危险性。虽然看不出【菩提】的端倪在哪,守住这个有端倪的人,让她在路上别搞事、使劲霍霍他的手下总没错。 至于临殷为啥会有「一个地仙真能霍霍他的大罗金仙手下们」,这一不切实际且超前的想法,池鱼表示猜不到。 但他将她和严岚隔离开,总不能是为了护着她才是吧。 池鱼认命了,干笑了两声:「你不嫌弃的话……那我就去呗。」 非要说的话,她也不想真和严岚她们真住在一层,万一她们半夜突然内分泌失调,想不开,偷偷摸过来抹了她的脖子就凉了。 死是死不了,復生的外挂被太多人知道可不是好事。 …… 池鱼像只被赶上架子的鸭子,低头耷脑准备跟着临殷上二层。 行至楼梯转口出,忽然感受到身后一道怨毒的目光。 同时系统发出弹幕:来自严丹青的作值+200 池鱼脚下顿了顿,回眸朝后看了眼。 严丹青一身红衣,孤身立在光线昏暗幽寂的长廊之中,右手的衣袖空荡荡的,垂在身侧。因为脸上戴着面纱,露在外头的那双眼睛便显得尤其的醒目。
第44页 池鱼正好对上严丹青望过来的眸光,里头昭然若揭的恨意,锐利疯狂得能将人灵魂刺穿。 池鱼朝人笑了。 张嘴无声,以嘴型模仿了一声爆炸音:「bong~~」 来呀,造作~ 系统:来自严丹青的作值+200 临殷没有回头,肩膀却轻轻抖了下,眼底眉梢染上一点浅淡而意味深长的笑意。 …… #和杀自己两次的变态杀人狂共处一室是什么感觉?# 池鱼:泻药。人在行舟上,刚和杀人魔分开。感觉自己在颤慄迷宫(吉尼斯记录规模最大鬼屋)里夜宿,想起来的时候战战兢兢,一点风吹草动能吓得人接连去世;没想起来,或者习惯了就感觉没啥了,无论是人是鬼,大家处好了都是地球村的朋友嘛。 总结:整个人宛如精分。 …… 临殷把池鱼领上二楼就不管了,呈现放养的姿态。但外头的空房她可以随便挑,百无禁忌。 池鱼这会儿精神压力很大,自觉上了临殷的黑名单,被重点怀疑才会被这么特地提熘出来。不住猜测漫漫旅途,数十个长夜里,那厮会对她做什么。 俗话说得好,死不可怕,等待死亡的过程才可怕。 池鱼看过临殷的传记,知道他身为变态反派是个极其睚眦必报,爱搞事的人。再加上前两次惨死在他手中的巨大心理阴影,哪怕绑定了作精系统,她这会儿也不敢上前去触他的霉头。能苟就先苟着,地仙小身板实在是经不起他那一补。且人死事小,被他中途抛下,不带她去兰溪事大。她在兰溪地界举目无亲,届时到哪里去托关系把她这个小地仙塞进人家仙门top5? 总之,这半月能和临殷相安无事,安稳渡过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池鱼战战兢兢计划着安分下来,只当这半月在度假,好好闭关修炼。于是给自己挑了一间离临殷最远的厢房,復在二楼晃悠一圈,了解一下行舟内的求生绿色通道,以备不时之需。 二层和一层的布局大同小异,只是厢房数量更少也更宽敞一些。船舱外头还有露天的甲板,可以躺在上头晒太阳——行车飞起来之后,外观也随之变幻成了船的模样。 池鱼无比艷羡留恋地瞥了那暖阳铺洒的「大阳台」,左思右想,还是小命重要,老老实实回房待着去了。 厢房门上有基础防护阵法,虽然那单薄的护罩对临殷而言不过摆设,对她而言却多了一层微妙的安全感。就像夏天听过鬼故事后,可以保护她的被子一样。即便热得满头大汗,她也不敢把手脚伸出被子外…… …… 从云城到兰溪地界,以行车的速度足足要走大半个月。 池鱼尚未晋级,不像一般仙者一修炼闭关则是数月乃至数年,她一日三餐得按时吃,遂以非比寻常的热切态度做了份白天997的修炼调息计划表,晚上则以技能淬鍊灵窍。除了吃饭的功夫,整日无休,作息规律,刻苦修炼。 如此在房中打坐静修七日,终于顺利晋级到地仙后期。 她变强了, 也快疯了, 想被困在湖泊里的鲸鱼一样,感到窒息。 见外头天气正好,池鱼一拍桌子再忍不得,气势汹汹穿上鞋子迈步走向门口…… 拉开一丝的厢房门,探出半张脸,狐檬一般在门边张望了足有小半刻钟。 仔细确认走廊外头无人,方小心翼翼探身出去,蹑手蹑脚走向船舱外的甲板…… 行车周边似有特殊的结界阻挡,甲板上没有想像中的大风,天朗气清,拂面的微风和煦。 池鱼深吸一口气伸开双臂,文艺地拥抱着久违的自由和清风。 放目望去,云海翻腾,碧空如洗,看得人心情一下开阔起来。 呆呆看了好一会儿风景,池鱼方附身铺好餐布,盘腿在行舟的最前端坐下来。安排上娘亲给她糕点小食和果饮,悠哉吃起出门以来的最丰盛讲究的一餐。 果酒入口,唇齿留香,瞬间纾解了她连苟七日的憋闷。吃着吃着,坐相渐次崩坏,最终保持着京都摊歪倒在地,绷紧瑟缩的心态随着缓和舒适的阳光松散成了一捧沙。 都七天了,一点动静没有,看来临殷是没打算动她了。 也是,她如今大小算他的救命恩人,有功勋在身,不能像从前一样说杀就杀了不是。亏她前几日还做贼心虚,吓得门都不敢出。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心要宽。 学生时期不有句话,只要胆子大,天天放暑假。自己吓自己算什么个意思? 换个思路想,她这不是直接升级成环球旅游游轮vip套票了吗,整个二层就两人,多清静。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南钰弟弟没能被带到楼上来,少了多少令人脸红心跳,辗转难眠的戏份。 可惜了。 系统:「……」要点脸。 …… 池鱼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浑身发软。 刚一翻身,想要躲避阳光的直射顺带在这小眯一会儿,明黄的眼帘之上骤然蒙上了一片阴影。 系统:作值+999 池鱼:!!!? 阴冷锐利的杀气四面八方围拢而来,令人心悸。 池鱼背上寒毛顿时耸立,悚然睁眼,正瞥见一道寒光直奔着她的脖颈而来…… 下意识一个驴打滚险而又险地躲开剑光。
第45页 若不是系统提前一秒给了提示,容她反应,她这会儿早就身首异处了。 池鱼瞧出手那人黑衣蒙面,一副见不得光的模样,修为却很是深厚。再见他背后那标识「不是好人」的黑漆漆的buff ,心里便瞭然,这八成是幽州出品。 人蹲在栏杆边上,顺势举起了双手,双掌合十,语速飙到最快:「英雄!自己人自己人!我和临殷那狗东西不是一伙儿的,你要想杀他,我这就给你带路!」 敢独身来刺杀临殷,如果她没猜错,这人可是在1000点文包中有姓名的人物。 临殷背负着满门深仇,并不会单单蛰伏在临氏这么一个小世家里头,早在混乱之域的幽州发展好了势力基础,收下了不少死士和手下。 心思单纯无二心者,一如南钰,便为他所重用常带在身侧。 还有一类人,原就是幽州本土势力,不甘屈居人下,又为势所迫不得不向临殷低头。表面上俯首称臣,实际里一心想要伺机杀掉他,取而代之。 其中代表性的人物名作梁丘,玄仙阶品。 前后对临殷进行过数次刺杀,蹦跶了很久,最后一次甚至险些得手。 此人戏份最重的一次是他趁临殷重伤,以百年寿元为代价,施展秘术强行提升修为击杀临殷后,将他的「尸身」从千岳山推下跌入崖底。却不想人居然没死,还发觉了千岳山底下通往魔域入口的封印…… 池鱼这会儿见到梁丘,深觉可以和他搭上线,告诉他「杀人要补刀」这一句至理名言。再不济,抛尸地点总要选好点,别随随便便给临殷送机缘,把自己给送死了。 这不,原线里梁炮灰的结局十分标准:大魔王浴血重生,刚坐上幽州之主、开心没两天的他就被当众捏爆了脑袋…… …… 未想到自己随手甩出的一道剑光竟然被个地仙躲开,梁丘往船舱内走的脚步顿了下,回过头来。 池鱼对上他略惊奇的目光,以为引起了他的注意,大喜。 尔康手:「仙友,且听我一言!」 梁丘:「……」 梁丘不想听,并反手给了她一掌。 系统:作值+999 池鱼:??!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对着我就横得要死! 说到底是她这一身修为太低微,梁丘并不将一小小地仙放在眼里,不会去听蝼蚁的唿喊,还不如一巴掌拍死了清静。 小女配,没地位。 那一掌唿过来,灵气涌动,气势如山。 池鱼冷笑:敢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 怒而祭出原身常用的低级灵器——红菱鞭,一头缠在自己的腰上,一头缠在船体的栏杆上——用以避免「尸体」被这一巴掌唿出行舟之外,再掉队了。 而后双手交叠在胸前,封闭五感,安详躺平。 菜鸡小鱼,骂骂咧咧地在线等死。 …… 五感封闭之后,世界一团漆黑,时间在这样的死寂中被无限制的拉长。 池鱼有些无聊,甚至有点想顺道来一发【淬鍊】洗鍊灵窍,怕就怕脑子被人锤开了,给人发觉淬鍊的灵光。 只好耐着性子等,等了半天,没等来系统的死亡提示和贴心的死前回放小视屏,倒听见不久后系统以极轻极轻的声音,卧槽了一声。 池鱼:???你骂人了 像是永远正直规矩的播音主持人,一不小心被话筒收录到了带有日常小情绪的碎语,反差太大,池鱼一下被惊到了,皱着眉谴责:「跟着我好的不学,净学骂人,你这样可不行啊!」 系统:来自系统的作值+40。 自打上次收到来自系统的作值,池鱼就想过,系统该不是个有完全个体思维的「人」吧?,如果是高级智能,怎么能提供生命体才能提供的作值? 但她现在没空纠结这个,她比较好奇什么能让系统卧槽出声。 问了它也不回答,池鱼被好奇心引得扎耳挠腮。 捏好一手【治癒】,没忍住壮着胆子解除了【封闭五感】,睁眼一瞧…… 池鱼:「我艹?!!」 她不再是之前安详躺平,随时可以入关的稳定姿态,而是面朝下,被人当做麻袋一样夹在腰边。面容正对的,是一具被捏爆脑袋、模样极其惨烈血腥的尸体。 爆裂的血肉喷溅到她之前布好的餐布上,糕点吃食全染上了血迹,她的小玉果酒杯里更摇摇晃晃漂浮着一层白中带红的絮状物…… 「呕……」 一睁眼就看到如此残暴的兇杀现场,池鱼眼睛一翻,险些要再次撅过去。 可她再也不是那个生活在和谐社会的五好少女了。 心理上不能接受并想要昏死了事,身体却不给她柔弱的机会,依旧保持着清晰的理智。 看衣服,死者好像是……梁丘?? 池鱼脑子一阵阵地嗡鸣,直觉大事不好。不对啊,这兄弟领盒饭这么积极的吗? 下一个冲击,是她被人夹住的肋骨疼得厉害。 腰间的那双手上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存在感十足,且明显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意,像夹一块钢板。 她要是再脆弱一点,被他救着救着,人就被拦腰折断,直接没了。 池鱼龇牙咧嘴,极缓极缓的抬头,对上临殷垂眸望过来的视线。 挤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谢谢你救我。可以放我下来,让我继续活下去吗?」
第46页 这样溅射爆裂的兇杀现场之内,临殷长袍曳地,却没有沾染上一丝血迹,指尖白净,袖间灵气浮动。 可能他们大佬都琢磨除了一套装逼的模板操作:杀人不留痕,爆炸不回头。 临殷没有忽略掉她方才醒来之际,乍看到死者尸身除了惊恐之外,迟疑与错愕、仿佛难以置信的表情。 腔调很慢:「你认识他。」 池鱼心中一凛。 她不知道临殷还是个掐细节的走心派,只以为他是听到了她早前和梁丘的对话。 「不认识啊!」 如此性命攸关的时刻,眼泪说来就来,勉强扭过自己的身子抱住他的手臂嚎啕大哭:「呜呜呜,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一个卑微想要求生的地仙罢辽。哥哥你英勇无敌,我就知道这贼子遇见你定当讨不到好!这才灵机一动,想要将他引到你的住所,让你亲手了结了他,省得他伤到你的手下不是?」 临殷听她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情绪饱满,一开口就是嘤嘤抑扬顿挫的长篇大论。本就兴致缺缺,被这么一嚎,也懒得再追究了,丢垃圾一般撒开池鱼。 「确实无妨。」淡淡瞥她一眼,「来一个,杀一个便是。」 池鱼被他盯得直哆嗦, 但很怪,居然没有作值到帐。 临殷杀了人,心满意足,留下这一地的烂摊子要起驾回房了。 池鱼不能接受一个小龙套就这样被炮灰的事实,唯恐自己是认错了人,毕竟从头到尾确认梁丘的身份都是基于她的猜想。 一转念,卑微地跟在临殷身后,吹着彩虹屁:「那是,哥哥天之骄子,怎会将这等蝼蚁看在眼里,只怕都脏了您的手呢!」 临殷不搭理她。 池鱼又道:「哥哥说我认识那死者?那死者是谁啊,莫不是和云城有关系之人?呜呜呜,我冤枉啊,我和我爹爹绝没有对你不利的意……」 系统:作值+998 这一弹幕直接且精准的掐断了池鱼的哔哔声,戛然而止,一秒变寂静乖巧。 临殷郁烦且不耐的从眼角乜她一眼,冷淡幽黑的眸光,瘆人得厉害。 却到底是吐出了一个名字:「梁丘。」 池鱼冰冻原地, 看着临殷进屋,在她面前甩上了门。 池鱼:完了,搞临殷的龙套说牺牲就牺牲了。虽说这样龙套也不会再给临殷送机缘,但这走向,怎么给人感觉不太对啊。 原线里梁丘本不该怎么早冒头的。 仔细捋一捋这个逻辑,梁丘身为临殷麾下的人员,一来是早知他魂毒缠身之事,晓得他近日来就要毒发,修为恐会被削弱。 二来是如今临殷的行程改变,要前往兰溪拜(搞)师(事)。他并不知道临殷身世之仇,怕人就此在兰溪找到靠山,迫不得已提前冒了出来。 池鱼:所以归根结底,我的锅? 她自闭了。 系统忽然幽幽出声:「你有没有想过,刚才临殷救你了。」 池鱼被提醒到,心里微微一动:「好像是?」虽然她的肋骨疼得要死,但身上确实无伤,可见在她关闭五感的那段时间内,是临殷出手救下了她。 不过在池鱼看来,救人是一桩很正常的事。任何一个人在看到弱小又无助的仙女受难之时,都会忍不住出手救助的。她虽然惊诧临殷竟然有良知,会见义勇为,但勉勉强强可以接受。毕竟他小时候也是接受过贵族教育的好少年,内心的善意还是有所保留的,被她的柔弱可爱激发了出来。 系统对这件事明显受到的冲击力比她大多了,他为了搞死临殷不知道轮迴了多少次,对他的性格再熟悉不过。 茫然失措:「为什么?」 池鱼不上心,随口道:「他爱我呗。」 系统:「……」你真的,可要点脸吧。 察觉到临殷只要她不聒噪,就不会赏她999,池鱼慢慢就放开了。闲来无事,便出门熘达。 甲板上的尸体和痕迹不知道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但她对那处有阴影,不怎么敢去那吃饭了,找到其他开阔之处待着。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池鱼遛弯次数多了,偶尔会碰见临殷。 他这人很迷,好端端一boss不去修炼,整天都在睡觉。 大部分时间睡在厢房里,天气好了就躺在厢房外,任一个有阳光洒落的地方。 因为他的肤色冷白,唿吸浅淡,气息内敛几不可察。致使池鱼都以为自己猝不及防又一次撞见了兇案现场,发现了一具横呈的死尸,捧住脸无声尖叫三秒,才得以消化受到惊吓。 这时候只有绕道走。 只剩几天了,池鱼根本不敢惹他,万一临殷有起床气,一巴掌把她拍飞乐子就大了。行车已经走到海域上空,她若是掉下去,没个十年八年怕是上不了岸。 她如此安分,原以为作值进项会惨澹为零,怪就怪在她老老实实自个待着,时不时会有系统弹窗飙出一个作值+500来。 奇幻。 她人好端端的,没有作死,也没有得罪临殷。且就算得罪临殷,惹他不喜,那也属于日常范畴,格式当为:来自临殷的作值+xx。 作值+500这种格式,只代表着作死值,而非厌恶值。 她干啥了?她超乖的啊。 池鱼百思不得其解。 ……
第47页 临殷又一次短暂地失去了五感。 自从魂毒被解决大半之后,数日来再未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前几日顶多只是身体麻痹无法动弹,而今他仰卧在冰冷的舱顶上,抬头睁眼看着星空的方向,眼前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梦魇捲土重来,交汇成一片充斥着血与火的地狱,阴戾残暴。恍惚中有人在耳边绝望的尖叫哀鸣,是模煳而熟悉的嗓音。 声声悽厉的唿喊,像一只从沼泽里伸出的手,要拖着他一起沉入地狱…… 很巧的,每到这种时刻,他常常会听见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 分明细微,却神奇地穿透了梦境,一遍又一遍地将他从梦魇之中拉扯出来。 有时候是规律的蹦哒声——池鱼就在最远的厢房里,或是在跳花绳,或是跳房子,自娱自乐闹腾着打发时间。 今夜则是「咔嚓咔嚓」的声响,不厌其烦,响个没完。 临殷又一次被吵醒了,却习以为常。 睁眼瞧去,因为视力尚未完全恢復而模煳的视野内,池鱼正侧身背对着他,坐在船尾的栏杆的边缘。 月光莹白如纱,繁星如幕。 她微微仰着脑袋,左手曲在胸前,右手朝天伸着,眸底含着晶亮的笑意,像是要去触碰夜空里的星辰。安宁娴雅的姿态,仿佛是月下欲要乘风而去的仙子…… 下一秒。 池鱼微微侧过身,左手抬起,将手里攥着的大白萝蔔递到嘴边,「咔嚓」脆生生地啃了一大口。 一边嚼一边惋惜地看着星空喃喃自语:「啊……又飞过去一只鸟,太快了,抓不到……」 「那么大一对翅膀,肯定很好吃。」 临殷:「……」 作者:说来也许不信,咱们鱼儿还是个治癒系。 第27章 池鱼在栏杆上晃着腿,啃素食夜宵啃得索然无味。 由于梁丘闹那么一出, 毁掉了她小半的食物存货, 再加上前阵子她没法出门,天天吃零食消磨时光。在行舟最后这几日里, 池鱼的食物已经告急,只能啃点生的对付一下。 望梅止渴般, 对着着天边的飞鸟下萝蔔。 啃着啃着,察觉到哪里不对, 仿佛芒刺在背, 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回头一瞧, 附近并无人影。 池鱼若有所感地打开系统空间,果不其然, 就在刚才她又多了一笔收入。 系统:作值+500 为什么? 我好好的吃我的夜宵,碍着你了? 池鱼想不明白, 心底发虚, 看着船舱内幽冷而寂黑的走廊觉得莫名瘆人得慌。 抱着胳膊从栏杆上跳下来, 打算还是早点回去【淬鍊】灵窍算了。 刚脚尖触地, 忽而从眼角瞥见夜空之中一个黑点快速朝她所在的方位移动。 池鱼凛然回头,被一个毛绒绒撞进了怀里。 池鱼:??? 低头所见, 一只模样的飞鸟在她怀里扑扇着翅膀,但并没有飞离的意思,艰难地踩在她的手臂上维持身体平衡。 终于站稳了,歪着脑袋好奇地看向她:「咕咕咕?」 池鱼眨巴眨巴眼:还真有自己撞树上的兔子? 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白鸽的脑袋。入手的羽毛毛茸茸的,光滑柔顺, 还带着温暖的体温。 她对这个世界的物种几乎没什么了解,整日忙着搞事,都没时间好好静下心来学一下这里的生物课程。停落在她身侧的鸟儿虽然整体模样像现世的白鸽,体型却更大些,鸟喙呈红色,尾巴上有几撮杀马特风艷丽的翎毛。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白鸽一番。 对上鸟儿懵懂的眼,池鱼心动微笑:「你好可爱啊~」 我会多加孜然的。 …… 心情的转变就在一瞬间。 池鱼早将在死亡边缘游走的恐惧抛在脑后,乐颠颠跑回房拿作料和工具。 路过临殷的院子的时候,怀里的小鸟忽然挣扎着扑腾了两下翅膀。 池鱼并没察觉, 时隔多日吃上了荤食,快乐似神仙。 …… 第二天傍晚,池鱼抱着守株待兔的心思在船尾巡逻般走了几圈,真又在栏杆上捡到了一只停靠的小鸟。 一样的白毛花尾巴,见着她还傻乎乎地主动往她身边凑,一副好奇的模样。 池鱼:临殷这船有点东西啊,自带招蜂引蝶属性。 池鱼上去撸了两把毛茸茸,拍着它的脑袋,训斥:「傻咕咕,以后见着人千万别往他们身边凑知道吗?这样很危险的!」 小鸟:「咕咕咕?」 看着它天真无邪的模样,池鱼惭愧心都要爆表了,鸽子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鸽子? 那今天就炖汤吧。 …… 白鸽炖汤,那叫一个鲜。 而且池鱼隐约觉得这鸽子好似并非凡品,昨夜吃了一只烤鸽之后,她体内灵力竟然稳稳增长一大截,今早起来隐有突破之意。且气血精力增强,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 池鱼很是期待今天的鸽子汤能助她晋级。 有了这层意思打底,她便不想再用太多凡物辅料破坏鸽子的灵气,守着火兢兢业业熬煮了一个多时辰。 最后熬制出来的汤不像是寻常鸽子熬出的橙黄油汤,而是仿佛鱼汤一样的奶白色,清香浓郁。 池鱼切了点葱花撒进汤里,拿勺子尝了一口:「哇!!」
第48页 不枉费她一个多时辰的等待,汤汁鲜香扑鼻,即便什么佐料都没加,一点肉类的腥味都没有,好喝得她直跺脚。 正要给自己乘上一大碗。 系统:作值+500 池鱼的动作顿了顿。 紧接着听到悠长的走廊那头,从甲板那头传来人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似乎是打算回房。 是临殷。 池鱼盘腿坐在船舱内的小厅里,因为仔细探听他的动静,保持着乘汤的姿势僵住了,大气不敢出。等着这位大爷回房,她再继续她快乐的进餐活动。 临殷是从甲板往房间的方向走的,自然要经过她所在的小厅。 好在他这人从来眼高于顶,目不斜视。池鱼乖乖地低下了脑袋,只当阴兵过道,凡人自动避让,心里叨念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池鱼看着锅里咕噜咕噜沸腾的鸽汤好一会,狭小的视野上方忽然多出来一片玄色的衣袍。 池鱼瞳孔一缩:淦,怕什么来什么! 临殷走了过来。 抬手,接过了池鱼手中刚乘了两勺鸽汤的碗,喝了一口。 池鱼眼皮抽了抽,心知这鸽汤有助于修为,生怕他一挥手要蛮不讲理地抢走一整锅。小心翼翼,委婉干笑着提醒道:「哥哥觉着好喝吗?这是我仔细熬煮了一个多时辰做出来的,我还没尝味呢……」 临殷放下碗,眸一低,毫不掩饰地嫌弃道:「难喝。」 池鱼脸黑下来:……你这人真的很没有情商。 他批评完她,便施施然回房了,仿佛特地过来给她添堵的。 池鱼隐约觉得临殷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个具体,毕竟他俩也不熟,只是单纯的加害者与被害者的关系。 这个问题再次困扰了她几天,终于在一个关闭五感,淬鍊灵窍的后半夜,一拍脑门,大惊失色从床上爬起身,喃喃:「完了完了。」 系统:「???」 「是我懈怠了,是我懈怠了!」池鱼悔得抓心挠肺:「临殷一个修仙的,天天睡觉,这不科学,他肯定在搞事情!」 系统道:「普通修士一般无须睡觉,调息即可。然睡眠可助魂灵自然修復,临殷嗜睡,大概和他魂毒尚未完全清除,魂灵受损有关。」 「但是!」池鱼急匆匆从床上跳了下来,单手给自己套上靴子,蹦跶着往前,「他之前魂毒缠身,最为病重的时刻有哪天闲着了,不也成天在外搞事?怎么只剩下十分之三的魂毒,反而迫得他不得不停下修炼,去睡觉修復魂灵!」 池鱼拉开门走出去,下定语:「他怕是在吞噬最后的魂毒!」 她早前就琢磨临殷未免太自傲了些,不仅对她转生的外挂不怎么稀罕,在行舟上这段时间也没问过她打算何时帮他清除最后魂毒,仿佛不以为然,该睡睡,该杀人杀人。 池鱼因为微妙的自尊心和他槓上了,同样憋着不提此事。怕若是先开口说要帮他去魂毒,显出自己更为心焦,会在谈判中落了下乘,到时候去了兰溪要给他捏圆捏扁的。 她原想临殷再怎么变态,现在也只是个玄仙,能勉力抵抗尊神施下的魂毒不至于溃败已经很强了。谁能料到他居然敢以病弱残破之躯,在没有机缘所得的灵药辅助之下,直接强行吞噬尊神级的魂力! 狼灭狼灭。 猜不到猜不到。 她真的好烦这些开了挂的人,太任性了。 而且九成九会成功,你说气不气? 池鱼匆匆跑出船舱,头顶一片朗阔星空,遥遥点缀。 夜风习习,甲板空地之上却并无人迹,屋外也遍寻不得——偏偏他今夜回房躺着了。 池鱼扑了个空,额角直跳,不详的预感愈发的强烈。 原线里头临殷激发血脉之力,强行破除魂毒,自然也是将其中魂力消耗大半以祛除绝大部分毒性,才进行吞噬。 她不是临殷本尊,不知道【治癒】作用到他的魂毒之上,会出现怎样的效果。 她只在给人祛毒的时候,感觉临殷身体内的毒性减弱,该不会…… 该不会【治癒】只祛除了魂毒中七成的毒性,并没有消耗里头对人有益的魂力?!临殷发觉此异常,于是才想到要立刻冒险吞噬邱宴未散的魂力? 池鱼抱着自己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气得七窍生烟。 那她岂不是给临殷送外挂了?身份定位这么凄凉的吗…… 第28章 还没来得及捶胸顿足,行舟轻轻一颤, 骤然停了, 默然浮空在浩渺星河之中。 远方的鸟鸣声匿了,风声也轻微起来。 池鱼抬起头,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不详气息。 果不其然,下一刻附近的灵气忽然疯狂翻涌起来。仿佛海水倒灌, 激起惊涛骇浪,无止境地朝临殷所在的厢房内汇合。 方圆数百里的灵气被一个巨大的漩涡聚合凝练至此处, 最中心的部分, 丰沛的灵气甚至凝实成为实质性的狂风。 池鱼被那狂风卷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扒拉着船舱门,双目失神, 跌坐在地。 这架势…… 临殷莫不是要……突破了?! 现实太残酷,她真的接受不了。 系统适时给她补刀, 语气慌乱:「临殷应该晋级神君了。」 池鱼大惊:「什么?!!他不是玄仙前期吗?!」
第49页 「不是, 他虽然为魂毒所累, 但天赋卓绝。魂毒杀不死他, 反倒一直再被他缓慢吸收利用。在你给他治癒之前,修为应该已经到了玄仙后期。」系统其实拿不到临殷的具体数据, 可它从前曾寄生在不同人物身上,依靠宿主接近临殷。虽然撑的时间最长的一个也没超过一年,就被他以非常不人道的手段毁灭了。但根据前头那么多次失败的经验判断,这个时期临殷应该已经是玄仙后期。 「而且看他如今晋升灵力波动的范围,是直接跳过玄仙大圆满, 晋级神君才会引起如此之大的阵仗。」 池鱼呆愣愣:「那……临故渊呢?」 系统:「应该是玄仙中期。」 「男主这么不能打?!我太失望了!」 系统:「……」要不是某人帮忙,临殷会被魂毒卡在玄仙这个境界两年,直到偶遇秘境获得机缘才会突破好吗! 不是,她确定是来拯救世界的,而不是来帮助反派早日称霸世界的? 池鱼已经在系统的沉默中体会到了它日了狗的心情。 她自个心里也有数的,这次是真的捅了大篓子。正邪之间的平衡若是倾斜太多,夭折的可能就是临故渊了。 但也并非不能圆。 池鱼心一狠,刷开后台看向自个积攒的17963点作值,耗费一万,把菩提升上六级。 寻常仙者突破之际最是脆弱,无法分心外界,一旦受到外力的冲击便极容易导致晋级失败,给他的身体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 要是她这次偷袭成功了,临殷的根基被毁,以后就嚣张不起来了吧。若能如此,就算短时间内被他杀一百遍也无妨,一切为了世界和平。 要是失败了…… 池鱼咽了口唾沫,她就真的要和这个美丽的世界永久挥手告别了…… 系统竟然有点被她这种为正义献身的精神给感动到,一时都不想责怪她了,放柔声音:「你要小心点,咱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池鱼肃穆地点了点头。 拿定主意,剩下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近临殷的身,破开防御,把菩提丢给他。 临殷再怎么托大,也会在晋级之时放出灵宝护体。他有一件其生父南明楼给的高阶防御灵宝 【云衣】,六阶的菩提怕还炸不开它。 池鱼走到临殷的厢房门前,想了想,咣咣敲门,焦急地大声:「临殷你是在晋级吗?你身上的魂毒毒性尚未完全清除,如果贸然强行吸收晋级,会留下病根隐患的。快让我进去帮你清除魂毒吧!」 这话不假,临殷体内的魔皇嫡系血脉在药力的辅助下,可以以此类魂毒为食,壮大自身,继而由被封印蛰伏的状态彻底觉醒。导致其性情也染上了魔族本性的暴戾好战,变得更为冷血嗜杀,戾气非常。 原线里就是如此,他强行吸纳魂毒之后,魔族血脉彻底被激活,背生羽翅,银髮如雪,再无法恢復人族模样。没法再在和平的人族地界存活,蛰伏幽州后不久,便噼开了魔域的封印,前往魔域。 池鱼无法想像,临殷现在就已经够变态了,魔化之后,该有多惨绝人寰…… 咣咣敲了好一会门,无人应答,反倒是周边的灵力飓风有趋于平稳的走向。 她生怕错过了机会,寻思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出【菩提】。就算有多层防御阻挡,不知能不能炸伤临殷,也能将这艘行舟给毁了,多少干扰到他的晋升。 手掌一翻,刚要幻化一朵菩提出来,池鱼脑海中突兀响起了一声轻微的钟鸣。 叮…… 清灵又绵长,久久嗡响。 本该是清人心智的梵音,却短暂地迷惑住了她的神智。 在人心神最是迷茫空荡的一瞬间,排山倒海的恶意席捲而至,像是一柄冰寒的尖刀,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骤然刺穿了她的灵府。 系统:作值+500 系统:作值+500 系统:作值+500 池鱼眉尖一蹙,意识骤然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之中。 残暴、血腥、激愤、妒怨重重负面的情绪糅杂着,强势欲要钻入她的灵府,目光所及之处是无法描绘的暗黑压抑地狱之景,没有明确的画面,却能在色调上给人以灵魂的重压,让人窒息。 凄凉的风声像是女人的哭喊,喊得人毛骨悚然,又渐次麻木。 池鱼环顾四周,点评:这恐怖世界的布景艺术性很强啊,色彩叠加的冲击力超棒,一看就是大神手笔。 系统:「……」 她在那混沌的梦境中「行走」,望着周遭的环境,忽而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好像跟她在给临殷【治癒】魂毒的时候,因为好奇将一缕魂力渗杂在【治癒】的灵力之中,看到过的零星片段布景色调一致。 难不成她也中魂毒了?这是怎么回事? 池鱼一头雾水。 想给自己一发治癒,但是意识被限制在梦中,无法自救。也没办法死去,让身体退档重来。 认识到这一点的她,终于开始慌了,这不等于被永久囚禁了吗? 这比死亡更令她觉得可怕。 池鱼开始着急寻找梦境的出口,入目的景致和无所不在的恶意情绪,终究是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她的心态。就像是回到了现实社会,独自一人艰难求生的光景,整个人丧到不行,脚步越来越来慢,肩膀越来越耷拉……
第50页 …… 一点清凉,注入她的眉心。 池鱼渐次被阴霾迷染的神智有了片刻的明晰,心中陡然一惊。 沉重的阴霾云层之上破开了一丝缝隙,阳光倾泻而下。 有人自云端缓步而来,衣袖浮动,矜贵而沉稳,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祗。 池鱼像是被蛊惑一般,朝他伸出了双手,是个祈求救援,讨抱的姿势。 临殷居高临下,冷漠睨着她伸出来的双手,唇角隐忍地抿了下。 第29章 临殷没见过池鱼这么大胆,又没脸没皮的人。 自打他八岁以后, 就没见过人敢主动近他的身, 唯恐不得避之千里,更别说仰着脑袋伸着双手, 要他抱。 那场面过于荒诞,搭配着池鱼那张微微张着嘴的傻鱼脸, 以至于让他莫名想要发笑。 「蠢鱼,被梦魇吓得迷失心智了么?」 池鱼就听见了那个「蠢」字, 勐地清醒过来, 血压陡然升高。 自我挽尊一般地收回手环抱着胸, 皮笑肉不笑地顺嘴怼了回去:「我就关爱关爱残疾人,看你从那么高地方下来, 想伸手搀你一把。你想哪儿去了?」 话说出口,池鱼就后悔了。 在这么个破梦魇里, 系统都帮不到她, 只有临殷能救她。 这个时候逞口舌之快, 得罪人很没有必要。毕竟人在屋檐下, 有奶便是娘啊。 池鱼身体一个摇晃,高傲地肢体语言巧妙而顺当地换做了谦和, 赶忙笑着弥补道:「那个……我刚才的表达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准确。」她伸手比了个一丢丢,讪笑,「我的意思是……我很敬重爱护你,所以想要搀扶你,你、你懂我意思吧?」 「噗……哈哈哈哈哈!」 临殷笑出了声。 肩膀直抖, 仿佛精神不太正常的亚子。 池鱼预想过他二话不说直接捏爆她脑袋的反应,愣没想过他还会搞这种心理震慑,吓得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不得不装作一副孝子的模样,硬着头皮上前关怀他:「哥哥,你……你还好吧?」 等到终于笑够了,临殷揉了下眉心,仿佛闲话家常般,似笑非笑地问她:「你现在想杀人吗?」 池鱼:「???」您在想想,您是不是说错台词了?上下文整个不搭啊。 老实巴交·池鱼乖乖:「不想。」 临殷静默地凝视了她一会儿,笑容渐渐收敛,像看着什么怪物。 良久,拂袖转身离开。 「跟上。」 …… 路途很远,池鱼不知道临殷要把她领到什么地方去。 只是觉得他既然都是魂毒梦境的老司机了,必然会有办法出去。且他人也在这,似乎还处于晋级的关键时刻,自然不会搭上自己去消遣她。 池鱼除了刚开始被临殷的灵力涤盪,恢復片刻精神清明之外。漫长的路途之中很快又重新低迷,垂着脑袋,像根霜打了的茄子,脚步越来越慢。 抬头望去,身前的人步伐没有丝毫的动摇,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影响到他。又或者临殷原本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坏心情的样子,看上去根本没差。 池鱼忍了又忍,不禁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临殷回头看她一眼,仿佛看到一根终于开窍的朽木:「想杀人了?」 池鱼:「……」您是想把杀人当做毕生追求的梦想还是怎么的,至于这么热心地安利? 池鱼摇摇脑袋。 尴尬地磨蹭了一会,方低着脑袋,难受道:「你牵着我可以么?我这心里……它不太得劲。」 她在这魂毒梦魇世界中行走,致郁的情绪吸收得太多,人也变得敏感脆弱起来。只想触碰到点人气,寻求一点温暖,给自己些许心理安慰。 临殷看着她的眼神古怪,表情很明显,写着,你想都不要想。 池鱼未等他把拒绝伤人的字眼出口,便慢慢地,慢慢地抱着自己蹲了下去。 隐约负气:「那你走吧,别管我了。」 积压的情绪无法排解,她不堪重负,终于崩溃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像一滩软下去的泥,没骨头般缓缓趴到了地上,「我出去干什么?没意思,一点意思没有……」 渐渐放声哭了出来,并且开始胡言乱语,「咦呜呜咦……你们就知道欺负我,你是这样,你手下也这样,没一个好人!」 「动不动就杀我,你知道死一次多疼吗?我噩梦做了好几宿!我最爱的豆腐脑都吃不下。」她哭成了泪人,捂着脸满地打滚:「呜呜呜,我太难了。除了爹娘,没有一个人喜欢我,我还活着干什么……」 临殷:「……」 他被魂毒缠身十多年,自然知道魂毒梦魇的滋味不好受。 它会深度影响到一个人的思维性情,激发出潜意识的人性弱点出来。 可他见过失心疯嗜血杀人的,也见过丧心病狂自残的,唯独没见过非让人或抱或牵着安慰的,不给抱就躺地下打滚的。 她到底是个什么神仙? 活到这么大,居然真的一个想要杀的人都没有。 不是至少,想要杀他么? 池鱼身中魂毒昏倒在他房前时,肉/身的手上攥着的那朵花,便是证据。 临殷沉默下来。 没理会她的撒泼,却也没走。 他从前破开梦魇的方式是吸收那些恶意。在梦魇之中杀够了仇人,见够了血腥,人的理智处于被仇恨支配,狂化崩溃的边缘,梦魇便自然地消散了。
第51页 就像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存在,在人濒死的边缘又给人一口气续着,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它就是想要如此日復一日地折磨着他的意志,积攒着内心的阴郁。 …… 嗜杀之人,便要遵从压抑的戾气,狂化杀人。 祈求温暖之人,便要获取求之不得的温暖,却又会在即将得到温暖的那一瞬间,破开梦魇。 可池鱼的梦魇里,并没有出现这样一个能给她温暖的人。 池爹池娘或许是她如今最珍惜之人,但池鱼心里清楚,爹娘对她的那份爱来自于「原身」女儿,而非她这个冒牌货。 所以她的梦中空空荡荡,始终只有她一人,踽踽独行。才会在临殷若天神下凡一般出现的时候,误以为得到了拯救,太过渴望温暖,忍不住向一个魔王,张开了怀抱。 …… 池鱼并不知道梦魇的这些特徵,也想不到那些令人思来心痛的因缘。 对如今的她而言,哭泣有人听,其实挺鼓舞人心的。有个听众在,至少不会觉得嚎得太干或者太无聊。 于是池鱼每隔一阵,都会偶尔从眼角偷偷往外瞥一眼,见临殷还站在那看她,方越哭越投入。 乃至不小心被自个口水呛住,连连咳嗽起来。蜷缩成一团,弱小,可怜,又无助,还丧。 临殷:「……」 他不知道一个人哭起来,居然还有这么多花样。 破解梦魇的问题看上去无解, 他一念之差,搭上了自己,只能任她这么哭着。 池鱼哭到后来,脑壳有点晕起来,嗓子也哑了,但心情似乎得到了些许的排解,甚至有点儿想睡觉。 才生无可恋地放过自己,趴久了不舒服,自暴自弃地翻了个身,躺平道:「你要杀就杀吧,我已经不想再这没有人情味的人世间苟活了……我心里受伤太严重了……」 临殷垂眸看她一眼。 她闭着眼睛,却不掩双目的红肿,泪痕依稀。 哭得累了,脸颊还是通红的,神情昏昏沉沉,揉着眼睛,像是要睡去。 临殷不知哪根弦搭错了, 突然扯下宽大的外袍,当头罩在了池鱼的身上。 俯身拉住她的手,把人当做麻袋一样抱了起来。 抱是公主抱的抱法,却没有那样的氛围。 临殷的胳膊冷且硬,不熟练的模样,更像是搬运着一具无名女尸。 可她的要求很低,顺从地将头以为在他的臂弯之中,钻进了他的怀里。 只要一个怀抱,有一丁点温度,就足够了。 天边的浓云消散,梦魇世界的边缘开始崩溃…… 池鱼终于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 临殷抱着熟睡的池鱼,走向梦魇世界的边缘。 忽有所感,冷着脸抬头看向云端卷积的层云,漆黑的眸底染了一层冰霜,浑身的戾气慑人。 云端,一道苍古的声音伴随着阵阵钟敏,悠远而来。 「医者,当以救人救世为己任,扶助魔者,为邪道。小友,本尊劝你悬崖勒马,弃暗从明。」 本该听到这句话的池鱼早已睡熟,并无反应。 临殷将人往怀中带了带,气息将她包裹住,避开那道侵略神识的搜寻。 冷笑一声,言辞桀骜:「何为暗?何为明?」 顿一顿,「邱宴老贼,你敢再动她试试。」 作者:先一章吧,那一章我还在改,不顺意,凌晨的时候才会放出来。 第30章 池鱼是被临殷强行摇醒的,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 浑身充斥着沉重的疲惫感, 像是连续通宵了两宿,刚沾着枕头眯一会, 就被人床上拖了起来,简直惨无人道。 池鱼眼睛都睁不开, 摇摇晃晃坐起身,依稀感觉身边有个穿着玄衣的人, 眼神跟个鬼似的直盯着她。 揉了揉被热泪煳住的双眼, 定睛看去…… 讲个鬼故事:近在咫尺的距离里, 有个临殷! 池鱼大晚上的差点吓嗝屁。 连滚带爬地从床沿上仰跌下来,duang地一声, 在脚踏上磕到了脑袋,呜咽一声彻底清醒了。 抱着脑袋哼哼唧唧在地上缩成一团。 临殷冷眼看她:「耍什么宝?过来解毒。」 池鱼:???为什么你和我说话的语气嚣张得如此自然?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临殷唇角抿了一个弧度, 仿佛能听到她内心的吐槽似的:「不解毒, 梦魇復发就自己熬。」 哦, 解我自己的啊。 池鱼:……你说话主谓宾清晰一点不行吗? 她眨巴眨巴眼, 虽然不记得她在梦魇世界哭得死去活来,到最后是怎么出来的, 但那漫长又煎熬的梦魇,她真的不想再经歷第二遍。 麻熘给自己丢了个【治癒】,然后假装地在干坤袋里面抠啊抠,抠出来几粒丹药,往嘴里塞了一枚。 临殷看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遮掩行为, 心底嗤笑了一声。 池鱼一面嚼着丹药,一面含煳不清地问:「我中了魂毒?那是怎么回事啊?是哪个臭不要脸的用这种方法暗算一个地仙?」 临殷垂着眸子,明显没打算说。 但池鱼通过原故事的剧本,和后续零散的提示资料,隐约可以捋清其中的关联。 这事儿的起因就在临殷身上。
第52页 魂毒的本质乃是邱宴尊神以一道魂力作为药引,对人施以诅咒。魂力犹存,便与本体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繫,这也就是原线中的临殷一直远离兰溪的原因。 池鱼给他清除魂毒的时候,想是被魂毒中的魂力感知到了她微末的气息。且残余的魂毒后来多次欲要荼毒临殷,将他拖入梦魇世界之时,都莫名被她陡然冒出的气息和动静所打断。从此邱宴就将她记恨上了,时不时给她刷一个+500的作值。 临殷今日欲要一举吞併邱宴残留的魂力,邱宴估摸以为又是她在从中协助。 看她能解决魂毒,便料想她也许是哪里的隐世高人,一心要助临殷脱困。邱宴不能坐看临殷的左膀右臂壮大,痛下决定要剷除此威胁,遂耗费一成功力,严肃以待地分出一缕心神诅咒了她…… 池鱼:很好,在继给反派功力增幅之后,我又削弱了正派…… 不挣扎了,她真的是个跑断腿还帮倒忙的猪队友。 魂毒诅咒对一人只能用一次,若非如此,临殷早被他加码到死了。 可池鱼伸着脖子细看,临殷的眉宇的戾气似乎又更浓郁了几分。 她不敢确信,问道:「你身上的魂毒是不是变得更严重了?」这不应该啊。 「嗯。」 池鱼觉得他可能看她是个小白,随口一答地在驴她,争辩道:「那怎么可能,你又被诅咒了?」 「你身上的魂毒被我过渡过来一大部分,所以你才能这么早醒来。」 池鱼心头一动,情绪有片刻的不稳,磕磕巴巴:「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啊……? 临殷打断她的自我臆想:「清除毒性之后的魂毒对我的修为有益。」乜她一眼,「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救你?」 池鱼:……艹 是足足感动了一秒的我的不对, 居然还怀揣着「兴许这个狗逼也不算坏得太彻底,可以救救」的脑抽的想法。 不行不行,池鱼摇摇脑袋,把临殷天神下凡来解救她的画面从脑子里删掉,再重复播放了几遍他捏爆她脑袋的全是马赛克场景。 斩草得除根,不能动妇人之仁。 临殷心性如此残暴狠戾,若他不死,日后死的可就是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了,整个天元大陆都将沦为地狱。 他如今刚刚晋级神君,境界还不稳,又再次身重魂毒,情况算不得好,一发入魂的【菩提】也许能替他超度。 池鱼偷偷瞄眼临殷腰间挂着的灵器【云衣】。 只要把那个东西去掉,可以近临殷的身的话…… 池鱼用了一个从早故电视剧里学来的经典桥段,张口就是胡诌:「我可以帮你祛除魂毒,但是丹药得配置特别的心法。在心法运行的过程中,我必须和你有近距离的接触。知道吧,就那种零距离,没有阻隔的肌肤相触,像这样,手握着手,面对面十指相扣……」她热情地做了个示范,左手扣住右手。「还有啊,你要全身心地相信我,不能抵抗,要闭上眼睛……」 随着她絮絮叨叨的讲解,临殷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古怪。 仔细解读一下的话,比嫌弃的层次还要更深一点,就好像看透了她是个肌肤接触控变态的本质,逮着机会就要摸他。 池鱼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像是自荐枕席,或者某种变态骗骗小姑娘的套路,但她发誓她只是单纯的想杀人罢辽,谁稀罕摸他那个冷冰冰啊,她还嫌冻手呢。 见他不给回应,立马决定倒打一耙,凶得要命地叉着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不相信我?」 她提高了音量,做足了被冤枉的戏份,无言地摆摆手,「那你不信就算了,很好讲的嘛。我又不是做强买强卖生意的人,是你要我帮你解毒的呀。事情我已经给你讲清楚了,你不听不按我说的来会没效果,那浪费了丹药怪谁?还不是怪我。我是对你负责才告知你这么多细节,让你注意的,结果你这个态度,真是气死人了。」 紧接着耸耸肩,刻意以退为进道,「算了算了,你要是不敢,那就等几天再说咯。等你的境界稳固了,有自信和我这个小地仙坦诚相待了,咱们再谈祛除魂毒的事儿吧。奇了怪了,你一个男人,还怕和我拉拉小手?」 她说完,站起身,哼哼嘲笑着,拍了拍裙摆就要走。 临殷在她身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他一笑,池鱼浑身的肉就是一麻, 表面嚣张得一批,被他一哼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唰地回头过来:「笑什么?」 「没什么。」 临殷在池鱼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取下了【云衣】,放置到一边。 随后朝她伸出手,似笑非笑:「我信你,你来。」 作者:终于,写完了 嘤嘤 第31章 池鱼看他干脆解除了【云衣】,有点儿难以置信, 迟疑地挨过去:「你……「 盯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心里四分不安,三分窃喜, 两分害怕,一分愧疚, 整个纠结出了一副扇形统计图。 说归说,真当你要向一个卸下防御的人举起刀, 心里还是会有点过不去的。 池鱼的手虚虚地放在临殷的手心上方两厘米处, 忍不住问:「你当真不怕我那什么你?「 「咳, 我是说趁机偷袭什么的。」 临殷眸也不抬:」你可以?「
第53页 池鱼:「……」 临殷的手微微上抬了两分,依言与她十指相扣, 嗓音平淡,听不清喜乐来:「而且你不是说, 不想我死?」 池鱼深沉思考脸, 她说过吗? 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 但临殷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以眸光示意一下身侧的空位, 催促她别傻站着,快点过来。 手掌贴合。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 池鱼觉得临殷的手比想像中要软和一些。 虽然体温偏低,却干净清爽,微微收拢,修长地包裹住她的手掌…… 「嗷!!!」 池鱼脸色倏尔一变,疯狂地拍着他的手臂:「你轻点轻点啊!!」 他那五指收拢, 不经意的力道之大,差点把她手指给生生夹断。 柔情蜜意的十指交缠,愣是给他做成了兇残的拶刑,池鱼眼泪直流,立起上半身:「你是不是故意搞事?!」 临殷眸光顿了一下,瞬间收敛力道。 直面着她的怒火,虽无表情,瞧着却有几分无辜的意思:「我若是故意,你手没了。」 池鱼一时不知道骂他什么好。 也不必与一个频死之人多费口舌,咬咬牙,再握住他另外一只手:「你别用力,让我握住你就行。」 一边双手同他紧握,一边偷偷瞥向放置的【云衣】。 【云衣】是贴身的护体灵宝,并不是一般蛋壳一般的圆形护罩,而会在人身体表面形成一层保护的结界,一般极不起眼。 但也因为这层结界,导致灵宝拥有着无法真正意义上与人「肌肤」相触。所以池鱼先前胡诌了那么一大通,说一定要有皮肤的接触,暗示临殷将【云衣】卸除。 她心里还是有些疑惑的,以临殷的性格不该如此轻信外人,不过机不可失,哪怕真的有诈,她也认了。 心情隐约激动地,唿唤安静如鸡的系统:「快准备准备,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咱就要干一番大事业了。「 系统:「……「 …… 临殷低眸凝视着面前池鱼,她简直一脸的心怀鬼胎。眼神躲躲闪闪不说,还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像极了业务不熟的新手反派。 不由抿了抿唇。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配合她明显反常的行为,大抵是看她上蹿下跳的折腾,觉得有趣,想看看她究竟能搞出多大的事儿来。 亦或者,在他不肯承认的潜意识里想要尝试,相信那么一次。 因为她乞求过,让他千万别死。 也因为她的梦魇之中,没有一丝残暴的杀戮和仇恨。 他也许,可以信她。 …… 池鱼心跳越来越快:我也许,可以杀他。 【菩提】正在填补能量,预备发射。 六阶的【菩提】所需能量之大,令人咋舌。池鱼不能和临殷这么干坐着,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他一发【治癒】,拖延时间。 神识则在系统空间内,眼巴巴地盯着【菩提】的能量条从百分之九十八,艰难而缓慢的跳转到了百分之九十九,而后…… 卡住了。 怎么回事? 池鱼眨巴眨巴眼,系统出bug?不能够吧。 基于对【菩提】满意度爆表的信赖,老客户池鱼心上心下地又等了两分钟。 进度条依旧纹丝不动。 且等待的过程中,她又在临殷的催促下,冒着冷汗,被迫给他多加了一次【治癒】。 快啊快啊,再不出来,等临殷恢復就真打不过了。 池鱼渐次焦躁。 膨胀的心态逐渐萎缩,慢慢有了真实不详的预感。 脑海中冒出的第一反应是:太假了吧。 主角光环要是强成这样,被枪杀的时候枪都能先炸膛的话,那她干脆别玩了。 现在,立刻,马上,跪地抱着天道亲儿子临殷的大腿唱征服,好歹还有几年的舒服日子可以过。 更怪的是,无论她如何唿吁系统,系统都没有再同她回话,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焦躁猜疑着,茫然地在系统空间内转来转去,骂骂咧咧。 系统虽然忌讳着被临殷察觉到存在,蛰伏没有出声,却贴心地帮池鱼点开来了【菩提】的操作说明。 其中一行字,被系统用红色标记了出来。 早就写着【菩提】的使用限制:一月至多可以用三次。 池鱼立马接话:「对啊,我知道是三次啊,这就是第三次。「 规着手指头:一个月之内,炸严丹青一次,吓严岚一次…… 池鱼:!!! 她突然想起自己站在临殷门前,刚刚凝出来一朵菩提,就被人诅咒晕倒的事…… 因为事发突然,那个临界点太过模煳,她也不确定那朵菩提到底凝出来没凝出来。再加上她刚才顺利地给第四次的【菩提】充能了那么久,便下意识以为还可以用一次。 要不要这么套路,只是可充能,不可提取?! 【菩提】的次数用完了。 所以, 她现在折腾什么? 池鱼睁开眼。 看向与她面对面盘腿坐着,十指相扣「传功「的临殷。 他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修为也显而易见地涨了起来。 系统的弹窗内,又刷了几个+500的作值。 明确出示着来自正派联盟对她的谴责。
第54页 池鱼眸光一下呆滞下来。 忽然意识到,她可能,真的不太适合肩负拯救世界这个重任? 她比较适合和反派狼狈为奸。 作者:明天恢復十二点,三千字更 第32章 根正苗红的宿主,说叛变就叛变了。 池鱼以为她做出这么大的决定, 系统会规劝挽留一下她, 但是没有。 它丧得厉害,呈现出一种被现实狠狠蹂/躏过后的, 意志丧失的颓靡状态,甚至没有说话的欲望。 「蛮好的。这几年, 你好好过。」 池鱼:「……」 创业未半,一鱼一系统已激情磨灭, 有了和平分手, 散伙的趋势。 …… 池鱼被迫给临殷【治癒】完毕, 回到自己厢房,盘腿坐在窗边, 托腮安静地看着窗外云捲云舒。在这股破产般的悲凉气氛之中,默然地沉寂了好一会。 事已至此, 无异于上了贼船。 她也是没法子, 好不容易把临殷骗到兰溪来了。若是让他吸收了带有魂毒的魂力, 不小心导致他魔化, 半途而返,那就真的一根毛都捞不着了。 只能硬着头皮给他【治癒】, 把人生生送上了神君阶品,稳稳压了临故渊一个大境界。 系统还安慰她:「从某种方面来说,你送分的行为也是有价值的。我从未见过那位宿主能刷到魔王临殷的信任值,真的,你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任。」 池鱼:「……」你还不如直接骂我呢。 临殷的信任值有用吗? 他那种阴晴不定的人, 要是发现了她对他有二心,把她不人道的毁灭也就抬抬手的事,一点犹豫不带的。 …… 末了,池鱼道:「我觉得我们得换一个思路了。「 斩钉截铁:「我有一个新的计划。」 系统过了两分钟才回復她,道:「你还是别计划了,我真的好慌。就悄悄的,别给反派送外挂就行。」 池鱼:「……」 看在她如今业绩一片赤字的份上,被合伙人怼一怼她也忍了。 态度良好道:「我分析了一下。我一直反向沖分,一部分是我自己的锅,还有一部分原因在我这一手辅助技能上。也没得个能暗搓搓阴人的,只能逮谁奶谁,你说是吧?」 系统:「……」 池鱼:「我要不就不跟临殷混了,反正他已经被我骗来兰陵。就拿他当跳板进到兰陵,主动去搭上临故渊那条线,跟在他身边疯狂奶他,把他也拉扯起来……那样的话,咱们是不是还可以救一救?」 系统对此无话可说,她的计划听上去是可行的,但实施起来……你也猜不到会出什么岔子。 池鱼搞别人的事倒是蛮在行的,一遇见临殷,什么都毁了,秒变金手指输出专业户。万一人再把临故渊祸害了,它对不起天元大陆万亿百姓。 但宿主积极搞事的奋勇心态值得夸赞,系统不想掐死彼此那渺茫的希望,含煳应:「但愿能行吧。」 …… 池鱼不知道系统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只当它被她有理有据地说服了。 长吸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重新打起精神来。 掏出了1000点文档,准备在最后的两天旅途中补一补有关临故渊的具体情节,看有没有她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 行车落地,幻化成四匹类似骏马的魔兽,减速进入城池。 池鱼坐在在窗边,在空中远远俯瞰,得见重明城的所在。极目远去,肉眼视野甚至够不到城池边缘的轮廓。规模之大,令人咋舌。 但池鱼没有心情看那恢弘壮阔的古城池,瞧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的心思完全被手里的伪言情小说本本给迷疯了,沉迷磕糖,无法自拔。 短短两天时间,她磕上了一个新cp——远志cp,即临故渊x陆白芷男女主cp。 原本池鱼向来对结局是虐文的悲恋毫无兴趣,甚至有点抵抗。没想看着看着,就真香了,一天到晚捧着书,眸光含春,脸颊粉红,嘴角整日挂着一抹略显猥琐的笑意。时不时被萌到锤床,捧着脸蛋翻筋斗。要不是怕遭遇临殷,她恨不能去甲板上吹吹冷风跑两圈。 系统:咱们俩这个低迷境况,你情绪如此亢奋开心,真的合适? 进入二次元的池鱼,已经将三次元的情绪完全抛在了脑后。 1000点文档包内的叙述简单,寥寥几笔概括前因后果。但是这没关系,她脑补能力强啊!自己产糖也能磕,谁让cp圈里只有她一人呢。 后来系统无意说漏了嘴,说10000点文包内有影像资料。 池鱼:「!!!」 磕cp女孩脑子发热了。 磕cp女孩决定要败家了。 她用三寸不烂之舌,和系统讨价还价了大半天。小手一挥,斥巨资,以5000作值的价格,买下了仅包括远志cp等主线人物相关的影像。 还美其名曰,为自己的不务正业拉上了一面大旗:「细节决定成败,都怪1000文包的介绍太简洁,没有细节,这才导致我之前的计划有所偏差,乃至于失败。所以还是得自己花时间抠视频,下狠功夫,方能找到致胜的关键。咱们的远志cp啊,就是核心中的核心。」 系统:「……「我信了你的邪。 然后它就看见池鱼也不修仙了,整日里看远志cp发糖影像,还喃喃:「可惜没有电脑,让我剪个视频合集出来,唉……」
第55页 系统:我愁啊…… …… 池鱼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捧着本子争分夺秒地刷「剧「。 直到行舟停稳,南钰唤了一句:「池鱼,下车了……「她才恋恋不捨收起本本,推开房间门,小跑着出去。 行舟停在一间私人的院子前,门上挂着容府的牌匾,门口站着两个小童,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迎着客人。 池鱼眼睛一转,想到文包中记载的临殷早在兰溪布下了眼线,有位名作容恆的死士,一直在重明城发展,想必就是眼前这座容府的主人。 南钰不知道她眸光四处乱飘在找什么,想着她既然和主上同处二楼大半个月之久,还没有被血溅五步,想来两人关系应该还不错,便「善解人意「道:」主上已经进屋了。「 池鱼一脸「别闹」,她才不是在找临殷,她现在根本不想看见他。 却是好奇,容恆本应该是临殷的深埋的暗线,原线里头是很后期才被临殷启用,搞死了兰溪邱氏的余党。 结果现在就带着一队人马这么正大光明、浩浩汤汤地住过来,临殷他是不是晋级神君之后,飘了? 池鱼挠挠脸,问:「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主上说,要在此处稍作休整。下午便去和邱氏方的主事会面,届时会带上你的。「 池鱼下意识便将后头那一句当做是南钰自己善意的补充说明,而非是临殷的原话,笑着和他道了句谢。 又多了个下午可以刷剧,美滋滋。 她心情好极,蹦蹦跳跳跟着南钰往院子里头走,不知怎么,想起来问上一句:「你们这些金仙要休整什么呀?不用吃东西,也不需要睡觉,更不会觉得疲惫……」使一个小的净水术,连洗澡都省了。 南钰呆了下,说也是:「主上从前出门,从不会空时间出来休整的。」 池鱼心里骂了他一句「魔鬼、剥削。」便过了,依旧乐呵呵地:「我存的食物都吃完了,整整一天没进食,快饿死了。南钰南钰,可以给我找点吃的吗?」 南钰:「好。」顿了顿,又道:「容府位处闹市,出了后门,经过一条巷道就可以看到很多酒家和吃食小店。兰溪主城重明城的小食是一绝,种类繁多,在别处可都是吃不到的,你若是有兴致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池鱼惊喜地睁大眼:「真的?我去去去去!!!!」 作者:我、、少了几百字,我忏悔 第33章 池鱼生长在美食天堂的种花家,走南闯北那么些年, 自认阅菜品无数, 遍尝八大菜系,是见过世面的人。 来到重明城闹市的池鱼:这世面我真没见过。 好几家小食店面外头摆放着款类似棉花糖一样的零食, 深受幼童及其家长的欢迎。 那糖形如蒲公英,轻轻一吹便可真如蒲公英般化作小团地飞散开来。小童们嬉笑着一哄而上, 追着棉团儿似的糖丝啄。糖丝轻盈,若非被人刻意牵扯并不会坠落, 蹁跹浮动。 有素质的家长会控制着那些棉团儿不去干扰到周边的路人, 又能像拿着逗猫棒一样, 勾着自家的熊孩子认真追着糖跑,不至于在逛街的时候乱窜, 简直逛街旅行之必备神器。 池鱼走到路上,看到不少人在吃这样的糖, 扯着南钰给自己也买了一个。 买了个最大捧在手心, 嘿嘿傻笑着:「南钰南钰, 看着呀~」 池鱼在南钰顺从的注视下, 对着蒲公英轻轻一吹:白软的糖丝团儿散成漂亮的小伞状,悠悠随风浮动, 四面八方将她围拢起来。 池鱼的少女心爆棚了。 此时此刻若是加个柔光滤镜,从旁观的角度来看,她一定梦幻如画且美得一批,就像能引蝶的香妃一样。 旁观的南钰并不这么觉得,甚至有点羞耻。 不知道她为什么吃个幼童最爱的糖, 还要哈哈哈地,以美人音娇羞地低笑着,在糖堆里转起了圈圈,惹得不少人侧目。 好在她很快就醒悟过来了,因为半道蹿出一个熊孩子,像一只圆润且富有弹性的皮球,老虎扑食一般,嗷呜一口,吃掉了她两个蒲公英糖糰子。 池鱼:「!!!」 小气鱼一秒变凶神恶煞脸,将糖糰子们拢到自己身后,对刚到她腰部的熊孩子严肃道:「这是姐姐的,你不可以不问自取。得先和姐姐商量一下再吃,知道吗?」 熊孩子衣裳穿得乱七八糟的,不知是从哪东拼西凑出来这么套不合身的衣服,里衬的衣领都没有整平,一身破败。小模样却生得圆润可爱,脸颊肉唿唿,粉嫩嫩的,看着可口又水灵。 「姐姐?「他眨巴眨巴黑熘熘的大眼睛:「我九百岁了。」 池鱼卡了一下, 从善如流,改口道:「那这是您小孙女儿的,你不可以不问自取。得先和小孙女儿商量一下再吃,知道吗?」 熊孩子抱着自己肉唿唿的糰子手,懵懂地点了点脑袋,期待地问:「哦哦,小孙女儿,那请问我还能吃两个吗?」 「可以。「池鱼不会真跟个高龄幼童计较,看他有礼貌,摸了摸他的脑袋,大气地分给他五个:「但你下次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熊孩子用双手捧着糖糰子,脸颊粉扑扑的,乖乖点了点脑袋:「嗯嗯!」 南钰:「……」情况太复杂,不知从何吐槽起比较合适。
第56页 皱着眉头,将池鱼拉回自己身边,低声:「他是妖族,很危险。」 妖族和魔族不一样,乃是妖兽化形而来,虽然是异族,但与人族建交已久。往回倒几千年,还是一起打过魔族的友军。 然而强大的妖族心气儿高,沧泽生陨落之后,他们不屑于与脆弱的人类为伍。退居妖兽十万大山,避世不出,基本和人族井水不犯河水。由此在人族领域,甚少能见能到化形的妖族。 且妖族比人族寿命长数倍,幼年期自然也更长一些,因为具体种族不同,从几十年到五百年不等。一般规律而言,幼年脆弱期越长的妖族,成长起来后的修为就越逆天。像眼前这孩子一样九百年还是幼年期的,南钰从未听说过。 可他确实看不透小孩的本体,可见此人的修为在他之上,所以才想要警告池鱼,让她别得罪对方。 没想池鱼语气一下兴奋起来:「真的?!」 出现在兰溪主城的化形妖族+贪吃+半人高幼童+微胖圆润…… 数项条件合併起来,得出结果:临故渊日后的两大妖族臂膀之一,妖凤华仪! 她早前看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个女娃娃呢。 这不是瞌睡送枕头么,她正愁要怎么勾搭上临故渊,机缘就自个撞上门来了。 池鱼激动地搓搓手,可见她还是跟正派联盟有着不解之缘的,天都在阻止她堕入魔道。 迫不及待想给人搞一下建交,态度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控着剩下的几个糰子,悠悠悬浮在他的身侧,打算全投餵给他了,嗓音甜美且狗腿道:「小祖宗,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啦?白芷小姐姐呢?「 原线的世界里,华仪先是接触到了女主陆白芷,继而和临故渊有了结交。 池鱼如今粉丝心态爆棚,就想早点见到远志cp。 「白芷小姐姐?」华仪小祖宗萌萌哒地歪了下他的小脑袋:「谁?「 池鱼宕机了一秒。 等会儿,等会儿,我捋一捋,陆白芷是在什么时候认识华仪来着? 不容她想通,华仪已经圆润地滚了过来,看她友善又温柔,紧紧抱住她的大腿:「小孙女儿,你还有吃的吗?我快要饿死了。「 池鱼:「我……「抬头看向南钰,没回味过来此间滋味来,茫茫然,」有啊,有的,一会我给你买好多……「 华仪一听,大喜,可怜兮兮:「那我能跟着你走吗?我在这里找不到吃的,也找不到伙伴……我好可怜的……「 并不是找不到,而是他身为不死凤凰的皇族嫡系,有着看穿人灵魂的力量。 凤凰孤傲,非梧桐不栖,不屑于与心思污浊之人为伍,所以原线之中他除了女主,谁也不搭理。 池鱼受宠若惊,兴奋地直颤,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愿意跟着我?真、真的?「 天,我竟然如此纯洁而优秀的吗?能够享受女主同等的待遇? 戳开系统面板,她的番位果然往前晋级了几位,变成了【女一十九号】。 我要飘了,我真的要飘了!! 华仪又犹豫了一会,点点脑袋:「恩。「 池鱼咻地一下把他抱了起来,举高高:「那行那行,咱们以后就是自……」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因为她对上了南钰望过来的眸光。 继而想到了他的主子临殷, 再想到,如果她把这个白嫩嫩的小凤凰带在身边,领到了临殷跟前…… 虽然很高兴自己的番位可以往前再进一步,但是这个发展? 是不是哪儿不太对? 于此同时,她的身后传来一个稍显冷淡的嗓音。 「蠢鱼,你手里抱了个什么东西?」 池鱼:「……」 脏话。 作者:池鱼:送送送,送全套! 第34章 小监工南钰上前,一五一十把状给临殷告了。 池鱼将瑟瑟发抖的糰子华仪挡在身后, 以谴责的目光看着临殷, 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而后和他一起瑟瑟发抖。 不甘心傻站着,为自己辩驳道:「就、路上认识个小祖宗, 这你也要管吗?」 临殷确实没打算管,仿佛对送上门来的大宝贝不甚在意。闻言后移眸, 淡淡乜一眼华仪抓住池鱼衣角的手。 华仪感觉被他盯住的地方像是被冰针刺了一下,浑身的毛都炸了, 下意识可怜兮兮地收回了手。 简直怂得和池鱼一模一样。 「不管。「临殷似笑, 用下巴点了点缩成一团的华仪, 随口问:「你要把他带去兰溪?」 南钰呆了一下,幼年期的妖族最适合缔结契约, 千金难求,有市无价。眼前正好落单这么一个潜力无限的幼兽, 主上怎么没有夺来, 收为己用的意思? 倒不是说他想要抢池鱼的机缘, 而是池鱼才地仙, 收纳不了如此高阶妖族的契约,只能白白浪费而已。 疑惑归疑惑, 他不敢妄断主上的意思。呆愣片刻后,皱了下眉,闭口不言。 …… 池鱼感觉出临殷对妖凤华仪兴致缺缺,想着还有可能将糰子救出魔爪,又怕贸然拒绝会伤了华仪的心, 小心翼翼:「那个,我和他商量一下……」 转过脑袋,弯下腰对着华仪小声嘱咐道:「乖祖宗,你要不还是去找你的白芷姐姐吧,她应该就在这城里。你找人打听打听,她姓陆,名白芷,长得可漂亮了,还有很多好吃的零食。「
第57页 她兴奋地劲头过后深思熟虑过了。华仪是陆白芷的机缘,她要是把人半途截胡了,不是削弱了陆白芷的番位? 这可不行。 她可以继续做【女二十六号】,但是她磕的cp必须锁死! 「你跟着白芷姐姐,她身边还会有一个很好看且温柔的大哥哥。」池鱼悄悄指了指自己身后,嗓音压得更低,几不可闻:「比我身后这个,不知道好多少倍呢。「 临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古怪且阴沉。 他听得见。 系统:作值+998。 池鱼和怂包华仪在这一声中,一齐打了个哆嗦。 无声交换一个眼神。 华仪:「qaq。」 池鱼:「qaq。」 但华仪还是不想走。 他并不知道陆白芷是谁,重明城之大,他在此处晃悠了小半个月也没找到能被他看上眼的人。 不死凤凰血脉凋零,自他从蛋壳里爬出来,整个梧桐林只剩下来他这么一只鸟。 华仪独自离开十万大山,就是想要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伙伴,不至于让他成天到晚对着一群撅着屁股到处乱跳的傻兔子发呆。 池鱼在这时突然闯了进来,先入为主地成为了他想要停歇依靠的枝头。华仪宁愿怂一点,也要在她身边苟着。 可他也确实不喜欢临殷身上的气息,便同她商量道:「那你带我去找陆白芷姐姐好不好?」 池鱼摸摸下巴,觉得可行。 这机缘一定要送到正派联盟的手上。 「那你先跟着我去兰溪,等我去那见到临故渊了,就把你托给他。」 …… 临殷理搞不懂池鱼的脑迴路。 陆白芷是她的情敌,她却固执地要给人送机缘。难不成是觉得讨好了陆白芷,临故渊会对她有所改观? 真是一条蠢鱼。 …… 临殷迈步离开,经过池鱼身边时,见华仪黏她黏得紧紧的。 随意般抬手,拍了下她低下的脑袋:「你还真是个福宝。」 拥有可治癒魂毒的神秘功法,可无限復活,出门逛个街还捡到了妖凤幼体自愿跟随。 临殷归结种种,心念一起,掌心接触到她的发顶,神识随意在她的灵窍上一扫,眼底的笑意更深…… 果不其然,灵窍也恢復了。 确实是福宝。 …… 池鱼抚着刚刚被临殷拍过的发顶,一脸被雷噼了的表情。 虽然他的语态听起来并不亲昵,给池鱼这种有强烈牴触情绪的人听起来,冷清得甚至有点偏嘲讽。 但他怎么也不像是能轻摸姑娘脑袋、会四处留情的人啊,他顶多轻轻捏爆。 系统骂骂咧咧:「蠢鱼,他晓得你灵窍恢復了!」 池鱼:「……」迅速找回了心中的安定,这样才像话。 池鱼不怕被他发现灵窍恢復,去到兰溪之后,这都是迟早的事。 他知道她那么多外挂,却懒得问一句,也懒得将如此珍稀的她发展成自己的下线。全程零交流,她爱咋咋地。害得池鱼常常会有一种自己虽然为公司流过血,做出过杰出的贡献,身份上却依旧在「临时工」和「无关的外包人员」之间摇摆的错觉。 反正,她是没有反派编制的。 过于压榨。 临殷一走,南钰立马跟上。 池鱼明白自己马仔的身份,又立马识趣地带着小尾巴华仪匆匆跟上南钰,队伍零散拉长,在街上走成了一串儿。 …… 池鱼一路小跑,沉默地跟着boss领头的反派队伍走了两条街,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正餐呢,华仪更是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了。 为了孩子的营养,忍不住追上去问南钰:「咱们这是要去干什么?是要见兰溪的人了吗?一会还有没有机会吃饭呀?「 「你刚才不是买了好多零食吗?要不然先垫垫吧。」南钰回头,一脸平静:「我们要去杀个人。「 池鱼:「!!!「 她惊恐地捂住华仪的耳朵:「对不起,打扰了,我好像走错了队伍。那个……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很显然是来不及的, 队伍最前头的临殷闻言回头了下头,故意逗她一般,沖她一笑:「来都来了,过来吧。」 池鱼:「……」 女孩子出门在外,真的切记不要跟着人瞎跑。 作者:很短,晚上也许还有一章 第35章 池鱼不想跟上前,憋尿似地, 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华仪有样学样, 夹着双腿走路,糰子脸都皱到了一起。堂堂不死凤凰, 怂得和她如出一辙。两人视线一撞,惺惺相惜, 相逢恨晚。 临殷懒得理会这两活宝,自顾自进了一间酒家, 上了二楼。 那陡峭的楼梯对池鱼来说是天堑, 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才登上去, 只期待临殷可以早点完事。 到了二楼,放目望去全是独立的包厢, 门合着,看不到里头的光景。 一鱼一鸟门神似的站在楼梯口, 来得太迟, 不知该往那边迈腿。 未久, 其中一扇包厢门开了。 两道无措又惊恐的眸光紧跟着扫过去。 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陌生清俊少年从包厢内走出来, 身形似竹修长挺拔,眸含温润浅笑。 鱼和鸟身心有片刻的治癒, 没一开门看见屠杀现场就是一桩值得庆贺的好事,更可况是遇见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少年。
第58页 一左一右转地礼貌避让,想给他腾出过道来。 没想那少年却在她面前驻足,开口,嗓音和南钰同出一辙:「池鱼, 主上让我来给你认个脸。」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脸,笑着,「以后这就是我在兰溪要用的模样了。」 池鱼身体不动,脑袋后缩,瞳孔瞬间放大。 「剥、剥皮?」华仪小脸惨白,抖着嘴唇:「你们是不是太……」 池鱼冲上去,双手盖住他的小胖脸,卡断他那句不适时宜的谴责。省得出现她上次欲痛斥南钰软禁,到最后自己给自己硬下台的尴尬局面。 「小孩儿不懂事,没见过世面,嘿嘿。」她早不能指望一两句不咸不淡的斥责,可以唤回反派早已泯灭的良知。沖人讪笑,声音打着颤:「你们完事了吗,完事儿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南钰见池鱼真的被吓到,手一抬,撕下了脸上的面皮。 池鱼的表情随着他的动作渐次崩坏鬼畜,华仪更是鼻孔放大,直喘粗气。 就在两人不约而同附身要吐的时候,南钰无奈且茫然问:「你们吓成这样做什么,很可怕吗?」 他还是一脸平静,举着手中的面具,「这是能匠打造的易容灵宝【千面】,并不是从真人身上剥下来的。主上与人约好了今日来此处取。」 池鱼:「???」 呵呵呵,明白了,原来今个儿根本没杀人的行程。 他和临殷两人一唱一和,就是故意误导气氛,耍了她一通呗。 池鱼头皮还在一阵阵似的发麻,根本生不起气来。倒是求生欲驱使,让她本能地附和着干笑了两声。倒也没忽略掉他话语中隐藏的信息:即便人不是今天杀的,要用灵宝易容顶替人身份进去兰溪,自然意味着那人已经死了。 成人知道人际交往中,有些事该模煳得模煳,问清楚了双方都尴尬。 小华仪还没接受过社会的捶打,气咻咻地昂着脑袋,嘴巴虽然被捂住,他还可以用腹语,奶声奶气却掷地有声道:「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们,欺负人呢?」 南钰纳闷且无辜:「我没有骗你们啊。」 池鱼这次不知道该捂哪里好了。 强行转移话题:「哎呀,还真有能易容成旁人这样的法宝呀,可太神奇了。」 南钰显然也没有和一个不相干的妖族幼崽计较的意思,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模样。听池鱼说起此事,无不自豪地温声回:「恩,是我们主上亲手改造的灵宝设计图,再交由高阶炼器师批次打造出来的。」 批次?也就是说不止打造了一个咯。 易容的灵宝可不只是给人改头换面那么简单,修真/世界还有个阶级修为的概念,想必【千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隐藏修为,才能发挥大作用。 末了,池鱼心思一动,悄悄问,「你能变成临故渊的模样给我看看吗?」 都说明星在电视影片里看着,和真人样貌会有一定的差距,追星鱼特想藉此机会看看真人版的男神,能早日与他同框合个影什么的。 女神陆白芷自然也想看,问题她总不好开口让南钰变成个女人吧,那也太难为人了。 南钰犹豫了片刻,说:「我做不到。」 池鱼大为失望:「为什么?」 南钰道:「我与他的身高差距有些大,易容没有那样的效果。你如果想试,可以让主上幻形给你看看。」 「哈哈哈。」池鱼笑起来:「那还是算了……」 活着多好啊,至于去寻那刺激。 见气氛已经调节得差不多够和谐了,华仪也安静下来。池鱼便开始主动催流程:「那现在咱们是该去见兰溪的主事了吗?」 南钰瞥她一眼,认真道:「我说过了,还要杀个人呀。」他真没骗人。 池鱼:「啊?」 南钰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脸:「就这个人。」 池鱼:「……」 池鱼:现宰现杀啊。 过于兇残。 …… 临殷隔了好一会方从包厢出来,身后跟着一位戴着黑纱斗笠,身形佝偻的老者。 识人断物的buff开启,那人身上虽不是黑色的戾气环绕,却有一股子锐利逼人的气泽,好似执念颇深的样子,性格想必也十分固执霸道。 池鱼不太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原本要主动避让,没想那老者不走寻常路,在包厢房门口看他们一眼,转头从窗户口跳了出去。 池鱼:「……」 emmmm,倒也不是不行。 …… 临殷眸光一扫,池鱼和华仪的脑袋就是同时的一低,像面对黑/社会老大的小弟。做好视线处理,只看着自己的脚丫。 「还要跟着么?」 临殷走过来,问了她一句。 「不了不了……」 池鱼脑袋都要晃断了,小华仪几乎旋转成了一只胖陀螺。 临殷看着她苦哈哈,惊恐皱起的小脸,嗤地笑出了声。 她的感情好像一直如此充沛, 眸光清澈干净,没能残余下一分孤寂与伤痛,在她身心刻画下的沧桑。 怕疼,怕黑,怕孤单,怕看到恐怖的东西,还怕没人喜欢她……弱点一堆,看上去明明脆弱得像是一根草,指尖轻轻一错便可以轻易折断她的生机。 但偏偏她能在魂毒梦魇中熬下来,没有失控,没有失去本心,始终是从前的模样。
第59页 从前的傻憨憨模样。 …… 池鱼不知道临殷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笑得像个变态,在享受着别人的恐惧。 也不敢吱声,在心里变着花样地骂他。 过了片刻,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人淡淡的嗓音。 「去玩吧。」 像是家长对熊孩子宣布自由的口吻,「不必跟着了。」 …… 池鱼和华仪双手恭顺牵在身前,目送走了临殷和南钰。分别侧目,相视,桀骜一笑。 弯曲的背嵴渐次挺直,蜷着的肩膀舒展开,自信地挺起胸膛。 一如翻身奴隶把歌唱,迈开六亲不认的步伐…… 「走,搞事去!」 …… 池鱼有钱,华仪有胃。 一鱼一鸟跑到附近看起来最气派的酒店,把所有的菜品都点上一份,胡吃海喝。 池鱼没他能吃,每样尝了几筷子,人就吃撑了,摊在座椅中挺着肚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地看着华仪做现场吃播。 华仪和池鱼共经歷一场「生死」,又吃了她这么大一餐,这会儿对她的好感度完全爆表。 忍不住问她:「鱼儿鱼儿,那个年轻美貌小白脸是你夫君吗?」 池鱼呆了一下,嘿嘿嘿脸红笑道:「哦,南钰啊……哎呀不是啦,那是认识的一个弟弟。」 「不是,就那个气场阴沉沉,资质强到可怕,穿黑衣的那个……「 池鱼像是被人锤了一拳狠的,吓得跳起来比叉否认:「……不是,no,绝对不是!」 那情况,想想都要自挂东南枝。 华仪见她否认,夸张地松了口气,将塞了满嘴的肉咽下去,方将油腻腻的小嘴凑过来,小声:「我跟你讲……我看到他的灵魂,黑漆漆的一团,有很多很多伤痛和不好的过往无法得到救赎。日后怕是要入魔,成为大魔王的!你可别同他走得太近。」 池鱼心想,没听说凤凰还能算命啊,怎么这么准。 可…… 「你既然料想他日后会是大魔王,为啥还觉得他会是我的……」那两个字,她觉得过于惊悚,说都说不出口。 华仪伸手,虚虚点了一下她的眉心,说:「因为你和他的气息相融性很高呀,而且他体内有你的气息,你体内也有他的……虽然那气息很淡啦。」华仪说着,羞红了脸,给了她一个成年人都懂的眼神,「所以我还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 童车压脸,嘀嘀叭叭,扬长而去。 池鱼猝不及防,整个人斯巴达了。 欲言又止几次,呆滞脸对系统:我需要一个解释。 系统:「事情很简单,你【治癒】了他【魂】灵上的魂毒。他进了你的识海,把你从梦魇中捞出来。有来有回了这么两次,于是彼此气息算交融过,谁也没吃亏嘛。」 池鱼崩溃地双手护胸:「这是个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抓狂地跺脚,「你简单点说,呜呜呜,就说我被临殷狗逼玷污了吗!!我还是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我了?」 系统忍无可忍:「你觉得他会愿意玷污你?就为了救你?」 池鱼顿了下,一秒被说服了。 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嘿嘿,也是哦……「她对这个修真的体系还不太熟。 系统:「……「 第36章 池鱼没想到自己在修真/世界的第一堂两性关系与生理卫生课是一只雏鸟给上的。 华仪老师腿长不够,怕体现不出威严来, 遂爬起身, 站在池鱼桌对面的椅子上,手里举着两只橘子。 「咳咳……修仙之人有独特的促进感情、增进修为之道, 名为『神魂交融』,也就是常言的双修。这种高端玩法, 只有开闢灵府的玄仙之上的仙者可以做到,不然的话, 封闭的神魂就像这两只橘子……」他将两只橘子碰在一起, 又分开, 「短暂接触,顶多有轻微气息的相互感染, 并不会留下长久的痕迹。」 池鱼配合地点点头。 华仪撅着臀,前倾胖短的身子将橘子放在桌上, 又举起了两杯果汁。 「仙者开闢灵府之后, 神魂便可以有意识地开放, 接纳另一个人的存在, 如果这时候神魂相互交融……」他将一杯果汁倒到另一杯中,再平分, 「这时候两人的神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为结成永世道侣。」 「喔?」池鱼好奇,「这是等同于双方订了契约,不能红杏出墙了?」 华仪微滞:「倒也没有那么回事, 非要出的话,还是可以出的……」 池鱼沉吟片刻,发出单身狗一问:「那神魂交融和身体力行,有什么区别吗?」难不成是为了躲避晋江脖子以下的审核? 这个问题,对理论派的华仪老师来说有点超纲,他想到卡机。继而眼神空白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来一句:「解锁了新花样?」 母胎solo池鱼:呵,无聊。 还不如自己看看小黄/图,刺激多了。 …… 华仪授课完毕,做好进餐的收尾工作,人都快要站不起来了。 池鱼没餵过孩子,只以为他大小也有九百岁,总不至于把自己活活撑死,吃不下了便会自己停手的。然而她低估了一个在野外生长,始终没有吃饱过肚子的奶娃的食慾。 华仪非要把摆在面前的东西都吃干净,才肯罢休,撑到唿吸艰难。
第60页 池鱼哭笑不得地给人餵了颗丹药,帮助他消化,嘴上还只得贊他:「不浪费粮食,我们华仪真是乖小祖宗。」 华仪开开心心,打了个饱嗝。 …… 池鱼把行动不便的华仪背下楼,打算带他去街道上散散步消食,找些稀奇的小玩意转移他无止境的食慾。 进到一家饰品店,正按着小祖宗的手,给他头上插满了珠花玩,系统突然蹦出来一个弹窗。 系统:来自戚思明的作值+200。 池鱼:??? 戚思明? 他不在家好好的为他死去的小情人秦若水伤心伤情,怎么跑到这来了。 池鱼赶紧回头,左右四顾。 繁华的街道人海茫茫,车水马龙,找不见暗处之人。 她依旧是那个菜得真实的她。 华仪委屈地抖了抖满脑袋的珠花,发出玉石相撞的清脆声响,细声:「小鱼儿你在找什么?」 池鱼凝重道:「我感觉有个变态在暗中盯着我。」 华仪扬了扬下巴,沉重的珠花差点把他的脖子扭了。 指向对街酒家的二楼:「喏,你是说那人吗?」 池鱼跟着移眸看去。 戚思明坐在二楼雅间的窗口,眸光阴毒不善地盯着她。 系统:来自戚思明的作值+200。 池鱼看到这行字,有股子久违的怀念感。 大半个月了啊,老店重新开张,真让人心情激动。 …… 此时不作,更待何时? 有人要搞事,池鱼自然要给他创造一个良好的搞事环境。 领着华仪在街上走了一圈,没能有缘地遇见陆白芷,便一路朝人迹罕至的偏巷走去。 走着走着, 系统:来自戚思明的作值+200。 池鱼顿下脚步,华仪没留神duang地撞到她背上,软乎乎地弹了回去,倒在地上,发出哀鸣:「小鱼儿?」 池鱼:「……」 她也不好受,被胖糰子一脑袋撞出去好几米,险些扑了个狗啃泥,被人堪堪扶住手臂才稳住了身形。 「你没事吧?」头顶上方传来人清朗的关怀。 池鱼抬头, 却不是想像中的戚思明。 拦在巷口,接住她的是个青年,二十不到的模样,一身白衣,手里自诩风流地执了把纸扇。 池鱼站直身子,迷茫:「没事,谢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说完便要走。 青年近距离瞥见她的抬起的脸,眼睛微微一亮。 池鱼连吃了好几天的玉血鸽,气色养得红润。 皮肤白净通透如雪,盈盈杏眸中掬着一捧清泉,端得灵动可爱。 青年唰地展开扇面,拦在她面前,刻意道:「姑娘好生面熟,我们见过?」 池鱼呆了片刻:真的假的,我也有靠颜值征服路人,获得勾搭的一天吗? 若不是不合时宜,她正被一个大罗金仙暗中盯着,她真想和这么有眼光的人好好聊聊。 怕人被牵连,池鱼沉默地折返回去,把摔倒在地华仪捡起来,拍拍他衣裳上的尘土抱入怀中,温柔道:「公子还是称唿我一声临夫人吧,这是我儿子,今年七岁了。」 华仪:「……」 系统:来自戚云的作值+1。 嗯? 戚云? 「久闻不如一见,池鱼姑娘还真如传闻中一般,不拘一格啊。你与临故渊成婚不过三两年,如何得来一个七岁的娃儿?」 戚思明背着手,从后方缓步走来。 同戚云一前一后,将池鱼堵在暗巷之中。 池鱼回头看向戚云,一时只觉无比的失望。 原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靠脸吃饭了,没想到人只不过是在演她。 「自然是凭本事捡来的。」池鱼皮笑肉不笑,「两位这是何意呢?莫不是光天化日,要强抢民女?呸,当着孩子的面,你们也下得了手!」 戚思明:「……」 戚云:「……」 系统:来自戚思明的作值+200 系统:来自戚云的作值+50 戚思明气得面皮直抖,他在云城大小也算个人物,哪有被小辈这样出言不逊的道理。 扬袖一挥,便是一道掌风朝池鱼的面门噼去:「休得污言秽语,辱我名声!」 暗巷中风声顿起,凌厉迫人。 华仪两道眉毛拧起来,气咻咻挺着圆肚子,挡在池鱼身前:「坏老头,不许欺负我小鱼儿!」 轰然一声炸响,暗巷两边的墙体霍然崩塌。 爆裂的火光大盛,借着风势,汹涌蔓延。 池鱼被汹涌围蹿过来的火光包裹,吓了一大跳,腿软地跌倒在地。 可那炽热的凤火看起来热度惊人,却并没有伤她分毫。 华仪在鲜红的火光之中,圆滚滚地走到她面前,手搭上她的肩膀,奶声奶气:「小鱼儿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池鱼:谁说小胖糰子就不能帅得惨绝人寰? 「呜呜呜,小祖宗你太棒了。」 不愧是原女主外挂,幼体期的输出也极其炸裂啊。 不远处, 戚云的浑身的衣裳都被烧着了,一身灰头土脸,撕心裂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戚思明大罗金仙的修为护体倒无大碍,赶忙沉着脸扑上去给戚云灭火,用手扑,用脚跺。 池鱼看到他两那狼狈样,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头髮给你烧秃咯~~」
第61页 系统:作值+998。 系统:来自戚云的作值+200 戚思明回头狠狠剜池鱼一眼,匆匆带着哭喊着的戚云走了。 他本是受族长之令,护送侄儿戚云来兰溪参加入门考核的。 在街上偶遇落单的池鱼,顺道找找她的麻烦,不料半路杀出个实力可怖的奶娃娃。 他虽然搞不清楚那个小奶娃到底什么情况,四五岁模样就有近大罗金仙的修为,若不是刻意变幻外形扮猪吃老虎,就是某个隐士大家族的绝世天骄了,不好轻易得罪。 况且,若真让戚云挂伤,耽误了入门考核,他难辞其咎,是要摊上大事儿的,这会儿自然先将池鱼那个祸害先放放。 池鱼既然这个时候来到兰溪,九成是想要进兰溪邱氏的。 云城城主在兰溪可没有什么硬关系势力做依託,届时成了邱氏高阶弟子的戚云自然有的是法子去整治她,报这个仇。 作者:我今天起晚了,忘记要把稿子发出来,emmm…… 第37章 车马已经备好,南钰怕耽误了主上出行的时间, 提前一刻钟的时辰跑到容府后门, 摇了摇铃铛。 清脆的铃音悠悠荡远,顺利召唤回来吃饱喝足的小两只。 两人不知干了什么好事, 乐得不行,嘻嘻哈哈地由远跑近。 行至跟前, 池鱼热络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红豆糕,开心道:「南钰南钰, 这个可好吃了, 带给你吃的~」 她说这话时仰着脑袋, 眼睛里散落了细碎的星辰,带着浅浅的亲近之意。 南钰保持被塞糕点的姿势静了好一会, 方缓过神来,低下眸, 轻声:「谢谢。」 池鱼笑眯眯拍了下他的肩膀。 以后就是同事了, 要好好相处啊。 …… 天元大陆修仙者等级森严得近乎残酷, 越是天骄荟萃之地, 修炼资源的竞争便越是激烈,弱肉强食。 兰溪邱氏作为竞争中胜出的强者, 向来不惮于加剧、拉大这样的等级差距。 十年一大选,广收弟子。一来是增强兰溪对周边势力的辐射力度,起镇压统摄之用。二来是广纳人才留作己用,以巩固兰溪的超然地位。 所收纳进来的弟子不看出身门第,只要你不是其他三大世族和皇族的子弟, 愿意投奔兰溪。待遇根据其资质分三六九等,一切靠实力说话。 兰溪不缺普通的精英和天才,缺的是可成为族氏中流砥柱,能将兰溪势力提升至超越金陵皇族的旷世天骄。 邱宴因此至今还没有提选出满意的继承人,故而此次大选承载的意义非凡,倍受人瞩目。 原线中临故渊以二十出头便修得玄仙的资质进入兰溪,直接引得邱宴出关,主动收纳他为亲传弟子,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其勃勃野心,可见一斑。 临殷这种一路开挂,逆天级别的妖物,若按照真实修为神君阶品报上去,直接混个峰主噹噹都绰绰有余了,引出邱宴不在话下。 池鱼以为依照他不畏生死、爱搞事的性格,会选择此类铤而走险的方式。装逼如风,一路火花带闪电,而后因为过于高调,被邱宴察觉魔族的身份,给正义迅速制裁。 剧本都给他写好了,临殷却不按套路来。 他以【千面】将修为压至玄仙前期,正好低了临故渊一个小阶段,既不会显得过于出挑,又能获得大量的资源。 兰溪的测试向来是防止人往高了虚报修为,刻意压低修为的真没见过。且主事人测试了临殷的骨龄,二十余岁习得玄仙已然是骇人的资质,自然不会有人起疑,再往高了去猜。 修为硬实力摆在这,后头的测试统统免了。 兰溪大开方便之门,不愿浪费临殷宝贵的时间去等待其他入选的弟子。特派专人,单独将临殷送去弟子峰,倍儿有面。 负责测试和审核的主考官们震惊过后,一个比一个热情,也不介意临殷桀骜清冷的性子。旷世天骄嘛,有点异于常人的脾气多正常啊。 彩虹屁张嘴就来,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池鱼全程旁观,感觉自己现场观看了一篇男频爽文剧情,情绪一时有些投入,莫名热血沸腾。 鼻息粗重,微微颤抖地攥紧了拳头,内心疯狂吶喊:「我也要这么迪奥,我也要!!!」 系统:「……」 临殷被来接他的师兄恭敬引着,走向代步的云雁。 踏上云雁之前回眸,看了面色潮红,神飞天外的池鱼一眼,暗示她跟上来。 咻咻咻…… 在场几百道视线钉子一样戳在了池鱼身上。 师兄笑得一团和气:「这位是师弟要带在身边服侍的……?」 他暧昧地留了个白,语调亲近而不轻佻,刻意地拉近距离,不显生疏。 临殷却没有给他什么反馈,淡淡应了个嗯,再无他话。 池鱼回过神来,自个一熘烟小跑,略不安地爬上了云雁的背嵴,老实巴交和师兄打了声招唿。 小华仪为了掩人耳目化成了一只粉嘟嘟的肥啾,蹲在她的脑袋上,跟着礼貌唧叽叫唤着地扑扇了一下翅膀——池鱼告诉他的,出门在外,嘴要甜。 他们妖族都有掩盖自身特殊气息的术法,幻化之后,若非高出华仪的等级许多,不然在旁人看起来他就和寻常小鸟无异。 池鱼轻微恐高,也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明确的认知。
第62页 她这种修为,想要踩在云雀上急速飞行,根本不可能,她扛不住那么大的风压。 要命事小,在如此万众注目的境况下,若是翻了车,她一个未来要做池傲天的女人,真的不要活了。 于是慢慢、慢慢地挪到临殷背后,扯住了他的衣襟。 从零到一难,有一再有二就简单多了。 池鱼虽不记得临殷抱过她,但记得自己朝他讨抱的事儿。那会儿他也没多大反应,就是骂了她蠢。做社畜那会儿,更难听的话上司都骂过,感觉也不是不能接受。 做人嘛,有舍才有得。 师兄看到池鱼的小动作,挑了下眉,扫眼去看临殷。 临殷的态度决定了同门的师兄弟们,日后会如何对待这位跟随天骄的小地仙。毕竟按照常规途径来走,一个资质奇差的地仙,连做兰溪最低阶的弟子的资格都没有,其他师兄弟看不上她也是自然。 临殷没动,面无表情任她拉扯着自己衣襟。 池鱼不知,云雁急速腾飞的那一刻,临殷的身边凝出一片无形的护罩,替她削弱了风压。 师兄将这一细节记在心里,对待东张西望,一副乡下姑娘进城模样的池鱼终于有了两分的笑脸。 …… 弟子峰并非是一座单独的山峰,而是绵延的群山。圈分出方圆千里的范围,专门给新筛选入门的弟子居住和日常修炼所用。 兰溪巧依以此处的山脉走势,布下一聚灵阵法,集纳天地山河灵气,最适合低阶筑基的弟子在此吐纳。 五十年后,弟子之中忠诚且资质佼佼者才可入兰溪邱氏的族域——朝云。 这也是防止其他势力对兰溪进行渗透的一种方式。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原线中的临故渊出身清白,气质温润清朗,被邱宴挑中之后,不出三月就带去了朝云。 …… 池鱼看临殷那阴沉瘆人的反派boss模样,就觉得他要获得正派大佬邱宴信任,跟去朝云基本无望,所以临故渊尚在弟子峰这三个月的时间,对她而言至关重要。 她一定要在这段时间内,甩脱临殷,搭上临故渊才行。 第38章 师兄将临殷送到一座灵气最为充沛的弟子峰——齐岳峰的峰顶,见临殷没有热情待客与人促膝长谈的意思, 便识趣地先行离开了。 齐岳峰空置着不少院落, 向来都是安置最有潜力的一批弟子。整座山峰之上只有寥寥八座宅院,分居山峰的八个方位。 此安排, 一来是物以类聚,希望同批天骄们可以在比邻相处之中打下交情, 日后好相互扶持。二来也最大程度地满足了天骄潜心修炼,互不干扰的需求。 寻常的弟子峰, 可是层层落落住满了数万人的, 再多的灵气也给吸秃了, 区别待遇不可谓不大。 …… 院落灵气盎然,小华仪自打出了梧桐林就没感受过这么舒适的环境了, 开心得直打滚,池鱼却有些烦恼, 托着腮在灯下嘆息。 好巧不巧, 临殷选中了齐岳峰东南方位的院落, 这本该是临故渊的院子。 他这横插一脚, 看似无关紧要,影响却极其深远——远志cp重逢就在此处。 若这一点变故能将临殷捲入三角恋, 加点儿感情戏份,那也就罢了。远志cp反正坚不可拆,兴许还能给池鱼增加一点操作的空间。 问题就在临殷和陆白芷是没可能的,他是陆白芷正儿八经的小叔叔。 陆白芷在人族领域内随母姓,其父君魔尊雁落天和临殷共一个外公, 是表兄弟的关系。 …… 陆白芷是半人半魔,这也是远志cp的虐点。 临故渊其人倒不迂腐,从头至尾没有在意过陆白芷血统的问题。 他俩一个古灵精怪,一个温润如玉,神仙cp,日常相处甜得要命,感情线基本没有大的波动,拢共两次。 一次是因为血脉。 还有一次便是临故渊被迫娶了作精原身。 那会儿男女主cp刚结识不久,感情尚且处在朦胧的萌芽状态。陆白芷知他成婚了,虽然可惜好白菜被人先拱了,却也送上了祝福,就此离开,不再与他联繫。 两人断了联繫有三年。 期间陆白芷独身在天元大陆上游歷,至兰溪遇见华仪之后,不幸在弟子峰附近的深山中遭遇强大魔兽而遇险。 重伤逃离至齐岳峰附近,正好落在临故渊的院子里…… 现在改成了临殷的院子。 这不是要命吗,若人半道给截胡了,她cp还要怎么磕? …… 没有话语权的小跟班池鱼在屋里长吁短嘆, 她倒是给临殷进谏过说这个院子风水不好,住进来容易倒大霉。神神叨叨地喋喋不休,跟着人从正门念进了他的寝房。 临殷一路都没搭理她,最后转身入门,眸子一低,悠悠落在她身上。 似笑非笑,回了句:「没关系,我养了条风水鱼。」 池鱼:「……」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在临殷心里的角色定位。 ——可以转运的宠物。 连个人都不算。 艹。 …… 池鱼在心里问候了临殷一整晚。 忧虑过后觉得不能坐以待毙,她应该先摸清楚临故渊的方位。总归临故渊会被送来还没住满人的齐岳峰,住在这八间院落之一。
第63页 到时候陆白芷来了,她就做个免费的快递,给人打包送过去。 精准辅助,完美。 …… 第二天,池鱼从门缝远远得见临殷出门,不知道去搞什么事了。 赶紧回屋摇醒华仪:「收拾收拾,咱们也要出门活动啦!」 齐岳峰很大,靠她步行,一整天下来都逛不完一圈,只能劳烦小华仪帮忙。为此奖励了他一整只肥兔兔作为早餐。 吃得满嘴油滋滋的华仪,开心叽叽地拎着池鱼低空飞行。他没恢復凤凰的形态,还是粉嘟嘟的小肥啾模样。看似蹲在池鱼的头顶,用小爪子拎着人,费力扑闪着小翅膀,其实是做了个结界带着池鱼在飞,并不会扯到她的头髮。 是池鱼坚持要用这种形态,嘟嘟囔囔地说,这么像乘竹蜻蜓一样。 华仪不知道竹蜻蜓是什么,但是池鱼开心就好。 …… 齐岳峰八间院落,送他们来的师兄曾在云雁上遥遥一指,说先前来的师兄姐们已有五位,只剩下 三个空院,可以任选。 临殷占了一处,就还剩两处,百分之五十的机率。 提前踩踩点,日后还是很好找门的。 …… 池鱼没法对华仪解释她复杂的动机,出门的时候告诉他,他们是来跟邻居师兄姐们打声招唿、窜窜门子的。都要在一个山头住了,这是基本的礼仪礼貌。 华仪坚定不移地信了,一面飞,一面天真地道:「这么远的邻居,日后走动起来不太方便吧?」他们梧桐林就是,大得没边,其他鸟族一个不敢进来。 等临殷的院落已经从视野中消失,暗暗怂恿道:「小鱼儿,要不然咱们还是搬到别的院子,别去和那个小白脸大魔王一起住了。他太邪性,浑身戾气极重,吓得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宿的噩梦,愣不敢睡呢!」 池鱼心想没有啊,你昨晚的鼾声都透过一堵墙传到我这来了呢。 华仪浑然未觉池鱼的沉默,继续喳喳道:「他那种人,不会有朋友的。咱们另外去找个和善的小白脸,好不好?「 对于没朋友这句话,池鱼倒是想举双手双脚贊同。 临殷在原线里头,从头至尾都是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倒也不是没有红袖添香的机会,在修□□近乎变态的慕强的价值观下。就算他性格差成这样了,动不动就要杀人的,身边也有类似严岚这样貌美如花,愿意给他暖床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一点要开感情线的意思都没有,一心搞事,专注杀人,是个彻头彻尾、没有感情的杀手。 池鱼早前还以为他和秦年年有一腿,直到她看了原线剧情,才知道自己完全是恋爱脑,瞎猜误会了…… 系统也多次向她无意抱怨过这点。 系统也曾经有过拯救魔王的大蓝图,找来无数宿主,以不同角色的身份,从各个角度试图攻略临殷,从而治癒他、救赎他,让他不要黑化,从而拯救这个世界。 然而每一次都是以宿主分分钟被超度而结局。 所以这次系统给出的拯救世界的途径,提都没提要攻略大魔王这一选项。 别想了,没结果。 …… 华仪主动说起这事,还省得她废心思引导,正好她有计划要跳槽,跟着临故渊的。 池鱼忙不迭地点头:「好呀好呀,如果届时有师兄肯收留咱们的话,咱们就换地方吧。「 华仪闻言有了盼头,煽动翅膀的力气都更足些了。 第39章 华仪跟着池鱼出门踩点,花费整日的时间绕了齐岳峰一周, 乘兴而来, 败兴而归。 身为高傲的不死凤凰,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拒之门外的冷淡人情。 临故渊今日依旧未来齐岳峰。 池鱼踩过两间空房的点, 而后戴上糕点,打算前去一一拜访众位师兄们。 未料五间院落之中, 四间无人应门。结界包裹着整间宅院,连个爬墙的机会都不给。 唯有一个开门的, 还是一面色不善的低阶弟子, 叉腰呵斥着出来赶人。 听池鱼自我介绍说是新来高阶弟子的随从, 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收下红豆糕后告知她:高阶弟子时常闭关修炼, 并不热衷交际,这种串门子的事儿大可不必。一般随从的低阶弟子若见侍奉的高阶弟子闭关, 也会抽空去「旭日阁」学习一些常用的术法, 与同阶相互切磋, 不会时时刻刻待在齐岳峰浪费时间。 通篇下来一句话:闲杂人等赶紧滚。 且整场交流是在半开的门缝之间进行的, 那位低阶弟子的手始终扒拉着门,将池鱼堵在门外, 一副若是她敢前进一步,就立马关门的架势。 池鱼很不能理解,他这般防备冷漠是为了什么。 兰溪弟子之间感情如此疏淡,日后要如何捏成一股绳,共御外敌? 真没意思。 …… 日落西山, 余辉透不进层簇的密叶,缠绵地在上勾勒出明暗的阴影。 池鱼同小华仪心里受了伤,蔫头耷脑地回来,手脚与脑袋同一幅度地垂着,低空飘过树荫影绰的茂林, 将至东南梧院,不慎引发一声嘹亮高亢的尖叫:「有鬼!!!」 池鱼应声抬起沮丧的小脑袋。 看到她梧院门口熙熙攘攘,热热闹闹地围了不少衣饰华贵、仙气飘飘的年轻男女。
第64页 池鱼:嘎哈?你们给这开会呢? 众人亦被这声提醒,停止了交谈,注意到了「翩然而至」的池鱼。 眸光唰唰扫过来,汇聚在她的身上。 立马有人认出了她,眸光一瞬晶亮, 一师姐上前,热络地拉起了懵比的池鱼的小手:「师妹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了好半天呢~」 池鱼环顾众人脸上热情洋溢的亲切笑容,处于世界观被反覆塑造的崩溃状态:等会儿,不是刚说高阶弟子不热衷交际?这一个个自来熟得仿佛亲兄弟的,算几个意思? 她再天真也明白了,这些弟子个个都是冲着临殷来的。若非她是临殷的随从,估摸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心情有点点沉重。 她预想过世事残酷,却未料能到如此现实直白的地步,兰溪的风气愣一点都不似她云城一般淳朴啊,过于功利。若都是这么处着,仙门之中,哪还有什么师兄弟的情谊?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解一下,你们修真/世界就没人听过这句斗帝的名言吗? 看来她非做池傲天不可了。 「不好意思,我初来乍到,好奇齐岳峰的景致,便出门逛了逛,不知师兄师姐们会来。」 池鱼一脸老实人模样,笑着:「师兄、师姐们登门造访,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看你这话说得。」拉她手的师姐似嗔地飞了她一眼,「我们不过是见师弟师妹刚到兰溪,对弟子峰的各处情况多有生疏,前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池鱼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见过假笑得这么假一人。 正想敷衍了他们了事,眼珠子一转,往兜里掏钥匙的手顿了。 忽而自暴自弃地想,她这个修为,想在兰溪讨人喜欢怕是不能够了,只能搞事讨人嫌,混混作值才能过过日子这样…… 悄悄笑起来,麻熘地拿阵石开启了梧院的结界,吆喝着:「师兄师姐们一番好意,我都替哥哥记着了。」 落日收敛起最后一抹余晖,池鱼敞开了梧院的大门:「天色尚早,师兄师姐们进来坐坐吧,来者都是客嘛!」 …… 兰溪弟子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迟疑了。 他们从没见过一做服侍的低阶弟子敢做这样的主,不经过高阶弟子的同意,直接大敞院门,放人进来的,来者不拒,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众人留意到池鱼称唿临殷为哥哥,语态亲昵,好似关系不一般。当日送临殷入弟子峰的师兄也亲口说了,临殷师弟虽然冷清自傲,不好接触,对待这位小地仙却贴心细緻得很。怕她吓到,还特地给人撑开了防风的结界呢。 众人虽然暂时还没摸清这位潜力非凡,消息一路向上传递,通达到长老院的旷世天骄究竟是个什么脾性。既然有人请,他们受邀而进,总不会出岔子? 在场的都盼着在临殷面前露个脸,混个眼熟,有次近身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各自犹豫了一会,礼貌地声声道着那就打扰了,鱼贯而入。 池鱼将人领到待客的正厅,经过散乱无人打理的花圃,嘆息一般:「哎呀,都怪我疏懒爱玩。哥哥今日出门得早,我也四处瞎晃去了,竟忘了收拾庭院,真是怠慢了。」 两位师姐一喜,忙自荐道:「师妹刚到,暂时疏忽也是常理之中。我俩正好对园艺有些研究,闲着也是闲着,不妨为师妹整理一番?「 池鱼抚掌轻笑:「当真?那可麻烦师姐了,真是感激不尽!不知两位师姐名讳?师姐如此亲厚,日后自当多走动走动才是。」 两位师姐欣喜不已地报上了名字,惹得其他师兄们一阵眼红,生怕她们先落得了好,借势将他们挤了下去。 池鱼点头微笑,嘴甜地喊了两声人,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见两位师姐撸起袖子、精神抖擞地开始干活了,方又继续领着人往屋里走。 …… 走过合抱中庭的迴廊,一边走一边嘆息道:「这梧院好是好,却冷清得很,因为久无人住,无人装潢打点,一丝而人气都没有。「顿一顿,」对了,诸位师兄师姐们稍等片刻,我去后厨烧些水,准备些热茶和糕点待客。」 跟在池鱼身后,立马有人踊跃应声:「师妹年纪尚轻,做这些杂活费神,不如交给师兄。「 「是呀是呀,这些装点修缮的活儿最废心思,我正巧刚替长老的若云殿修葺过屏风,不妨就让师姐来试试?」 池鱼在众人的簇拥下笑成了一朵向阳花,甜滋滋地道:「师兄、师姐们人真好~「 「哪里哪里。」 「应该的应该的。」 小华仪缩在池鱼的脑袋上,见着梧院慢慢被欢声笑语填满,一派幸福祥和。 莫名提心弔胆,打了个寒颤。 作者:小华仪:我觉得你可能要被打了。 第40章 不出半个时辰,梧院上下焕然一新。 像是洗去久无人至的尘封, 从廊庑底下点起的羊角风灯到几案上点缀的娇嫩花枝, 从庭院中蹁跹往来的清丽衣裙到悠长婉转的琴瑟萧笛之声,无出不透着温情脉脉的生气。 池鱼很是满意, 坐在正厅大堂品茗,与机敏能干的师兄师姐们闲话扯野。 师兄师姐们日子过得很难, 倾诉欲也强,来回几番对话, 池鱼差不多便摸清了他们的处境。 他们属于弟子峰普招五十年的学子, 原本资质在外头可称得上聪颖, 到了兰溪,却被众天骄比成了绿叶上的虫洞, 心里落差巨大。
第65页 浑浑噩噩五十年过去,高不成低不就, 马上要毕业了还没找到工作, 一下犯了难。 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 他们见过了兰溪的世面与繁华, 自然也不想再回到穷乡僻壤,灵气匮乏之地碌碌一生。然而自身修为的限制摆在这, 正经的「升学」是做不到了,便想着走旁门左道,抱上学神的大腿,等着鸡犬升天。 池鱼深思着,点点脑袋, 吃着师姐递过来的罗果,咔嚓一口,灵气四溢。 这玩意在外头可得数金一枚,且货源稀少,她在云城偶尔才能吃上一两回。在兰溪弟子峰,却能够在周遭的山脉中随意採摘得到。 贫富差距如此悬殊,也难怪他们想赖着不走。 池鱼是个耳根软的,且对学渣身份的代入感很强,一时感同身受,不住嗟嘆。 沉重而大融合的气氛之中,忽有一师兄贸贸然开口,问道:「我方听池鱼师妹称临殷师弟为哥哥,两人却并不同姓同宗,可是表亲?」 可喜可贺,这容易得罪人的话语终于有人问出了口。 憋得艰难的师兄师姐们表情一松,纷纷侧耳倾听。 池鱼嚼着果子,含含煳煳地说了个不。 将果子咽下去了,脆生生道:「我同他不算亲戚,唤他哥哥是因为他是我前夫的堂哥。」 嘡—— 琴弦崩断,助兴的雅乐戛然而止。 洒扫的、修剪花枝的、弹琴助兴的、端茶送水的师兄师弟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表情都凝滞在了脸上。 对比场面的一时寂静,系统弹幕开始狂飙。 系统:来自倪芳富的作值+100. 系统:来自载豆沃的作值+100. 系统:…… 小华仪抖了抖翅膀,捂住自己眼睛。只以为池鱼是一时嘴快,说漏了词,不忍心看这场翻车修罗场。 才给池鱼递上罗果的师姐脸都绿了,嘴角抽搐了几下,情绪在爆发的边缘,但依旧保持谨慎:「师妹这话,你与那临殷师弟,难不成一点亲近干系都没?」 池鱼眨巴眨巴眼,沉吟:「我们有过过命的交情,算吗?」他杀了她两次,她救了他两次,过过好多次命了。 咦,想想她真是亏大发了。 这句含煳其辞,听上去不怎么有说服力,倒像是露馅过后的自圆其说,尴尬挽尊。 一个小小地仙,哪有机会和堂堂玄仙有过命的交情? 师兄师姐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眸光最终沉了下来。 他们原本就觉得池鱼这人浑身上下透着股子不对劲的气场。一个小地仙,愣有种把自己当天骄的蜜汁自信气场。不仅与他们交流时毫不露怯,四平八稳,反倒时时刻刻将自己摆在被他们追捧的主人家的地位上。 这微妙地不适感,膈应他们好久了。 「我当是个贵小姐,没想到就是乱攀关系,狐假虎威的货色。」坐在池鱼跟前的几个,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言笑晏晏,声声温情师妹喊着,后一刻便刻毒得像要吃人,霍然站起身,怒气腾腾逼视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指派我们做事!」 系统内的作值刷个不停, 言语引导了气氛,也点燃了愤怒,恶意被释放出来。后台显示的作值从+100一跳,变成了+200刷屏。 池鱼时隔一月大丰收,心情还算不错,在被众人围堵,眼看就要被围殴的境况下依旧稳如老狗。 这心态,兴许是在临殷手底下被练出来了。毕竟一群杂鱼的愤怒,也抵不过魔王一个凉飕飕的眼神。 继续吃着那枚没吃完的果子,悠悠:「师兄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从头到尾可没指派过谁,都是师兄师姐们热情,主动揽下的活计。」笑吟吟,「至于乱攀关系,狐假虎威这个我就更不认了,我从头到尾也没说自个是临殷的谁谁,师兄误解了,也能怪到我头上?」 端着茶盏的师姐气不过,狠狠地啐了一声,阴阳怪气:「便是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我们也认了,前夫的堂哥算几个意思,也敢乱喊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同临殷有一腿呢……「 池鱼死猪不怕开水烫,为的就是干一票作值出来。 左右这群师兄师姐们都是要毕业离开的人了,她也没有后顾之忧。 「为什么不敢喊?当着临殷的面,我也是叫过他哥哥的。」她单手叉腰,舌战群儒,依旧嚣张得能上天,「呵,不信你去问问他,看他接不接我这一声哥哥呗~」 「你!」 那师姐正欲驳斥她这不要脸的言论,单方面叫的哥哥算什么哥哥, 愤怒围堵在正厅的人群忽而一阵骚动。 池鱼的手指还对着门外,师兄师姐们豁然分退两边,露出通往正门的过道来。 月光如水,中庭竹影清幽。 临殷衣袖浮动,沉默着,缓步而来。 池鱼伸出去的手一缩,开始慌了。 作者:短短,我知道。 明天四千,把话放着了。 第41章 腹背受敌,半截入土。 池鱼不是没料想过现在这个艰难的处境, 但一个成熟的作精, 她得盲目自信。 自信自己可以处理一切修罗场,应对同时找上门的麻烦。 首先, 将小华仪从自己脑袋上取下来,省得毙命的时候, 牵连了无辜的孩子。 而后老老实实低着脑袋上前,准备认错。
第66页 …… 然而未等她开口, 局势急转而下。 临殷足尖踏入正厅的第一步起, 周遭舒缓的灵气便开始迅速冻结禁锢。 他脸上没有什么狰狞的表情, 甚至和平常看不出两样来,唇色偏淡, 眼神阴戾,只做寻常地迈步而来。地面、虚空之中却以他为中心, 寸寸向外辐射, 凝出极寒的霜花。 「噗……」 在场修为最弱的师姐, 胸口被漂亮而锐利、陡然生长出的霜花刺穿, 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身体因为剧痛而颤抖往内蜷缩着,人却没能立刻倒下。仿佛周身上下都被急速冻住了一般, 维持着惊恐的表情,动也不能动地看着那霜花在她体内肆意生长、破坏。 这师姐,也正是方才挑头斥骂池鱼的那位。 …… 池鱼被这横生的变故吓蒙了。 临殷不愧是史诗级的大魔王,人狠话不多,发起狂来, 连个预警都不给直接开始屠杀。 原以为他是专门来翻掉她的小船的,没想到他输出无差别,要一波全带走。 你都搞不清他为什么要发飙。 骤然直面死亡,池鱼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护胸往后躲,却发觉那瞬间蔓延至眼前的冰霜竟然并未伤她分毫,完美绕过了她,朝身后的众人们袭去。 池鱼:咦咦咦?不是沖我来的? 池鱼搞不清楚这个修罗场敌我关系的状况,却知道自己这边暂时是安全了,一把将瑟瑟发抖、抱头露腚的小华仪重新捡起来,揣回了兜里。 …… 在场的虽然都是兰溪的学渣弟子,倒也不是完全无一击之力。反应过来之后纷纷结阵,祭出灵宝,共同抵御临殷。 师兄师姐们不知临殷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本性,没有踩雷的自觉,倒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镇压手段弄伤了自尊,脸色一阵乍青乍白。 在场虽没人真敢出来斥责一句临殷的傲慢无礼,却也不想轻易地低了头,被人一个下马威,就灰熘熘夹着尾巴逃了。加上人一多,没人冒头做第一个退缩的胆小鬼,他们的怯弱躲藏在人群背后,勉强还想在「玄仙」临殷手底下撑一撑场面。 最年长的师兄以灵宝护住那位重伤的师姐,带头髮言。 嗓音听着强硬,却底气不足,干巴巴的:「师弟便是不屑于与我等结交,也大可不必将事做得这样绝。虽说弟子峰中无所谓内斗,强者为尊,可咱们同属兰溪弟子,未到那个地步,做人留一线总是好的。」 临殷没答,眉梢轻轻一挑。 池鱼心中警铃大作,这群人简直求生欲为零啊。 怀揣着捨身炸碉堡的心情,一把扑上前去,抱住了临殷的手臂,三连高唿:「哥哥息怒!」 「不必为了我而与师兄姐们生出嫌隙!!「 「此事是我的不对,没经过哥哥允许就把人领进屋子了,若是要罚就罚我吧!!!」 她只是想要薅薅羊毛,绝没想过要间接害人丢掉性命,更何况师兄师姐们还是她领进门的,怎么都与她脱不了干系。 况且她也没真以为临殷是在为她出气而杀人,不过是顺手接过一口大锅往自己脑门上扣,稳稳拉住临殷从师兄师姐们那里吸引走的仇恨值。 灵机一动走起红颜祸水人设,惹得师兄师姐们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临殷暴走「根结「之所在,再次收穫一大波作值。 池鱼:机遇不常有,要珍惜每一次细节作死的机会。 系统:「……「 …… 自然,这么口头上喊喊让临殷息怒,是全没用处的, 池鱼心里也明白,一面喊,一面无比肉疼地丢了一发万能的【治癒】在临殷身上,希望能够治疗并安抚一下这个狂躁症患者。 「嗯?」 原以为只是聊胜于无的安抚效果,【治癒】的灵光在临殷的体内游走一圈,竟然慢慢汇聚到了她抱着的这只手臂上,钻进了一个豁口,在替他治癒身体。 临殷受伤了? 池鱼心里咯噔一下,战战兢兢,赶忙松开些他受伤的手臂。 脑子稍微运转,顿时便猜想到他今天这一趟出门,肯定是搞了什么大事出来了。 受了伤又心情不好,莫不是搞事失败了? 淦! 这可真撞枪口了。 难怪他一进门就开始发飙。 …… 临殷人被池鱼扑到,抱着没动,旁近师兄师姐们却依旧被涌动的灵气掀翻在地。 一时间厅内哀声遍起,人仰马翻。 眼见场面就要控不住了,大概是过厚的脸皮、和临殷并没有伤她的举措给她的勇气,池鱼试图去拉住他的两只手,低声央求道:「哥哥你别这样了,收手吧,我害怕……」 临殷垂眸,看了她一眼。 阴冷笑起来,笑得格外变态:「这就怕了?」 池鱼刚开始还不算特别怕的,顶多是怕小华仪会死。这会儿被他的眼神压着,却真心实意感受到了一股让灵魂战慄的恐惧,抖着嘴唇,怂怂问:「我、我可以怕吗?」 临殷:「……」 伴君如伴虎,池鱼怕说错了话,就想着要不然干脆多说一点,总有一句能是对的。 「我有点怕,因为会对死了人的地方有阴影。我日后还要这旁边的偏厅吃饭的,到时候容易消化不良。」细细偷觑着他的微表情,不知道这个顺毛方式对了没,有点拿不定主意,就继续道:「但是我也可以克服一下。「
第67页 看见临殷的嘴唇抿了下,像是要笑又勉强忍住的样子,感觉魔王的反馈还不错。 再一顿,苦着脸勉强道,」以后就多吃流食吧。」 临殷:「……」 她装疯卖傻的功力是一绝,与小心翼翼看眼色的模样截然相反,说出来的话风马牛不相及,跑偏到不着边际。 就是个憨憨。 临殷久久盯着她那张看似机敏灵动的傻鱼脸,感受到她细弱身躯轻轻的颤抖,内心汹涌的杀意无端消散了一些,顿觉无比无聊。 即便将这些人都杀了,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兰溪的走狗罢了。 …… 「屋里全是人气,一股子恶臭。」 临殷失去高光的眼睛终于恢復了些许的光泽,半垂着眼皮,略显沉郁懒散,凉声,「让他们都滚。」 池鱼见临殷松口,哪里还会有意见,管他说了什么毫无逻辑的屁话,忙不迭应是,招唿起众位被蹂/躏得没了脾气的师兄师姐们,让他们赶紧撤。 不忘维持人设,薅最后一把羊毛,娇纵且没眼色的转述道:「师兄师姐们都听到了?我哥哥说你们臭,要不然你们改天洗了澡再来?」 系统:来自吴屋的作值+200. 系统:来自尚心寮的作值+200. 系统:来自…… 师兄师姐们怕是不会再来了,受了此番大辱还不敢吭声,银牙都要咬碎,相互搀扶着,落荒而逃。 …… 池鱼挥着手帕,笑嘻嘻目送走师兄师姐们勉强称得上「安全」离开的背影,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一波可算是苟下来了。 正要悄咪咪跟着散去的人群熘走, 临殷伸手,从背后勾住了她的衣领,把人拉了回来。 池鱼:「!!!」 池鱼被扯得一个趔趄,掉头回望过来,眼神极其懵逼且无辜,笑成了朵花:「哥哥还有事?」 临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秋后算帐的意味很足, 似笑:「是你放他们进来的。「 池鱼眼珠子慌乱地一通乱转,脑子里匆匆一过,冒出无数个藉口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问题就在师兄师姐们尚未走远,如若临殷变态起来,见她转眼翻供,又把人提回来对质,不耐烦了又要发疯杀人可怎么得了。 想了想,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她收穫了一大批作值,有所付出在所难免。 慢慢垂下脑袋:「是我,哥哥要罚就罚吧。」 临殷便收回了手。 「整个院子跑十圈。」睨她一眼,「通风。「 池鱼:??? 这他妈能通什么风你告诉我? 是风系法术不香吗,你非要我人肉通风? …… 跑步是不可能跑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跑步。 当年大学体育测试八百米,是池鱼永远的噩梦——她竭尽全力、拼掉老命跑出前三名冲线之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吐了。 室友因此笑了她整整一学期。 穿到这里来后,池鱼身体素质虽说和前世不能同日而语,接连跑个几公里应该不在话下,可心里的阴影却还在。 况且修仙的体罚跑圈,略有些儿戏了吧,愣也不像是大魔王的作风,难不成是有什么隐藏的深坑? …… 池鱼一面有气无力、小颠步地往前跑,内心一面谨慎地阴谋论着,盯着左右,怕他还有什么后招。 小华仪因为方才被她塞进兜里而护住了一条小命,这会儿感动地不行。 在池鱼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悄悄地给她加了个腾空的结界,让她身子一轻,不必费力奔走,贴地飞行。 两人合伙作弊,因为在大魔王眼皮底下,一时都有些紧张。 池鱼一个激灵,赶忙东张西望番,见临殷没有随身监工她跑步的意思,摆动的脚慢慢停下来了,手还是敬业地装着样子,大起大落地摆动着。 「嘻嘻,小华仪,还是你会疼人。」 池鱼为表对他雪中送炭的感激之情,给华仪餵了一枚罗果。 华仪先是乐呵呵地接了,两人目光在空中一撞,不由同时为彼此悲伤的处境而长长嘆了口气。 此时此刻,在小华仪心里,两人已经是同歷生死劫难的伙伴了。 啄着罗果,含煳道:「伴君如伴虎啊,活着真不容易。」 池鱼说是啊,尤其她这种要在作死边缘反覆试探的,为了赚作值养活自己,真的好难。 华仪摸着自己的小胸脯:「幸好他喜欢你。」 池鱼:「……」 华仪见池鱼一脸卧槽,歪着脑袋反问:「难道不是?他没伤你,你一抱着他求情,他就把人都放了。」 池鱼托着下巴,摇摇脑袋:「这个我没法对你解释,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的复杂……不能光看表面。」 临殷对她留手,多半是因为知道她根本死不了,到时候覆活的外挂暴露,身份如此可疑,可能会连带着他一起被疑,毕竟他们是一伙进的兰溪。 至于一抱他就好,更好解释了。 临殷本就是因为受伤才心情不好想杀人,她用一发万能的【治癒】把他治好了,等同于给狂躁症患者打了一枚镇定剂,有针对性地将人安抚了下来。 在自家院落杀人可只会给自己添无尽的麻烦,他但凡恢復了一点理智,都不至于这么做的。
第68页 总之,池鱼宁愿相信自己日后可以登帝,顶天立地,灭杀反派, 也不相信变态杀人魔临殷会坠入红尘,喜欢上任何一个人,这是系统告知她的血泪教训。 就算喜欢上了,也会像是那些修仙文中疯子一样,来个杀妻证道什么的? 池鱼这么想想觉得自己的思路十分清晰,不住嗟嘆:「一个成功的反派,他註定是要五指相依的啊。「 华仪懵懂地眨巴眨巴眼,没听懂,干脆没应声。 「对了华仪。「池鱼忽而心念微动,临殷方才强调了一句「通风」,让她介怀到现在,左右嗅嗅,「你方才闻到屋里人多,有臭气了吗? 「 华仪:「没有呀。「 池鱼虽然起疑,但两个人都没闻到,那就是临殷自己的问题了。 他这人就是毛病多, 于是迅速放下了。 …… 吃吃喝喝飘完了第七圈,池鱼已经连手臂都懒得摆了,一手捧着系统提供的书,垂着脑袋,一脸姨母笑地看远志cp发糖的视频。 华仪也跟着看,只是两人看到的内容不一样,他看的是池鱼特地给他挑选的,小时候看过的经典动画片——葫芦娃。 华仪从没见过这样的故事形式,一时惊为天人,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 两人开启自动导航,没半个时辰便都心大地完全忘记了刚才才经歷过的大起大落来,乐呵呵地各自嗑瓜子吃果子,追起剧。 浑然未觉庭院之中,从里屋走出来的临殷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一路滑行,绕过迴廊,又去了别的院子。 临殷:「……「 作者:四千了,(^o^)/~ 第42章 小华仪看完了一集,抖着翅膀, 催促池鱼给他换集。 池鱼正看到疑似发车的关键剧情, 叼着手指,瞳孔紧缩, 唿吸渐次急促,对他的催促充耳不闻。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 犹豫要不要关掉视频,自觉做一个根正苗红, 单纯天真好少女的时候。 小华仪忽然来了个急剎, 解开腾空的结界。 一咕噜从她的袖子口钻到了手肘弯, 被窄口卡住了,在那拱成一个包, 抖成了筛糠。 池鱼在那个急剎的惯性作用下,踉跄朝前走了两步, 好不容易站稳。 尚未抬眼, 低头看到台阶下来者玄色的衣摆, 脑壳先凉了半截。 草了。 为什么一遇见临殷, 她翻车率就高达百分之百? 这是什么惨痛的现实、逃不开的墨菲定律? 池鱼绝不会放弃自己,样子还是要装装的。 抬头的同时硬着头皮端起微笑, 拿袖子擦了擦脸颊周遭并不存在的汗渍,尽量自然地将「平板」塞回干坤囊里,同他打招唿:「哥哥这么晚出来,遛弯呢?我跑累了,稍微休息一下嘿嘿嘿……」 临殷站在游廊的台阶下, 微微抬头仰视着她。 清幽月光停留在他的睫上,透不进眸,那一双眼黑得沉,写满了沉郁不耐。 苍白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并不理会她的攀谈,兀自问:「几圈了?」 池鱼小手冰凉,不自觉恭顺地牵在身前,见他好像没有追究她偷奸耍滑的意思,内心惊疑了一下。面上老实而怂道:「八、八九圈的样子吧。」 临殷闻言,眉头紧蹙地更加厉害了。 不悦:「还是臭。」 池鱼一愣:「什么臭?我没闻见呀。」 临殷:「……」 池鱼感觉他这个情绪走向十分之危险,有点儿像是发癔症了。 她和华仪都闻不出来,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这种臭味,是他自个儿心理上的洁癖。若是他要拿这个由头髮飙,那她就真没办法,只有等死了。 「哥哥若是实在不喜欢屋里的气味……」池鱼想了想,顺水推舟道,「咱们就连夜搬家吧,齐岳峰正好还有两间屋子空着,我白天去踩过点了,比这梧院只好不差!」 临殷没有回应她的话,身遭狂躁的戾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薄唇紧抿,沉着眸,沖她伸出手:「传功,再来一次。」 池鱼嘴角抽搐一下:说了半天,什么臭不臭的,你就是找藉口,要嗑【治癒】爽一下呗。 池鱼摊手,干笑:「对不起啊,我一滴都没有了。」 临殷:「……」 不是她没有求生欲,是之前缓存的【治癒】次数真的没什么了。 除了给临殷用的一次,方才那师姐胸膛被刺破,一副随时要翘辫子的样子。池鱼怕她真死了,悄咪咪给加了两次状态续命。 且待在定时炸弹临殷身边,小华仪随时有性命之危,她得留几发抢救孩子用。 可不就没什么次数空出来,给他治癒精神洁癖用么。 临殷眯眼:「没有了?」 「我、我我这个功法太强,有使用限制的,一个月一次。」 池鱼尽量冷酷地板起脸,「别的都好说,这个真的不行。透支使用的话会掏空我的修为的你知道吗,对我根基的损耗很大的!你都不晓得我早前为了救你,做出了多大的牺牲,没见我到现在还是个地……」 「算了。」 临殷不耐地打断了她的絮叨。 拂袖拾阶而上,停在池鱼下一台阶的位置。 池鱼被迫抬起头来,迎视着他, 像要抵抗临殷无声的施压,背嵴挺直,以证明自己坚定的立场。
第69页 倍儿有骨气地给自己配了句台词:「我该说的都说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临殷冷冷地俯视着她。 他的身上有股子淡淡的冷香,发尾尚且濡湿着,像是刚沐浴过。 凝白如玉的肌肤,色泽鲜明的红唇,看得池鱼一阵心神恍惚:那只仿佛恶鬼一般时刻充斥戾气的大魔王,凑近了打量,竟然生得如此清俊又可口…… 只怪他的气场太强,才会让人忽视了他的美貌,暴殄天物。 「悉听尊便?」 美貌的魔王瞥眼出神的傻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也可。」 直到小华仪连滚带爬冲出了她的袖口,捂着眼睛头也不回地抛弃盟友先跑了,池鱼才意识到,这剧情的发展好像哪里不太对。 正迟疑, 临殷身体前倾,微微低头,埋首在了她的脖颈间。 鼻尖触到她的耳垂,碰了碰,在那轻轻吸了口气。 嗅了下。 池鱼秋田震惊脸:「……?!」 等会儿,我是不是漏看了几集剧情? 临殷温热的唿吸近在她敏感的耳廓,并没有立马离去。 池鱼的三观在震颤, 她理解不了目前这个局面。别说浑身僵直无法动弹,脑子都硬……不是,是空白了。 整个宕机。 不知如何反应,表情呆滞,保持上身挺直的姿势,在临殷的气息愈发接近的时候跟着慢慢、慢慢地屈膝下蹲:「那、那个,我还没洗澡,这一身臭汗哦呵呵呵呵……」 临殷不满地抬了下眸, 伸手,不容置否地将人按进了怀里,捋直:「别动。」 池鱼再次一脸空白地绷成了一根钢筋。 如此匪夷所思地情境下,她竟然还有心思分神,不着边际地想:临殷适应能力倒是挺强的,这一搂力道刚好,居然都没有弄疼她。 没想到她洁身自好二十余年,最后要被一个魔王糟蹋了, 真是令人扼腕。 她为了拯救世界付出如此之多,系统不该给点抚慰心理的奖励吗? 被cue的系统:「你仿佛还很期待?」 池鱼:「放屁!」 池鱼:「《诗经》你有没得?儿子就随便取了,我得给我女儿在里头找个好听点的名儿。」 系统:「……」 母胎solo第一次被人这么抱着,哪怕对方是个脾气极差的魔王,看在他貌美的份上,池鱼也依旧禁不住一阵心神微漾。 谁能抵抗得住美人的诱惑呢…… 漾归漾,基本的理智她还是有的。 且等了半天,临殷也只是抱住了她,唿吸平稳,并没有近一步的动作,仿佛不太能行的样子。 自个理不顺临殷的动机,便直接开口,尝试走进魔王的思维世界:「我能问下,哥哥这是在作甚么?」 过了这么半晌,临殷的情绪似乎恢復了许多。 下巴搁在她的肩颈边上,闻言轻轻挪动一下,不经意亲昵地贴着她的脖子。 嗓音尾调隐约上扬。 「吸鱼。」 第43章 局势诡异,临殷「吸」了她足足半刻钟。 完事后撒开手, 便是一脸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薄情样。一句解释也不给, 留下一枚血色的丹药,自个儿回了房。 秋风萧瑟, 杵在原地、脸红成喜庆灯笼的池鱼看看面前悬浮着的丹药,感觉自己稀里煳涂和临殷完成了一笔见不得人的交易。 深吸一口气后, 捂住脸,掩盖掉自己失去纯洁的沧桑。 并试图抚慰自己的心灵:「系统, 你说这丹药值钱吗?」 系统:「……」 系统:「……这是血韵丹。」 池鱼:「啥玩意?!!!」 池鱼一听说这名, 匆忙伸手将浮空的丹药抓进手心里, 小心翼翼地捧着。 心脏咣咣直跳,鼻息粗重起来。 如果不是同音重名的话, 系统所说的血韵丹,那可是兰溪的至宝, 一枚可提升百年修为! 且因此丹提炼之法极其血腥邪性, 古籍丹方已经失传, 世上留存的拢共不出十枚。 除开邱宴手中余有三枚, 唯有兰溪资歷辈分极高的几长老手里各有一枚,都是留以培养各自嫡系一脉继承人用的, 临殷怎么搞到的! 池鱼口干舌燥,热血噌噌上头,觉得不真实:「真是那个可以增加大幅修为的血韵丹吗?」 她得了至宝,第一反应是赶忙藏起来。一脚深一脚浅踩在棉花上似地赶忙往自个屋里走,语速加快:「你没鑑定错吧?临殷怎么会把这么珍贵的丹药给我?」 原因系统答不上来:「这确实是血韵丹没错……」 得了确切回答的池鱼回屋锁上门, 哆哆嗦嗦摸上自己的床,双手捧着丹药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 激动的热汗被冷风吹干了,留下了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 「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她咽了口口水,「你看今天这状况,要是临殷真看上我了,怎么办?」 系统:「……」 一鱼一系统同时沉默了下来。 系统现在也不敢斩钉截铁地排除这个可能了,临殷突然伸手抱她那一会儿,差点把它吓得重装。 到现在还摸不清他是几个意思,为何突然会做出如此反常的行为。 池鱼幽幽一嘆:「从前还没人喜欢过我……」
第70页 双手抱住膝盖,头枕在臂弯中,少女怀春状:「天吶,大魔王居然馋我的身子!这也太可怕了,我该怎么办吶,咦呜呜咦……」 系统:「……」少女你前言不搭后语,且表情整个错乱了自个知道吗? 系统觉得任由她这么瞎想下去,下一步她就要立地加入反派阵营,恋爱了。 虽然很想说她两句过于单纯,这么简单就被撩拨了,一个魔王的示爱似乎也能接受得毫无芥蒂,没有一点正道原则可言。但想想她前世伶仃孤苦,既没有什么感情经验,又缺乏温情善意的悽惨一生,能不长成报社的性格已经很好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宿主想要个男人好说,只要拯救任务的世界成功了,它绝对给她安排一个最好最会疼人的。 系统及时止住了她浪漫粉红化的思维:「馋不馋的不知道,他杀了你两次倒是真的。」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临殷若是要想与你长期建交,索要【治癒】,人道主义上赔你一颗血韵丹也算不得什么。毕竟他如今晋级得太快,尚且需要时间巩固修为,不适合服用这种丹药。况且你不是忽悠说传功会损耗你的修为,这不,一次性给你补上了,以后就好往死里薅羊毛了。」 池鱼沉吟:「……」 听上去很有说服力的样子。 心里有什么软乎乎、粉嫩嫩、bulingbuling的东西,给人砸了个稀巴烂。 系统仓促地想要结束这个话题:「远的暂且不提,你先把血韵丹吃了升级吧。」 池鱼垂丧着眼:「哦……」 …… 一枚丹药中包含「百年修为」这一说法,是以「普通资质」的基础来衡量的,自然比不得临殷那种百年的修为。 池鱼也不敢奢求那么多,嗑下丹药,闭眼感受着自己的经验条蹭蹭直涨。 由于她前些日子一直勤于淬鍊灵窍,资质已经称得上是上等水平。精纯的灵气入体,犹如水到渠成,一路未遇障碍助升直金仙,晋级的势头虽然慢了些,却依旧未止。 金仙中期、金仙后期、金仙大圆满…… 池鱼一味欢快激动的心情渐渐沉淀下来,开始屏息凝神,严肃以待。 继续一丝不苟地接纳着丹药之中的灵气,迅速将之融入体内运转的周期,把转化率调到最高,尽量做到不浪费一缕药力,试图冲击大罗金仙阶段。 她本以为一枚血韵丹能助她升到金仙后期已然是极致,不想她体内灵台却隐有汹涌之意,灵云迴旋着往中心凝聚,雷鸣阵阵,竟当真慢慢有了结丹的势头。 于此同时,齐岳峰之上浓云卷积,不出三息便遮天蔽日。积蓄蛰伏在雷云之中的闷雷滚滚,声势浩大。 一道闪电撕裂苍穹,大雨倾盆而下。 大罗金仙凝结金丹是有小雷劫的,天地异象坐实了池鱼的猜想。 看看系统后台,番位已经升到【女十三号】,不禁握紧拳头,激动地直打颤。 坐拥强大力量的滋味让人着迷, 无尽的灵力直往她的体内钻,经过灵窍的迅速提炼,争相恐慌沖刷拓宽着她的灵脉。即便略带疼痛,心理上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爽感。 不断涌入的力量让她自觉强得一批, 威武雄壮的大池鱼不禁豪迈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舒服!」 「来,噼我!!」 「轰——」 劫雷应声而落。 池鱼:「……」错了错了。 她半边身子都焦了。 晋级太快就是有这样的弊端,她身体的素质尚没有跟上,扛不住这样的雷劫。 那一瞬间的疼痛差点没把她疼撅过去,立马哭唧唧开启【五感封闭】,忧心忡忡问系统:「我会不会被噼成一坨焦炭啊,那我金丹还能成吗?」 系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连跳三级渡雷劫,饶是它身经百世,也真没见识过:「不知道。」 池鱼见这回外挂也指望不上了,不由在心里升腾起一丝小小的期待:修仙文中必不可少的恋爱桥段之——哥哥帮你渡雷劫。 不晓得她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经歷一回。 系统毫不犹豫泼她凉水:「渡劫虽然难熬,却是淬体凝金丹必要的过程,指望别人可没用,对你也不见得是好事。你是不死之身,便是渡劫失败,也有淬鍊筋骨之效,远强过被人代受雷劫。」 作者:原本以为今天可以写到三千的,把临殷的理由交代出来,看来只能明天了。 第44章 池鱼和系统的想法有分歧:「这不是有用没用的问题,帮扛雷劫是一种强势的庇护, 是浪漫。」 系统:「……咱们脚踏实地, 别做梦了行吗?」 池鱼砸吧砸吧嘴,不太爱听这话, 口是心非地敷衍:「行吧。」 按她的想法,系统大可不必如此牴触大魔王也许喜欢她这件事, 这说不准还是一条捷径。 条条大路通罗马嘛,只要她的心是在正派阵营的, 干着拯救苍生的活儿, 哪怕身子在反派, 问题也不大啊。 真要怪罪的话,她只能为自己的美丽自罚三杯了。 系统情绪有点上头。 这届宿主作死的业务能力倒是强, 就是过于虚势膨胀。人家给点颜色开染坊,她是给点颜色直接窜上天画彩虹。前一刻还无人怜爱的小白菜, 后一刻就自诩祸国殃民万人迷了。
第71页 「我们不妨打个赌, 你觉得临殷会帮你扛雷劫?」 真要说的话, 池鱼也没把握, 然而微妙的虚荣心让人不愿意低头:「呵,你在小看我。「没说赌也没说不赌, 眉梢挑得格外自信,」他血韵丹都给我了,怎么捨得我见我受雷击之苦继而毙命?」 话音未落,池鱼意识忽然恍惚一阵。 再一回神,人已经切入了系统空间, 面前光幕展开,正放着她死前的小视频。 池鱼:「……「 艹 脸疼…… …… 她不仅是死了,还被噼成了一团焦炭,面目全非。 劫雷仿佛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明明她都已经成了黑漆漆的一坨了。道道凌厉地闪电依旧在对她进行着鞭尸,每一击都将她焦黑的尸身噼得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像是要生生破开她的躯壳,去毁灭她的灵魂。 如此兇残的景象看得池鱼毛骨悚然:「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结金丹只有九道天雷?况且我人都没了,这雷落了三十多道了还在噼!「 系统沉吟了一会:「我早就说过了,为了逃避天道责罚,宿主需要维持原身设定。你虽然继续在做一个作精,在此过程中却修復了她的废材灵窍,连跳三级,过于出挑,引起了天道的注意吧。」 池鱼:……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多重意义上的打击,气得她鼻孔放大:「原身那个废材灵窍,修炼也不能修炼,怎么搞出大事来?这不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你们公司问题很大啊!「 系统有些讪讪,这属于老旧体质内不懂变通的弊端,它也没得法子,尽量安抚住员工:「不过你放心,也就是雷劫的时候多几道雷,对你来说,问题不大的……」话锋一转,赶紧岔开话题道,「临殷过来了。」 …… 雷已经噼了三十多道,屋顶早炸裂开了,熊熊烈火攀附在断壁残垣之上,染红了半边夜空。雨势渐微,压制不了汹涌的火势,反而被那炙热的天火蒸腾成氤氲的雾气,蒙蒙的一团,围绕着整间院落。 临殷大概在雷噼下十几道后,才施施然慢一步地出现在画面中,在雨中廊檐下仰着头,若有所思望着天边的雷云。 「七七四十九道雷劫?」 池鱼:??? 哈喽?你的小可爱被噼得上下翻飞,死去活来的,你居然有闲心在旁边数雷劫数? 别说心疼了,这狗逼大概是出来特地出门欣赏电击烤鱼秀的。看她被噼,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观赏得异样从容。 双腿钉在原地,半点没有上前的意思。 池鱼心死了,且无fuck说。 她是什么鬼迷了心窍,居然会在临殷动作出乎意料轻柔地抱住她的时候,自作多情地在想,他会不会是有那么一丝丝喜欢她。 好不容易扣出来一点细节糖,就被官方发的刀子甩了一脸。 池鱼怕再接受到来自系统的嘲笑,垮着脸,颜面全无地关掉了死前回放小视频。 打算静一静,抚慰她重新回归无人怜爱的二十五岁空巢老人的孤寂心灵,趴在地上缩成一团:「咦呜呜咦,果然没有人会喜欢我……「 系统:「……」宿主的心情起伏真是波澜壮阔。 …… 池鱼并不知道,黎明之前,雷云终于散去之后。 零星的火光唿应着东方熹微的晨光,坍塌的残垣之中,临殷将她从黑漆漆的焦炭中扒拉了出来,用披风裹住。 他并未伸手去抱她,亦未看她。 只是撑开了一面结界,为她挡住了风雨,将她从废墟之中挪了出来。悬浮着带在身后,领走了。 「蠢鱼,看你把自己弄得多狼狈……」 …… 池鱼怕自己一醒来看到自己还是一团黑炭,身受灼痛之苦。于是多等了半天,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中午才悠悠转醒。 醒来的时候人躺在一方温泉池中,如烟的水泽中瀰漫着股子掺杂中草药味的焦苦。池鱼深表嫌弃地捂住鼻子,上手一抹,在鼻头下面摸出来一层黑灰。 池鱼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脸:……这该不是我褪下来的焦皮吧? 环顾四周陌生地环境,显然自个是被人挪动过的,不是小华仪就是小华仪,总之会是个男的。 于是继而又想起一撞要紧的, 低头往身上一看,果不其然全身一丝不挂。 池鱼:心情复杂。 索性她如今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焦皮,就像是严重炸煳的鸡腿,也看不出半点旖旎的风光来。小华仪在山野里呆久了,应该不会介意她这点小失态的吧…… 强行自我洗脑了一番,从乌漆墨黑的温泉池里出来,匆匆跑去后院接来些干净的水把自个从头到脚刷了一遍。 刚搓掉外头那层焦壳,刷出点正常肤色来,外头唿唿传来几道凌厉的风声。 有人御剑而至,停在齐岳峰的上空,以传音之法,沉声道:「昨日邱席长老遇刺身亡,所有弟子听令,一刻钟后在此汇合,与我同往『朝云』 ,违者重罚!」 第45章 一刻钟?! 违者重罚?! 老实人池鱼来不及细想这位师兄话语中哪位高层不幸逝世的巨大信息量,只想到还剩下这么点时间, 而她的头髮还没开始洗, 这黑不熘秋的怎么出去见人。
第72页 伸手往下意识背后一摸,扑了个空。 唉?我头髮呢? 手顺势一路往上, 摸到自己的脑壳。入手的触感难以描述,头皮上方传来咔嚓咔嚓揉搓海苔的脆响, 且簌簌往下掉灰。 池鱼看着手里黑灰海苔的残渣,一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黑了。 过于秃然。 …… 秃到什么地步呢, 池鱼迅速搓洗掉脑袋上的灰渣之后跑去铜镜面前看了一眼。 她整个脑袋像一枚剥了壳的鸡蛋, 光滑透亮。眉毛和眼睫全没了, 像只被开水烫过、去毛完毕的猪,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 白里透着红。 池鱼:可以,但没必要。 就算没有言情戏份, 也大可不必如此对我吧?好歹是个女十三, 我不要面子的吗? 系统怕她情绪暴走, 超出一刻钟的限制, 小声哔哔:「你足足经了四十九道雷劫,筋脉充分吸收了雷霆之力, 单论□□强度,在大罗金仙的阶段内已经没有敌手,是好事啊……咳咳,头髮什么的,过一个月都会长起来的。「 池鱼被镜中的自己那颗鸡蛋头晃得眼睛生疼, 她倒是想要坐地大哭,问题是没有这个矫情的时间。 仓促从干坤囊里头掏出化妆品和假髮,沉默着一边往头上套一边给自己画眉,没三分钟时间便整理完毕,拉开门走了出去。 系统没见过如此沉默的池鱼,怕她受到的打击太严重,便想要开口安慰一下。 池鱼手指勾起一缕鬓边的假髮晃了晃,却是突然笑了,小声: 「嘻嘻,我发现我光头也蛮好看的,是吧是吧?果然时尚的完成度是看脸啊~」 系统:「……」 …… 池鱼赶时间匆匆走出梧院,远远望见众位师兄聚集汇合之处。 正要快步上前,眼角余光处闪过一道玄色的身影,有人自背后拉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的手,不轻不重的力道。 池鱼猝不及防,被拉得回过身来。 临殷就在她身后,没什么表情,池鱼却仿佛能看懂他的眼神——毫无疑问是在骂她蠢。 池鱼还不习惯戴假髮,这么大幅度地旋转,差点把她的假髮给甩飞出去。又被人莫名其妙一通睥睨,自然脸色不大好地扶了扶鬓髮,压着嗓子:「做什么?」 临殷看她一脸炸毛相,分明是压抑着火气要去找人干架的模样,眯了眯眼。 池鱼心底秒怂,但抬起的下巴不情愿收回去,只是迅速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临殷不晓得她这样大的火气是哪来的,但也无所谓。 伸手,在她眉心一点。 池鱼忽觉脸上一凉,有什么轻轻薄薄地贴在了她的脸上。 不等她问一句这是什么,临殷便先于她一步迈步走向了人群,唇角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蠢鱼,你可知连跳三阶,凝结金丹之事被人察觉,会是个怎样的后果?」 池鱼心头微凛。 好半晌才在反应过来…… 长老邱席昨日遇刺身亡, 临殷昨日负伤归来, 带回来一颗兰溪长老才能获得的血韵丹。 综上种种: 池鱼:妈的,这次是真上贼船了。 …… 池鱼得知了血韵丹的由来,再也不能像起初那样堂堂正正了,蔫头耷脑跟在临殷的身后。思索兰溪这次召集所有弟子去朝云,八成要追究深查邱席之死的兇手。 原线之中邱席虽然死的晚,但确实是临殷亲手所杀。原因无他,临殷在兰溪最恨之人,除了邱宴,便是邱席。 邱宴是一切悲剧的源头,邱席则是间接杀了他父母之人。 临殷之母被处以绞刑之后。邱席曾当众提议剥下其血肉,烹而食之,以报復千万年前魔族像猪羊一样豢养人类食肉之仇。 临殷之父南明楼为了守护住妻子的尸身,自愿请罪,自裁在绞刑架下。 至于之后丘席是否真的烹食了半魔的血肉,池鱼并不知道,1000点文档没有具体描述。但她知道临殷在南清欢的庇护下逃离金陵的途中听到了这个消息,魔族血脉险些就此彻底觉新,是他的妹妹唤醒了将要入魔的他。 却又是邱席派人追杀,害死了他的妹妹。 临殷昨日见到了仇家,心情能好就怪了,也难怪后来会有一系列失常发疯之举。 …… 齐岳峰拢共只有六间住了人,一刻钟时间未到人便集齐了。在空地上散成六堆各自成伙,相互寒暄招唿了两句便各自闭目养神,氛围看上去并不亲善和谐,一个个都仗着自己天资不凡,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临殷这个目中无人的性子摆落在这,也就不显太过出挑了。 领头的师兄主要将目光放在六个高阶弟子身上,一一审视过去,见他们人都在,颔首时态度稍显温和了些:「事出紧急,我等也是受长老们的调遣才匆忙召集诸位师弟,迫不得已打搅了诸位师弟的修行。师弟们放心,此去并不会耽误多少时间,只需尔等在诚心门前审过,若是与此事无关者,很快便能回来。」 诚心门? 测谎仪? 池鱼一愣,若不是时机不对,她都要跳起来抚掌庆贺。 这么久了,可算轮到临殷狗贼翻车了吧! 师兄又接着道:「另外,邱席长老遇袭后掉落了一枚重宝,名为血韵丹。师祖有言,若诸位年轻一辈的翘楚弟子能协助找出谋害邱席长老的恶人,则那枚血韵丹便归诸位所有。」
第73页 此话一落,五位高傲的天骄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血韵丹?」 池鱼:「……」 脑壳发麻,默默更往临殷身后缩了缩。 作者:今天加班,没办法摸鱼,本来没办法四千了 看到有几位小可爱投雷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一会再写一章,凌晨发。 大家最好别等,早上看吧。 第46章 「血韵丹若是落在歹人的手里,一昼夜过去, 想必他也早已经服下丹药了吧。」 一位青衣天骄冷清地开口。 池鱼附和着点了点头:是的是的, 没错,已经吃了。 内门师兄淡淡道:「血韵丹原本就是从活人血气之中提炼而得。只要此人服丹没超过七日, 众位长老们自然有法子能让他把那颗丹药『吐』出来。」 几位天骄终于放下心来。 池鱼脸色有些绷不住了。 不禁走神想,这要是被人练成丹药吃了, 她还能復活吗? 怎么復活,从人家肚子里爬出来, 再管人喊一声, 爸爸? 行程紧迫, 内门师兄不欲浪费时间,念在还有一堆修为参差不齐、跟着高阶弟子的低阶弟子需要带走, 祭出行舟,让众人上车。 復派遣手下去搜寻全峰上下, 看是否还有躲藏未出的可疑弟子。 池鱼看这架势, 才想起来小华仪没在, 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左右四顾又不好声张。 所幸它是个妖族而非兰溪弟子,又懂得自我隐匿之法, 应该不会被抓到责罚。 众人依次上了车。 行舟只是普通的低阶行舟,里头虽然还算宽敞,却并没有单独的车厢,高贵冷艷的天骄们迫不得已挤着「大通铺」,各自保持着一定距离, 盘膝而坐。 明明是塞满了数十人的车厢,却安静得仿佛无人车厢,气氛冷得池鱼险些坐不住。 内门师兄显然也没心思去照顾这些眼高于顶的天骄们,内门之中出了此等大事,连长老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杀了,随身宝物只丢了血韵丹一种,显然非为夺财,而是冲着仇杀来的。 兰溪冒出来一位修为骇人的仇家,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自然人人自危。 沉凝气氛之中,一位白衣天骄道,「那歹人能袭击杀死邱席长老,修为必然不在我等之下,也不会是在我们这群人当中。师兄号召我等前往『朝云』可是意味着那歹人还有同党?」 弟子峰相距太远,消息不灵便。朝云之内可早就沸沸扬扬闹翻了天,各种揣测层出不穷,上头摆明了要地毯式严查,消息自然瞒不住。 内门师兄没加遮掩,顺手吹捧一波道:「师弟果然机警,只怕师门其他长老也是这个意思。」 「邱席长老原在朝云掌管内阁,听闻这届弟子当中有几位格外出众的,起了爱才之意,方亲自出山探看,不想路上遭了恶人毒手……」师兄无限唏嘘,「我师父道邱席长老此次出关纯属意外,就连内门也鲜有几人知道他此次的行踪,倒像是被人设计故意引出来的,定然会有新弟子与歹人做内应的。」 池鱼偷偷从眼角看临殷一眼。 哪有什么新弟子做内应,就是新弟子直接杀掉的长老,单杀。 杀完受了点小伤,伤到胳膊了心情还不好,乱发脾气说人臭,愁人不愁人你说。 池鱼忍不住轻轻嘆了一口气,人比人得死。 这一口气还没嘆完,窗口那头有女子低低嘤咛了一声,攀附住了最开始说话的那名青衣天骄的手臂,娇声:「主上,我怕……」 那嗓音甜腻,引得池鱼一阵牙酸。但内门师兄和众位天骄们眼皮也不抬一下,显得见怪不怪。 池鱼仔细留意一番,才发觉,每位天骄身侧带的低阶弟子多是貌美的女子,三五成群,偶尔也有一两个可口的男子,生得纤细清秀。不晓得是不是被凝重的气氛感染到,个个都面含担忧,挨着他们的主上坐着,贴得一个比一个紧,像贴着鸡妈妈的小鸡。 嗯? 她好像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并隐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唯有她和临殷,离得半米开外,从头到脚瀰漫着家庭感情破裂后、为了孩子将就着过的凑合感。 …… 青衣天骄神情依旧冷清且倨傲,嗓音却压低了几分:「胆小。有邱宴师祖在,不会容那贼人放肆的。」 女子昂着脑袋,将娇嫩的嘴唇凑到青衣天骄的耳边:「可、可是……」她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像是被一层隔膜包裹住,愈发听不清。 池鱼脖子伸得长长的, 可是什么啊,要撒狗粮沖我来啊,开什么避音结界,我受的住。 青衣天骄对她投来了警告地一瞥。 系统:来自黎沐的作值+2. 人家男女之间说悄悄话,你听墙角也就罢了,脖子伸那么长,听得那么明显就不能忍了啊。 池鱼没想到居然这也有作值可以收穫,当即也就没顾忌了,眼神晶亮地扫过去,死死盯住人家。 听不见没关系,她可以读唇语的。 系统:来自黎沐的作值+10。 青衣天骄眼神一厉,尚未开口,池鱼就被人按住了脖子。 她的脖颈处贴着头髮,人手这一按,连带着她的发套被掀了一下,吓得池鱼赶紧按住发顶,省得当众秃顶。一时忘记反抗,保持着坐姿,被人从半米开外的位置拖到了面前。
第74页 临殷从走进这个行舟起面色就不太好,眸子里郁郁的,透不进光,周身的戾气都快要压抑不住。 池鱼之前就是怕他又要发神经才故意坐得离他远远的,若不是无人收留,她都想当场换一个鸡妈妈挨着坐。 「干嘛?」 「坐好。」 临殷淡淡丢出两个字,眸一低,人便顺势埋首靠进了她的怀里。 工具人池鱼:「……」又来? 这人简直太任性了。 池鱼觉得她不能如此任他为所欲为,显得整个人很不矜持,很怂,跟她怕了他似的。 于是她壮着胆子狠狠推了他一把。 临殷身子纹丝不动,微微抬起脸。 系统:作值+998。 池鱼木着脸,一丝丝将头髮从他的侧脸抽走,聚拢散在另一边后,讪笑着又将人按回自己肩膀上:「讨厌,压到人家头髮了啦。哈哈哈哈,没事,你靠,你继续靠。」 池鱼:我真是太难了。 作者: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呜呜呜呜,我补上了 第47章 兰溪域内有一股臭味,临殷从涉足重明城起便闻见了。 起初很淡, 让人分辨不清, 却无孔不入,如影随形, 一点一滴消磨着他的耐性。 直到离开弟子峰,碰巧迎面遇见邱席, 临殷才记起来那种臭味是什么。 ——腐烂肉糜的腥味。 …… 正史不会记载,南氏之变过后, 金陵皇族以及其他三大世家, 所谓的名门正派发起过一段近乎疯狂地屠杀——清剿早年魔族在天元大陆残余的血脉。 宁可错杀, 绝不放过。 无论是襁褓中无辜的婴孩,还是白髮苍苍的老者, 只要血脉往上追溯三代沾了一个魔字的,一旦被察觉, 便会惨遭灭门屠族。 那年恰逢妖兽金婗出世作乱, 带来百年难遇的□□, 饿殍遍野。 临殷带着妹妹南诗瑶从金陵逃出, 混在难民的队伍中,一路北上至兰溪。只因众人听闻兰溪风调雨顺, 并无旱情。 可一路走来,兰溪领域依旧草木枯败,金婗的诅咒犹在,群山寸草不生,死寂一片。 临殷与南诗瑶并非凡胎, 无须进食,故而从未在意过那些。只跟着流民做遮掩,步入了兰溪境内。 忽而某一个时刻起,临殷察觉到那些骨瘦如柴,形如走尸的难民,干瘦的四肢慢慢重新丰盈了起来,流民的队伍也不再向前,徘徊在城外的山野之中。 每到暮时,漫山遍野便飘起一片浓郁的水煮肉糜的怪异腥味。 肉是兰溪投放给难民的。 砍成再碎,依旧可辩人族特有的骨骼结构。所有人心知肚明,这些腐烂的劣质肉来自于被屠杀的半魔,与他们拥有一般无二外貌的半人,可强烈的求生欲下,他们无法拒绝这份得之艰难的食物。 普天之下,只有兰溪允许民众食「魔肉」。视作天经地义,物竞天择,更是对潜藏魔物的一种心理震慑。 像是宰杀猪羊一般,将捉来的半魔以吊钩悬挂在城门口示众三日后,等其奄奄一息哭喊喑哑之时割喉放血,剃肉剁骨,分给前来围观的难民拿回去烹食。 然而人的底线一旦被突破,便再也回不到过去,只会越沉越深。 半魔的数量终究是有限的,吃完了,兰溪不再投放「食物」,就该轮到身边的老弱妇孺,轮到了人吃人…… 临殷幼年在兰溪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伴随着仿佛没有尽头的旱灾饥荒,漫山遍野的肉腥,嵌入到最深层的记忆之中,再也抹消不掉。 令人噁心。 …… 兰溪众弟子聚集的行舟内,那股子肉腥味仿佛又更浓了些。 临殷低垂着的眸愈发沉郁,杀机隐显。明知那恶臭不过出自他的幻觉,那令人不悦的气息却犹若附骨之疽,钻入他的伤疤之中,唤醒着那些潜藏压抑得最深的、极端沉痛的记忆。 郁烦。 肆虐的情绪无法宣洩。 池鱼感觉到临殷身上戾气骤起,车内气温体感可知地低了下来,觉得冤枉极了。 她怂也认了,头也低了,面子给他给得足足的,还要如何? 沉吟了一会:「要不然我给哥哥唱首歌吧,一般人听了歌心情就会好了。」 系统:宿主你不去做个奸臣可惜了。 临殷手臂收紧,冷冷道了句:「闭嘴。」 重新埋入她的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 池鱼的身上有股子特别的味道,非是什么体香,不过是寻常皂荚、香膏和衣服的薰香,偶尔还有混搭的异域风味香囊中的香料味。 乱七八糟集结在一堆,毫无品味可言,像她的人一样,香也香得热闹。 但莫名其妙,就好像是将他从梦魇中拉出来的喧杂声,分明扰人,却有着能安抚他的神奇力量。 轻柔而欢快,能轻易牵动抚慰他的魂灵。 所以临殷明白了,他并不是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香。 他只是喜欢池鱼身上的香, 无论是哪种。 …… 临殷这人难伺候得要命,侧枕嫌她肩窄,埋胸嫌她身矮,冷着脸把她当做个工具一般盘来盘去。 池鱼是被盘得一点脾气都没了,就当自己是个人形抱枕,随他去。看大魔王那阴沉得厉害的神色,还在想所幸她是窄了、矮了,不是胖了高了,不然他老人家兴致上来,手动帮她矫正一下,血溅当场也不是不可能。
第75页 临殷最后将她人转背过去,勉强从身后靠上来,在她的脖颈间深深吸了几口气,还是不悦:「你头髮怎么回事?」气味和她的不搭,显然不是她自己的头髮。 池鱼怕他手贱,当众一把把她假髮薅了,磕磕巴巴地解释:「就、就你懂的,年纪大了又操心,头髮掉得比较厉害。」她死活说不出自己已经是个秃子的事实,小声,「戴个假髮,好看,啊你别扯啊!!」 临殷听说是假髮,果然手贱下意识伸手拉了一下,并不用力,却被她超凶地回头狠瞪了一眼:「你再扯,我死给你看!」 临殷:「……」 他不知怎地,想起了南钰养的那只弥鼠,眼睛都是圆的,脸颊很有肉感,炸毛的时候喜欢咬人。 临殷扫眸看向被她咬住的手,静了一下,依言松开了她的头髮。 池鱼傻了,松开嘴,反应不过来似地愣愣盯着他。 刚刚发生了什么?她一吼,她就这么一吼再那么一咬,临殷居然怂了哈哈哈!我他妈气场也挺强的啊! 系统:你对当时的剧情怕是没有基本的理解和把握。 临殷看不得她的傻样子:「转过去。」 池鱼转过去了,还在乐呵呵地闷声傻笑。 窗边对青衣天骄撒娇的女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有些人啊,表面上在吵架,实际里却是在撒狗粮,呵呵。 …… 行舟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朝云。 被聚集过来的弟子众多,天上地下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全挤着是人。甚至出现了空中管制,池鱼他们一伙在天上盘旋了好一会才有空地落脚停车。殇 身边一直有其他高阶弟子和内门师兄盯着,池鱼没办法和临殷通气,不知道他究竟要怎么摆平这个翻车的局面。眼见就要过诚心门,她心跳都蹦到了嗓子眼。 她坐在行舟,居于高空的之时便俯瞰见了诚心门。 此门通体玉白,高约两丈有余,宽一丈,矗立在偌大的场坪中央,中间是一道光幕,分割开前后两方的空间。诚心门附近有几位鹤髮鸡皮的老者镇守着,修为深不可测,眸光似鹰锐利。池鱼刚一看过去,就被他回看过来,吓了一大跳,匆忙朝人讪笑了两下,收回目光。 一看就很不好惹。 场坪之上的人虽然拥堵密集却被人组织着,排列有序,寂静无声。 整个就像是过安检的流程,被从四方汇集带来的弟子,排队一个个走进去就行了,经过那层光幕,你也不知道它能测出个啥来。 这么一来,人和人挨得太紧,池鱼连搞小操作都没机会。隐匿会被逮住,菩提会伤到旁人,眼看着队伍越排越近,有股子束手无策的慌乱感。 她正焦头烂额,前方的临殷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抬首望去。 池鱼是个爱看热闹的,见他突然抬头看,自然踮着脚尖跟着看过去。 安静的诚心门前,人群忽然躁动起来。不知是谁带的头,陆陆续续有人单膝跪地,唿啦啦的,池鱼身边矮下去一大片,山唿:「恭迎邱宴师祖出关!!」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了,自然也有那么一些没眼色的。 譬如她,又譬如临殷。 只有他俩还站着,一高一矮,独树一帜。 池鱼真不是叛逆,非要跟着大佬玩一出标新立异,她是因为两鬓垂散的假髮遮住了余光,一不小心,脱离了群众。 抬头的时候,视野范围内便只看着了仿佛能够通天的无尽阶梯, 有人墨发青衣,拾阶而下。 此人看着三四十余岁的模样,五官长相平庸,气场却是池鱼所见除临殷之外最强者。 临殷之所以气场最强,是因为他戾气外放,锋芒毕露,吓人得很是直观。 而这位长者气质却内敛沉静,眸底古井无波,看上去很有岁月的沉淀感,稳重如山。 池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慨,难怪好些姑娘喜欢大叔,确实有魅力。 …… 她不过是这么出神耽搁了一会儿,再回过神来已然晚了,身边的人全跪下来,并抬眼谴责地看着她:「你们是哪里的弟子,见到师祖,如何不跪?!」 发言之人语气并不谄媚狗腿,而是真心实意的气恼,像是有人冲撞了自己的偶像,分分钟要和人撕起来的迷弟口吻。 邱宴这个人,在临殷的故事里是个十足的小人。但在世人眼中,他却是继沧泽生大帝之后人族的守护神,是七大尊神里头唯一肯为守护人族而捨弃一切之人,长久以来一直最受世人推崇。 你可以说他沽名钓誉,看重身外名,但他从不来虚的。 为了一世清名,可以豁得命去的,能否算伪善? 这就跟谎话被人看不出来地说了一辈子,便成了真话一个性质。世人看到的,只有他完美的一面。 他奔着「流芳百世」这么个念想,一生严于律己,伟光正得吓人。唯一的纰漏是没教出一个好儿子,让他干出夺舍这样为世人不齿的下作事,险些成为他光正一生唯一的污点。 故而邱宴得知邱平出事后,第一反应就是杀掉临殷。 给临殷这么一个七岁幼童下魂毒时,他也有犹豫后悔过,但在得知临殷身上有魔族血脉之后,那点愧疚便给「种族仇恨」轻易抹杀掉了,堂堂正正继续找人迫害临殷一家。
第76页 邱宴仇视魔族。 临殷和邱宴有灭门的不共戴天之仇。 这对一锁,正反两派必然不死不休。 …… 锁死的cp隔空遥遥相望,一时间天雷勾地火,噼里啪啦,火光四射。 池鱼心里捏了一把汗,主要是拿不准临殷这个狗贼会有什么反应,若他按捺不住沖了上去,她这个拯救世界的任务也就做到头了。 这么想着,也就更加不敢同他站在一个阵营了。 悄咪咪悄咪咪地矮身,蹲了下来,膝盖要触不触,还是舍不下自个那点自尊。 没脸没皮对身边的弟子回道:「没见过师祖,一下子没认出来,嘿嘿嘿,师兄勿怪。」 但正如临殷不会将身边狂吠的低阶弟子们的斥责放在心里,当场暴走杀人。 提前出关的邱宴,也不会将一个在人群之中特立独行,仅仅只是见他不拜的弟子放在眼里,浪费时间特地将人提出来呵斥。他此回出关,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淡淡瞥一眼身形倨傲的临殷,转而对附身颔首,参拜在他面前的大长老道:「邱席之死,便交由尔等彻查,便是将整个兰溪倒过来也要翻出此贼人,绝不容姑息。」 又道:「北方魔域魔气泄露,我若有所感,始终放心不下,唯恐魔族破开结界出来为祸人间,打算亲自走一趟,恐需数月之久。此间朝云事务,皆有你来打理。」 他声声洪亮,像自带扩音喇叭音效,嗓音在广场之上迴响,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得到。 大长老不疑有他,沉声应:「是!」 众位弟子更是在邱宴正气十足的嗓音下莫名情绪激昂。 池鱼却纳闷了一下,歪着脑袋嘶地吸了口气,思绪沉到系统空间,去翻查1000点文档。 越看越不对劲, 不对吧,这个时间点距离魔域动盪,魔尊出世还早。 按照原本剧情来说,邱宴此回出关本应该是要收临故渊为徒的,何以他却从朝云跑了出去,还假意称之说要去镇压魔气? 那他要怎么收临故渊为徒?正派联盟的统一战线该不会就这么突然之间土崩瓦解了吧? 第48章 池鱼眼睁睁地看着邱宴交待完后,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整个人都回不过神来。 主线要是改得太多, 那可就是另外一本书了,她拿着原线的大纲岂不是毫无用处了么。 主要是说不通顺。 即便她的存在更改了临殷这条脉络的发展, 可目前为止,这些变动远远无法影响到邱宴头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邱宴的威压远去之后,众位弟子陆续起身, 诚心门的安检工作重新有条不紊地推进起来。 排在池鱼身后的弟子, 方才起就因她对邱宴不够虔诚恭顺的态度而对她抱有成见, 又见人始终呆着不往前走,态度不算友善地推了她一把:「快走啊, 傻了吗?」 池鱼被推得朝前两步,险些撞到临殷的背嵴, 吓得陡然回神, 心脏漏跳一拍, 挥着手臂勉强停住了自己的身体。 这会儿临殷跟个定时炸弹没什么两样, 她若是这会儿去招惹他,怕是会凉得很通透。 临殷在前头站着不动, 池鱼不敢催,也不敢绕过去看他是个怎样的表情。 她这人就是受不得委屈,尤其是这种两头受气的情况。 当即叉腰转身回去对着后头的弟子撒气:「那么着急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吗……」 哧—— 一把尖利的长剑,突兀从那名弟子的胸膛穿透、极长地延伸出来, 停在池鱼的眼前,几乎要戳到她的额头。 飈飞的血液,温热的,溅了两滴在池鱼的脸上。 「你……」 池鱼瞳孔勐缩,恰好对上兇手的眸, 金色的,竖瞳,显然非人。 它也看向她,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扯出一抹诡异而桀骜的笑。 仿佛还对她眨了一下眼睛,开心道:「嘻嘻嘻,第一个~」 池鱼浑身僵硬, 那是…… 下一秒,眼前之人便整个消失不见。 常人的眼睛捕捉不到它的踪迹, 只见一道黑雾,如轻烟一般穿梭在弟子群中。 就像是沖入羊群的孤狼,开始大肆屠杀的狂欢,它持着剑,癫狂地大笑起来:「嘻嘻,七个、八个,好玩!!」 「放肆!!」 在场族老皆未料到藏匿的贼人竟如此大胆,胆敢当众杀人。 不由骇然大怒,纷纷祭出武器,斥骂着攻来。 然而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密集人群已经被那黑影横扫出一片,死伤上百。 那妖物修为实在太高,速度之快,肉眼难以捕捉。兰溪弟子们一个个茫然杵在人群之中,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便相继殒身于黑影手中那柄足有一人身长的长剑之下。 迟一步发现境况不对,受惊的人群拥挤推搡,却迟迟无法散开——长老们为了活捉刺杀邱席长老的同党,决议瓮中捉鳖,早一步开启了封山大阵。 此时此刻,阵中的弟子一个都逃不出去。 剑光所到之处,哀声遍野。 无辜的弟子们是「它」的保护罩,族老们投鼠忌器,始终无法控制住那邪物。 「它」也深知这一点,从不与几位族老交锋缠斗,直往人群之中钻,姿态大起大落间显得格外疯狂,一面手起刀落,收割人头,一面悽厉怪笑着:「杀!哈哈哈哈哈!杀!!!」
第77页 像是从地狱逃窜出来的嗜杀恶鬼。 池鱼被它笑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挨着临殷方定了定神,悄悄地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干干道:「哥、哥哥咱们赶紧走吧,别在这了。」 她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想要同他一起逃避这突如其来的妖物祸乱。但其实池鱼知晓,那妖物不会伤到临殷,因为它本就是和临殷缔结契约的妖兽——金婗。 作为反派大boss,临殷除了自身能打,他该有的外挂配置也十分齐全。 妖兽金婗,传闻中可以带来大旱的至邪之物,一双金瞳,行迹如风,踪影不定,好杀嗜血,眠百年而醒三日。三日内,大旱天下,苍生浩劫。 池鱼没能想到,临殷居然会在兰溪直接召唤金婗。 邱宴意外的离开给他提供了最好的搞事环境。 兰溪除却一位尊神邱宴之外,还有七十二位峰主上神坐镇,但能抓住以速度见长的金婗的却没有几个,更别说还有一个能越阶杀上神的临殷在。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就能把兰溪倒过来,抖落一遍。 池鱼:反派阵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她很慌,原以为临殷顶多是会设计一点小混乱搅乱局势,浑水摸鱼,逃过诚心门的检测。 没想到他一声不吭就开了大。 这下坏菜了。 再拖下去,不仅兰陵的低阶弟子就要一次性被祸害没了,正义的帝子临故渊还没跟兰溪搭上线,兰溪整个都要没了,你说慌不慌。 池鱼没得法子,这才斗胆假意拉着临殷,让他快撤。 浓郁的血腥味瀰漫开来,四面八方都是弟子们惊声的哭喊与尖叫:「这是什么妖物,长老快救我!!」 「金婗,那是妖兽金婗!!」 「求长老开启大阵!!」 「放我出去!!」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临殷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静,有些像暴风雨前的平和,眸底血色深沉。 随意一般抬起手,冷淡地替她拭去脸颊上的血迹:「不必怕。」 脸颊上的触感微凉,池鱼心中稍稍一凛。 她其实好像……一点没在怕? 仿佛潜意识默认了自己就是反派阵营之人,只是担心他杀人杀得太多,并不忧心反派制造的修罗场会将她捲入进去。 难不成是潜伏久了,对反派阵营起了一丝归属感? 她甚至觉得金婗对她都挺友好的,还冲她笑呢。 作者:我的妈呀,赶到现在,呜呜呜 第49章 场面逐渐混乱失控,被屠杀的弟子越来越多。 被金婗耍得团团转, 被迫参与躲猫猫的执法族老们面色铁青。喘息之间执法族老已陨身两位, 头身分离,勉强保住了魂魄。 如此急速的消耗, 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更多人不敢置信,纷纷望向在场的主心骨——大长老禹峰, 请他定夺:「距离金婗上一次沉睡不过二十年,这邪物如何会提前醒来?」 「可金瞳银髮, 手持细长剑, 确是金婗无误!!我等抵抗不了, 还请大长老速速开启封山结界,让弟子们先行撤离。」 「金婗提前醒来, 必然是受到了契约的召唤,打断了深眠。」 诚心门前, 禹峰仰天望了一眼头顶上方的封山结界, 神情不似方才对邱宴时的恭谨与低微。他仰着脸, 深邃的眸平静得近似与冷漠。「它沉睡不足百年, 清醒自不会超过三天。邪祟自投罗网,落入我兰溪封山结界, 此等良机,万不可失!」 他堂堂正正,当着所有疑似被抛弃的弟子的面说出这番话,反而让池鱼懵了一瞬。 池鱼:这么刚,不怕被人喷死? 她脑子这个念头刚刚想完, 禹峰便震声道:「紧急召集令已发,不出一刻钟,诸方峰主便会赶来救援,镇压邪物。」 「金婗之祸,百年一大劫,世间因它而亡者,数以千万计。今金婗伏诛,困入我封山大阵,乃天道赐我兰溪之剷除奸邪之良机。尔等为兰溪弟子,当以天下苍生为重,共同御敌。」 池鱼身侧挤着的几位师兄姐们闻言,表情变得极为难看,显然并不自愿为天下苍生献出自己宝贵的性命。也没有人为那个一刻钟的救援感到一丝开心,等峰主们到了,在场的大概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禹峰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他这么一嗓子喊出来,当真没有人再叫嚎着要开启封山结界了。 场面透着股突然冷却下来的死寂,只有利刃切入人体,血液喷溅的闷响以及金婗的狂笑。 像是被献祭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羔羊,明白祈求哀嚎也无用,禹峰可不是在同他们商量。 池鱼大概能理顺这个逻辑。 在场者不过是刚收来的外门弟子,和一个为祸千年的金婗比,没什么可比性。 上行下效,兰溪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功利的现实感。 是那个会为了救七个做错事孩子,而放弃一个无辜孩子的火车司机。 说错,也不尽然,人性便是如此说不清。 禹峰坦坦荡荡,虽然叫人噁心他擅自随意定人生死的倨傲,可他至少没有想要粉饰取捨,图个双全,这才更叫人无话可说。 人看不惯、愤懑也无用,作抉择就是他。 而他,做了这样的取捨。 ……
第78页 池鱼作为被捨弃的那一方,本想骂他两句出出气,转眼瞥见临殷,却忽然觉得膝盖一疼。 某种程度来说,她和禹峰干的是同一类型的事——为了天下苍生,企图杀死临殷。 这么一通想,倒莫名让她对临殷产生了一丝愧疚。 临殷身边不知不觉贴了很多人,都是看他修为较高,想过来求个庇佑。这样的情况在其他天骄附近也有发生,虽是人下意识所为,但其实很蠢。 金婗专挑人多的地方去,一剑砍一片,效率会比较高。 但临殷身边又不一样些,因为没过多久,便有三位神君阶品的族老落在了临殷身侧,将他团团护了起来。 「新弟子临殷是吧?随我后退。」 可见对于外门弟子中潜力股的金苗苗,兰溪还是不愿意放弃。 然而临殷不是什么金苗苗,他是食人花。 池鱼站在他的身侧,仰头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笑。 很轻,嘲讽的意味很足,杀机毕露。 等池鱼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双手并用,抱住了临殷的右手。 她知道临殷要干嘛, 这一去,搅他个天翻地覆,杀他个人仰马翻。 但她就是有种冲动, 亦或者是那缕愧疚作祟,觉得应该拦住他,不能让他去,去踏入那个深渊。 「哥哥你别走,我害怕。」 池鱼不指望这一下能真拉住他,但此话一落,围在临殷身遭,用背对着他的三位族老都忍不住回了下头,看过来。 错失先机,手臂还被人束缚住,临殷的眸明显地冷淡下来。 「放手。」 池鱼被他盯得有点慌,但鑑于没有收到998的作值,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试探着浪一点。 压低声音哭诉:「你不要我了吗?呜呜呜,刚刚还摸着人家脸蛋,叫人家别怕呢。这会儿同林鸟就要各自飞了是吗?苟富贵勿相忘呀,咱们之前的种种你都忘记了么?我不管,你得带上我!」 她也不看地点,说撒泼就撒起泼来。 且抓住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精髓,抱住他的手臂,人就往下垮,一副要赖在他身上的架势。 系统:来自邱少待的作值+100 系统:来自邱预的作值+100 系统:来自邱思学的作值+100 池鱼:看看,好人真没好报,她救了他们一命,他们居然还嫌他烦。 连临殷都没嫌她。 刚这么说完。 系统:作值+998。 池鱼手有点脱力。 不知道怎么撒手,显得比较不那么突兀一点。 正沉思,人就被一只修长有力手臂一卷,夹了起来。 池鱼脑壳朝下:「???」 得亏她假髮黏得紧,不然这一下过后,她就要表演面子全无之后的当场自爆了。 临殷:「蠢鱼,谁说不带你了?」 作者:昨天的更,补到明天吧,看能不能六千。 第50章 就算假髮没掉,池鱼的头髮拖把似地倒垂着, 被人当本书一样拦腰夹在臂弯里, 面子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太不体面。 但莫名其妙地, 她从临殷那句谁说不带你中品咂出一丝退让的气息,想想她是个大度的人, 人家让了,她也可以让一点。于是便没哼唧提出异议, 自己用灵力梳理了头髮, 让它悠悠以反重力的姿态漂浮在脑袋上方, 犹如幽幽招摇的水草一般,迎风飘摇。 临殷夹着她经过人群时, 被路过的南钰总觉得此画面哪里不对,但一时半会没看出诡异的点来。 临殷没有再动手, 不是因为他的杀机被按捺下去了, 而是因为池鱼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诚心门被金婗斩了个稀碎。 这座朝云南门的千年地标被毁, 就像是某种精神上寄託与支柱的倒塌。 金婗之祸的十分钟后, 终于有人自暴自弃地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不想死, 呜呜呜,我不想死!!」 临殷经过那美貌的女弟子,眸子都没有移动一下。 池鱼视线高度的优势在这,因为是挂在临殷的腰边,那女弟子又正好坐着, 故而经过的时候,她俩几乎脸对脸,视线在空中交织了一下。 女弟子一愕:「……」 池鱼看她长得可爱,顺手摸了她的脑袋一下,安慰道:「别怕,邱宴尊神肯定没走远,一会就赶回来了。」 临殷姿态未乱,眸光却低下来,深长地扫了她一眼。 …… 邱宴前后两次施展魂毒之术,都并没有给临殷阵营的人带来伤害,反而被人吸收,给抹去了痕迹,从此茫茫人海,当年那个半魔之子再无迹可寻。 南时倾不比半魔,体内只有四分之一的魔族血脉,如若隐匿得好,根本不会有丝毫的魔气外泄。 邱宴心知南时倾苟延残喘至今,又解决掉了魂毒隐患,必然要来兰溪找他復仇,邱席之死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不怕南时倾来找他,他怕的是二十年前的南氏之乱,最终的源头邱平被人抖落出来。 所以池鱼混乱之中猜测,也许邱宴此次离山,离得如此高调,是为了钓鱼执法,引蛇出洞,但她没什么证据。 唯一引起她猜测的点,就是她知道魔域封印尚没有存在问题。邱宴堂堂人族第一人,没必要堂而皇之撒这样一个谎,刻意对人交代去向。
第79页 池鱼柯南脸,怼了怼鼻樑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手握剧本的人,是你惹不起的爸爸。 系统忍无可忍出声:「你还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它这一问,池鱼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邱宴肯定没有走远,就等着临殷/南时倾这条大鱼落网。 为自己机智勇敢猜中了剧情而亢奋了一把,又顿时落入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她大概是被反派同化了,从前被迫疯狂奶魔王,这次却是自己主动的。 可她做出这个决定并没有经过挣扎,她想了一会儿才答:「你说,如果为了拯救苍生必须要死掉一个人的话,为什么死的一定要是临殷,而不是邱宴呢?」 系统直想说她疯了:「你这是什么逻辑,临殷活着便是世人最大的劫难,而邱宴是人族的保护神!谁对于正道而言更加重要,不是一目了然?」 「可你之前拯救世界那么多次,都失败了。」 不是说天道的正义永远不会缺席?」池鱼费力地抬起脑袋,「为何天道却要庇佑加害者,想方设法去剷除受害者?若是因为临殷杀人太多……」池鱼看向满地残骸:「这些死伤,一半是因为临殷,一半是因为兰溪,何以见得临殷就是错得更多的那一方?」 系统:「……」 她没想和系统辩论对错的问题。真要洗,换个立场,无论是哪方,都可以洗出一片汪洋大海来,也可以因为某个黑点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池鱼属于那种老闆钱到位,她就能埋头苦干的类型,没啥时间去想深层次内涵的东西。对于这种人性的讨论,她向来不想不问,说不出道理,万事从心。 更何况最开始临殷还杀了她两次,杀身之仇不共戴天。那狗逼杀也就杀了,她十分乐意出这一份力。 她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呢。 时间点不对。 这个时间点太早了,正是邱宴先迫害完临殷,而临殷正在筹谋搞事的阶段。 他还不是大魔王,没有带领魔族屠杀人类,带来无边的战火。 天秤是斜的,还没有来得及平衡, 临殷最大的黑点还没有发生,未来怎样暂且说不准。 她剖析了一番,结论道:「要不然我们再换个思路,帮助临殷顺顺利利把邱宴弄死了。灭门的大仇得报,或许他扭曲的内心会舒服很多,也就不会给天元大陆带来浩劫了。」 原线中邱宴的确不是临殷杀的,是从魔域而来的魔尊,临殷只起到了辅助的作用。 系统怒气沖沖:「你知道什么,临殷不单单是恨邱宴,他还恨整个兰溪,整个人族……」 「是啊。」池鱼点点脑袋,「难道他不该恨吗?」 世界以痛吻我,还要勒令我报之以歌? 池鱼朦朦胧胧觉得有一道圣母的光辉笼罩在她的身上,轻声细语:「孩子还小,现在矫正还来得及。我们不要那么快放弃,试一试?」 系统被这句天真的话语噎了半晌,没有言语。 池鱼以为系统被她说服了,轻轻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场坪上人间炼狱的场景,安静地做一个反派的挂件。 再五分钟,峰主们姗姗来迟,邱宴也到了。 金婗伏诛,因它不过是天地间一抹怨气而生,只能被封印沉睡,而不能真正死亡。 邱宴以神印封住金婗的神魄,面沉如水,将之带走离开。 所有人都以为邱宴是因封山结界之内死伤惨重而隐怒地冷下脸,只有池鱼知道,他是因为没能成功地引出南时倾——他头顶上的悬剑、眼睛里的倒刺。 那刺一日不拔,他便一日不得安生。 …… 邱席长老之死,以金婗伏诛为结局。 闹出这么大的事,外门弟子死伤惨重,心理阴影面积覆盖了整个心房,短短三日内便有不下百名弟子自请离开兰溪。 这样的大局势下兰溪不可能再组织起一场类似的地毯式筛选再来找出临殷,更何况诚心门已毁,只有不了了之。 …… 这三日,池鱼窝在自个的屋里没出门,时而修炼,时而对窗啃干粮。 系统已经和她冷战了三日,怎么喊也不回应。 池鱼歪躺在床边的软榻上,阳光斜斜透过屋檐照进屋来,落在她的眼皮上。她混沌的神思被拉回了一瞬间,侧身避让开阳光,蜷曲着缩在塌上,嘆了这三日以来第三十二次嘆息。 她冲动了。 她鬼迷心窍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突然有了这么个想法。 如果那天她没有多嘴,提醒临殷邱宴会杀个回马枪,也许这会儿临殷早凉了,她的空白劵到手,天下我有。 当时脑子一热和系统叭叭说了好大一通,现在回想起来句句都是狗屁。 天道要的不是细枝末节的公平,是大局上的稳定。她要的也不是善恶对错,而是她的空白卷,突然圣母心爆棚,管他临殷去死啊! 这么折腾一通,还把一心要弄死临殷的上司系统给搞毛了,她图什么? 没事找事,脑子出问题了吧! 池鱼抓着自己的头髮,长长嘆了第三十三次息,再对系统第无数次告饶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杀临殷就杀临殷,保!保邱宴那个老贼!」 系统还是没有理会她,池鱼苦闷地再翻了个身,改为趴在床上。
第80页 眼角余光忽然扫到窗边,有一道人影经过。 临殷没有敲门,从正门而入。 瞥眼在床上瘫成一张煎饼的池鱼:「死了?」 池鱼的脸埋进枕头里,恨恨地翻了个白眼,没答。 临殷便过来了,像翻动一个高位截瘫的病人,将她掀成了正面。 池鱼生无可恋脸对着天花板,不去看他,冷冷道:「有事?」 如果她有心情回忆的话,她会发现这是她在临殷面前,语气最刚的一次。 和所有虚张声势的强势不一样,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朕心累」的无欲无求地刚。 临殷没说什么,瞄她苍白的脸色一眼,将枚丹药塞进她的嘴里,道:「低阶弟子有集会。」 他来通知她去参加低阶弟子集会?不必想,肯定是他要搞事,准备把她当工具人用呢吧。 池鱼心如死灰懒得动,也懒得揣度临殷的动向,嘴里含着丹药不往下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并不问这是什么丹药,反正她没打算吃。 临殷挑了下眉,伸手拖着她的下巴,一抬。 咕咚一声,那丹药就顺着她的食道滑了进去。 池鱼终于有点回过神来了:「……你干嘛?」 临殷:「怕你死了,投毒试试。」 池鱼:「……」你他妈,真的很无聊知道吗。 池鱼斟酌着要不要趁着自己心情不爽利,骂他几句找刺激作死过过瘾。 没想到丹药一下肚,她眨巴眨巴眼,发现自己的心情居然好多了,有种心头的云翳恍惚间一扫而光,一切事儿都不算事儿的错觉。 临殷这次没死算不得什么,下次再死就行了。 她还不擅长害人,无论是他还是邱宴,真要让他们因自己而死,心里多少有点负担,有些反覆和挣扎是应当的。 搞事新人吗,不必如此着急,机会不多的是! 不过是从头再来嘛! 第51章 有些事,干起来的时候凭脑子一热, 理智思考过后又觉得大可不必, 完全不必。 可完全不必,也干了。 木已成舟, 除了抱头后悔,再说其他于事无补。 无法精准辩论是非, 就相信第一眼的直觉,万事从心, 这就是池鱼的准则。 震天的口号是喊给系统听的。 当卑微社畜与老闆见解不一致, 又无法踹掉老闆重新换一个系统。她只能审时度势, 先行低头。 再者说,她和系统只是想法不同, 根本阵营还是一样的,远远没到矛盾不可调节的程度, 完全可以求同存异, 共谋发展。否则系统为了这事冷暴力她不理人, 她少了一个修仙百科外挂, 损失不可谓不大。 只是她口号喊得再响,系统也没应声, 整个都在自闭。负面情绪是会传染的,它这么一副「天塌了,地陷了,宿主反戈,大家都活不成了」的姿态摆着, 搞得池鱼也跟着后悔害怕,紧张地反省了几天。 这会儿磕了药,才好起来些。 郁郁的眸子一点点沁入光亮,重新生龙活虎,化作艷阳本阳。 「低阶弟子集会?」 池鱼起身在镜子面前整了整自己的假髮,心情回来之后,话也多起来了,「他们还敢聚啊,不怕又被一波霍霍了。」 说了一串,才想起来临殷不会是那种会陪她闲聊八卦的人。怪她心情太好,讨了个没趣。 他正转过身,看向挂在衣架上的三四顶假髮,脸上没什么表情。 池鱼看他那表情,刚长出一截儿毛刺的头皮莫名发痒,隔着发套挠了挠,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了。 收拾好兰溪低阶弟子准则门规,背上她的小书包,准备出门。 绕过屏风的时候,顺嘴道了句:「我出门了。」 踏出门槛,一只罪恶的手从后方伸来,拽住了她的「头髮」。 池鱼眼疾手快,并十分炸毛地捂住了发套,怒:「你有毒吧,天天跟我发套过不去?」这都是第几次他搞她头髮了,让别动非动,纯小学鸡式手贱。 临殷脸上没表情,但眉眼稍弯了一下,有一闪而过的浅淡光泽,快得池鱼都怀疑自己是否眼花了。 他丢了个东西过来,玉质的,冰凉透润,是一颗冰蓝色的玉珠。 「带着。」 池鱼知道大佬出手没有凡物,只是系统现在罢工了,不会为她科普这是什么玩意。 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便麻熘地找了根红绳穿上,戴在了手腕上。 比着兰花指在眼前一瞧,那冷清的冰蓝色倒和她白皙的肌肤十分相称,池鱼很满意:「这是做什么用的?」 临殷的习惯是从来不好好回答问题,他反问:「你不是害怕?」 池鱼嘶了一声,从他的立场看,也许她这三天的颓败是被金婗带来的炼狱场景给吓到了吧。 其实她没怎么看,当挂件的时候【封闭五感】了。 只当自己是一个游离旁观者的身份,死去的都是纸片人,熬过头两天的噩梦,已经不会害怕了。 「那这个是宁神养气用的?是不是和刚才的丹药功效重了呀?」 临殷古怪地瞥她一眼,道:「这是丝缘珠。」 丝缘珠,然后呢,他不说了。从语气上听,他的句号已经完成,施施然扭头走人。 池鱼:「……」 可能一个没有童年的人,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和人沟通,好好说人话。
第81页 …… 池鱼重新找了一遍院子,发现整个梧院上下,连根小华仪的毛都没找到。可见那日孩子心理上的创伤太严重,呆不下去,自己走人了。 池鱼有些唏嘘,但想想华仪是女主的挂,怎么都留不长,能顺利回归正派联盟也是好事。 只是没了他,池鱼就没了竹蜻蜓,如果自个飞的话,难免会暴露高等级的修为。 在齐岳峰峰头兜兜转转晃了几圈,忽而瞥见一道白光沖天而起,直奔天际而去。 池鱼愣了一秒,三连声惊唿:「师兄且慢,师兄康康我,师兄请带我一程!」 师兄在云端睥睨地瞥了她一眼,顿也未顿,走了。 池鱼:……兰溪真是个没有感情的地界。 话音刚落,衣角被人拉了拉。 笑容甜美:「师妹可是要去参加低阶弟子的集会?」她掏出一块「棉花糖」,在指尖之下迅速膨胀变大,「我们搭个伴吧?」 这位师姐很眼熟,正是之前在行车上与青衣天骄黎沐亲昵私语的那位。早前对她态度挺不屑的,今日不知怎地,还刻意上前搭话了。 池鱼戳了戳那块棉花糖,对师姐咧嘴一笑:「那就谢谢师姐了。」 棉花糖膨胀起来也不大,像是一块白色的薄毯,差不多能容纳下一个麻将机,盘腿坐两个人稍微有些挤。 师姐名唤柳弱绵,人如其名,是个娇滴滴的姑娘,脑子里好像只有她家主上,路上嘀嘀咕咕,来来回回说的都是他,搞得池鱼差点不认识主上这个词了。 「你修为尚低,往来与齐岳峰并不方便,你家主上竟然都没为你备一个代步的工具吗?」 池鱼拿人手短,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傻子,尽力应和着她的炫耀:「没有,姐姐的云团便是你主上给的吗?」 「是呢。」她微微颔首,似是娇羞,「这云团名为绵绵,主上说正是取自我的小名,配我正好。」 池鱼被这一句绵绵刺激到,牙酸得不行,险些都要笑不出来:「你主上待你可真好。」 柳弱绵最喜欢听的就是这一句。 「是呀,他只有两位贴身女侍,对我便格外看重一些。」 池鱼被震惊到了:「……那你还真是幸运,遇见如此专情的主上。」 绵绵低低地笑,愣没听出池鱼的讽刺来,「你家主上也不赖呀,不是只有你一个么?」 池失去灵魂脸:「哈哈哈……」 这个世界的价值观,真是和她格格不入。 柳弱绵像是认定了池鱼和她是「一路人」,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大半个时辰。 整个气氛俨然是热恋少女的茶话会,主题有二,一是撒狗粮,二是炫耀另一半。 她炫得如痴如醉,红光满面。池鱼听得昏昏欲睡,双目失神。 妈的,早知道不蹭人家车了,要命啊。 柳弱绵大概终于从兴奋劲中出来,发觉了池鱼的走神,不由轻轻戳了她一下,嗔道:「妹妹如此守口如瓶,提也不提你家主上,可是怕别人惦记上?」 池鱼坐在棉团边缘,脸都被风吹僵了,嘴唇发干。不知道柳弱绵迎着风讲了这么久的话,怎么还可以如此精神抖擞。木着脸回:「他不是啥体贴人,同你家主上比不得,没什么可说的。」 「可是那日在诚心门前……」她说到这里,嗓音低了几分,浑似心悸后怕,「他离开时还带着你,已经很难得了。」 池鱼瞄柳弱绵一眼,心想她八成就是因此才会如此热切地勾搭自己这个小地仙吧。 低阶弟子也有低阶弟子的圈子,他们依附着高阶弟子而活,攀比的是来自高阶弟子的宠爱,谁得到的宠爱多,谁便在这个圈子的上游。 池鱼眼珠子一转, 身体后仰,单手撑在云团上,望着她笑道:「我家哥哥虽然爱我,却不会哄人,也不会说话。见我在诚心门前被吓到,不知道从哪弄来一颗珠子,非要我戴着……」单手抬起,让腕间的衣袖垂落,露出来那颗冰蓝色的玉珠,天真无邪脸,「这是何物,姐姐知道吗?」 柳弱绵的视线在她的腕间一停,笑容便僵住了。 系统:来自柳弱绵的作值+100 池鱼:咦? 柳弱绵重重唿吸了两下,眼神已经不复方才的娇软,带上了几分嗔怪和一丝潜藏的妒忌:「妹妹可是故意在逗我,丝缘珠你也不认识么?」 池鱼眨巴眨巴眼:「我真不认识。」 柳弱绵的嗓音发干:「丝缘珠都是成对的,可随时开启,像是瞬时的传音符,及时对话。紧要关头还可以破开空间,召唤另一枚珠子的拥有者。价格极其高昂,就连寻常世家的主母也不见得能有如此物件傍身。」她越说脸皮抽动得越厉害,且右手下垂,遮住了她手腕上的那枚成色稍差一些的玉珠。 池鱼假装未见,继续道:「既然此物如此珍惜,怎么姐姐却好似见过一样?对此物的来歷只晓得一清二楚?」 系统:来自柳弱绵的作值+200 柳弱绵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和笑容了,捂住自己的手腕,干干哈了两句:「丝缘珠不常有,但其仿制品,月缘珠却是很常见,寻常道侣都会买来配一配……」 系统:来自柳弱绵的作值+200 池鱼:看,每个圈子的人都有其弱点,攻击到点上,作值不就滚滚而来?
第82页 第52章 柳弱绵不再搭理池鱼了, 全程黑着脸, 把头扭到一边, 假装看风景,甚至不想和她有视线上的交流。 池鱼觉得柳弱绵这人承受能力不太行, 自己炫了一路没停过嘴,轮到她说两句就生气气了。 考虑到回来说不准还得蹭车, 做人留一线,池鱼便没赶上去再继续虐人。 至于这留的一线柳弱绵有没有get到, 池鱼就不知道了。 …… 绵团之上寂静下来, 池鱼和柳弱绵一人待一边, 一人托着下巴自闭,一人搓着珠子无所事事发呆。 关于临殷送给她丝缘珠这件事, 池鱼有点不好解读。 尤其在知道他压根没把她当个人之后。 可能是她透露邱宴回马枪的事,让他看出了她有做高级眼线的资质, 才给她备上一个不错的装备。 池鱼抱着以后就是战友了的心情, 从一开始便接受得毫无负担, 大家一起互利互惠罢辽, 论起来她都奶了他那么多口了,人回馈一点东西, 她何必客气。 …… 柳弱绵的云团飘得慢,足足一个时辰才到低阶弟子集会的秋来峰。 兰溪的等级制度森严,低阶弟子的云头一律不得降落峰顶,省得冲撞了高阶弟子。只能在半山腰落地,而后走山路一步步爬上去, 赶到集会的大殿。 师兄师姐们把这个过程描述得很励志,是说让弟子们戒骄戒躁,脚踏实地。 说白了不就是潜移默化地洗脑,让他们心悦诚服地去被人压迫么。 柳弱绵虽然不待见池鱼,却也没将人甩下,熬过了最开始心梗的艰难时光。卑微低级弟子又开始交际营业,只是在池鱼面前说话谨慎多了,再不敢大放厥词。 两人好姐妹似的手挽着手进入莘芸殿, 殿内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像聚集了一千只鸭子的菜市场,显然未到集会定好的时辰。 柳弱绵在外门的低阶弟子之中颇有些声望,一见她来,纷纷凑上来招唿。 远处芦苇盪里成群结队的鸭子,变成了耳边成千上万只嗡鸣的蜜蜂,池鱼整个人都不好了。 柳弱绵却游刃有余,记得在场明显张扬随意些的几位弟子的名字,交际花一般自然而然同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嗓音毫不收敛。 池鱼扫了一眼便知,大概这就是低级弟子中偏上游的小圈子了。 混得不好的弟子若是待在人群里,基本全是沉默垂着脑袋,安静倾听的模样,根本不敢吱声。 柳弱绵在小圈子姐妹的吹捧撑场下找回了一点面子,微妙而略带得意地瞥了池鱼一眼。 将她拉到身边,一脸长辈式的亲和:「这些都是可结交的姐妹,正好可以介绍给你们相互认识一下。」 池鱼老实巴交地被拽到小姐妹圈子里,见十几双眼睛刷刷扫来,憨憨一笑。 「师姐们好。」揉着手指头,「咦,有几位师姐还有些眼熟呢。」 被池鱼视线扫到的师姐们略显惊喜,显然都对池鱼有印象,异口同声:「你记得我?」 池鱼点点脑袋:「金婗之祸的时候,我被哥哥抱着离开人群,位置站得高,便瞧见了几个。」 「姐姐们当时哭得可凶。」嘻嘻一笑,特地瞧向一人,「我还摸过你头安慰你来着,记得么?」 被摸头的师姐:「……」 系统:来自侯明明的作值+100 系统:来自若溪风的作值+100 系统:来自…… 小圈子里刚刚炒热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被边缘化、挤在角落里不敢吱声的一小弟子没憋住,扑哧笑出声。 柳弱绵皱眉看他一眼,他便迅速闭上嘴,挤入人群逃走了。 池鱼在这里作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粮仓,整个一升级的风水宝地。 她还有【菩提】、【治癒】、【淬鍊】、【隐匿】四个嗷嗷待哺的崽要养,【菩提】再往上升一级差七万多,只能靠自己抓紧作。 人际关系什么的,早便顾不上了。 左右他们的宗旨是强者为王,她一个大罗金仙,小小地嚯嚯他们一下,没问题吧? 眼瞅着系统弹窗接连刷新,池鱼在一片人声嘈杂中,找到了和人聊天的乐趣。 只要你敢跟她打招唿,她就敢跟你聊,聊出几层内伤,全看个人心理素质。 带毒交际花,在线交友,想不开的速来! 池鱼浪了小半个时辰,从莘芸殿的门口一直讲到樑柱下头,兢兢业业干活。口水都说干了,方才有七位执法长老翩翩自正殿大门而来。 执法长老统一着印有兰溪标识的蓝白衣袍,人人长着一张高不可攀的睥睨脸,浩浩汤汤经过自动让开的人群,上了丹陛,一挥袖止住殿内喧譁。 池鱼见识过临殷,再看其他人矜骄倨傲的模样,只觉浮在皮相上,浅薄且气势不足。一个个刻意地微仰着下巴,从眼角看人。 临殷就不一样了,他随便看人一眼,都自带大俯视,把人生生按进了土里。 …… 执法长老们是来给低阶弟子讲规矩的。严肃地警告他们,关于兰溪,有些话能说,有些不能。 金婗之乱明显地影响到了兰溪此次的招生计划。 虽说金婗伏诛,却死了太多刚入门的弟子。那些削尖脑袋把人送进兰溪的世家,还没享受到自家精英子弟入兰溪后带来的好处,人就先没了,这谁受得了。
第83页 民生哀怨,怒气冲天,致使名声口碑下滑。 兰溪上下最受不得这个,一心要做好公关。外头以怀柔安抚为主,内部以高压震慑为主,双管齐下,要将这页轻描淡写地掀过去。 「伏魔镇邪乃是修仙正道,我兰溪弟子因当有此觉悟。然近日以来有人背后恶意引导舆论,中伤我兰溪,致使流言四起,到我等不得不重视的程度。我兰溪也非不讲理之人,若修道理念不同,诸位大可在三日内自行离去。」执法长老负手立在丹陛之上,神色肃然,「三日之后,若再被我逮到有人背后添油加醋地嚼舌根,口无遮拦,便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此话掷地有声,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久久未散,威压犹存。 低阶弟子们私下交换了一个眼色,各自都有些心虚讪讪。 高阶弟子和普通弟子们拿着兰溪的月俸,爱惜羽毛,出事之后虽然心中有梗结,却因为顾虑太多,不会如低阶弟子一般口无遮拦,将心思藏在心底,静等着大家的反馈,再行抉择。 低阶弟子是受损害最多的一批,也是会无脑造势的一批,流言的源头就在他们身上,如何不虚? 他们心中有鬼,冷汗涔涔,这才晓得几句舌根把事情给嚼大了。兰溪若是要秋后清点算帐,他们这些低微的存在,哪里有什么情面可讲! 在场大多数人从小跟着自己的主上,没犯过什么大事,这下捅了篓子,一个比一个扛不住,脸色苍白如纸张。 执法长老用死一般的沉默维持着殿内的高压,压制着所有人,将他们各异的面色反应收入眼底。 场面就这样寂静了足有一分钟, 被「咔嚓」地一声脆响打断。 所有人的眸光探照灯一般精准扫在池鱼身上。 系统:来自邱预的作值+200 系统:来自明学的作值+200 系统:…… 池鱼在吃果子。 刚说了,聊天聊得口渴,找枚果子解解渴。 她本不想如此高调,怪就怪在场面太静,果子太脆。 与她无瓜。 邱预长老已经是第二次注意到池鱼这个人,上次是见她挂在临殷的胳膊上一哭二闹。 那会儿怂得不行的人,这会儿像个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完全没搞清楚氛围一般,还在旁若无人地吃着东西。 邱预移眸看她一眼,眸光锐利,多带谴责:「这位弟子有异议?」 寻常低阶弟子被他这么看一眼,人都要软下去了,她却像个没事人,讪笑着将果子收到背后:「没有没有,弟子岂敢。」 她理不直气也壮,没有战战兢兢自行认错,倒像是发生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这么带过了。搞得邱预一愣,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开口骂他。 他无法发作,憋得脸色微青,好歹顾念着解决低阶弟子舆论的大事,正要哼一声作罢。身后一位冷面的执法长老微微抬了下下巴,指向池鱼:「你,集会散后,留下来。」 站在池鱼旁边的柳弱绵眸中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心想这个没眼力见的可算翻车了吧。 转向她的时候却咬着下唇,眸含秋水,一脸担忧。 池鱼茫然地眨巴眨巴眼,抬手指向拉住她手的柳弱绵,对着那位冷面的执法长老:「长老,你说的是她吗?」 柳弱绵浑身一僵:「……」 系统:来自柳弱绵的作值+200。 系统:来自乐璇的作值+200。 池鱼:咦,乐璇? 这不是那个谁,戚家的当家主母么! 作者:后台卡了,终于进来了,么么哒。 预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53章 集会散了, 鑑于池鱼方才刁钻鬼才的聊天方式, 在场低阶弟子没有一人留下来等她。就连始终同她维持着表面塑料姐妹花的柳弱绵也拿帕子捂着脸, 匆匆先走了。 池鱼受到了长老的「留班责罚」。 早前不幸与池鱼搭过话的人走出大殿,同时回头一顾, 在左右人的眼中看到了同出一辙的愤恨与痛快,倾诉欲蠢蠢欲动。 有一种友谊, 是聚众在背后说同一个人的坏话。 恶意的发酵需要温床,才会越演越烈。就像是铺好的多米诺骨牌, 时机恰好地抽掉了第一块, 便开始哒哒哒地接连倾倒…… 池鱼的后台爆炸了, 作值源源不断,数额由小变大, 显然是大傢伙越讨论越上头。 言语上的摩擦不快在这样的温床中被放大了无数倍,逐渐妖魔化, 一路上涨, 到达表明厌恶度的「作值+200」的巅峰, 而后居高不下。 池鱼希望她们别停, 她差三四万的作值升级【菩提】,还指望姐妹们的鼎力相助, 日后有缘再多聚聚。 …… 后台乐呵呵地收着作值,池鱼本人则被几个内门弟子领着,从侧面而出。与人群背道而驰,一路朝后山走去。 路越走越偏,逐渐少有人迹。 池鱼打量这气氛, 心里有些没底。他们兰溪该不会如此嚣张,大庭广众之下把她拎出来,而后直接套麻袋打死丢后山吧? 正这么想着,前头峰迴路转,让出来一间清静小院。 执法长老乐璇坐在屋内,见人来了,随意一挥手,屏退那几个跑腿押送人的内门弟子。 打量货物一般,上下将她看了一眼,语气轻慢地指派道:「我儿戚云瞧上了你,择你做他的贴身女侍,明日起你便在这里做事,知道了么?」
第84页 她说话像施恩,语调让人听着不大舒服。 池鱼杵在原地,呆了呆,原来是这种发展。 倒也不赖。 系统为临殷的事同她闹翻了,两人一直梗着没意思。有机会离临殷远点也挺好,左右池鱼已经想好了,若要和系统求同存异,以后的工作重心势必主要放在临故渊和陆白芷两人身上。 况且她年纪大了,不如从前精力充沛,不想再在临殷跟前表演反覆横跳地作死,刺激太大。她浪够了,想要过平静一点的小日常了。 戚云,金仙后期的修为。 就算他是因重明城受辱之事耿耿于怀,特地将她调到身边找麻烦的,池鱼也丝毫不虚,等级差距摆在那。 戚云之母,戚家主母乐璇,出身兰溪邱氏支脉,虽然修为一般般,才到玄仙初期。但由于是邱氏本家的人,凭藉血缘关系在兰溪混成了个弟子峰的执法长老,可拥有独立院落。 戚云一来,自然会被她照拂,不会去和其他普通弟子们挤宿舍,搬过来和他妈住。 故而,最大的问题是乐璇也住在这。她这个调调,看上去不太好接触的样子。 但,说不定好刷作值。 池鱼犹豫了片刻:「谢长老厚爱,池鱼愿意留下。但我有一点想要问清楚……」 她这不卑不亢的姿态看着不算讨喜识趣,乐璇略略皱了一下眉,道:「你说。」 池鱼笑道:「我可以端茶送水,但不暖床陪夜,这个……您看成么?」 池鱼和柳弱绵聊过之后知道,低阶弟子确实如她猜测,有一部分是类似贴身侍女,通房丫头的存在,但也有一部分是从小一起长大,是单纯的陪读。 这个身份的区别拿捏在「主上」手里,低阶弟子自己没啥话语权。 通常来说,低阶弟子为了往上爬,获得更好的资源和主上的青睐,都是愿意自荐枕席的。 此话一出,乐璇倒笑了一下。 刻薄的丹凤眼眯起来,垂着眼,慢条斯理抿了一口茶:「听说你是个被休离的弃妇?又跟着前夫的堂哥厮混……」她唇边带着笑,笑得讥讽,说话却并不急躁,还是悠悠的倨傲腔调,「我都没说嫌弃你弄脏我儿子,你倒是先装起贞洁烈女来了,难不成是把人当眼盲耳聋的傻子,想自抬身价?」 轻描淡写的嗓音,点却落得重。 池鱼懵了一下,实在是她前世母胎solo太久,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关女子清白方面的指责离她离得太远,骤然听闻,倒有种过于荒谬而无法往心里搁的错觉,没啥代入感。 反应过来后,越品越不是滋味。 她毒舌刷作值的时候顶多是落人面子,从不会恶意中伤谁。 哪怕她明知对方找上门来就是要挑她错处,给她难堪的,有所心理准备。可上来就被对方内涵了一通狠的,池鱼忍了忍,还是有点儿忍不住。 这位长老莫不是看她离家太远,修为太低,把她当个软柿子了? 池鱼背嵴稍稍挺了挺,淡声道:「我虽然被休离,当年也是八抬大轿走正门进的临府。当年在临府识得临殷堂哥,想要入兰溪学艺,这才拜託他带我入门,两人清清白白,天地可鑑。您这一通言语,说我同临殷厮混有染可有证据?」 系统:来自乐璇的作值+200 「我将话说得婉转些,您倒不会听了。难不成我堂堂一世家小姐,城主女儿,会沦落到愿意给您儿子暖床?」池鱼低低一笑,「您瞧瞧您儿子那平庸的资质。」一字一顿,「他配吗?」 「嘭」地一声。 乐璇重重将茶盏摔在地上,指着池鱼的鼻子,「你放肆!」 系统:来自乐璇的作值+200 池鱼向后挪了一步,躲开四散飞溅的瓷片:「说真话您还不爱听了,那该怎么说?我瞧不上您儿子,您要是求我,我可以勉强给您儿子做个陪读?」 系统:来自乐璇的作值+200 池鱼站着没动,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乐璇的手中,被命运扼住了脖颈,抵在门柱上。 「你敢在我面前放此厥词,莫不是一心找死?」乐璇那股子故作轻慢的优雅劲儿没了,后牙咬得紧,崩出明显的咬肌轮廓出来,「还是觉得我怕了你那城主爹不成?」 「我就说临氏那个性子温和的少爷,怎么就不顾与云城闹翻,把你这丫头休离了。」着重强调,「说话当真是不讨喜。」 她自以为这两句能激到池鱼,殊不知她脸色变都没变一下,依旧不慌不忙,含着浅浅笑意将她望着。 「这您可说对了,向来只有我在言语上气别人,没有别人气我的。」她自打晋级了大罗金仙,拥有了一定实力之后,整个人就像是随时能开屏的孔雀。除了会在临殷面前收敛一点,其余人等便是说一句也不行,和从前低调的心态大不一样了,「您要是敢杀我,就麻熘趁早,我脖子都在您手上了,您可千万别犯这个怂。」 乐璇当着那么多人把她叫出来,杀人是一捏指的事,问题就在她有个爱女如命的爹。 闹起来不死不休,可不是说着玩的。戚家的根基在云城,她敢动这个手? 系统:来自乐璇的作值+200。 池鱼刷作值刷地开心,悬空晃悠了两下腿:「您来,用力?」 系统:作值+998. 乐璇眼眶发红,鼻息浓重,深唿吸几次,恨恨将池鱼一把丢了出去。
第85页 「贱婢,你可知得罪了我有什么后果?往后在兰溪的每一日,我都会让你生不如死!」 池鱼是个讲究装逼和体面的人,不喜欢在地上打滚。被甩出去之后使用了一点小法术在空中调整状态,保持相对炫酷的姿势稳住的了身形,并优雅地起了身。 没办法,她现在的包袱越来越重了。 池鱼捋了捋她的发套刘海,说:「哦,那我拭目以待。」 说完,转身就走。 「谁让你走了!」乐璇抽出一鞭,啪地甩在池鱼的脸上。她躲闪不及,只是反应过来微微侧了一下头,被刮蹭到的地方顿时拉开一条血痕,皮开肉绽。 池鱼疼得直皱眉,要不是有外人在,她早就一个治癒把自己治好了。她从小怕疼又胆小,一点疼在她这就跟钻心似的,何况是在脸上。 浑然未觉左手靠近自个伤口的时候,一丝血气倏尔没入丝缘珠,消失不见。 乐璇冷笑:「我杀不得,还打不得你么?」 「自今日起你就在院子里呆着,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姐的脾气出了云城,还能硬犟到几时!」 池鱼上头了,一朵【菩提】在袖中凝聚。 六阶【菩提】,可杀玄仙。 麻烦找上门来了,她没有一味被动挨打的说法,事情搞大就搞大吧,反正她是靠作值吃饭的人。 音调跟着冷下来:「不久,就犟到你死吧。」 系统:作值+800。 乐璇沉着脸,一鞭又要甩来, 她到底是玄仙,身法速度皆在池鱼之上。 池鱼正要生受这一鞭,换一个冲上前去的机会,把【菩提】往人身上贴。 忽而肩后伸来一只手,在那一记重重刮到池鱼面颊之前,徒手稳稳抓住了长鞭。 不痛不痒的模样,就像是挡住了幼儿玩闹的攻击,丁点看不出挥鞭之人的毒辣狠戾。 「何人多管闲事?!」 长鞭在多管闲事的人的手中绷紧。 他却看也没看长鞭那一头面沉如水、咬牙切齿的乐璇。 微微侧眸,瞥向池鱼受伤的那半边脸,浑身气压低得惊人。 变故发生在眨眼的一瞬间,池鱼光从氛围上就知道是临殷到了,第一个反应迅速把【菩提】藏好,收在袖下。 冷汗涔涔地回头,都忘了面朝他的那边,正好是受伤那边的脸。 临殷将她鲜血淋漓的伤口收入眼底。 抿了下唇。 系统:作值+998. 池鱼:???哈喽???你听我说,我是受害者啊!! 作者:病娇属性开始暴露。 新的一年,我有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可以日更三千拿一次全勤。 希望不要太快被打脸。 第54章 临殷的眸光又冷又沉, 眉宇间戾气浓郁, 阴郁暴躁的模样, 仿佛又回到了魂毒缠身时的状态。 「为什么要受伤?」 系统:作值+998. 系统:作值+998. 一句话,接连飈两个这么大额的数字。 池鱼再对上他偏执疯狂的眸, 吓得头套都快要炸了。 不是,大佬们对手下要求这么高的吗?她一个秒成的大罗金仙打不赢一个玄仙, 不算丢他的脸吧,这一副仿佛是他被砍了一刀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池鱼心底不服气地辩论了两轮, 嘴上不敢这么说, 毕竟那个998已经明确暗示给她, 她人正在垂死的边缘。 胆战心惊偷觑一眼临殷的脸色。鬼使神差,顾不得浪费, 也顾不得外人乐璇在场,乖巧地给自己上了一道【治癒】。 极力为自己挽尊,「我、我没当心, 被她偷袭到了。但这伤不深, 很快就好了……」 池鱼的话音未落, 【治癒】的奇效之下,仅仅一点外表的皮肉伤瞬间便癒合了, 一丝痕迹也没留。 临殷冷着脸,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眯眼端详她好全的脸蛋。 冰凉的指尖拂过那狰狞的伤痕原本存在的地方,仿佛是在擦拭什么不存在的痕迹,令他不悦的, 他心里的痕迹。 稍重的力道,按得她脸颊发红。 整个过程中,池鱼找到了一点被他摸脸的感觉, 记忆深刻,正是临殷第二次杀她之前的前戏。 她整个人都在颤,就差腿软抱着他大腿求饶:「咦呜呜咦,别摸了。我好了,真的全好了,你仔细康康我呀……」 「如有下次,」临殷垂眸乜着她,沉着脸:「我杀了你。」 池鱼:……你在说什么狗屁话?!咱们不是自己人嘛! 但,妈的, 幸好是下次。 池鱼得了这么一句,抖着抖着就好了,抹掉额头上的冷汗,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能苟一波是一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被临殷整个反应搞得怕怕的。他神情明显不对,像是魔疯了,从眼神到表情都变态变态的。 安静如鸡地缩着脑袋,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应该悄咪咪转移大佬的炮火,不该让自己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小心翼翼进谏道:「那个……哥哥,在场还有一个人呢,是不是……」 池鱼没反应过来, 只在眼神不经意扫到乐璇身上的时候,看到她脑袋很突然地飞了出去。 由于剑锋过快,乐璇的脑袋没了,身体还立着,碗大的平整伤口迟一步如喷泉一般,喷出汹涌的鲜血。
第86页 池鱼:……日,今晚上噩梦的主题定好了。 乐璇是玄仙,开闢灵符,神识可居于脑颅之中。 头颅飞走之后,竟然没有坠地,被一丝幽光缠绕着,高高低低尖叫着地朝远处飞去。 「你胆敢刺杀兰溪长老,你!原来你就是那个恶人!!」 池鱼目瞪口呆:这人,没有求生欲的吗? 乐璇全好的时候都逃不掉,只剩了一颗头颅,自然更加逃不掉了。 池鱼看见临殷隔空抬起右手,微微张开了五指。 知道他要做什么,提前崩出扁平的惊恐脸,眯起了眼睛,主动缩小了视野范围。 临殷捏着她下巴的左手没松开,轻轻一抬,迫使她看向这边。 笑得变态:「不敢看?她是伤你之人,你却不想叫她死?」 池鱼:「我不……」 系统:作值+998 池鱼:……草泥马,为什么要这么搞我?还不让说实话了是吗?! 池鱼斩钉截铁:「我敢。」捋着袖子就要冲上去,「她今天必死!谁也别拦我,我这就去掐死她!」 系统:来自乐璇的作值+200. 乐璇:「贱婢,你这个毒妇贱婢!」 嘭—— 那枚尖叫着的头颅炸开。 临殷拎着池鱼的后衣领,把做着夸张假动作的人拽回来。 轻轻抬了下眼:「别过去,脏。」 血花四溅,飙飞到他二人身近,又被一层透明的结界挡住。 像是血色的雨滴沿着透明的伞面滑落,但留下的雨痕清晰。那浓重的血色中,扑面而来的杀戮和血腥感,冲击得人心灵勐震。 池鱼胃中一片翻涌,想吐。 看了一眼隔壁眸光阴冷中的大佬,愣没敢吐。 僵硬地维持了和反派同出一辙地诡异笑容,自动加入反派阵营,狗腿道:「哥哥说得极是!」 内心则疯狂吶喊:啊啊啊啊啊!救命! 这人是个变态啊!好可怕,我真得逃远一点了!! 系统突然跳出来骂一句:「我说了吧,你非不信!」 池鱼:「咦?你又理我了?」 系统:「……」 咦又聋了。 池鱼想自闭,各种意义上的。 场面太过可怕,她不想在这久留。 竭力定了定神,才从惊吓中挣扎出来,想到了一些现实的问题。 转过身,背对着兇案现场,只看着临殷:「你、我是说我们在这里杀了人,若是被发觉了要怎么办?今日参加集会的低阶弟子都知道我被乐璇长老找来。若是有人起疑,查出我隐匿的修为,咱们不就暴露了么?」 临殷瞥她一眼,旁若无人地越过她,走进了院子。 池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又不敢一个人在这里待着,提着裙摆眯着眼睛小步跟上去。 看到他从里屋提出来一男一女。 男的浑身颤抖,吓到失禁——戚云。 女的做低阶弟子打扮,略施粉黛,衣襟半敞,小脸一片煞白。 戚云抱着脑袋涕泗横流,哆哆嗦嗦:「别、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池鱼:…… 看样子他应该全程都在, 哪怕亲娘在面前被杀了,也没敢出来吱一句声。 戚云见两人没反应,又指着那女弟子,没头没脑对池鱼道:「是她,是她告诉我娘你的事,让她找你过来做我的贴身女婢,报重明城受辱之仇!我没有,我不敢的!」 「女弟子」严丹青眉头微蹙了一下,却没有否认。 风情万种,我见犹怜地低下脑袋:「主上……」 临殷笑了下:「……」 临殷杀人的手段一直很兇残,除了杀戮本身,仿佛更多是在宣洩一种淤积,不自控的情绪。 戚云好歹还留了一具全尸,方便别人做身份坚定。 严丹青则整个头都没了,面目全非。 他和严丹青向来不是什么相互依存的主僕关系。 当年他将她从幽州的混乱之域那个地狱救出来,条件便是要她用命来偿还。她起初做得很好,现下却生了反骨,有自己的意愿了。 这样的人留着,还有什么用? 作者:立g的第二天,打脸。 啊啊啊啊,我是不是不能放弃,因为全勤可以缺一天的,更新补上就行 第55章 严丹青死了,损毁的尸身替掉池鱼的身份, 能够让她躲开搜查。 池鱼只需要在院子里躲上几日, 等「池鱼」之死曝光被人所周知,搜查的重点带到别处去。 高阶弟子身边都需要至少一个低阶弟子给他鞍前马后, 伺候日常事务。「池鱼」没了,临殷过两日再从外面带进一个「新人」来, 将她的身份走明路,再合理不过, 且还能将修为差距之事一併解决。 池鱼的【千面】贴在脸上, 被临殷轻轻抚过, 便换做了另一副容貌。肉包子脸,圆葡萄眼, 看着就像一个尚未成年、婴儿肥未褪的小姑娘。 池鱼:「……」审美奇清。 池鱼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觉得怪极了:「这张脸是有主人吗?她有什么特殊身份吗?「 从低阶弟子集会的山头回来,临殷整个人仿佛都处于一种贤者时间。 大概是杀过人, 阴暗的情绪得到了宣洩, 整个人都很安静, 不搞事了, 表情也没那么可怕,收起了浑身如刺一般的戾气。
第87页 懒洋洋进屋后便躺在软榻上, 一副「寡人倦了,没事跪安」的表情。 「没有,随便捏的。」 池鱼心思动了一下。 问:「那这个脸我可以自己捏吗?」嘴上虽然是在放低姿态,作着询问徵求意见,实际连他的答案都还没听, 就已经给自己换了一张脸。 换成了她从前的脸。 倒不是说她前世是多美一人,值得她万分留恋,重生还非要用同一张脸。实在是因为脸这个东西,天天自己用着,要是不熟,排斥反应很强。她当初适应原身这张脸适应了好多天,每次坐在镜子前都怕怕的。 临殷闻言,移眸瞟了他一眼。 池鱼从铜镜的反光中望见了他看来的细微的动作,心里头莫名一紧。 无比严肃地想,如果他敢说她一句难看,她拼着一条性命也要上去踹他一脚。 但临殷没说什么,仿佛也觉得无关紧要,偏了下脑袋便闭上了眼。 池鱼终于知道为何她唯独能在临殷这个反派手下待那么久,而乐璇那样的说不过三句就要开撕。 一方面是碾压级的能力摆在这。 另一方面,因为他话少。 没那个条件吵起来。 池鱼摸着下巴,好好端详片刻自己的脸,给自己「微调」到一个比较心满意足的状态,刚刚收手。忽而意识到这是她的房间,临殷睡的也正是她平日里最爱歪倒瘫睡的软榻。 人像是被雷噼了一般,勐一个打颤,霍然回头, 入目之处,临殷微微侧着脑袋,脸朝她的方向,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刚杀了三个人, 转眼就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睡着。 池鱼撇撇嘴,烦他归烦他,倒也不敢真去把他喊起来 左右她无事可干,又继续回头对着铜镜,双手扒拉着眼睛,给自己调出一个卷翘的睫毛。 铜镜里恰好倒影着软榻边的光景。 夕阳从镂空雕花的窗棂投射下来,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划开一片光影分明的层次。 临殷躺在光里,静静闭上眼,在暖光中消淡了化不开的沉郁戾气。 脸色冷白,眉心舒展,仔细辨去,却也不过是寻常少年的模样。 如琢如磨,美人如玉的少年模样。 池鱼忽然想起方才回齐岳峰的途中,他站在云上,单手抓着她的后颈,皱眉把她按进自己怀里「吸」的场景。 仿佛隐忍压抑着什么极端汹涌的情绪,久久未言,只看着夕阳落下的远端。 池鱼在他怀里不敢吱声, 好半晌才感觉他绷紧的肌肉重新放松了下来。 一点一点,不再是用力将她往他的身体的方向按压,而是任由自己身体放松,慢慢弯下挺得笔直的背嵴,低下脑袋,依靠在她看似瘦弱纤细的肩膀。 最后,餍足似地道了一句:「你很好。」 池鱼是个藏不住尾巴的,尤其当别人夸了她,她一个忍住,当场开了屏。 语调压不住上扬,乐呵呵反问:「是吗?我哪儿好呀?」 临殷突然低笑出声, 他笑的时候胸腔震动,两人离得近,叫她有些不自在,娇羞地红了脸蛋。 临殷:「好在不会死。」 池鱼:「……」 她娇羞个屁啊娇羞。 …… 临殷仿佛想通了什么一般,从那个时候开始起,心情就转好了。 暴风雨来的时候毫无痕迹,雨过天晴也就是眨眼一瞬。临殷心情般阴晴不定,但就算是大晴天好起来,也不会时刻带着笑,顶多安静点,不乱放冷气了。 池鱼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心情好到跑到别人屋里睡觉。 这不是有病么? 他倒是舒坦了,她这个屋主去哪儿待着? …… 池鱼无所事事微调完自己的脸,又选了几个新样式的发套,给自己换着试了试,看哪顶更适合自己的脸型。没有适合地便拆开的发套的髮髻,自己瞎鸡梳着玩。 玩着捏脸梳妆的游戏,天色不知不觉渐渐黑了。 屋檐下的风灯,屋内的琉璃盏接连亮了起来。 池鱼沉迷其中,忘记了时辰。还是天边一抹亮光由远及近,闪到了她的眼睛,才将她拉回了神。 那道仙力携带着清灵干净的气息。 陌生, 又熟悉。 池鱼心脏莫名一紧,仿佛被人轻轻捏了一下,忽而钝钝地疼了起来。 池鱼揉着自己的胸脯,内心卧槽卧槽的:「不是吧?修真/世界还有心脏病?这毛病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啊,【治癒】能治先天疾病吗?」 系统:「……」 系统:来自系统的作值+2。 池鱼从这一行弹幕里找到了解题的关键,揉着揉着,忽然便明白了过来。 冲出院子,抬头望去。 临故渊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可她却能从他离开的方向判定他大概去了哪个院子。 视野之内,繁星点缀,却填不满空落落的夜空, 一如她人去楼空,空荡荡的心。 池鱼咬住下唇,捧心状,慢慢蹲了下来。 把头埋进膝盖里,压抑着,压抑着,最终还是没忍住…… 笑出了声。 池鱼:啊啊啊啊!绝美cp即将要在我面前锁死,叫我如何不能开心颜!! 苍天啊,我马上就要磕到了!!
第88页 池鱼怀着这种激动的心情,没再去招惹临殷,在偏殿对付了一晚。 且接下来的两天她都乖得不像话,临殷说东她不看西,面带笑容,服务态度巨好。 她愈是乖巧,看似听话,临殷唇角时不时扬起的笑容便愈发的诡异,仿佛看穿了她七拐八绕的小心思,却没有说破,心安理得享受着她的奉承。 乐璇的死讯并没有传出来,只有弟子峰的人在消息还没有被按下来之前,知道了大半。 因乐璇身份比邱席要低上不少,只是支脉且已经外嫁的小姐,修为普通。溪接连遭逢大变,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若再在大范围中爆出又一起长老遇刺惨死的消息,对兰溪内外的稳定都没有好处。 执法堂的长老们一个个老脸拉得老长,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频繁地出入朝云,忙得连轴转。一方面是给各方峰主们传递消息,一方面是加派人手镇压局面,追查兇手。 还是看在临殷是千年难遇一天骄的份上,有两位长老百忙之中,落过一趟梧院。 并非为追查而来,而是特地告诉临殷,他的那个低阶弟子「池鱼」被贼人所害身死的消息。又道他如果需要新的低阶弟子,他们可以帮忙物色,挑选两个机灵的,仿佛是特地过来卖一个人情。 临殷似笑非笑,说不必:「一个地仙而已,死了就死了,我再挑就是。」 开启升到六级的【隐匿】、躲在里屋里的池鱼:次奥,卑微躺枪地仙,在线嘤嘤嘤。 过一阵,摸摸鼻子。 等会儿,我已经是大罗金仙了啊。 升级升得太快,认知感一时半会还倒不过来。 …… 临殷料想得不错,没有人会在一个「无辜身死」的小地仙身上浪费时间,只当她是时间恰好撞上,飞来横祸。匆匆一笔便带过,尸身丢到后山,埋了。 池鱼害怕自己「身死」的消息会传到云城,给爹娘知道了,于是悄悄给家里寄了一封家书,告诉爹娘自己还好。没有特地说明情况,省得吓到爹娘,也是真的不太好解释。 爹娘若是真听闻了消息,推断她寄信的时间,就会知道她其实并没有出事的。她爹都是做城主的人了,这点脑子该还是有的。 抛开这些不提,换一个新身份,对池鱼来说最大的遗憾,便是可惜了上次在低阶弟子中打下的群众基础。 她还没来得多收割几次韭菜,出师未捷身先死,呜唿哀哉。 古语有云,死者为大。 低阶弟子们再讨厌池鱼「生前」种种毒舌言论,真知道她人没了,还死的那般悽惨。陡然才反应过来,人家不过是说话不讨喜了些,情商低,实在没到该死的程度。 一时间纷纷为自己先前诅咒她的行为感到愧疚后悔起来。 在池鱼后台接连时不时跳了好几天的小额作值彻底断了。 …… 这日,池鱼以新弟子的身份重新受检测入兰溪。 骨龄二十一,修为隐藏之后的金仙,完全可以够到一个普通弟子的名额。但金婗之祸之后,兰溪已经停止了对外招生,还是只能以低阶弟子的身份进到兰溪,挂在临殷的名下。 池鱼领上了她的新弟子牌,看到她牌上的名字:「南鱼儿。」 心里说不上哪儿有点不得劲,但就是因为说不上来,所以并没有开口阻止。 尤其她现在正扮演着乖巧,对临殷言听计从。 等一切安顿好,她重新回到齐岳峰找到临殷,藏了好多天的小心思终于开始冒头。 搓搓手,无比期待地笑着:「那个……嘿嘿嘿,哥哥呀,你今个儿心情好吗?」 「我听说临故渊他已经到兰溪了,咱们当初说好的,就……你可以为我引荐引荐吗?」 第56章 在临故渊到兰溪的第一天,临殷就察觉到了池鱼的不对。 一天到晚形迹可疑, 狗狗祟祟。不是猫在屋顶上, 变态偷窥狂一般聚目往临故渊的院子方向探看;就是缩在后门门口,狐獴似地探头探脑, 仿佛在等着天上掉下来个谁似地。偏偏心情好得令人髮指,仿佛随时要在头顶上开出一朵花来。 除了例行修炼没有放下, 其他啥事都不会和人计较,见人三分笑。可外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 她就像是得到了信号要抢食的野狗, 一个骨碌从床上滚下来, 剎那间沖了出去。 片刻后,一脸败兴地垂着脑袋回来。 身体还在梧院, 魂早飞没了。憋了这么几天才和他说,已是非常不容易。 临殷慢慢睁开眼睛。 池鱼这几天的心情很好, 他的心情却很糟, 莫名其妙的, 但大抵上同这只闹腾的鱼没有关系。 兰溪这个地界, 待着就是令人噁心。 他噁心不适, 春天到了, 家里的鱼却一心思着故渊,蠢蠢欲动,精神抖擞,按捺不住。 搞得临殷连带着有点烦她。 伸手把她的脑袋推远些,又冷又沉道:「我答应带你来, 没说为你引荐。」 池鱼当然知道他没答应,不然她也不会低声下气在他面前狠狠狗腿了几天。 锲而不捨地又凑上去:「我上次去拜访过其他高阶弟子,他们没有一个人理会我,连门都不开。我如今不再是池鱼的身份,一个陌生的女弟子跑过去找临故渊,他八成也是不会搭理我的。所以这不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闲,堂弟都到了兰溪,见见也无妨嘛。」
第89页 池鱼这人有点自来熟。 自从她从心底放下了对临殷的杀意,决定走另一条路子之后,她就发现临殷这狗逼虽然莫得感情且变态了一点,杀人跟杀西瓜一样,但只要别让他的矛头对准自己,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触。 至少人家出手够大方, 外挂嘛,总要互送才有意思。 池鱼把这称之为挂逼之间的友谊,普通人玩不来。 尤其当临殷救过她两次之后,她心里愈发没点逼数了。 感觉只要她够不要脸,够迫切,说不定人家嘴一松,就答应下来了呢,本来也就是举手之劳。 临殷偏不给她这个举手之劳。 简单四个字打发她:「我不,走开。」 池鱼:「……」 池鱼给临殷表演了一个在线变脸, 她的眸光似是暗下来,又似是燃起了一簇火焰,死死盯住他。嘴角扯动了几下,仿佛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之言。 临殷看着她那团亮晶晶如火的眸,恶趣味地弯起眉眼,心情莫名地好了点儿。 求生欲作祟,池鱼到底是把那一句芬芳之言忍住了没说出口,面无表情地豁然站起身。 大步流星冲到他的里屋里头,一把薅走他榻上的崭新的被褥和枕头。 这套被褥是她前两天看临殷特别爱往她房间里躺,想着他也许喜欢她的被褥,为了献殷勤讨好人家,亲手给送了一套换上的。 果不其然给他换了被子之后,临殷才愿意在自己房里呆着了,不仅不再去烦她,还过河拆桥,懒得搭理她,老不耐烦叫她走。 这人,讨好了有什么用! 现在想想,不如去垫狗窝! 池鱼气得直跳脚:「你不能睡了我的被子,还一点活都不干,这有违背于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交易的默契!」她气到头秃还不敢直接骂人,甩了一句极其没有气场的,「你、你自己好好反省吧!我不想理你!」 说罢,抱起被子,扭头就跑。 池鱼:只要我跑得够快,作值就追不上我。 系统:作值+300 系统:作值+400 池鱼一惊,加速绕过了屏风…… 系统:作值+500 系统:作值+600 池鱼有点方地小跳迈过了门槛…… 系统:作值+998 系统:作值+998 池鱼:艹,你700、800呢?是不是玩不起?! 她疑似「磕不到cp「的失落情绪上头,求生欲一时都有点占据不了理智的高地。 md,脑袋爆了巴掌大的疤,一天之后,又是一条好鱼,怂个屁?! 她梗着脑袋,咬牙切齿地迈出了最后一步。 cp女孩,绝不认输! 身体挪出门最后的关头,屋内伸出一只微凉而修长的手掌,五指微微张开,拦上她光洁的脑门, 池鱼惊得一抽,牙根咬紧, 却没有迎来想像中的痛苦。 只是被拉得朝后一仰,重心不稳快要跌倒的时候,后脑撞上了某人的胸膛。 池鱼第一反应是:咦,这手贱小学鸡居然没扯她头髮了。 仰着脖子一抬眼,正好对上临殷戾气浓重的眸。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垂着眼睫的关系,从她这个视角看过去,他阴郁的眸光显得很淡,微微蹙眉不耐的样子,仿佛带着一丝……隐忍和迁就? 临殷语气冷得能掉渣:「我带你去。」 池鱼愣住三秒:我幻听了。 池鱼:我在做梦。 池鱼:我这次是真死了吗?为什么来到了天堂,听到了不切实际的声音? 临殷的手很修长,轻易地拢住她整个额头, 微微向下一带便能遮住她大张脸,遮住了她过于晶亮的眸,和她的蠢样子。 最后道了一句:「把被子放下。」 池鱼悟了。 看来大佬真的很喜欢云城产的大云被。 这个癖好真的有够冷门的。 …… 临殷说走,就是立马走。 无所谓她的髮型刚刚被撞扁,仪态不佳。 池鱼也没所谓,她又不是去谈恋爱的,是去搞cp的。 把发套拨正,拍直衣裙上因为和临殷的拉扯而压出的褶皱,就完事了。 cp怎么搞? 小鱼老师有技巧。 首先离得太远肯定不行,必须要在男女主角面前刷个脸,攒出一定的友善值。这样她在中间费心牵头的时候,人家才不会一脸黑人问号:「姑娘,你谁?劳驾起开点行吗?」 也不必太近, 搞cp要离生活远一点,距离产生美。 …… 池鱼心底计较了无数,盘算着如何能不动声色,低调恰好地在男主面前刷上一波路人好感度。 万万没想到,她迈进临故渊院子后,听到的第一声,居然是女子的娇笑声。 池鱼:「……」这屋子的打开方式不对。 这不是我认识的男主。 临殷走在她前头,因为院门口的视角稍显狭窄,池鱼没有第一时间看清院内的女人是谁。只看到了一黄一粉两道清丽的衣裙裙摆一晃而过。 她俩方才似是在说笑打趣,骤间院前来了人,不知是惊还是喜,纷纷从院中的石凳上起了身。 其中一位,嗓音绵绵,语气莫名带着点欢快,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亲近:「临殷公子,好久不见。」
第90页 池鱼一听,觉得熟悉,从临殷身侧伸出脑袋。 望见那两人,心情顿时就down了好几个阶段。 池鱼:次奥,我刀呢?! 两大美人,且都是池鱼眼熟的。 一个是同她有过节,疑似临殷白月光的那位秦年年, 一个是她远方表亲的堂姐,兰溪出名的冰美人,池秀儿。 池秀儿会出现在这里,池鱼并不意外。 她原本就是立志拆散远志cp的搞事女配之一,她在刷远志cp视频的时候,早就看过她。爹娘也给她寄过来了池秀儿的画像,故而她才能一眼就认出来。 可秦年年出现在这,是个意外。 按照原线的走向,秦年年本是跟在临殷这边,守在云城搞事的,诱惑焦娇,助秦若水夺取了云城之后,便随着她娘在云城盘踞了多年…… 现实的走向与原线不同, 秦若水一死,秦年年失去了依仗,便想去找那个会为了她一句话而杀人的临殷,在他身边求一个安身之所。 可她始终打听不得临殷的消息,又不敢入云城,在云城周边徘徊数日之后方知临殷去了兰溪。 秦年年思忖临故渊也在兰溪,此去不是恰好? 于是收拾包裹,长途跋涉来到了兰溪,正好掐在金婗之乱的前一天赶到了兰溪。因为入门的时间比长老死去要晚,故而并没有受召前往诚心门。 她是个普通弟子,无法自主入齐岳峰来找身为高阶弟子的临殷。 遂而想方设法,先结识了在弟子峰执行守护管理任务的内门弟子池秀儿,同她道自己是临家的旧友。望她搭个桥,在安排临氏两兄弟的时候,捎带上她去见一面。 池秀儿恰好是在临故渊受检完毕之后,将他带到齐岳峰安置的人。 少年意气风发,美如玉,她对临故渊一见倾心,见之不忘。 虽然害怕秦年年和临故渊不仅仅是单纯的「旧友」关系,可她自负无论容貌还是修为都胜过她太多。并不将她这个竞争对手放在眼里,反而想将她当做接近临故渊的踏板,得以有个藉口,能和他亲近一些。 两人彼此算计着走到一起,表面呵呵和谐,内心相互不屑。 可她们都不知道,临故渊是个什么骨灰级的修炼狂人,撩不着的鉴绿高手,只对女主陆白芷开屏,其余人等,一律以白菜处理。 池鱼前一秒还想吶喊着:拆我cp的小贱人们,拔刀吧,决一死战! 后一秒扫眼得见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两个美人相对尬笑吹冷风,眨巴眨巴眼:「咦?临故渊呢?」 秦年年不认得她这张脸,只以为是临殷身边的手下,对她态度还算友好。 挽了一下耳边垂落的髮丝,温顺道:「我们来得不巧,刚进屋,临公子便道他感觉到修炼瓶颈的松动,要去里屋调息一会儿。我们左右无事,便想在此为他护法,看他能否能顺利进阶。」 临殷淡淡:「他不在里屋。」 秦年年:「……」 池秀儿:「……」 池鱼:「噗!」 池鱼:打脸来得好突然。 作者:我可能要换封面啦,换成绿色,比较衬临殷的心情 第57章 如果说临殷的提醒不过一句未带情绪的实话。 池鱼这一声,便直接笑得两人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仿佛被人敲了一闷棍, 一时全懵了。 池秀儿借着分派弟子资源和相应任务的藉口,同秦年年进屋之后, 刻意东聊西扯地闲话家常,不愿离去。 两个人来就是有如此的好处, 可以相互装作看不懂人的客套和疏淡,各自死皮赖脸、自欺欺人地硬撑下去。若来的只有她一人, 她早该逃走了。 池秀儿自负才情容貌, 兰溪弟子大都对她青睐有佳。每每她出门指派任务, 弟子们恨不得留她多说几句话,习惯使然, 怎么也想不到临故渊懒得与她虚与委蛇,连份薄面都不给, 直接借着修行遁走了! 这不可能! 池秀儿越想越丢人。 她本就是冰美人那一挂, 面上的表情不怎么丰富, 而今羞愤难当, 一双美目更沉了沉,看着又添几分凛然之资。 凉飕飕地扫了池鱼一眼, 顾不上和临殷打招唿,眉梢一挑,便是快步走向里屋的方向,涨红着脸,高声沖里头喊了一句:「临师弟, 你在吗?」 池鱼吃惊地倒抽一口冷气,偷偷瞥了一眼临殷,觉得她这位堂姐情商真的爆炸了。 池秀儿不知道临殷的真实修为,只以为他是玄学初阶,不相信他的判断也就罢了,竟然如此公然地敞开了喊门。 不仅容易第二次打脸,还直接得罪了人。 她可能把自个当做兰溪万人迷小女神,心里没点逼数,都不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吧。 ——临·睚眦必报变态杀人狂·殷。 临殷笑了笑。 池鱼脸皮发紧。 里屋自然没有人回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院子里的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只有一人的情绪明显格格不入,眼睛亮得仿佛夜空里的星星,就差没把「我不管,这是糖」六个字写在脸上。 池秀儿面色冷得没法看,气性上来,冲着临故渊紧闭的房门,连道三声好,愤然拂袖而走。 算是彻底将气氛拉到了冰点以下。 还是秦年年出来打圆场,笑得勉强,冲着临殷解释道:「想必二少爷是有所领悟,着急突破,并没来得及知会我二人。」
第91页 秦年年之前在临府待过,一直称唿临故渊为二少爷。 她反应过来之后,情绪做了调整,嗓音更绵软柔和了些,并非带着低微的示好,而是一股子微微扬起的矜娇。仿佛女神在自个追逐者面前释放魅力的得心应手,恰如其分地端庄,脸颊红着一福身:「让临公子看笑话了,池秀儿师姐平时并不是浮躁娇蛮之人,只是因为觉得受了冷待,有些难堪罢了。」 她倒是会说话,明捧暗踩,还顺带将人池秀儿的名字爆了出去,可不就是知道临殷是个不算好相处的性子。赶紧将人推出去吸引火力,保全自身。 因为秦年年跳出来说了一大段话,临殷的目光停留在了她身上片刻。 须臾,转到她的脖颈,慢慢往下,定了定。 临殷:「是你。」 他仿佛终于认清这个已经同他在同一个院子,面对面呆了五分钟之久的美人,原来还是个「熟人」。 池鱼:???你他妈,靠胸记人? 池鱼难以置信地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变态吧?!! 秦年年恍惚了一下,似乎也愕然他仿佛才记起她的模样,脸颊刚刚浮上的绯云消散了两分。 想,也许是她出现在临故渊的院子里,让他心生不悦了,才会故意说出这般冷淡的话。 毕竟当初在混乱之域的幽州,临殷一点报酬没索取地救了她,又帮她杀了池鱼。做了这么多,仅仅因为她的一句哭诉罢了。 如果他全不在意她的话,那些举措又是为了什么? 秦年年的态度放低了些,又往前走两步,黯然以进为退道:「上次一别已有近月,公子记不得我也是寻常。」 「实则,我这次一路跋涉来到兰溪,便是想来见临公子你的。之前在幽州……」她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显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我身受重伤又神智不清,浑浑噩噩过了好些时日。彻底清醒过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还欠了公子一条性命,无以为报,而公子那时已经先行离开……」 怯生生抬眸瞅临殷一眼:「如今好不容易再次遇见,若是临公子不嫌弃的话,可否能让我常伴公子左右侍奉,以报答公子救命之恩呢?」 池鱼在五千点的视频里见过这一段。 答案很明显,临殷是接受了的,但也不是秦年年想的那种「侍奉」,冷淡应道:「可以,自行缔结死士契约吧。」 由此以后,秦年年就成为了临殷的手下。 池鱼曾以为秦年年对临殷是不同的,是他的白月光,他们之前曾经还有过什么故事。 可她往前倒带,仔仔细细捋过剧情,愣没找到两人之间的一点联繫。唯一能说得通的,就是他两在幽州那一面是传说中「一见钟情」。 然而「一见钟情」这个选项,之后也被池鱼迅速地否决。因为原线中的秦年年在两年后,在一场事故中,被临殷一点没犹豫地主动牺牲了,人都是他亲手杀的。 「秦年年对临殷而言算什么」,此事成了未解之谜。 也许,他真的是那种会「杀妻证道」的浪灭吧。 池鱼作为一个吃瓜群众,在旁边看着他人的爱恨情仇,有种格外带感的感觉。 变态病娇vs脚踏两只船的黑心绿茶。 这么冷门的cp,虽然be结局,她也不是不能嗑哦,虐起来也很爽嘛。 她无比期待着下文,将目光投射在临殷身上, 见他启唇,道了句:「你若是觉得欠了我一条命,自裁便可,不必特地跑来我面前说。」 池鱼:???? 剧情不是这样的啊! 作者:我很少在作者有话说里面感谢地雷和营养液,因为看到有读者说不希望经常看到这些。 但是感激之情不会少啦,每条评论我都会看,也很感谢大家给的营养液和地雷。 如果大家喜欢本文的话,能够支持正版就很好了,不必再破费投地雷啦~~ 第58章 秦年年浮上绯红羞意的脸颊,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呆在原地, 半晌愣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临殷简单一句把人k.o之后, 看也没再看她,迈上台阶, 推开里屋的大门,走了进去。 池鱼看这气氛, 要说骚话的嘴有些蠢蠢欲动,想顺应局势作一波。 秦年年现在的情绪不稳, 拉仇恨甚至不必张口, 也就两个动作的事, 比如沖她拿手往脖子上一比,而后吐吐舌头, 刷出个998不是梦。 问题就在她现在还没搞明白秦年年同临殷千丝万缕关系的根结在哪,万一一不小心踩了雷, 惹得临殷冲冠一怒为红颜, 就得不偿失了, 她好不容易把人哄过来当中介。 于是乖乖对插着袖子, 忍住作妖的念头,低着脑袋老实充当手下的模样跟着人进屋去了。 进了屋, 沖秦年年歉意又和善地笑了笑,贴心地当着人面将房门徐徐关上。 秦年年:??? 系统:来自秦年年的作值+200 池鱼:这可不能怪我吧,我很友好的。 池鱼笑眯眯转过身,却是听得临殷一声低低的哼笑。 他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随手给自己沏了壶茶:「你如今实力比她高, 为何不直接杀了她。」 他这句话,吃瓜群众池鱼自个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心中微微一凛。 哦,对啊。 池鱼原身和秦年年是撕破了脸的塑料姐妹,完全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可事发突然,她忙着磕cp看戏,对原身的情绪代入不够到位,一时都没顾上要装作咬牙切齿地「记恨」她的老姐妹,显得对她豪不上心。
第92页 她方才顺势作一番妖倒好了,如今反倒露了馅。 池鱼有些仓皇紧张地抓了抓自个的头髮,讪讪:「她不是你罩的人么,我当着你的面哪敢呛她……」 临殷眸子轻轻一抬,看过来,一脸你自个品品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 池鱼演技不佳被当场拆穿,急起来,忍不住提高音量自发解释:「那回我……醒过来的时候,可都听见秦年年说的话了,她说你是为她来杀的我。」试探地瞥他一眼,「你说你们关系都这么铁了,万一……万一你是因为不爽她过来找临故渊,故意说的气话,同她床头吵架床尾和呢?我哪敢吱声啊,你说是吧?」 总之她是没那么好的待遇,可以一句话指哪儿让临殷打哪儿。顶多能一句话,能临殷亲自杀了她罢了。 这样的对比都不能证明关系铁的话,什么可以证明? 临殷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 抿了抿唇,似是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 放下茶盏,用两个字终止了这个话题:「蠢鱼。」 池鱼:…… 屋外,秦年年独自一个人待着,静立三分钟演示挣扎与受伤无人理会。 脑子里理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何前后两次临殷对她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心念一动,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来。 眸光明灭闪烁,难不成是因为这块玉佩? 她曾经确实这么想过,以为是玉佩赐给她的机缘。为此还特地去查了玉佩的来歷,结果这确实只是池鱼掉落的一块普通玉佩罢了,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且她依稀记得,无论是幽州那一次还是这一次,临殷认出她似乎特地地看了一眼她的脖颈以下…… 秦年年摸上自个的锁骨,微微敞开的衣领之下,露出一小截花瓣形状的胎记。 …… 池鱼趴在门边,看到秦年年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算盘打得飞起,想要脚踏两条船,结果被撞破当场翻车,心情有所波动是应该的。 池鱼观察的对象走了,百无聊赖地从门口退过来。 回头便见临殷正在看茶几上摊开来摆放的一张羊皮捲轴,不知道其上内容写的什么。不过能被临故渊随手摊开放在外厅而非书房,想来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东西。 兰溪有藏书阁,不同阶品的弟子,开放权限不等。池鱼只能摸到低阶弟子的那一层,只有一些低阶的小法术可以学。最大的问题,是这些法术都很朴素,一点都不炫酷。顶多能吹吹落叶,清理清理衣服什么的。 池鱼看那羊皮捲轴的样式,可能是什么高级法诀。 晃晃悠悠在屋里转了一遭,尽量不显山不露水,悄咪咪晃到临殷的身侧,往羊皮捲轴上看了一眼。 霍, 一个字都看不懂,歪歪扭扭全是横七竖八的狗爬,你说他是个字都在夸它,那分明是副画。 谁写这高级法诀这么缺德,连字都不让人看懂,还怎么学! 她大概是将这表情和偷师的意图写在了脸上,临殷没回头,刷拉将羊皮卷合上了。 那姿态,在池鱼眼里就像极了学生时代,藏着掖着不肯把卷子给人抄的学霸。 池鱼悄悄翻了个白眼,嘀咕:「小气什么,字那么丑,我可看不懂。」 临殷忽而问:「你前夫的字,不认识?」 池鱼:……不可能,我男神不可能一手狗爬字!! 她脸上的震惊与抵抗太过明显,属于剎那冲击过后最真实的情感反应。 临殷留意着她脸上的表情,眼底隐约沁进去一丝笑意,细微的,一晃便又碎在沉沉的阴郁之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仿佛抓到了一点蛛丝马迹,视线轻轻一晃便落在她的眉心,在那里,她灵动的魂灵轻轻招摇着。 临殷从前并没有怎么接触过那个在临府作威作福、作天作地的「池鱼」,但她名声在外,临殷偶尔也能听见手下闲谈时说起这么个人。 说她偏执骄纵,对临故渊的痴迷更趋近于疯狂。 那种疯狂是灰色的,带着不顾一切的毁灭性,可以做出突破下限的残忍事迹,让自己渐次沉沦进地狱。 传闻中的,和他如今看到的却不太一样。 池鱼依旧疯狂,可那种疯狂却是明亮的,像是一种能让自己开心的痴迷,并不执拗于索要什么回馈,一天到晚傻乐。 她和她,不一样。 但这对他而言,没有区别, 也无须关心。 …… 池鱼受惊之后,第一时间在系统内调出5000点的文档,去查阅视频。 她还记得有一段是远志cp的两人一起在书房写字看书的场景,她刷了十遍,连秒数都记得。就是看光顾着看人和氛围去了,一点没留意到他们是否写了字。仔细一瞅,发觉陆白芷手里拿着的书正是临故渊整理出来的手札,那一手漂亮的瘦金体,笔法追劲,意度天成,简直没得挑。 池鱼长吁一口气地放松下来。 真想截个图甩到对家脸上:康康我哥哥的字,是你能黑得起的吗? 作者:换了封面之后,收藏涨幅明显变慢了唉,唉,可能大家都不喜欢绿色吧,所以我换回来了。 第59章 系统看不下去两人的思维不在一个层面上,忍无可忍地开口解释:「此为衍文, 是以文字记录地图的一种方式, 就是这样写的,并不是狗爬。」
第93页 池鱼:……对不起, 是我没见识,又给老乡丢人了。 池鱼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自个被套了话, 后来从「你敢带我男神节奏?」的情绪里清醒过来。一咂摸,惊心的同时, 感觉还有点儿莫名。 她和临殷之间的相处一直属于, 「虽然我知道你这个鬼有问题, 但那跟池/临傲天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的模式,不过恰好顺路的陌路人, 各自盘算各自的。 临殷那头发生了什么事,池鱼根据文档记载可以推断出来, 所以不问。 池鱼这边的情况就更简单了, 临殷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管她是什么妖魔鬼怪, 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外挂, 向来不闻不问,无动于衷。 池鱼觉得这种模式还挺好的, 毕竟她情绪经常上头,不容易藏事儿。 可临殷却突然开始注意到她的「反常」之处了,搞得她措手不及。 为什么?是哪里有什么变化么? 池鱼赶紧自省,她没觉得啊?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因为她现在晋级成大罗金仙, 有资格在他眼角占一占位置了? 池鱼脑中风云变幻,表情也跟着变化了几轮,嘀嘀咕咕道:「认识啊,只是这种行文我没见过。」 临殷闻言没再说什么,随手将羊皮卷放在了一边,站起身。 他一动作,池鱼便聚目巴巴望着他, 只是魂不在这里,眸子里是空的,像反应不过来,愣愣问:「你做什么去?」 临殷懒得搭理她, 沉着眼,浑身往外冒着冷气。 然而池鱼不是一般人,对他冒冷气的状态已经见怪不怪。 见他不回,一熘烟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不耐其烦地重复问:「你做什么去?」 「你做什么去?你不说会带我去见临故渊的吗,你……」 临殷脚步一顿。 系统:作值+998. 池鱼瞬间收音, 还因为接触到临殷的视线,小心且怂地在嘴巴上比拉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绝对不会再聒噪了。 这套模式她很熟悉,俗称在死亡线上反覆横跳,习惯之后,基本可以掌握好度了。 世界安静了,临殷便拉开了门。 池鱼看到有个人从院外往里走来,尚未见其面,一个巨大的人物弹窗便遮盖住了他整个人。 【姓名:临故渊】 【等级:玄仙(中期)】 【已知人物关系:临家的二少爷,池鱼的夫君。】 【其余相关: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人物弹窗之所以巨大,是因为其余相关里面的喜欢字数重复超多,后面还跟着一排感嘆号,几乎刷屏了。 池鱼下意识歪了下脑袋,才实际看清楚临故渊的脸。 身为天选之子,临故渊眉宇之间自成一派清正风骨,恰是清风霁月,丰神俊朗的谦谦公子。 他与临殷是两个极端,唇角时时含着浅淡的笑意,撘上那一双温润的星眸,雪色长袍,给人一副极好相与的模样。像极了寻常言情文里头的男二设定或者某类中央空调。 但撸过视频的池鱼知道,他就是天生唇角上扬罢辽,自己也冤得满头包。 全托他这一副疑似滥情好追的面相,临故渊烂桃花无数,导致这个世界女配众多。 最成功的一朵就是原身作精,虽然是个前期冒头的炮灰,却借着娘家势力顺利拿下了他第一任妻子的名号,说出去,还是个原配呢。 池鱼毫不疑问,她只要现在肯把脸放出来,唿吸一声都能收穫来自临故渊的作值。 临故渊的视线落在了临殷身上, 明显是惊了一下,脚步加快,嗓音扬起来,一副欣喜的模样:「哥?你怎么在兰溪?」 池鱼:……妈的,好糟心,正派真把反派当兄弟了。 其实原线中就是如此。 这也是正反两派最终没有正面交锋,而临殷登帝之后,也没有灭杀临故渊的理由。 南时倾顶替临殷身份来到临府的时候才八九岁。 他一身的毒,身体千疮百孔,无法见人。 临氏族长美名其曰严加照护,实际却是将人圈养隔离了起来,临殷的后半个童年就是卧在那个与世隔绝的院子里渡过的。 唯有临故渊会去看他,没有面露鄙夷,真心地将他当做兄弟,盼着他能好起来。 虽然临故渊被家里的长辈限制着,去见临殷的次数很少,却始终坚持在护卫松懈的时候,悄悄从狗洞里爬过来。 时不时给临殷带一点小玩意,譬如草叶编制成的昆虫,漂亮的纸鸢。 又怕他身子不方便,自己玩不了,便自个在旁边无声地逗趣给他看…… 童年里, 有人活得像是冬日里的一抹骄阳, 有人活得像是冷夜里的一盏苟延残喘的孤灯。 临殷并不待见临故渊,也不感激他的所作所为。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的眼前只有沁染着浓重血色的黑暗,融不进乍现又消失的微光。 所以在他心里,临故渊和旁人的区别并不算大, 顶多,他不会主动杀他。 所以,他唯一放任任其成长的对手,也只有临故渊。 和临故渊的热情截然相反,临殷看他的表情很淡,淡到觉得似乎没必要对他解释这个问题。 池鱼不忍心自己男神坐冷板凳,清了清嗓子,默默开口道:「哥……咳咳,主上的身体有所好转,身上的缠毒都已经清除了,于是便来到兰溪继续修行。事发突然,并没有知会家里。」
第94页 临故渊的目光调转到了池鱼身上。 见她长发有胸,是个女的,便谨慎地收回目光,往临殷的身边靠了靠,仍是只看着他:「哥你身体竟然已经大好了,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临殷挑了下眉。 池鱼不听也知道他心里说的什么:「你谁啊,我就要告诉你?」 临故渊显然没get到这伤感情的一句,犹自缺心眼地惊喜着: 「哥你接兰溪秘境探险的任务了吗,我正好缺人同行,咱们一队,你看行吗?」 被冷落的池鱼:……这该死的三角关系,太让我受伤了。 临殷听闻此事倒有了点反应,高冷地应了两个字:「可以。」 临故渊便满足地笑起来了。 池鱼:……堂堂男主,我没眼看。 他在临殷面前,和在陆白芷面前又有不一样。 这会儿莫名奶多了,笑起来还有点甜,完全是个弟弟心态。不像在心上人面前,永远从容冷静,是个能给人依靠的存在。 池鱼还蛮喜欢这样的反差萌的。 心口咣咣一通乱撞,血气翻涌。 作者:我以为我写完了,没想到榜单字数还差,补上了才发 第60章 华仪渡过了他前半段鸟生以来,最混乱的小半个月 初在梧院, 他眼见临殷对池鱼姿态亲昵, 进程明显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感觉他这个第三者若是继续没有眼力见地在场, 结局可能会有点要命。惊恐之下,慌不择路地逃出了弟子峰。 弟子峰又称迷失峰。 只因其绵延山脉之中遍布着「迷失树」, 迷失树有灵,不愿外人进到它的领地, 常以迷雾幻术隐藏自身。导致弟子峰中层层幻境迷障叠加, 阵法繁复。 兰溪中每一位弟子手中都有弟子牌, 乃是迷失树的枝桠所造,携带在身便可不受迷失幻境的影响。 迷失幻境便是用来限制外来者, 保证弟子峰领域内的灵花仙草不会被散仙偷采。且密林区还辅有禁飞结界,防止其中的鸟兽魔兽逃出密林, 出现在本不该它们出现的区域, 伤及低阶弟子。 小华仪不知道这些, 一脑门子扎进了迷失幻雾之中, 兜兜转转好些天,始终在原地打转。 他倒是能一把火将这些扰人的树统统给烧了, 可山上一点菸,牢里蹲十年,这是池鱼诚恳严肃教导过他的。 他孙女儿池鱼好不容易混到个低阶弟子的名目,要是被他一把火烧没了,他就算回去找到了人, 祖孙俩也只能露宿街头了。 怎么办呢, 再苦不能苦孩子。 他到底是在森林之中长大的,虽然在这密林之中迷路了,自保生存倒不成问题,顶多是找路难一点,于是前前后后耽误了五六天。 弟子峰里头的魔兽都成了精,一个比一个躲人躲得快。 第七日,小华仪终于艰难地逮到一只兔子打牙祭,美滋滋将那兔子靠得外焦里嫩,兹兹冒油。 z仔仔细细在旁边的小溪流里头净了手,讲究一下用餐前的仪式感。忽闻背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有个黄衣少女一身是血地扑在了他的火堆旁边。 少女倒地时脸正好歪向他这一边,脸上全是血污,明亮的眸透过火堆看过来了,嘴唇翕动,似是说了什么。但因为声音太小,又离得太远,华仪没听清。 事发突然,密林的迷雾十分影响修士的神识外放,华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感知到了,那少女的魂灵气泽,让他觉得很舒服…… 起身想要去看看那人的状况,忽然从天而降一只巨大的熊掌,一巴掌拍在少女原本躺着的地界…… 前一刻还半死不活、瘫软在地的少女一个打滚,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脱手朝上一扬…… 无论哪种生物,眼睛都是其弱点。 带着月芒的锋利短剑刺入熊目,势如破竹,从它整个头颅贯穿而过。 整个过程只在短短的一瞬间, 华仪看到那只高约三丈的熊形魔兽身体摇晃了一下,站立不稳,前扑轰然砸在了他的火堆上头。 连上头的兔子肉带他好不容易削尖的烧烤架,一起拍进了灰里。 小华仪:「……」 小华仪眼睛当场就红了。 他造了什么孽哦,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吃一顿好的容易吗?要遭受这样的飞来之祸。 黄衣女子似乎感知到了华仪沉默的理由。 扶着树一边往外咯血,一边歉意道:「对不起啊……」 想了想,「但其实熊掌比兔子肉更好吃,你说呢?」 华仪眨巴眨巴眼,看着自己已经进了火堆的大熊。 发现……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至少肉更多了。 而且这头隐熊不简单,虽因血脉之力单薄尚且无法化形,但少说也是五阶以上的魔兽,可与人类六阶的玄仙一战。浑身血肉灵气充沛,乃大补之物,和凡品兔子自然没得比。 黄衣女子见他皱着的眉慢慢松开了些,才又掏出几个瓶瓶罐罐摆在地上,「事发突然,连累惊扰到了小仙友实在抱歉。这里还有一些孜然辣椒椒盐粉,和一些清粥,可以寥做补偿。」顿一顿,一手捂着脖子,伸出小拇指比了一下,「请问,隐熊心肉,可以分我一点点吗?」 隐熊心肉,可活血气,愈外伤。 华仪心知这熊是少女杀的,本不该来问他要战利品。
第95页 只是因为她如今身受重伤,不愿与他起冲突,才将姿态摆得低。 华仪上下审视少女一眼,她灰头土脸,满身血污,整个儿脏兮兮的,像个乞丐。虽说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双眼睛却清灵生动。 有那么点儿像小鱼儿。 心里轻轻一动,「可以。」 可是…… 华仪指着少女流血不止中的脖子,眼神怪异。 「你的血这种流法,会出人命的吧?不要紧吗?」 刚才她翻滚闪躲的时候,脖颈蹭到了地上突出的尖石,血液一涌一涌地朝外淌,偏偏她还像个没事人似地,看着都怪吓人的。 黄衣女子哦了一声,捂着脖子支支吾吾说没事:「问题不大,我别的没有,就是血厚。这点儿小伤,一会儿吃了肉自然会好。」 华仪:……你身为人类活得这么莽,真的没关系? 华仪将信将疑, 将两只熊掌切下来,又剜出熊心肉,放在重新燃起的火上烤。 主要他也没别的办法,出来得急,池鱼给他准备的干坤袋没带在身上,一点药草和食物都没有。他是不死凤凰,用不着救命治伤的药草,头没了都可以长,属实没那个习惯。 好不容易等到熊掌熊心快要烤熟了,粥也热好了,小华仪端着碗正要喝上一口热的。 旁边传来咣当地一声。 原本依靠在树下休息黄衣女子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口水流到下巴的小华仪:……我太难了。 …… 黄衣女子的伤口还在往外溢血,虽然伤势确然癒合了些,却并不像她言语中的无关紧要。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冰冷,颤抖得厉害。 小华仪还真以为她是个彪悍的莽夫,能顶着脖子上那么大条伤口,咔咔地撕肉吃。 魔兽是真能这么干的,他们皮糙肉厚嘛。人类他前前后后没接触过几个,一时没拿定主意,没想到人家只是在硬撑罢了。 他无奈将隐熊心肉碾碎,丢进清粥里面,而后将粥餵给那名女子,把自己馋得肚子咕噜咕噜叫。 光这么等她醒来也不是事,她受得外伤太严重了。隐熊有个毛病,它不饿的时候也会捕猎,但不吃也不杀,就把猎物当做个玩具扒拉来扒拉去。 那么大的熊掌,扒拉一下少说皮开肉绽、折碎几根骨头。 这姑娘大罗金仙阶品,按理是打不过同阶、却拥有更强肉身的魔兽的,所以她只能等,以身为诱饵,等到隐熊露出破绽那一刻,只有一次机会一击致命,不成功便成仁。 华仪后来回想了一下这姑娘倒地时,看着他说的话,通过唇语看。 两个字,不是「救命」,是「快走」。 她没有向人求助的意思,只怕连累了别人。 瞧着身子骨柔柔弱弱,说话客客气气的,倒是个有义气的狼人。 小华仪觉得还是要救她一救。 他有过一次载人的经歷,再做起来驾轻就熟。 匆匆咬了一口熊掌,直接变小了戳在黄衣女子的头髮上,带着人低空飞起来。 他这一飞,忽觉眼前豁然开朗,迷障散开,大道明晰。小华仪若有所感地低头,看到黄衣少女满是红黑血痕的腰边,挂着一个弟子木牌。 上面果不其然写着三个大字:陆白芷。 …… 池鱼收拾好了去秘境的行囊,起初的兴奋劲过去之后,反倒变得一天比一天更焦虑起来。 天天除了修炼,就是守在院子门口翘首盼望,然而始终没有等来期盼的人,化作了一尊望夫石,脖子都要伸长一截。 …… 这几日里,南钰也来了一趟梧院。 原本像他这种散出去的眼线,相互联繫都要避人耳目,本该离得越远越好的。 南钰反其道而行之,实属无奈之举:「这一届的高阶弟子,早已因邱席长老遇刺一事被盯上了。诚心门被毁,兰溪无法再检测一遍所有人,便打算将未收到检测的高阶弟子们统统送去兇险的秘境。到了那要命的地方,主上的修为便不好藏了。若真有那么一步,我待在主上身边,还可以为主上遮掩一二。」 临殷对他这个想法不置可否, 兰溪开启的「上菱」秘境,乃是原邱席长老死前不就刚推演勘探找到的一处新秘境。其空间游离在天元大陆的空间之外,不知何年何时形成,里头又有什么珍奇异兽。 一般而言,这样勘测新大陆的事,轮不到外门的弟子来做。 虽说进出的入口由兰溪把控,法宝灵物无法私藏,可修仙之人都知道,风险伴随着机缘。万一有独一份的造化降临,别人夺不走,落在了外门弟子手里,变动可就大了。 然而此次的秘境几乎没有内门弟子参与,意义不言而喻,新秘境里头资源必然无比匮乏,不值当内门弟子浪费宝贵的修行时间。结合兰溪怀疑外门弟子中有「奸细」的感情基础,这个秘境甚至还有可能危机重重。 为了降低死亡率,弟子可以五人成组,一起探索秘境。 临殷只是觉得既然缺人,让南钰来也无妨。 南钰事无巨细地汇报着收集过来的秘境信息和地图,临殷听得兴致缺缺,甚至有些走神,低头看着手中的《大衍诀》。但也没嫌他聒噪,将人赶走,只是当耳旁风一般任他说着。 等到南钰终于把想说的话痛痛快快地说完,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第96页 临殷竟然才会觉得无人言声,有些过于寂静了。 下意识地抬头,眸光一动,便自发往敞开的窗外瞥去。 院子外头,临崖的云石上,池鱼手肘撑着膝盖,托腮在那坐着。仿佛遥遥望着远端的夕阳,背影寂寥,似是有什么化不开的心事,长长地嘆了口气。 「池鱼姑娘是想家了吗?」南钰呆愣愣问道,「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临殷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在南钰准备请辞离开的时候,忽然问:「你养的那只弥鼠呢?」 「啊?」话题跳得太突然,南钰没有想到主上居然还会记挂他闲来无事养的一只宠物,愣了片刻才匆忙回,「死了。」 「死了?」临殷垂下眸,「怎么死的?」 「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养弥鼠。听人说,这种小东西最怕寂寞,向来都要成对的养。可我当初只在野外捡到了一只,也没想过它会孤单,就那么囫囵地养着。」 「有段时间倒也察觉到了它整天不开心,缩在一个角落里动也不动弹。以为它只是病了,可餵了药,总不见好,后来……后来它就没了。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太孤单了,才死掉的吧。」 临殷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池鱼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在云石边上坐着,风扬起她的发,轻轻扫动着脸颊的轮廓。 她凝视着远处的夕阳良久,慢慢、慢慢地收紧手臂,将头低下,埋入了垫在膝盖上的臂弯之中。偶尔抬手抹着眼角,像在默然垂泪…… 「你去一趟竹院。」 临殷将手里的法诀收起来,递给南钰,「把临故渊叫来。」 南钰:「???」 不是,他明明问的是弥鼠的事,和临故渊有什么干系?做什么突然要叫他过来? 南钰和他家主上相处这么久,有契约为媒介,虽然得到的回应言语少,自认基本的相互理解还是能做到的。 但这一刻,他觉得两人交流上的代沟,宛如天堑。 …… 池鱼想起一句话。 叫世上不能直视的东西有两样,一样是太阳,一样是人心。 她坐在云石边上远眺盼人,不知道怎么思维就跑偏,想要论证一番此话了。 诚然,这种傻逼事她在现世也干过,很伤眼,小朋友们千万不要学。 但如今不一样了,她是能目视百里的修士了,而且面前这一轮是夕阳,明显不及午时的烈日杀伤力强。 于是池鱼便深深吸了口气,大胆作死,冲着夕阳看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莫名其妙地憋着气,到最后忍不了了,才长长地将气吐了出来。 撑了十分钟,中途眼睛倒是没事。 就是再一挪眼,哪哪都是一轮完整的夕阳,还贼亮堂。宛如高光的马赛克,印在了摄像孔上。 池鱼:哦豁,完球了。 她现在跟瞎了没有两样,闭上眼也是一样的效果。 她赶紧低下头将脑袋埋进臂弯下的,让眼球处于一个黑暗的环境之中,缓一缓。 干涩的眼睛涌上生理性的泪水,于是捏着袖子擦了两把。 作者:临殷:。。。。。 我昨天在评论请假了,好像很多人没看到,昨天去找新租的房子了,上班的地方太远,有点受不了啦,不如早点搬家,节约时间码字。 第61章 临故渊被莫名其妙叫过来,一头雾水地杵在院子里, 手里捏着他哥刚给他的一幅「上菱」秘境的地图。 临殷平淡道, 让他回家仔细研读。 临故渊:「……谢谢哥。」 虽然但是,若是要给他地图, 派人来找的时候直接给不就行了,做什么要把他叫过来? 就算把人叫过来了, 多说两句话叙叙旧也是好的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便走了, 就这么把人晾在院子外头, 完全摸不着头脑。 …… 池鱼也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这和默剧一样的一幕是啥子情况。 她现在视线的聚焦点有点不大好使,还是花的, 只能用余光看人。 眼瞅着临故渊又被临殷给欺负了,被人叫着巴巴跑过来, 却只能呆呆站在院门口不知所措, 看着怪可怜的。 不禁凑上去, 人道主义关怀式找话题问:「临公子有没有能明目的仙法?「 临故渊转身过来, 正视了她一眼。 「有。「 池鱼眉毛一跳,指着自己那双红了一圈、还在往外淌泪的眼睛:「是吗是吗!临公子能帮我看看吗?我眼睛好疼, 咦呜呜咦,几乎不能视物了……」 临故渊想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点儿温和的笑意,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别撩我,没结果。 池鱼:「……」 池鱼半真半假的哭丧脸僵住了:哈喽?为什么这样对待一个为你解围的小天使? 临故渊可能是思忖到池鱼好歹是临殷身边的人, 又继续道,「旭日阁有低阶的清目草,两片即可治癒你的眼伤。」沖她一点脑袋,言尽于此,「告辞。」 池鱼:…… 换个角度看世界,着实是有大不同。她看视频的时候,见临故渊果断拒绝那些女配,科科科开心笑得不得了,轮到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呢。 兄弟过于自信了吧,我和外面那些馋你身子的人不一样,我把你当儿子磕而已啊!
第97页 「算了,你走吧走吧。」池鱼垂下脑袋,也懒得纠结试图和崽拉近距离被拒之后,万分扎心的问题,眼瞅着秘境开启的日子要临近了,陆白芷人影还没见着,她愁得头髮都长不出来了。 临故渊便走了。 池鱼揉了揉眼,从干坤囊里摸出来两片清目草贴在眼睛上,像点眼药水一样仰着脑袋,摸索着坐到了台阶上。 清目草有些清凉,不知是叶片本身的温度还是药力导致的,对于她原本就久睁不闭、干涩的双眼而言稍微有些刺激,泪一下便从眼角溢了出来,没入她的鬓髮之间。 有人止步在她的身后,池鱼并不知道。 直到他的掌心微凉,隔着清目草,轻轻贴在了她发红的双眼上。 灵力流转间,很快地止住了她眼中的不适。她眼前的夕阳光影消散了,也不在流泪。 池鱼嘻嘻哈哈:「谢谢你呀,南钰。」 身后之人眯了下眼,收回手。 池鱼揭开眼睛上的两片草叶回头再看,身后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空荡的庭院之中摇散了一地金黄的梧桐叶。 池鱼挠了挠脸,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看来她猜错了,如果是南钰,总不会如此傲娇,招唿也不打一声就离开的。 …… 当夜,池鱼做了个梦,很难得地梦见了上一世在孤儿院的场景。 梦见孤儿院每到秋冬,也会有一地这样金黄的梧桐叶。梦见大毛偷偷在墙根围了小石灶给二毛烤红薯吃,把墙角都烧黑了。 大毛和二毛是一对兄妹,一个断了手,一个断了腿,父母则在车祸中双双没了。 有残疾的孩子不容易被收养,在孤儿院这个大杂烩中,遇见心思坏的人,还容易被欺负。 池鱼有一次便撞见了二毛被外头的小孩抢走了拐杖,二毛着急着要回拐杖,单腿蹦蹦跳跳往前唿喊着回来,没留神脚下踩到石头,一下扑倒在了地上。 她吓坏了,跑上去扶人,却被赶过来的大毛误认为做坏事的孩子,一脚揣在了她的肚子上…… 小池鱼被踢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懵懵地看了一眼紧紧护住二毛的大毛,嘴一瘪,忽而放声嚎啕大哭。 她不是爱哭的孩子,却哭得这样厉害。院长怕是孩子哪里被踢坏了,得仓皇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 结果虚惊一场,没什么大碍。 那会儿是冬天,她身上衣服穿得厚,大毛又是小孩,力气还不算很大,连皮外伤都没够上。可池鱼的哭声一直没有止住。 院长看她哭得可怜,将她抱在怀里,坐在医院你的长廊里,柔声地哄:「小鱼儿,小鱼儿要是哪儿疼,就和院长妈妈说,院长妈妈帮你唿唿~」 可是哪儿疼,她说不上来。她太小,还分辨阐述不清复杂的感情,只是感受到了某种沉重地难过。 她有那么一瞬,突然清晰而深刻地意识到,二毛在被人欺负的时候,会有人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保护她。 而她没有。 恐怕,这辈子永远也不会有了。 …… 梦境模煳,在某一剎那切换了场景。 兰溪诚心门前的尸山血海之中,有人将她卷抱起来,轻轻嘲笑:「蠢鱼,谁说不带你了。」 与现实不同的是,那人在梦境的滤镜中有一双勉强能称得上温柔的眼,微凉的指抹掉她脸上的血痕,说,「别怕,我在。」 …… 池鱼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过来,唰地坐起来,口干舌燥。 系统比她更惊:「这就是你临场变卦,不肯杀他的原因?」 池鱼还处于刚醒来,思维昏昏沉沉的时刻,一时没明白系统的意思,正要细问。 哗啦一声。 屋外的门被人撞开,小华仪尖叫着:「小鱼儿,小鱼儿,快来救人呀!」 作者:今天早一点,明天会长一点~ 第62章 池鱼一听是小华仪的声音,赶忙掀开被子, 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 挑灯打近了一瞧, 确然是陆白芷无误,心里的大石轰然放下, 眉梢要飞到天上去。 池鱼:她来了,她带着糖来了!! 当即也没废话, 赶紧给累死累活,蜂鸟一般卖力扑闪着翅膀的小华仪一颗罗果补补身子, 又亢奋激动地往陆白芷嘴里塞了不少了丹药。 指挥着小华仪, 让他将陆白芷搬运到后院的聚灵池中去, 解释道:「她除了这一身的外伤,还中了一味奇毒, 导致她血气凝滞,我得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 试试给她祛毒。」 正是因为这一味毒, 陆白芷的魔皇嫡系血脉恢復力才没能发挥, 不知不觉把自己弄成了这副狼狈的模样。 这毒寻常丹药难解, 池鱼有万能的治癒,并不害怕。唯一忧愁的是她的【治癒】存量已经不大够了, 「上菱」秘境的事,她已经通过视频查看过了,兇险异常。 去了秘境一行五人,就凭这么几次治癒,要一一看顾着实不易, 池鱼体会了一把奶妈缺蓝的辛酸。 小华仪听了池鱼的话,不疑有他,一一照做。 将陆白芷放入聚灵池中之后,便眼巴巴瞅着池鱼也跟着跳入水池,紧接着便像是自家姐妹一般,自然地为她擦拭脸上的血污,宽衣解带。 池鱼兴沖沖地解着解着,眼睛一瞟,忽然意识到还有个人在旁观:「祖宗唉,非礼勿视,你要不然还是迴避一下?」
第98页 小华仪变回了小奶糰子的模样,坐在聚灵池边晃着脚丫子, 闻言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圈,满眼天真好奇,不答反问:「你怎么换脸了,是用了【千面】?而且修为也增长了好些。」要不是因为他能直接「看」到人的灵魂,感受到她熟悉的动作和说话的调调,必当认不出池鱼现下的模样。 池鱼一呆,想起来自己差点忘了和人对口供:「是啊是啊,你离开这阵子我发生了不少事,还被雷劫给噼了……总之我从前那个身份是不能用了,你以后管我叫南鱼儿就好。」 华仪长长地哦了声,这次啊啃着罗果,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小鱼儿能晋级如此飞速,他很是高兴。但人族之间社会关系一向复杂,别人会不会高兴就说不准了,因而她这种情况,换个身份也是情理之中。 就是一点想不通,奶声奶气问:「我听人家说,你们人族若是换名字,大多是改名,而非改姓。且人族有『以吾之名冠汝之姓』的说法。」脑袋一歪,眨巴着眼睛新奇问,「你的新名字随着南钰姓,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池鱼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这名字不是我取的。」 「那就是南钰帮你取的?可真好~」华仪欣慰地打了个嗝,笑起来,「依我看,南钰比临殷还是好上不少的,他的灵魂更干净一些,只是近墨者黑,还有得救。你也早先弃暗投明比较好。」 一本正经:「不过你也别太性急,可以等过两年,人家成年了再说嘛,不然会影响人家身体发育的。」 池鱼脑壳一歪,黑人问号脸:??? 小司机华仪给了她一个无害而天真的眼神。 他歷经千辛万地苦回了家,连临殷也顾不上怕了,高兴地一蹦一跳地直奔厨房去,连夜开启暴饮暴食地快乐人生。 …… 池鱼一脸空白地愣在原地三秒,才在陆白芷的一声难受的嘤咛中回了神。 想想这事儿没必要纠结,临殷给人取名字的习惯就是如此,他给南钰取名不也姓南么,大概是南氏族人的身份难以忘怀吧…… 转眼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从干坤囊里头抽出一个干净的软毛刷子,嘿嘿一笑,打算给陆白芷好好收拾收拾,连夜丢去临故渊的府邸。 …… 池鱼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没有给陆白芷用【治癒】,非是捨不得一次的存量,而是因为临故渊那里正好有给陆白芷解毒的丹药。 她现在的【治癒】功效甚强,一发下去,陆白芷便该醒了。陆白芷是个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倔强不求人的性格,若她彻底伤愈,两人之间少了那么一层救命的关系,铁定和临故渊黏不到一块去了。 这怎么可以! 池鱼细细斟酌分寸,仅是给她处理好了骇人的外伤和一身血污,洗香香了,又给她换了件漂亮的衣裙,将人背起来便往临故渊的院子里跑。 这么一来,由头也找好了。 就说她医术不济,要找个更有能力的人救人。 …… 大半夜的,她这这边的厢房好一通的折腾,热闹非凡。 先是在庖厨重新升起了火,又背着个姑娘,脚下生风地往临故渊的院子跑。 临殷坐在床上未动, 神识散开,远远便「瞧」见了吭哧吭哧跑着的某鱼脸上,那一脸藏不住的笑。 像是去邀功, 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可惜,总逃不过撞得满头包、黯然离场的后果。 临殷的拇指轻轻揉搓着食指的关节,不必看,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临故渊的院门开了, 常年温和含笑的人,面色头一次沉得厉害,指尖发白地接下了昏迷中的陆白芷。 先是为她查看了一番伤势,得知人伤势并不重,只是中了一味奇毒昏迷不醒之后,绷紧的脸色才算放松了些。 转望池鱼,眼中毫不遮掩的热切便褪了几分,双标写在明面上。客套而礼貌地谢过人,便请她先回,择日再登门道谢。 池鱼近距离地欣赏了一番临故渊沉痛的脸色,和粘黏在陆白芷脸上的眸光,心里那个甜哟,别提多带劲了,哪里会觉得自己被冷落。 笑着摆了摆手:「没想到你们还是旧识。这位姑娘有救我就放心了,不打扰临公子救人,我先走了。」 临故渊简单应:「恩,不送。」 齐岳峰位于兰溪弟子峰中最好的位置,护山阵法周全,安全系数很高,一个人走夜路也完全没问题。 只是地广人稀,这月光暗淡的深夜,山里树荫重重,有些吓人。 池鱼搓了搓手臂,一步三回头地往自个院子走。 她其实还是想自请留下来多嗑一嗑糖的,好不容易男女主重聚了,光是日常她都可以在旁边看一整天。 可是临故渊的院子里不留女眷过夜,陆白芷是唯一的除外。她已经被临故渊误认为是小迷妹了,此举不妥。 池鱼对插着袖子在山道之中一面缩着肩膀走,一面想着其他开心事转移注意,一个人走夜路便也没那么害怕了。 行至僻静小道处, 忽见一点清幽萤光,从深林之中飘荡而出,将她吓了一大跳。 池鱼脚步一顿,凝神细看去,惊奇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修仙世界的萤火虫??
第99页 那东西并不是生物, 池鱼凑近了将那光团拢在手里,也不知道它的本体是什么,就像是一点单纯的萤光。入手的触感凉凉的,散发出来的光却是暖色的,轻轻一晃便又从她的手心里挣脱了出来,悠然飘荡在林间。 小小的一团,便能照亮方寸的地界。 像是燃烧的冷焰火,很漂亮。 待她打量完毕,重新抬头时,才发觉那光团不知不觉在周遭聚了许多, 像是夜空中放飞的无数孔明灯,梦幻而轻盈。 不知从何而来,却莹莹闪耀着,照亮了她回家的路…… 池鱼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景,少女心爆棚, 眸子发亮,蹦蹦跳跳地追逐着光团往家跑去,那点儿害怕被早归于九霄云外去了, 她跑得快,一伸手,又拢了一团光团在手心里。 心血来潮,张嘴便咬了口。 那光团咻地一下化作精纯的灵力,钻进了她的血脉之中。 池鱼:卧槽???真能吃??还很补?!! 池鱼看向漫天梦幻光团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临殷:…… 作者:临殷:实心铁憨憨。 明天就去秘境了。 第63章 池鱼撞见了大机缘。 那光团颇有灵性,不太好追, 入口清凉也没啥味道, 但胜在灵力极为精纯。可瞬间被人炼化,堪比极品灵石的功效。 可这光团保质期似乎不长, 她眼睁睁见着飘得远些的光团,不久之后自发消散了。 池鱼在光团堆中吃了个饱, 又兜了一大兜,想带回去给小华仪吃。 一路跑回家, 激动得脸颊红扑扑的, 兴沖沖地抱着用自己外袍做的, 亮闪闪的大兜囊冲进庖厨,从灶台后头的柴垛里头挖出来吃成了个球, 正要睡觉的小华仪。 语无伦次:「快快快,祖宗。新鲜的灵气团, 大宝贝!快来吃!」 小华仪累了几天没有睡觉, 吃饱喝足, 这会儿眼皮子都睁不开了。 因为完全相信池鱼, 乖乖地张开了嘴等着人投餵:「啊~」 池鱼见状解开她的大兜囊, 光团像是漂浮的蒲公英, 随着襟带捲起的风一涌而散。 她赶紧抓了一团,往小华仪嘴里塞去。 光团一触着小华仪的嘴,便顺着他的喉咙熘了下去,消失不见,真正的入口即化。 池鱼期待地搓手手:「怎么样怎么样?」若是小华仪能提前晋级或者涅槃至成年体态, 对陆白芷而言会有极大的助益。 小华仪砸吧砸吧嘴:「……不对啊,这好像是临……」 话未说完,小华仪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再无法成声。含煳不清地哼哼唧唧几句,脸涨成了酱色,白眼一翻,口吐白沫,晕死了过去。 池鱼:!!!! 怎么可能?! 光团是她之前吃过、试过毒的,系统没有给过作值提示,说明并不会带有毒素,怎么可能小华仪一吃就晕厥了呢? 要么是凤凰的体质不适合吃这种灵气团,要么就是他先前吃的东西不干净。 池鱼赶忙扑上去,查探了一番他体内的状况,并没有毒素,只是浑身气息紊乱得厉害,淤堵在他的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池鱼哪敢怠慢,当即抓住小华仪的一条腿,将他倒提起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用法力顺着他的气管轻轻一顶。 一团柔弱的光团被他完好无损地吐了出来。 哇—— 孩子瞬间哭出了声。 池鱼看他面色恢復了正常,长舒一口气,后怕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凤凰的吸收能力和人不一样呀,你怎么吃个灵气团还噎着了?」说着,随手又捡了一团别的光团往嘴里一塞,做了个吸食的动作,吃给他看,「要这么吃,特别补!」 华仪眼皮一抖,欲要说点什么。 这是修者精纯灵气所凝的光团,只有奉献法力的修者自愿,才能被他人所吸食,乃是为人灌灵传功的术法之一。如若不然,无异于毒药。 眼角余光扫到窗外迴廊边,有人玄衣墨发,面色清冷,淡淡地看着他。 华仪:……qaq。 华仪:「没事,我们凤凰吃不了这个,还是你吃吧。」 池鱼一脸可惜地收起了她的宝贝们,她吃了好些,境界都有些松动了。 只是到了瓶颈,再吃也没什么作用:「要不然我留给陆白芷吧,她恰好受了伤。」 华仪尴尬而不失体贴地微笑:「别了吧。」 他眉毛都要挤到一堆去了,求生欲起飞,冲着她疯狂暗示:「你说你哥哥临殷待你那般好,咱们不如留给他!」 池鱼根本没看懂,闻言地铁手机老爷爷脸,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嗤地冷笑一声:「哈?给他?!你说……」 系统:作值+998. 池鱼后背一凉:嗯?!! 池鱼一拍大腿:「……你说得对啊!」 「我怎么如此狼心狗肺,忘记了我家哥哥,着实不该!」她醍醐灌顶,捶胸顿足,「我这就给人送过去!」 …… 池鱼做足了戏份地一回头,却没见着临殷的人影。 左右四探之后,咽了口口水,悄悄问华仪:「他方才,在吧?」 他是谁,不言而喻。 小华仪点点脑袋:「在,不过刚走了。」 顿了顿,「你刚刚戏有点过,他不会不开心了吧?」
第100页 池鱼:「……」 池鱼惊恐地视线与瑟缩的小华仪对上,两人同时嘆息一声,躲在庖厨里说话都要如此小心。 呜唿哀哉,吾生艰难啊。 …… 去秘境之前得罪带队大佬可不是一件理智的事。 池鱼决定这段时间内谨言慎行,和临殷打好关系。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搞他的事,而是把男女主角之间的矛盾化解了,他只要不在中间捣乱即可。 临殷一队五个人, 由于他惨澹的人际关系,和令人髮指的高傲态度,在陆白芷到达之后,算上池鱼才勉强够五个人。 池鱼心态很稳,这个团队还需要她凑人数,这就够了。 临殷似乎也没打算为难她,见她巴巴把「南鱼儿」的牌子递给他,一脸狗腿谄媚的笑,便嫌弃地撇开了眼。 接过木牌,将她的名字一同报了上去。 池鱼有些喟嘆,临殷最近脾气真可以说是好多了, 大概他如今的目光也放在「上菱」秘境之中,无暇折腾她,也不想多加一个外人进来,横生枝节,便才轻易允了她同往。 至于陆白芷,那是临故渊的神通,好说歹说非让加进来的。 池鱼虽然没见着醒过来的陆白芷,在旁听着这消息,暗搓搓嗑糖,嗑得牙都甜掉了。 …… 秘境开启没什么仪式,乃是歷练任务中的一环,接了任务,便组队前往就是,探索时间最长为三月。 你收集回来的东西多,得到的积分就多。 积分可以在兰溪的功勋阁中兑换到同等级的宝物,且积分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弟子的身份可以往上再升一级,权限待遇都会随之而上涨。 按理说,临殷和临故渊这样的高级弟子,在弟子中的等级已算是顶级,不必非要出来做这样的歷练任务。 兰溪为了鼓动这批疑似包藏有弒杀长老犯人的高阶弟子,出门参与歷练和进入他们的监测范围。放出消息道,邱宴尊神会在这批参与试炼的弟子之中,择优选一名做关门弟子。 来兰溪求仙者,皆是冲着邱宴的盛名而来。 如此大的诱惑下却不动心,实乃反常。故而临殷也只有将计就计,报名参加了此次试炼。 池鱼则暗嘆,原线的主线,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圆了回来,看来临故渊还是逃不掉做邱宴弟子的命运。 「上菱」秘境新开,现有的情报少之又少,且弟子相互之间存在竞争关系,更加不会捨本逐末去贩卖情报。 如此一来,虽然歷练任务早已开启,可真正做好充足准备进入秘境的队伍却少之又少。 临殷这一支队伍是第八支入内的。 守护秘境的秋月长老给了他一块玉牌,玉牌上记载着进入秘境的时间,和一个「八」的数字。 作者:今天又出门看房子了,终于把要租的房子定下来了。 最近要收拾东西,17号搬家~ 希望不会影响到更新,这几天也许会晚一点,也许会短一点。但是搬过去之后,就会好多啦! 秘境里会主要写小鱼儿和临殷的互动,原男女主角会比较少的。 第64章 「秘境任务为期三月,祸福难保, 生死由命。若你们遇到危险, 还来得及反应逃命的话,便捏碎玉牌, 自会有长老接你们出境。」 「弟子团队可提前出境,不可推后。每推后一日, 扣一百积分。」 池鱼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跟在南钰身侧。 小华仪则仍是待在她的假髮里头, 并没有跑去陆白芷那, 可能是先入为主, 仍是更习惯和她待在一块。 唯一的不好,是小华仪如今每一次扑腾翅膀都要万分地小心翼翼, 省得羽毛挂到了她的头髮,把她的发套给掀了:「这个秘境入口灵气匮乏, 隐约还有魔气溢出, 看上去不是什么好地方。小鱼儿, 咱们不会有事吧?」 池鱼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心里暗想, 咱们这个团队正反主角都凑齐了,世界上最粗的大腿莫过于此, 哪还会有什么危险。 故意没压低嗓音,趁机对着临殷吹起彩虹屁:「有哥哥在,怕什么!」 被吹的人没啥反应,看都没往她这看上一眼。 进入秘境,南钰祭出行舟, 请大伙入内。 秘境辽阔,光靠腿可探索不完。 在他们头前进来的七支队伍分别走了不同的方向,也一一留下的信号。 手握剧本的池鱼扫过那些信号的指向方位,便知至少目前为止,「上菱」秘境内已探索情况和原线几乎没有差别。 陆白芷素有「欧皇」的体质加身,临故渊站在行舟前,让她选一个方向而去。 言语时眸光微微低垂着,含笑只凝视着她一人。 偏偏陆白芷浑然未觉,苦思冥想地感知了一番,纤纤玉手往前一指:「便走正东罢。」 临故渊无所不从:「好。」 池鱼偷偷躲在门后面, 嘴角一翘一翘的,想笑,又怕自己表情猥琐得太过明显,手指死死扣住门框,憋得很是难堪。 她这目光太过热烈,是个人都无法忽略。陆白芷一回头,恰好瞥见了她。 两步走过来,沖她拱手笑道:「我听故渊道,前日是你和你的妖族朋友救了我,将我送到了他处。白芷感激不尽,若是仙友日后有什么可需要帮忙的,定当竭尽所能。」
第101页 故渊~ 妈耶,甜~ 池鱼心花怒放,差点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你们俩成婚吧,就现在!!!」 可惜如今时机还不成熟,说早了反而坏事。 于是捏着袖子:「医者父母心,仙友不必客气。咱们以后就要同路了,免不得会有相互帮衬的时候,何必分得如此之清。」又看向临故渊,无不撮合道,「这两日全是临公子不眠不休,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为你祛毒,白芷姑娘才会这么快地好起来。论起来,他才是你的救命恩人……」 陆白芷闻言神色不变,依旧是爽朗笑着,耳根却悄悄红了:「救命恩人也不是只能有一个,我……」 系统:作值+998 轰—— 炸裂的一声,蛮横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有什么庞然大物骤然侧撞在了行舟船体之上,力道之大,瞬间将行舟截破成两段。 池鱼最是没有防备,人又站在甲板的边沿,虽然灵气护身不至于还像当年的小地仙一般,会被轻易撞飞甩离船体。猝不及防之下,身体也是一个踉跄不稳,重重朝旁边的船舱撞过去。 池鱼来不及调整身体姿势,只能拿最铁的额头,去迎击甲板边沿的栏杆。 但出乎意料,并没有觉得疼痛, 缓冲了力道,挡在她额前的手掌触感有些软,微凉。 池鱼一愣, 懵然间尚未弄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腰间一紧,便被人轻车熟路地卷了起来,夹在胳膊下头。 他的云袖轻动,风声卷积。 池鱼只觉眼前一花,身遭浮动的行舟碎屑便都远去了。 临殷一步,退开了百丈。 见她依旧像条面条一般,软绵绵地挂在他的胳膊上,将嫌弃都写在了脸上,垂眸冷冷看她:「撞傻了?」 池鱼哆嗦了一下,拍了拍还在嗡嗡作响的脑门,艰难地支楞起来,抬头看向四周,干笑:「没有没有,我好着呢,就……一下没缓过神来。」 睁眼还没看清楚状况, 小蜜蜂般仓皇扇着翅膀朝她这边飞过来的小华仪,便先一步惊叫了起来:「是魔炎鸟!小鱼儿,快逃!!!」 几人都在空中,视野开阔。 池鱼身处百丈开外,也能清晰地看见那只一爪抓断了他们的行舟,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兽。 它的羽毛仿佛是黑炎所化,扇动翅膀之时,火焰滔天,气势悍然地与南钰和临故渊缠斗在了一起。 小华仪这么一喊,不知怎得,竟引得魔炎鸟移眸过来。 它仿佛是发现了心仪的猎物,血红的瞳孔中散发出类人的惊喜与狰狞光泽,仰天发出长鸣。 唳—— 小华仪浑身颤抖:「呜呜呜!」 池鱼远远看看霸气可怖的魔炎鸟,再看看号称鸟中皇族的不死凤凰——歪歪扭扭,哼哼唧唧尖叫着救命朝她飞来的小华仪。 池鱼:……为什么? 堂堂凤凰,如此没有排面? 难不成,是她把小华仪带歪了吗? 池鱼想归想, 该有的动作一点没耽误,就这被人卷着的姿势,长鞭出袖,紧紧裹住惊恐的小华仪。一拉,将他又带回了身边,将孩子塞回袖子里放好。 系统:作值+998 魔炎鸟眼睁睁看着目标被人收入怀中,无比狂怒,戾气大涨。 然而它被临故渊、陆白芷和南钰三人牵制,始终无法脱身,一双血瞳死死盯着池鱼,流露出怨毒的光芒。 系统:作值+998 临故渊怕池鱼不知,大声道:「魔炎鸟可以同族血脉之力为食而晋级,护好华仪,切不可让他落入魔炎鸟手中!」 池鱼:「放心!!」 系统:作值+998 池鱼收到大额作值依旧稳如老狗,丁点不慌,甚至还有些想浪一波,因为临殷似乎没有将她放下来的意思。 他也并没有上前参战,一心一意守着「水晶」。 那魔炎鸟乃玄仙大圆满等阶,临故渊身边搭着陆白芷和南钰,却能勉强维持住了局面,且慢慢占据了上风。 即便如此池鱼也有些紧张,紧紧盯住陆白芷不放。 「上菱」的妖兽,不少和魔物沾边,带着魔气。 寻常仙者沾染魔气,顶多是伤口更难癒合,可像陆白芷和临殷这样的半魔,一旦沾染便容易与体内的魔血引发共鸣,造成体内压制魔血暴走,那可不是闹着好玩的。 如今的秘境内,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弟子歷练的队伍,万一露出了马脚,半魔之身被察觉,那乐子可就大了。 作者:又决定不搬了,房子出了点问题。。我还是年后选别家吧,呜呜呜呜。 第65章 原线之中,女主陆白芷选择的「正东」方向, 确实是「上菱」秘境之中宝物最为聚集之地, 但路上却没有这只魔炎鸟。 不然的话池鱼也不会如此不设防,险些被它的突然袭击伤到。 冷静下来之后细想, 若现实与原线有差,定当是因多了什么变故。 是因为小华仪? 他身上不死凤凰的血统乃是魔炎鸟渴求的大补之物。 可小华仪刚到没多久, 魔炎鸟就算有所感知,也到不了这般快。 魔炎鸟算得是「上菱」秘境最高阶的魔物之一, 盘踞的地点在东南方向的深渊之下。突然出现在距离秘境入口如此近的地方, 怕是因为别的什么人或者事。
第102页 池鱼想着, 神识铺开,眼睛也下意识地四下搜寻起来。 临殷就在她的旁侧, 一点细微的东西统统落入了他的眼底:「找什么?」 池鱼也拿不准,毕竟只是猜测。 但这件事没必要瞒他, 他们之间有利害关系共通。 于是她轻轻挣扎了一下, 刚想要开口让临殷放下她, 没想到他居然先一步会意, 撒开了手,让她踩在了云头之上, 立在自己身边。 池鱼:恩?她几时和大魔王有了这样的默契? 呃,一点细节无关紧要, 池鱼摇摇脑袋,踮着脚凑到了临殷的耳边,小声:「我怀疑, 有人故意将魔炎鸟引到这边来。若是如此,那人定当还没有走远,我的神识范围不够,也许……」 临殷听了一半,便倏尔抬头,朝一个方向看过去。 池鱼动容:「真有人?」 秘境里面只有八支队伍,东南西北,各走一方。秘境空间如此之大,等闲很难遇见,若是遇见,便很难用一句凑巧来打发了。 临殷朝远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收回目光。 不答,垂下眸,反道:「你对陆白芷很上心。」 话题起得突然, 池鱼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做伪装比较好,也不知道他突然起这个话题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摆出一脸防御的呆滞样来。 她明明都已经做了伪装了啊,难不成这么明显吗? 池鱼:「我……有吗?」 自然有。 方才观战,池鱼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关注她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前夫,反倒紧张忧虑地只盯着陆白芷看,一副生怕她磕着碰着的模样。 按理说,她不是巴不得陆白芷早些死了么? 如此大的情绪反差,让临殷也有些迷茫了。 想不通,便直接问,望着她:「你没想害她,为什么?「 池鱼笑得很干:「……不害人还需要理由?「 临殷就给了她理由:「你对她投过毒,且她是你情敌。」 他说的是原身作精之前的黑歷史, 作精到底是个地仙,除了投毒没有别的本事。当年听说陆白芷和临故渊走得近,自然给人发过一套毒品大礼包。 可这事儿连临故渊都不知道,不然原身早就该被休了,临殷是怎么知道的? 池鱼挠了挠脸:「我,我改邪归正了不好吗?」 临殷眸底有什么几不可察地一动:「为何?」 凉凉轻哂:「你不要他了?」 池鱼长长地呃了一声,觉得有点难办。 她偶尔扮扮无辜气人还好,要长期维持住一个对临故渊爱得惊天动地的深情款,对她而言真的太难。况且她对陆白芷没有恶意,日后也不打算得罪她,怎么也瞒不过临殷的眼睛。 其实依照临殷的性子,本不会介意身旁人一些细枝末节的感情走向的,不过人家既然问了,甭管是随口一问还是起了疑心,池鱼还是要真诚应对,编也要编个合理的理由给他。 仔细斟酌了一番,真诚地一通忽悠道:「我觉得是过去的我思想太过狭隘了。「 「哥哥也知道。我当年明知临故渊不喜欢我,还是强行嫁了过去,那几年内,我们虽然同处一个屋檐下,关系却没有缓和反而越走越远。我求而不得,心生怨怼,做过许多错事,后来……后来被哥哥那么一杀,杀得我那叫一个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人死了,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死的那一刻,只剩下后悔,后悔明明喜欢一个人,当时却没能对他更好一点,落得个两看生厌的下场。后来……后来哥哥也知道,我得了机缘,死而復生,虽然执念没有放下,却再不想走从前的老路了。」 她稍稍仰起脑袋,看向远方,眸光平静而沧桑,「我想看着他,希望他过得更好。陆白芷姑娘人很好,仗义善良,天资卓绝,他们两个是天造地设地一对,我夹中间只能煞风景罢了……这是将小爱化作大爱,哥哥能够理解我吗?」 临殷:「……」 他第一次耐心听人说了这么长一串话。 老实说,并不很理解,还觉得逻辑很有问题。 可他对于感情一事也是知之甚少,既然当事人是这么想的,他勉强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林子大了,什么傻蛋都有。 池鱼从眼角偷偷瞥他一眼。 忽悠就是不能停,要一整套连击甩完,见他静默着,笑得十分凄凉苦情。 「还要感谢哥哥给我一个机缘。」她说着,摸上自己脸上的的【千面】,苦笑一声,「不然以临故渊对我的厌恶程度,也许我们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现下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池鱼虽然立不住长期立演员人设,但短期爆发性很强,说入戏就入戏,眸光哀切,看着悲情极了。 临殷的视线在她发红的眼眶上转了一圈,眉头微蹙,冷淡地调转开了目光。 明明是他开头说起了这个话题,却也是他先不想谈下去了:「够了。」 池鱼:「……」 池鱼:不是,导演你听我说,我还可以演更好的,请给我一个机会! 她好不容易入戏,戏瘾上来了,轻吸了一口气,张嘴—— 系统:作值+998。 池鱼:是不是玩不起?你这是在埋没人才! 她愤愤然,却不敢吱声了,憋得心塞。
第103页 袖子里,小华仪轻轻拉扯了几下她的衣袖,低低啜泣着,细声:「小鱼儿,我没想到你心里竟然这么苦……呜呜呜,我听着真是太难受了,以后,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池鱼:「……「 虽然我要的不是这个效果。 但是……也不是不行吧。 池鱼同样跟着抽了抽鼻子:「谢谢你,小华仪~」 小华仪又道:「你能死而復生?你也是属不死凤凰的吗,说不定咱们往上捯饬几代,还是亲戚呢?!」 池鱼:「……「 那怕是不能够了吧。 第66章 执行长老邱预与邱少侍,隐身在百里之外的灵木之中, 将气息和存在感削弱到最低, 默默以神识观察着远处空中魔炎鸟与临故渊的争斗。 魔炎鸟乃玄仙大圆满等阶,其余弟子队伍遭遇此鸟只有对其暂避锋芒, 慌不择路,被打散队形各自逃脱的, 还从未有一队主动迎击,甚至隐约占据上风。 邱预和邱少侍对视一眼, 都从互相眼中看出了「后生可畏」四个字。 邱预眼见魔炎鸟被一剑轰然凌厉斩下地表, 额角勐跳:「将魔炎鸟引至此地耗费了你我半月之久, 我们可要出手阻止?」 邱少侍沉吟好一会,看向至始至终旁观的临殷:「无妨, 再等等。」 …… 邱席长老以及乐璇之死尚且还是悬案一桩, 宛如一把利剑, 悬在每一位兰溪势力高层的脑袋上, 让他们如坐针毡。 兰溪失去诚心门辅助, 内外门弟子人数众多且多出身大小世家, 可追根溯源,知根知底。与身死的邱席长老有渊源之人, 这段时日内早已一一被单独提出审讯过,结果一无所获。 所有证据线索由此断掉。 要从数万弟子中寻找诛杀邱席长老的相关人,仔细斟查弟子们身份的纰漏之处,无异于大海捞针。毕竟外门弟子的身份甄别,向来把控不如内门弟子严, 而今着手,已是亡羊补牢。 一筹莫展之际,秘境开启之初,上头传来了一则消息。 【刺杀长老的贼人或为魔族余孽。】 消息自然是邱宴给出的。 掐指而算,南时倾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便是他天纵之资,要在短时间内避人耳目地诛杀神君级别的掌印长老邱席,怕还是太过勉强了些,必是有人做内应。 而从南时倾解除魂毒的时间来看,他应该就在这批外门弟子之中。 内应是谁暂且不论,邱宴只想让南时倾死。 那内应再强,也动摇不能他尊神的地位,而南时倾掌握的那些过往,却可以。 …… 要测出魔族血脉很容易。 越是浓郁纯净的血脉,对魔气便越亲和,染之则暴戾嗜血,理智失控。 二十年前,兰溪屠杀混迹人族之中的魔族血脉,便是以已知的魔族之血做引,试出潜藏的混血半魔,进行清剿。 清得太干净,天元大陆至此以来,再未有与魔族相关的之物尚存,遑论魔气。 而上菱秘境中,魔炎鸟周身的黑色魔炎乃是魔气所化,若是被此焰火沾染,狂躁的魔气入体,便可引起魔族血脉的共鸣,令其失控。 南时倾虽然只有四分之一的魔血,若是在打斗中受伤,沾染过多魔气,九成能被试验出来。 …… 临故渊身为男主,越级迎敌不过小菜一碟。 更何况女主还在他身边,开着男女搭配干活不雷的热血沸腾buff。招式术法大开大合之间,特效炫酷犀利得不像话,打得半边天都是他开屏的孔雀尾。 池鱼看得眼花缭乱,心生嚮往。手指跟着比划着名,想要偷师一两招。 一时兴起,忘记了临殷的998警告,指着对面同魔炎鸟打得难捨难分的临故渊,对身边沉默的大魔王手舞足蹈道:「哥哥你说那招叫什么啊?就那一噼!」 她做了个指剑下斩的动作,沖他笑,「帅到炸裂!!能教教我吗?」 她入戏快,出戏也快。 和小华仪插科打诨两声,又看了会儿热闹,便将自个刚才那点儿小「忧伤」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临殷细看她的眉眼,熠熠若淬进了星光,是实打实地憧憬着。 勾唇冷笑一声:「呵……」 原来是个记吃不记打的。 系统:作值+998. 池鱼:??? 池鱼脖子一缩。 局面过于混乱,她暂且不知这作值是从何而来,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得罪临殷才是。下意识又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警惕四下探望,怕还有什么暗算要突然蹦出来。 「哥哥你说,那些引来魔炎鸟的人会不会突然蹦出来杀咱们呀?」 临殷:「……」 她这一近,两人之间便只剩下半步之遥。 临殷垂下的衣袖就在她的手侧,如果有什么异动,她可以瞬间抱上去。 系统:「……」你他妈,往要杀你的人面前躲? 系统见不得她搞错了阶级敌人,要开口提点。 临殷却垂眸瞥见了她往他身边躲、寻求庇护的姿势;那探出袖子来的双手,十指蠢蠢欲动,似要随时往他手上薅来。 那怂包的模样惹人发笑。 他唇角轻轻一抿,眸底的阴郁莫名浅淡了些许。 「不会。」 手转而搭上腰际,睨她一眼,淡淡道:「走远点。」
第104页 池鱼浑身崩得紧,不太想离大佬太远,怕届时侯赶不上抱大腿。 她这个月的第二朵菩提这会儿还在缓存中,现在不太能打,充其量能当个辅助,自然要苟一点。 「我碍着哥哥的视线了吗?那我稍稍往旁边站站就好。」池鱼哀哀道,试图挽留,「一定要我走开吗?我定老老实实的,不惹哥哥烦了。」 临殷不欲重复,搭在腰间的指尖一拨,利刃出鞘一线。 池鱼头顶冒出三个感嘆号,飞快退出去三丈远。 临殷便又看了一眼小华仪:「将它举起来。」 小华仪:「?!!」 看人打架打得津津有味的华仪听闻此言,脑子一下木掉了,奶糰子一样的小脸露出欲哭的神色来,以眼神控诉:你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惹他?还把我赔进去了! 池鱼也后悔啊,她干什么丧尽天良之事了,大佬这说翻脸就翻脸的。 「孩……孩子是无辜的,哥哥你要家暴就沖我来吧,别打孩子……」 临殷:「……」 系统:作值+998. 池鱼瞬间低头看向华仪,迟疑问:「要不然,我举一下?」 华仪:「看在我们有可能是亲戚的份上……你真的不能再多坚持一秒?」 池鱼将他从袖子里拉扯出来,「放心祖宗,我有最好的丹药,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你拉回来。」 华仪:「qaq 吾孙不孝,我命苦哇!」 池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说这话,原是为了逗一逗胆小的华仪。 临殷刚才给她998,便意味着他原本就没想欺负华仪,而是另有用处了。池鱼脑子一转,便知道临殷是何打算了。 临故渊与魔炎鸟的战局胶着至今仍无结果, 长期以往,论消耗自然是阶品更高的魔炎鸟更占优势。 必须尽快结束战局。 池鱼摸着小华仪瑟瑟发抖的脑袋,细声:「别怕~哥哥不会伤害你。配合一下,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她有六阶隐匿在手,带人短时间逃命不成问题。 临殷挑眉:「……」 小华仪顿时歪头看过来,见池鱼不似是在开玩笑,没有法子,怂怂地点了点脑袋。 池鱼便将小华仪举起来了。 没有了池鱼衣袖和气息的故意遮掩,小华仪弱小又精纯的不死凤凰的血脉之力暴露在魔炎鸟的感知范围内。 池鱼有了依仗,脚踏窜天猴,手可摘日月的王霸气势又能雄起了起来。 摇了摇手中惊成玩偶娃娃的小华仪,冲着魔炎鸟打了两个响指:「嘿~傻鸟!!对对对,说你呢,看过来。」 和临故渊缠斗中的魔炎鸟身形一滞。 系统:作值+998. 魔族就是好,杀心够足,数额每次都给得壕气,一个个的,都是大户。 池鱼真的超爱干这个活的,故意大声道:「别挣扎了,就凭傻鸟你现在的能力是打不过咱们的,我哥哥可还没出手呢!不如你死得体面一点,就地自裁吧,我家小凤凰几天没吃过好东西了,正好可以拿你的魔晶进补!」 陆白芷闻言脸色微变:「南鱼儿!」 魔炎鸟一双血红的魔瞳闪过一丝光亮。 它倒是被提醒到了。 它虽然可以在三人抵抗的持久战中占得上风,却不知那一直未出手的少年是何底细。为今之计,只有赌上一把,夺走华仪吞噬剥夺其血脉元凤之力。届时它修为晋级,自然可以一举击杀这群蝼蚁。 思及此,魔炎鸟身上魔焰暴涨,直冲与它缠斗的三人扑去。 陆白芷受不那魔焰,体内血脉一阵翻涌,不得不暂避锋芒。临故渊见她这一退,怕她受不住此招数,改攻为守,一併护住她与南钰,却再无法拖住魔炎鸟奔向池鱼与临殷的脚步。 临故渊终于有些惊慌了,大声提点:「哥小心!魔炎鸟要夺华仪!!!」 临殷在他的唿喊下,微微抬了下眸。 池鱼如今没再看临故渊了,亮晶晶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灵动澄澈的眸中只有他一人,专注而期待。 有那么一瞬,临殷体会到了久违的「愉悦」的心情。 像是幼年时苦练法诀,终于得到了父亲的一句称赞;娘亲在生辰那日给他亲手做了一件漂亮的夹袄;牙牙学语的妹妹,学会唤了他第一声哥哥。 平凡又温柔的情绪, 对他而言却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愉悦, 拔剑, 似她方才生涩模仿的临故渊的那一剑般,连角度也分毫不差地斩出…… 两者剑芒却有着肉眼可见的差距, 不知何种心情在作祟,临殷未能留手,轻飘飘的一剑之中用了全力。 一剑破虚空, 凌厉斩下,直截了当将魔炎鸟切成了两段。 陆白芷:??? 临故渊:!!! 池鱼两只眼睛一只嘴巴统统变成o形, 转眼眉开眼笑,随着小华仪一起手舞足蹈地跑上去狂吹彩虹屁:「哥哥这一手真是开天闢地,惊天地而泣鬼神吶!!真是叫我等开了眼界了,是吧小祖宗!」 小华仪明白过来了,阵营站得快,自尊全抛下,点头如蒜:「是是是,棒棒棒!!」 系统弹出一堆省略号,酸熘熘冷嘲热讽:「你俩倒真像是一路人,默契得厉害。」
第105页 它最近都不好好同池鱼说话了,要开口也多半是在损她。 池鱼知道这是底下业务员业绩不好,上司被气出更年期,变得阴阳怪气了。 但她如今心里隐约已经有了第二种方案的雏形,只是因为怕再生变故,暂时还没定下来。系统能知道她心中所想,想必也能理出个头绪,如此态度,怕是因为并不很支持罢了。 池鱼笑得没心没肺:「没办法,我百搭。」 系统:「……」 …… 临殷淡漠地挥去剑刃上燃烧的魔血,收剑入鞘。 「这一剑,可学会了?」 池鱼卡了卡,实诚垂下脑袋道:「……对不起,我没有。」 临殷:「……」 池鱼冤枉极了,她从没接触过任何剑法,连门都没入,如何能轻易领悟这化繁为简,惊天动地的一剑。 她基础太薄弱,从前只是修炼心法,淬体亦或者嗑药晋级,法诀也接触了些,唯独没练过剑术。 池鱼还想开口解释点什么,那头临故渊领着两人从魔炎鸟尸身中挖出了魔晶,拿着过来了。 临故渊忍住对临殷修为的惊奇,眉眼轻松含着笑意,上来便先一齐揽过了方才陆白芷的失误:「原来鱼儿姑娘是同兄长配合做伏击,倒是我们大惊小怪,心急了。」 陆白芷不大好意思地红着脸:「对不住,鱼儿姑娘。」 池鱼不觉得有什么, 她不过是急起来,直唿了一声她名字。池鱼知道陆白芷磊落爽朗的性格,那一声并非是为了斥责,而是因为不了解她的性子,真心担心她是一时得意,失察失言罢了。 当即拱手还礼:「两位无须如此,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临殷倏尔轻轻呵笑了声,打断了她的客套。 池鱼下意识地噤声,便察觉有个声音在她脑中响起,低低地,还是熟悉睥睨又嘲讽的口吻:「蠢鱼,单方面的付出才不是什么大爱。」 笃定:「是蠢。」 第67章 临殷的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并不似耳边的低语, 听起来又有些不同了些。 具体哪儿不同池鱼说不上来, 却不知为何背嵴发麻,脑子嗡嗡的, 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人,声音虽然冷, 倒还……蛮好听的? …… 池鱼心知多亏了原身从前作天作地给她打下的基础,现在她在临殷心中苦情单恋者的形象终于稳住, 看上去像个受气包小可怜, 乃至于他看不过去, 要特地传音过来骂她。 但她是真不在乎,自然也不会觉得委屈。 就好像追星, 人家对你没什么回应,但你依旧乐在其中, 因为图的根本就不是人家对你感情的回应, 而是他带给你的力量和勇气。 池鱼便是如此, 她就想看一对神仙眷侣谈谈恋爱罢了, 图的是自己开心。 相处了一段日子,池鱼也从最开始狂热的磕cp心态里面清醒过来了。 撮合这对是她愿意做的, 也是拯救世界的主线需要她做的。日常相处中,和这对主角保持距离做普通萍水相逢的朋友就好,毕竟她【千面】之下的「真实」身份摆在那,不可能永远不拆穿,双方做交心朋友怕是不能够了, 故而池鱼也没指望人家对自己多好。 崽对女儿好就行。 池鱼转眸望着风平浪静后,重新抖擞着羽毛,从她的袖口嘚吧嘚吧随着手臂爬上她发顶的小华仪。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小华仪现在都跟着她,完全不打算和陆白芷亲近了,赶都赶不走。 这可怎么办啊…… …… 「魔炎鸟既然是兄长所杀,这枚魔晶理所应当交由兄长保管。」临故渊坦然地递出手中鸡蛋大小的黑色晶石。 魔晶表面并不规则,倒像是被切割的黑钻石,其上浓郁的魔气,似飘渺的黑焰,萦绕不散。 池鱼心口勐跳。 临故渊此举自然是好意,上菱秘境探索任务为求积分,第一者可入邱宴门下。这一枚魔炎鸟的魔晶,足够让临殷的积分与人拉开一大截了。 但池鱼却知道,那晶石内所含的魔气对临殷有一定的影响。若他转成魔族血脉,自然可将这魔晶视作补品吸收,可他偏偏是在压制体内魔族血脉的,长期将这魔晶携带在身边,怕是要出问题。 大魔王若是暴走,以他如今的修为,在场的恐怕一个都活不成。 池鱼想了一圈,临殷此刻若是不接魔晶,没有台阶可下。于是硬着头皮上前,佯装做不谙世事的模样惊唿着上千:「这东西模样好生稀奇,可以容我瞧瞧吗?」 她说着便上前一步了,侧拦在他的身前。 几人尚且浮在半空之中,四下没有遮挡,渺渺暮光如镀,在她的浅色素衫之上拢上一层迟重的暖光。瘦弱纤细的肩膀,似乎也能为人避一避风雨。 临殷心底慢慢意会到了什么,眉间冷冷蹙起,又觉得不可能。 伸手越过她,不急不缓地从临故渊手里接过了魔晶。 池鱼看着魔晶入他的手,心一下提到嗓子眼里:「哥哥……」 临殷却不看她, 从她的角度望去,临殷垂着眸,眼睫乌浓稠密,在冷白的肤色上拓下浅浅的一片阴翳,不留痕迹地潜藏起眸底冷郁疏淡。 好整以暇地将魔晶捏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淡淡:「此物确实稀奇。天元大陆,怕也再找不到一丝和魔物相关的东西了吧。」
第106页 陆白芷神色微微一凛,身形下意识的绷直。不知是否是她多心,临殷说这话的时候,好似是乜了她眼的。 临故渊对几人都没设防,自然没听出深意来,高兴道:「兄长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临殷指尖拨弄着魔晶:「机缘巧合。」 临故渊笑道:「那也是兄长的气运。」 临殷则看向池鱼,似笑非笑。 池鱼没搞懂他这一副深意的模样是几个意思。 恍然想到什么,心里咯噔一声。 她光顾着想替临殷解围,忘记了自己是从5000文档里头,以上帝视角看来的消息。两人相处之中,临殷从未向她坦露过魔族血脉之事,她也没有任何机会可以觉察。 池鱼冷汗一下就下来了,也不知临殷是否起疑了。 所以她就不适合做卧底,没那份脉络逻辑清晰的精明。又或者是她如今对临殷大不如从前般防备,一不留神,便在细节处露了尾巴。 他又是属狐狸的,难保不会揪到了她的小尾巴。 …… 百里之外的邱少侍眼见魔晶落入临殷之手,被他主动携带在身,不似有异状的模样。 与邱预对视一眼,各自施法,将临殷、临故渊的名字从玉牌之上划了去。 神色虽然怅然,却也含着几分欣慰:「看来也不是他。我兰溪倒出了一双好苗子,还是一家的兄弟。就是可惜,我们耗费那样大气力引来的魔炎鸟,被他一剑斩杀了。」 邱预捋着自己的长须,笑起来:「那临殷我倒是我几分印象,金婗之祸当日,尊神出关,唯独有他不曾跪拜。我原本以为他是个恃才傲物,刻意譁众取宠,想要引起尊神注意的功利之人,没想到倒还有几分真才实干。」 「功利不功利又如何,临家不过边陲小镇的小世家,到了兰溪急于冒头也是应当的。」邱少侍言语之间已有袒护之意,这样小世家的天骄与兰溪各方的势力毫无瓜葛,才好拉拢培养,「一个小世家一举出了两位如此天骄,实乃福泽深厚,无论入了兰溪哪位峰主、乃至尊神门下,不出百年必当盛极一时。」 邱预知他所想,点点头,两人各自心照不宣地想:适当的时候,给这二位天骄透些消息,留份人情在,往后自会有好处。 …… 大行舟被毁了,南钰身上备用着的只有一个兰溪派发的小行舟,正是上回师兄来齐岳峰接他们去诚心门用的那一款。 就一个大通铺,一间单独的房间都没有,短暂同行也许还好,久了确实不便。 在座的都是大佬,出入独来独往习惯了,一柄飞剑走天涯,潇洒不说,速度还快。 问题这是团队行动,各自御剑消耗太大,大家各自无声地拧了一会儿,决定还是调养生息,搭载这个小行舟。 …… 对决魔炎鸟的一战,对参战了的几人消耗甚大,一进行舟便各自疗养起来。 唯独池鱼是吃干饭的,自然肩负起车夫一职。 正好她心中有鬼,害怕临殷质问。 便躲避人群,坐在行舟的最前端,一心一意当着她的车夫。 余晖收敛之前,她仰瘫在船沿,在云端之上看着风景,和小华仪一起吃点心、玩顇丁壳,输的要给赢的人剥葡萄。 方入夜, 调息过后的南钰过来与她换班:「外头风冷,你还是进去休息吧。」 池鱼原本撑到肚子疼,双手枕在脑后仰望着星空消食发呆,被他一说才觉得夜风刺骨,温度不知何时降下来了许多。 「此处气候干燥,昼夜温差必然极大。」南钰对她解释,「仔细着凉。」 如此体贴的弟弟啊…… 池鱼动容地看了他好一会, 看得南钰头皮都是麻的,问她:「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如玉的少年,眉宇之间是豁然的明朗,澄澈干净。 便是迟疑茫然,也有一副讨喜的模样。 池鱼拍拍他的肩,上下细细再看他一眼,说没有:「辛苦你了,晚些我送些姜汤来,给你也暖暖身子。」 再苟个几年,等她完成了拯救世界的大问题,可以闲下来想想婚嫁的问题,她觉得南钰真的可以。 她永远喜欢小奶狗。 南钰沖她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恩,谢谢。」 池鱼捂着被暴击的心口,内心直卧槽,弟弟太奶太可爱了! 一脸姨母笑地一挑帘,低头要进船舱。 略起的垂帘的那一端,正好站着一人, 墨发玄袍,眸光沉郁。 第68章 甫一照面,池鱼便感受到他身上清寒的冷气。 漆黑的眸里染着凉意, 像是冬夜幽寂寒潭中的一捧孤月, 冻得人舌根都是麻的。 池鱼眨巴眨巴眼,感觉她又双叒叕把人得罪了。 往后台一瞧, 果不其然,系统给了个中规中矩的:作值+998。 池鱼咽了口唾沫, 想人八成是等她自己自白等得不耐烦,要过来亲自提审她了。 大难当头, 能保一个是一个, 将变回鸟形的小华仪从脑袋上摘下来, 切切嘱咐:「乖祖宗,去玩吧。」 小华仪不肖她多言, 给她一个珍重的眼神,落地后连翅膀都忘了用, 小短腿飞快倒腾着跑远了。 身后事安排好, 池鱼坦然面对着临殷, 她的胆子已经练出来了, 至少表面上还可以做到含笑:「哥哥找我有话说?」
第107页 临殷起初并不是想来同她发难的。 南钰起身去到船头,说准备和池鱼换班不久, 陆白芷和临故渊便相继从调息中醒来了。 陆白芷在与魔炎鸟一战中收了轻微的伤,那伤口迟迟未愈,引得临故渊分外在意,主动要给她疗伤。 两人刚一同经歷过生死,久别的疏离在担忧的眸光中一触, 便化作了浅淡的暧昧。 一个浅笑含情,一个低首羞涩。 饶是临殷这样不染风月之人,也看出了气氛之中浅浅的情意。 不知怎的,忽而想起了枯坐在云石上伶仃忧愁的背影,和那一双黯淡失神的眸。 心口微微一动,便起了身。 结果呢, 她并没有想像中的忧愁,调戏弟弟调戏得正欢,狗爪子在人身上摸了一把,转过身便窃笑得直白又变态。 眼睛滴熘熘乱转,分明是在想什么龌龊事。 他真实瞎了眼,白操了一回心。 …… 南钰早在临殷现身的剎那站了起来,闻言转眸看向池鱼,以及那她背在身后抖得宛如筛糠一般的手,直觉自己不该呆在这,否则要出事。 然而行舟内外就两个分割开的空间,屋里已经有了陆白芷和临故渊。他想了想,走上前拱手道:「主上,我暂且迴避一下。」 临殷未应, 南钰倒也习惯了他这副沉郁寡言的样子,没有多心,迅速低着脑袋进屋去了。 他挑帘进到行舟内舱,临殷则迈步走出甲板, 门口在他背后封上结界,饶是外头就是广阔的夜幕星空,池鱼却感觉像是被关进了小黑屋,一剎那惊慌起来。 …… 知道临殷有魔族血脉这事该不该招,应该怎么招,她还没想个最佳方案出来。 于是池鱼决定后发制人,见招拆招。仰着脑袋,笑吟吟只等着临殷先发难。 临殷在原处立了一会儿,垂眸望着她,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消化着某种晦涩的情绪。 打量她的眸光似剑,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挪过,冷淡地评估着。 池鱼说要按捺,到底是受不住那样的视线,咽了口唾沫,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 「哥哥在看什么?」 这一问,果然结束了她的煎熬。 临殷的眸稍稍一抬便从她身上错开,冷淡:「看你有什么稀奇的。」 池鱼一脑门子问号,展着双臂,自个也低头看了看。 末了,脸不红气不喘,朝他好奇问:「那可看出什么来了?」 临殷明显是情绪不高,冷笑也笑得短促,亮光没有沁染进眸子里,寡淡:「没什么稀奇,顶多是比常人蠢了些。」 池鱼是预计讨夸的,没想到得了句骂,一下老大不高兴地拉长了脸,也忘了怕他了,重重地哈了一声:「哥哥回回说我蠢,我从前从不争辩,但这不代表我就默认了。」 「我是性格粗些,容易惹出纰漏来,有些事原本不欲多嘴泄露,并不是因为我真瞒不住,而是对哥哥不设防,这才……哥哥懂我意思吧?」 她想了想,又指了指舱内:「好比说復生那件事,我随口便透露给了小华仪。为何?因为我已经将它当做了自己人,有些东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早些透了底,大家还可以相互兜搭遮掩一番,共事起来也方便。」 临殷听她七拐八绕地一通铺垫,明白过来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又鸡同鸭讲。 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人,眸光沉得要凝出冰来。 确实想不明白, 这样一只蠢鱼,沟通起来都如此困难,有什么可稀奇的? 何至于让他担忧,怕她情路受挫得太严重,想着遮掩一二? 于是他也呵了一声,就着她的话头反问:「你要同我摊底?」 他这么大喇喇地问出口,池鱼反倒不敢接。 临殷什么底,她知道得一清二楚,问题是现在这个阶段,两人谈不上多深的交情,知道多了有丢掉小命的嫌疑。 斟酌了一会儿,讪笑:「那倒也不至于,大家还是各自留一条底裤罢。咱们还没熟到那个份上,太开诚布公了……咳,受不住,咱们只要别影响这次秘境之行便可。」 临殷沉默下来, 一撩衣袍,坐下了。 隔了好一会儿,沖她伸出了右手。 池鱼即刻一个小跳躲开些许, 临殷眸色一沉,「躲什么?」 她慌忙恶人先告状:「下意识、下意识的反应!从心之举,哥哥你气场过于强悍,怪不得我!」 临殷:「……」 他唇角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沖她摊开了手, 池鱼的视线一低,落在他的手上。 临殷修长的指尖,肌肤细腻如玉,掌心却停了一缕漆黑的火焰,永无止息地燃烧着,撕裂了他掌心的皮肤,直往肉里钻。 临殷凝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池鱼的表情,冷淡:「如你所见,我确实是魔。」 第69章 人在天上,夜色不如在地面深宅之中来得浓重, 星空像是被洗过一道, 亮得惊人。船首有风,凉涔涔地往骨子里钻。 临殷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话说出口,一瞬间也有些惘然。 他背负的秘密, 这么多年从没有跟第二个人说起过。 当年临故渊钻进他的小院,信誓旦旦说会照顾他的时候没有;「父亲」临程说举临氏之力势要将他医治好的时候没有;苏泉每日衣不解带为他疗伤的时候也没有。
第108页 事实证明, 他是对的。 临故渊当时还是个孩子, 承诺的分量来得太浅。会来看他, 全因为他占了他堂哥的位置,将他当做了自家兄弟。 临程呢, 膝下无子,临氏的掌家大权眼看就要旁落。外头忽然送回来这么一个「走失」的血亲嫡子, 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呵护的态度摆在表面上, 将他按在「继承人」的位置上, 囚禁在别院里, 只看住了,让他别死。 苏泉倒是曾经真心想过要救他, 倾其所有,为他祛毒疗伤。 临殷也曾以为遇见了贵人, 殊不知苏泉对他,只不过是身为药师,遇见棘手病患的欣喜与关照, 看重的是那魂毒本身。钻研三年而无所获,他的兴致消了,觉得浪费时间。 天下之大,疑难杂症极多,大可不必在他这一例奇毒上吊死。 一句抱歉,便轻飘飘将他抛下了,任他一人躺在那孤院里头备受煎熬地等死…… …… 人的心不是一次性就能死透的。 希望是最可怕的毒药,从死灰里一次次的復燃,然后一次次被覆灭,越来越冷,越埋越深。 疤痕堆积成了厚厚的甲冑,才终于刀枪不入。 …… 临殷从迈进这个门的时候,还未想过要同池鱼说这些。 即便察觉出了端倪,觉得她已然有所感悟。但他乐意和她装这个煳涂,双方不必牵连,各取所需,一切落定之后,一拍两散。 大概是人同样冷淡的态度让他起了逆反和牴触,知道她也一样,想要各自岁月静好,斟酌合作的尺度,做一对随时可以相互撇干净的陌路人。 他便忽然不想和她如此泾渭分明了。 一个人在寒夜里走得久了,找不见光明和出路,习惯了,不再去寻。 既如此,将另一个人拖到黑暗里也并无不可,谁让她恰好窥见了深渊,走在了他的面前。 …… 临殷慢慢地抬起眸,视线一寸一寸挪到她吓得煞白的小脸上。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听不到想要的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点什么来。 于是含了点儿笑,用最后的良知提点她:「怎么,我透底了,你没话说?」 …… 他这一抬眸。 系统就是附送一个998。 池鱼刚匀好的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差些没把自己干憋死。 池鱼原本觉着临殷会先探探她的口风,如果她这边察觉魔族血脉的事情没有坐实,他便可以随便扯谎圆过去。 她铺垫了那么多,给他那么多可配合「好好谈」的暗示。 他倒好,上来就直捣黄龙,把人都砸晕了。 临殷瞅她的眼神变态又古怪,透着一股子说道不清的疯狂。 池鱼浑身发毛,又有了临死的错觉。 前好一阵同他相处缓和,好难得才消除了对他的死亡阴影,这会儿人一个眼神,一句话,又把人拎到了悬崖上。 池鱼腿颤身子摇,他越催促着,她越是不敢发声。 仔细想想临殷之前没把她当「人」看,猫儿狗儿一般带在身边,偶尔漫不经心随手逗弄,也不会过于苛责,心情好起来了还会护上一护。 她刚开始觉得他不做个人,现在倒怀念起那种相处模式来,至少不用这般针锋相对。 现在好了, 大家都是人了。 是人就有利益的牵扯要说道明白,这阵仗架起来,可太吓人了。 池鱼心跳震天,双腿发软地缓慢蹲下。大有抱头痛哭,悲切求饶的意味,嘤地哭出声:「先说好了大家留一线的,哥哥怎么这么不讲究?咦呜呜咦,我是一片好心想和你互通有无。这下好了,你把这么大个消息透给我,我要是答不上来,亦或者说错了话,就没得小命了吧……」 临殷低头审视着她,不晓得她是在故意装疯卖傻想要搪塞拖延,还是真的怂到了极致不愿意面对现实。 但这里就他们两个人,拖是拖不开的。 人族对魔族的仇恨刻在骨子里,是大势所向,是必然。 池鱼想必性格再跳脱,也是云城之主的女儿,是金陵麾下养大的,跳不出这个大框架。 别说是世人,在得知自己是半魔之前,他也看不上魔族的血脉。 世间的传说将所有丑恶的用词都给了魔族,他们血统卑劣,天生嗜杀好战,且易失控。齿生獠牙,背后生翅,长指如钩,就像是未开化的野蛮勐兽。 守雅重礼的清贵公子,自然是看不上魔。 但现在,他更看不上的是人心。 临殷笑不达眼,眸里是沉沉的一方深渊:「你不是早知道了,装这个样干什么?还是说,是怕我说出点更吓人的?」 池鱼脑仁一下炸了, 像是一步踏空,整个人虚坠了一下。回过神,看他似笑非笑的脸,全身都是软的。 她可不就是怕临殷连魔族血脉之事都随口提出来,若是没个遮拦,下一步再说到南氏,那可就不是把她当「自己人」,是拿她当死人了。 她身体虽然不死不灭,可这世上多得是拘魂的法子。拿个小瓶子把她的魂灵一困,她就全完了。再者临殷这样的人,心里头哪有什么真正的「自己人」可言。知道得太多,全看他乐不乐意放你蹦跶罢了。 池鱼越想越惊悚,这次是真的快哭出来了:别搞我了大佬,我新手啊,受不住这么大压力的。
第109页 她脑子嗡嗡的,知道得先表态发誓会同他一个阵营,绝不背叛。只是她现在手中已经没了可用的筹码,临殷的魂毒已经解了,该用什么来投诚保命? 池鱼起先就是想不到,才会躲着他。 临殷可以说是油盐不进的一个人,当初给他解魂毒都是她趁着人晕过去,强行套上去的买卖。他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心上,还有什么值得他在意,觉得可以交易亦或者託付信任? 她想不到,这会儿被逼上绝路,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一路半真半假地哭,绞尽脑汁想着法子,一路茫茫地抬起手。 左手捂脸抹泪,右手摇摇晃晃探摸出去,在虚空中探了几下,搭上握住了他的指尖。 临殷面无表情,平稳的唿吸却微顿了一下。 笑容更加古怪地看向她。 池鱼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走着神,用手探着分开了他修长的五指,将自己的手塞进去。 他掌心的黑炎离得近,没真烧到肉上倒感觉不出温度,自然也不会叫人警惕。 池鱼一通瞎摸着,看临殷之前不痛不痒的模样,还以为这黑炎不过是虚幻的架子,像是冷焰火,手也能摸得。然而不小心在边沿上碰了一下,登时一个哆嗦,剧烈的灼痛迫使她嗷地惨叫出声。 临殷看她被雷噼了似的,一下倒地不起,抱着手龇牙咧嘴的模样,无言地抿了下唇 哑然:「你做什么?」 能做什么? 池鱼因为手疼得厉害,又觉得他这人太过难搞,说话也带着沖:「呜呜呜,我被黑炎烧着了,你没见着?」 临殷:「……」所以你为什么要伸手过来被黑炎烧? 他从没见过犯蠢之后还如此理直气壮之人。 再沉的心思被她这么一搅和,也找不着氛围了。 正想看看她手有没有事, 她又换了捂脸捂眼睛的左手,过来小心地贴着他的指尖。 嗓音还带着哭腔,很忌惮地看着他手心燃烧的黑炎,「你别动,我先给你传功。」 言罢,一股精纯而温和的气息从她的指尖传递而来。 丝缕般汇聚在他的掌心,一点一滴将他体内被唤醒的魔气镇压下去,心有余悸一般歪头看他一眼,灵动的眸,眼尾还泛着红,带着雾蒙蒙的泪。 思来想去,重重一嘆:「哥哥问我的话,我不知道怎么答。」 「你是魔族的事,我确实早就知道了。」她说着什么悄悄话似地压低着嗓音,「我给你治的魂毒那会儿,也探过你身体的状况。虽然你平时藏得极好,毒发失去意识的时候魔族血脉却是不受控的。」 谨慎地打量一眼他的脸色,「不过哥哥放心,我这人嘴还是很紧的,绝不会往外透露半句风声。你看我知道了这么久,不也从来没往外说过么?临故渊还在你跟前,是你的亲堂弟。我眼珠子都在你跟前戳着呢,一损具损的,你还怕我会对你不利吗?」 第70章 池鱼自认这话虽然没体现什么诚意,但立场上是没有问题的, 切入点很好, 可以继续深挖。 然而话说出口,系统一串儿弹窗截断了她的打算。 系统:作值+998。 系统:作值+998。 系统:作值+998。 池鱼身子一截截地凉了。 不是, 为什么啊? 临殷面上未露什么,甚至还带了点儿笑, 从她手中抽回手,问她:「既如此, 我若和临故渊反目, 你就是头一个要杀我的?」 池鱼:「……」无法反驳。 虽然说得很有道理, 可熟读原线剧本的池鱼知道,临殷对临故渊根本没有起过杀心, 临故渊更是极为看中他这个堂兄。根本不存在兄弟反目一说,他如今这话的询问是为的什么? 池鱼的脸色从如纸般苍白再到泛着如死灰一般的青, 嘴唇抖了抖, 小心翼翼:「哥哥和临故渊关系这般好, 怎么会反目……」说着说着神经一跳, 怕他会顺势回答点什么东西出来,忙止了问句。又无话可说, 遂垂着手呆了半晌。 月牙儿爬上中天,在云层之中若影若现。 四周一下静下来,静得只有风拂过发梢的轻响。 临殷乜她一眼, 池鱼像只呆鹅一样耷拉着脑袋,无所适从地发着怔。 到底, 她是临故渊的人, 这样的选择对她而言,没有第二个选项。 临殷的耐心耗尽了,拂袖欲起身。 系统:作值+998. 池鱼被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吓破了胆,狠抖一下地跳起来。怕就此结束了话题,庭审结束,判了死刑,以后就无处辩驳了。 两指并着指天,尽量真诚道:「我可对天道发誓,此生绝不会做出有害于临殷之事,否则,天打雷噼!」 临殷抬了下眼,看向天际。 系统:作值+999。 只听轰然一声,一道炸雷突兀从天而降,轰然噼在池鱼身上。 突然变焦的池鱼:??? 迸溅的雷光在临殷的墨瞳之中闪耀,他身体稍稍后仰,眯眼避开炫目的雷团,表情里写满了:「呵,女人」。 系统无不幸灾乐祸:「宿主说话可要小心的,修仙世界的誓言是可问心、可达天听的,尤其你这样的女十一号。气运分得多,天道自然盯得紧,报应也来得快。」 池鱼:「……」这么重要的设定,早点说会死?
第110页 池鱼郁闷的吐着烟圈儿从地板上爬起来, 好在她在看到那个骇人的999的瞬间便开启了【五感封闭】,哪怕这会儿浑身上下还发着孜孜烤肉榨油的细响,往外散发着五分熟的肉香,也不觉得打紧。 身残志坚地再次举起了两根焦黑的手指,露出一口白牙,对临殷笑着解释:「不好意思,刚刚用词不够精准,受了点小惩罚,应该的,应该的……」 说罢捋了一把自从上次吃亏之后,特地预备上的防雷材质的衣裙。站直身体,再次宣誓道:「我可对天道发誓,此生绝不会【再】做出有害于临殷之事,否则,天打雷噼!」 池鱼宣誓过后,谨慎地仰着脑袋看了会儿天, 确认当真没有雷再噼她,才重新展颜一笑:「哥哥现在放心了吧?」 临殷看着那张黑漆漆的小脸上分明的眼白与亮牙,无话可说。 这个新添的【再】字就很灵性了。 临殷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自己痊癒的那只手。 他杀过池鱼,两次。 她曾经对他有恨,想要害他是理所应当的。 但…… 临殷上下扫一眼很快重新变得白白嫩嫩,生龙活虎的池鱼。 「不放心,」 临殷慢慢道,「你与我缔结死契吧。」 池鱼:「……」无耻老贼,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死契是以性命起誓,要求一方对另一方的效忠,效用亦是在防止她心生二心。 它同宣誓最大的不同,是宣誓的惩罚由天道降下,而死契的惩罚由临殷来主宰。 她违背誓言顶多是被雷噼一噼,交一发【治癒】又是一条好汉。 违背【死契】的话,临殷的惩罚可就说不定了,他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知道了她有背叛之心,折磨的手段必当 池鱼打了个哆嗦,觉得这个买卖不能做。 问题就在现在的天平不平衡,她完全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凭临殷宰割。 临殷没有条件倒更难办一些,如今他松了口,反倒还给了她一丝余地。 可她就是觉得不开心。 凭什么不是给人当宠物鱼,就是给人当死士? 是我的【菩提】不够强吗,让你们都如此看不起我池·傲天·鱼?还是我苟得太久,让你们都不知道我是个人物? 池鱼愤然点开后台看看,菩提升上七级只差几千作值, 成功就在眼前,届时候她的瞬间武力值是全队最高的,她想把临殷怎么样就把他怎样…… 系统:作值+999 电光一闪。 轰然又是一团炸雷在她头顶上头炸响。 池鱼:是了,再挨几雷就该凑够了。 距离太近,那声音简直振聋发聩,震得她脑子嗡嗡地,几乎是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仓皇茫然地仰头看着挡在她身前的临殷。 他的云袖无风自动,承了一道天雷也无关痛痒, 月光如清幽泉水,轻轻游过他如瓷如玉的面容,加深了那肤色的冷白质感,更显冰寒与遥不可攀。 也潜藏了那一双阴郁墨瞳之中的情绪,变得无可捉摸:「不愿意?」 池鱼咽了口唾沫,心里无比怪异地想,他竟然真的为她挡了一次天雷了。 还是她违背誓言,对他起了杀心的天雷。 这位大佬,什么路数? 然而说什么都无用了。 这一道天雷直截了当地揭穿了她潜藏在乖巧怂包的皮相下面的叛逆, 池鱼蹬着腿,往后退了些许,假情假意地弥补:「我可以解释,我没有想害你,就是在心里骂了你几句,这雷他噼得不准……」 淡淡:「你在意我是半魔么?」 池鱼刚说过一次谎,要说点实诚的来填补一下内心的亏空:「有点在意,毕竟我听说混血的都长得好。」 临殷笑出了声。 胸腔震动,肩膀都在颤抖,含笑的眸像是一团水中晕染开来的墨,诡异而别具美感。 他这个笑法,池鱼觉得随时可以收穫一个999,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体验一次透心凉。 然而没有。 系统又给了她一次稍显不足的998。 临殷终于笑够了,修长的指尖垂下,触到她仰起的脸颊,轻轻抚摸过她的眼角。 她的眼神里有畏惧,有胆怯,有不解与迷惑,更有不悦与腹诽。 真实而灵动,触手可及。 偏偏皮实,怎么摔打也不会坏掉,怎么恐吓也不会逃掉。 他在对话之间兴起过太多次的杀意, 她也有。 但现下,他们还是可以安然无恙地相对而坐。 临殷忽然觉得,有那么一个人可以长久地走在他身侧了。 似笑:「你跟我,我护你,如何?」 池鱼:「???」 套路竟然不是威逼,而是利诱? 她真的是不太能懂阴晴不定的神经病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池鱼思量一圈,大概是对方下勐料再让一般的谈判技巧给的错觉,她现在隐约觉得做人家的死士,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乱世之中,有个大腿抱着,能省掉多少心力,少去多少折磨。 再退一万步,就算是这个任务最后失败了,
第111页 她人跟在反派阵营,是不是还能继续苟下去? 磕磕巴巴:「怎、怎么个跟法?」又觉得他这个时候摸她脸的举止忒诡异了些,不由心口发紧,双手护胸,旁敲侧击,「那个……我不是怀疑哥哥你的人品啊,我就是好奇。我这是像南钰那样呢,还是像严丹清那样?」 临殷眯了下眼:「你想说什么?」 池鱼咳嗽两声,双手负在背后,正儿八经:「我想说我是个清清白白的小白花,若真是缔结了死契,你不能仗着自己是我的主上,就对我为所欲为,我是有尊严和底线的。」 临殷言简意赅:「我不至于。」 池鱼:「……」呸,你活该单身一辈子。 她沉默了一会,确实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原线早看过了,临殷就是个注孤生的命。 思来想去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便打算缔结契约了事。 系统见她开始结咒,简直要破口大骂了:「不可!!其他宿主都是粉身碎骨浑不怕,一心一意拯救世界的,你倒好,就想着自己独活!我怎么就选了你这么个墙头草,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呜呜呜,我以后怎么对这位面千亿的生灵交代!」 池鱼:「戏不要太足,我又没说要放弃拯救世界。」 系统憋了这么多日子,终于一次性爆发了出来:「你都宣誓此后不再害临殷了,更打算和临殷缔结死士的契约,你受到契约的压制,这镇压魔王的任务还要怎么做?难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个绝世万人迷,人家稍微给你一点甜头,你便觉得自个在他心里有了地位,可以让他为了你放弃毁灭这个世界?头髮没了见识还是短浅,你可太天真了!」 池鱼被他骂得一头雾水。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池鱼:「你再骂我我可要还嘴了啊。况且我还没飘到那个程度好吧?」 系统:「那你究竟是几个意思?」 池鱼龇牙咧嘴在指尖上划了一刀,任由那丝丝缕缕的血气随着咒印的牵引,凝入契约之中。 临殷在契约咒印的那一头,面容在血光之中显得有些模煳不清。或许是血契达成之后,受到了模煳的印象,池鱼总觉得现下再看他,心底莫名更安稳依赖了些。 联盟就这样达成了。 池鱼失去了一个承诺,同时也得到了临殷的一个承诺,总的来说不亏,因为大局上,她就是这样设想的。 她无法对临殷出手,也并不打算对他出手。 镇压大魔王这种事,还是交由男主来做会比较好。 两人之间最大的问题,就在有着十余年的兄弟情谊,且并没有直接的仇恨在中间作梗。反倒是正派的邱宴,因为对陆白芷的存在心生偏见,多次阻挠,甚至出手伤害她,而在后期与临故渊离心。 临殷那头,则因为潜伏的关系,并没有直接杀死邱宴。在背后斡旋,将魔尊推到了风口浪尖,由他来作为溅到,杀死了邱宴,代为承受了来自临故渊的怒火。 池鱼的计划很简单,只要让邱宴无法得知陆白芷的身份,不对其下手,拆散她与临故渊,临故渊,便不会对邱宴心生芥蒂。 这个时候池鱼再帮助临殷找机会把邱宴杀了,对临故渊而言就是弒师之仇。 等到两人有了初步的仇恨,池鱼再揭露南时倾的马甲,暴露他是幽州之主,而非临故渊的堂兄。他真正的堂兄,早已死在马贼的刀下。 这么一来,临殷算是痛快地将仇报了,但也吸引过来临故渊的仇恨,必定会被他所牵制。 而与此同时,陆白芷隐藏了身份,能和临故渊永远在一起,临故渊不会为情所困,也便不会心灰意冷隐居山林,自然和临殷有一争之地。 第71章 池鱼铺这么长的线,为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万一有什么变动, 可以及时更改计划。 她和系统最大的分歧是,她觉得临殷还可以救一救。你不能在人家还没有干坏事之前, 为了防止他日后干坏事而提前杀死他,更何况人家现在还是个受害者的身份。 系统听她解释了一堆, 沉默大半天有种无话可说的焦心感。 它是个正派的系统,如果宿主不听话或者误入歧途, 顶多可以收回宿主的外挂技能, 并不能给她其他实质性的惩罚。但这一次, 它并没有收回外挂,直接放弃池鱼这个宿主, 因为这就是它最后的机会,没有下一次了。 所以, 也更加谨慎。 系统自我冷静了一会, 长嘆一口气:「我明白你的心情。」 苦口婆心, 「就算是条杀人不眨眼的恶龙, 它重伤蜷缩在人的身边眼前的时候,人也会滋生出怜悯和同情, 想要救治和挽回。但并不是所有善心的救赎都会有回馈,你原本的世界有农夫与蛇的故事,难道还不够令人警醒吗?你才认识临殷多久?而我,已经和他打交道过千百次,次次死于他的手下。」 它一路说, 便一路嘆息。 和宿主长期赌气僵持着也没有好处,池鱼的计划虽然捨近求远,婆婆妈妈有失果决,但根本上来说还是有可行性的。 「既然你已经做了计划,那就先按照你的计划来吧。我只希望事情若真到了没有转圜的余地,你不要再像诚心门那次一般,随便放过了临殷。」 池鱼见系统态度软化,哪有不从,把胸脯拍得咣咣响:「你放心,定不辱使命!」
第112页 …… 这头,船舱外夜风寒凉。 血红的誓约消散在空中,印进她的后颈,在那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两人缔结了契约, 池鱼再仰头细看临殷的眉眼,恍然觉着他没有从前那般沉郁可怖了。毕竟她都是他手下的爪牙了,可用的地方很多,他不会再对她喊打喊杀了才是。 于是池鱼的背嵴稍微挺直了一些,说话也大声了点,抱着手臂,笑吟吟地在寂静下来的场合中没话找话:「哥哥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咱们还是进船舱里面吧?这外头冷风吹得人怪冷的。」 她身上被雷噼出来的伤已经被【治癒】治好了,进去也不会被人发觉异常。 临殷还有最后一步要确认:「转过去。」 池鱼心知他要看什么,乖乖背过身去,还配合地扒拉着自己的领口,让他去看她后脖颈上面的印记。 本以为他只是看看,池鱼伸长了脖子,安静地垂着脑袋等候着:「喏,印记刻上啦。」 「嗯。」 伴随着这声低沉的轻语,脖颈上忽而有了一点微凉的触感, 池鱼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背嵴僵硬起来。 她脆弱的脖子就在他的掌下。 这种为人掌控的感觉,有了契约的束缚更加强烈。 临殷的指尖拂过那殷红的印记,仿佛是确定它不会被轻易地抹除,力道渐渐加重,唇角的弧度却也轻微地扬了起来:「你的『功法』可以抹除死士的契约?」 池鱼被他掌控着,无法回头。 心里却是一个咯噔,害怕他好奇心上来,为了求证她死后復生能不能洗掉契约的痕迹,真把她给杀了。 「不能的,死士的契约在魂灵之上,肉体復生如何能洗掉?呵呵呵呵呵,哥哥别开这种玩笑了,怪吓人的。」 这个事儿池鱼和系统详细谘询商讨过了,她在「池鱼」这具身体上再怎么死而復生地刷机,也刷不掉契约。但是等她完成了拯救世界的任务,拿上空白卷转生重新活过,那契约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是么?」他多疑的毛病上来,轻飘飘的话带着千钧的力道,「那你为何这样轻易地答应了与我缔结契约?」 池鱼:md,敌军投降太快你还没有成就感是吧? 池鱼只能逢迎着他的想法,谄媚道:「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哥哥愿意放我一条生路的话,我自然愿意选一条更合适的路走。咱们相处这么多天了,哥哥难道还不知道我的脾性?我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从前那些帐,只要哥哥不计较,我保证不会翻旧帐的。」 这话临殷倒是信了不少。 秦年年同在兰溪,她復仇的愿望却并不强烈,看着往日的仇人虽然不喜,希望她出丑,却没有非要置她于死地的执念。 她的执念只在临故渊身上。 想到这,临殷的眸光更深了几分。 指腹之下纤细的脖颈细腻而温软,他能轻易地折断一个人的生机,却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执念和意志,强求不得。 转念又莫名地再想,他为何要改变她的执念? 诚如池鱼自己所说,她若是爱慕临故渊一天,便一日不会与他为敌。一个拥有诸多无法用常理解释外挂之人,也许死士的契约也无法彻底地牵制住她,只有攥住她的心。 她爱慕临故渊,目前来说,对他是有利的。 可他似乎……并不喜欢这样。 南钰从船舱中出来,瞧见的便是池鱼主动奔放地拉开自己的衣襟,香肩半露,依偎在临殷怀中的场景。而临殷也并未反抗,伸手抚摸上了她的脖颈。 南钰:我仿佛明白了什么,并,我看到我这一生不该看到的场景。 南钰傻了。 池鱼内心一个大大的卧槽,抖肩抬手地穿好衣服,赶忙对傻了地小奶狗解释:「我我我我,请哥哥帮我按一下摩,我颈椎病犯了,你千万不要误会!!」 南钰如瓷一般的面颊上出现了一丝裂缝:「颈椎病?」什么玩意? 临殷打断两人的跑偏,冷淡:「有事?」 南钰赶忙低下眼,拱手禀报:「主上,前方五百里处,勘测到了浓郁的魔气波动,也许会有什么东西在。是……要绕行,还是进去?」 作者:大家新年快乐~ 最近疫情很严重,我也从老家开车回家了,准备窝在家里过年,恢復更新,么么哒~ 第72章 池鱼掐指一算,南钰说的地点正好和原线里面的陆白芷出事的地点能对上, 也正好是临故渊拿到大外挂的位置。 终于要开始走重要的男女主主线剧情了, 池鱼殷切地看向临殷,跃跃欲试:「有我在, 魔气的事情,你无需担心。」 有死士的契约做着保障, 证明她并无恶意,便让这句话显得格外有可信度, 不怕临殷会起疑心。 南钰听她提到魔气, 话里话外有知情的意思, 惊诧地看了她一眼。 池鱼察觉了,沖他眨巴下眼睛, 一手勾着临殷的衣袖,笑得意味深长:「别慌, 自己人~」 南钰眼看着被纠缠衣袖的临殷毫无反应:「……」 怀疑自己高岭之花得主上被人染指了, 怎么破? 临殷顾不上两次怀疑人生的南钰的心态, 闭上双眸, 展开神识去探索南钰所指出的位置,神情沉静。 舱门的结界从南钰进来之时便撤掉了,
第113页 屋内的临故渊和陆白芷听闻动静,纷纷出来询问状况。 临故渊是此行目的最单纯的一个,惊喜不已:「前方魔气波动甚至要强过魔炎鸟,兴许会让我们有所收穫。」 南钰适时开口:「过强的魔气也意味着危险程度较高,我们没有这边的情报, 还是要小心一点为上。」 陆白芷的眸光则在临殷的身上转了一圈,心中稍稍一顿,沉吟没有吱声。 身为半魔,她自然能察觉出临殷身上的魔气已经被人给驱散了。 明明在室内的时候还能感知到那点顽固缠积的魔气的,怎么到了室外便彻底消散了? 陆白芷想着,看向了半缩在临殷背后,眸光清澈晶亮,莫名开心围观着众人商讨的池鱼。 微微疑惑,是她? …… 小半个时辰之后,行舟缓慢停了下来。 临故渊站在船舱的最前方,蹙眉:「此处好生怪异。」 绝地所在表面上看上去不过一片普通的荒漠,毫无蹊跷之处。一望无际,全是碎石细沙的戈壁滩,枯黄的植物扎根其上,蔫头耷脑,有气无力,看不出一丝生机来。 最重要的是,丛远方能强烈感知到的魔气,到了这里却尽数收敛,定点感知不到了。 「像是个设好的陷阱,在故意引诱我们过来。」陆白芷隐约觉得不详,「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何种东西,我们……要进吗?还是在地图上标记一个记号,之后容长老们入内查探?」 自从魔域封闭,魔族相关的所有东西都被视作禁忌,被人族主动摈弃淡忘。 长此以往,世人对魔域的魔兽和功法种种状况了解愈发地稀少,哪怕是以男主临故渊的见识也衡量不出里头的危险程度,一时间难以做下决断。 池鱼暗暗咬牙。 原线里头,只有临故渊和陆白芷两人组队,两人是一路躲避群居妖兽的围堵,慌不择路跑到这边来,误打误撞进去的,并没有提前查探到绝地的魔气,自然也不会有此番的取捨。 陆白芷话里的退意居多,池鱼知道她这是害怕魔族的身份泄露,也算情有可原。 忙从临殷袖子后头露出个头来,小声嘀咕着怂恿:「修者在绝境之中寻机缘,若无风险,何来天大的机缘?哥哥怎么看呢?若是他们不想去,咱们两个人进去,可好不好?」 南钰:「不可!还是让我进去探路吧。」 小华仪被这个提议吓到炸毛:「就是就是,咱们何必冒这么大的……」 临殷低头瞥她一眼,轻飘飘:「好。」 小华仪:「!!!」 南钰:「!!!」 池鱼挠挠脸:为什么我突然有种祸害君王的妖妃的错觉? 她也没想到临殷会干脆答应下来,突然有种倍儿有面子的感觉怎么回事? 临殷都开了口,大基调便定下了。 临故渊匆忙:「怎至于让兄长独往,我们还是结伴而行吧,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兰溪会开这个秘境给外门弟子试炼,想必也不会有太过高级的魔兽存在。」又转向陆白芷:「你身上还有伤,要不然就留在外面调养休息?这样我也更放心一些。」 陆白芷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我还是同你一处吧。」 他两说着,一个垂眸一个抬首,四目相接,留下一个无言而绵长的对视。 彼此之间没有多露骨的言语表达,一切尽在不言中。 池鱼的嘴角又浮现了情不自禁并着下意识克制的姨母笑。 那诡异痴汉的模样落在临殷眼里,是受刺激大发,面部表情失控,整个人都疯了。 一把拉起她的手,打断她堂而皇之戳在那吃狗粮的灯泡行为,带着她从行舟之上跃下。 池鱼还没从正主发粮、美得冒泡的心态中转变过来,人就从高空下坠下来了,吓得一把捂住了自己快要被风吹走的头套:「怎、怎么了?」 临殷言简意赅:「带你去杀人。」 池鱼:???哈? 「啊?为、为什么?」 临殷似乎无言于她的领悟能力,阴郁的眸子扫过来,平静:「发泄。」 池鱼自个斟酌了半晌,黑人脸问号,终于理清楚了他的脑迴路:杀人破情殇? 你们反派的减压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可她真的消受不起。 池鱼额角直跳:「我跳级来的,杀人这个,我不在行啊……」 临殷便抓紧了她的手腕:「我教你。」 池鱼:…… 教练,这个我真的不想学…… …… 她再挣扎,也避免不了被临殷当做鸡仔一样拎在手里的结果。 两人先行在前,往绝地之中前行一步,周遭的环境便是斗转星移,一步一世界的错杂开来。 前一步是荒芜的戈壁滩,后一步便是皑皑白雪的山巅,山巅之顶有座辉煌巍峨的宫殿,却并非是庄严清正的模样,反倒透着一丝缥缈的邪气。 作者:最近大家都不能出门,我爸妈闲得不行,非拉着我打扑克娱乐。 昨天我妈输了,她很生气,不允许我们下桌…… 我昨天晚饭都是九点吃的,感受一下…… 今天我输了,于是被放出来吃饭码字了。 我太难了。 第73章 池鱼对环境的变化并不吃惊,早是剧本里看过的。
第114页 绝境的地域分割是稳定的, 宛若用结界隔开了两个世界, 而可视性是单方面的——绝境内部可视外面的戈壁荒漠,外面却无法窥见内里的皑皑雪原。 小华仪在进入绝境的第一时间开启了一层淡红色的结界, 小心并狗腿地将临殷和池鱼和紧随而来的南钰三人都裹住了,未免他们不适这巨大的气温差。 临故渊和陆白芷收敛起行舟, 迟了一步跟上,只一瞬便冻得嘴唇发白。 小华仪一双眼睛朝着前看, 毫无反应, 被池鱼偷偷捏了一下翅膀才哼哼唧唧给人加上「暖气结界」。 …… 远方山巅之上的宫殿灵气沖天, 众人受到指引,一门心思冒着风雪往山上赶。 那山巅看着近在眼前, 真正爬起来却耗费了一行人足足两个时辰。 池鱼算是里头最清闲的,她和小华仪轮班值守, 一人一个时辰转着来赶路。 陆白芷看小华仪一直待在她头顶带着她飞, 觉得好笑, 凑上来道过一句:「你这妖兽倒是稀奇, 血脉之力精纯不说,还极通人性, 真是可爱。」 小华仪拿毛茸茸的鸟屁股对她,白眼一翻:「哼!」 小鱼儿傻不拉几对情敌倾情奉献,笑脸相迎,他可做不到。 陆白芷:「……」 池鱼:……我的错,立的苦情小白花人设一不小心把小祖宗的立场带歪了。 她沖陆白芷尴尬地笑:「小孩子不懂事。」 是时, 恰好一道凌冽的寒风至,将池鱼卷得晕头转向往旁边的悬崖飘去。 临殷冷着脸,一挥袖将人勾到身边来:「看路。」 同时淡淡睨了陆白芷一眼,警告斥退的眼神溢于言表。 陆白芷:???我干啥了?大家为何如此之不友善? 池鱼:「……谢谢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有那么点儿白莲花女配的味道了。 …… 绝境之中没有昼夜,熹微的晨光始终挂在遥远的东方,洋洋洒洒在洁白的雪原之上铺散开一地清冷的幽蓝。 离得近了,身临其境,方觉那宫殿比5000点的视频中看到的还要高大巍峨许多,仅是一扇封闭的门扉都有近百丈高,看的池鱼喟嘆不已。 临故渊摩挲着城门之上的龙纹,眸光明灭不定:「是龙,五爪,这里怎么会有龙族的图腾?」 一个秘境,小到有可能是一位大能的坟冢,大到可能是一个曾经繁荣的隐士家族的栖身地,乃至一个游离的世界/位面。 从上菱秘境的领土面积来看,不像是一个简单的坟冢。他们一路走来未见多少奇珍异宝,倒有不少低阶魔兽,故而临故渊初步推断这里是一个小型芥子空间,是上古时代逃离的魔族所占领并赖以生存的地方。 可如今这里出现了龙族图腾,龙族乃是上古时期就已经绝迹的妖族,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龙族善战,成年妖龙至少都是上神级别的尊者,便是幼龙,在承载过龙族的记忆传承之后,也会有神君的阶品。 临故渊蹙着眉:「此门上印刻了图腾,恐有铭刻阵法,我先……」 吱呀—— 「来,用力,嘿咻嘿咻!」池鱼一只手戳在那巨大的城门之上,气沉丹田,调转灵力和小华仪一起使劲,把门推开了一丝缝隙…… 迟一步才听到临故渊说的话,一时两人都转头愣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尴尬地挠挠头,「哦吼,我已经打开了。」 系统:来自临故渊的作值+2。 结果自然是无事发生。 临故渊想说点什么,至少斥责她两句,进入有龙族图腾的宫殿探险可不是闹着好玩的,一不小心可是要团灭的。但一路以来,临殷对池鱼纵容庇护的态度几乎没有半点遮掩,临故渊顾念兄长常年以来身边从没有个上心的人,话语在舌尖绕了个弯,变得委婉了些许。 「你不要走在前面。」眸光尽量温和无害地看向池鱼,「到我身后去,别伤到了。」 小华仪愣了一下,偷偷用翅膀戳了戳池鱼,大有在这一句话中看到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慰。 池鱼则是心里头一个激灵,看向陆白芷。 陆白芷明显正在失神,触上她的眸光,怔了一下,莫名飞快地调离了视线。 池鱼: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种人…… 但同时也在心里喟嘆,陆白芷吃醋归吃醋,却并没有给她作值,可见女主内心的纯直善良是经得住考验的。 …… 池鱼强行帮他们推进了一波剧情,又重新缩回了临殷的背后待着。 临故渊打头走进宫殿之内,方知上方的宫殿城池不过虚设,千百根十人方可合抱的玉/柱撑起的堤岸宇已然空置蒙尘,连基本的陈设布置都没有,干净得仿佛被洗劫过一般。 唯有正殿之中有两扇通往地宫的门,一左一右,斜朝下开着。黑漆漆的洞口仿佛通到了虚无之地,望不见底。 两条大道,一队人马。 众人在地宫前犯了难,不知该选哪一边。 临故渊自然又看向了自家锦鲤体质的女主,似乎打算让她抉择。 池鱼却先一步跳了出来:「要不然咱们还是分开走吧?探索秘境的时间有限,我们已经在路上耽搁了这么久,若还是择一而行,万一不走运扑了空,岂不是一无所获?」
第115页 陆白芷思索了一会儿:「也好。」 她来兰溪,自然是抱着接近邱宴的心思,哪怕心知实力不如临故渊和临殷。却也想得到一些机缘,亦或者赚足积分,能够在邱宴面前露个脸,甚至获得其亲传弟子的名分。 魔炎鸟的魔晶落在了临殷的手里,她已经落后了一大截,局势所迫,自然要铤而走险了。 临殷对分队一事可有可无,见人有了去意,自然不会挽留:「可。」 南钰旋即表态:「我跟随主上。」 临故渊原本不想分开,彼此之间有个照应,然而四人都点了头,他的态度已经无关紧要:「那便分开吧。」深知两拨人马的亲疏关系,自然分配道,「我与白芷同行,兄长你与南鱼儿和南钰同行罢。」小华仪跟着池鱼,随到临殷那一拨。 一切看上去都很圆满。 被挤在角落里头的池鱼弱弱地举起手,清了清嗓子:「对不起队长,我有异议。」 硬着头皮:「那个什么,我能跟着你吗?」 临殷阴郁的眸光一冷。 系统:作值+998。 作者:【接档预收文求收藏】《菟丝花改造计划》by茶茶木 文案: 茶九穿到了一篇早古狗血虐文中。 该文中,女主空有一身好资质,却依赖万人迷的玛丽苏属性,甘愿做个娇滴滴的菟丝花。出门在外,全靠男人呵护。 常因手无缚鸡之力而陷入险境,被反派情敌们折磨地死去活来。 温柔多金的男配们多次救她于水火之中,菟丝花的眼里却始终只有心怀天下而置她于不顾的男主。 被男主以要顾全大局之言一哄,又「大度」地宽容了一切,巴巴投奔到了他的怀抱,心甘情愿任他虐上千万遍。 茶九就穿成了这个恋爱脑圣母菟丝花。 茶九:……我刀呢? ps:男主非原男主。 有感情线,超甜。 第74章 这作值池鱼收得无可奈何。 此次秘境探险非同小可,关系到了男女主之间日后感情线核心走向的转变, 需要她亲自操作, 故而她必须得跟着这两人才行。 瑟缩着对临殷解释道:「分开着走,风险肯定会增加, 但是我有哥哥给的丝缘珠,可以随时联繫, 让双方共享消息,且哥哥也可以随时来去。不至于分开之后就彻底断了联繫, 各自摸瞎……」扯着他的袖子摇了摇, 讨好地笑着, 「是最好的选择,哥哥你说是吧?」 陆白芷眼神一凝, 轻声讶异:「丝缘珠?」 临故渊也因这段话深深看了池鱼一眼,心中池鱼的地位从疑似临殷的身边人变成了未来大嫂, 顿时后悔起当初对她的态度过于疏离漠然来, 没能留下个好印象。 池鱼「背叛」的缘由说出口, 两队之间用丝缘珠作为连接后盾, 容错率提高许多,南钰觉得可以接受, 暗暗去窥临殷的脸色。 临殷的眉眼能凝出冰霜来,在众人的瞩目之下沉默了良久。 当他辨不出来,池鱼装出一般又怂又可怜的模样,说得头头是道,不过是想找个机会多与临故渊「患难见真情」藉机培养感情罢了。 抽回袖子, 冷淡丢下一句「随你」,便径直转身,朝其中一个朝下的地宫入口走去。 池鱼到此才大松了一口气,所幸临殷随意选择的入口并非原线男女主行进的入口,正好错开。 目睹他携带者一身冰寒着走远之后,才回过头对临故渊,笑眯眯:「那就叨扰临公子了。」 临故渊对她客气了许多,笑着:「不妨事,你与白芷一齐走在我身后即可。」 池鱼乖巧应:「好~」 …… 换了个大腿抱,池鱼或多或少有些不习惯。 上一个大腿临殷属于那种「废话多就去死」的类型,跟在他身边完全不需要操心人际的事儿,最佳的状态是闭嘴安心跟着。但临故渊不一样,他除了对女性拒之千里之外,平时待人还算是亲切的,更会照顾人一些。这会儿想是看她都加入自己的小队伍了,免不得会对她有几句往来的客套。 池鱼怕说多错多,简单同他说过几句便故意落在陆白芷身后,和小华仪一起走在队伍的最末端,将自己从那对cp之中完全摘出来。独自游离在外的行走在黑漆漆,凉飕飕的地宫之内,明明知道所有的设计和陷阱,却依旧莫名觉得心里瘆得慌,全无底气。 小华仪还对临殷临走之前的那一瞥耿耿于怀,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通,奶声奶气地趴在她耳边建议道:「小鱼儿,你说你是不是多主动联繫一下下临殷比较好?你要脚踏两只船,就得把两只船都站稳了嘛。」 池鱼:「……祖宗,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这个本事! 不过话糙理不造, 她现在在表面上已经身归临殷的阵营了,当众爬墙说要跟着临故渊,是会让临殷不快的。 让上司记恨自己可不是件明智的事。 弥补的态度得端正,池鱼慢悠悠落在队伍后方,用丝缘珠联繫临殷。 灌注入灵气之后,就像用着小天才电话手錶,抬起手腕对着那可珠子细声唤:「歪?哥哥,在吗,在吗?」 无人应答。 于是扭头又和小华仪商讨:「我们刚分开没有两刻钟,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联繫人,人家是不是嫌我烦了?」
第116页 小华仪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有可能。」 池鱼:「那我还是半天联繫一次吧。」 临殷:「……」 临殷淡淡出声:「我在。」 池鱼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后,所有的忐忑畏缩一扫而光,觉得安稳起来。 情绪高涨而不自知,开开心心同他实时汇报:「我们现在还在下阶梯,目前一切安好,没有异样!」 临殷:「嗯。」 他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回答得很不走心,但情绪稳定,似乎并没有继续同她纠结计较方才事情的意思。 池鱼原就是个话痨,早前在临殷面前一直憋得厉害。 如今人与她相隔甚远,即便是嫌她烦也锤不到她,一张刷作值的小嘴儿蠢蠢欲动:「那哥哥你们那的情况如何?可安好吗?」 临殷那头默了一会儿。 池鱼忽然听到了一声嘹亮的龙吟,震得前头的陆白芷和临故渊都回过头来:「怎么了?」 丝缘珠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地宫似乎遭到了破坏,连池鱼这边都感受到了轻微地动静。 池鱼问话时的笑容还在脸上,僵住了,一点一点地收敛起来。 「哥哥?」 由于原线之中陆白芷和临故渊两人成队,只走了这一边,池鱼并不知道临殷现在走的那一边会是怎样的境况。 只是描述文档中有记载,说地宫两边的两条路其实是对称的,都可走到终点。 可她听到了龙吟,活物的活动轨迹明显是无法控制,不在她所知晓的范畴之内。 这片龙冢地宫拢共有两条尚存的龙族精魄,修为皆在神君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底涌上一层慌乱与后悔。 如果她不提议分队,顶多会因为临殷的存在而束手束脚一些,不至于害他受伤乃至死亡…… 系统一盆冷水泼下来:「或许无心插柳柳成荫,他死了,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不好么?」 「不好!」池鱼脱口而出,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小生气:「我发了誓的,想都不能想害他之时,别引得我在地宫还被雷噼,谢谢。」 系统:「……」看来不是它的错觉,宿主对于临殷的感情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大概是相信了魔王的蛊惑, 觉得他真的会如诺言中所说的一般,会护她一辈子吧。 第75章 池鱼倒是真的有些生气系统关键时刻带她的节奏。 她立了死士之契,又发了毒誓, 若在这种关头被临殷察觉到有一丝不轨之意, 那她之前伏低做小好不容易苟来的反派「爪牙」的身份就全毁了。 上了贼船,就一条道走到黑。 三心二意左右摇摆, 反而会出岔子,尤其是在临殷这种多疑的魔王手底下讨生活, 引得其信任很是不易。必须完成自我攻略,要如小白花一般依赖着他, 并一心向着人家。 池鱼走了一番心理建设, 自我催眠得狠了, 言语时的焦急携着几分的真情假意自己都分辨不清了,提点他道:「哥哥可是碰见了无实体的龙魂, 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临殷那头依旧无回音。 非是他不愿意说话,而是方才事发突然, 他如今开不了口。 三息之前, 他被池鱼突然的骚扰纷扰了心神, 殊不知蛰伏的龙魂瞄准了时机, 从背后地底突兀地冒出,直逼南钰撕咬而去。 临殷稍迟了半点, 但瞬间反应扫开了毫无警觉的南钰,自己则躲闪不及,被带着雷霆之钧冲撞而来的龙魄撕咬在了嘴里,以灵剑与身体强行撑住其意欲咬合的上下颚。 龙魄见咬不碎「侵入者」,仰头髮出池鱼起先听到的那声暴怒的龙吟, 死死咬住临殷不松口,以悍然地冲击力带着他撞进了天花板的石墙凝土之中,摧古拉朽地破开层层坚硬的青石,划出深深的痕迹,碎石溅飞,捲起尘土无数。 临殷的护体灵罩【云衣】几乎被撞碎,体内的灵气更是一阵紊乱,全凭生死存亡之际激发出来的危机感勉力强撑,自然无法开口作答。 此龙魄的阶级在上神级别,上古神兽的威压迫身,绝不是魔炎鸟那等寻常魔物所能比拟的。 池鱼不需要他作答,从丝缘珠内传来的声响便大致判断出了那头的情况,接着急吼吼道:「龙魄可免疫一切物法攻击,唯一的软肋在其龙首双目之间的中点,往上三寸,它龙魂精魄所在。毁其精魄,方可诛杀龙魂!」 这话听得临故渊心中一凛。 上古龙魄? 当即一把抓住池鱼的手, 具体来说,是抓住她那只带了丝缘珠的手,眉头紧蹙,嗓音干硬问:「你是如何得知地宫龙魄之事?还知其软肋?」 池鱼一脸防御性的呆滞茫然,「……大概因为我多读了几本书?怎么,不许我博学多才嘛?」 临故渊:「……」 系统:来自临故渊的作值+2。 池鱼内心开始骂娘。 不好,男主可能对她起疑心了。 好在这种多疑没有持续多久。 临故渊復听到临殷那头持续地动山摇的大动静,等不及追问她了,焦急道:「兄长那边情况不对,快将我们传送过去!」 池鱼动了动嘴巴。 焦急归焦急,她判断境况的理智还是存在的。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她该怎么委婉地告知男主做人要有点自知之明呢?
第117页 越一级可以尝试,越两级还是学韩跑跑,该逃逃吧。临殷要是撑不下来,临故渊过去也不过葫芦娃救爷爷,劳烦龙魄多咬一嘴的事。 如今男女主还没有走进绝境深处,获得龙族传承的承认,去碰龙族护卫者的龙魄,就是一个死字啊。 于是她矫揉造作地挣扎了一下,拖延时间:「有话好好说行吗?别这么用力抓着我,呜呜呜,我疼!」 疼是真的疼。 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大概天生都不会怜香惜玉,钢筋直。那一爪薅上来,差点把她的手腕生生拗断。 小华仪原本胆战心惊听着丝缘珠那头的消息,准备随时带着池鱼原路返回逃命。忽闻她喊起疼来,对临故渊的恶感瞬间上升了两个层次,扑腾着翅膀俯冲朝他的手啄去:「撒手,你这个大猪蹄子!!」 临故渊:「……」 华仪乃大罗金仙的凤凰,一啄之力非同小可。 临故渊察觉到危机,顿时闪身后退。 池鱼种种的反常在他的脑中一过,慢慢清晰地捋出了一条线路来。 祭出灵剑扬腕一指,对着池鱼,面沉如水:「是你,故意将我等引到这里来,又故意将我们分开,引得我兄长遇险又不肯让我出手救援。你有何居心?!」 池鱼哪敢再周旋拖延, 顿时捞回生气炸毛的华仪,将他安抚地抱在怀里,另一手示弱地举了起来:「我没有居心,我什么都没干,你不要误会我。我们现在过去只会拖累哥哥,我信他一定可以撑过这一劫的。」一顿,可怜兮兮地看着临故渊,用无比白莲的语气真诚道,「我无论害谁都不会害你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临故渊:「呵……」 系统:来自临故渊的作值+500。 池鱼:淦!为什么? 在临殷手下讨生活这么久,她对自己的白莲演技已经有了一定信心。至少在临殷那,她装装可怜,说说软话,似乎就给他轻拿轻放地带过去了,不说是信了,至少会看在她示弱地份上,给她留一份余地。 她便以为男人都是吃这一套的,没想到在临故渊这里撞了满头包,人家不仅不吃,还带反甲,恶感飙升。 不愧是鉴绿达人的大男主。 …… 临殷将刺穿龙魂头颅的剑寸寸拔出来,长剑抽离的那一刻,盘踞着的庞大龙魂轰然溃散。 金色的血液沿着剑身朝下汇聚,穿过虚空,滴落在地,发出嗤地一声微响,将地宫冷硬的青石地面腐蚀出一点凹坑。 于此同时,他听到丝缘珠那头传来池鱼清晰的声音。 柔弱可怜,并着两分小心翼翼对临故渊道的那句:「我无论害谁都不会害你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被腐蚀坏了的长剑脱手, 叮噹脆响一声,碎成了三节,跌落在地。 在听到这句话的前几秒, 他听到池鱼喊疼的时候,竟然有那么一瞬间下意识、急不可待地想要传到她的身边。 所以以伤换伤,不顾一切迎着炙热的龙炎给了它致命的一击。 他的皮肤被灼伤,手臂焦黑的一片。 疼, 却也茫然。 他方才在做什么? 是……疯了不成? 第76章 池鱼明明听到那头安静了下来。 龙吟与打斗的声响停了,南钰慌张地由远及近, 喊了一句「主上, 你左手受伤了!」 临殷嗓音低哑:「无碍。」 池鱼心口一跳,正要问受伤是怎么回事,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临殷突然将通讯联繫断开了。 池鱼:?什么情况? 她摸不着头脑, 并在到眼前临故渊怒目而视、针锋相对的局势中慌得一脸汗。 无不尴尬对人干笑道:「你也听到了,哥哥只是受了一点小伤, 不妨事的……吸收龙魄精魂是大机缘一桩, 他估计忙得抽不出空来。你、你别拿剑对着我哎, 丝缘珠只有我可以开启,你这不算是还用得上我么~」 小华仪浑身的毛倒树着, 原本柔软的羽毛像是一根根钢刺,抱在怀里扎人得很。 池鱼给它顺了两下, 摸上去就像是摸一个刺猬, 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越瞅那个对小鱼儿满怀戒心的临故渊越不是滋味, 气咻咻瞪着人:「小鱼儿不必如此低声下气, 有我在这,他敢动你试试!」 看得池鱼惊奇不已, 与她脾性同宗同源的小怂凤凰居然也有对强者硬气的时候。 一队人马分两拨, 遥遥相对,剑拔弩张。 池鱼并不乐意见这样的情况,事已至此,单方面热脸贴冷屁股也没了效用。 轻轻嘆了口气, 正儿八经反问了句:「临公子说是我将你们引到地宫?试问最开始团队决定前行方向之时,是谁做的决定?」 陆白芷微微正色,公正应道:「是我。」 「那会儿我可插嘴了?大方向是你定的,如何算是我引导?」池鱼收起热切,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便不觉与临殷一般,带着三分的嘲讽,「难不成我开了天眼,知道你一定会选东南。还是说白芷姐姐,你同我是一伙的?」 这话说得不客气,可以说是她见到男女主以来,说话最招人恨的一次,但作值却没再涨了。 两人俱是沉默着,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言语的真假。
第118页 池鱼见她二人不动,翻了个白眼,继续道:「我是哥哥的死士,印记就在脖颈后头。」她歪了下脑袋,示意陆白芷想看可以随时过来看,「我说不会害你,也是这个意思,你不用误会。至于你说我引导你们进来这个地宫,如果是指推门那次,那确实是我手痒不知深浅办了错事,不过我知道一些有关龙族的事情,晓得那门没有多大危险,我来兰溪之前在家族的藏书阁中看过一卷相关的古籍。后来又抱着尝试的心态提点哥哥龙魄之事,希望他可以据此渡过难关,这我也做错了?」 「至于你传过去是会帮上哥哥的忙还是会拖他的后腿,这个不需要我说,你心里该有数吧?我不过说了一句实话,你就拿剑指着我?」她重重呵了一声,气到鼻孔朝天,「要不是有小华仪护着我,我就冤死咯!」 小华仪是个应声虫,跟着一叉腰:「就是,好坏不分,还凶人!」 她的态度像是换了一个人,从之前的满脸憨笑的热情恭谨,到现在的漠然嘲讽。 临故渊细品了一下,倒对她如今的态度更适应一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从前看南鱼儿,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好似哪里见过她。那朦胧的相似给他以天生的排斥,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后来因为察觉她和兄长有关联才勉强决定放下,打算接纳她。 但有一层说不清的隔阂在,一点□□便轻易挑燃了那份不信任感。 看来是他多虑了。 既然南鱼儿早就和兄长缔结了死契,那便不可能背叛。 陆白芷顿了下,上前查看池鱼的印记,片刻后松了一口气对临故渊点了下头。 临故渊的表情立时缓和了许多,默默收剑入鞘,道歉道:「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误会了你。」 池鱼整理了一下衣袖,晓得这边可算是煳弄过去了,线路还可以继续走,心不在焉敷衍地嗯了一声。 心里终于分神开始记挂起临殷那边。 他明明脱离了危险,还突然切断丝缘珠联繫的情况,这一行为莫名给人咂摸出了一丝愤怒的情绪来。 至于他为何要生气,她就搞不明白了。 大概是她身为死士,却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搭把手,显得过于无情? 可她确实帮不上忙啊。 …… 临殷那边在吸收龙魂没有消息。 临故渊和陆白芷原地商议了一会,还是决定继续前行。 池鱼自然是跟上,一面走一面想临殷挺过了这一关,估计修为又要涨…… 还真是该死地…… 好哇。 池鱼垂头丧气,跟在两大腿后头有惊无险地过掉了地宫内重重的设置陷阱,为了掩饰自己确实「开了天眼」这一事实,特地在某些无关紧要的小机关下挂了彩,一路哼哼唧唧,将拖油瓶的功效发挥到极致。 如此敬业地演了两天,陆白芷和临故渊彻底放下了对她的戒心。 知道这姑娘不是所谓的居心叵测,人心难防,而是真正的作精罢辽,放在恐怖片里面活不过十分钟的那种。偏偏不晓得学乖,就算受过一次教训了,手还是喜欢乱摸乱碰。 遇见一点小情况就开始自乱阵脚,尖叫着惊醒引来了更多的沉睡的恐怖生物,害得一行人疯狂逃窜。 期间人丢了两次,全靠她头顶那只鸟能在黑暗里发出醒目的红光,就这么堂而皇之拉着一波小怪四处乱转,哭唧唧,亮彤彤地被临故渊找到。 临故渊&陆白芷:……我们真的好难。 如此这般,池鱼的人设立稳了,作值也收穫了一大波,终于将【菩提】点上了七级。 刚点完有点后悔,如果先升级【治癒】,她在团队之中能起到的作用也许会更大。七级【菩提】和临殷的功能性重复了,但是没办法,她始终不甘于当一个辅助奶妈。 她有一颗让所有人都叫她爸爸的强者心态。 …… 这两日间,池鱼也多次联繫过临殷,当然都是在她作出的事端以及拉过来的小怪们被输出完全解决掉后的平稳时间段,规规矩矩地对老大汇报一下事情的进展和情况。 然而丝缘珠即便短暂连通了,也只有她单方面的说话,临殷多半听过就切断了连接,或者回一个简单的嗯字。 每一个字都冷得像是一团冰,透过散发着幽幽冷光的丝缘珠砸过来,砸得她透心凉。 第一次以为自个多心。 三次四次,便察觉到明显的差距了。 临殷这态度,很显然是有情绪了。 池鱼挠着头皮,没想到魔王居然还会闹这种脾气。 比她更如临大敌的是小华仪。 他算是看明白了,临殷虽然不是个好人,对小鱼儿少有个笑脸,却是实打实会护着她的。 不像临故渊,心里眼底都只有陆白芷, 小鱼儿修为不济,跟不上两人的节奏,于是在双方共同的「努力」下,在这么危险的境况中先后「走失」了两次。前后两次都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之后才迟迟汇合,这种人,明显非为合适的託付人。 临殷人坏就坏吧。 对小鱼儿好就行。 小华仪啄着不开窍的池鱼的脑袋,轻描淡写道:「我觉着他有可能是醋了,你看你能不能对症下药地将他哄一哄?他现在是吸收了龙魂的人,不出意外的话能在这个地宫横着走了。咱们对他的外交政策温和一点,还是有必要的。」
第119页 池鱼咋听这话的时候,正好跟着陆白芷走出了狭长地宫的出口。 往外看,是一处看不见底的断崖。 盘旋的阶梯就在崖壁上,窄短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盘旋着朝下伸展而去,不知通往何处,隐没在深沉如墨的黑暗之中。 她有些恐高,到了这儿心跳本就开始加快了,脑子有些空白。 再一琢磨他的话,深觉荒唐,心就跳得更快了。 嗤了一声,以表不屑。 华仪早看出她的态度,是没讲临殷的醋意放在心上的,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要知道魔王吃起醋来,搞不好可是要人命的。 他作为一个明眼人、旁观者,一脸长者的慈悲,劝诫她道:「我说这个你还别不信呢。你说临殷把你留在身边图什么?你没他好看又没他厉害的。我起初想,还不是图你能给他传功,关键时刻能救他一命?」 池鱼鼻息咻咻:「……带不带这样攻击人的,咱们不是一伙儿的么?」 小华仪说忠言逆耳,「你仔细听我说,别打岔。结果怎么着呢?到了地宫之后,你说要追爱,要跟着临故渊,他那会儿虽然脸黑得厉害,不也容你来了么?你离得这么远了,救也救不到他,岂不是违背了他当初收纳你的初衷?」 池鱼顺着它的思路辩证:「但这不正好证明了,他对我没那个意思。他若是有,就凭他那个霸道的性子,他会容我跟着临故渊?」 小华仪想了一会儿觉得也有道理:「谁知道呢,可能他现在还把你当个崽儿养着吧」 池鱼:「……那我真是同情他以后的崽。」阿爸这么不温柔,一点都不宠,简直太难了。 论辩论,没人能在嘴上赢过她。 池鱼嘴硬地说了一堆,心里却也有了轻微地动摇。 倒不是觉得临殷会喜欢她,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缔结死契之后,临殷待她的的确照顾了不少,还会偶尔帮她瞪一下「情敌」陆白芷呢。 她的地位从怕是从宠物鱼升级到了鱼崽儿,简直是歷史性的进展。 阿爸看到闺女在心上人面前吃亏碰壁,心里有些难过赌气,在所难免嘛! 这么一想,确实豁然开朗。 作者:明天爆更啦, 不出意外的话,有三更。 第77章 池鱼无端低落了两天的心情有了见晴的架势,准备干完这一单就回去和阿爸好好解释一下。 老实地跟在陆白芷身后, 蹦蹦跳跳地下着阶梯, 红彤彤的小华仪被勒令待在她的袖子里,寻常不可以出来。 池鱼在接连闯了一大摊子祸之后, 在这个被她无数次拖累的队伍里已经毫无发言权可言了,甚至被陆白芷当做熊孩子, 用一根灵气凝成的细带绑着手带着走——未免她第三次走失。 一行人无话,闷头往下走了足够一个多时辰, 走得池鱼腿直打颤。刚想哼哼唧唧几句, 眼睛一瞟, 终于望见前方不远处普通断续的灰石阶梯断开一大片。 断口再往下三四米远处是齐整的玉白阶梯,白净无暇且没有停落一丝灰尘, 剔透明亮。温润的白玉在这漆黑的崖底深处散发着平和的柔光,隐约印照着石壁上浅淡的画像。 那画像似是活的, 线条能在幽暗的光线下缓慢地流动, 纹绘出九条暗金的神龙, 腾云游曳。 池鱼在看剧本的时候没有详细看过这一片的壁画, 一时猜不透这是人在移动、变幻视角的时候带来的错视,还是那壁画当真有灵气幻阵。身临其境地亲眼所见, 直被壁画的壮丽精美震撼到驻足失言。 地标性的建筑已经出现,池鱼就知道终于走到做「关键任务」的点了。 活动活动手脚,准备开始搞事。 走在前头的临故渊第一个发现了壁画图,抬手示意后方的两人放缓步伐等着,让他先勘探一番。 陆白芷点点头, 应了句让他小心,便回到了池鱼的身侧,沖她友善地笑了笑:「我们且安静等一等吧。」 之前几次某鱼都在这种关键时刻作出事情来了,陆白芷得到了看守熊孩子的任务分工,自然要更加留意地盯着她。 池鱼:……说来你也许不信,我作你们,是为了你们好。 池鱼被人近身盯着,一时不能施展拳脚,惋惜地摇了摇头,安分地盘腿坐下。 两人旁观, 临故渊持剑,在残破的灰石悬崖断口处翩然一跃,轻盈落至玉石阶梯之上。 本该金碧辉煌的九龙腾飞图,绘制在这样的地底深渊,被那幽寂浓厚的黑暗点染上了一丝正邪不辩的诡异。 龙目半闭半睁,并不是常人所见清正锐利的金龙形象,反而携带着说道不清的漠然与慵懒。 临故渊步步向前,心神不自觉被壁画所吸引。 陆白芷也是如此,略略朝外歪着身子,去垂首看向远处的壁画。 池鱼低低咦了一声。 本是极轻的响动,在寂静的地底深渊却无疑于一道惊雷,勐然唤回了两人的神思。 池鱼道:「你们听到了吗?有声音。」 她说话不好好说,用的是气音,渲染恐怖气氛专用的口吻。 池鱼不知道陆白芷有没有体会到她的良苦用心,华仪已经在她的袖子里抖出了颤音:「有、有水声!」 且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 「悬崖边上,哪来的水?」
第120页 陆白芷拉起池鱼,仰头细辩。 华仪所说的水声其实并不准确,反倒像是什么湿漉漉地,自上而下拥集爬行而来。 是活物。 那窸窸窣窣,黏粘的声响愈渐清晰, 密集得叫人头皮发麻。 陆白芷将池鱼挡在身后,攥着剑的手指发白,浑身紧绷。 池鱼从侧后方看到她抿成一线的唇,暗笑了一下。 她对陆白芷了如指掌,这位女主虽然武力值在线,却极度厌恶黏腻密集、噁心的东西。 池鱼往后退了一步,徒然想起来一般,故意道:「我方才与你们走散的时候,跌倒在了一方死谭里,里头全是绿油油的青苔一般的东西,缠绕在一团。原以为是死物,如今想来它们确是勾过我的脚,只是力道不算大,被我挣开了去,你说它们是不是被我惊醒了啊?」 系统:来自陆白芷的作值+100. 陆白芷听过这话,想像了一番湿漉漉的、暗绿色的、头髮一样的东西铺天盖地朝自己卷过来的画面。 胃底一阵翻涌,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再多言,提起池鱼的衣领,将她带得腾飞,跃到了玉石阶梯之上。 在场之人都未察觉,在陆白芷踏足阶梯的那一刻,游动的龙纹倏然凝滞了一下,半闭的眸睁开些许,望向来者…… 临故渊微怔然,转过头来:「你怎么就下来了,那魔物即便成群结队,也成不了气候。」 陆白芷脸色发白:「我……」 「小心!!」 池鱼一声惊叫,扑身挡在了陆白芷的身后。 就在两人方才分神的剎那, 数道漆黑的魔气凝剑从虚空之中毫无预兆地射出,其中一道直指陆白芷的,径直没入了扑过来的池鱼的身体,在她的腹部留下一根指头粗细的血洞,附近血肉顿时腐化发黑了一大片。 池鱼紧咬住牙:淦,好疼! 但现在不是用【五感封闭】的时候,疼都疼了,捨己为人这个功劳一定要领到!! 她往嘴里丢了一颗丹药止痛,抽噎着喊声震天起来。 陆白芷在她惊唿出声之后,便一手揽过了池鱼,歉意地将她半背在了身上,仓皇和临故渊一起以抵御魔气:「你没事吧!」 然而魔气遇见锋利的剑光也只会一分为二,片刻之后重新撞聚在一起恢復如初,若非钻入人体,则永不会消散。 临故渊将两人都护在身后,「怎么回事?这些魔气无法消除!」 陆白芷:「想是上位魔尊所凝的精纯魔气。」 她对这样杀伤力极强的魔气再了解不过。仅仅是流窜而无人有意驱使的魔箭,也可轻易要了人的性命,更遑论她还是个沾不得魔气的半魔。 池鱼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肩膀,陆白芷手指收紧,下定决心道:「既然已经让如此了,朝前走吧!」 「毒药与解药往往毗邻共存,南鱼儿已经染了魔气,若不能在这附近找到解决办法,只怕凶多吉少!」 池鱼感受不到他俩的惊慌,还沉浸在救人的成就感中,泪流满面地趴在陆白芷的背上,刷着存在感:「我还好,还没死呢,就是一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肠子了,怪噁心的。」又忍不住话痨地嘀咕,「呜呜呜,你说它要是掉出来了,我拿手捡的话,会不会有点脏啊,我手好久没洗了!」 临故渊:「……」 陆白芷:「……你先别说话了,等我们突围出去,立刻给你祛除魔气!」 池鱼撇撇嘴,低头望去。 普通的丹药对这种精纯的魔气根本起不到阻拦的作用,就这么耽搁了一会,她白花花的肚皮全黑了,好丑! 她刚才干了一票大的,给女主挡了灾,疼得不行。 「大功臣」可以中场休息,安心地当了一会儿拖油瓶了。 千算万算,陆白芷的修为本就低于临故渊,被池鱼这么一拖累反应不及,险些又要中招。 池鱼一抬手,以手臂挡住那支箭矢。 前一秒感觉自己帅得一批。 后一秒哭得更大声了:「刺穿动脉了,我血狂飙啊怎么办,我怕是要死了!」 陆白芷的脸上被溅到了血, 温热的液体从她的脸庞慢慢滑落下来,引得她一时愣怔。 她对池鱼的印象原本并不很好。 这人善变,情绪不定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瞧着并不真诚,还成天惹是生非,一秒钟也闲不下来。 陆白芷会耐心地包容她、照顾她,全因为大家是在兰溪登记过成了一队的队友,要一起完成这次秘境的探险的。 她从没想过,这样一个人,会为她挡箭。 第一次或许是情急地应激之举,并不清楚魔箭的兇狠之处,便傻乎乎地扑上来了,以为问题不大。 可第二次,她明明已经知道魔气难缠了的。 陆白芷嘴唇抖了抖,突然觉得愧疚, 为她之前曾对池鱼闯祸时产生的一丝不耐之情而愧疚。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她嗓音颤抖,眼眶发红却死死地瞪着眼,不让泪水模煳了视线,再影响她躲避流窜的箭矢。 池鱼原本还要邀功的,看她已经哭了,有些不忍,遂闭了嘴。 点到为止嘛。 临故渊一直在最前方,应对着更多的魔箭,
第121页 随着一行人往下,魔箭愈发密集,数量只增不减,而尤其吃力起来。不多时便被流箭划伤了右手,只好改为左手持剑。 池鱼见情况差不多了,趴在陆白芷的身上,有气无力道:「我快不行了……」 喘息了一下,「左右我已经撑不住了,不如你们就拿我作盾牌吧,死我一个人,总好过你们全死了。有人活下来才有希望,不是么?就当做我……是为了自救罢……」 作者:第一更 第78章 魔气入体,便极难根除。 临故渊已经受伤, 护不了陆白芷几时,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拥有四分之一魔族血液的临殷当初只是接触了一下魔炎鸟的魔晶,便引得体内的魔气应和, 魔炎燃烧不止。 而原线之中的陆白芷在这里中了一道魔气,随后其体内母亲为她加上的魔血封印失衡, 导致其昏迷,以及后续两件事。 第一件事, 原线中上菱秘境开启的时间要比现世晚半年。 临故渊将她带出地宫之后, 利用亲传弟子的身份, 为她找到了一位七阶客卿药师,为其诊治, 陆白芷魔族的身份因此败露。 这位药师告知了邱宴,为邱宴与临故渊之间的不和, 埋下了无法逾越的隐患。 第二件事, 陆白芷身上的封印解除, 被其父君魔尊感知到, 为了寻回离家出走的女儿,开始着手从内破开魔域封印。 这两件事, 无疑都将正反派的矛盾点从临殷身上转移了。 池鱼只需要在这里救下陆白芷,便可大功告成。 她不方便直接对陆白芷使用【治癒】,因为陆白芷和临殷的情况还不一样。虽然都是半魔,陆白芷却拥有四分三的魔族血脉,从小生活在魔域, 是以魔族的身份活下来的。 她离家出走来到人类所在的天元大陆,是在亲娘的帮助下,重新封印了浑身的魔血。 封印松动,四阶以上的医师探一探就知道她非我族类了。 若是知道她的秘密,和女主的利害关系卷得太深,恐会惹上是非。 还不如捨得一条小命去,做做任务顺带刷刷好感,争取把正反两派的大腿都抱上,还愁苟不下来一条小命? 池鱼如此打定主意,便朝临故渊伸了手。 毕竟他才是最前方,最需要盾牌的那个,给他拎着当盾牌使最合适。 小华仪直到此刻,才终于看懂了。 他早早就被池鱼知会过了,地宫里头危险,一会儿出了什么事都别出来,有她扛着。万一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死了,再由他带着她的尸体去找临殷,不出两个时辰,她就能復活过来,问题不大。 池鱼早就做好了铺垫,在魔炎鸟袭击的那会儿就告知了小华仪她能復生的事,因而他才能如此淡定地看着池鱼作死。 如今他瞧着人朝临故渊伸出去的那只罪恶的小手,内心无比震撼:这年头姑娘为了追俊俏公子,可真下得了本,豁得出去啊。 …… 临故渊自然是不愿做这样的事。 但池鱼扑了过去,为他又挡了两箭,一把抓紧他的衣袖,往外吐着血,忍疼忍得咬牙切齿道:「说了我是自愿的,你还要矫情个什么?中一箭是死,中两箭也是。你如果非要白芷姐姐给我陪葬,那便随你!!」 她说完这局,战术性腿软,白眼一翻,便在他的身侧「昏死」过去。 甭管他来不来接她,只封闭五感,沉心做一个箭靶子。 系统:作值+999。 池鱼看到这条弹幕,方觉得稳了。 因为是在干正经事业,可以堂而皇之让系统给走后门,转播口述外面的境况。 系统:临故渊把你抱起来了。 池鱼皱眉,从一个cp粉的角度出发,表示极其的郁闷:什么?他怎么可以抱我!还当着陆白芷的面!他就抓着我的后领,拿我当挡箭牌不行吗? 系统:那他还是个人吗? 池鱼:…… 也有道理。 槓精池鱼决定不去计较这些了。 临故渊脸色沉得和他哥一般, 他的右手已经无法动弹,勉强夹住池鱼,大多的时候是用自己已经废掉的手去挡下已经抵御不及的箭矢。 还有少部分箭矢实在力不从心,被昏倒在他怀里的池鱼挡去了,却也因此没有一支箭矢真正伤到了陆白芷。 一行人奔波求生。 未能有人注意到池鱼手上的丝缘珠,不知何时被她套上了一个圆圆的小结界。 池鱼还记得上一次临殷通过丝缘珠瞬移传送过来之时,是并没有收到她的召唤的。 于是她留了个心眼,未免临殷突然出现破坏她的计划,特地提前屏蔽掉了丝缘珠,万无一失。 然而安分地等着等着,池鱼突然心一空,即便是魂体状况也觉得眼皮直跳地不安起来。 却一时没琢磨出来哪里出了问题。 没过多久,忽而听到嘀地一声。 池鱼以为她这是「死」了,不了点开弹幕一看 ,并没有新鲜出炉的死前回放小视频。 除了偶尔弹出来的作值+999以外,还有系统一个交易提醒的弹窗。 系统:「宿主是否想要在【五识封闭】的境况下,看到外界所发生的的情况。」 是,请支付50作值。否 ,你最好大方一点。 池鱼:…… 系统你是看我太久没有抽卡,穷疯了是么?这种亏心钱你也恰?
第122页 系统:「我是为你好,语音转播会漏了细节。」 池鱼一听,感觉他话里有话,再加上她本就有不详的预感,肉痛地一挥小手:「行吧行吧!你开吧。」 …… 池鱼看到的视频,第一个画面就是丝缘珠上的结界如同脆弱的泡沫一般,被风一吹,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那魔气太强,彻底侵入了她的灵府丹田,将内里搅得一团乱,法术自然难以维繫。 池鱼的左手从临故渊的臂弯之中垂下来,尚未干涸的血液顺着手臂涓涓往下,侵染到了丝缘珠之上,再随着指尖,滴滴滴落在地。 丝缘珠嗡鸣震动一下,发出了幽蓝的光。 池鱼看到这个画面细节,按下视频的暂停键,拒绝再看后续发展了。 一来搞清楚临殷上次杀乐璇是怎么来的了。 二来,她觉得她活不成了。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在悬崖边上反覆横跳求生久已久的人,她其实快开始享受这种玩得就是心跳的感觉,换句话说,浪上了瘾。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没有心跳,没有愉快, 这次窒息了。 系统一秒钟之后接连发出血红的五条弹幕 系统:作值+999 系统:作值+999 系统:作值+999 系统:作值+999 系统:作值+999 血红的,五条。 感受一下。 池鱼还是第一次见这个颜色的弹幕,怕不是尊贵的会员? 头皮发麻,无法唿吸,当场死亡。 两个月了, 她第二次失去求生的希望。 现在就是后悔, 后悔自己不够细节,如果是让小华仪给丝缘珠加上一套结界,她也许就瞒天过海了。 然而有些错误一生只能犯一次,她这辈子註定要留下太多的遗憾,含恨而终, 下辈子再来了。 作者:第二更 第三更比较晚哦。 第79章 池鱼和系统进行了一分钟的紧急会议, 主题是:大号是不是该弃了。 她是有认真的考虑能不能让系统帮个忙, 让她的魂魄离体飘到附近哪里的死人堆去, 找个刚死的人重新活过来。 系统让她清醒一点:「临殷现在是神君级,你觉得你的魂魄可以在他的监控之下逃走?要是我强行你的魂魄分离出来, 你再给他杀了,那就是真正的魂飞魄散了。」 池鱼:……请你不要用如此血腥的词眼, 我害怕。 …… 兜兜转转一大圈,该死就得死。 临殷上回见她被乐璇所伤时说过的八个字, 她记得清清楚楚。 他抚摸着她脸上的早已消失的伤痕:「若有下次, 我杀了你。」 他不喜欢看她受伤, 很不喜欢。 不喜欢到会变得狂暴生气起来,直接杀了她。 池鱼不懂这个逻辑, 但神经病的思维有几个人会懂呢? 她瑟瑟发抖着想,【五感封闭】虽然会让她无痛觉, 临殷杀掉一个没有反应的人怕会没有满足感。若他的情绪无法得到宣洩, 真对她的魂灵下手, 可真的无路可走了。 她可以在被杀的时候喊得凄凉悲恸一点, 再求个饶,兴许能让临殷少杀她两次。 故而斟酌再三, 还是悠悠转醒了过来。 …… 实发突然,且身受如此陷阱, 临故渊想都没想过要临时将临殷召唤过来,为他解决掉目前的困境。且池鱼已经昏死过去,无人可以利用丝缘珠联繫到他。 但临殷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玉石阶梯的尽头, 出现在他的身前。 临殷的气息未能收敛, 两人的法力意外地相撞,临故渊唇色骤白。直觉若月辉之于萤火,临殷的灵力浩瀚无边,呈摧古拉朽之势朝他压来。 如岳一般的威迫在他的寸寸经脉之上,引得他灵气勐滞,法力逆流攻心,被震飞出去,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临故渊被身后的方走出玉石阶梯箭阵的陆白芷以手掌撑了一下,方止住退势。 焦急道:「兄长,是我!」 临殷抬眸, 浮动的墨发之下,是一双阴郁血红的眼。 那血色沉暗,更趋近于血染至浓的色泽,沉得化不开,收敛进无尽的暴戾与邪狞。 临故渊心里咯噔一下。 只一迟疑,手里早已昏死过去的池鱼便被他凭空抓了过去。 池鱼如今的模样已经不能看了。 浑身乌黑,衣服被血污染脏,肉眼可见的洞穿伤就有四处,皮开肉绽,依旧在往外溢着血。 临殷只单手托着她的脖子低头看了一眼,便挪开眸去。 面无表情将人按进怀中,按得手指指尖都微微发白。 嗓音低沉。 「她跟着你,你便容她受伤至此……」 寸寸尖锐的冰霜在崖壁之上飞快地蔓延。 「你无碍,」临殷望向陆白芷,「而她无伤,只有我鱼儿该死,是么?」 那空洞极寒的眼神,已是在看一个死人。 陆白芷被他的眸光扫到,一瞬间心神失守,甚至有种濒死的错觉。 口舌发干: 「不,不是……」 临故渊还是第一次见身为兄长的临殷以如此偏执狂怒姿态示人。 身上莫名汗毛倒数,微微抬手,护住了身后的陆白芷。
第123页 临殷这般死死抱着池鱼的「尸身」不撒手,临故渊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后悔极了,不该托大就这么带人闯进了玉石阶梯的箭阵之中,白白害未来嫂子了一条性命。 「南鱼儿为了救白芷,扑身挡住了飞箭,受了重伤。又说……」他不能让临殷平白记恨冤枉陆白芷,却也同样觉得自己的倖存是建立在南鱼儿的牺牲之上,从而羞愧得难以启齿,「是我守护不力,兄长若要怪罪,就怪罪我吧!」 池鱼便是在这样的关头醒了。 浑身巨疼不说,后脑勺还像是一座山压着,按得她脖子都不能扭动分毫。 她忍不住身体上的疼,哼哧抽噎了一声。 悄悄给自己加了一发治癒。 那声响不大, 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陆白芷寡白失神的脸上陡然恢復一些神采,亢奋:「她还活着!」 扒开临故渊要冲上来,对着临殷,「责罚可以容后再说,我绝不会有半句推脱!但请让我先救她!」 崖壁上的冰霜凝结出锐利的冰锥,阻拦性地停在了陆白芷的面前。 临殷:「再上前一步,就死。」 池鱼体内的魔气太多了,四下乱串, 一发治癒下来根本治标不治本,刚被治癒养好的筋脉,被四散的魔气一冲,又重新溃败起来。 池鱼感觉自己要疯了。 哆嗦着手往上摸,摸到了临殷的腰身,和背嵴,轻轻环住。 喘息着:「哥哥,我是自愿的,你别怪他们。」 若不是她刚才通过系统的视频看到临殷有要弄死陆白芷乃至临故渊的嫌疑,她也不想在自身难保的时候,跑出来说这么句话。 显得对自己的身份地位很没有13数。 但她不过是个小女配,死也就死了,反正她大事已经干成了一大部分。 男女主cp可不能崩。 …… 自愿的。 临殷极浅地笑了下,与眸底的凉意相衬,邪气更甚。 不难猜想到为何池鱼扑身挡箭的人是陆白芷,最终却躺在了临故渊的怀里。 她不畏死。 她要的是临故渊而已, 一切都是她的手段与牺牲。 「你是我的死士,凭什么自愿为他而死?」 临殷的嗓音凉薄而沉郁,似笑非笑,「若你当真要死,也该为了我死。」 池鱼:??? 不是,我喘气了,我不死了,我可以请求被救一下吗? 临殷并不理会她急促起来的咳嗽声, 就那般抱着人,一步同她一起迈进了玉石阶梯的箭阵里。 池鱼:我日,这人他妈真的是一点都没变,疯起来连自己都杀! 口吐芬芳! …… 池鱼被魔气折磨得不能好了,一丝灵气也运转不过来。 骂归骂,只要临殷不囚禁她的魂灵,她还是选择苟活地认命,等他疯过这一波再说。 依旧是保持着被临殷抱在怀里的姿势没有动态,脸埋在他的胸膛,什么都看不见。 心里只是想,希望那魔气长点儿眼睛,别射中了她的屁股,不然凸的变凹了,尸体放在那,多不美观! 即便能重生,她也有心理阴影。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用仅剩的力道环住临殷,支撑自己的身体,就当是打针。 临殷察觉到她身体轻微地颤抖,却出乎意料地乖顺,依偎着他没有动弹。 在一道魔气箭矢朝她的心脏直射而来之时,忽然问:「你不挣扎?」 池鱼看不见那箭矢,瘪着嘴巴,委屈道。 「我知道我又惹你生气了。我乖乖呆着,给你教训一下,咱们就扯平,都不生气了,好不好?」 作者:第三更 爆肝啦 第80章 系统的嘀声之后, 池鱼面前回放起了死前小视频。 死前的最后一刻, 她浑身已经疼的麻木, 不晓得致命伤是从何而来。 不想看自己乌漆嘛黑地被绑在临殷身前,身上被魔箭凿得千疮百孔的样子, 心累地仰面闭眼在系统空间里躺下来,没再去看那死亡小视频给自己添堵。 抓紧时间歇息上几个时辰, 等她「復生」还有修罗场等着她应对呢。 …… 临故渊不知道池鱼是否咽气了。 临殷带着她重新从箭阵之中走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裹着了临殷的外袍, 被他的气息所护住, 外人无法窥探一丝。 如此精纯的魔气入体, 若没有丹药护住心脉,只怕, 凶多吉少。 临故渊轻吸了一口气:「兄长……」 「你们走吧。」临殷截断他的话。 「兄长不与我们同行吗?」 「我在这里,等她醒来。」 临故渊:「可是南鱼儿已经……」 陆白芷拉住他的袖子, 轻轻摇了摇脑袋。 如果说刚才陆白芷还可以以破开自身封印为代价, 给南鱼儿化去体内的魔气。临殷暴怒之下再次将她带入箭阵之中, 人便只怕已经断气死了。 死士的命终究是其主上的, 这是天元大陆的规矩,她就算要抢, 也抢不下来。 主上只要一念起,死士便可轻易毙命。 陆白芷千万的歉意都只能压在心底, 眼眶发红,离去之前双膝跪地,给池鱼磕了个头。
第124页 「是我对不起你。」 临殷单手抱住池鱼, 不避不闪地承了她这一响头。 …… 临故渊不敢留,临殷的情绪看上去并不稳定,方才还要暴走杀人,看向陆白芷的眼神尤其的冰冷疯狂。等从箭阵里出来,人便沉寂下来许多了。虽然依旧阴郁冷漠,极端暴戾地情绪却莫名消减了许多。 况且他留下也无能为力,逝者已矣,生者只能继续向前。 完成了探索,他们才能离开地宫。 两人离去的脚步声皆放得轻,无人能破坏这压抑的沉默。 他们走得远了,崖壁洞口之前,便只剩了下临殷与池鱼两个人。 时间在沉默之中被拉长, 头顶上方圈绕的壁画是这里唯一暗淡的光线,笼罩着崖壁边上一对依偎着的人影。 临殷没有再看一眼怀中人的惨状,仰头看着上方的壁画, 只当她还醒着,还会伸手用力地抱着他。 他的情绪来得汹涌,走得亦突兀,空留一片茫然,在这寂静之中沉淀成了孤寂与荒芜。 仿佛理解了什么, 又觉得空泛如浮萍,即抓不住,也不想伸手去抓住。 情绪的躁动无法安抚,沉沉浮浮。 一时悬起,又一时重重落下。 就好像方才箭阵之中的那只箭矢, 他恨极了,巴不得那箭刺穿她的心脏,让她痛上一痛。 一个不听话的死士,还不如一具失去灵魂不会动弹、也不会背叛的尸体。 至少,后者不会让他体会到如此莫名而剧烈的钻心切肤之痛。 可箭到跟前,听了一句求和的言语,他却又后悔了。 灵气凝冰,消融魔箭,将她抢护在了怀里。 终究,还是捨不得。 这么傻、一心惦念着别人的死士, 他却连教训都捨不得。 他当真是疯了。 …… 很慢的时间,在恍惚之中,很快地晃眼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有了细微的动静。 那双垂着的手臂恢復了白净,慢慢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笑着:「哥哥?我醒啦~」 她说话的声气儿便透着一份活力。 是比死的时候,要趣味许多的。 临殷权在心里这样做着轻易饶恕过她的安慰。 他松了手, 她便自然退开了些。 两人相处的场面,避无可避地尴尬。 池鱼一边整理身上衣服压出来的褶皱,一边东张西望,「他们呢?走了?」 这话题明显开得不好。 池鱼体感周遭的气温直线下降。 临殷眯了下眼,眸色寡淡,只当她说了一句废话。 池鱼收到这冷冰冰的眼神,刚重启过,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身体又开始抖。 话音一转,忙笑说哦,「走了好,走了好。我正好不想同他们一起了,感觉自己亮堂得像颗夜明珠,还是跟着哥哥好!」 死前说过要扯平, 临殷虽然没回应她,池鱼也只当他默认,绝不会自己往霉头上触。见他没有主动发难,尽量模煳焦点,把问题带过去。 职业性谄媚笑道:「哥哥,那咱们现在去哪里呢?」 临殷始终迴避的眸光此刻方重新落在池鱼的脸上。 深远又淡漠:「龙冢里面的那颗龙蛋,就是你拼了命都要引临故渊来这里的缘由吧?」 池鱼瞳孔勐缩。 作者:今天卡文卡的特别特别厉害, 没办法,把后面的大纲走向重新调整了一下,所以晚了很多,还短。 不好意思哈 第81章 池鱼因临殷冷不丁冒出来的这句话,脑仁都吓炸了, 害怕惊慌之下失言, 袖下的手指攥紧,只发蒙一般表情空白地看着他:「哥哥在说什么?」 装含煳的话说出口, 只不过为了拖延时间, 纯骗是骗不过去的, 池鱼已经开始在内心计划着壁虎断尾,斟酌出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出来。 从前临殷只是不在意, 不闻不问, 所以她一直掩耳盗铃, 亦是无奈地、并不成熟地在他身边做着小动作。 而他可以敏锐地从蛛丝马迹之中察觉到异常,拼凑出真相, 直捣黄龙。 两相对比, 池鱼原本就是个生活在相对安稳的现代社会的普通人, 论识人断物的城府, 能强过七岁家祸之后, 独身挣扎求生到现在的临殷就有鬼了。 池鱼想, 既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剩下的二十即便不圆满也没什么。 从日程时间来算, 临殷就算先一步到了龙冢,发现里头有活着的龙蛋。他如今人在这,没能等到龙娃破壳,与之缔结契约,他便抢不了临故渊的机缘。 临故渊和陆白芷现在已经赶过去了, 一切十拿九稳,只会传来好消息。 嗯,稳住不慌。 讪笑着:「连哥哥这般神通广大、耳听八方的,都不知道这地宫之中有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呢?我只是看过一点龙族相关古籍罢了。」 光线昏暗,临殷的睫羽之下,是一片沉郁的阴翳。 四目相对, 临殷淡淡道:「你不坦白。」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黑暗的崖壁之下,传来人临近的脚步声。
第125页 池鱼听这脚步声耳熟,心里咯噔一下,浮上一层不详的预感,赶忙望过去。 南钰身边浮着一枚被萤光包裹着的龙蛋,一步步拾阶而上,看了过来,恭敬对临殷行礼,「主上。」 池鱼傻了。 她忘记南钰还被临殷留在地宫深处。 临殷就算是情急之下赶过来,普通的干坤袋无法装纳活龙蛋,活人却可以人肉携带着走。 男主的外挂要被人抢走了,损失巨大! 池鱼的表情有些无法自控,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现实。 说好的帝子,为何气运如此不济,天道是不是在玩她? 明明她这次非但没有在帮反派的忙,反而是协助正派渡难关,顺带分散了反派的注意力才是。这么多利好的条件为基础,本该属于临故渊的机缘既然还是被临殷抢过去了?! 为什么!啊?!!都是故事原线啊! 照着答案也能写错题是吗?! 系统也对这样的发展难以置信。 陆白芷是欧皇女主,她选择的道路绝不会出错,本该是条生路。 而临殷那边原是条死路,之所以说是死路,是因为它不是帝子如今生长的状态所能越过的水准。 可谁曾想临殷生生将之杀穿了,把死路扭成了一条生路,还一路极快地通了关。 归根究底,是临殷现在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了临故渊,正邪天道失衡,气运的眷顾也变了。 系统比她失神得更厉害:「我们摊上大事了……」 要是临故渊扶不上位,池鱼的计划自然也就成了一纸空文。 全毁了。 临殷的眸光落在池鱼望着龙蛋,表情变换个不停的脸上,「你不问我这是什么,看来确实早就知道了。」 池鱼:「……」无法反驳。 池鱼犹犹豫豫,最终还是一咬牙,用手指比了个小点,说:「我知道……这么一点。」 南钰:「……」 系统:作值+800 南钰脸色不大好看,身为死士,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对方是池鱼,更叫他不忿起来:「这么说,你早知道我们会被龙魄追杀之事?却没有阻止主上走那条路?」 池鱼赶忙摇手:「不不不,龙魄的踪迹是不定的,我当真不知道!」 她生怕临殷会想歪,将早早花费五十作值、从系统那买来的地宫地图掏出来。 「我早年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张秘境地图。」她将图纸递给临殷,「早前并不知道这图和地宫有关联,进来了之后,看清楚了这里面的布局,才想到这张图。」 「我、我当时之所以没有说,还提议分兵,和哥哥分开……」小心翼翼偷瞥临殷一眼,那指尖点了点地图上壁画之所在,「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地图,知道这里的机关。说不定可以美救英雄,在、在我临故渊面前刷刷好感。若是哥哥在,我自然没有用武之地……」 谎言半真半假地掺和着,才容易叫人信服。 池鱼一心自保,头都不敢抬,小嘴叭叭地不停解释:「你瞧这图,地宫东西的两条道路交汇在龙冢,是相通且对称的,哥哥走另一边自然也不会出岔子。至于龙魄,它守候在地宫之中,巡守不定,并没有固定的领域划分,我是真的不知道哇!」 南钰被她机关枪似的剖白说得无言了一阵,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地图,仔细想来似乎也有道理,神情慢慢有些动摇。 虽然同样不高兴池鱼身为死士却藏着这么重的私心,可她对临故渊是种怎样的疯狂执拗法,他们这些人早就见识过,且习以为常了。而今并没有对主上造成严重的损失,自然也没有揪着不放的必要。 睁着澄澈的眼睛,迟疑:「你说得都是真的?」 池鱼一拍胸脯,「真的,比真金还真!」 南钰便长松了一口气:「幸好……」 池鱼:「……嘿嘿。」 南钰浑身紧绷地肌肉放松下来,展颜笑道:「如果你背叛了我们,我和主上都会很伤心的。」 池鱼心里突地一刺, 豁然抬头看向旁近站着的临殷。 他垂着眸,沉默着,侧脸的轮廓在一片阴影之中显得有些模煳不清。 也许是光线朦胧了他身遭足以冻伤人的杀气,他的剪影看上去竟然有一丝说道不清的孤寂感。 原以为一切为了求生,说点儿自保的谎言无伤大雅,这一刻却有自惭形秽的错觉。 她好像一直在矇骗他,背叛他…… 第82章 「你一天到晚自我攻略个什么。那严丹青对他如何?命都愿意给他,他还不是说杀就杀了。这人是没心的, 不过觉得人有价值才将你留在身边, 你要是被他套路了,傻乎乎说了真话就全完了。你莫不是忘了他杀你两次的事?你是来当间谍的, 本就是取得他信任来杀他的,不然你留在他身边干什么?公费谈恋爱么?」 系统只要是在临殷跟前, 一贯谨慎缩着不敢分散池鱼的注意,怕被他察觉出异样来。 这次却心急火燎地开了口, 在她脑子里疯狂敲警钟。 池鱼被这一盆冷水泼得稳了稳心神, 冷静思索之后, 发现了一个华点。 「你说他杀我两次?」她觉得不对,「加上方才挡箭, 不是三次么?」 系统:「……」 它一下哑了火。
第126页 池鱼:「你把那视频调出来,我再好好看看。」 它不肯照办, 只说:「那种视频只有当时能看, 过后缓存就清掉了。」含含煳煳, 「你被他带去箭阵里头的时候, 已经重伤不治濒死了,我就没算在他头上。」 池鱼从系统的态度之中看出了端倪, 心知肚明,内心五味杂陈。 做间谍的,便是这点折磨。 既要哄得人拿你当自己人,又要坚守阵营只拿他仇人。 正邪划分, 便就是如此泾渭分明。 池鱼调整好了心情, 歪着脑袋,对南钰笑:「哥哥和故渊是一家人,我怎么会背叛,拿你们的性命不当数呢?」 南钰跟着她笑,说也是:「我一时把你想得太高深了。」 池鱼:「……」你这是拐着弯骂我呢吧? 池鱼见临殷不说话, 上下打量着悬浮在他身边的龙蛋,彩虹屁吹起来,主动cue他:「我虽然有心帮衬临故渊夺得秘宝,发挥助力的效用。可到底是抵不上哥哥神威盖世,这么快就攻到龙冢获得了龙族传承和龙蛋!」 她一再提到临故渊。 将私心摆在了明面上,虽然退为进作出示弱讨好地模样,却也对其透露出内心的态度来:赔笑道歉都可以,可为了男主,她下次还会这么做。 正遂了那句话:积极认错,死不悔改。 这种做法看似很头铁不智,然而从长期来看,深化这样的人设对她却有极大的好处。 好比说,一个满嘴脏话的人,他对着你口吐芬芳。你气归气,亦会觉得他合就是如此粗鄙,反倒不会那么挂心。 而一个极有教养的人,突然怼着你说了句人物问候,那心态境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池鱼便是为了以后能经常作妖害人,而不至于让对方心态崩掉,就是要吧自身往「头铁恋爱脑」这个方向来塑造,给他们一个心理上的基本准备。 看看南钰就知道了。 他之所以能对她谅解得如此之快,不就是早就知道原身狗改不了吃那啥,为了临故渊啥事儿都做得出来么。 隐瞒一张地图、私下行动又算得了什么? …… 哄好了一个。 洗白的进程勉强算顺利,池鱼脸色好转了不少。 临殷等那张叭叭个没完的嘴终于消停了,低敛的睫稍稍一抬。 池鱼便倏尔不再能动弹了, 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住,压制在岩壁上,只剩了一双眼睛可以滴熘熘四处乱转:「哥、哥哥?」 临殷不冷不热地看着她:「你说这么多,就是承认了分散两队,希望将龙冢之内的机缘留给临故渊是你主动所为。」 池鱼心里一个咯噔:「……」 任她将话说得再含煳其辞,模煳焦点,临殷还是逻辑清晰地一言道出了利害关系。 南钰刚对她浮现出来的友好的微笑僵硬在了脸上。 系统:来自南钰的作值+200. 池鱼垂死还想挣扎一下,一捧急泪说来就来,楚楚可怜道:「呜呜呜呜,我是主动的,但不是有意,哥哥是我主上,难道不知道我对你并无加害之意?」 「我知道。」临殷抬手,抹去她腮边的泪珠,「你不必怕。」 一个温柔的动作,被他做起来,却没有半点旖旎暧昧。 阴郁的眸空寂无波,苍白的面容在昏沉的光线中更是白得生冷渗人,「若非如此,你早就死了。」 他又摸她了。 池鱼心里警铃大作。 他摸她,只有两种可能, 不是准备抱着吸,就是预备拿刀捅。 现在很显然不是前者。 池鱼眼眶子里颤颤巍巍,终于流出真实的热泪:「可、可哥哥不是早就知道吗?我在云城救你之时,便同你说好了。我救你,你带我来兰溪见临故渊,你知道的呀,我都是为了他。我后来成为你的死士,只是打好商量了,咱们不会相互背叛,可是、可是没说我不能继续追临故渊吧?我急功近利,只想在他面前刷脸,又觉得哥哥无所不能,便没想着太多。而实际上哥哥也没有损失,何必揪着我不放呢?」 抽噎了一下,补充道,「咦呜呜咦,你别这么摸我,我有心理阴影,起鸡皮疙……」 她急切起来语速机关枪似的, 临殷看着她的红润的嘴儿没个停歇,唇抿一线。 系统:作值+998. 池鱼一卡:「……瘩。」 闭上嘴巴。 临殷听到那个明显的收声,眉毛轻轻一挑,忽觉微妙。 并非是他的错觉,这样的情况像是发生过很多次,而池鱼总会在他耐心透支的前一秒剎车,准得好像看到了什么迹象,亦或者有什么在提点她。 临殷并没有收回手,指腹摩挲着她脸颊的肌肤,感受着她身体的轻微颤抖,纳闷她这惶恐不安的模样究竟是装出来的,还是真实。 否则怎会有人惹事起来胆大包天且花样繁多,到了该秋后算帐的时候,又胆小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偏还脆弱,指尖稍用一点力,白皙的肌肤就泛起红来,眼泪亦掉得更快了,浑似他对她用了什么酷刑。 临殷从前不觉,也未见过有谁的眼泪比她更多的。 像有沉重的分量,一颗颗坠在他的手上,便一点一滴地卸了他的力道,消磨了他的杀意。
第127页 愈是如此,内心潜藏得暴戾便愈发不可控。 怒不知从何而起。 眸子冷得快要结冰:「你不必时时刻刻提点给我你来兰溪目的。我早说过,我若在意,你如今已经是死尸一具了。」 池鱼哭着哭着,纳罕地一停:「那哥哥问我这么些,是为什么?」 临殷的唿吸倏然凝滞。 瞳孔涣散一瞬,却也是茫然了。 缔结死契之后,他早就知道知道池鱼心底并没有背叛他,对他没有恶意。 既如此,他咄咄逼人,想听的究竟是什么呢? 作者:今天上班了(远程),我差点都忘记了这回事…… 所以白天都在工作,少了一些字数一直没能补起来。 我以为会有第二更的,结果写着写着,就到了这个点…… 我还是继续写,但是你们别等,也许明天白天还会有补的一更。 第83章 池鱼的眼尾湿红,眸子像被眼泪洗过一般, 清润明亮。 微微仰着脑袋, 语调带着轻微的哭腔与讨好,又软又糯。 临殷古井无波的眸倒影着她仰望他的模样, 怔然地,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仿佛漆黑的深潭跌进去了一缕月光, 骤然纳入了生灵的活力。 紧接着眉宇一沉,仿佛顿悟什么令他并不愉快的事。 那涟漪尚未漾开, 便又被他警醒地自我防备着重新被冰封起来。 池鱼眼见他的神情变化, 从短暂的茫然怔忡, 逐渐到初见时般的阴郁森然。 看她的眼神更似是看着什么费解棘手之物。 「那是该你考虑的事。」 临殷郁郁地地扫她一眼,收回了手。 嗓音冰寒, 结语道:「你既非要跟着临故渊,便留在这反省, 等他来领你。」 池鱼:??? 不是, 她说错什么话了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我、我留在这?」池鱼知道这就是被罚站的借走了, 磕磕巴巴, 「那、那要是他们走另一条路出去呢?」 原线里面,他们就是走另一条路出去的呀, 这个箭阵陆白芷是没办法走的。 她哀哀輓留, 他充耳不闻,莫得感情,拂袖离去。 还嫌她冲着深渊哥哥长哥哥短地喊着「我错了」,重重回音在迴旋的山崖阶梯之上飘荡, 走出老远仍能听到,没个消停。 将她掉了个个,容她像尊石像一般面着壁站着。 如此一来,声响果真小了许多。 池鱼:「……」靠。 这下真成面壁思过了。 极黑的深渊地宫,头顶之上是九条诡异游动着的龙纹壁画, 池鱼喊得累了,一停下来,幽冷的黑暗便四面八方地围拢压迫而来,再也挣脱不开。 池鱼迟来地觉得恐惧。 她向来不喜欢黑暗,有人的时候还好些,独自一个人了简直要命。 细声细气q了一下在她袖子里装死的小华仪:「小华仪,小祖宗你想想办法,把我身上的禁制接触掉吧。」 小华仪愁眉苦脸:「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里解得开呀。」 华仪总觉得池鱼要失宠了。 偏生自己还不知道惹得临殷生了多大的气,没有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 恨铁不成钢地虚声道:「你不是要脚踏两只船吗?这下翻船了吧!」 误会太深,池鱼不晓得从哪里解释起比较好,心累地一嘆气,由他去了。 「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知道袖子里有华仪,池鱼便没有刚开始那样怕了。 方才一下子经歷太多,说了太多的话,这会儿口干舌燥,只想静静。 对小华仪:「我刚重生,人有点晕,站一会。你帮我看看背后好不好,这看不见身后,心里总是毛毛的,没有安全感。」 华仪说好。 蹦跶着攀上她的肩膀,上了她的头顶,转过身子看着深渊的方向,安静地窝下来了。 「你说临故渊他们会来吗?」 池鱼没有思量过这个,她对临故渊没有任何回馈地期待。就算他不来,临殷和他汇合之后,见不着她,自然会收了对她的禁制。 便实话实说:「不知道。」 「他要是不来,就太没良心了。」小华仪帮她整理了一下头髮,「你为他而死,于情于理他得了机缘之后,也该回来看看你,哪怕是尸身。」 池鱼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又安静了一会。 池鱼:「你说临殷他奇怪不奇怪,我重生的时候他是抱着我的,我想他既然没把我当块发了瘟的死猪一般丢在路上,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觉得他应该也没那么生气了。结果呢,我好声好气同他解释一气,他反倒更生气了,还要罚我面壁。这人心思怎么这么难捉摸啊?」 华仪像看个小学鸡一样看着她,扬声:「这不简单?」 理所应当道:「前应后果他心里都门清,问你就是让你说两句好听的哄哄他罢了,谁问你要真相了?你傻不傻,还在那一个劲地提临故渊,反覆踩雷!你不记得你『身死』之前,他心疼气狠了拉着你入箭阵。原本是要你命的,你抱着他说了句软乎话,他不就放过你了吗。男人嘛!就是吃软不吃硬。你但凡找对的方法,顺势撒上一娇,他命都给你。」 池鱼:「……」
第128页 她不知道该表出什么表情来面对华仪,看着奶娃子一个,团成兽形也就巴掌不大大点儿,一副懵懂天真得模样。怎么分析起感□□儿来,简直像是歷经风月的老手,能如此侃侃而谈? 只是那用词一个比一个惊人,什么心疼,什么命都给她,愣把临殷塑造得有纯情冰山霸总那味儿了。 他能把命给她? 他索她的命还差不多! 池鱼算是看明白了。 华仪和系统一个给她灌迷魂汤,一个给她泼冷水, 无他,全是纸上谈兵的理论派罢了,信不得全。 池鱼面壁站了一整日。 闲着无事,趁着心静神宁,顺带吐纳修炼,练得累了,还睡了一觉。 神思模煳的时候,小华仪在她的头顶蹦蹦跳地踩着她的头髮。 「小鱼儿,快醒醒!有人来了!!」 池鱼迷迷煳煳,尚未彻底醒透。 系统忽然飘出两个弹幕来: 系统:作值+998。 系统:作值+998。 池鱼一惊,顿时醒透。 灵光乍现,法力涌动。 便是细微的动静,在这寂然无声的环境之中也像是惊雷一般。 池鱼躲避不得,只勉强在眼睛扫到来人的轮廓,顿时惊唿:「池师姐,是我啊!」 那道席捲而来的水袖在贴着池鱼脖颈的前一秒止住沖势,她甚至能体会到上头凌冽的寒气,冰得她一个激灵。 水袖在虚空之中停顿片刻,復像是柔软灵动的活物一般,轻轻一震,又飘柔地卷了回去。 「你是……」池秀儿认出了她身上兰溪弟子的装束,迟疑地上前,瞄了她埋在崖壁阴影之中的脸一眼,「临殷的人?你怎么会在这?」 池鱼也觉得奇怪,她怎么会过到这里来,玉石台阶上的箭阵没要了她的命? 不想旁边跟着传来一道声音,同样耳熟:「她身上被下了禁制,看样子是被人丢在这的。」 秦年年。 她俩这塑料姐妹花还真捆绑在了一起。 不过兰溪此次上菱秘境的歷练不是因为风险较大,没有内门弟子愿意参与么,怎么池秀儿进来了。 转念想到此刻正在龙冢内歷练的临故渊,转为气恼。 这人为了拆她cp,还真是不遗余力、什么刀山火海也淌得啊! 池鱼眼珠子一转,笑道:「两位师姐是跟着我们进来的吧?」 池秀儿被人揭穿,脸皮薄地恼羞成怒:「胡说什么!我不过寻常带队歷练,恰巧途径此地罢了。」 池鱼并不通她硬辩,就说原来是这样:「师姐莫恼,我只是随便问问。师姐认得出我,自然知道我是临殷身边的低阶弟子,身份低微。不久前言语上惹怒了他,他便让我在这罚站了。」 秦年年还记得南鱼儿对她关门看戏的仇怨,笑了一声,表示幸灾乐祸。 对池秀儿:「姐姐,这是他们高阶弟子自己院里的事,我们还是不插手为好。」 池秀儿虽然一脸冷漠,同样对南鱼儿无甚好感,却也觉得临殷此举过了些,地宫可不是能闹着玩的地方。 皱着眉:「他将你丢在这,是不管你死活了?」 池鱼暗自点头,到底是自家的远方表姐,还没坏到根上去。 说自然不是:「我哥哥得了机缘,要先行出地宫巩固修为。但是临故渊这会儿还没出来,我哥哥不放心,便让我在这等他一等。我不乐意,他便强行罚我面壁立在这了。」 池秀儿眸子一亮:「你说临故渊就在里头!」 秦年年抢白道:「那你知道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吗?」 池鱼答得顺当:「自然知道。」 秦年年:「那你快给我们带路!」 池鱼不喜欢她命令式地口吻,斜过眼睛,怪异地看她一眼:「你们不是来探索秘境寻机缘的吗?做什么非要去找临故渊?」 秦年年是经歷过事儿的,脸皮早如城墙厚,被人这么一问也无所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你主上让你看护着他,你自当照做就是。我们是他的师姐师妹,总不会害了他。」 池鱼显出一脸智熄的单纯懵懂来,顺着她的话头说也是:「可是我哥哥为了罚我,给我下了禁制,我动不了。」 「我看看。」 池秀儿不愧是内门的弟子,又是兰溪女神级别的人物,修为自然也是不凡,琢磨片刻,便为她解开了禁制。 只在那禁制被人触碰的一剎那。 远在地宫之外,端坐在行舟软塌之上调息着的临殷,豁然睁开了眼睛。 …… 池鱼活动一下站得僵硬的手足,忽而眼尖地瞟见手腕上的丝缘珠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心里微微一动,想起小华仪的话,有了初步和解的计划。 死马当活马医, 试试也无妨嘛。 喜笑颜开地转过身来,冲着池秀儿拱手道:「谢谢师姐助我脱困。」 秦年年对她全是不耐,没了早前在原身面前的奴颜婢膝,因着自己是普通弟子,而南鱼儿是低阶弟子,身份上高了她一重,便显得格外冷淡高傲:「别说这些废话,赶紧带路吧。」 池鱼看她一眼,仍是笑着:「其实也不必带什么路。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遇见岔口就选最右边的那条,便是临故渊的去处。」 秦年年愣了愣。
第129页 系统:作值+998 秦年年寒声道:「你敢耍我们?」 池鱼说不敢呀,一脸为难:「我说知道他的去处,又没答应给你们带路。现在方位也给你们指了,照着走就能找到人,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吗?」可怜兮兮道,「我惹恼了我哥哥,如今让他原谅我才是最要紧的一桩。左右哥哥已经从那龙冢中安全出来了,想必临故渊去了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可我哥哥若是不要我了,我就真在兰溪待不下去了,师姐们就不能理解我一二吗?我陪着你们去也起不来大作用呀……」 池秀儿知道她这是推脱诡辩之词,但想想她不过金仙的修为,在这地宫之中确实排不上用场,还容易拖后腿。 冷清的秀目泛起寒意:「你指的路若是有假,出去之后……」 池鱼笑接话:「若有假,师姐有一万种方式让我在兰溪待不下去。我又不是个傻子,何必要诓骗师姐你呢。」 系统:作值+998 秦年年见不得她那般嬉笑的模样:「师姐!不能这么放过她!」 池秀儿眸底闪过一次厌弃,显然她对于与同行的秦年年也没什么好感。不过是脸皮薄,有些事不想做得过于明目张胆,想找个人做藉口从她这就坡下驴做遮掩罢了。 对着池鱼一挥袖:「行了,你走吧。」 池鱼:「谢谢师姐。」 秦年年从眼角狠狠地剜她一眼:「你违背你主上的要求,提前回去,我便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系统:作值+998 池鱼对她天真无邪地笑了下:「我哥哥疼我,才不会怪罪。不像你,哥哥宁愿叫你自裁也不要你,嘻嘻~」 秦年年眼神骤变:「你!!!」 系统:作值+998。 第84章 池鱼看着系统后台飈飞的作值,啧啧称奇:这人杀心好足啊。 不过我喜欢。 秦年年恨极了南鱼儿, 后槽牙磨得咯咯地响, 却不敢当着内门弟子池秀儿的面将她如何。省得留个把柄在外面,再得罪了临殷。 池鱼等了一会儿, 见她理智尚存没有上前撕咬的意思,再撩拨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无聊地摆摆手:「师姐们拜拜~」 秦年年:「……」 系统:作值+998. 池鱼内心嘆了口气, 抱着衣袖上台阶。 她原想着能把秦年年惹毛了,怒髮冲冠地上前来杀她, 她便顺势来个苦肉计, 演上一波, 届时临殷的怒火被转移,也许就不会揪着她不放了。 奈何秦年年不够配合。 池鱼硬着头皮上箭阵的玉石阶梯, 横竖躺着出去也是出去,顺带还能刷刷作值。 然而所未料的是, 她独自在阶梯上走出去老远, 并没有触发箭阵。 难不成箭阵的触发有什么特殊条件? 池鱼眉头紧皱, 思虑了一下前情。 临故渊前去探路的时候, 箭阵未发,陆白芷到了才触动。 临殷带着她进去可触发箭阵。 秦年年和池秀儿入内似乎也没有触发, 不然她们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全身而退。 池鱼走着走着脚步一缓, 莫不是,这箭阵只针对魔族人? 忧虑回头朝陆白芷离去的方向看去, 方才生死存亡,兵荒马乱, 又没有对照组可以助人发现箭阵的端倪。若秦年年和池秀儿当真和临故渊汇合,互通消息,会不会…… 池鱼正考虑要不要折返回去搞事情。 系统:作值+500。 池鱼:??? 她一通谨慎地东张西望,并没有发现什么致命的徵兆。 然而她好端端在玉石阶梯上行走着,突然停顿,诡异戒备四周的动作却尽数落在了临殷的眼里, 微微一蹙眉,三成的怀疑深化到了七成。 看来她身上确实有什么类似感知器一样的东西在,在提点着她。 池鱼并不知道作值是临殷给的,但知道很有可能此刻的临殷正在「视奸」着她,瞬间的条件反射戒备过后,又迅速地恢復了原样。 心里头一面忐忑,一面安慰自己,在幽暗地宫一惊一乍是正常反应,临殷应该不会起疑吧,应该…… …… 她对着地图,很快从地宫中出来。 为了让临殷相信自己手里地图的真实性,还暗暗地跑去了几间有藏宝的隐室,从里头掏出来一些财宝来。 众所周知,龙爱bulingbuling的东西,故而一座龙族地宫内的金银绝不会少。 池鱼拿着剧本,知道得很清楚里头有些什么东西,但她并不贪恋这些,也就随随便便塞满了两个干坤袋和小华仪的储物环。穿金戴银、手扶一浑身披金羽的小鸟儿,大摇大摆地出门去了。 就差鼻樑上一副眼镜,把「暴富」二字写在脸上。 南钰远远见了她,有种士别一日,当挖目相看的错觉。 那浑身金光闪闪,闪得他眼睛生疼:「你这是掉金库里头了?」 池鱼打量他,就相当于看到了临殷的态度。 可见她还是没被判死刑,不然南钰是不会理会她。于是笑嘻嘻地捧起了一颗尤其大的大彩钻:「我跟着地图,在地宫里面找出来的,好看吧!」 龙族高傲,上古时期同人族的接触就少。 它们与生俱来一身坚硬的鳞甲和利爪,自愈能力超强,并不需要同人族一般炼器炼药,价值观自然也就不同。
第130页 因而龙冢听上去会是个金窝窝,实际上全是些亮闪闪的东西,价值也不一。 最便宜的属晶石,金银。 再来就是不同的宝石,分数不同的炼器材料,被混杂着放做一堆,外行难以甄别。 池鱼不管那些,统统先收了。再随便挑出一两个,准备献给临殷当做赔礼道歉的诚意。 大彩钻一出,流光溢彩,宛若一颗七彩的小太阳,能照得方圆百米内之花草黯然失色。 南钰用袖子挡住眼睛,昧着良心说真好看。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适合你。」 池鱼:「……」这不是你第一次得罪我了我跟你说。 她不好和小奶狗计较这些,便问:「我哥哥呢?」 南钰说:「歇下了,在调养。你在地宫多待了一天,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池鱼顿时悟了。 这哪里是好心迎接,这就是半道拦人,摆明了不让她见临殷? 怕是人还气着呢吧。 池鱼点点脑袋,乖巧说好。 她这一点头,脑袋上的华仪就跟着一晃,晃出一片金属铃铃相撞的富贵声响。 行舟换了, 造型古朴,看着是从龙冢里头搜刮出来的,倒是宽敞了不少,还有二楼。 池鱼自然是被安排在了一楼。 南钰眼看着她进了自个的屋,守在门口,席地坐下调息。 看样子是要将她看死了。 嘿, 他不让见, 她偏要见。 需知吵架云云的,事后冷战是大忌,一个不察就越走越远,生出难以修復的隔阂来。 她好不容易骗得临殷的小部分信任,若半途而废,前面的隐忍就全白搭了。 池鱼放下幻化成人形的人间富贵鸟·金·华仪,悄悄同他比了个嘘,指了指打开的窗户。 小华仪秒懂,摇着身上沉重而甜美的负担,同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举起另一个大拇指,将两个拇指按在一起一通勐亲:「懂?」 池鱼目瞪口呆:「……」 池鱼一脸呆痴:「……我走了。」 小华仪正了正头上的金冠:「去吧,我一个人挺好,你不用着急回来。」 …… 池鱼开了【隐匿】,翻窗从南钰身边经过,蹑手蹑脚上了二层。 眼光四下一扫,才发现她对临殷的【识人断物】buff,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因为接触得太久,不再是陌生人,那buff自然也就没了。 池鱼无端走了下神,忽闻一点动静,蓦然回首,临殷正逆光站在长廊的尽头。 墨发稍显润湿地披散着,赤着足,玄袍松散,交领之下露出白皙若瓷的脖颈与小片的锁骨。 像是刚沐浴完毕,连寻常沉郁幽冷的眸,也像是含了一层水光。 仿佛幽夜之中的一点星光,潋滟明润。 「咕咚。」 临殷倏然挑眉看向池鱼。 池鱼则被自己吓到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呆若木鸡。 她从不知道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居然能如此之大,还在在寂静之中如此地清晰可闻! 池鱼脸一下涨成了血色,不知怎的,口不择言地冲口而出:「哥哥,我很久没吃饭了,我好饿啊!」 第85章 临殷由远及近,缓步而来。 远离了明亮的窗台, 阳光从他的肩上挪腾淡去。他逆光走进黑暗里, 再让人看不见神情。 渐次近了,五官轮廓才又清晰起来。 周身气场冷冽沉郁, 整个人仿佛月夜星空之下的飞雪。美则美矣,远望如诗如画, 近观则冻得人直打摆子。 受不住。 「饿了?」他纳罕问。 池鱼心虚地垂下了眼:「恩恩!」 「储物袋里的吃食呢?」 不晓得是否是他离得偏近,给她带来莫大的压力的缘故。 池鱼嗅到他身上刚沐浴过后浅浅的薰香, 竟有些喘不上来气。倒一时也忘了计较,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和好心情, 去问她如此琐碎日常的问题。 老实道:「我在地宫找着了不少财宝。为了腾地方,把零食都餵给华仪吃了。哥哥那还有吃的, 可以给我一些吗?」 当时在地宫是想,她反正辟谷了, 几顿不吃不妨事。 正好方才一时嘴快说了饿, 自然顺水推舟地如此接着圆下去。 他嗯了一声, 说:「可以。」 声音更近了些, 临近了她的耳畔。 池鱼喜滋滋刚要道谢。 错身的一剎那,他附身在她脖颈边轻轻嗅了嗅, 皱眉道,「去沐浴。」 随后又低声:「晚点到我房里来。」 言罢,与她错开,径直往房间里去了。 池鱼酝酿了一息,脑子轰然一声炸开了, 像一只被噼焦了的呆鹅,久久地伸着脖子无法动弹,好半晌,不敢置信地转身冲着他进屋的背影干笑:「哥哥说什么?我没听清。」 然而临殷不是会贴心给人重复第二遍的主, 他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眸,给了她一个浅淡幽凉的眼神。 系统:作值+500 池鱼:「……我一下又听清了。」 临殷便才进了屋,顺带啪地一下当着人的面关上了门, 故而崩溃中的池鱼才未能看到他唇角扬起的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131页 怀疑从七成变成了十成。 原来如此。 …… 池鱼犹自纠结着临殷的吩咐。 这两句话各自拆开了说,她绝对不会想岔, 前一句是嫌弃她在脏兮兮的地宫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天。虽说她衣裳早就换过了,人家狗鼻子灵,介意这个也没法。 后一句则是准备不计前嫌地放她一马了,还大方地邀请她去吃东西。 然而两句话凑在一起…… 池鱼面红如血,气息咻咻地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纠结地将临殷的房门望着,脑子里不住冒出一些少儿不宜的设想,眼神闪烁。 怎么办,去是不去? 万一发生点什么,她根本无力反抗,亏大…… 咦……好像也不亏吧? 堂堂反派大boss,天资奇佳,肤白貌美,秀色可餐。 光凭这几点就够格做孩子他爹了。 哎…… 左右反抗不过,逃避不了。 就……享受? 她上回要的诗经呢? 是时候拿出来翻一翻了。 …… 池鱼回屋洗香香,头髮比较简单,换一顶就行。 光头久了,变成了寸头。打镜子里一瞧,感觉自己像个帅t 。 扶着镜子啧啧,哪家的姑娘能抗住这英俊美颜的魅力? 系统:「……」 系统知道她内心其实不轻松,故而并没有开口嘲讽,任她自娱自乐调节心情。 池鱼自然很高兴临殷就这么一笔带过地原谅了她,前事不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心里也清楚,临殷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是不可能不哄自个儿能好的。 他态度陡然转变,总归得有个理由。 她干了什么吗? 池鱼百思不得其解。 莫不是她刻意借气秦年年的当头,对着他隔空的讨好喊话起了效果?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儿了——临殷是撒个娇就能讨好得了的人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厮最近的喜好愈发地难以捉摸起来。 从前就是一单纯毫无人道的狗逼,脾气来了吓一吓或者杀一杀她。她靠重生苟着,日子忍一忍,倒还能过。 现在改诛心了,她提心弔胆,才真要了命。 …… 早死早超生。 池鱼匆匆洗漱过后,去敲临殷的门。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来见面。 她裹着外衣,站在幽寂无人的长廊上左右四顾,还真有一种出来偷情的错觉。 临殷开了门,还是方才那副的样子。 衣服不好好穿,松散慵懒地随意披着,冠发未束,墨发如瀑。 看得人口干舌燥,好像真要发生点什么似的。 他双手扶着门框,并没有立马让她入内。 池鱼尽量让自己笑得淳朴憨厚,抬起手腕:「我沐浴过了,不臭了,能进去了吗?」 临殷自然能嗅到, 她身上沾染的外人的气息淡了。 收回手,让她入内。 池鱼交叉着手指跟在他身后,扫眼往屋里打量,桌面整洁如新,连盘子打底的糕点都没有,并不像是要宴宾客的节奏。 唾沫咽得更频繁了些。 出了绝境,昼夜变换恢復了正常。 近黄昏,浓云密布,屋外的天光已然有些暗淡。 临殷随手将案台上的烛灯点上,冷白的肤色被那绒绒的橘光染上一层迟重的宁静,手指修长,宛若玲珑美玉雕就。 池鱼不安地打破了这份岁月静好的画卷,搓着手:「那个……哥哥,咱们晚上吃什么呢?」 话音刚落,窗台边上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响。 一只分外眼熟的白鸽停落在窗口。 临殷言简意赅地介绍:「它。」 池鱼:「……」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更困惑了。 池鱼眼瞅着那只不知死活的美味咕咕从窗台蹦蹦跶跶,欢快地跳到了她的手臂上,沖她歪脑袋。 傻傻道:「哥哥竟然有这本事,能预知白鸽什么时候送上门?能教教我吗?这鸽子贼好吃,还傻,不晓得怕人。我上回在来兰溪的路上一次吃了俩!」 临殷看她一眼,眼神包含了太多的嘲讽,扇面分析图都分析不出来。 最终吐出来四个字:「这我养的。」 池鱼:「???」 如果可以, 她想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几个时辰。 作者:以后改成中午更新吧,省的大家晚上等,我作息也不规律~ 第86章 池鱼悟了。 难怪这世上还有如此长得一脸机灵,美味且滋补, 却呆呆傻傻不晓得人心叵测的鸟, 都不知道它是怎么长得这么大的。 如今破案了,人家哪是傻, 人家是千里迢迢跑来找它家的主上。 没想到被「自家人」半道截胡,炖汤了。 上次也不是没有痕迹的。 第一次烤鸽子没给临殷瞧见, 第二次炖汤他还过来喝了一口。当时她还以为人家是故意过来噁心她,万万没想到啊…… 人家大抵是过来确认一下自己锅里躺着的, 是不是自家宝贝鸽子。 池鱼抠了抠脸, 感觉自己黑歷史太多, 根本禁不起扒。 更意外那时临殷居然没有因为心疼自己的宝贝鸽子而直接发难,让她被蒙在鼓里了许久。
第132页 现在既然知道了, 补偿的态度总要摆出来,讷讷问:「这、这鸽子贵吗?」她可以听听价格, 再看是装傻充楞还是老实赔钱。 然而临殷没回她, 拂袖在软塌椅坐下, 眸光扫过那只天真的咕咕, 道:「提出去杀。」 血腥在房里会有异味。 池鱼从这两字里面听出跪安的气势,喜上眉梢, 大有贞洁得以保全的庆幸。 再者,和这么个阴晴不定的冰山在一起吃饭,八成要隔食。 她嗳了一声,规规矩矩地道了谢,抱着咕咕兴奋地跑出了临殷的房间。 临殷看她一副脱身的愉快表情, 抿了下唇,欲言又止。 最终没说什么,任她走远了。 池鱼原本想下二楼,念在她是开【隐匿】瞒着南钰上来的,就不去干自我揭发的蠢事了。 这艘行舟的船尾的甲板较小,但充分足够给她搞一个露天野餐的餐位。 这鸽子极补,池鱼为了保证它的灵气不流失,还是做的汤。 不过区别于上次什么材料都不加的纯鲜汤,身为资深吃货的她在兰溪时闲来无事瞎琢磨,早添加补足了十全大补鸽子汤的升级菜单,就等着这傻鸟撞枪口。 升级菜单里添加的亦是仙花灵草,价格不低,且有两味是从系统里抽出来的蓝色药材,故而在地宫之时都没有丢掉。 不仅可以巩固凝聚鸽子原有的灵气,口感更是大大提升。 那鸽子个儿还算大,池鱼以灵气辅助,熬了满满一锅浓白的鲜汤。 盛出一小碗,打算拿去巴结一下临殷,借花献佛。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她准备用来赔礼的大彩钻也可以省下来了。 端着碗刚一回头,便见临殷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 池鱼毫无心理准备,惊惧地啊啊啊了一串。 系统:作值+500. 临殷在那高昂的尖叫中蹙了下眉,下意识地看她手中盛了滚烫鸽子汤的碗。 但她没撒手,也没抖,反而将碗抓得死紧,死稳,一滴没撒。 临殷:「……」 池鱼:亲自熬了一个时辰的,是随便捨得撒的吗? 池鱼看清楚了人,主要是看见了系统的弹幕。啊声渐小,收音之后,自我挽尊式道:「哥哥过来也不说一声,吓我一跳!」 临殷眸光从她脸上生动的表情上带过,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在池鱼边上坐下了。 他对吃并没有兴趣,即便早就闻见了鸽子汤的鲜香,也无动于衷。 但随着鸽汤香气愈发的浓郁,一个时辰了,而他的房门始终没有被人扣响,他便有些不乐意了。 那丝不悦和烦躁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不过是研习术法之时有些走神,冰冷沉郁的眸光时不时瞟向房门,被不远处她捣鼓锅子的小动静撞得愈发烦郁,眉头紧蹙。 不是说首要一桩是让他原谅她? 这就是她道歉的态度? 她倒是可以暂时放下临故渊先跑来找他,但却放不下那一锅鸽子汤?? 临殷觉得她怕是有毒。 一个药师,这么久了没见过她开过一炉丹热热手,说是坐不住,没耐性。 倒腾菜谱倒是能比炼丹花里胡哨且敬业多了,一个时辰愣没挪一下窝。 临殷心情渐次坏了, 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啪地扔了书,一身戾气要去找她。 结果呢,他过去了,什么都没干,她恰好转了身。 一打眼就对他啊啊啊了一连串,尖利的调调,刺得人耳膜生疼。还恶人先告状,说他吓到了她。 临殷原本是不悦的, 看到她手里单独盛出来被她抓得死紧鸽子汤,方恍然明白她这一起身是为了什么。 要过来送给他。 厚重的浓云被风卷散了些,云层的罅隙之间倾露出薄薄的月光,皎洁如纱。 临殷紧蹙的眉头松开,眸底渗入了月光,无端柔和。 …… 池鱼跟着坐下了,仿佛还有些心有余悸,又或者是不知他来做什么。眸子滴熘熘的,时不时望向他,样子看上去不太聪明。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奉上手里的鸽子汤,用大哥喝茶的语气喊道,「哥哥,喝汤!」 临殷接过,喝了一口,并没有发表什么伤感情的言论。 池鱼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岌岌可危的气氛又稳住了。 为了庆祝自己再次成功地苟住了一波,掏出一个比临殷大出许多的碗,给自己盛了满满的鸽子肉和汤。 临殷眼波横过来:「???」 系统:作值+500。 池鱼牙疼地嘶了一声:妈的,你吃完再盛不行?我大碗吃习惯了成不成?小学鸡嘛,这都要跟人比! 但这话不敢说,她心疼得一揪一揪地把盛好的碗再次递给他,皮笑肉不笑:「还有鸽子肉,哥哥尝尝。我加了药草去了杂质,可嫩了。」 临殷倒也不是非要夺她那一口吃的,就是恶趣味,想看她舍不捨得给。 仿佛能从这一丝迁就里,幼稚地找出点让自己愉悦的东西来。 她给了, 他就满足了。 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下,慢条斯理说不用:「你吃吧。」 池鱼被拉扯的一魂一魄跟着那只大碗一起终于归位,美滋滋地吃起肉来。 临殷吃完碗里的,也没再盛,就坐在那儿看着池鱼一边口是心非地道着:「哥哥,你吃呀吃呀,这个吃了对身体很好的!」一边唿噜唿噜地消灭了一整锅的鸽汤。
第133页 她好久没吃口热乎的,这会儿满足地不像话,瘫着肚皮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惬意地望着不知何时清晰璀璨起来的星空。 浓云散了,残月挂在中天。 远处有虫鸣,高高低低,连响成片。 也许是气氛太过宁静,池鱼都不觉得身边那团阴晴不定随时可能爆炸的存在有什么煞风景的了。 一顿美食,能消掉多少愁绪。 这世上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不过庸人自扰罢了。 半晌之后, 临殷忽然开口,「吃饱了么,我打算进你的灵府看一下。」 池鱼:「?????!!!!!」 第87章 他将话说得太平静,仿佛随口问一句天气不错, 而不是「我就要糟蹋你了」这样变态又丧心病狂的话。 就算池鱼不是个土着, 被几番科普之后也知道,神府那不是外人能去的地方吧? 虽然她现在还是大罗金仙, 没开灵府,玩不了神魂交缠那套高端操作, 只能单方面的被…… 算不得神交。 可那就能随便进了吗? 池鱼身子摇摇欲坠,一副「实锤了, 他真的觊觎我美貌」的恍惚模样。 神交嘛, 她没经验, 一时也不知道护哪里比较妥帖:「这、这样不太好吧?」 临殷当然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在正常人的眼里是逾矩的,算亏欠于她。 故而有求必应, 答应先填饱她的肚子。 他从不乐意去触碰别人皮下骯脏虚伪的魂灵。唯独对于池鱼,却没有这样的牴触。兴许是因为上次已经进过, 算第二次, 也就无所谓纠结起来。 他在意的是, 她的灵府里头藏了东西, 不知好坏。 临殷细细思忖这么多年来,从外人口中听到的池鱼, 和他如今见到的池鱼,性格仿佛有着天差地别。 她作归作,但并非心思恶毒之人,眸子晶亮澄澈。 表面骚操作不断,活泼闹腾, 神识深处却裹积着掩藏得极深的孤寂。仿佛半生负重,踽踽独行,却也永远怀揣希望,渴望被爱。 这不是一个被娇养在云城城府的千金大小姐应该有的心态。 他早就有过疑惑,只是那回留意过,她身上并没有被夺舍的痕迹,魂灵同身体的锲合度很高。 而且,她也如从前一般,深爱着临故渊。 如此种种,相互矛盾。 兴许,便只有她灵府里多出来的那个,会提点她的「东西」,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临殷揪住转身欲跑的池鱼的衣领,轻轻一推,将她挤进船舱舱壁和门框的九十度夹角之中。 看她惊慌地在墙角上蹿下跳,手脚并用折腾个没完,以及脸上改做:「你是瞎了眼么,为什么要看上我?」的无奈又无助表情。淡淡:「我不会碰你的神识。」 池鱼:「……」 池鱼:呵?我就蹭蹭不进来? 骗子,当我是三岁小孩是,会信这个?! 感情上能接受不能接受,这个很难说。 她活了两世都不知道喜欢人是种什么样的滋味,恍恍惚惚印象里,那是个美好的东西,轮不到她身上。 也便没给自己那么多的限定,在这种事上看得更开一些。 所以她来的时候一直自我安慰,反抗不过的话,就是当涨见识。 可临到头,真要和人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擦边球关系,她心里还是恐慌。 恐慌大于抗拒。 就是怕。 心脏在胸腔里头蹦迪,血液在耳膜附近一涌一涌的,都能听出那声来。 池鱼耳根都红透了,一点点蜷缩起身子,蹲在墙角。 去路都被拦死,捂着脸央求:「我我我、我没做好准备,你等我缓一缓。」 临殷:「……」 沉默了三息,「可以。」 她也许不知道,进人灵府本是得人心甘情愿的。 神识是修者最脆弱的地方,但凡有点抗拒,就会两败俱伤。不然他只是想查看一番她的身体,又不会将她怎么样。早不必如此耐心,大费周章地同她说那么多。 气氛一下静下来。 又起了风,月光慢一步从缥缈的残云之中流泻而来,静悄悄的,充盈填满了整片夜幕。 临殷看着她垂首埋在双臂中时,衣领外露出的那一节纤细的脖颈。在朦胧月光下,染着绯红的颜色,轻轻颤抖着。 在害怕? 不安? 临殷从未觉她竟然是个心思如此细腻之人,单是进个灵府,明明算不得什么。 若是寻常大族,偶尔小辈修炼出了岔子,也会有长辈进入他的灵府,替他扫平困境,就像他上次做的一样。 她怕是不清楚,只以为进了灵府就是神交? 临殷唇角染上一点浅淡的笑意,眸底细碎的亮光,比月华更为清亮。 想起上回进她的灵府,像个幼童一般,哭着在地上打滚,朝他伸手要抱的场景。 俯下身, 一手穿过她弯起的膝盖,一手揽在她的后腰。 动作可称得上轻柔地将人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 池鱼乱蹦的心狠狠一悬,在他的怀里,错愕地抬起脑袋。 视线聚焦,四目相对。 逆着光,不知是错觉还是柔和的月光在作祟,她竟然在他的清冷的眸中里品砸出了一丝温柔与珍惜。
第134页 「蠢鱼。」 只听到了这么两个字, 只依稀可辩他唇角微翘的弧度。 池鱼的心口却好似被什么紧紧攥住了,一瞬不能唿吸。 在望入他眸子的剎那,像是步入了泥潭, 被什么拉扯着,沉溺其中,无力挣扎,无法自拔。 池鱼神识忽然恍然,未有什么明显的感觉,却能察觉到临殷已经到了她的灵府之内。 她紧张兮兮地站在尚未开闢,一片黑暗的灵府之内。 茫然四顾:「临殷?」 未有人答。 又喊:「哥哥?」 临殷:「嗯。」 池鱼:「……」 灵府之内没有空间的说法, 他在,便是在所有的地方,四面八方,躲无可躲。 池鱼有点儿哆嗦,浑身更是烧得厉害,但神识无形,自然不会给人察觉她的窘态。 黑暗之中她瞧不见临殷,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惊得一缩。 然而等了半晌,未感觉有罪恶的手朝她伸来, 临殷嗯了一声之后便又像是消失了,不知是在做什么。 池鱼越等越纳闷,怕再开口会引来恶狼, 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依旧紧张得东张张西望望。 临殷眼里的她便像是一团缩到极致小的棉花团,一会儿这里伸出个触角探探,一会那里伸出个爪子摸摸,烧成了一团软绵绵的粉红色。 她的紧张都来源于他,纯粹的担心自己被糟蹋,而没有担心藏着的东西被发觉的紧张。 临殷细细打量,并没有在池鱼的灵府内发觉什么异样,池鱼本人也像是毫不知情。 迟疑着,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错误? 正当他要退出去的当口, 池鱼啊了一声,灵府之内震盪出了明显的涟漪,有什么东西的轮廓稍显,又转瞬即逝。 第88章 那东西晃得太快,且轮廓模煳陌生, 临殷未能辨认得出那是何物, 便见它隐匿入了池鱼的灵府之中,再不见痕迹。 池鱼还是那一团紧缩的模样, 在那懵懂地探头探脑,扭来扭去。 临殷:「怎么了?」 池鱼扭得更慢了几分, 似乎有些羞于启齿:「你在这,我紧张, 喊两声释放压力。」 临殷:「……」 临殷原本还想问她点什么, 看她那紧张兮兮戒备的模样, 又觉得没有必要。 她本不是诚心投靠,不过是人在屋檐下, 自然不会彻底给他交底。无论她是否知情,问了也没有结果, 只有眼见为实。 临殷退出去, 心里已经有了底。 船舱外, 月光下的池鱼脸蛋红扑扑的, 比起刚才的紧张失措,这会儿显然轻松了许多, 缩在他怀里,眼神晶亮:「哥哥看好了?」 临殷:「……嗯。」 他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那是「劫后余生,要干大事」的眼神。 应答的同时,双手松开, 紧紧挂在他身上的池鱼却没能如想像中一般自然掉落。 只不过从打横的公主抱, 变成了竖着的一条,挂在他的脖子上。 临殷:「???」 临殷神色不动:「下去。」 池鱼撇撇嘴,暗骂一句渣男,提上裤子不认人! 不过也不妨事,嘴上乖乖应着:「嗷~」 撒开手,从他身上跳下去, 退开两步,仰头看着他:「哥哥,咱们现在算和好了吗?」一脸娇羞地搓着脚尖,「咱们都……那样了。」 说罢,「含情脉脉」地浅笑着,盯着他。 临殷:「……」 原来在这等着他。 没有的事被她娇羞暧昧地这么一说,仿佛真有了定论。 不难想像他若是矢口否定,以她作天作地不怕死的性子,必然闹腾起来,要个「公道」。 他倒不怕她闹, 但嫌她作起来花样多,会麻烦。 她无理尚能力争,若给她得了理,上个天都是小事。 临殷受了无声的胁迫,竟也未觉火气,反觉好笑。那点儿小心机无伤大雅,便权当自己理亏,毕竟是进了人家的神府。 嘴角动了一下:「嗯。」 池鱼省下了一枚大彩钻,欢欢喜喜地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那哥哥晚安,我去睡觉了~」 虚假的娇羞再找不着痕迹,摆动的云袖像是飞舞的蝶,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翻脸不认人的姿态与她口中的渣男同出一辙。 …… 池鱼开心,可不单单是因为省下大彩钻,将临殷哄好这么件事。 还因为系统阴差阳错,给她送了一波福利。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临殷尚在她的灵府之内。 系统起初就诧异,临殷突然要进池鱼的灵府是几个意思,总不能是真瞎了眼,看上了她。 莫不是,为了它? 系统胆战心惊,不知它无声无形,是如何引起了临殷的主意。 于是在他进来之前便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自己,且并没有将自己的猜疑告诉池鱼,害怕她脸上藏不住事,再给它暴露出来。 临殷进来之后,开始大肆地搜寻。 系统吓得魂都要没了,它对临殷有极深的心理阴影,危机感十足,生怕暴露。疯狂烧钱买平安,万一的机率也要掐死,将自己周全的保起来。
第135页 它的钱,就是作值了。 但不与池鱼是一个后台,池鱼花的作值,有一部分抽成给它,算是给它升级自身用的私库。 系统由于之前失败了太多次,等级很低。 之前从池鱼那赚的作值的都给它升级用了,如今宿主又不肯再抽卡,它的手里很不富裕。 仅存的那么点儿作值开启了隐匿罩,很快就要烧没了,它急得要哭。若是被boss揪住,它算彻底完了。 系统想着宿主和自己相依相存,病急之下,对池鱼后台的作值起了觊觎之心。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手段。 临殷在这,系统根本不敢和池鱼说话,没法与之商量,只好先斩后奏。 于是悄咪咪在池鱼爪子朝外乱摸乱探的时候,将命运轮/盘给她递了过去。 池鱼猝不及防摸到个冰冷冷的东西,短促地啊了一声。 还因为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灵府震盪一下。 系统骇然,一声不敢吭,拔腿就跑,企图藏得更深。 临殷开口询问:「怎么了?」 池鱼搓了搓自己的神识爪爪,回味那个触感。 她看过修真界的科普书。神交之时,两人的神识若是碰在一起,交缠融洽的话,滋味之销魂,比起身体力行之最高点也不遑多让。 再说多了晋江不让写。 总之池鱼细细一品砸,就知道那必然不是临殷了,反倒很像什么坚硬光滑的东西。 池鱼若有所感,狠一蹙眉,回到界面。 果不其然发现自己的作值少了三千! 咬牙切齿: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这会儿提系统出来挨打也不能够,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想来它也是被逼无奈。 池鱼神情未变地打了圆场,替系统遮掩道:「你在这,我紧张,喊两声释放压力。」 临殷:「……」 临殷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池鱼一个川剧大变脸,就要去找系统拼命。 未料系统唿天抢地地先咋唿起来:「天啦,天啦,出货啦!!」 语气之欢喜,从认识系统到现在,池鱼就没见他如此活泼过。 系统花钱维持的隐匿罩散去,金色的光芒瞬间洒遍池鱼整个灵府。 池鱼一懵,定睛瞧去。 最醒目的两排: 【金色】技能:瞬移。 【紫色】灵器:干元伞 还出了三枚蓝色药材,一些灵石。 池鱼正准备吐出去的芬芳,活生生咽了下去。 唇角欲翘,又崩紧。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三十抽三千作值啊!不能单看结果是好的,就大事化小。 压着嗓子:「你身为系统,居然宿主的作值,监守自盗,我以后怎么信你?」 系统自认理亏,乖乖地说了一遍方才的境况和自己的无奈之处,而后道:「三千作值算是我借你救急用的,之后我会慢慢攒钱还给你。」 它这么诚诚恳恳一说,池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显得自己太计较,不体谅人的难处。系统出了事,她也没有好处。 于是挥了下手,大度道:「行了行了,下不为例啊。」 一顿,「都是自己人,利息我就不要了,咱不是那种计较的人!但我这手头也不宽裕,借归借,三个月之内要还给我,不然咱这滞纳金很高的啊!」 系统:来自系统的作值+100。 池鱼:害,这利息不就到手了嘛。 第89章 池鱼料理完「内贼」,便开始琢磨她的新金色技能, 瞬移。 花费1111作值将技能升上五级之后, 面板显示可瞬移的范围为方圆千里。 瞬行千里! 池鱼瞪大了眼,这完全是保命神技啊! 搭配一手【隐匿】神出鬼没, 滑不熘秋。 试问还有谁能管我,还有谁?!!! 系统冷不丁:「临殷。」 池鱼刚有那么一点儿飘的感觉, 被人啪叽拍死了。 脸秒沉:滚,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再然后是紫武【干元伞】, 一柄难得攻守兼备的武器。 绛紫色轻纱的伞面, 看着如纸一般的脆弱, 一捅就破,实际坚韧无比, 能抵御大罗金仙全力一击。且它的亮点的不在强抗伤害,而是可以吸收转化伤害。这个池鱼也不懂, 有机会可以实际操作再看。 竹质的伞柄, 摸上去很是光滑, 上头镌刻了一些池鱼描述不出的暗红色复杂花纹, 一路爬延到伞骨末端。 她看了两眼便收了起来。 这伞明明顶着挺正道的一名字,长得却有那么点儿妖艷风尘。 就……不太符合她的审美。 害, 勉强用用吧。 系统:「……」 …… 池鱼回到房间,华仪已经在他的鸟窝里头打起了唿噜。一声一声规律地起伏,在昏昏夜色中传远。 小床旁边围着一圈亮闪闪的宝石,也不知道他睡着硌人不硌人。 池鱼没打扰他,蹑手蹑脚爬回自己床上。盘膝坐下, 不觉长嘆一口气。 安抚下来临殷,抽到金色技能固然很好,而今的主线问题依旧是一团乱麻。 龙蛋被临殷拿了去。 原线里面,兰溪是在现世的三月之后,将「上菱」秘境的危险程度勘探了解得七七八八,才让当上亲传弟子的临故渊进来探险。
第136页 于是正好遇见龙蛋破壳,一举得到传承,与龙族缔结契约,收穫一大外挂。 现在早了三个月,池鱼后一步才意识到这个时间错位是有大效果的。 龙蛋没有孵化,临殷现在拿着它,还不算将临故渊的外挂夺了去。 要知道,龙蛋孵化时间是无法判定的。也许明天,也许一千年,外人连龙蛋里面的幼龙是死是活都难以断定。 只有池鱼知道,三个月后,这世上最后、也是唯一一条神龙会破壳而出。 如此一来,临殷很有可能会将放弃这枚不知死活的龙蛋,拿出去给兰溪兑换积分。从而成为邱宴的亲传弟子,潜伏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这发展给了她操作的余地,至少没有一口钉子钉死。 她现在就是愁,临故渊的男主光环被临殷压得不像话,怎么帮人把龙蛋弄回来,同时不让临殷把人家的师父抢走呢。 …… 池鱼调息到后半夜,忽然察觉周遭的灵气有波动。 这里不像是兰溪弟子峰,为了让学员们相不干扰,每个高阶弟子的院落都有可应急而开的聚灵阵法,可以压制住突破带来的天地气象变化对外部的影响。 距离此处百里之外有人突破,她这里都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天地之内的灵气被抽得明显稀薄,朝一个方向汇聚倒灌而去,迫得她不得不中止了调息。 起身凭窗探望,便见那汇聚之所正是地宫深处。 内心有一个不成熟的小猜想。 欣喜道:「临故渊在地宫待了那么久,好像比原线的时间还长,总不能是他突破了吧?」 系统那这天地异动的架势,同样动摇:「说不准。」 但原线里头他是并没有在此处突破的,小境界的突破也不会有如此霸道的动静。临故渊之前不过玄仙中期,怎么也不能直接跳到神君期吧? …… 翌日午后, 池鱼正在和小华仪一起清点财务的时候,行舟轻轻一沉,上来了几个人。 南钰这两天一直尽职尽责地守在行舟附近,既然容人上来,必然就是临故渊一行。 池鱼扑到门口,要出去,被华仪拉住了衣裳,严肃命令道:「你去床上,躺着,装死。」 池鱼:「???」 华仪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一见他你魂儿都丢了吧!小鱼儿你好不容易演了一出苦肉计,如今计成,怎么都不知道多谋取些福利?去床上躺着!你是他救命恩人,他自然会关怀你,照顾你!」 池鱼动了动嘴, 她不想要临故渊的关怀照顾。 这误会太深。 且池鱼转念自己前两天刚濒死,今日又活蹦乱跳去找人,确实不太好解释,还显得对临故渊过于热情了。 于是又转回床上坐着调息,等晚些时候众人聚集,再虚弱地出去亮个相好了。 刚坐稳,她的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池鱼望着快步冲进来,眼神欣喜且担忧的临故渊:「???」 你来干哈? 临故渊:「你没死。」 不愧是钢铁直,这开场白简直过于讨喜。 池鱼:「嗯,喘着气呢。」 他两步跨上前, 行止之间,尚未稳固的灵气翻涌,气势凛然。 池鱼一喜:当真是他突破了?! 她险些要喜极而泣,有种自家扶不上墙的崽子,突然悄无声息考了个满分的错觉。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可他终于和隔壁家的孩子相差不远。 老母亲很宽慰啊! 系统:「临殷来秘境之前就是神君,吸收了龙魂,而今的境界已经说不准了。」 池鱼眼里闪烁着的泪花一收:「你可快闭嘴吧。」 人生都没有希望了,还一直泼冷水。 临故渊上前,是为了递给她一枚丹药。 黑漆漆的,像极了麦丽素。 「这啥?」 「龙族的固元丹。」临故渊道,「我翻遍了地宫,没有找到能消除魔气之。回来之后,听说你还活着,且体内的魔气已除,但是元气大伤。龙族的固元丹是调养的大补之物,你可服下。」 池鱼:「……」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临故渊的脸,这是她第一次一对一 ,听见临故渊对她说这么长一段话。浑似将她当做自家人一般,毫无顾忌地关怀,且带着一丝说道不清的恭敬。 比如说他递丹药,不是单手,是双手奉上的。 陆白芷就跟在他身后,似乎也没有吃味的意思,也真诚地将她望着:「你的身体要紧。」 池鱼: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戏份? 池鱼看看关心她的众人,又看看丹药。 不就是一颗大补丹,嗑就是了。 皮笑肉不笑地接过,把丹药吞了,而后看向临故渊道:「你突破了?」 她随口一问,不指望他会将私事于她一个外人道,顶多应个是,让她不必暗下猜度。 没想到他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托嫂子的福,我在地宫受了龙族传承之后,想着为你找寻镇压魔气的丹药便多逛了一会。随后遇见了龙魄,便又按照你的指示将之击杀且吸收了,这才接连突破到了神君。不过境界不稳,还要多巩固一下。」说罢一回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朝陆白芷一指,「白芷也突破到了玄仙后期。」
第137页 池鱼脸一木。 看向不知何时无声出现在她房门口的临殷。 妈的,崽子,你好不容易意外晋了个级,就这么给反派兜底了? 你知道人家什么阶级吗? 糟心。 随后再一咂摸, 不是,等会儿,你喊我啥? 池鱼嘴里的固元丹瞬间就不香了,对上临殷漆黑阴郁的眸,更是背嵴发紧。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个小误会,需要说清楚一下……」 系统:作值+500。 池鱼:「害,但也无伤大雅,就随他去吧。」 临故渊:「???」 陆白芷:「???」 别人的好奇心不值钱? 临殷嘴角翘一下, 转身离开。 第90章 池鱼觉得自己大概能猜到一点临殷的心思。 系统说它花钱开了【隐匿】保护罩,除非临殷和她的魂魄契合度超高, 否则不可能察觉到系统的存在。 池鱼后知后觉, 才晓得临殷这狗贼怕是悄咪咪盯上她和系统了,有了戒备。 而今临殷又对临故渊眼瞎心盲地将他两划分成一对的捆绑行为, 予以默认乃至隐约促成的态度。怕是这狗贼想要她和临故渊划分界限,孤立在自己身边, 方便控制。 毕竟他能允许她藏私心一次,全是看在她是半道出家的死士, 给的优惠政策, 必然不会允许她做第二次。 上一个在他眼皮子地下私下搞事的死士严丹青, 这会儿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吧。 这上司,真的过于狗了。 …… 临殷走了, 池鱼唿吸都放肆了几分,伸着脖子看看四周, 转移话题道:「从地宫出来的只有你们二人, 没有别人吗?」 临故渊早在生硬尴尬的气氛中, 反省到自己一句「嫂子」说漏了嘴, 喊早了。 从善如流地跟着话题走,答道:「是。怎么了吗?」 池鱼欣慰而内心复杂:他还会反问了…… 明明以前和她说话全是句号, 这会儿是真把她当嫂子了。 其实也是好事。 她占了一个没威胁的位置,可以名正言顺地近距离嗑cp了。 池鱼摆摆手说没事:「我从地宫回来的路上碰见两个兰溪弟子,见他们也往地宫深处去了,以为你们会遇见。」 陆白芷稀奇道:「我们一路过来都留了痕迹,免得和其他弟子的勘测范围重合了。他们见到了我们留下的记号, 怎么还会跑到地宫来?」 池鱼心说不愧是女主,该机灵的时候还是机灵的。 笑嘻嘻看向临故渊:「是两个女弟子,单独过来的。」 陆白芷一愣。 临故渊则先是茫然,随后在池鱼幸灾乐祸地表情看出点门道来,吃了一记哑巴亏,心里发苦。 无辜转向陆白芷道:「若是有人尾随,我们以后还是不留记号,尽量避开吧。」 陆白芷尽量不想喜怒浮于表面,单手抱着胳膊,沉住气,避开他的视线,淡淡:「没必要,都是兰溪的弟子。更何况她们想跟,总能找到办法。」 那嗓音冷得明显,音调都低了两阶。 临故渊一贯清冷的面容竟然浮上些委屈:「你是不是迁怒于我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陆白芷懒得理他:「呸,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嘿嘿嘿,嘻嘻嘻……」 池鱼现场嗑糖,感知到来往于二人之中暧昧又小心翼翼的气氛。 盘腿坐在床上,抠着痒,笑得见牙不见眼:恋爱真好呀~ …… 俗话说得好,小醋怡情。 临故渊和陆白芷在地宫共歷过生死,后期又独处过一段时间,相互之间的默契和感情必然取得了阶段性的发展。 池鱼于是抛出钩子,小试一把,结果很令人欣喜:至少陆白芷默认了她们之间暧昧的牵连,不然不会吃醋得这样明显。 主cp的感情线,与拯救世界的息息相关。 池鱼满意地放下心来。 …… 除了池鱼,其他四人都有了大机缘,修为大幅增进,需要花时间来巩固,再往前行已然没有意义。 众人一致表态,停止勘探秘境,返回兰溪。池鱼作为唯一一个没有收穫的人,迫不得已当了数日的车夫,累成狗。 …… 独身回到梧院,池鱼真有种回家的感觉。 她是依附高阶弟子的低阶弟子,无需单独走流程,寻常时期也迈不进兰溪内域。只能眼睁睁看着临故渊和临殷两人去了「玉言阁」交任务,兑换积分,不知道最终结果会是如何。 干涉不了,便干脆不去想。 顺其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趴在云被上,放任自己好好睡了一觉。 暮后, 最后一缕阳光从窗格里收敛起来,暖色散去,温度像是倏然地降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池鱼眼皮颤动了一下,抬手捂住自己的腹部。 但声音是捂不住的,它发出了长长一声地哀鸣。 池鱼砸吧砸吧嘴,自言自语:「要吃了。」 但眼睛睁不开,人的意识是模煳的。挣扎一般地翻了个身…… 「嗯?」 她可以发誓,她什么都没有碰到。 离得最近的手指大概隔身边人的腰还有半指的距离。但多玄幻啊,她竟然感到了一股冷气直冲背嵴。
第138页 仿佛是他身边无形的气场,冰得她一个哆嗦,吓醒了。 池鱼假髮乱糟糟地爬起身,睡眼惺忪,生无可恋地看着自己床上,离着一人半远,躺着的男人。 妈的,你既然要躺那么远,何必要来我床上? 系统:「重点是这个?」 池鱼揉了揉眼睛,除了刚才冷不丁发现有人的时候有点吓到,之后她倒是平静了,还回味着刚才的倦意,走神地打了个呵欠。 池鱼:「害,床上有个男人没什么,反正他也不是要干什么。要想干什么的话,事情早已经结束了,也不用非等我醒来是吧?」 系统:无法反驳。 她想着,估摸这人是过来蹭她的被子的。上次明明给过他一床了,也许和糖一样,永远是别人吃的更甜。 别人的被子也比较香?真是没法。 正了正自己歪掉的发套,恍恍惚惚抱着裙摆,准备跨过他下床去吃饭去。 刚一起身, 系统:作值+500。 池鱼:??? 你醒着?? 池鱼脑袋瞬间清醒了,琢磨了一下,退回来,伸出手友善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哥哥,醒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饭?」 作者:昨晚加班到十二点,今天又在忙。 因为公司临时有个很急的项目,要加班而且陆陆续续地改动开会,很麻烦,所以昨天和今天的更新不稳定。 不好意思。 第91章 轻纱帐帘半垂着,纵薄如蝉翼, 亦淡了帐内本就黯然的光线。 墨色浓重, 所幸他肤白,在这样的昏暗环境中也显眼得很。若换了个脸黑的, 她怕也找不见人,直接踩着人就下床了。 池鱼知他是醒着的, 唤了两句没得到人回应,也不会真抛下他离开, 守在一旁, 耐心得十分表面。 过了半晌, 临殷才开口,突兀的一句:「明日起, 我们搬去兰溪族域,朝云。」 池鱼咕噜咕噜叫着的肚子代替她的惊讶, 发出了一声长鸣。 池鱼顾不上尴尬, 一手按住肚子, 脸色发白, 急急道:「外门弟子不是都要先歷练五十年?哥、哥哥的意思是说,你被选成邱宴的亲传弟子了?」 要是主线重点剧情都崩了, 她可怎么办喏! 「没有。」 池鱼一口要断的气续上了:「啊?那是怎么回事?」 临殷并没有详细解释这件事的意思:「到朝云之后,我会寻一个聚灵阵闭死关。」 池鱼短暂一愣,随即欣喜而含蓄地点了两下头:「哦哦,好~」 她自然巴不得他闭关,能永远不出来最好。山中无老虎, 猴子才能称霸王嘛! 临殷睁开眼,淡淡看过来:「你陪我。」 池鱼:「……」 艹,你想得美! 我凭什么? 池鱼面无表情,矜持地跪坐在床上。嘴唇蠢动了两下,欲言又止,最后化为一缕干笑:「哥哥开玩笑呢吧,谁闭死关还要人陪呢?」 「闭死关」多半是为了一举突破大境界的瓶颈,未突破就不会出关,时间长短不定。 「而且闭死关,五感封闭之后,外物的存在皆会淡化。我或在不在,不都一样么?我……」 临殷倏然翻开被子,起了身。 池鱼眉心一跳,双手不自觉紧握,惊吓之下差一点齿关一松就要答应下来。 但这件事上,她有她的原则。 勇气燃烧,摒弃掉顺从的模样,硬着脖子一把抓住他,不让人走,大声强调道:「总之这次真的不行,我不!我闭不了关,我要出去玩!我要吃火锅!」 临殷:「……」 离得近了,池鱼看到他的唇角压成一线,眸底晦暗,隐带着诡异的血色,沉如深渊。 池鱼这才察觉他情绪上的不对,心一抖。 次奥,睡煳涂了。 魔王刚从兰溪族域回来,见了一大波在仇人名单中找得上号的兰溪高层,心情能好就怪了。 池鱼:我是什么绝世小可怜,非要给那些兰溪虚伪怪收拾烂摊子? 正派联盟常不干人事,连累她这个资深间谍,伴君如伴虎,如履薄冰。 临殷如今心情不好,浑身杀气如冰。 池鱼的勇气肉眼可见地烧完了, 变成一片愁云惨澹,就怕胳膊拧不过大腿,被人一句话命令钉死,她可是和人定了死契的。 闭关是不可能闭关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闭关,她绝不答应! 池鱼左思右想,只有舍小保大。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纵身扑进了身前人的怀里。 临殷被撞得唿吸稍稍一滞,眸色渐深:「……」 池鱼一撩发套,将长发都聚拢到另一边,把纤细的脖颈递到他的跟前:「哥哥可是心情不好?要不然你先吸两口,平復一下心情之后,咱们再聊?」 临殷「吸鱼」的流程,她已经很熟了,习惯被他盘来盘去,主动的却还是第一次。 去上菱秘境的几个月中,他没有需求,也便没有把她拉过来吸过。 不知是否是隔了太久,生疏了。 池鱼刚撩完头髮,说完这么一句,竟然会有些不自在。脸上发烫,不敢去看临殷的眼睛。 临殷垂眸,深深看她一眼。 随后顺从配合地伸手,将她拢进了怀里。轻轻一笑,低头,靠进她的脖颈之间。
第139页 他的脸颊不经意蹭过她的耳廓,肌肤相触,引起一阵轻微地颤慄,莫名的安心满足。 池鱼脑子混沌,一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哪里…… 不太一样了。 之前被他抱着盘总觉得生无可恋,感觉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破布娃娃。 现在就,还……蛮舒服的? 池鱼向来会给自己找安逸,既然舒服,那便安安心心在他怀里窝着了,也不着急谈判。 甚至有点想这么抱着他,再睡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 临殷忽然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池鱼倒抽一口凉气,半边身子都酥软了,人也精神了:「……你、你干什么?」 临殷松开她:「丝缘珠不可取下来,我若找你,你得在。」 池鱼:「啊?」 临殷早知她是个耐不住的性子,就是强行把人拖进去了,她届时也会天不怕地不怕地想办法逃出来。 起身,在床前回顾她一眼,「做不到就跟我去闭关。」 池鱼跳起来举着三只手指:「我可以!!我发誓!!」 …… 自由了,自由了! 翻身奴隶把歌唱,老子就要当大王! 池鱼跟着临殷进了朝云,又目送他在一众弟子和长老的陪护下,进去朝云禁地里的上古聚灵阵闭关。 唇角直往上扬,用手扯都压不下来。 小华仪从人群那头飞回来,停在她的肩膀上,一副:「你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这傻乐。」 池鱼蹦跶着往回走:「怎么了?」 「我刚刚听人说,临故渊因为晋升了神君,而被选中成为了邱宴的亲传弟子。临殷则还差一线晋级神君,兰溪惜才,花大价钱给他单独开一个上古聚灵阵,看他能不能就着吸收龙魄的当头,一举冲破神君境界。若能,他将成为邱宴第二名亲传弟子。」 池鱼撇撇嘴, 临殷早就到了神君,怕是遮掩了修为,想趁这个机会,利用兰溪的上古聚灵阵闭关修炼,再进一层罢了。 池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还有人能阻止我成为池傲天吗? 没有人! 华仪歪了歪脑壳,面露不解:「你这个语气怎么回事,相当之嚣张啊?」 又苦口婆心,「兰溪势力错综复杂,各峰主嫡系旁系之间内斗争权严重。临家只是个小镇上的小世家,突然冒出来两个绝世天才,还抢夺走了邱宴亲传弟子的位置和上古聚灵阵的资源,自然引发人眼红妒恨。你刚来朝云,临殷若是在,也许还能护你。他不在,你一个人,若是有人针对你,该怎么办?」 华仪觉得他们失去了庇护,大为不安:「要不然咱们低调点,在家苟着吧。」 池鱼一捋秀髮:「呵,叫他们来。我要打十个!」 华仪:「……」 系统:来自华仪的作值+2。 作者:哥哥不会消失很久的~ 第92章 从大框架上分析,如今局面, 整体尚在控制之中。 临殷虽然晋级速度快于原线, 且拿走了龙蛋,并没有上交给兰溪。但一来, 他现在没有血脉暴走魔化,性格纵然狗逼一点, 暂时还没到惨无人道、令人髮指的丧病程度。 二来,反派联盟中, 临殷一方不会再被人刺杀, 跌落山崖发现通往魔域的通道。魔尊一方, 其女儿陆白芷的封印没有破开,他不知女儿流落人界, 也不非要急着打开人魔通道。这样一来,反派联盟无法组建, 临殷孤掌难鸣, 想要扳倒邱宴, 还差了好些程度。 正派联盟一边则顺利会师, 男女主感情线扎实稳定,除了菜一点, 没有任何问题。 池鱼眼见临故渊被师父带走深造,与陆白芷眼神缠绵,难捨难分。 频频点头,甚为欣慰。 没事,慢慢苟, 孩子还年轻,菜是可以弥补的。 …… 局势暂时稳定,临殷又闭了关。 而今池鱼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不计一切代价搞事情刷作值,强大自身比什么都来得强。 不是她嚣张,这是她的宿命。 吾使命之沉重,无法与外人道也。 …… 兰溪知道临殷和临故渊是一对关系不错的堂兄弟,安排的院落也是临近的。 而临故渊身为兰溪支柱邱宴的亲传弟子,自然有一些特殊的待遇,譬如他将陆白芷也从弟子峰要过来了,暂时安排在自己住所附近。 陆白芷由于没有世家的举荐信,自称出身山野,来歷不明,进兰溪的之初无论资质如何,至多会被分成普通弟子。 后她在秘境之中表现大放异彩,且通过了跟踪长老的查验测试。兰溪七十二位峰主上神中,有三位峰主看上了她的资质,打算收她做关门弟子。 目前三位上神争执不定,暂未有结论,陆白芷于是还住在临故渊旁的院子里,和池鱼比邻。 陆白芷身为正义一派的女主,个人对魔族没有半点好感,哪怕她亲爹是魔尊。 这等厌恶源自于她的母亲。当年人魔大战,魔族败退,心高气傲的魔族对人类的恨意,并不比人族对魔族的少。陆白芷的母亲陆裳是半魔,可想而知,她幼时在魔域之内曾遭受了多少欺凌。 魔尊看上陆裳,完全是一出单方面巧取豪夺的狗血剧,没有甜,全是虐。
第140页 哪怕后来陆裳嫁入「居虚」,受尽恩宠,她在深宫之内过得同样煎熬。魔尊乃一界之主,后宫佳丽三千。王的恩宠不过一时,盛极时,她受人妒恨,几次险遭人毒手,命丧黄泉。衰败时,那些阿猫阿狗便都来踩她一脚,落井下石。 所以陆裳才会助陆白芷逃离魔界,离开这个地狱,陆白芷也才会跑来与魔族不共戴天的兰溪求学。 陆白芷想要将自己和那些桀骜狠厉,残忍嗜杀的魔族区分开,身为一个「人」而活,学成之后回到魔域救出母亲。 按理说,仇视魔族的陆白芷和她的魔尊父亲关系相当一般,魔尊犯不着为一个根本不甩他、乃至想杀他的女儿,不惜再次向人族发起战争。 问题出在哪呢。 池鱼也不知道那位魔尊是有什么身体上的隐疾还是如何,分明坐拥后宫无数,这么多年了,至今膝下只有一女。 就不太行。 陆白芷是他血脉唯一继承人,魔族王女一样的身份。要是被人族欺负了给他知晓,他没点表示,那岂不是相当丢面子? 况且,他也没可选的小号啊。 自己逼走的王女,跪着也要找回来,不然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交给谁? 池鱼:这大概就是天道好轮迴吧。 方方面面的缘由限制着,池鱼没办法劝说陆白芷离开兰溪。 但她魔族的血脉是隐藏的炸弹,越接触高层,就越危险,一直让池鱼提心弔胆,所以一边计划搞事。一边还要盯着陆白芷,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 三日之后的这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池鱼骂走两个过来嘲讽她「靠美色上位,且没点逼数,对师兄师姐们不恭敬」的闹事者,又在小华仪的帮衬之下捆了一个,打晕了丢进柴房。 陆白芷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两位闹事的师姐头髮都被烧着了,站在云头对着池鱼的院子破口大骂:「你一个低阶弟子,不仅枉顾师姐的指令做你低阶弟子该做的事,竟还敢私自扣人,好!好!好!我便要看看,我们兰溪究竟还有没有人能治得住你!」 池鱼在门口挥着小帕子,热情好客道:「师姐客气了,欢迎师姐下次再来~」 陆白芷:「……」 亲传弟子待遇规格之高,可在天骄云集的朝云独占一山。 此山之上现下只有她和池鱼二人居住,闹出这样大的动静,烧红了半边天也没有其他人敢过来围观。 陆白芷一时有点蒙,见两位师姐气咻咻地走远,显然是去告状去了。 后知后觉地沉下脸来:「她们欺负你了?」 陆白芷在地宫就见识过池鱼「作死」的能力,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人就变得蜜汁宽容起来。她顶多是熊了点,谁让那些闹事者不长眼,先来惹事呢! 池鱼在陆白芷面前自然没那么头铁,要显露出善良柔弱的一面来。 转个身表情就变了,当着人面落魄地一声嘆息,开始了她的表演:「是啊,哥哥在闭关,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出来。」抬手揉了揉并不存在泪水的眼眶,「她们当我没有靠山,便想着法子来折腾我,要我去帮她们守山门,扫台阶……」 她每说一句,陆白芷的脸色就更冷一分:「她们好大的胆子!」 且不论池鱼是她的救命恩人,那些负责洒扫的普通弟子这么找上门来糟践池鱼,她于情于理不能坐视不管。 再者说,低阶弟子本就是高阶弟子的「私有之物」,兰溪既不会给她们派发修炼资源,也不会给他们分配做工的任务。那些普通弟子拿了兰溪的灵石,却想着来欺辱别人家的低阶弟子,让人家干活,这算什么规矩?! 陆白芷拂袖招来一柄细间,飞身点足踏上:「你不必惊慌。万事自有规矩,我这就去找她们说道个清楚!」 小华仪眼睁睁看着陆白芷更加气咻咻地走了,一副要找人麻烦的模样:「……」 小华仪:不是,那什么,就没有一个人觉得池鱼身为低阶弟子暴打普通弟子嚣张过头了么? 大家都不能说她两句,让她别那么嚣张吗?这么搞下去会出问题的啊! 小华仪忧心忡忡, 完全忘记,方才看不得池鱼被「欺负」,暴打普通弟子的时候,明明还有他一份。 …… 池鱼见人差不多都走远了,拍拍手,准备开始她搞事的计划。 蹦蹦跳跳往回走,问华仪:「你喜欢看烟花吗?」 华仪警惕:「你想干什么?」 池鱼嘻嘻一笑,「我请你看烟花啊,就普普通通,在夜空中格外闪耀的漂亮火花~」 系统要昏过去了:「住手,不要!你给我停!万一被邱宴查出来,你就完蛋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尊神眼皮子底下,她还真是敢作!之前以为她只是说说,没想到她居然贼心不死。 那可不是贼心不死。 和来找麻烦的师姐一对一单刷,作值来得太慢,她愁啊。 按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有大进展? 正好这个月她的【菩提】次数还没用,不用浪费了多可惜。 池鱼摊摊手,笑眯眯地:「晚了,我已经把【菩提】送出去了。」 作者:晚上也许还有一更哈~~么么哒 第93章 朝云城位于兰溪族域,虽然是一族之内城, 实际常驻人口却不下于百万。
第141页 以邱氏与七十二峰峰主为源头, 无数世家在此繁衍扩散近千年。又因兰溪广纳弟子,辐射囊括无数天骄在此汇聚扎根。发展至今, 早成了一个骇人的规模。 与兰溪对外的开放的主城重明不同,朝云里头, 随便挑出一个人都是能打的。 几乎没有平民,哪怕【菩提】的爆炸出了什么差错, 也不会造成大的损伤。 难点就在, 朝云卧虎藏龙, 尤其在邱席遇刺之后,明暗戒备更加森严。 池鱼她身为低阶弟子, 无法在朝云随处走动。哪怕手握【隐匿】和【瞬移】两大技能,也不敢以身犯险, 毕竟【隐匿】才六级, 免得被人查出蛛丝马迹。 升级过后的【菩提】, 已经有了远程操控的功能。 【菩提】六级时已然可以远程点火, 而七级则可以做到更多了…… 怒气沖冲要回去告状的师姐飞行了半个时辰,远远望见朝云城池, 便要降落下来。 浑然未觉下意识一个拂袖的动作,一朵幽蓝色,形似铃铛的小花从她的袖口跌了出来…… 那花轻盈,好似没有重量。 被高空中的风一卷,便轻飘飘的乘风而去, 越飘越远。最终触到朝云城池上空的禁飞结界,像是一朵毫无威胁的凡花,无声融了进去,飘进了城池。 守城的长老若有察觉,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又收回了视线。 …… 池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将柴房昏迷的师姐叫起来。 和小华仪三人摆了一张八仙桌,挑着灯,围坐在山崖边一块平整的石台之上。 池鱼在咕嘟咕嘟沸腾中的红汤里涮着羊肉片,:「师姐你看,我还是好说话的人嘛。只要你不与我为难,咱们做姐妹不好吗?」 师姐在浓郁的香味之中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系统:来自明芊的作值+200 明芊:??做姐妹就是让我被绑成粽子,站在一旁,看你吃火锅? 我没你这样的姐妹! …… 这头,陆白芷紧跟着那两位告状的师姐,来到了兰溪的掌管普通弟子调度的人事部门,稽凡司。 见那两位师姐跟着一名穿着执法长老样式外袍的男人,一脸阴沉地正往外走。 陆白芷错步,在稽凡司大殿的门口,挡住三人去处:「且慢,两位师姐……」 一道骤然刺目的亮光在朝云城池上空爆发,迟了三息才传来沉闷又震天的巨响。 灵气震盪,盪开圈圈涟漪,逐渐成滔天波澜,引发狂风,轰然撞击在朝云的建筑之上。 几乎只一瞬,朝云无数建筑之上纷纷闪耀起结界的光幕,进入紧急戒严的状态。 陆白芷在狂风之中回头,看到天幕之上火光燃烧,与墨黑的浓烟交融着,形似一只巨大骷髅头。 陆白芷瞳孔一缩:「这……」 …… 池鱼这边要离得远得多,借着地势高,视野开阔。 远远能看见一朵蘑菇云升空,声势不如亲临那样浩大,瞧着与焰火差别不大,不过声音响点儿,颜色与形状不如焰火多彩好看罢了。 华仪惊得肉都掉了,蹦起来:「小鱼儿快看,朝云出事了!!」 池鱼不动如山,瞥了眼旁边瞪大双眸、震惊看着朝云方向的师姐,接了一句:「别怕,邱宴尊神在,不会有事的。」 华仪从她异常平淡的嗓音里听出点端倪来:大家都是怂包,怎么今天你这么淡定? 转念她方才对他说的看烟火,骤然醍醐灌顶。 池鱼与他对视,轻轻一笑,深藏功与名。 华仪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卧槽?几个意思? 让人不省心的崽子,居然有那么点隐藏大佬的味了? 瞬息之间,后台作值如泄洪一般入帐。 因为没有炸伤人,朝云人多是见多识广的天骄,虽然戒备的反应迅速,路人实际给出的作值至多只有两位数,一般都是个位数。 不多时,刷作值的速度就平復缓慢了下来。 池鱼嘴一咧。 云城的前车之鑑,她早知道会如此效果,所以这次还加了点儿料。 …… 伴随着【菩提】的爆炸,肆虐的灵压席捲了大半个朝云。 陆白芷身为半魔,第一个感知到灵压之内狂暴而精纯的魔气,心口狂跳,震惊到失语。身边的修为不济的普通弟子,更是因为无力承受灵压之中暴戾的气息而脸色惨白,体内灵气翻涌。纷纷低头闭眼,结印镇守灵台,使得灵识不受其侵扰。 也不知是谁,指着天际惊恐大喊了一声:「天上有字!」 引得殿内无数人再次抬头,看向天际。 火光湮灭之后,形似骷髅头的浓烟缭绕未散, 骷髅一旁,血光凝成数个大字,笔锋苍劲地书写着。 「五年之后,吾将捲土重来,覆灭人族!」 陆白芷瞳孔紧缩,指甲狠狠抠进了手心。 …… 池鱼的后台爆炸了。 且单条的作值数额翻倍,逐渐冲到三位数,乃至200,维持了好一段时间。 一夜暴富,不过如此。 池鱼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 天上留书为了做得尽量真实,笔迹就是复制魔尊本人的。兰溪识货的高层,必然能够辨识得出来。 在上菱秘境的地宫时,池鱼为男女主挡魔箭可不是单纯的苦肉计,她用身体转存了那些魔气,注入【菩提】之中,为的就是今日这一炸。
第142页 一方面,为自己攒够了作值。 另一方面,将魔族的威胁提到了明面上,来警醒兰溪的人,提防安分近千年的魔族捲土重来。 好彻底斩断临殷趁其不备,暗度陈仓和魔尊勾结这条线。 只要魔域被看得死死地,魔尊出不来, 短时间内,正处于晋升期的临殷孤掌难鸣,是翻不出浪花来的。 作者:一更 第94章 华仪原本还猜想那「焰火」是池鱼所为,第二日听外面传得沸沸扬扬, 说是魔尊爪牙发来了挑衅的血书, 又迟疑了。 他家鱼儿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亚子,怎么能在魔尊手下干活, 还跑来兰溪做间谍呢? 这也太难为人了。 也许是她的嘴开过光,恰好说中了焰火之事罢了。 华仪做了一番自我安慰, 又恢復成吃了睡的咸鱼心态,躺在翘着二郎腿嗑cp视频的池鱼身边, 忽然问道:「那陆白芷昨夜都没回来, 莫不是出事了?」 陆白芷厨艺甚佳, 经常会给小华仪投餵一些事物,华仪慢慢对她也没有当初那么仇视起来, 还会关心人了。 池鱼猜想陆白芷看到了【菩提】炸开的血书,心境怕是很不安稳, 暗中调查去了也说不准。这样也好, 她在这场乱局之后看到兰溪对魔族的现实态度, 日后自会更加谨慎收敛的。 「朝云出了事要戒严, 估计封了城,她一时半会出不来。朝云有不少族老坐镇, 应该不会有事的。」 华仪点点头,又乖乖躺了回去。 池鱼不怕查到自己身上来,昨日扣下的明芊师姐就是她的不在场证明。 算时间,陆白芷在菩提爆发的时候应该追上了两位师姐,到了稽凡司;临殷在闭关, 而临故渊在邱宴那,更是八竿子打不着。波及不到几位主角,不影响主线,她可以放心大胆,安安心心在家里数作值。 兰溪不愧是「反魔」的先锋,但凡和魔族沾点儿边的,都能让他们反应无比激烈,更何况是「实锤」的「来自魔尊的战书」。这会儿池鱼后台作值的刷屏都没能停下来,目前累积四百多万点作值。 系统看傻了眼,总算明白什么叫「开张吃三年」、「干完这一票,回家能养老」。 就连看池鱼那副曾叫它无比头疼的不可一世的作精嘴脸,也愈发地眉清目秀起来,口风也变了:「宿主真是艺高人胆大,有勇有谋,在下佩服!」 池·成功人士·鱼端一派高冷的嘴脸:「别夸我,没结果。欠我那三千,一分不能少。」 系统:「……」 呸,有钱还这么抠。 系统:来自系统的作值+100。 池鱼一合计,花了三百多万将【隐匿】、【治癒】、【菩提】点上八级、【瞬移】七级。 【淬鍊】可以不必再升,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淬洗,她的灵窍资质之好,只比临殷和临故渊之流低上一线。 池鱼想着自己要在修为上超过主角,怕是不能够了,重生得太晚。且资源成本太高,不如走外挂路线,左右现在有作值了,可以疯狂砸轮/盘抽卡,搞几个强大的技能出来。 池鱼升级完技能,刚准备豪掷千金抽卡,系统内部陡然出现了一次大的震盪。 她面前的黑色轮/盘空间出现了水波一样的涟漪,顿时咻地将她的神识弹了出来。 池鱼:「???」搞什么? 「系统即将进入升级维护。」系统的嗓音明显带着喜意,「宿主你且按捺三天,等更新升级之后再抽卡,可以提高概率!」 池鱼嘶了一声,直觉系统这么一打断,有点儿坏了她一鼓作气的好手气的感觉。 不过系统升级可以提升万分之零点五的概率,聊胜于无吧。 …… 兰溪收到魔尊血灵战书的事见证者太多,消息很快传开。 弟子峰,稽凡司分殿。 严岚才到兰溪数月,便依靠着柔弱清丽的容貌,顺利混成了新弟子之中的小管事,消息灵便。第一时间从朝云来的师兄那打听到了「血灵战书」的详细状况,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尤其当她听说朝云上空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一场突兀的爆炸,且族老排查完全查不出根源之际,忽然便想到了当年在云城,池鱼给她的姐姐送出的那朵花。 是她? 如此邪门的功法,普天之下,除了池鱼,难道还有第二个人拥有? 可严岚早两个月便听说池鱼和乐璇长老一起遇刺,身亡了。 巧的是,她的姐姐严丹青也从那时候起就与她失去了联繫,而主上的身边多了一位新收的死士,南鱼儿。 严岚心口一凉,后槽牙咬紧,忽然有了个惊人的猜想…… …… 严岚正出神,一名身着紫衣的女弟子从前殿而来,步履匆忙,且面容紧绷着,显然压着怒气。 她的样貌不算格外突出,却让人感到熟悉。严岚紧盯了她好一会才想起这人是谁——当年池鱼的跟屁虫,秦年年。 严岚和师兄简单交代几句告辞,不动声色跟上秦年年的脚步。看她一路上到二楼,走到管理弟子峰内外境出入的师兄跟前,递出了几块灵石:「飞师兄,我想去齐岳峰附近採摘一些灵草入药。不知师兄是否可以行个方便,给我一份临时令牌?」 普通弟子不得随意进入高阶弟子的居住区域,省得打扰。
第143页 但这也不是件大事,只要提前通报一声,再注意一些别不长眼冲撞了高阶弟子即可。 管理的师兄头都没抬,一手将一日为限的临时令牌丢了出去,一手捞回灵石,冷淡:「快去快回。」 秦年年接过令牌,欲往回走,一眼便看到了楼梯口上的严岚。 她并认识严岚,只觉眼前人生得清丽素雅,让人耳目一新。且最重要的,是这个陌生的漂亮姑娘一直不错眼地望着她,笑吟吟的,笑意里却并没有太多善意。 秦年年蹙了下眉头,但很快恢復常态,温顺笑着,先行开口:「师姐是找我有事?」 严岚点了点头:「你要去找临故渊?」 她打听过池鱼,自然也就知道秦年年还有临故渊那头的事。 秦年年深深看了一眼严岚那张精緻温柔的脸,表情未变,态度却更加漠然抗拒,一面往阶梯上走,一面摇头道:「师姐猜错了,我是药师,是去採药炼丹用的。」 严岚自也未动:「你想是刚从上菱秘境出来,还不知道外头的消息吧。临故渊被邱宴尊神挑选为亲传弟子,早已进入朝云。」 秦年年脚步一顿,脑子空白了半晌,有些发急地追问:「那、那临殷呢?」 严岚听她提到自己主上的名字,脸上的笑意消散了三分:「他也一样。」 秦年年手里死死握着那枚令牌,忽然有种一切都晚了一步的感觉。 若不是那该死的南鱼儿欺骗于她,将她指引去一条错误的路,让她没能在地宫与临故渊见面。不然看在过去的交情和他乡遇故知的面子上,只要她哭诉一番自己被池鱼害得孤苦无依的境况,临故渊说不定一愧疚心软,就将她带去朝云了! 秦年年心里恨南鱼儿恨得滴血,望向严岚,又警惕起来:「师姐为何告诉我这些,师姐认识我?」 「不认识。」严岚笑着摇头:「不过这届新晋的女弟子之中,有几个不仰慕临故渊与临殷?我见你打听,便顺口同你道了。劝你,知难而退罢了。」 秦年年面皮一僵,领会过来之后,再看严岚的微笑便有了几分绵里藏针、针锋相对的意思。 原来如此。 秦年年心领神会,立时作出伏低做小的姿态来:「师姐错怪了,我岂敢奢望高阶弟子的青睐……」 严岚一声嗤笑:「还装?那你想方设法去齐岳峰,还从我这打听他们的消息。」 秦年年脸不红气不喘,「师姐误会了,我不过是在上菱秘境时,与临殷手下的低阶弟子南鱼儿有过一面之缘,受过她的指点,便想要感激她一下,不想她已经进了朝云了。」 「南鱼儿?」严岚美目一挑,诧异,「临殷身边的低阶弟子,不是叫池鱼么?」 「你说谁?!」 作者:下一两章,就让哥哥出来露面啦 第95章 秦年年入兰溪入得晚,且向来趋炎附势, 瞧不起低阶弟子, 不在一个圈子自然也便没听说过池鱼的事。更何况在她心里池鱼早就是个死人了。 云城城主曾对外公布说池鱼不仅活着,还放言自述被秦若水所害, 云城由此给秦若水定罪,将她处决。 这一系列的言行, 在秦年年眼里全是颠倒黑白的狗屁,她分明知晓池鱼是被临殷亲手所杀, 尸首也是她亲眼见到了的。云城此举, 不过为了掩盖他们迁怒杀人, 擅自处死秦若水的罪责。 可如今事情似乎有所翻转了,池鱼若真被临殷所杀, 怎么可能又成为临殷身边的低阶弟子? 秦年年面色几番变化,不敢再向眼前人继续求证什么, 託词感激之后告退了。 一面走一面想, 人师姐总不会无缘无故提及一个子虚乌有的名字特地来吓唬她, 莫非池鱼真的还活着? 得找个人再打听一番了…… …… 系统:来自秦年年的作值+200。 池鱼后台这么一条弹幕突兀闪现, 又极快地被刷了上去,导致池鱼并没有看见。 朝云这两天依旧戒严着, 不仅仅是兰溪上下一片恐慌。陆续还有皇城金陵、云隐、仙居之人开启空间阵到达朝云,与兰溪邱氏共商抵御魔族的大计。事情短短三天之内,发酵惊动到了整个天元大陆的大佬们。 人族对魔族的积怨与恐惧太深,两族相争,动辄是要灭族的大事, 自然经不得怠慢。 朝云里头厉兵秣马,枕戈寝甲,作值乱飈,后台剩余的作值眼见又要突破两百万大关。 池鱼焚香沐浴完毕,歪在山崖的石台上看风景,修身养性。 打着小团扇,云淡风轻地想:害,我就随便搞搞事,没想到你们这么不经吓。 系统:「……」 …… 午憩时分,池鱼收到一条传音,说弟子峰两日后有一次低阶弟子聚集的月例研讨会。 研讨会上有炼丹、炼器、阵法等等方面杰出的师兄师姐们来给低阶弟子们同一授课,乃是低阶弟子求之不得的授课资源。 池鱼之前在秘境里头,从没去过。 她对这种初级班授课不感兴趣,捏着信笺反覆看了几遍,对聚众集会刷作值却很感兴趣。 就是不知道这授课是大班制还是小班制的,好不好操作。 剩余两百万作值的数字虽然看着吓人,其实远不能让她把【菩提】升上九级。 任意一个九级技能都得要足足一千万作值。
第144页 池鱼眼见柳暗花明,死局任务慢慢做活了,特地去找系统谘询过。 她任务成功,利用空白卷转生之后,除了会丢失无限復活这一特性外挂,其余的技能都是可以和她的魂灵绑定的。只是她转生之后没有系统来收集作值,技能的等级也不再能提升,只看从前是多少等级,转生之后就固定是多少。 不删档内测!! 那不还抓紧玩命攒作值? 出生就满级,一刀9999,碾压新手村不爽吗?! 由此激励,池鱼前所未有的敬业。秉承蚊子肉也是肉,坚决不留一针一线。 在信笺上回復预定出席,撒了手,任由信笺化成一只白鹤,飞远了。 …… 池鱼充分沐浴过了日月精华的洗礼,正要回庖屋取来粉蒸五花肉和莲藕,小补一顿。 脑海里突然传来滴地一声电子音,有人欢喜道:「池鱼,我好了!」 池鱼停顿三秒,表情微妙:「你谁?」 系统:「……」 在池鱼的脑补中,系统应该是一个浓眉大眼宽下巴,头髮一丝不苟抹着髮胶梳到脑后,戴着眼镜的,一板一眼的中年敦厚男人。 可他这升级之后一开口,不再是无起伏的电子音,而是妥妥的温柔校园男神音,还偏受! 池鱼一脸血:「你这调调能调吗?」就这嗓子,天天在她耳朵边上说话,谁受得了啊?但凡火气旺盛点,一夜都要睡不着,「给我来个糙点的汉子,东北大碴子味那种,或者萌妹子音吧。」 系统的下限也不高:「你给钱我就换,一口价一万。」 池·铁公鸡·鱼:「算了算了,我能忍。」 她摆着手,嫌弃地重新进了系统空间。 主页不说焕然一新,排版到底高级了不少,技能框不再是单纯的涂色,而是清晰度普通的原画。 栏目上还多了两格,一格包裹,一格商城。 池鱼眼睛骤亮:「竟然新开了商城?!!」 慌忙戳开一看,商城里头的东西零星,只有一页,放置着十二件商品。 且这些商品分外眼熟,大部分都是药材,有紫色的伽罗草、释明子,蓝色的弥生等等,全是她已经抽出来的东西。价格也高,紫色药材要三千一株,蓝色八百。购买数量上限为十,商城页面二十四小时一刷新。 池鱼:「……」 系统长长呃了一声,「你若是会炼药的话,这商城对你来说效果还是很好的。」 可惜系统的模块并非是为池鱼量身定做,她这具身体炼药天赋真的不太能行。 唯一对她有用的是商城里面还有一件法器卖,同样是她曾经抽过的,法器【方寸】,价格五千,数量上限为三。 这么说,只要她抽出来的东西多,商城都可以纳进池子,一天抽出12种售卖。如果她出了什么适用性很强的法器、药材、符文、属性宝石等等,岂不是可以量入? 那倒也不坏。 且抽得越多,商城的池子越深,能够拿到的好东西越多,完全是鼓励抽卡的机制嘛。 【仓库】就更加一目了然了,系统空间之前不可以存储外物,如今开了五十个格子的储物格给她,可以存储万物。 下面还有小锁的痕迹,花钱就可以继续加格子。 池鱼微笑:呵,我的干坤袋不香吗?干嘛花这个冤枉钱? 不过能有五十个免费用,还是不错的。 池鱼审视过一圈,终于进到抽卡的界面。 搓了搓手,心里喃喃计划着:「切勿上头,顶多一百万,抽到一个金色就打止。抽卡固然重要,养卡也重要,不要上头,不要上头……」 深吸一口气,探手往□□上一拍,财大气粗:「来吧,一百抽!」 紫气东来…… 有钱鱼眼皮都不抬,一挥袖,气定神闲:「再来,两百!」 紫气东来…… 眼皮抽动:「五百!」 紫气东来…… 额头冒虚汗:「一千!!」 橙黄的光芒闪耀。 作值如流水哗哗,小气鱼眼睛都红了,心跳在鼓膜震盪。 捂着疼痛到抽搐的心脏,喘着粗气:出一个金色,就一个就好,才花了近二十万而已,本姑娘有两百万呢! 「一千!」 紫气东来…… 「一千!」 紫气东来…… 一百万砸进去,出除了两次次橙黄之外,全是紫气东来。 池鱼额头上虚汗阵阵,唿吸不畅,眼前发黑。 攀附着冷硬的轮/盘,一点一点地瘫软下来,眼睛红得要滴血,人都快要不行了:「我堂堂女十三,为什么非得如此真实?!」 崩溃捶地吶喊,「概率不是万分之一点五了吗?一百万作值,不该给我出一个了吗,啊?!!」 「呜呜呜呜,我的一百万呜呜呜。」怒过之后,便只剩下了钻心的疼,比杀了她还要难过的那种,「我就不该今天抽卡的,啊……我怎么这么非啊呜呜呜呜。」 「血本无归啊!我就是个败家娘儿呜呜呜……这是要我的命呀啊呜呜呜。」 系统眼见又疯了一个,瑟瑟发抖,半晌不敢吱声。 最后硬着头皮:「要不然,我现在把三千还给你?」 池鱼闻言哧熘吸了一下鼻子,眼神骤变。 来了感觉一般,抹干眼泪,一巴掌拍在轮/盘上,哭腔,「来三十抽!」
第145页 金光大盛! 池鱼终于如偿所愿。 呆呆望着那刺目的金光,浑身肌肉一松,茫然跌坐在地。 良久,出神一般:「系统,你下次什么时候找我借钱?」 不是错觉,她真的觉得系统比她欧多了,上次也是靠它出的货。 系统:「……」 老子现在比你有钱! …… 池鱼原地缓了好一会,颤颤巍巍抬头去看出的金色技能。 她下了这么重的本,如果是出了一个小鹿男,她当场自杀。 【金色】技能:吞噬。 可吞噬万物。 池鱼唿吸一静。 这个技能,听上去就很强,爆表的那种,一口气点上八级,不心疼! 系统:「……你值了。吞噬和菩提一样,在金色技能中也是能排前十的。」 池鱼惨白的脸庞逐渐恢復红润,脑子里慢慢有画面了。 是的, 她称霸天下的画面。 第96章 系统一直觉得池鱼这个人智商很迷,时高时低。 就像是一学生, 明明能轻轻松松解开奥数卷最后一道题, 却常常在一些奇怪的点上扣分,什么忘写解答、计算错误和笔误等等, 导致成绩不高,在线崩盘。 又比如说现在, 他就真的想不通为什么池鱼好端端的会激活了丝缘珠,冲着珠子兴奋地喊了一声:「哥哥, 我现在超级强的!」 没等到回应, 就把珠子的事抛到脑后, 开开心心继续去厨房吃她的粉蒸五花肉了。 系统:「……」 它被这明显智熄的行为惊到,足足深思了三十分钟其中深意。 但显然没有。 华仪午休醒来之后, 池鱼摸着他的翅膀,也喟嘆似地道了一句:「小祖宗, 我现在真的很强。」 系统:「……」 华仪歪着满脸问号的小脑壳:「怎么?你晋升了吗?」 池鱼说没有, 过了一会, 又愁眉苦脸道:「我这心里啊真是憋得慌。我有开心事, 非要出去嘚瑟才舒坦,可我又不能说, 你说愁人不愁人?」 华仪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还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可真苦啊……」 系统:「……」 不是?哪儿苦? 合着这世上就它一个正常人了是不? …… 池鱼炫耀的尾巴藏不住,生生跑去骚扰了临殷一回, 没安然半天, 很快就受到了孽力反馈。 是夜,池鱼准备了两碟瓜果糕点和一壶温酒放在浮桌之上,靠在后山温泉里泡澡。 山外不知是哪位痴情人在诉说伤情,琴声婉转哀凄,如泣如诉。池鱼是个音痴,听不出那些情感,就当做是节奏稍慢些的欢乐调儿来听,也应景得很。举杯对月,对饮三人,无比惬意。 纤细的手腕抬起,腕前的丝缘珠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池鱼不知怎的,忽然朦朦胧胧怀疑起这枚珠子还有她不会用的功能。譬如临殷在丝缘珠上沾染到她的血腥气之后,仿佛能瞬间了解到她这边的情况,而后传送过来。 也不知道临殷是可以在那一剎,看到她这边的视频;还是单纯地从血腥气上得到警示就赶过来。总之这珠子搞歧视,她可没一次被血气提点过,自然也不晓得用法了。 然后又突发奇想想,万一女孩子泡澡的时候,来了大姨妈,被丝缘珠感知到了…… 次奥,魔鬼吧? 她失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修仙之人的大姨妈都很准,现在明显不是那个日子。 然后她就听到滴答地一声水响,轻微又清晰地响彻在她的耳边。 池鱼仿佛若有所感,抬手摸上鼻子下方,嘴唇上方的位置。 展手一瞅,一手的血。 池鱼:「……」你仿佛在逗我?我堂堂一仙女流鼻血?帮帮忙,我大罗金仙啊,身体倍儿棒,这不科学! 系统:「……可能你最近天天吃好的,补过头了吧。」 但现在要紧的不是这个,池鱼嗖地一下举起戴着丝缘珠的手来,溅起水花无数。同时屏住了唿吸,慢动作低头看去。 温泉池中滴落鼻血晕染开,转瞬散开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池鱼会心一笑:「果然,我反应快,而且浓度太低了,唤醒不了的。」 系统:作值+500。 池鱼:「……」 你他妈,属鲨鱼的是吧? 池鱼第一反应是捂紧自己被温泉水浸透,变得半透明的白纱裙,也不是为了阻止什么,主要是这个姿势能显得人比较楚楚可怜、弱不禁风。 可等了半晌,没等到人过来。环顾四周,只望见萦绕在温泉附近的薄薄烟雾。 她手腕上的丝缘珠还亮着,显示的正是:「正在通话中」的状态。 可他不说话,也没继续给作值,看样子是理解这边的状况了? 池鱼眯了眯眼,她这回可一句话都没说。临殷这就知道了,莫不是真的能看「视频」? 池鱼思忖了一会,假装刚发现丝缘珠亮起的模样,欣喜道:「哥哥,你醒了?可是闭关有进展了吗?」 …… 人若是从长眠中醒来,必然会有一个清醒的过程。 仿佛魂魄重新回到了一具僵硬的躯壳,好半晌「感觉」才能回归到身体上。
第146页 但这回不一样,临殷是被惊醒的。 他在混沌之中朦胧地感知到什么,像是人在悬崖边上一脚踏空,心口陡然刺痛。 骤然睁开眼,眼底的戾气凝成浓墨,染着暗红的血色。 池鱼出事了,他想。 也只有这么一种可能,一点在意,能惊醒他。 可传来的血腥气淡得几乎不存在。 他沉默着,又冷静下来些许,「看到」那头的池鱼舒舒服服,又以一个别扭的姿态抱着自己,歪在温泉池里,鼻下一点被指腹擦拭而斜开的血痕,眼珠子滴熘熘四处乱瞅。 临殷:「……」 每次见面,她都能玩出新的蠢花样来。 临殷懒得理她,又要闭目入定,却不知怎的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切断丝缘珠的联繫。 听她开口,清脆含笑的嗓音像是初春的新芽,从里到外透着勃勃生机,扑面而来。 他眉眼之间的沉郁戾气倏忽消散了些,被打断入定之后,还能心平气和地回她一句:「没有。」 池鱼:「哦哦,这样呀~」那就好! 礼貌性地打过招唿,探了底,知道他在闭关不喜欢人打扰,池鱼也便安静下来了,准备等他「挂断电话」。 等了半天,没等到丝缘珠的光芒淡去,反倒临殷破天荒地主动开了口,清清淡淡:「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第97章 实话实说,那还是有的, 话痨岂能无话说? 且最想说的还是那句老话:「哥哥, 你知道吗,我现在好强。」 池鱼真的很佩服那些小说里扮猪吃老虎的男女主们,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隐忍下来的,能谦逊地在人前把十说成一。她不一样, 她想把一说成十,一百也行。 问题是不能。 这世界不是她的主场, 她只是一个小女配, 外挂露馅了容易被人锤死, 眼前这位还是威胁性最高的一位。 所以她抿住唇,死死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换了个委婉的, 报告道:「哥哥,我又晋级了些。」 「玄仙?」隔着丝缘珠的距离, 他并不能直观地看出她修为的状况。 「还没呢。大罗金仙后期, 摸到瓶颈了。」一顿, 小心试探, 「哥哥最近闭关,可听到外头有什么动静?」 「未曾。」 「啊, 是么~」池鱼宽了心,闭五感是完全与世隔绝的。 怪的是,他居然还是感觉到了丝缘珠的动静…… 临殷睁开眼:「怎么?」 看到画面的那一端,池鱼将脖子和下巴都没入水中,无忧无虑吹着水面上的花瓣, 唇角上扬,似乎完全放松下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朝云前两日有些乱,封闭了城池,还来了很多外面的人,具体我也弄不清情况。」 池鱼感觉他语速平缓,似乎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也没急着掐断通讯,忽然有了那么点儿和人煲电话粥的错觉。 拨弄着水花,继续半真半假地幽怨道,「临故渊从拜师那天起就没回来,陆白芷也被秦思峰主带走,整座山头就剩了我一个人。我只是个低阶弟子,没人愿意和我打交道,自然听不到外面的情况……」 池鱼说这话本意是为了撇清自己,可说着说着,莫名觉得变味,好像是她目的不纯,在藉机对他倾诉孤寂似的。 更要命的是,丝缘珠那头的临殷忽然沉默了。 周遭就这么突兀地安静下来。 唯有眼前一汪池水,涟漪无声无息地漾开…… 池鱼直觉这个气氛诡异地很,无端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些受不了。 很快给自己找台阶下,转移话题道:「不过我受到邀请,明日就要去出席低阶弟子之间的论道,总归还是有得忙的~」 临殷不吱声,也不挂「电话」。 池鱼不敢先挂, 话痨永不冷场,就开始一一汇报这些天发生的毫无意义的琐事。譬如一日三餐吃了什么,出门散步看到了什么风景云云。 临殷是个不喜欢聒噪怕人闹的性格,池鱼有信心,在她这样絮叨的攻势下,他很快就能耐心耗尽,给她贡献一波作值,然后怒摔电话。 果不其然,在她按照时间顺序,说到华仪前天中午吃了七碗饭和一锅拉面的时候,临殷忍无可忍:「……闭嘴。」 系统:作值+300。 池鱼:嗯?!! 这作值数抠唆得她险些都要怀疑对面换人了。 临殷这是在聚灵阵中关久了,无聊至极,乃至于听她的哔哔声音也悦耳起来了? 丝缘珠上的光芒暗淡了些,显然是要挂「电话」了。 池鱼略有微薄的收穫,又顺利地说了这么大一摊废话解压,心情还算不错,脸上挂着微笑,好脾气同他告别:「好的,哥哥拜拜呀~」 联繫切断之前,临殷猝不及防,开口淡淡,道了一句。 「十日之内,我便可出关。」 池鱼脑子一懵:「什么?」这么快?急急追问,「哥哥察觉到瓶颈松动了?」 然而手腕之上的丝缘珠光泽剎那回归暗淡,再无人回应,留池鱼在原地窒息。 他怎么知道自己多久可以突破,开了天眼不成?! 池鱼脸上的笑没得了。 她已经很高看临殷的天赋,掰着指头满打满算地预估:他只怕得三个月才能晋升。 毕竟,纵使他得了机缘,距离他上次晋级神君拢共才过去两个月左右……
第147页 闭死关意味着要晋大境界,那他十天之后,是不是已经晋级成上神了? 这速度,让卡在尊神后期境界卡了千年的邱宴怎么想? 池鱼顾不上吃柠檬了,也相信临殷绝不是会说无把握之话的人。 湿淋淋从温泉里爬出来,找了件浴袍裹住自己,脚步匆匆,噔噔噔往外跑。 这就好比三个月的暑假忽然缩减成十天,眨眼临近开学,她慌得一批,没法继续瘫在床上悠闲了。 该补作业补作业,该复习复习,查漏补缺,好为开学考做准备。 有桩子事,她有点上心,但因为没有信息来源了解得不多。 兰溪遭逢巨变,金陵、云隐和仙居都派人过来商议抵御魔族之事了,不知洛水南氏是否有人过来。 二十年前洛水南氏的嫡系出了半魔,举世震惊。 迫不得已半封城池,几乎是隐世而居足足二十余载,威望也大不如前。 池鱼想,当年南清欢被邱宴逼死亲弟弟一家,内心未必没有恨。只不过大势所趋,他为了保全大多族人的性命,迫不得已壮士断腕。 临殷走到今天这一步依旧是那场灭门祸乱之中的受害者。他若放弃人族身份堕魔,与魔尊勾结,在天元大陆之上重燃战火,才称得上是反派;他若是和自己的亲伯父联手,杀死邱宴,便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事。 池鱼现下基本切断临殷堕魔的途径,【治癒】了他的魂毒,也卡死了魔尊来天元大陆的道路。 接下来就是若能让他和自己的亲伯父见上面,也许血脉亲情可以淡化他愤世嫉俗,反人类的强烈仇恨,从根本上解决反派黑化问题。 系统道:「原线之中,临殷最终确实没杀南清欢,但也仅限于是没主动去杀,你指望他有亲情?」 「不一样。」池鱼摇着脑袋,「原线那会儿临殷已经魔化,是个彻头彻尾的魔。他不杀南清欢,不杀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族尊神,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了。」 临殷成长的经歷摆在那。 他幼年弱小之时,在地狱之中挣扎求生,孤立无援,任人宰割。 等他靠自己爬上了这世界的巅峰,谁还配得到他的仁慈? 不杀,已是他未泯的良知。 对南清欢是这样,对临故渊也是这样。 你不能还指着他若是心里在意一个人,就能对人家温声细语地关怀;可以同席而坐,把酒言欢。 放过,已经很开恩了。 …… 倘或在临殷尚未完全走向极端之前,而南清欢主动出来给予一二帮衬或者庇佑,那或许又是另外一个故事。 无论对临殷还是对这个世界,都更美好一些的故事。 第98章 池鱼计划着,打算去信一封, 约见身在朝云的池秀儿, 看她晓不得晓得南氏的情况。 直接求人打听是求不来的,池秀儿好歹是内门弟子, 在朝云拥有一票迷弟,自然自持身份不屑与她一个低阶弟子为伍。 不过上次在地宫她给指的路没派上用场, 池秀儿想必对她很是恼火,很乐意跑过来削她一顿。 于是池鱼趴在书桌上, 洋洋洒洒挥笔, 写下小几百字彩虹屁。夸赞上次地宫一见, 为池秀儿所救之后,对她如何如何地惊为天人, 仰慕敬佩。又以一迷妹的口吻,替她惋惜与临故渊失之交臂, 导致陆白芷捡了个大漏子, 抱得美人归又获取机缘被峰主选上。最后再言自己明日要去参加弟子峰的论道会, 不知道是否有幸能再见池秀儿一面, 当面致谢。 池秀儿原是不想和一低阶弟子计较的,收到这封示好的勾搭信之后, 生生砸坏了一张桌子,两尊花瓶。 系统:来自池秀儿的作值+200. 池鱼摸着自己的小寸头,施施然笑了:「这不就稳了吗~」 …… 池鱼起了大早,要出门去参加小学生研讨会了。 正收拾行装,发现后台陆陆续续刷的小额弹幕之余, 冒出来两条大额的。 系统:来自池秀儿的作值+200. 系统:来自秦年年的作值+200. 咦? 她俩这是碰上头了,在一起说她的坏话? 不妨事,继续,多说点。 池鱼和华仪两个慢腾腾往弟子峰飞,路上遇见不少往来巡逻的内门弟子。各个衣冠楚楚,神采飞扬,却不怎么查人,更像是在给过来拜访的大世家们展示兰溪风貌的布景。 池鱼起初还紧张了一阵,自言自语道:「我这个【千面】不会被高阶的族老们看出来吧?万一路上撞见什么大人物……就不太好解释了。」 系统说不会:「临殷在邱宴面前都走过眼了,你还怕什么?」 池鱼有些惊诧:「这玩意这么强?」当初听临殷说【千面】还量产了,分发给了不少同来兰溪的死士。在她心里,量产多少意味着品质没那么顶尖,有些出乎意料。 系统简单地提醒了她:「【千面】是由【千缕】改制而成的。」 池鱼恍然明悟过来。 【千缕】原是临殷母亲月见之物,由其父亲南明楼亲手炼造。若是给系统评判,等级可到橙色水准,可彻底伪装一人的气息和外貌,无人可以察觉。正是月见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被人认出魔族身份的主要原因。 月见出事之后,【千缕】的存在也被曝光。临殷来到兰溪,自然不能用完全体的【千缕】,只好找来炼器师分解【千缕】,制成数个【千面】,其橙色法器的品质没有改变,只不过功能性要稍差一些了。从实际功效来看,瞒住尊神级应该还不成问题。
第148页 池鱼放了心,顺利通过检测,来到了弟子峰,落地步行至开「研讨会」的月例聚集场地——汇英。 汇英很大,里头大小院落会场颇多,设施完整,可容纳数万人不止,就像是一个大型课外补习机构。 池鱼有些惋惜,原来是分散的小班制,这么一来,她搞大事的机会就大大地被削弱了。 院落分了「学科」,什么炼药、器材、鉴宝、符咒,再冷门的「学科」里头,往来人群都不少。她还真以为大家求知慾爆棚,随便逛了一圈方明白,所谓论道学习会,其实更像是一场信息交流的八卦大会。 道理很简单,学霸愈强,学习的动力就愈足。反之,学渣愈菜,学起来便愈没意思,很多人便及时止损,另闢蹊径去了。 各个小会场里都围满了人,台上有授课的内门弟子唾沫横飞地讲着相关的理论。台下一半人在跟着听,一半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不知道说些什么,授课的弟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兰溪内部有森严的等级制度, 但等级的划分除了权势和实力,还有信息和人情。 有些内门的普通弟子修为尚可,却苦于出身平凡,找不到更好的出路。想要攀附的世家出身的高阶弟子遥不可及,连见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无计可施之下,能给他们吹枕边风的低阶弟子,便成了他们眼中的桥樑。 抱着万一能碰上弟子峰高阶弟子随从的心态,不少内门弟子主动请缨来到汇英「支教」。大家目的各异,自然没人真将授课放在心上。 …… 池秀儿是最后一日主动报名,说要来参加低阶弟子论道会的。没被分配上什么主责的差事,只跟着同门的方鹤师兄过来当「助教」,撑撑场面。 方鹤师兄不敢让出身世家、有深得师父喜爱的池秀儿累着,为了讨她的欢心,自己大包大揽,接下了所有的活。此刻正在给那群懵里懵懂的低阶弟子们讲解「敛息」之术。 「『敛息』乃是追踪、潜行必备的基础法决。纵然基础,也有窍门可寻。」他说着,颇有些鹤立鸡群的自得,「敛息,并非要一味地压制自身,反而要学会视察环境,调度自身气息潜藏在环境之中,这,才方为上策。」 随意点了一名黄衣女子:「你,上台来。」 方鹤师兄风流倜傥地一比手:「我们来做一个对比示范,诸位就可以清晰看出两者的差别。」 一名低阶弟子举起手,弱弱开口:「可是师兄,你阶品比她高,非同等级的对比示范是不是没意义啊?」 方鹤啧了一声,不耐,「就是让你们感受一下差别,怎么这么喜欢挑刺!你行你上?」 那低阶弟子,也就是池鱼缓缓收回了手,从人群中挤出来:「也行吧!」 方鹤:「……」 系统:来自方鹤的作值+50。 池鱼一露面,便感觉到两股冰寒目光从同一方向咻地朝她扫射过来,嘻嘻一笑,笑纳两百作值。 众目睽睽之下,她俩干不出什么来。池鱼安心地打算先搞一波事,望向方鹤:「我不太懂这个,要不师兄先来?」 方鹤没见过如此头铁,不懂规矩的低阶弟子,脸色一度铁青,顾忌池秀儿在场才没有发作,唇角抽搐着捏了法决。 他原地敛息,气息顿收,明明就站在人眼前,人只要稍稍一错眼便会忽略了他的存在。 池鱼对术法知之甚少,看不出细节处的不凡来,只知道这位师兄不过是大罗金仙前期。 点点脑袋,随手将隐匿调节成五级,开启。 台下一众低阶弟子捂着小嘴:「哇……」 方鹤:「……」 系统:来自方鹤的作值+200. 方鹤眼前的空气笑嘻嘻道:「师兄,你看我做得对吗?」 方鹤:「……」 系统:来自方鹤的作值+200. …… 秦年年看看场上,又看看池秀儿,轻声怂恿:「好歹是内门师兄,南鱼儿这也太不将师兄姐们放在眼里了吧……」 这话刺中了池秀儿的痛处。 看不下去,走出来愤然道,「南鱼儿师妹,你都有了临殷公子的帮衬,何必还要同热心传授其他弟子法决的师兄过不去,成心让师兄下不来台?」 在座听到临殷二字,俱是一静。 临故渊浩大的拜师礼刚过不久,临殷进了朝云特地为他开闢的聚灵阵,此二人在兰溪的声势如日中天,正是这几日兰溪上下最为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 众人万万没想到出门上个课,还能撞见新贵的身边人,纷纷投以好奇的打量。 方鹤更是瞳孔勐缩,脸上扎青乍白一阵,心里愤怒的火苗被冰水浇了个满头,死得干干净净。 笑得无力:「秀儿师妹哪儿的话,是我自己让她上来的,正常切磋嘛,没事没事……」 池鱼解除【隐匿】,脸上表情不变,还是笑眯眯地,朝人一拱手:「师兄大度,是我失了分寸了,我这就下去。」 方鹤的脸色在她那算得上礼待的一拱手中回暖了许多,温和笑着:「师妹别见怪,是我班门弄斧了。」 「哪里哪里。」 池秀儿一口气梗在喉咙里,横竖她这的打抱不平的,反而两面不是人了? 秦年年更是错愕当场。她原怀疑南鱼儿就是池鱼,可眼前这人的性子,怎的和一激就自爆的池鱼差别如此之大?
第149页 …… 池鱼察觉到方鹤昭然若揭的巴结,心里有了些成算。眼看池秀儿任务在身,无法离开此地与她solo,便先去别的地方转了转。等快「下课」的时候,又恰好再次转到了方鹤跟前。 方鹤见着她,眼睛都亮了,不必招惹,自己上前来招唿:「师妹在寻什么?汇英颇大,建筑错落不好找路,师兄可以为你指引一二。」 池鱼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在方鹤再三的催促下才开口:「我出身小城,虽然跟在临殷公子身边伺候,却也只是辗转在方寸之地,难得同他出门去见见世面。前几日我听闻朝云里来了不少世家,公子又闭关不在,我怕冲撞了贵人,故而想来听听有没有什么消息需要我注意的,省得给我家公子丢人了。」 方鹤也是善于钻营之人,对池鱼这种心态了解颇深:「我听闻临公子和故渊师叔兄弟二人落住在三泉山?」临殷尚未拜师,内门弟子便无法以辈分相称。 「正是。」 「那确实需要警醒一些!朝云城内固然很好,仙居和云隐的仙者们却更爱清净,大部分安置城外,你没事不要出来晃悠就好。」 池鱼暗自皱眉,正可惜没听到洛水的名号,方鹤一拍大腿,压低嗓音:「对了,听说那位洛水的尊神,就住在离你们三泉山不远的地界。他素爱古琴音律,你若是听见了琴音,远远绕道即可。」 池鱼:「……???」 搞了半天那天她洗澡听见的琴声居然是南清欢的? 第99章 得亏这位尊神有脱俗的特性,池鱼也未能料到竟能如此顺利地打探到南清欢的消息, 还想着至少要在池秀儿身上浪费一番口舌呢。 换个角度想想, 真是当局者迷。朝云是怎样大佬云集之所,若是寻常的弟子, 谁敢夜半三更弹琴扰民?早给人锤死了好么。 如今人打听到了,没必要继续和池秀儿打擂台。距离临殷出关只剩九天, 她时间超赶的。 池鱼拜别方鹤,脚步匆匆走出「汇英」, 回望一眼被低阶学子围住的池秀儿, 含笑摇了摇头, 像个撩完就跑的渣男。 刚惭愧了没有一秒,人来人往的汇英大门前, 有人唿唤她的名,高喊的一声:「池鱼!」 若不是系统飈了一条作值+200的弹幕引发警惕, 池鱼当时心神正分散, 兴许真会着了她的道下意识回头。 …… 「池鱼」这个名号在低阶弟子之中是有些存在感的, 秦年年这么当众的一喊, 引发了无数人的迟疑回眸,池鱼便跟在那些好奇的眸光之中, 晚一些地回顾。对上秦年年的眸,奇道:「师姐在喊谁?」 秦年年在人前端是一副温柔良善的模样,眸子里没有迫人的强势与轻蔑,显得纯良无害,捂着嘴哎呀一声:「是我记错名字了。我听闻临殷公子前头有个低阶弟子名唤池鱼, 同你南鱼儿都是鱼,容易叫人弄混嘛~师妹你不介意吧?」 她腔调温柔,不知情的人便品不出那丝阴阳怪气出来,驻足看了眼热闹,很快又离开。 池鱼从前不觉,如今看到秦年年莫名刺眼得厉害,懒得同她纠缠,嘻嘻哈哈说了声不介意,就要迈步离开。 秦年年横跨一步,再次拦住她,压低嗓音,用只容二人听到的声音,凉凉道:「大小姐,你不是废灵窍么,怎的修为一下突飞勐进,是干了什么逆天而行,伤天害理之事?还勾搭上了临殷,莫不是你两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池鱼双目失神,一脸的呆滞,「你在说啥?」 不得不说,她猜得是真的准。 「你可以不认。」秦年年朝她笑了一下,「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可想听?」 「不太想嗳。」池鱼再次绕准备绕开她,笑吟吟地,「好师姐,别挡道呀~」 秦年年脸色勐沉:「……」 系统:来自秦年年的作值+200. 池鱼掸了掸被她碰到的肩膀,要走, 一道冷冷的声音落进她的耳朵里,阴狠凉薄:「大小姐怕是不知道吧,你的死讯传到云城。你那纵女无度的父母不远千里来寻你,递了拜访的名牌到了兰溪弟子峰。可惜啊,弟子峰交不出你的尸首来,也联繫不到你头上,他们便一直在重明城等着……」话到后来,化作痛快的笑,「兰溪重明城可不比你们那小小的云城,买一个杀了我母亲的玄仙和一个大罗金仙的命不难,你猜我花了多少灵石?」 池鱼的脚步勐顿。 系统感觉到她内心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急得直叫:「不可能,你给家里发去了千里传音,他们知道你没有出事不会来的,她诓你的!就算来了,他们也会直接联繫你啊!」 可是她先前在秘境之中,另一个世界,是接不到来自天元大陆的传音的。 秦年年看她步伐顿下,已然有了几分确信,心中的快意更浓:「池鱼,你若是失去了父母的庇佑,还能剩下什么?」 池鱼脸上的笑淡了, 回头,黑白分明的眸底一丝情绪也无,没有外显的怒,却瘆得人骨头髮冷。 「你伤了他们?」 秦年年看到了确凿的证据,唇角的笑容越放越大。她对于「池鱼」的妒忌藏了多年,早已扭曲成强烈的恨。或许曾经有过隐忍,但惟独没有惧怕,「你这是想吓唬谁?便是夺了人的灵窍、偷师学了点法诀也依旧是废物一个。你该不会以为临殷那种人,会真的庇佑你吧?你可知他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他……」
第150页 「啪!」 池鱼一巴掌扇在秦年年脸上,力道兇悍,直将她抽得载倒在地。 嗓音几乎没有起伏:「我问你,你伤了他们?」 系统:作值+990. 这一巴掌,不仅把秦年年扇懵了,更把来往于汇英的无数低阶弟子吓懵了,一个个呆若木鸡,瞪眼望来。 偌大的前庭,一时落针可闻。 秦年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一瞬涨得通红,暴怒尖叫着扑上来:「你敢打我?!你一个低阶弟子,敢对我动手?!你找死!」 她一半是情绪使然,一半是想正好借着激情杀人。众目睽睽,大家都看到了前因后果,她又是普通弟子的身份,高于池鱼的低阶弟子,有正当理由,杀了,也不足为过。 她拔了剑,池鱼也拔了, 系统定位为橙色的长剑【天忍】,正好还没开过锋,见过血。 池鱼身为和平社会下成长的根正苗红的好少女,曾经以为「不杀人」是自己的底线,就算要杀,也是为了天道正义,以系统赋予的执法者的身份去清除恶。 可这不是和平社会,没有法律可以帮她去惩罚害了爹娘的恶人,除了她自己。 毫无悬念的交战,错眼间,池鱼手起刀落,斩下秦年年持剑的手。 温热的血液喷涌,飞溅在她的前襟和脸颊上。苍白的脸蛋沾染了猩红的鲜血,眸底那股子无波动的空静,纯粹到极致,反而可怕。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眨眼的一瞬,等池鱼一脚将断了臂的秦年年踹飞,撞在汇英广场边的巨石之下,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在场的多是低阶弟子,能力有限,谁也不敢掺杂进战斗来,惊恐地缩得更远。 没有人拦得住池鱼, 秦年年尚未从地上爬起来,一睁眼,池鱼又到了眼前。 「罢了,我不问了。不管答案如何,你起了动他们的心思……」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就得死。」 那一瞬,秦年年体会到了恐惧,从心理到生理。背嵴升腾起来一股刺骨的凉意,让她浑身打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与池鱼不过数月未见,她的修为竟然已经临于她之上。 忘记了身为普通弟子尊严,在低阶弟子的围观之下蜷缩起身体,疯狂地大喊:「不,救命!谁、谁来救救我!」 池秀儿离汇英的正门最近,听到动静飞身而来,见两人已经动手到见血的地步,骇然怒喝:「南鱼儿,给我住手!!」 池鱼并未住手, 垂眸,单手反执剑,将【天忍】刺向秦年年的胸膛。 秦年年求生欲迫使,用手死死抓住剑锋,试图阻止死亡的到来。 涕泗横流着,哑声求饶:「我、我错了,池鱼,池鱼!你爹娘还没死!昨晚第一次刺杀失败了,他们还活……」 …… 池秀儿跑到跟前时,秦年年尚未断气,在挣扎一般地抽搐着。剑刃刺穿了她的心脏,这样的致命伤势一看便抢救不回来了。 「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池秀儿全没想过会那个平日里总是一脸笑、看着怂怂的南鱼儿竟然会有如此杀罚果决的一面。在汇英所有弟子面前啊,她怎敢如此张狂,说杀人就把人杀了?! 纵然意外骇然,池秀儿在明白已经阻止不了事态发展之后,选择了作壁上观,不掺和进这个麻烦来。 在她跟前停了下来,只开口道,「别以为临殷如今有机会拜入师尊门下,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当众虐杀比自己身份地位高的弟子,你只有一个死字!」 池鱼没应声,踩着秦年年的肩膀,沉默着将剑从她身体内抽出来,甩掉剑锋上的血。 从池秀儿的角度看去,池鱼的头微微低着,碎发散落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翳,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或许是她当众杀人的举措和过于惊世骇俗,当她不做声时,池秀儿的心跳也有些加快了。甚至在池鱼明显欲要回身的动作之前,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然而池鱼转过来时,表情却不如她想像中的冰寒暴戾。 依旧是平日里三分呆愣,两分无辜的模样,朝她嘻嘻一笑,无辜道:「师姐在说什么呢?」 她这一笑,脸上还沾染着未干的鲜血,那天然黑的模样,吓哭了多少围观的低阶弟子。 就连池秀儿也经不住哆嗦了一下,深深皱起眉:「你……」 池鱼收起【天忍】:「我同秦师姐闹着玩呢,师姐好心,在陪我习练幻术法诀。喏,人家现在好好的,池师姐说什么杀不杀的,莫不是也中了我的幻术?」 池秀儿呆了片刻,「你说,幻术?」 两步仓促绕过池鱼,去看躺在地上的秦年年。 她还是一身的血,但胸口上两指宽的伤口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就连那只被当众斩断的右手,也好端端地长在她的胳膊上。生命体徵一概正常,只是人晕了过去。 池秀儿呆立当场。 明明一切峰迴路转,虚惊一场,她却忽然有种身处寒冬的错觉,浑身发冷。 不可能的,她自己就是幻术造诣颇高之人,百分之百清楚,她绝没有中幻术。 池鱼背手站在池秀儿的身后:「师姐看了?秦师姐确然是好好的吧?」 池秀儿脸色发白地看着她,嘴唇嗫嚅了两下,喉咙却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第151页 池鱼手搭上她的肩膀,一触,她便如惊弓之鸟一般狠狠绷紧了身体:「你做什么?」 系统:来自池秀儿的作值+100。 池鱼:「……」 作者:三月的第一天,我重新对全勤怀揣起了不该有的奢望。 第100章 池鱼忽然觉得自己很像是一个反派,还是个大变态杀人魔, 看把小姐姐吓成什么样了。 但如若不是秦年年最后一句透露她爹娘暂时安然无虞, 她怕真就当了这个变态杀人魔了。 池鱼朝这位宗亲的堂姐投以和善地一笑,看她惶然地望着自己, 细声:「姐姐刚才已经听到了吧?有关于我的身份。」 池秀儿初是懵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眸子里明晃晃印着心惊与失神。 她临近时确实听到了秦年年求饶时喊她「池鱼」,只不过当时没做多想, 以为人是被吓破了胆, 胡言乱语罢了, 难不成秦年年说的都是真的? 「你、你难道真是池……」 池鱼知道她刚才那会儿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人懵着。等缓过神, 自然会察觉不对,不如自己先把这个漏洞堵了。笑吟吟截断她的话道是:「秀儿姐姐, 咱们是亲戚, 虽然隔得远, 却到底是一个亲祖宗的血脉, 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可以继续不喜欢我,乃至针对我, 可别胳膊肘往外拐,壮大咱们池氏还得靠你我呢~」 她突然摊了牌, 池秀儿是个聪明人,艰难地在脑中捋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五指握紧又松开, 一时惊诧,一时茫然。 面对眼前人——传说中臭名昭着的废灵窍作精「池鱼」表妹,她竟然有种所有认知被全盘颠覆的混乱感。更隐约觉得这位表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深不可测:譬如假死,譬如她生生将一个濒死之人救活。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至少她是自家的血亲。 池秀儿慢慢想定了,浑身绷紧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 如果池鱼只是一个废物,她完全可以不在意人的死活,乃至睁只眼闭只眼地和与池鱼有仇的秦年年结交。 可池鱼向她证明了隐藏的实力,未来乃至现在的成就都绝不会低于她之下。 这样的人,家族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之保下来。 世家的生存规则就是如此。 池秀儿作为池家嫡系一脉,池家是她的命脉与职责。 另一面,供出池鱼对她也没有好处,反而池鱼先前种种诡异的行为若是被查出来,会直接牵扯到池家。 为了同族能够同仇敌忾,湮灭掉一些真相不算什么。 而手握剧本的池鱼早就知道池秀儿会如此抉择。 池秀儿唯一在意、需要亲口确认的:「你为什么要杀秦年年?」 她可以为了家族放下早前那点并不算大的摩擦,因为那些摩擦本来便都是秦年年在从中挑拨作梗。可若池鱼是心胸狭窄之人,不过是气秦年年挑衅于她便出手伤人,那她在池鱼眼里自然落不得什么好。 池鱼面无表情:「她买兇,要杀我爹娘。」 池秀儿定定看着她好一会,最终点了点头,「我听说叔父到了重明城,只是之前一直忙着,没机会出去拜会,没想到被宵小盯上了。」 风向变了,她说话的态度微妙地变了些,更平缓亲近。 池鱼身上有再多秘密都没关系,血脉关联是洗脱不掉的。她对其父母极为看重,必然不会做对池氏有害之事。既然是自己人,池秀儿不介意对池鱼示好,挽救形象,「这件事,我会帮你办好的。」她这一脉池氏世家在兰溪发展得还算不错。 池鱼点点头,以她一人之力,是无法彻底撤除对父母的暗杀令的:「那就谢谢师姐了。」 她决意拉拢池秀儿,一方面是知道瞒不过去,且自己与她没有原则性的仇恨,总不能真杀了她灭口。另一方面,她要在兰溪、临殷的眼皮底下活动,自己一个人耳目闭塞实在是不方便,爹娘之事就是前车之鑑。有个池家做靠,多少能起到点作用。 两人的对话都压着嗓音,短短几个来回,将事情料理清楚。 那头围观的低阶弟子尚且懵着,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什么?幻术?真的假的?!」 池鱼从池秀儿身侧退开两步,沖围观者热情招唿着:「真的呀,我刚学的,不相信你们都来看就是。」 剑拔弩张的杀戮气息淡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心有余悸,相互怂恿着大胆地凑上来。 都是仙者,修为再不济也能感知到秦年年的唿吸和脉搏,一时都奇了:「那她怎么晕了?」 「害,幻境里面的内容太血腥,吓到了呗。你刚刚旁观不都吓哭了啊!」 「她身上还有血,这也是假的吗?」 「我听说幻境要迷住人,本就是半真半假。她俩应该是真打了,你看这师姐的衣裳都破破烂烂的了,不过身上一点油皮都没破,这些血难不成,用假的做效果?」 池鱼笑眯眯的,一句没解释,任由她们猜。 人一旦遇见过于匪夷所思、出格事情,便会自己找理由开脱、把事情圆满下来,尤其池鱼还给他们找了一个理由。 况且,这世上还有谁拥有八级【治癒】,抬手间就能将一个频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 幻术是个玄之又玄的东西,体系比较杂乱,传承用法自然也不一样,全是师父言传身教,独门的法诀。池鱼不讲不解释,反而会让他们以为高深,正所谓佛曰,不可说。
第152页 低阶弟子接触不到幻术这类高等法诀,看不出异样,只会喊666,而后看向在场唯一一个会幻术的池秀儿。 池秀儿在人前恢復了冰美人的冷清,一拂袖子,冷哼道:「一点小伎俩也好拿出来显摆张扬。」将池鱼抛出来的名头坐实。 池鱼自然同她搭戏:「师姐教训得是。」 众人又是一阵譁然:「天吶,我亲眼看见幻术现场了。」 「好吓人!但是我喜欢。」 …… 秦年年被池鱼施加了【五感封闭】,人又吓晕过去了,短时间醒不过来。 她在低阶弟子中人缘极差,一心光顾着巴结上头的人。瘫尸在那半天没人管,池鱼自然「好心」地将人捡了回去,小白花状:「师姐也是为了帮我,将她一个人丢在这我良心难安,我就把她送回去吧~」 一小姐姐拉住她的袖子,真心实意地劝道:「南鱼儿,你别和她走得太近了。她这个人仗势欺人地很,平时总在我们面前作威作福,跟你好,只是看在临殷公子的面子上的。」 池鱼点点头,乖笑着:「谢谢师姐的提点,我记下了。」 旁观的池秀儿,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世界。 眼见池鱼扛着人走了,犹豫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倒不是在意秦年年的死活,秦年年和池鱼的关系成这样,换成谁也不会把一个祸患再留下来。她只是怕池鱼像今日一样莽:「做得干净一点,别留了把柄。」 池鱼意味深长看她一眼,说好。 系统难以置信:「你这是把人生生忽悠到反戈了?」 池鱼:「害,口遁罢辽。成年人讲利益,成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话?」 系统:「……」刚才是谁理智丧失,一心非要杀人来着。 要不是有【治癒】强行救场,她这会儿就是情节恶劣的杀人犯,该被整个兰溪通缉了。 「你……」池秀儿想到之前的事,终究有点过不去心里的坎,「你从前是隐藏实力了么?到兰溪来,还是为了临故渊?」 池鱼知道她的心结在哪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最擅长了。 脸不红气不喘道:「不是,我是为了临殷。」 池秀儿眼睛亮了亮,「当真?那你当年怎么死活要嫁临故渊?」 「哦,是这样的……」 紧要关头,池鱼饱读狗血小说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脑子转都不用转,平静且顺畅道:「我幼时被一个少年救了,对他芳心暗许,发誓一定要嫁给他。之后见到临故渊觉得眼熟,就以为看上的少年是他,死活要嫁。嫁过去之后那货也不肯碰我,冷得像块冰,跟我幼时遇见的温柔少年全不是一个样的,我刚开始还以为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谁知道搞错人了。」 她没有什么情绪地讲着故事,「害,万万没想到,我爱的少年原来是临殷,这可太狗血了,但我能屈服吗?我不会。所以和临故渊和离,冒着世人异样的眼光,也要追到兰溪和他狼狈……咳咳,我是说百年好合。」 池秀儿长长地呃了一声,发现了一个好大的华点:「你说临殷是温柔少年?」 池鱼嗳了一声,「你都不知道他私底下对我多好。对所有人都温柔的,那能是好夫婿吗?他就对我一个人好的。」 池秀儿竟然被洗脑了,呆了半晌,点点脑袋:「那倒也是。」 池秀儿抓住了要害:「所以……咱们之间没有竞争关系?」 池鱼用肩膀撞她一下,一脸咱们哥两好,「就是说呀,你完全是被秦年年给带节奏啦!你看我在地宫的时候,给临故渊一个眼神了吗?直接丢了他就追临殷去了不是?姐姐还不放心我?」 池秀儿记得确有此事,霍然开朗。唇角抿出一丝笑意,心扉彻底敞开:「确是我错怪你了。」 池鱼垂着头,委委屈屈:「姐姐理解就好。」 池秀儿确实觉得委屈了她,从怀中拿出一块玉牌来:「我已经叫人去撤掉了叔父和婶婶的悬赏令,他们的暂住地址在此,拿着我的弟子牌,你可以不受阻碍地前往重明城与他们相见。隔日我准备好礼物,再登门拜访。」 池家在礼贤下士、广纳人才这一块一直做得很好,不然也不能同兰溪抢人,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更何况池鱼本就是池家另一脉的嫡系,应享如此待遇。 池鱼接过玉牌,笑得天真无邪:「谢谢姐姐~」 系统:「你可做个人吧,人快给你忽悠瘸了。」 池鱼望着天忽然想起:「我那个累及亲朋的日常任务落灰好久了吧?是时候拿出来做做了……」 系统:「……」魔鬼本鬼,小肚鸡肠本肠! 作者:感谢在2020-03-01 22:47:33~2020-03-02 23:52: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7794234 2个;蓼双十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hh_zi、讨厌数字所以改名、肚肚嘟嘟、蓼双十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坑文水文莫得母亲 28瓶;嘴巴嘟嘟 10瓶;羊羊得怡 6瓶;棠梨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秦年年巴结池秀儿已久,在普通弟子里头拉帮结派, 身边走得近的多是池家一派的人。 这么一来正好方便了池鱼, 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做个伪证洗刷嫌疑,简单粗暴地将人暂时塞进系统的格子仓库带走, 剩下的事便交给池秀儿去解决了。
第153页 池鱼连夜出弟子峰,前往重明城, 行云之上要花费四个时辰。 路途之初,她心里似油煎一般焦躁了许久, 恨不得快些, 再快些地赶到重明。然而急也是无用的, 她在这仿佛静止一般的天空云景之中慢慢平復下来,开始思索起了一些曾被自己疏忽掉的东西。 她曾经以为自己有无限復活之身作为保护, 而父母远在云城,牵扯不到, 就可以无所畏惧地作天作地, 获得大量作值。但其实只要她有软肋, 明目张胆地得罪人终归是件有隐患的事。 谁知道自己得罪的是君子还是背后阴人的小人? 爹娘的生命只有一次, 但凡有一点儿过失,就成了她这一辈子的悔恨。 系统隐约觉得不妙:「宿主你这是要收敛一些, 不作了?」 池鱼眸光飘远,落在远处那座庞然巨物一般的城池,久久不语。 小华仪看不下她落寞失神的眼神,用翅膀护住她的脸庞,给她挡风:「别担心, 不会有事的。」 池鱼轻轻一笑:「恩。」 …… 池鱼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将【千面】取下来,开启【隐匿】,走进爹娘所在的偏院——她之前传音给爹娘,约定好了见面的地方。 焦明琴一见着她眼泪就下来了,自己左手还受着伤,便用右手紧紧抱着她:「我的鱼儿,乖鱼儿,你没事就好,娘亲眼看到你好好的就放心了。」 池鱼以为自己能笑着对他们说两句安慰,成熟又稳重地告诉他们几个月过去,女儿已经变得懂事又自立,让他们不必担忧牵挂。 但当焦明琴突然扑上来,微颤着抱着她低泣的时候,她鼻头一酸,哇的一声,仰天嚎得比她娘还大声:「呜呜呜,娘啊,我好怕啊,呜呜呜……」 爹娘要是真的因她一时疏忽而被人害死了,她怎么过得下去。 池娘心疼地摸着她的头髮,只以为她是在外面受了欺辱,委屈爆发,心里更痛也跟着哭起来。 「不怕不怕。」被冷落在一边的池长盛自己凑了上来,长臂一揽,环住她们娘俩,温声道,「鱼儿不怕,爹娘来了,没人可以欺负你了。」 一家三人抱成一团哭了足足小半刻钟,将积压的情绪宣洩掉,池鱼抽抽噎噎着,终于想起正事。 比手,请爹娘上座:「爹娘,先坐下来吧,我有话和你们说。」 池长盛和焦明琴早就发觉了池鱼的变化,气息上浑然已经是个大罗金仙,但无论多大的事都比不上女儿重要,所以他并没有提前问出口,等着她自己解释。 池鱼先和爹娘解释了一番自己假死的处境,和没收到他们传音的理由。 末了,跪坐下来,朝他们行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大礼:「女儿不孝,在外行事莽撞害爹娘担心,不远万里奔走来寻我,还险些遭贼人算计。女儿实在愧疚难当……」 焦明琴眼眶湿润,伸手去扶起池鱼,嘴上说着:「傻孩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心里却无比讶异感动。 她无条件地疼爱池鱼,也知道池鱼是个刁蛮自我的性子,从小到大撒娇索取过无数次,而未曾有一次对父母的付出谈及过愧疚与感恩。 鱼儿长大了,懂事了。 焦明琴动容之余,又有些心疼。鱼儿究竟在兰溪经歷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听说我们被刺杀了?是池秀儿告诉你的?」池长盛不悦地皱起眉,「不是说了让她别声张!」 「是啊,鱼儿,只是一些宵小,不妨事的。」 「妨事。」池鱼在焦明琴的搀扶下直起身子,「娘你的左手,还有爹的身上都带了重伤,如何不妨事?」 说罢,不待他们再劝,径直道:「爹娘,我此次前往上菱秘境探险之时,得了两枚丹药,乃是龙之精魂所炼。不仅可以治癒伤口,还有一定机率淬体,提高资质。」 「可以提高资质!」焦明琴大喜,「那你还留着做什么,快些吃了呀!难怪你如今以有大罗金仙的修为。」盛着盈盈泪光,激动含笑看向池长盛,「机缘一事果真奇妙,原来世上真有逆转修復灵窍之物!」 池鱼垂下眼眸,她早料到会如此。 细声:「娘,我已经吃过了,再吃效用不大。这次将爹娘卷进是非,是女儿的过错,这两枚丹药是给爹娘留着赔罪的。」一顿,重新伏下身,坚决道,「如果爹娘不肯要丹药,我就不起来。」 池爹和池娘对视一眼。 池爹摇摇头,以他的见识,这样可洗鍊资质之物,可被称为无价之宝也不为过,给他们这样资质尚可却又达不到顶端的人吃,是属于浪费了。不如全堆在女儿身上,她能够有个好发展就足够了。 池娘则犹豫了一会,点点脑袋, 鱼儿一片孝心,又心怀愧疚,若是不接当真跪着不起怎么办? 再者鱼儿都说了她再吃无用,哪怕再心疼,也要尊重女儿的选择与想法才是。 两人无声默契眼神交流一番,最终还是池娘拍板说话:「好了好了,乖鱼儿快起来吧,我们收下丹药就是。」 池爹自然跟着风向走,不再反对,温和着:「说起来,我们这次脱困还全靠了你留下来的法宝【方寸】呢。」 池鱼大喜,从地上爬起来:「那爹娘现在就沉入闭关的状态,安心修炼,我给你们餵丹药!」 池爹池娘一脸莫名:「吃什么丹药要闭关?」
第154页 「害,龙族的丹药嘛,和我们人族的自然不同些,需要特定的条件辅助。」池鱼说谎话不打草稿,「我在秘境继承了龙族的传承,通晓此法,可以为爹娘梳理经脉,才好增加洗鍊灵窍的机率。」 她话说得再诡异,爹娘自也不会怀疑她存了坏心思,答应下来,池娘还连夸她能干。 偏院离集市颇远,仙泽气息平稳,两人在静室坐好,很快先后入定。池鱼确定他们都稳住了心神,一人给加了一个【五感封闭】。 【淬鍊】灵光进入灵窍会有多疼,她是早就清楚的,故而最担心与与她同级的【五感封闭】无法对池爹起效果,便先尝试着戳了戳她爹的胳膊。 池爹毫无反应。 系统解释:「你的【五感封闭】是可强制对大罗金仙有用。池长盛对你毫不设防,自然也可以起到效果,不过他但凡有一丝挣扎的意思,就可以破了你的技能。」 池鱼松了口气:「那就好。」 给爹娘一人一发【治癒】,再依次配合他们灵气在经脉内游走的周天,释放升到七级的【淬鍊】技能,快速为他们洗鍊资质。 池鱼想过了,叫她收敛,叫她不作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些东西它写在了骨子里。 系统:「……」你自己给自己的定位居然还很清晰。 既然害怕软肋受到掣肘,那就夯上水泥钢筋,把他们武装起来。 软肋变尖刀,她自然就不惧了。 池鱼也曾设想过,等她拿了空白劵之后想要穿去另外一个世界,统一的,和谐而美好的世界。 但她现在有亲人了,割捨不下,便打算还是留在这好了。 无论爹娘是因为「池鱼」原身对她好,还是也喜欢她本身,这些都不再重要。 她现在就是池鱼,是他们的女儿。 或许事成之后,池鱼的身份不能再用了,那她就换一个。到时候还是可以回来找爹娘,承欢膝下。 …… 池鱼的时间太赶,不眠不休给爹娘【淬鍊】六天六夜。 爹娘各自都有顿悟,【五感封闭】解除之后,两人都没有醒来,沉寂在入定的圆满大周天之中,感悟着天理。 池鱼等不得他们醒来,南清欢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临殷马上就要出关。 留信一封,向爹娘言明去向。想了想,又留下系统里抽出来的橙色防具【金鳞】,开启将他们罩于其内,启程匆匆赶回朝云。 …… 她没时间了,没办法细细筹谋,只能用最莽的方式——拿着池秀儿的弟子牌,以【千面】换成池秀儿的脸,凭藉其司凉峰主的小弟子的身份,打算强行拜访南清欢。 系统:【累及亲朋】任务完成一次,作值+600。 池鱼甚至还没看见南清欢院子的篱笆,就被人打包丢了出来。 其实原本这么一点「小冒犯」,轮不到【累计亲朋】这个任务上头来,那位统领大人看着丢人丢得很熟门熟路了,不像是个会介意的人。 坏就坏在丢她那人还面露鄙夷,一双星眸冷得令人髮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姑娘在想些什么,望姑娘自尊自重,修仙之路没有捷径,不如脚踏实地修炼!」 池鱼好半晌才明白这句话暗示着什么,脑子不知道怎么一抽,接了句:「你们尊神还会老牛吃嫩草呢?我真没那个意思啊!」 星临:「……」 系统:来自星临的作值+200. 系统:来自南清欢的作值+5. …… 池鱼收到了南清欢的指定性作值,可他似乎没有露面的意思,任她一个小辈去说。 气是气了,却没有出来追究。 池鱼见达不到效果,也没有继续骂人作死了,免得弄巧成拙。 只有先换回南鱼儿的脸,回到三泉山的院子里,急得抓耳挠腮。 小华仪跟着池鱼在外面经歷了从汇英事件之后的全部事,隐隐约约能猜想得到她想要引起南清欢的注意,但是它没有证据。 之前要么有人在她身边,要么就是她情绪极其低落,华仪不方便开口。 这会儿终于安定下来,他才小心翼翼询问道:「小鱼儿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别真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吧。 他话音未落,山外忽然传来一阵飘渺的琴音。 清冽如泉,听的人神思清明,仿佛有洗涤心灵的效用。 池鱼托大伯父的福,一瞬福至心灵,有了主意。 手中仙泽凝聚,从干坤囊里面掏出来个金闪闪的东西,喜滋滋地弯起了唇角。 虽然她不知道龙族的藏宝阁里面为什么会有这么个东西,当初也全看它是金子做的,心里头喜欢,便收在了干坤袋里面,没想到还有它派上用场的一天。 小华仪茫然地看着池鱼将那金闪闪的东西搁在了嘴边,深吸一口气。 「嘀嘀嘀~叭叭叭~~」 金色的唢吶发出震天而无规律的声响,瞎鸡儿一通乱吹。 那声音尖锐刺耳得叫人想要当场自闭,偏生池鱼好像还找到了乐趣,欢快地摇头晃脑,舞了起来。 直到她收到系统里两条大写加粗的警告。 系统:来自南清欢的作值+200。 系统:来自华仪的作值+200。 池鱼:……祖宗,你不爱我了么? 第102章
第155页 华仪毫不怀疑怀疑自己的听力遭受了永久性的损伤, 脑子里嗡嗡的, 像是神识被生生震了出来, 在穿透力极强的音浪之下晃碎了,掉了一地, 粘都粘不起来。池鱼若是再晚几息收声,他一条年轻的鸟命, 怕就要交代在这了。 魔音暂歇,华仪咻地从地上爬起来, 跌跌撞撞欲逃命。 池鱼当初只听过唢吶流氓乐器的名头, 没想到它实际效果竟然能如此之好, 一招手将跑出去三丈远的小华仪召回来,揣在兜里:「祖宗你别跑啊, 跑再远不还是能听见。」 系统:来自华仪的作值+100. 华仪脸色刷白,双目无神, 一副精神严重被污染的宕机状态, 愤愤地指着池鱼手中的金灿灿:「你把那糟心的玩意给我扔了, 现在, 立刻,马上!」 池鱼在他耳朵上轻轻一点, 华仪便听不见了。这是静音咒,在系统轮/盘中抽出来的东西,符咒阶品很低,是玄仙以下的修士用来辅助入定之物。她抽到了不少,原本以为和【五感封闭】功效重叠了只能压仓库, 没想到还有发挥作用的一天。 一张静音咒可以维持一个时辰「失聪」的状态。 池鱼用嘴型告知了华仪这个消息,他眸子一亮,来了精神,催促她:「真的,你再吹,再吹一个我听听?」 他听不见,说话的调也怪得很,音不准,奶声奶气的,反倒可爱。 池鱼失笑着点点头。 …… 池鱼也万万没想到,这唢吶一出,宛如王者登场,所向披靡。不仅轻轻松松碾压住了南清欢的琴音,还具有极强的附加效果。 她原只是想要将南清欢逼出来一见,未料后台莫名其妙跟着小爆了一波作值,且数值呈现均匀的递减分布,大概和距离有关系。她吹多久,那数值就连续地彪多久。 大半夜的,她第一次演奏就有这么多人听么?师兄师姐们真是太客气了! 那她不好好给师兄师姐们露一手,是辜负了众位的厚爱啊。 决定了,今晚加场,通宵! 池鱼笑得见牙不见眼。 若不是着急着见南清欢,这会儿就拿着池秀儿的弟子牌,去朝云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好好给他们表演一波了。 「嘀~嘀~嘀~~~~」「叭叭叭~~」 池鱼有幸,在现世之际听过一波唢吶神曲《百鸟朝凤》,当时就是觉得秀,非常之秀。 如今有个上嘴吹唢吶的机会,自然要致敬模仿一番,玩出点花样来。 华仪听不见声音,排除了精神干扰。这会儿才发现池鱼手中那个金灿灿它居然还不是个简单的乐器,随着池鱼脸色涨红,青筋暴起地卖力演奏,他感受到金灿灿上头阵阵灵力输出,似音浪一般地扩散开来,穿透范围之功,令人咋舌。 一刻钟后,三泉山同时来了三波人,全是捂着耳朵,叫她别吹了的。 池鱼赚作值归赚作值,这事儿毕竟自己理亏,涉嫌半夜扰民。 且不同往时,全是和与自己不友好的人打擂台,作值收割得没有心理负担。这会儿来得都是不认识的师姐,她们看在脚下这座山是三泉山的份上,表现出的态度还算温和。 池鱼吃软不吃硬,实在没法,便住了嘴。 只在南清欢一开始弹琴的时候,立马跟上他的曲调,并强势地将他带歪。 他一收手,池鱼也停下不吹了。 系统:来自南清欢的作值+200。 南清欢不信邪,总哪里有问题。 他,堂堂一个尊神,怎么会有一个小弟子胆敢明目张胆地针对他,还成功地污染了他这么多年引以为傲的完美乐感? 于是他面无表情接连换过三次曲子,唢吶声每次都如神兵天降,石破天惊地一声长啸过后,接下来全是她的主场。 系统:来自南清欢的作值+200。 …… 池鱼其实没正经学过唢吶,孤儿院的食堂师傅会一点,池鱼偷了点师,上不得台面。 穿越之后,修仙世界有神识相助,练习之中略略一领悟,再捡起来便一日千里。 池鱼在一个小时又三刻钟之后,终于见到了脸色不愉的南清欢。 大伯父架子摆得足,正好御风停在清圆的月亮正中,神情睥睨清淡而含怒地将她瞧着,背景是浩渺星空,深沉的夜幕。他的头髮无风自动,像极了下凡的天神。 「别吹了。」 池鱼:「……」 她早在剧本里看过南清欢的介绍,这人风流多情,且男神包袱极重。爱饮酒作乐,也好吟诗弹琴,是七位尊神之中最没有长辈样子的一个。 看文字描述是一码事,真见到真人,注意到这位大伯父骚包而装逼的登场方式。 理科生池鱼不经暗暗地想,他登个场之前,莫不是还要先留意观众的位置,根据她的视线角度,计算好灯光——月光和他登场舞台的位置,三点一线,才可以达到这样舞美登场的效果吧? 可见老人家为了装个13真是费了心思的。 …… 池鱼再浪,也不敢和尊神硬刚。 尤其他一开口,如岳的压力兜头罩下,将她迫得肩膀脖子一低,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去。 「哦。」池鱼麻熘地收起了唢吶。 她不按规矩来,故意挑事之后既不嚣张大放厥词,也不屈服于他的威压,惶恐道歉。 他说住嘴,她就哦。
第156页 这就……没法接了啊。 系统:来自南清欢的作值+100。 南清欢好久没有这样被一个小辈气出失控表情过了,嘴角抽了抽,决定自己问出口:「你夜半吹奏,次次搅乱我的琴音,可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总不好是想方设法,要引起他的注意? 池鱼装傻充愣是一绝:「仙上何出此言?」她抬不起头,就歪着脸,以一个疑似落枕的姿势,斜着眼睛去看他,「仙上可听说过高山流水遇知音?我听闻仙上的琴音,如听仙乐,大为触动,忍不住起了附和回应的心思……」 南清欢的表情瞧着,感觉听到的不是池鱼在盛赞于他,而是在骂他的娘。 南清欢:你爱听我的琴,所以亲自把我带跑调? 这是怎样的一种境界? 但顾及长辈的面子,他不好与一个小辈计较,忍了又忍,道出四个字:「大可不必。」算是断绝了她各种方面的念想。 顿了一下,又补充:「不许再吹。」 他这话落定,眼见就是要走了。 池鱼没把握下次还能将他激出来,当即战术性脚软,在尊神威压的镇压之下,身子难以支撑地一歪,朝旁边的石台倒去。 自然,她没指望着南清欢会过来救她。他虽然风流,却非绝世美女不可,不是什么路边的小花小草都能看上,能随意近身的。池秀儿那种颜值,兰溪冰山小女神,在他眼里也不过尔尔。 池鱼这一摔,摔得结实。 自诩风流之人都有个会怜香惜玉的毛病,南清欢虽然没有给她搭一把手,却撤除了池鱼身上的威压,同时回眸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得了。 池鱼一张脸左右不对称,还有半张脸皮随着风在空中柔柔地招摇,乍一看上去无比地恐怖诡异。 南清欢:「……」 系统:来自南清欢的作值+100、 池鱼并「没有」发现她的脸摔坏了,犹自做着小白花的模样,委屈兮兮地红了眼眶。 南清欢本是暗暗摇头,想现在的小辈,手段一个比一个猎奇,居然想到以魔之乐器来吸引他的注意。前半程干得很好,后半程的假摔可就落了俗套了。且学人家贴假脸,贴就算了,还如此不小心,当着人的面就把假脸给摔坏了,这不全毁了。 眼光幽幽重新落在她的面容之上,忽然重重一凝。 池鱼刚要抬手去揉一揉眼睛,脸上便是一凉,那张被她摔开半边的【千面】便落到了南清欢的手里。 南清欢就站在她面前两米远的距离,五指收紧,死死攥住那张人面,哪怕尽量压制,唿吸亦有些沉重。 同样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此一刻,却和方才有着天壤之别。 不耐,和欲要杀人的区别。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池鱼做出惶恐的模样:「仙、仙上这是何意,左右我不偷不抢,万万没有干什么坏事。」 「我问你从哪里来的!」 他嗓音不大,不怒自威,喝得池鱼一哆嗦。 惶恐不安地「颤抖」起来,硬着脖子:「仙上若是要怪罪,就怪罪我一个人好了。这是我的东西,牵扯到什么,我一力承担!」 南清欢深深蹙起了眉头, 此物他记得清楚,是他的亲弟南明楼炼制给弟媳月见之物名为【千缕】,天下不可能会有第二件,如今却被人分割成了这么一小块,为什么? 「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池鱼依言抬起脑袋。 不像,一点都不像。 南清欢眉头锁得愈深。 池鱼也在打量他,若不是她早就知道了面前这人是临殷的亲大伯父,她怎么也不会将两人联繫到亲戚上去。平心而论,五官轮廓还是三分相似的,但两人的气质差得太远,一个是阴冷沉郁,一个是清雅风流。 南清欢犹豫了一会:「此为我故人之物,并非是失窃,而是因故人已经销声匿迹多年……」将【千面】重新递还给池鱼,眼神复杂,「所以你不必隐藏,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只是好奇故人现在身在何处,可……是你?」 池鱼警惕地看着南清欢许久,接过【千面】,细声:「这是我哥哥的,他叫临殷。」 作者:下一章,哥哥出来了。 第103章 临殷。 南清欢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到底有了印象, 像是邱宴那个老贼不日之后就要收的弟子? 心里一个咯噔, 这孩子刻意接近邱宴,是打算要…… 復又思及池鱼叫临殷哥哥, 心潮更加起伏澎湃。纵然觉得她长得不像,不过小姑娘嘛, 女大十八变这个真不好说,又兴许这还不是真脸呢? 南清欢看着池鱼的眼神愈发的亲善, 试探地问道:「你、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呀, 小诗瑶。 池鱼知道他这是误会了, 误解了也不坏事。 临殷出来之前,她能多混上一个大腿抱抱, 搞事的范围大了许多不说,还有人背锅。犹犹豫豫打量南清欢许久, 迟疑开口:「是觉着有一些眼熟……不知仙上名讳?」 南清欢眼里几乎要起水雾了, 一字一顿:「南清欢。」 池鱼:「……」 一介尊神, 竟至于触动到欲在人前落泪, 这位尊神未免太多愁善感了些吧,愣不像是一方掌生杀予夺的大佬啊。她的良心突然隐隐作痛, 感觉自己欺骗了一个老年人感情,很不厚道。
第157页 面上则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改做恭敬:「池鱼不识,竟然是尊神驾到!多有得罪。」 南清欢闭了下眼平復心情,摆手说无碍。 心中略一斟酌计较, 还是不打算直接同「南诗瑶」说出认亲之事。 南明楼出事的时候,南诗瑶还很小,见他的机会也不多,对他这张脸没有记忆是正常的。但她听了自己的名号亦没特别的反应,想必就这多么年以来,南时倾从没和她说起过南氏的事,没再说起过他。 这样也好,小姑娘无忧无虑地长大,不捲入这些是非,便不会有那些放不下的仇恨和负担。 只是那些负担,全被南时倾一人肩负起了…… 「你跟着你哥哥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南清欢言及此,微微停顿了一下,压住哽咽,慈祥道,「你可以唤我一声伯伯,从今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是的,慈祥。 那种微表情上的差距很难形容,但明显区别于方才的睥睨冷清,南清欢浑身都闪耀着慈祥的老父亲光辉,险些要闪瞎了池鱼的眼。 …… 然而华仪并没有感受到南清欢的慈祥。 他刚才被摔得有些晕,好一会儿才从池鱼的袖兜里头爬出来,正好「看」南清欢那句「从今以后,我会对你好的的」对白。 他耳朵听不见,未听见南清欢自报家门,还不知眼前的男人就是南清欢本尊,只以为是和刚才一般过来让池鱼别吹唢吶的师兄。当时就慌了,这男的怎么这么不讲究,刚才还高冷得很,这会儿就开始玩老熟人的搭讪旧梗了吗? 还伯伯,这么禁忌的吗? 华仪一下窜上池鱼的手臂,挺起胸膛,奶声奶气地走调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伯伯?这么多年也未见你露过一面,上来就要同人攀亲带故?我们鱼儿可是有她哥哥罩的,犯不着你来操心!」 南清欢被狠狠戳中痛处,瞳孔勐缩,笑容瞬间苍白起来。 池鱼冷汗涔涔,没想到诸方跨服聊天,居然还对上了。 立马去捂华仪的嘴,对南清欢解释:「尊神不要见怪,他还是个孩子。」 华仪挣扎着:「谁是孩子,我九百岁了!」 华仪唿喊的话音未落,南清欢近乎破碎的眸光忽然一抬,越过他的肩膀,朝他身后看去。 池鱼也若有所感,跟着回眸。 星空如幕,明月高悬。 一样的景致,一样的背景。 临殷出现,不在月亮的正中,而在层簇的竹影之下,在月光斑驳阑珊之处。却莫名叫人挪不开视线,仿佛黯淡星空陪衬下的那一轮清月,伶仃散发着清幽的冷光。 只需一眼,南清欢便认出来,他是他的侄儿南时倾没错。 哪怕南时倾而今的气质已然成长得同幼时天差地别,哪怕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却依旧能够如此笃定。 骨子里血脉相连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南清欢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再见到他,那个当初被他无限喜爱亲自带在身边培养,却一时疏忽,害得他遭受奸人所害的孩子…… 牙关不自觉微微要紧,掩藏住身体无法自抑的震颤,有愧疚,亦有辛酸与狂喜。 而临殷,不过远远地扫了他一眼便挪开了眸。 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感情波动,仿佛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开口,低低唤了一句:「鱼儿,过来。」 池鱼:??? 你叫我什么? 池鱼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脑子空白了好几秒,伪装的懵懂表情瞬险些都没绷住,发起热来。 口误吧,她想。 大概是听华仪喊多了,一下顺了口。 …… 大腿也是分主次的,眼光要放得长远。 池鱼听到临殷的唿唤,想也没想对南清欢点了下头,提着裙摆朝他跑了过去,欢喜道:「哥哥,恭喜你出关!!」 左右她牵线搭桥的任务已经完成,大伯父的跌宕起伏的心路歷程还需要他自己慢慢去领会,未来他会如何选择,一切都不得而知。 临殷说嗯,接了她,目不斜视转身朝屋子的方向走去,淡淡:「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池鱼从这句话里感受出对大伯父的冷待,悄悄往后看了一眼:「哦!」 …… 临殷不信任南清欢, 这也是他始终没有再去找过南清欢的理由之一。 不是信不过他的人品和能力,而是信不过他的性格。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焦娇,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南清欢略不同些,他的脾气性格极其自我,贪图享受。不像个长辈,反倒像一个才华横溢的贵家纨绔公子哥。当年就是他耽于饮酒作乐,疏忽了对临殷的保护,才会让邱平钻了空子。 外头一夜翻天覆地,他醉死在美人乡,仍然睡得正熟。 他不坏,也并非绝情,他只是不擅长做一个保护者,一个责任的承担者。 临殷吃过亏,并不想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 池鱼跟着临殷进屋,透过镂空的窗格,看着院外的南清欢怔愣一般在夜幕之中立了许久。 临殷将她拎回来,按在美人靠上,平静地问:「他对你说了什么?」 池鱼总觉得临殷这次出关之后哪里变了些,但她没有证据。
第158页 连忙高举双手,老实交代:「没说什么啊,他就是来找茬的!」 「哥哥可还记得上次咱们传音时,山外有人弹琴?那人连着好几日夜晚一直弹一直弹,把我给惹烦了,就想办法和他对着谈。喏,这不就把他给激出来了,叫我闭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他这是。」不开心地撇撇嘴,「不过他是尊神,我不敢惹,就认怂了,应该没给哥哥惹祸吧?」 她疯狂地想要带偏话题,转移重心,没想到临殷似笑非笑,抓的却是另外一个点:「你是说,你这几日晚上一直呆在三泉山?」 池鱼一滞,第六感发动,biubiu预警到危机。 他说这话啥意思,难不成是知道她去干了什么?怎么知道的?她丝缘珠应该没开啊,难不成是有人监视她? 池鱼咽了口唾沫,先翻了一下后台,确认没收到临殷的作值,更是满头雾水。 换了种方式,小声试探道:「哈哈哈哈哥哥这话说的,咱们院子里,还有宵禁这种说法吗?」 她装傻充愣,嘴里说不出一句真话来。 临殷垂下眸,不再提这个话题了,朝美人榻的里头指了下:「过去。」 池鱼眨巴眨巴眼,话在喉间酝酿,被他阴郁冷淡的眸一扫,全蔫儿了。蹬了鞋子,照办地往里头让了半个身子出来,侧着身紧贴在美人榻内侧的雕花扶手上。 临殷和衣躺上来,身体平整地仰躺着。 两人挤在这窄小的美人榻上,瘦弱纤细的池鱼还能保持没有一处碰上他,实属不易,唿吸都不敢幅度大了。 他睡下之后就不再言语,闭上眼,似是要休息了。 池鱼一度怀疑他这是在想法设法地惩罚她,用以摧毁她「坚定一口咬死不承认搞过事」的信念。 她身子僵着不敢动,卡在美人榻的中间,手脚很快开始发麻。 干笑着同他搭话:「哥哥闭关出来,是晋升了吗?」 「嗯。」 「大阶品的晋升?」池鱼难以置信地支楞起脖子,「当真有这么快?」 临殷:「今天是第九天。」 他闭着眼, 池鱼微微昂着脖子,如此近距离地打量,才发现他的脸色异样的苍白。 心里无端揪了一下,忽然问:「哥哥晋升得太快,会不会根基打得不够稳,影响到日后的晋级,留下隐患?」 临殷答得淡然:「无碍。」 可他的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寻常晋级不是像磕了大补丸一样,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吗?怎么他刚晋升完回来脸色这样差,一进屋就躺着呢? 九天…… 他这是为了赶时间提前强行晋级么? 为什么要如此匆忙? 池鱼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什么不该触摸的东西,心口一紧,慌乱,抗拒。 绷着身子,螃蟹似得贴着扶手想上平移,要起身:「那、那哥哥好好休息,调养一番,我就先不打扰了。」 腰际忽然缠上一缕无形的气泽,轻而易举圈住她整个腰身, 将她压下来,半趴在了自己身上。 「不打扰。」 后脑覆上一只手,微凉地,轻轻搭在她的发间、后颈,仿佛抚摸。 临殷仍是闭着眼,乌浓的眼睫微微卷翘,撑起了一缕她散落的发,轻轻颤抖着。 那光景,是与他动作言语乃至整个人截然相反的温柔。 「在这陪我。」 被挤在池鱼袖子里,捏着鼻子不敢唿吸的小华仪:我太难了…… 第104章 池鱼被迫趴在临殷身上的时候还在凄悽惨惨地想:完了,她今晚算是交代了。 之前为了给父母淬鍊灵窍往来与重明城与朝云之间, 不眠不休七天六夜。原本以为至少今夜可以好好休息一会的, 结果床上有大魔王,她能敢合眼? 她敢。 满打满算, 面对临殷的矜持和焦虑也就帮她撑了十分钟,人便像是一块翻都翻不动的生猪肉, 瘫平了,失去了意识与知觉。甚至还因为累极, 打起了轻微的唿噜。 华仪:「……」 他原本担心会撞见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他错过了离开的时机, 进退两难很尴尬, 现在听着池鱼高低起伏的鼾声,可算把心揣回了肚子里。 …… 临殷将人圈在身边, 唿吸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有种被安抚的安定, 闭眼酝酿睡意。 直到她鼾声起, 没完没了地演奏, 他不堪其扰地睁开眼, 方觉得自己叫她留下是个相当大的错误,这蠢鱼就没有一刻是能安分下来的。 明明方才还浑身梆硬得像块木板子, 大气不敢喘,现下则软得像棉花,柔软地紧紧贴着他。 手臂无意绕上来,分别搭在他的腰间和脖颈,纤细又娇小地蜷缩在他的胸膛, 像是一个主动的拥抱。 临殷面无表情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没有将人丢下美人榻去,捲起云被,轻轻搭在了她的身上。 …… 安分了没半个时辰。 池鱼又进入了翻来倒去的爱动期,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蹭来蹭去。如瀑的长假髮中总有那么几根不听话的,翘起来,扫到临殷的脸上。 临殷:「……」 他脸色阴郁冰寒,面无表情把池鱼的假髮掀了。 终于,岁月静好。
第159页 …… 两人就这么挤在窄小的美人榻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到第二天黄昏才醒来。 池鱼依照惯例是被饿醒的, 眯着眼,思想还没回笼人就先坐起了身,揉着被饿扁的肚皮环顾四周,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茫然。 云被从肩上滑落,带走了几分温度。 池鱼被冷得一个激灵,想起了现在是个怎样的状况——她和大魔王同床共枕了一宿。 心尖勐地一颤,然而美人榻上已经空了,临殷早不知什么时候离开, 她袖子里的小华仪也不见了。 …… 池鱼朝极限了回放记忆,最后一幕是临殷修长的指尖抚摸着她的后颈,韵律节奏轻缓,莫名催眠。 她一觉睡得好像还……挺舒服踏实的? 醒来的时候骨头都是软的,自从来到兰溪,她好久没这样放松彻底地深眠过了。 这算不算互惠共赢?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陪睡什么的也就不成问题了。 毕竟她之前也总被临殷强行抱在怀里吸,同床共枕和那也就是时间长短和地点转变的差距,四捨五入就是一码事。 况且从结果上来说,临殷最终也没能把她怎么样。 …… 池鱼自我排解着,想方设法去诠释临殷怪异的行为,要起身下床洗漱。 下意识揉了揉脑壳,摸到一手柔软单薄,心口一空——她的长髮套不见了。 往床下一望,发现她的发套正可怜巴巴地散落在美人榻下,团成了一堆。 是睡着睡着被折腾掉了? 池鱼想, 可是之前她整夜带着发套睡觉,也没有过这种情况。 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发现了后台多了八条收入记录。 系统:来自临殷的作值+2 系统:来自临殷的作值+2 …… 池鱼:「……」 昨天夜里她睡着之后,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去庖厨搞点东西吃要紧。 系统忽然道:「临殷撞见你和南清欢见面,也许已经起疑心了。」 严重缺乏糖分的人,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些复杂的算计,池鱼一次睡得太久,脑子还像是隔了一层什么,模模煳煳,思绪不清:「我知道。」 原本计划可以很完美,千算万算,巧合难算,临殷偏偏那个时候出关,撞见她和南清欢在一起,不知道听见了他们多少对话。 以临殷的脾性,必然能从她一系列反常的行为中看出蛛丝马迹,知道她是有意结交南清欢,甚至是知道他南时倾身份的了。 她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临殷能依託死契「察觉到」她绝对不会害他。 所以,管他呢。 池鱼破罐破摔地想着,反正临殷现在已经不会杀她了。 冷静地在灶台下添了一把火,蒸起先前包好的饺子。 她已经拿定了主意,临殷若是问,她就一口咬定说什么都不知道,任他猜去。这世上又没有测谎仪,还能逼她说真话不成? 指不定临殷明白她是为他好,自己脑补完成自我攻略,会无比感动呢? 系统:「……」 你怕是在想桃子。 …… 三泉山,后山溪涧。 叮咚蜿蜒的溪水欢腾地滑过光滑的鹅卵石,跳跃着沿着山势游曳而下。 刚过黄昏,林子里染上一层雾蒙蒙的灰暗,草叶上的水雾沾湿了行人的衣角,让林间的风显得寒凉。 池鱼抱着自己的手臂,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终于找到在山林灵气最汇聚之处修炼的临殷。 …… 就在方才,她吃了一笼蒸饺,人活过来了些,便寻思起自己还有一桩事没有解决——秦年年还在她的系统空间格里头呢。 有关于这个人的生死,池鱼觉得还是有必要知会临殷一声,保险一些。省得触到逆鳞,无端惹恼了他,在他们这一坚定的反派联盟之中横添隔阂,严丹青就是前车之鑑。 他这个人喜怒不定的,一时可以为了秦年年一句话来杀她,一时又半点不将秦年年的性命放在眼里,叫她自裁。 池鱼打算问问他这一阵不定的风,今天是往哪个方向吹的,适合杀人不,杀了可不许秋后算帐。 …… 夕阳西下,远方的高山遮挡住了最后一缕余晖,将星幕拉回了冷色调。 此情此景,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池鱼开启了八级的【隐匿】,纵然临殷已经突破到了上神阶品,这会儿也察觉不到她。 勘测定他的位置,池鱼便又退了。 退到离他五百丈开外的位置,开启系统空间,放出秦年年来,同时解除她的【五感封闭】。 笑眯眯对人招了招手,和善道:「嗨,又见面了。」 秦年年:「……」 秦年年不知道这几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无论她意识有多么清醒,却依旧什么都感知不到,像被流放到了一片虚无之地,甚至连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这样的流放带来的恐惧,甚至远超过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一亮,突然从那段仿佛永恆的梦魇之中「醒来」,却再次见到了那个给她噩梦的始作俑者。 她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第160页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秦年年逃, 池鱼轻轻一笑,不慌不忙地提气追上去。 却并不着急将人捉住,偶尔甩出一两鞭子,为她校正逃亡的方向,像是在驱赶着温顺的绵羊。 施施然给予友情提示。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害,逃什么呢,结局都一样的。」 秦年年:「……」 系统:来自秦年年的作值+200。 逃亡的小羊并不肯束手就擒,慌不择路扑进了丛林, 像是心中还怀揣着一份希望,展开神识,跌跌撞撞地挣扎着朝前奔去。 忽然神识「搜查」到不远处溪涧石台上坐着一个人,眼睛骤然亮起。 …… 临殷远远听到了人凄凉的呜咽声, 像是嘴巴被东西堵住了,声音受限,只是断断续续哭泣着,嗓音嘶哑、含混叫喊着救命。 秦年年还是当初在汇英被池鱼血虐是的装扮,披头散髮,褴褛的衣衫之上血迹斑驳,配上那一双泪眼,看着格外的可怜。 她朝临殷扑上去,像把他当做了庇佑。 明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池鱼不知怎的,陡然不悦起来, 身体行为更在意识之前,长鞭一卷,将人勾回来拖在脚边,恶狠狠道:「不许碰他!」 临殷闭着的眸忽而睁开, 深深看了她一眼。 池鱼微哽,顿时讪笑:「哥哥,你瞧她这一身血的,多脏啊。」 她变脸变得太快,临殷一时无语:「……这是在做什么?」 秦年年躺在她的脚边强烈地挣扎着,试图述说冤屈。 池鱼做出一副「办事不利索,被人逃脱,还给人撞破」的尴尬来:「emmmm……没什么,一点久远的私人恩怨小矛盾需要解决一下。我本来想和她讲讲道理,谁知道她不肯听话,逃到哥哥面前大唿小叫,不成体统。我这就把人带走,打扰到哥哥了……」 话音未落,秦年年嘴里的遮挡物被她「意外」地吐了出来, 开口嗓音不是方才对她那般的撕心裂肺,悽然可怖,只是哀怨委屈:「公子,这个人她是疯的,要杀我,她要杀我,请您救救我!」 池鱼一边假意慌乱:「闭嘴!」一边仔细看着临殷的脸,试图从他的面容上找出什么情绪来。 但什么都没有, 临殷不知道她这是闹的哪一出,并且懒得配合她表演,只静静看着她演出。 气氛陷入了一场冷清之中。 池鱼又等了一会,没等到他搭戏,感觉有点进行不下去了,方抽出【天忍】:「既然都这样了,那我也不瞒了。哥哥要英雄救美吗?若是不救,我这就把人杀了啊。」 「不、不!」秦年年的哭声悽厉起来,摇着头,手脚并用地试图离池鱼远一点。 她见识过【天忍】的威力,印象深刻,不想再经歷第二次了。 第105章 作者: 临殷对耳边的尖锐噪音充耳不闻:「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池鱼没想到他这会儿关注点居然还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他的白月光就要被杀了, 他瞧都不带瞧一眼的吗? 池·没有一句真话·鱼:「我爹给我的。」 临殷:「……」他能信就有鬼了。 池鱼很迷:「当年哥哥不是受了秦年年的委託亲自来杀了我吗?你们是故识, 我是不是不好随便处置了她?」她没法再挤牙膏下去,性急地逼问, 「你给吱个声,表个态呗, 我好进行下一个环节……」 然而临殷是属石头的,根本挤不动, 没有解释, 只有结论:「随你处置。」 池鱼一哽, 这是什么话题终结机,没法聊啊完全。 她哽着, 求生欲爆棚的秦年年比她更加迫切。 一把扯断了脖子上随身携带的玉佩,单手高高地朝临殷举着:「公子忘记了吗?公子当初就是为了此物救下了我, 又为我杀了池鱼。如今池鱼还活着, 还要杀我, 你不能言而无信, 见死不救啊!」 池鱼闻言垂眸扫过去一眼,视线落在那玉佩之上。 平平无奇, 连材质都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 池鱼查遍了临殷所有的记录,都没有查到有关这枚玉佩的事件,也许本不是什么重要之物,文档中便没有格外记载。它唯一一次出现,就是在秦年年手中, 被她拿过来去找临殷求取了一次杀「池鱼」原身的机会。 池鱼琢磨着,如果临殷知道这玉佩并不是秦年年本人的,他的白月光另有其人,是不是也有可能呢? 只不过原故事线里头,他是没有感情线的,没有证据可以考察。 甚至,临殷本不是为了玉佩救人也说不准。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未知的理由,不知是否存在的白月光,到底是一个隐患。 临殷如果当真有一个逆鳞,寻常人触之即死的话,她作为目前为止和临殷最亲近的人,难道不应该摸索清楚了,日后好办事? 系统忽然觉得她这一番看似多此一举的蜜汁操作,似乎也有了几分道理…… 它歷经了这么多次轮迴,对临殷这个人的了解,依旧很少很少,攻略也就无从下手。 能有机会套出他内心最深处的东西,其价值不言而喻。 …… 临殷淡淡看向这边,
第161页 丢出来一句:「那又如何?」他原本,就不是为了救她。 言而无信,见死不救了,那又如何? 池鱼:淦!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池鱼眉头皱起, 感觉这事只能到此为止,临殷口中是套不出什么话来了。 …… 那头,秦年年也在他冷漠的态度中彻底死了心,说到底,她本来就和临殷没有任何关系,就连玉佩也是捡的池鱼的。 可她决不放弃苟延残喘的机会。 「你就算杀了我,暗杀令也不会被撤除,只有我可以。」她脸上的血与泪煳成一片,看着像鬼,为了活命,毫无尊严地趴跪在地上,「池鱼、池鱼你放了我,我就去把暗杀令撤除,这样对你我都好啊!」 池鱼瞅着她头髮散乱,狼狈不堪的模样。 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那一下的心房抽搐,与她本人的意愿无关。 池鱼甚至能清楚地感知到,区别开,那应该是来自身体,来自「原身」残留的情绪。 想来她与她的身体融合,多多少少会残留一些她给予的影响,当初初见时对爹娘的亲昵也是如此。 池鱼想到爹娘,和那个被她「抢走」了爹妈的作精,举起【天忍】的同时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帮我,我只想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秦年年的眼皮在抽搐,却不敢不答:「你说。」 「我知道我坏,我跋扈嚣张不可一世,可我自认从未伤过你,把你当姐姐一般的看待,你为什么要害我?」这句话,是替原身问的。 秦年年的表情凝固在那,仿佛从未想过池鱼竟然会问她这样的问题,过了一会儿,手扶着弯曲的膝盖问:「我若此刻同你道歉,说我错了,你会原谅我吗?」 池鱼笑着,摇了摇头。 「你看,至少我不会骗你。」 秦年年便笑了,收敛了惊慌和恐惧,是她熟悉的,看虫子一般的不屑于冷漠。 「你若不是胎投的好,落在城主夫人的肚子里,就凭你,也配将我看做姐姐,也配染指临故渊?你就是个废……」 【天忍】的剑锋无比锋利,仿佛破开一层纸一般,轻易刺穿了秦年年的胸膛与心脏,将她剩余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死死盯着池鱼,眼球暴起,遍布血丝。 池鱼想,早知道她不问就好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白挨了一场骂。 但心不疼了, 大概是彻底失望,也便没什么可疼的了吧。 …… 临殷看着持刀在原地发呆的池鱼:「你闹这么一出,是想从我这听一个当年杀你的理由。」 不是疑问,是肯定。 池鱼前一秒还微忧郁着,后一秒立马讪讪, 但她没收到作值,可以不必慌张。 干笑着说是:「我都和哥哥缔结死契了,自然不会对哥哥有恶意。只不过当初哥哥应秦年年的求来杀我,我总得知道理由心里才不会担忧……」顿了顿,想到刚才一系列的套话,「哥哥不想说么?」 临殷嘴唇动了下:「嗯。」 池鱼无比泄气,但还要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来:「哥哥不想说,就不说罢了。总之都过去了,咱们都已经握手言和,谈过去的事也没意思,还伤感情……」 「我有条件。」临殷道,「你诚实回答一个我的问题,我也可以回答你的。」 交换? 浑身是秘密,且无法告诉别人的池鱼:「……」 这个她真的玩不起。 池鱼犹犹豫豫,想要拒绝。 系统道:「要不然,你就答应吧?」 池鱼:「你发什么疯,你该不会让我随便煳弄他,然后骗取他的答案吧?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系统:「……」 我特么还什么都没说,你自己不是把后路想得好好的吗。 冷冷拆穿她的真面目:「少来,你难道言而有信?你只是怕煳弄不过他。」 池鱼:「都一样。」 系统:……完全不一样好么。 系统:「我感觉你的外挂被临殷知道得差不多了,只是没最后捅破窗户纸罢了。哪怕他得到一个确定,你却能知道他一个文档记载中都没有的秘密,难道不是稳赚不赔?」 池鱼:我的外挂漏风成这样了吗? 她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自我认知。 不过这种提防人的事,总是系统比她细心一些,他说底裤都露了,那就露了吧。 池鱼和系统一通商议完毕,谈论好了己方可以割捨出去的筹码,復抬头对临殷:「咱们只能交易一次吗?我要是有很多想问的呢?」 她的抗拒躲藏与期翼积极,转变在几个唿吸之间。 很显然有人替她出了注意,大概就是那个在她灵府之内的人或者物。 而人的灵府,本该是最为亲近之人,才可以靠近的地方。 临殷的眸光稍暗淡了一些,迈步往院子的方向走去,淡淡道:「你想问什么都可以,用真话来换。」 池鱼瞥了一眼被留在荒野的秦年年的尸身,心念稍起,收纳下了她的弟子牌。 略一挥袖,一道飘忽的、冰蓝色的火焰凭空而出,无声无息攀附在了秦年年的衣襟上。 那火苗细弱得只有指甲盖大小,仿佛被风轻轻一吹,就会迅速熄灭。
第162页 池鱼看也不再看秦年年暴露在外的尸身,蹦蹦跳跳迅速跟上临殷的步伐。 人走,林静。 冰蓝的火焰幽幽地燃烧着,像是一盏诡异的孤灯,燃放在静谧的丛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细小的火焰仿佛生机即将断绝一般,轻轻一跳,彻底熄灭的同时,陡然转化成灰黑的烟雾,将秦年年整个包裹住。 等风再来, 烟雾随风而散时,草地之上再无秦年年的痕迹,干干净净,一丝血迹都无。 【吞噬】 …… 池鱼知道,这一幕定然落在了临殷的眼睛里。 一个新出的疑问,总是更容易被问出口的。 两人回到院子里,池鱼追上临殷,答应了这场交易,并隐晦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不是信不过哥哥,我只是觉得咱们应该需要一个能帮我们彼此证明公正的东西,咱们各自才更放心嘛。」百分之九十九的真话里面掺了一点假话,只要足够关键,那结论可是有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忽悠王惯用的计量。 正所谓骗子不容易相信人,就是她如今的心态了。 她这次已经打定主意不骗人,自然不能让临殷占掉自己的便宜去。 临殷看她的表情很一言难尽,仿佛听到有人在喊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想怎么证明?」 池鱼咳嗽两声,忽略掉自我检举的尴尬,从干坤袋里面掏出来一张符:「这是我在龙族地宫里面淘金的时候发现的,上面说它叫真话符,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其实并不是地宫里面弄到的,是从系统里面抽出来的,效果自然有保障,她决定用到临殷身上。 临殷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接过那张符:「符篆的门道水深,当真是无奇不有,连真话符这种东西都有人炼制出来。」 池鱼忽然感觉那里不太对:「可、可我就一张。」 临殷说哦:「有一张,便意味着有人能炼制。」 池鱼:「……」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我么? 第106章 池鱼见识到过符篆一行的千奇百怪,且有种蜜汁沙雕感。 比方说她还抽到了一张符, 叫做「与君一舞」, 把它往身上一贴,人可以像个玩偶一样□□纵着跳出天仙一般的舞姿。至于用完之后是骨折还是瘫床, 看个人身体底子。 用途愈杂,符篆就愈冷门。 大多的符篆没留下制作法门便失传了, 真话符大抵也是如此,不然系统也不会说它之前轮迴几世都没见过。 就算还有, 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池鱼不信, 这天道是临殷家的, 他想要什么都能弄到,勉强整了整底气, 笑着:「哥哥可以找找试试。」 …… 池鱼和临殷商量定了,面对面盘膝而坐, 手里拿着两个小旗子, 一个粉, 一个黑。 粉色代表着她, 黑色代表临殷,两人面对着中间真话符, 一人一个问题轮着来问,轮到谁问话的时候要举旗子——生活不能没有仪式感。 但临殷拒绝配合这种沙雕行为,所以她便气唿唿地自个将两个小旗子都拿在了手上:「那咱们开始了?」 临殷:「恩。」 真话符启用之后悬浮在空中,像冷焰火一样燃烧着,迸溅开星星点点的火花, 垂帘一样的将两人隔开。 池鱼举起粉旗先发制人,真话符的持续时间是一刻钟,先说的兴许有机会耍一次赖,稳赚不赔。 每次套话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所以池鱼没有任何暖场,直接开门见山:「哥哥你为何答应秦年年杀我?」 系统也跟着凝神, 原以为故事曲折,但临殷显然是个不喜欢多费口舌铺垫气氛的。 言简意赅,在真话符的火花帘的那头,平静道:「她的锁骨上有胎记,和我早夭的妹妹一样。」 池鱼:??? 真的假的,妹妹? 没有白月光? 这发展可谓出人意料,可玉佩算是哪门子事呢? 池鱼缓了一会儿神,思及他先前说不愿意提及此事,假惺惺又确实不大好意思地道了句:「抱歉啊……」 压下粉旗子:「轮到你了,问吧。」 应该会问有关【吞噬】的问题吧,她的新外挂,刚才在他跟前露眼的。 临殷:「你灵府内的东西应该是规则外之物,你凭藉它,获得了不少好处,是么?」 池鱼:「!!!」 系统:「!!!」 池鱼头皮发麻,若不是系统没有实体,这会儿她就该抱着它一起瑟瑟发抖了。 妖怪吗?他不声不响啥时候猜到这么多的? 池鱼感受到了敌我双方智商差距之悬殊,他这一个问题直接掀翻了她所有的老底啊。 真话符下她无法作假,且他问的是「是么?」答案只有是或着否,含混带过都没可能。 这狗贼真的过于鸡贼。 嗓子发干:「……是。」 临殷阴郁的眸底点缀着璀璨的火光,却透不进那灼灼的温度,只觉凉寒:「规则之外的东西拿了太多是不会有好处的。天道平衡,借了的总归要还。」 他这一句话,说得她陡然毛骨悚然。 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圆熘熘的,发愣地盯着他。 胆小如鼠,悄咪咪问系统:「我真的会遭天谴吗?」
第163页 系统:「被雷噼算吗?」 池鱼回想起她上次结丹的兇悍雷劫,以及马上要到来的开灵府雷劫,已经开始疲惫了:「当然算……」 系统復沉吟一会,补充:「其实他说得有一定道理,你在轮/盘中抽出来的技能太强,破坏了天道平衡,天道会给予一定的惩罚是真的……」 池鱼急了:「太欧了能怪我?!」 「但是不用慌,最差的情况是你最终只能弃用掉『池鱼』这具躯壳。你原本不就计划着利用空白卷重生吗?到时候强行扭转借来的机缘被池鱼这具身体抵消转化,之后你就不用再背债了呀,完全不影响的。」 「当真?」 系统恳切:「我们是干拯救世界好事的啊,怎么会有报应?」 池鱼被说服了。 纵然她作天作地,骗人不打草稿,但她是个好女孩,代表着正义的一方。 临殷看着她保持着好一会出神的模样,又陡然醒过来。亮晶晶的眸子里只有坚定,再无惊慌,冷不丁嗤笑了一声,凉凉:「和它商量好了?」 「啊?」池鱼迷迷煳煳点头,说:「是。」 「啊!」占了大便宜似的抚掌笑起来:「哥哥你又问了一个问题!该我了。」 浑然不觉临殷在她应下那个是之后,唇角抿起,眸底仿佛蒙上了一层晦暗的薄雾。 这蠢鱼,就如此信任那来歷不明之物么? …… 临殷的生平和经歷池鱼都知晓,未知的,是他的心理。 系统试图和她商量,别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可池鱼有自己的想法,有件事让她很是挂怀。 池鱼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他:「哥哥提前结束闭关,是为了什么呢?」 月亮还没攀上山头,星光衣隐匿在云雾之中。 开阔的山巅,极目远眺,除却仿佛明珠一般镶嵌在东方、灯火璀璨的朝云城池,四下全是寂然的黑暗。 符篆的冷焰火的微光明灭,朦胧地只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石台。 像是圈起了一个迷离的小世界。 临殷静了一会:「你。」 短短一个字,没头没尾地丢过来,将池鱼砸蒙了。 她在临殷提前出关之后,一直提醒自己要有自知之明,别想多。别和上次一样自作多情,然后秒遭打脸,让系统好一通的笑话,没法活。 如今她没多想了,他直白的回应像是陡然射来的飞箭,将毫无防备的她,穿心而过。 为我? 为我!!! 天哪,我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绝世妖姬! 池鱼血液沸腾,热浪一路冲到脸上,沖得人脑子嗡嗡的。 激动,又不知道自己再激动什么,只是情绪一下高昂起来。无意识地垂眸躲开临殷的视线,东摸摸、西看看,唇角要上天与月亮肩并肩,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脸颊红扑扑的,依旧高高举起她的粉旗子:「那个,最开始是我先问的,咱们都问了两轮,还是该我!」 临殷:「……」 池鱼只当他默认, 从眼角偷偷瞄他一眼。 又来了,又来了。 系统一看她这个表现,就知道她又上头了。 她一旦上头,就是纯正的直性子。不爱弯绕,全是直钩球,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还谈什么筹谋策划? 果不其然,系统紧接着就听到她问了一句它最不想听到的。 「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真话咒下没有人可以说谎, 池鱼半吊着一口气,像是一脚踏在飘忽的云端,期待又忐忑地盯着他的唇,等着他说出一个「是」字来。 肯定是「是」吧? 他都会为了自己提前结束闭关了,没有一定的分量,谁会这么干? 池鱼已经准备好了魅惑众生的笑容,眸光一触一触地落在他身上,又因为经验实在不足,满心青涩而脸皮发烫,更多时刻是盯着自己的鞋子发呆。 然而等了半天也未等到他吱声, 池鱼在这寂静之中反应过来了,气得眉毛飞上了天,唰地直起背嵴:「哥哥不做声就当不回答?这是要同我耍赖吗?」 临殷白净面容在明灭的焰火之中镀上一层迟重的矜贵, 他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淡,就连回答是为了池鱼而出关时也是一样的平静,仿佛阐述了意见再普通不过的事。 反问:「你不是追着临故渊来的么?」 池鱼:「……」 她被一棒子敲醒了。 对啊!她在做什么崩坏人设的蠢事啊! 自己在这激动了半天,临故渊的事她不能也不可能同临殷解释,那刚才那些话,落在他的眼里岂不是她不甘寂寞,想着要撩拨他脚踏两只船? 她开始慌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印象。 而且神奇的是,她是怎么走到现下这一步的,她自己一点头绪都没有——明明她也没敢觊觎临殷好吗? 顶多是觉得有个人,哪怕一个人,有那么点儿地喜欢她,她就很开心了,所以情不自禁、贪心地想要听一句甜滋滋的话罢了。 如果他喜欢她,那她以后也会对他好点的。 池鱼的底气被这一棒子敲得干干净净, 无从解释,也忘记了这还是在真话咒的效用范围内,撇着嘴道:「是,不过他有陆白芷就够了。」
第164页 她确实是追着临故渊,过来辅助男主的,后半句是为了嗑cp。 沉溺于被误会情绪中的池鱼并不知道,这一句落在临殷耳朵里,被翻译成了怎样幽怨的版本。 临殷:「……」 系统:来自临殷的作值+2。 所以,她先前对池秀儿胡诌的言论,连半真半假都轮不上。 她只是觉得追求临故渊无望了,既然已经和他缔结了生死契约,就勉强和他待在一起凑合着过? 临殷不知何时悄悄泛红的耳根又恢復了寻常的白净,眸底无波无澜。 起身,欲走。 池鱼心里计较着刚才又一不小心被他套了话,绝不肯让自己吃亏,一把拖住他。 「我回答三个问题了,哥哥还只说了两个,这可不行!」池鱼恢復了理智,想着要不然她就换一个更有意义的问题。 在她再次开口之前,临殷沖她伸出一只手。 池鱼一呆,不动了,眼瞅着他的手搭在了自己的发顶。 池鱼双眸朝上翻着,盯着他的手:「???」 做什么? 临殷抿了下唇, 手指用力微微一旋,池鱼半披散的长髮像是厚重的帘幕,在她眼前缓缓拉上…… 池鱼:「……」 大佬你不是拒绝沙雕吗? 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久了,学坏了? 真话咒最后一点的火光燃尽了,飘渺消散在幽冷的山巅,池鱼却没能看见。 临殷的嗓音低哑,望着那披头散髮,宛如女鬼一般僵立的人, 冷冷道:「你想得倒美。」 作者:我觉得好神奇啊,为什么我的预收坑收藏都不动的,别人的预收总是超级多。 你们都不喜欢我的新书梗吗?呜呜呜呜呜 第107章 池鱼发现小华仪有个喜欢蹿到外面去的毛病,像极了她前世孤儿院养的那条小黑狗。 一到过年各家各户放鞭炮, 它受到了惊吓, 惊慌失措跑去外头不知道谁家的草垛里头躲着,隔个几日才会满身狼狈地回来。 小祖宗这方面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 池鱼不知如何安慰,默默地给它加了几个菜, 权当给孩子补营养了。 …… 临殷出关之后,池鱼称霸王的好日子算是彻底终结。遂而老老实实苟在三泉山, 过了几日吃了睡睡了吃的神仙日子, 偶尔依託池秀儿之便, 打听外头的消息。 三泉山内山静日长,与世无争, 朝云之中有关于「血灵战书」的争议却慢慢膨胀发酵,到了一个岌岌可危的临界点。 这件事说来可笑, 人族虽然失去了大帝沧泽生, 却有七位尊神四大世家坐镇, 实力底蕴非凡。大敌当前, 本该拧成一股绳,合力抵抗外来侵犯。 然而实际情况便是几位尊神大佬来来回回在朝云走了几趟, 联盟依旧是一盘散沙,组建不起来,封闭魔域的计划一日又一日无期限地朝后拖着。 池鱼反思了一下,这个区别于原线的发展,大概率是她搞出来的。 纵然那个时候她特地在血灵战书上写明目的是, 「覆灭人类」,而非「覆灭兰溪」,可人族的联盟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经不起挑拨。只因她的【菩提】是在朝云内炸开的,便不约而同且理所应当地将兰溪摆在了先锋的位置,其他人不仅要躲在兰溪身后出工不出力,还要将自己放置在一个「对兰溪施加援手,雪中送炭」的位置上,占尽名声上的便宜。 兰溪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自然不肯做这个傻子,第一次尊神大佬之间的集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金陵皇族沧氏一看,兰溪那个坚定的「反魔」主义者,竟然真的憋着一口气,不再提及加固「魔域」封印的言论,一副听之任之撒手不管的姿态。 等了几日,便开始坐不住了。 沧氏到底是皇族,拥有着天元大陆最优质的资源,也最不愿意受到魔族入侵,便想着自己做这个领头人,组织起了第二次集会。 这次沧氏挑头,不再提是为兰溪除魔,而是人族联盟共同抵御外敌,同仇敌忾。 兰溪表示他们做大头先锋没问题,但提出要求让沧氏将沧泽生大帝的遗物,神器【苍生】拿出来,镇压在魔域边境,防止魔族入侵。 【苍生】拥有极为强悍的封印之力,乃是最理想的的压阵之物,仙居、云隐、洛水,忙不得地点头称好。 金陵沧氏一脉当时脸就黑了,满脸写着骂人的话。 金陵如今虽然还有三位尊神坐镇,下一辈却没有几个格外亮眼的,若镇宫之宝的【苍生】被夺了去,怕是即便守住了天元大陆,千年之后,他们也不再是占据中元金陵,最为尊贵的皇族了。 明明【苍生】可以用其他物品代替,但四大世家仿佛背地下商量好了一般,要合力削弱一直以来强盛的金陵,咬定一定要【苍生】压阵。 金陵明知这是一吃人的陷阱,不肯再入。 藉口【苍生】已有镇压邪祟的之重责,抽调不出来,第二次集会又不欢而散。 …… 金陵沧氏这一走,人族联盟徒留空壳。 四大世家为了给皇族施压,将沧氏不肯借出【苍生】的消息散布出去,借着席捲的舆论,将金陵推上了风口浪尖。 言道金鳞皇族受万民供奉,却不肯庇护百姓,何其凉薄。一波节奏带起来,让世人眼中原本高高在上的皇族,受万人唾骂。
第165页 十日之后,金陵撑不住舆论攻势,答应借出【苍生】,再次要求重聚联盟。 但联盟之中的勾心斗角始终没有停歇,会议开开停停,摩擦不断。 这场断断续续的联盟会议之中,几乎没有赢家。 唯一满载而归的,是场外选手,池鱼——持续的小额作值,让抽卡之后穷得叮噹响的她重新富得流油起来。 …… 所谓枪打出头鸟,隐世多年未出的南清欢在这场会议之中更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看客,扮演着所有帮凶的角色。 他可没忘记,当年其他四方势力是如何在兰溪的主导之下,借着舆论,斩了他洛水的一条臂膀,一条嫡系的血脉。 一边安分做着冷眼旁观的帮凶,一边关注着临殷的一举一动。 临殷闭关结束之后还是顺利成为了邱宴的关门弟子,南清欢没有贸然出手阻止为他说话,省得让邱宴起疑。 但临殷这个弟子身份几乎只是挂名,邱宴这段时间忙于商讨抵御魔族之事,并没心思花在小辈身上。 连拜师仪式都进行得极为简单,喝了一盏茶就算完事。 邱宴自觉得怠慢了临殷,尤其是临故渊盛大的拜师礼在前。于是大方地给了临殷一场机缘,让他前往兰溪的藏宝阁,任取一件宝物,只要他能带走。 一个敢给, 一个敢拿。 临殷去到兰溪的藏宝阁,拿起了金陵千里迢迢运送过来,暂时寄放在兰溪藏宝阁的【沧生剑】。 …… 池鱼万万没想到,剧情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峰迴路转。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和刚闭关结束,分别晋级成功、无比激动的池爹池娘写回信。 池秀儿忽然跑过来,同她道:「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写情书呢?你哥哥都要走了,你不收拾收拾,跟上去?」 池鱼用拳头握着毛笔,脸上几点墨痕,茫然:「啊?」 池秀儿道:「我可是一听说就来知会你了。你哥哥拔开了【苍生】剑,已经自动请命去封闭魔域了,想必很快就会随封魔的大部队出发。」 池鱼目瞪口呆,一句wtf唿之欲出。 他怎么拔开了【苍生】剑? 他怎么可以拔开【苍生】剑!那是临故渊的东西,是正义的守护壁垒啊! 他过去了还能有什么好,一剑给你噼开封印信不信。 池鱼要昏古七了,表面上还得做出一副为临殷欣喜的模样:「此话当真?若封印成真,那哥哥真是在世人面前展露头角了呀!」 池秀儿应和着说是,而后哼哼唧唧,委婉弯绕地说了一大通,其实就是想要跟着去的意思。 因为临故渊作为邱宴的关门弟子之一,还是临殷的堂弟,自然也要跟一块去长长见识。 池鱼现在没心思同她说这些小情小爱的纠缠,点着脑袋,拍着胸脯说她如果有机会在临殷面前进言的话,一定会把她捎带上。 怕她不信,特地补上一句:「你去了,对我池家的威望提升也有帮助,我自然会上心的。」 池秀儿得了这一句,就不算白跑一趟,开开心心回去等消息了。 …… 池鱼背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其实猜想不到临殷此举图的是什么。 按理说,他现在没有入魔,也没有被追杀到走投无路,不存在想要自己进去魔域的情况。 他目前而言,最想做的应该是杀邱宴, 而这个目的对他而言已经不再遥不可及,他魂毒已清,血脉稳定,犯不着走极端才是。 勉强定了定神,回去将给父母的回信写完,又给他们附赠了一些助于修炼的极品灵石,让爹娘回去之后别太操心云城的事,多多修炼提升自保能力要紧。 她有种预感,这世道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 临殷近傍晚才回来。 临故渊比他早一点,因为他没有被几方大佬们单独留下问话。 在山头翘首盼人归的池鱼便先逮住了他。 同人打探消息,自然不能空手,池鱼给他递了一杯自制的蜂蜜灵柚茶,笑吟吟地捧到他手边:「回来啦~来,喝口茶润润嗓子。我先前听哥哥说,今日朝云联盟议事就要出结果了,怎地你今日回来脸色这样凝重,可是出了什么事?」 临故渊看到池鱼嫂嫂,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接过茶盏。眸光顺应着茶杯的位置微微低垂下来,显得温和且恭谨,长长支吾了一声说无碍。过了一会儿又兀自嘆息:「金陵一直将【苍生】藏得紧,生怕别人觊觎偷窃,在这世上没有一张画像流传在外,自然也就无人识得……」 说到这,看了池鱼一眼,又不好继续说下去了。 池鱼睁着圆熘熘的眸,等了许久,不见他再开口,忍不住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然后呢?你倒是说呀?」 临故渊为难地往沖她笑了笑,不知道应不应该多这个嘴。 临殷身为兰溪邱宴的闭门弟子,却阴差阳错得到了【苍生】的认可,抢走了属于金陵的镇宫之宝,这让沧氏怎么想? 这岂不是将自己利刃递到别人手上,来杀自己! 如此一来,就算封魔计划成功,沧氏只怕只会给临殷两种选择,一,跟他们回金陵,二,死。 这样世族之间的博弈牵扯,却是没必要告诉池鱼的,只会让她徒增烦恼罢了。
第166页 但池鱼不放过他,巴巴拦在他跟前,不让他走:「你说呀。」 临故渊摇摇头,想要抗拒又迫于这是她未来的嫂子不敢动粗。堂堂一神君,愣像是个被逼到墙角调戏的小郎君,手足无措:「我……」 池鱼的前襟突然一紧,卡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不安分前倾的身子生生扯了回来。 临殷在她的身后,勾着她的衣领将她拖到自己的身边,而后淡淡地抬眸看了眼哭笑不得的临故渊:「你可以走了。」 对待地痞流/氓,只能用如此地痞流/氓的的方式。 被他扼住后脖颈的池鱼果然迅速安静乖巧了。 临故渊对他们这对cp的相处模式感到十分费解,但他哪敢吱声,脚底抹油,风一般地逃了。 第108章 临殷每次从朝云主城内回来,池鱼这个「行走的空气清新剂」便会成为他短期内的必需品。 他会依据自己犯噁心的情况轻重, 将人控制在自己身边一丈以内。 池鱼对自己工具人的定位认知清晰, 且逐渐习以为常,真话符已经明确地给出过她答案——临殷只是单纯的馋她的身子罢了。 但人要学会往好的方向看, 有这个身子,也算是她的优势。 譬如临殷明显心情不好的此刻, 周遭灵气泛起寒意,连只蚊子都不敢往他的身边飞, 唯有她, 敢在他脚边瘫坐着大喘气。 掉个方向, 歪过脖子问:「哥哥要出朝云了?」 临殷:「嗯。」朝院内走去。 池鱼立马拍拍屁股爬起身跟上:「带上我吗?」 临殷:「随你。」 那就是带。 池鱼在心里补充,又伸着脖子偷偷瞄他一眼。 临殷心情不好时, 说话会更简短,现在显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刻, 但池鱼别无选择。 千穿万穿, 马屁不穿, 「我听说, 哥哥获得了【苍生】的认可?这可太棒了,哥哥便是咱们天元大陆往后的希望呀!」 她特地注意用词, 是天元大陆,而非人族。 临殷俯身,点燃桌边的一盏灯,没做回应。 「哥哥……」池鱼围着他打转,压低嗓音:「哥哥以半魔之身前往魔域边境, 还是在邱宴尊神眼皮子底下,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万一受到魔气干扰呢?」 临殷眼底浮上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提点她:「邱宴现在是我师尊。」 池鱼微哽:「可、可他最排斥魔族这是世人皆知的。」怕他误会,「我是担心你呀。」 「不妨事。」他淡定的模样,仿佛早就计划好了搞这一出,而非临故渊口中,是意外获得的【苍生】。 池鱼悄悄松了口气:「哥哥是有准备了?」 「恩。」临殷应着,淡淡看她一眼, 满脸写着:「这不是有爱卿你么。」 池·不敢吱声·鱼:「……」感觉自己陡然从一个临时工的小间谍,变成了反派的股肱之臣, 她承受不住这重担,立马在心里甩锅:「系统,他cue你了。」 系统:「……」 我堂堂一扶持世界本源,维护世界和平的系统,居然间接成为了反派大boss的外挂? 你品,你细品,这是人话吗? 池鱼则又想,那她早前问他带不带她,他还说随意呢。 呵,耍我? 临殷站定在书案前,见池鱼静默着不吭声,难得主动开口:「给你个东西。」 言语落时,桌面上光芒一闪,立放着一枚半人高、玉白壳的龙蛋,正是他从上菱秘境的地宫之中带出来的。 池鱼:「你说……给我?」 男主都抢不到的机缘,你说要给我? 她心思微动,不太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想是临殷要去边境封魔,需要抽调大部分精力去培养与神器【苍生】的契合度,没有时间以灵气滋养孵化龙蛋,要暂存在她这。且他不知道龙蛋孵化的时间,想必只是当做一个半成品找人託管吧。 临殷:「这枚龙蛋顶多还有一个多月即可孵化,届时你可与它缔结契约。养着它,比你身边那个胆小怕事的蠢鸟强。」 他突然大度的给予,毫无保留,反而让池鱼措手不及。 抠了抠自己的手:「可是我有小华仪在先啊,怎么能嫌弃人家,喜新厌旧呢?」 临殷现在听不得先来后到这样的话,冷冷扫她一眼。 系统:来自临殷的作值+200。 池鱼:「……害,养一个是养,养两个也是养,那我可真不客气地收下了啊?」 临殷就那么轻飘飘地挥挥衣袖,将整个天元大陆只有一枚的龙蛋,丢进了她的怀里。 池鱼整个人感觉极不真实,揉揉手里的龙蛋,晚饭都要消化不良了。 不是,大佬家工具人的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吗?那她平时工作压力大点也值了啊! …… 「封魔」的前期任务事项已经安排完毕,各位大佬各自回程,准备整兵,分别从境内出发,前往天元大陆与魔域的边境。 临殷是第一批次出发的,池鱼自然跟着去了。 她是真心顾念着池家,顺嘴跟临殷提了一句能不能带上池秀儿。 临殷当时没回应,池鱼以为他不方便介入此事,便不再提了。可等她去和大部队汇合的时候,却在人群之中看到了冲着她直笑的池秀儿。
第167页 池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临殷有点口是心非的傲娇属性。 …… 这一去,行程上耗了七八天。 魔域毗邻两大世家势力,在兰溪的东北方,云隐的正北,常年大雪封境,寸草不生,灵气匮乏。 魔域大陆原本是天元大陆的一部分,被沧泽生大帝以神力生生从中噼开,封以结界。 两块大陆之间的缝隙深不可见底,终年瀰漫着灰濛厚重的雾气,缭绕不散,可视度不足两丈。 有人说其底下海水倒灌,是一片极深的海沟,有无数怪异强大的魔兽生存其中;亦有人说崖底便是当年大帝屠杀魔族之后形成的魔冢,戾气千里不散,杀人于无形。 真实境况如何,鲜少有人知道,传言便越传越邪乎。 无形,方更令人畏惧。 久而久之,毗邻魔域方圆千里之地,都未有人敢留守居住。 兰溪和云隐对这样的谣言乐见其成。建造城池,镇守在边境巡逻,一方面组织世人误入魔域,另一方面防止魔族出来。 因为只有世家知晓而世人不知,封魔的结界,其实从来都不是彻底闭合的。 沧泽生大帝可以凭一己之力,封闭一片大陆,却不敢破坏天道平衡,天地之间灵气的大周天运转。 于是他做了一个复杂的法阵,镌刻在封魔结界之上,致使封魔结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在边境上随机开启一个「出入口」,让两方世界的灵气运转经行交换平衡。 入出口随机而无序,纵然偶尔会有魔族误入,也因为数量稀少,不足为惧。 这也就是原线之中,临殷被人击落山谷,意外寻到魔域入口的缘由。 一个随机的出入口,给魔族的入侵带来了麻烦, 此时此刻,同样也给试图彻底封魔的人族留下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 众位大佬们在边境聚集,如此浩浩汤汤的动静,甚至惊动到了普通平民。 封魔之事不知不觉成为了天元大陆如今商讨得最热门一事,压抑的恐慌也跟着蔓延。 从联盟分分合合的组建时期,到后来的融合摩擦期,一举一动,无论巨细,所有的消息都传遍了天元大陆每一个角落。甚至于池鱼都收到了来自焦娇和竹香的传音,前者向她打听边境的最新近况,后者问她现下如此大乱,她安康与否。 她毫不怀疑如果这个世界有网际网路的话,这一个多月以来所有的热门话题热搜,全在谈论此事。 全民关注的基础在这,舆论的力量便开始急剧膨胀。因为无人操控,慢慢发酵到了一个盲目散乱又极其脆弱,容易被拉扯牵引着走偏的程度。 这样不可控的氛围中,可以三言两语轻易地给一个横空出世的人封神,也可以将一个久居高位的人拉下神坛。 …… 池鱼不知道临殷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才会早早的挺身而出,占据先机,成为了这个封魔联盟中,第一位露面的少年天骄。 无论后续的发展如何,他仅以手持【苍生】剑镇压封魔大阵一件事件,功德已经无法磨灭,足以被载入史册。 池鱼趴在帐篷里头啃着手指,忽然有了个惊人的猜想,背嵴发寒。 杀人诛心, 邱宴最在意的,始终不过是他与兰溪的名声罢了。 但,如果是如此,她反倒宽了心。 临殷将所有的恨意都付诸在邱宴一个人的身上,想必就不会再记挂着毁灭世界了。 …… 反派如此有想法,每次搞事都惊天地泣鬼神的,侵略性极强,步步为营。 反观男主临故渊,倒像个吃穿不愁的贵家公子哥,每天悠悠哉哉地打卡上下班修炼,去边境巡巡逻逻,两点一线的过着日子,顶多抽空在帐子里头给陆白芷写写信。 池鱼捂脸, 这可真的不行啊。 她必须得考虑一下对临故渊实施进一步的栽培计划。 这一届的男主是真的有点带不动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机缘一个被一个抢走,不但毫无感觉,还乐呵呵地甘愿跟在临殷后头,兄长长,兄长短的,满心只有感天动地兄弟情。 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可是临故渊这个人,固然天资卓绝,重情重义。却也不是同邱宴那般正义感爆棚,非要抗下拯救世界大任的伟光正大侠。换句话说,要鞭策他去干一件事,你用大道理去洗脑他是没用的,必须要抓住他的软肋…… …… 池鱼脑子搞别的不行,搞事很快,很快就有了个注意。 但是有那么一丝丝冒险和剑走偏锋,万一翻船,她估计会被临殷吊起来打。 第109章 封魔计划的本质,是为了彻底解除封魔结界上出入口出现地点的随机性。 而今的天元大陆未再有一人登临大帝之位, 自然无人敢贸然去更改沧泽生大帝当年留下的阵法。 只有在外层再加固一层结界, 且为了保障天地灵气能够周天循环,依旧会在结界上开一个通道。但这个通道是固定的, 被选在了兰溪领域的一个小镇,名为「天涯」。 临殷接到的任务便是在第二层结界彻底布置完毕之前, 镇守这个小镇。 等到第二道结界成,最后驱使【苍生】封印那唯一出入魔界的通道, 以封印之力压制魔气, 如千钧城门, 可操纵通道的闭合,将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第168页 池鱼听完这整个计划之后, 表示: 听起来很完美,除了手握【苍生】、掌控通道城门的, 他是个反派。 …… 天涯距离魔域边境的深渊只有近百里的路程, 是个常年居住人口不过三千人的小城池。其中一部分是兰溪留守在此的巡逻者, 另一部分则是在这附近狩猎特殊妖兽的猎户。 随着封魔计划的执行, 「天涯」城内渐渐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华热闹景象。 由于封魔计划只是加固封印,而非真正的大战, 兰溪并没有控制吃瓜欲浓烈、不远千里迢迢过来看热闹的外来人口,反而呈现出一种干好事给别人看的公开状态。直接导致了城内人口密度暴涨,不少仙者无处落脚,只能在城外搭帐篷。 临殷原本在城主府有一间别院,但他嫌弃往来不便, 且没眼色的拜访络绎不绝麻烦得很,只待了三天,便搬到城外临近边境的平原,和巡守人一般住起了帐篷。 池鱼在异域小镇结交五湖四海之人多逗留了十余天,原本玩得挺开心的。不想到了这天晚上,忽然被一声令下,便随着临殷的行李一起被搬出了城外。 池鱼:工具人毫无人权。 帐篷里头有摺叠空间,再大,也还是一室。 没人给她多准备一个帐子,默认了将她往临殷的帐子里头一塞完事,只有南钰多送了一方屏风进来,摆在她和临殷的床中间,对她道:「城外不如城内,结界未成,外头随时会有藏匿在边境的魔兽和魔族来袭,你要是无事,还是不要出去乱跑了。」 池鱼:「……」 哈喽?我在城内待得超开心呢,是谁让我出来的? 念在刚搬来不懂行情,池鱼没跟南钰争辩, 乖乖点点脑袋称好,等他走了后无所事事,又没得可玩,便整合在城镇里面获取的信息,分析了一通现在的情况,在帐子里琢磨起她的扶持临故渊计划。 …… 月牙西沉,遥远的东方露出了一点儿鱼肚白。 清晨平原上起了一层薄雾,将青灰干枯的低矮灌木拢进一片朦胧的冷寂之中。 正值炎夏,这边的气候却干燥而寒冷。 池鱼在榻上盘膝,运行完一个小周天,从入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推开窗,目光所及的更远处,是皑皑的雪山。在视野内小得像是一道绵延起伏的银白线条,那里就是魔域。 她托着腮,在窗口发呆,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向临殷申请解除禁令,她来都来了,不出去浪一波太可惜了。 「在看什么?」一个无甚起伏的声音响起,像是渗入了冬夜的凉,猝不及防冷得她一个哆嗦。 池鱼歪着脑袋, 看到东方地平线缓缓升起的朝阳,和普照绒光勾勒出来的那一道黑色冷硬而挺拔的影子, 「哥哥回来啦~」池鱼沖他笑,一副「我超乖,你快夸我的表情」:「我在看魔域。」 临殷挑帘走进帐篷。 他是个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很少主动挑起话题的人,但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看到什么了?」 「看到好多雪,咱们之前不是都待在南方吗,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雪山。」池鱼从窗边走开些,见临殷进屋之后解下大氅,狗腿地将唿唿往帐子里灌风的窗子关上了。 「恩。」临殷似乎听了,又似乎没听进去,在案前坐下,看她一眼,第三次主动开口:「你怎么过来了。」 池鱼一呆:「……」 哈?不是你让我过来的? 临殷看她那陡然呆滞的表情,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眸底浮起的那层明快的笑意无声无息地匿了些。 池鱼恍恍惚惚:「我听人说,你要我过来。」 临殷:「我没有。」 池鱼忽然觉得荒诞,这算什么乌龙? 但她对来到这边也并不反感,顶多是觉得一个人待在帐子里头无聊,在临殷眼皮子底下,不好搞骚操作罢了。 池鱼兀自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想兴许是他命令传达的时候,过了次人就变了味。 既然吃了亏,不如顺道卖个乖。 「其实我也是愿意来的。」 池鱼腆着个脸挨过去,小声:「哥哥体内的魔气没有出岔子吧?我在天涯城内总是担心。」 临殷笑了下,是那种显而易见的,听到了一句鬼话的笑。 池鱼脸上有点挂不住,自己强行挽尊地补充了句:「是真的。」 说着去握他的手,「哥哥这几日在外头可有遇到什么兇险?这里外溢的魔气虽然稀薄,却也马虎不得,容我给你检查检查。」 她这么一握,一表露心扉,亡羊补牢的表演居多。 但临殷没有挣开,就这么给她拉着手,似乎要配合表演了。 池鱼一阵肉疼。 咬牙给了他一发【治癒】。 出乎意料的是,他身上竟然真的有伤,不深,在手臂和肩膀,仅仅撕裂了表皮。严重的是其上隐约透着的魔气,宛如附身其上的寄生虫,不住撕咬着他的伤口,叫他无法快速恢復。 池鱼都懵了,握着他的手指僵硬:「这里竟然有能伤到哥哥你的魔兽?」 临殷摇了下头,道:「是人。」 「什么?」池鱼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临殷没有继续解释,在【治癒】迅速促使他的伤口癒合之后,平静将手从池鱼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第169页 「你的『功法』这段时间倒是进步了不少。」治癒的速度和效用,明显增加了,不仅如此,残存体内的药力似乎可以滋润经脉,修復他体内因为强行沖关留下的暗伤。 池鱼手心一空, 有种莫名古怪的感觉,说不上来。 「是。」把撒开的爪子收拢,握成拳,缩进衣袖里,「想必南钰就是因此叫我过来的吧。」 池鱼现在才想通,难怪她会被要求搬过来。南钰身为临殷的心腹,知道她会疗伤的事不稀奇,治魂毒那次她自个都同他说过。 可她同时又有点儿的生气。 临殷手里掌控着与她联繫的丝缘珠,且来的时候也暗示得挺明显了,是打算要拿她当一手准备,留作后路的。 可他受了伤,被魔气侵扰,却一刻也没想过要把她叫过来给他疗伤,简直不把她这个工具人放在眼里。 系统:……你一个工具人你还拽起了是吧? 这气生得隐晦莫名,池鱼下意识地觉得应该把这股子情绪藏起来,呈现在面上就是异样的沉默。 池鱼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临殷在长久的静默之后,又看了她一眼。 他仿佛明白了她在生气, 一种区别于平时风风火火,怒髮冲冠,上房掀瓦的具象化的生气,这次她并不想体现在面上。 临殷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口。 「南钰让你来,怎么说的?」 池鱼气归气,话还是要说,毕竟在这个帐子里,能开口说话的机会不多。 「南钰说这里不安全,让我待在帐子里不要乱跑。」她指着帐篷唯一的那扇窗子,可怜巴巴:「哥哥你瞧见那扇窗子了吗?那是我唯一能看看这片荒原的窗口。」 临殷:「……」 他放下水:「你可以出去。」 其实他原本是贊同南钰的说法的,哪怕池鱼是不死之身。魔域边境却多得是能把人拖进深渊的怪物,在那里,活着不比死了好过。 但那到底是小机率, 但她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地瞅着他了。 池鱼刚要欢唿。 临殷截断她过早的欢喜,丢出两个条件:「不许摘掉丝缘珠,不可以离天涯城镇守边境的范围太远。」 池鱼等了一下,没等到他说出第三个要求,心中缓缓一定,感觉这两个条件并没能够限制到她接下来准备进行的计划。 从桌案前蹦跶起来,噢噢噢噢! 可以搞事咯! 「谢谢哥哥!」 …… 临殷在帐子里休息到了中午,被池鱼拉着一起吃了一顿饭之后,被兰溪的弟子紧急召唤走了。 封魔边境的结界,是从两头往中间布置的,最后汇聚在天涯城。 一路布置,也会一路驱赶清缴这些年从魔域偷渡过来,又不敢冲破人族防线,偷偷隐匿在平原亦或者深渊附近的魔兽与魔族。 这就意味着,随着结界的收拢,临殷镇守的这个地方,压力会越来越大。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人, 南清欢亦主动请缨,镇守在此。 池鱼远远看着临殷的背影消失在了平原的远端,吃饱喝足,拍了拍手,熄灭了做烧烤的火堆。 看着那星点的火光慢慢熄灭,最终偏头看向东方,喃喃自语:「崽啊,阿妈冒着生命危险栽培你,你可一定要争气点啊。」 下一秒,她的面容变作了陆白芷的模样。 身影似烟,被这荒原之上的冷风轻轻一吹,便整个消失不见了。 【瞬移】接连开启。 她赶到临故渊镇守的边境领域,毫不费力的在一堆歪冬瓜裂枣之中,发现了这位格外精緻白皙的少年。 第110章 在天涯城附近,毗邻魔域的边境几乎都是一个样的。 深不见底的深渊, 仿佛镌刻在荒凉平原上的一道深刻而绵长的疤痕。它伤得太久, 由内而外散发着腐坏的气息。 空气中瀰漫着灰雾,连当空的太阳也无法将之烤化, 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像是有一层模煳的膜, 附着在人的眼珠上,永远摆脱不掉那被包裹窒息感。 没有仙会喜欢带有魔气的空气。 大概因为环境恶劣, 在边境巡逻的仙者脸色都不大好看。有些人身上带了轻伤, 因为封魔结界开始逐渐封闭之后, 最近来自深渊魔兽的反扑突围事件越来越多。 这种时候,师门派人来支援, 也就理所应当了。 池鱼,也就是「陆白芷」, 用刻意模仿之后平静的口吻对前来接应的仙者道:「我奉师尊之命前来支援天涯城。」 守备的交接查验工作做得很松, 加固魔域这件事在人族之内几乎无人反对。 没有异声, 主要敌人来源于深渊。 他们这些巡逻者不参与结界的布置工作, 顶多是帮忙清清场而已,只要有武力, 愿意出手,哪怕是个不知来歷的散仙,一样可以留下。 池鱼就这样顺利地见到了正在和一海蛇模样魔兽拼杀中的临故渊。 五人围杀一只魔兽,情况并不算危急,尤其临故渊, 他雪白的披肩都是干干净净的。 他在偶尔回身的那一剎看到了她,眸底的肃杀迟疑了一秒,缓和如春:「你怎么过来了?」 陆白芷本人因为是半魔之身,不敢过于靠近魔域,藉口闭关,留在了兰溪。
第170页 池鱼知道,她本人和陆白芷的性格差异太大,也没把握完美模仿人家的说话的嗓音和腔调,在与她熟悉人的面前极容易露馅,说多错多。 于是她将手往唇上一比,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临故渊的表情有些许茫然,不晓得她是什么意思,但他被海蛇拖住心神,没机会细问。 池鱼没有出手,他们五人的配合显然很默契,基本将魔兽的沖势掌控住了,她贸然插入才容易打乱节奏。 先是和领他过来的仙者在此旁观了一会儿,不着痕迹熘达到深渊边沿,壮着胆子朝下看了一眼。 无尽的深渊,吞噬掉所有的光线。 只有阵阵携杂着腥气的冷风不住从深渊底下刮上来,呜呜作响,像是幽怨而尖锐的哭泣声。 池鱼打了个哆嗦,心头髮慌。 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原线之中差不多同一时刻。临殷重伤跌落进了这个悬崖,不但找到了去魔域的通道,还收穫了不菲的机缘。 她手握剧本,像是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藏宝图,晓得地点,晓得开启的时间。 临殷可以抢走属于临故渊的机缘,那么同理,临故渊应该也能获取他的,快速成长。 就算他获取不了也没关系,阿妈在,可以罩着崽。 她的时间不多,临殷出门顶多会离开一天一夜。 池鱼摸着下巴, 可是……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人弄下去呢? 她面对深渊出着神, 腾腾的黑屋在底下翻涌,它不是一成不变的,迷惑人眼,掩盖掉了许多蛰伏的痕迹。 池鱼忽然听到他身后的仙者发出「咕」地一声——那是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很轻微,但在这远离打斗、无人的深渊边沿,似乎又格外的惊响。 池鱼发誓她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以她现在的境界和实力, 只看到一道极快极细的黑影从她脚下蹿上来,越过她的肩头,直奔向那个发出吞咽声响的仙者。 池鱼想都没想,眼神骤变,勐然回身,徒手抓向那道黑影。 系统:作值+999。 池鱼:……对不起,怪我爱装逼还手欠。 入手湿滑黏腻,却有细密而坚硬的鳞片。 池鱼早就料到深渊爬出来的东西会是这鬼样子,她平时正儿八经的法术没学几个,倒自学了基础,对于一些实用的小法术无师自通,五花八门地自行发挥。 譬如这会儿,伸手抓向黑影的时候,便在手指头上以灵力凝出根根倒刺,挂在那东西的细软鳞甲之上,发出给鱼剔鳞一般的沙沙刺响。 她一手抓掉了它好些鳞片,摩擦出细微的火花迸射,也藉助那力道生生止住了它的沖势。 一张撑开近一百五十度的血盆大口停在带路仙者的鼻子前仅一寸的距离,两排锋利的密齿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却仿佛还没反应过来,瞳孔紧缩地僵立着。 池鱼啧了一声, 自顾不暇,横扫的一jio,将人踹飞出去。 哑声:「快去求援!」 池鱼手中的魔物,身体不过她掌心合拢一握的粗细,头却不成比例的大。 从刚才它的动作来看,它是想要一口生吞掉那名仙者。也不知道它这瘦弱苗条的身体,打算怎么容纳一个人。 池鱼此刻才认出这个魔物。 系统给的999是个警钟, 她很久没见过999了,一时心跳都有些加快,丝毫不敢怠慢。 是含有上古饕餮血脉的魔化异种,在魔域亦凶名在外。 只需要一条,就可以屠杀吃尽一个城池,且能在吞食的过程中不断进化,被世人称作小饕餮。 小饕餮已经很久没现世过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一条存活在深渊之内, 许是被封魔结界的动静惊醒,这才走出深渊,来到了地面之上。 池鱼捋清这个思路,感觉此事多少和自己有关。 成年人,得直面自己捅出来的篓子。 顾不得系统再次给她一个999,手腕一翻,让出来一朵幽兰色的铃铛模样小花,在小饕餮扭转着身子朝她咬过来的时候,将「食物」小花顺当投餵进了它的嘴里。 小饕餮被餵食,下意识的合上了那张被扯得近乎要撕裂的嘴。池鱼便藉机,一手抓住它的尾巴,一手强硬封住它的上下颚,抱在怀里控制住了。 忽然想起什么,回顾临故渊,因为用力而略狰狞的表情顿了顿,给他留下一个美好而温柔,就是略显做作、表演痕迹稍重的微笑。 旋即, 人似一片离树的枯叶,轻飘飘地从深渊的边缘踏空,带着小饕餮,坠进了无尽深渊。 临故渊目眦尽裂:「白芷!!!」 池鱼在急速下坠中还在想, 她刚才在临故渊眼里一定英勇无畏极了,就拿那一幕,那一跃,还有临故渊情绪饱满的那一喊,不剪个虐恋情深的mv真的可惜了。 系统:……如果你能看到视频,看到你僵硬而毫无美感和小饕餮缠绕在一起的肢体,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 池鱼不得不承认她的实战经验还是少了些,所以在看到999的时候慌得一批,立马就开始甩技能丢【菩提】。 其实不必要,【菩提】的动静太大,在这深渊之中炸响起来多有不便,甚至会引起离此地不远的南清欢的注意。
第171页 【吞噬】更方便好用一些,悄无声息地包裹住小饕餮。 池鱼无人炫耀,抱着胳膊,挂着标准反派微笑,冲着在雾气之中不住挣扎的小饕餮:「就让阿爸教你什么是真正的吞噬吧。」 系统提醒她:「临故渊跟上来了。」 池鱼自然知道,托着小饕餮的手掌相贴在一起,像是同自己击了个掌,又好像是扑散了一道虚影, 世间之内,再不见小饕餮的痕迹。 朝天上望,一线的亮光在飞快的缩小远去,在极远的地方,有一个人身披雪色披肩的人沉着脸飞快地朝她靠近,眼眶泛着血色,神情焦急却柔和。 池鱼恍惚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临殷。他的脸上几乎没出现过与柔和两个字相关的表情,哪怕是在救人。 如果同等状况,换成是临殷的话…… 池鱼头皮发麻,决定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又忽然想,深渊里头变故多,她万一流血就糟糕了,是不是将丝缘珠取下来比较好? 系统对她这个大胆的举措表示贊同,并贴心:「你可以放在系统空间里头,这样万一出事血也溅不到上面。如果他唿唤你,我可以提醒你,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池鱼简直想要亲它一口,真是急人民之所急的好系统! …… 临故渊很快地追上来,抓住了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便要把人往怀里拖。 池鱼:「……」 崽啊,休得胡来。 池鱼暗自用力,临故渊表情一哽,像是捞到了一块重若千钧的石头。 他也许也想到「陆白芷」此时此刻并没有心情和人在空中拥抱,爱的转圈圈,没再强求,只是问:「小饕餮掉下去了吗?」 池鱼沙哑着嗓子:「恩。」 临故渊听这破锣嗓子,立马蹙起眉,警惕:「你受伤了?」 「没有。」 「那你嗓子怎么哑了。」 「掉下来的时候啊了几声,叫坏了嗓子」 临故渊听出一些端倪,仿佛疑惑,抓着她手臂的力道轻了一些,但到底没有撒手。 「你刚才在地面的时候,嗓子就哑了。」 池鱼:「……」 大哥,你计较我的时候怎么就这么猴儿精,也不见你把这机灵劲用在提防临殷身上。 我才是好人啊! 哎哟,命怎么这么苦呢? 第111章 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她原本还想利用陆白芷的身份, 方便着多引导临故渊一段路的。 而今马甲掉了, 强行挽尊很没意思,池鱼便敞开了, 依旧是用沙哑的嗓音:「嘿嘿,你现在发觉也晚了。」 临故渊:「……」 系统:作值+999. 临故渊对她起了杀心, 前一秒还紧张温和要抱她的人,后一秒就要杀她。 可见男人比女人还要善变。 「别急着出手啊, 这位公子。」池鱼沖他笑, 「咱们现在可还在往深渊下头坠着呢。我是为了救人, 而你是自己跳下来的,凭什么要怪罪到我头上?」 临故渊:「……」 她说得也有一定道理。 然而四周无处借力, 他们放任自己自由落体,暂时还算安全。若牵引灵气御空逆行朝上, 修者精纯的仙灵便会像是一盏闪耀在黑暗之中的明灯, 极其醒目地吸引无数深渊内的魔兽, 群起攻之。 这也是寻常仙者一旦落入深渊, 就没有活命可能的理由。 临故渊自然知道,不敢妄动。 蹙着眉, 瞬间松开了她的手,冷声:「你是谁,何故要冒充陆白芷?」 池鱼啧了一声:「我是幽州的人,没身份,也见不得光, 出门在外全靠别人的脸。不是针对你家相好,我这被你认出来不也吓一跳么?但我救了你师弟,足够证明我是个好人罢?其实我原本只是想过来看看热闹。」 池鱼总不能真让陆白芷给她背锅,万一她顶着陆白芷的脸没忍住搞了什么骚操作,给临故渊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把人家的cp搅黄了怎么办。 她只是没想到掉马会来得如此之快。 混乱之域的幽州。 临故渊沉吟了好一会儿。 冒名顶替别人确实是有罪,可眼前这人却没有做什么恶事,反倒挺身抵御小饕餮才落得如此险境…… 临故渊决定暂时和她合作:「你既然选择跳下来,有何对策?」 池鱼摆手说没有:「我打算一命换一命的,谁让你下来的?」 临故渊:「……」 池鱼哈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脸,自己找糖嗑:「你喜欢她吧,为了人家这么奋不顾身?」 临故渊自然没有回她,没想再去碰人,但用一根丝带系住了她的手腕:「不要运转灵气,等落地的那一刻,我会护住你。」 池鱼觉得他给糖给得如此吝啬,很没意思,「你觉得会有人来救我们?」 临故渊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情绪干瘪得像是临东挂在屋檐下的风干肉,说是:「附近有尊神坐镇。」 「他不会来。」池鱼笑,「不信你可以等等。」 「你怎知?」 「你年纪太小。」池鱼梳理起狂风中一直疯狂砸着她脸蛋的长髮,一副长者的做派,「倘或你不是邱宴的亲传弟子,他可能还会救你。」幸灾乐祸地一笑,轻飘飘在他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南清欢可不喜欢你们兰溪,非常不喜欢。」
第172页 临故渊打量眼前的姑娘,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意外坠入世人眼中的地狱深渊,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的惊恐,还在为别人的遭遇幸灾乐祸着。 心里隐隐笃定了什么,揪紧了系住她的那根丝带。 「拭目以待。」 两人下落了有几分钟,堪堪落地。 临故渊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没引发一丝灵气波动,拉扯着她降落到了一处岩壁上——他们还远没有坠到底,但因为强大风力的关系,吹歪了他们的坠落路径,将两人拍到了此处崖壁。 池鱼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四周的景物也不再飞速倒退,终于停歇下来。 幽绿的光,一点一点地在眼前浮现,像是散乱的星空,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梦幻。因为那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双眼睛,来自深渊,紧紧地盯着他们。 崖壁上风声唿啸,像无数人在哭嚎,喊得人毛骨悚然。 这样巨大的噪音之下,什么声响都会被掩埋,池鱼壮着胆子:「要不然,我们往上爬?」 深渊的魔物没有团结协力这么一说。 像是小龙虾,在困境之中反倒会相互牵缠拖累着,不让同类爬出去,甚至踩着同伴往上爬。 但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你若只依靠肉体的力量上爬,且幸运的没有遇到其他魔物的阻碍,他们并不会针对性地将人拖拽下来。 临故渊抬头看看成了一条头髮丝般细微白光的天际,困顿,也别无他法。 且他打算听从池鱼的意思,不管她想要将她引领到什么地方。她定当知道什么,所以才会如此淡定。 「好。」 两人便开始朝上走, 垂直的崖壁近乎九十度,只有凸出的岩石可以勉强下脚。 修仙之人的身体素质与普通人自然不一般,临殷在前,望定了下一个落脚点,轻松一个起落,便朝上走了近一丈高。 两人之间有丝带,池鱼被他牵引着走,全程没有吱声。 临故渊偶尔停下来的时候会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发觉她冷静依旧,且没有主导方向的意思,一直沉默。 不禁愈发的纳罕。 池鱼能不沉默吗,她可算是见识到临故渊男主光环发挥效用的时刻了。 他这每一步,都在往机缘所在的洞穴靠近,她哪里有插嘴的余地,不如老老实实当个工具人。 「嗯?」 临故渊发觉了洞穴,拉着人来到了洞穴前突出的岩石层上。 池鱼引路人的使命完成,长长地舒了口气,崽啊,快去升级! 然而一口气还没泻完,系统忽然惊声尖叫起来:「池鱼,快快!临殷找你!!」 它慌了。 池鱼更是一下魂飞魄散,「临殷找你」这四个字,比跌进魔鬼深渊还叫人神魂巨震。 这怎么搞,临故渊还在呢! 临故渊见池鱼沉静的表情一下肉眼可见的惊慌起来,往洞穴内去的脚步一顿,侧眸:「怎么了?里头有危险?」 池鱼顶着一张寡白的脸,语速起飞:「没有,不存在,你快进去!」 难以形容那一剎那的感觉。 不需要震动或者任何提示音,丝缘珠它亮起来,就像是在她的脑子里自动超高频地播放着轰炸将至的防空警报。 她破绽百出,临故渊更加不肯进了:「你怎么了?要进一起进。」 池鱼只有一种感觉。 崽,你是不是想玩死我? 吾命休矣。 系统比她的反应更夸张,惨叫地仿佛正在被什么人凌/虐:「快点啊,快点啊!他要是得不到回应,直接传送过来了怎办?」 池鱼心一狠,忽然阴测测地盯住临故渊。 临故渊再难搞,也不如临殷危险。 她没有温和一点的技能可用,比较极端,要么是辅助系,要么是大杀器,出手非死即伤。 但,有一个除外。 临故渊仍是皱着眉:「你看什么?」 池鱼抬手一发技能,丢到他身上,同时朝他的手一指:「你受伤了。」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极浅的伤,甚至都没有破皮,只是一道白痕,是企图阻止他们上行的魔兽留下的。 临故渊一头雾水,低头的同时,灵窍之内却勐然袭上一阵剧痛。 【淬鍊】 一个纯辅助提升的技能,被她玩成了一个强控。 【淬鍊】的疼痛来自于灵府深处,任何人都没有抵抗力,直击内心。 临故渊的意志再强,也会有短暂的失神。 池鱼心说了句对不起,我也是为你好。 果断飞起给了临故渊一脚,将他揣进洞穴深处。 与此同时迅速取出丝缘珠,清了清嗓子,整理好情绪:「唉?哥哥?我方才在入定,迟了些才发现你在找我。」 临殷提前回到了帐篷, 南钰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只肥嘟嘟的血鸭,和一件粉白的披肩。 帐篷里无人,榻上的垫子亦是冷的。 一切都仿佛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南钰眼皮不由自主地跳, 听到自己的主子出乎意外平静地问:「在哪?」 「我在帐……」 系统:作值+998. 池鱼勐抽一口凉气,抽得太狠,将自己都呛到了,连连咳嗽起来。 「在张罗着到城里买点儿保暖的衣物呢。早前没想到这边这样冷,我昨夜都没有睡好……」
第173页 她的心跳很快。 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就好像是偷/情被人抓到了现行,不知所措。 早前她也曾在死亡的边缘反覆横跳,却从未有这样真心实意的希望他不要发现。 临殷应嗯,他淡淡问:「你在集市?风声很大。」 「哈哈哈哈,我刚从集市出来,在外面走着呢,所以风声很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抖。自己紧张过了头,都忘记了计较临殷居然会主动联繫她,还像是捉姦的男朋友一样查她的岗。 「多久回?」 「呃……我想想还有没有别的需要添置的。」 池鱼怕洞穴外面的魔兽突然发出一声嚎叫,她就可以当场去世了,「再买一只血鸭吧?我听说天涯城的血鸭是一绝,一半煲汤一半烤着吃。大概,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回了。」 临殷:「恩。」 池鱼想挂电话了,但是不敢,怕露出马脚,就问:「哥哥怎么突然找我?」仿佛是自己想通了,嗓音一下急切起来,「难不成是受伤了吗?我立马回来!」 临殷静了一会儿。 南钰隐隐约约觉得空气回暖, 修罗场似乎得到了化解,无声无息地欲要退出帐篷。 临殷开口:「我……」 只是忽然间想起她一个人趴在帐子的窗口,朝外探看时,孤零零又期盼的模样。 想回来看她一眼。 突兀地, 一声属于男人的低喘,截断他的思维,透过丝缘珠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白……芷……」 第112章 事情的发生之关键点,是池鱼有那么一瞬意识到自己身处深渊洞穴的边缘, 害怕魔兽突然开腔, 嚎上那么一嗓子,她对临殷就解释不清了, 于是她想着往洞穴内走一点。 临故渊是男主,作为一个男主, 他基本的人物设定是:顶天立地的真汉子从来不畏惧疼痛,哪怕刮骨疗伤也要谈笑风生。 事实上临故渊也做到了, 池鱼给他一发【淬鍊】将他踹进洞穴的时候, 他哼都没有哼一下。又或者他哼的声音太轻, 外头的风声太大,她没听见。 可池鱼没想到, 他会突然出声,挣扎着唿唤陆白芷的名字, 在她靠近他的那一瞬间。 池鱼当场僵立:你他妈, 是真的会搞我。 她感觉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透心的凉, 冻结血液的凉。 凉完之后, 第一反应光速关闭系统弹窗:只要我没看见,作值就不存在。 但手速总归快不过眼速, 她掩耳盗铃都做不到, 看见了,那熟悉的会员红。 临殷未言尽的话被打断之后,丝缘珠的那头便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耳边风声寒凉,叫人腿发软。 池鱼脑子飞快运转着, 在这静谧的一剎那间设想出无数的应急方案, 然而最终都是以be结局。 再想想! 池鱼拍着她诡计多端的聪明脑袋瓜子, 天无绝人之路,之前那么多次修罗场都度过来了。 忽而,临殷开口,一个短促的单音, 「呵。」 后台弹幕又多了几条,甚至系统本尊也开始发起尖叫警报。 池鱼:「……」 一个字,打得她手足无措,兵荒马乱。 池鱼扛不住了,心态崩了。 「我错了。」 她琢磨着,唯一渺茫的生路只剩下坦白从宽。 怕让临故渊听见,又给他补了一发【淬鍊】和权当保险用的【五感封闭】。 自己往洞穴更深处行去,用手捂着嘴,小声欲哭:「对不起哥哥,我不该骗你,我其实和临故渊在一起。」 临殷生气的点,她自认已经摸清。 他纵然没有喜欢她,却也不愿意自己的专属工具人整日围着别人打转,这是来自统治阶级,根深蒂固的霸道。 而且,她还频繁地对他说谎。 他不想掐死她就怪了。 池鱼看清本质,决定进行针对性的诡辩:「但、但但我真的已经放下临故渊,没再做奢想了。这次只是巧合,发生了一点意外,我和他困在了一个地方,不敢告诉你实情,怕……」 「不敢告诉你实情,怕……」 身后,重叠传来自己着急的剖白的声音,近在咫尺。 池鱼汗毛根根倒竖, 冷汗唰地一下下来了。 冰凉的两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扭转过头来。 临殷在昏暗的光线之中看清她的脸,陆白芷的脸。 良久, 他的眼眶里浮现血色:「怕我打搅了你的好事?」 池鱼一懵。 感觉这句话信息量巨大。 由于过于震惊,脸被捏到变形了,圆熘熘的眼睛还瞪大了在四处乱扫。 先是看了看痛苦躺在地上,一副失去抵抗力,衣衫凌乱,成为砧板上鱼肉的临故渊;眸光再顺着他手腕上繫着的白色丝带一直回到了自己的手腕上,最后看向临殷。 结合临故渊刚才低喘的那一句「白芷」。 这他妈,活生生一诱/奸未遂的犯罪现场啊! 天降一口大锅。 池鱼张了张嘴,磕磕巴巴:「那个,我知道眼下的状况很容易叫人误会,但是我真的没有……」 临殷极浅地笑了下,哑声:「你从没一句真话。」
第174页 后台再次收到了一波红色的大票作值。 池鱼:「……」 她忽然想起狼来了的故事。 池洞穴内的气温在急速下降, 尖锐冷冽的冰霜在岩壁上蔓延,像是一株缓慢绽开的死亡之花,纠缠封死了整个洞穴。 临殷近乎专注地凝望着手下瑟瑟发抖的池鱼,染上血色的眸透不进光,暗得空洞,宛如一片深不可测的深渊。 轻轻道着,仿佛在告诉她,又仿佛在告知自己:「既然如此,我留着你做什么?」 系统疯狂的报警声下, 池鱼面对着近乎疯魔的临殷,脑子反而短暂地一片空白,忘了害怕。 她卧底的生涯到头了。 池鱼想,临殷不会留个阳奉阴违的祸患在身边。 她应该用【瞬移】逃命,立刻,马上。 系统的尖叫声聒噪,从刚开始就一直不停地嚷嚷着:「他要入魔了,他要入魔了!」 「这里魔气太重,他的情绪波动太大,意志要压制不住体内魔性了!」 「宿主快跑!他真的会杀了你!」 阴郁冰寒的戾气如芒在背,池鱼怕得发抖。 可为什么, 她望着临殷沉郁暴怒,几近疯狂的模样,却忘了离开,只想要抱抱他呢? 她这么想, 最终也听从本心地这么做了。 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了出来,扑到临殷的怀里,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哥哥你别吓我了,我怕啊!呜呜呜呜……」 她不敢面对他的沉默,和这洞穴内的寂静,只有不停地说话才能找到安定。 「我一点儿都不想骗人,可是我有个天大的秘密,不能告诉你,只能昧着良心撒谎。你当我好受吗?我从前可是最诚实的小姑娘。」 「我不喜欢临故渊了,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有陆白芷了,我才不和人抢。」她逻辑混乱,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越哭越大声,「你说我冒这么大风险,跑到深渊来睡他一次图什么呀?他一个两只眼睛一张嘴的男人,满大街哪里没有?一块上品灵石都能睡朝云城技巧最娴熟的花魁了!我这么有钱,我还稀罕他?!」 最后抹着满脸的眼泪鼻涕,倒打一耙,「哥哥你明明答应了要护着我的,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你才是骗子!」 …… 池鱼蛮不讲理地冲撞进他的怀中, 预想之中穿体而过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她连环炮似的胡言乱语亦没有被打断。 极寒的戾气好似潮水一般从她的周遭褪去,只剩下他冷清而疏淡的气息,僵硬而生冷地承受着她单方面的缠黏拥抱。 …… 临殷怒极,濒临失控入魔, 但最终还是没有杀她。 池鱼心里清楚,早笃定会是如此。 因为七岁那年,他曾因魂毒当众暴走入魔,未杀一人。 因为他方才感染魔气,情绪失控。眼眶浮上暴戾血色,捏着她脸颊的指却没有加重多少力道。 他极端, 亦温柔。 只是这个世界,却不肯对他好一点, 哪怕给一个微不足道,安抚的拥抱。 没关系, 她可以。 第113章 池鱼扑进临殷怀里的同时,一连给了他两发【治癒】, 一护住心脉灵府, 一驱逐他体内侵染而入的魔气。 接下来,只要他的情绪可以稳定下来, 池鱼就还有希望将他从入魔的边缘拉扯回来。 …… 临殷知道池鱼是可以感知到他已决的杀意的。 所以才更加意外,她竟然还会撞上来。乃至片刻怔忡, 方才有容她辩解的余地。 【治癒】的效用下,他的眸底慢慢褪下血色, 恢復些许清明。 低头, 池鱼正拼命往他的怀里钻, 看着软且怂,却胆大包天试图扣住他的两只手, 往自己腰上带。仰着一张哭得楚楚可怜的小脸,恶人先告状之后, 又讨好着问:「哥哥, 你不会骗人的, 对吧?」 她重新幻化回南鱼儿的模样, 带着一脸迷惑性极强的乖巧。 临殷被她软乎乎地望着,暴戾的杀意遇见了克星, 寸寸败退。 人只要曾心软过一次,开了这个口子,就再难做到从前一般坚持冷漠。 满腔失控而尖锐的怒意被那一抹柔弱死死压制着,无法宣洩,只有朝内碾磨着疼痛。 临殷不知自己为何落到如此境地, 明明只要杀了她,一切麻烦与痛楚都不会再有。 蹙眉欲将她从身上撕下来:「别在这装疯卖傻。」 但池鱼缠得紧, 他越拉扯,她越是手脚并用,树袋熊一般整个挂在他身上,一边挣扎一边喊:「我对哥哥是有用之人,我忠肝义胆,忠贞不二,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屠戮忠臣,我是有苦衷的!」 可她的苦衷是那天大的秘密,是不能告诉他的,且要他的体谅。 临殷觉得她其实不傻,至少在气人这方面天赋异禀。 临殷已经不想杀人了, 他现在更不想看到她:「起开。」 池鱼哼哼唧唧,充耳不闻,不肯自己下来。 开玩笑,外头就是深渊,她怎么能让临殷自己一个人出去。他现在这个状态,分分钟会被魔气侵染入魔的好吗! 她那点力气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第175页 但临殷只要稍一用力,池鱼便四肢并用紧紧夹着他,叫唤得仿佛他生生凌迟了她:「呜呜呜我疼,哥哥你不爱我了吗?我是你的小香囊呀!」 临殷便不再用蛮力了,以仙法将她震开。 池鱼险些摔个屁股蹲,整了整衣摆又冲上来。 还仿佛被自己的话提点到了,凑上来时还朝他伸着脖子,扯开一点儿领口,沖他的方向扇风:「哥哥快来吸一口,平復平復心情,千万别动怒了,这里魔气多!」 她是属狗皮膏药的,一时哭一时闹,画风多变且骚话不断,叫人无从招架。 临殷被她几次三番地缠着甩不开,局面竟然一时僵持住了。 终是忍无可忍,寒声:「你不怕临故渊醒来瞧见?」 「瞧见就瞧见吧。」池鱼有一副不怕开水烫的厚脸皮,笑嘻嘻,「哥哥不知道吧,他有回还喊我嫂子呢!」 临殷:「……」 她小嘴叭叭,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临殷灼心的怒气在这样清奇的氛围里被悄无声息地消磨了, 大概是再而衰,三而竭。 可是看着她狗皮膏药似的无赖的模样,仍旧可恨。 仿佛恃宠而骄,早认定他拿她没辙。 阴郁地睨了她一眼:「也好。」 「啊?好什么?」池鱼眼睛发亮,「哥哥不生气了?」 下一秒,人就被推到了崖壁上。 临殷面无表情抬起她的下巴,另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微微错了一下头的角度,俯身下来。 清冷疏淡的气息扑天地盖下来,他离她越来越近, 近得池鱼能看到他垂眸时微翘的眼睫,乌浓稠密,比小姑娘的还要漂亮。 她背嵴贴着嶙峋的墙壁,退无可退。 类似情景的小说电影看得多,池鱼终于意识到他可能要对她做点什么。不禁瞳孔紧缩,忍不住握紧拳头,稍稍屏住唿吸…… 反抗吗? 别了吧,打不过。 池鱼迟疑了一秒, 飞快说服自己,决定羞涩而配合地撅起嘴来。 临殷瞥见她嘟起的红唇,动作顿了一下。 阴郁染着冰霜的眉眼错愕地盪开一丝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而后一口, 咬在了她的脸上。 池鱼:「???」 「嗷!!!!!」 意想不到的疼痛袭来,她被人捧着脑袋,固定住了挣扎不得,只能抽筋似的疯狂跺脚。 池鱼:md,狗逼,我是真的看不懂你。 临殷他长着这样一张脸,还单身一辈子,果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三息之后,临殷松开她, 看她稍显肉感的脸颊上留下了一圈完整且清晰的齿痕,心情总算舒畅了些。 池鱼嘹亮的尖叫也停了下来,捂着脸,眼眶含泪,嘴唇紧抿朝下撇着,受了天大委屈一般幽怨地将他瞪着。 但不敢声张,怕他由不解气,给她来再一个左右对称,可怜兮兮:「哥哥解气了吗?」 …… 她是最大的噪音源,突然安静下来,洞内瞬间寂然无声。 外头唿啸的风响慢慢清晰起来,夹杂着魔兽声声的低吼。 临殷亦无言,眸光停留在她耷拉下来的唇角,和泛红的眼眶。 良久, 抬起手,指腹擦过她柔嫩的脸颊,不知是为了确认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还是为那几不可察的懊悔。 一声「恩」,无意识地熘了出来。 池鱼心里重重松了口气, 吓死,还以为一定要见血死上两回,才能平復这场修罗场呢。 脸上多一圈牙印,虽然不大美观,但她头髮没了都不影响颜值,区区牙印算什么。 又想,装可怜好像在临殷这有点效果。 他不是鉴那什么达人吗,怎么看不出来她是装的? …… 两人的激烈的情绪在这寂静之中慢慢冷却,才意识到他俩方才近身「肉搏」,将洞穴里头折腾到何种狼藉的程度,原本爬满岩壁的冰霜和着碎石落了一地,洞口被冰霜封死了。 临故渊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甚至已经扶着墙壁站起了身,但人隐在角落里,望着这边,没吱声。 见他们这边吵架吵得没后续了,只得硬着头皮,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请问兄长和嫂……呃,南鱼儿师妹怎么会在这?」 池鱼穿得衣服是朝云女弟子制式的统一服装,与陆白芷本就是同一款,故而并没有引发临故渊的疑问。 池鱼抬袖子抹了一把残余的泪,转过身子,冲着临故渊:「我们得到求援的消息,特地赶来救你。」 临殷扯了一下嘴角,全看在那个大喇喇被她顶在脸上的齿印的份上,没有拆穿她。 作者:今天晚上应该还有一更,不过会过零点。 第114章 池鱼估摸着,临故渊应该是在临殷咬她的时候醒的, 又或者说, 是临殷发觉临故渊醒了,才故意咬她的。 总之, 临故渊现在一脸懵逼。 「兄长来时可见到这洞穴里头还有一个姑娘?」 哪怕明知道临殷和池鱼一个寡言,一个话唠, 临故渊的习惯还是询问兄长, 然后正好踩在地雷上。 临殷眸子眯起, 池鱼生怕前功尽弃, 横插一脚跑出来接话道:「我们来的时候未见到旁人。」然后指了指他身边散落的那跟丝带, 一段系在临故渊的手腕,另一端是空的——池鱼方才和临殷「肉搏角逐」的时候, 被扯散了。
第176页 「你绑着她?」她的表情里带着探寻,完全把自己当局外人似的, 「你同她一起掉下来的?」 临殷斜眼看过去, 她当着他这个知情人的面演戏撒谎, 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可见心理素质非常人所能及。 顶着一张被他啃过的脸,也从容大方, 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并不在意被临故渊误会什么。 临故渊说是, 犹豫了一会,还是看着临殷,详尽解释道:「那名女仙来到边境是用的陆白芷的脸。后来意外遭遇小饕餮的袭击, 为了救人而跳下深渊。我将她认错,也跟着跳了下来。不过她很快露出了马脚,却也没对我展露出恶意,还说自己是幽州之人。那位女仙行事诡异地很,我实在不知她的目的为何,会不会影响到封魔的计划……」 临殷稍稍一怔。 想起池鱼之前对他解释的那些话语,意外被困云云的,几乎都能和临故渊的对上…… 所以,她确实不是冲着要临故渊来的? 临殷:「你何故倒地在此?」 临故渊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那女仙进了这方洞穴之后突然急切起来,让我快些进去。我心生警惕不肯听从,她好像指着我的手说了我受伤了,随后我就失去了意识。」他举起自己的手,纳罕道,「但我并没有中毒,手上的伤现在已经自愈了。」 他对临殷一向掏心掏肺,才会说到这个详尽程度,连受伤这样的细节也不放过,难免会让临殷疑心、猜测到她又多了什么外挂。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池鱼知道,她「强/奸未遂」的冤屈可算是被洗刷干净了。 轻轻哼了一声,藏在他身后,悄悄勾了一下他袖下的尾指,着重提醒他:听听,她差点就被冤死了,多可怜啊。 临殷回头看她一眼,没有回应。 「她引你来这里的?」 临故渊:「不是,是我们在找迴路,路过此处。她当时的表情很惊慌,想感觉到了什么危险变故……她可能觉得里面安全吧。」 池鱼:「……」 是啊,大魔王来查岗了,而她在外面浪,能不危险惊慌吗? 她当时的心境多么惶恐无助啊,还背了口那么大的黑锅,差点没命。 想想都觉得不能轻易这么算了,老不开心地又勾了他一下。 他的指修长而有力,指骨分明。 垂着时,仅是随意虚虚地拢着,便给了她极大的空隙,能将自己的手塞进去,纠缠住他的,骚扰他。 临殷终于有了反应, 手指忽然合拢,紧紧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指。 池鱼:「???」 她尝试抽回手,纹丝不动。 而后她的表情就有一瞬空白,内心想,他这是什么意思? 打算用强权的手腕和绝对的力量,镇压下她为自己鸣不平的声音? 高傲的魔王绝不道歉,否者就要小心她那纤细的小爪子,以后便不再属于她自己? 池鱼受了他无声的威胁, 想了想,决定战略性认怂。 系统:……我觉得你可能想错了,但是我没有证据。 …… 那头,临殷已经和临故渊达成共识,决定进洞穴深处去看看。 原因有二: 其一、临故渊觉得那名神秘女仙知道些什么,她要他赶快进这个山洞,必然有缘由。 其二、临殷方才明明在洞穴之中使用了法术,外头那些魔兽感知到,开始嚎叫个不停,却没有一个进到洞穴里头来。 临故渊刚被【淬鍊】过,过程虽然很疼,却不会有后遗症,且会有明显耳聪目明之感,资质有小幅度的提升。 这种极小的差距旁人或许感觉不出来,他作为男主,心里却门清得很。一路走,一路还同临殷聊道:「我也不知是被什么魔兽伤到了,还是那女仙施的法。剧痛之后,竟然让我的灵窍内仅有的几点杂质被洗鍊了出去,着实是神奇……」 池鱼被临殷拽着朝前走:「……」我求求你别说了,老底都要被掀翻了。 …… 洞穴往内走,没有一条岔道,笔直地斜向下延伸,仿佛要伸展到地心去。 起初三人还是并排走的,越到后来通道越窄,三人便拉成了竖队,临殷在最前头,临故渊殿后,把池鱼夹在中间。 池鱼自然是知道洞穴里头是什么的——这里是一位魔尊的坐化之地。 机缘本就分两种,一种天地馈赠,一种先人遗留。 天地馈赠天灵地宝,先人遗留功法传承,巧的是,这里都有。 这也是池鱼让临故渊来的缘由。 坐化的这位魔尊名为越沉,是和沧泽生大帝同时期的人,本有望突破大帝阶段,奈何寿元耗尽,坐化在此。 若非如此,而今仙魔的格局,恐怕又是另一幅的局面。 最为传奇戏剧的是,越沉魔尊在坐化的前一刻,悟到了天地本源法则。 无尽的法则之力灌于他之体,却差了一丝,未能追上他逝去的生命之源。在悟道完成的最后一刻,油尽灯枯,与世长辞。 于是,大帝所悟的法则之力,被禁锢在了他的尸身之内,千万年之后养出了一朵法则之花,幽然绽放再此。以半步大帝的威压,震慑着所有魔兽,不敢进入洞穴。 池鱼一度怀疑,临殷后来之所以可以登帝,就和这一朵花有关系。
第177页 他提前感知了法则之力,相当于走了一个极大的捷径。 为此她特地还问过系统,但系统对那法则之花的诞生和用途也全不知情。 法则之花出现的机率太小太巧,不仅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其他位面也从未出现过如此情况,没有先河。唯一採摘过的人,是原线中的临殷,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那花帮了他几分。 池鱼有些犯难, 花只有一朵,她究竟是该帮临故渊,助他顺利登帝拯救世界;还是帮临殷,以证明自己对他忠心耿耿,日后好相见呢? 第115章 池鱼纠结完了,方意识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法则之花又不是她的, 好像轮不到她来管分配。 这玩意可是成帝的捷径, 用过的都说好,诱惑力不凡。万一闹得兄弟阋墙, 当场打起来可怎么得了? 她当初想要把机缘安排给临故渊,壮大正派联盟, 可不是为了让他真和临殷对着干的。她和系统的看法不一样,她觉得临殷目前不算彻底崩坏, 孩子还有救。 可她不能拿全世界来赌她的一颗圣母心, 若万一临殷没能被掰正过来, 至少还有一个临故渊可以牵制住他。 现在问题来了,他们要是为了夺宝, 提前结仇了咋办? 池鱼脑子里纷纷扰扰做着无数设想,知道得太多, 就是有这样提前担忧的烦恼。 …… 通道愈往下走, 空气中的湿度便越大, 瀰漫着一股潮湿的霉气。 池鱼听到水滴落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滴答地轻微一声, 仿佛恰好和她的心跳产生了共鸣,在她的心口一震,给她带来了浅淡的痛楚。 她皱了一下眉, 但临殷似乎并没有感知到什么异样,牵着她的手, 神情平静。 那奇异的感受并不是偶尔出现的,愈往下走,池鱼的受到共鸣就愈强愈频繁,频繁到她怀疑自己心脏出了毛病,要发作了。 一次骤然被刺痛,忍不住哼了一声。 临殷的脚步停下,回眸看过来:「怎么了?」 池鱼也不知道怎么了,实在是说不出的难受,心脏里面一抽一抽地疼,微微弓着腰,捂着心口。又怕临殷觉得她是要故意拖着他的脚步,从而让临故渊单走去拿到好处。 主动解释道:「大概是因为地下太闷了,我有点难受。」 临故渊甚有做电灯泡的自觉,一直和两人保持着打断的距离。看他们停下来,方快步赶上来:「出什么事了?」 池鱼还是摇头,疑惑极了。 她堂堂不死之躯,怎么到了这感觉娇弱得像朵小白花似的,至多用上一次治癒:「走吧,没事,反正死不了人。」 根据身体异像出现的情况来看,大概率和越沉魔尊的坐化地有关。 偏偏临殷和临故渊两人都没事,这算怎么回事? 临殷却没往前走,抬手,先是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默然皱起眉头,手指下挪…… 临故渊咳嗽一声,背过身去,面朝来的方向。 池鱼没有反抗的自觉,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手指触上她的锁骨,来到胸前,她的心口…… 池鱼眨巴眨巴眼:「……」 是不是有个人当着她面堂而皇之耍流氓了? 临殷道:「什么感觉?」 池鱼一脸「你确定要我回答这个问题?还有外人在呢!」的小羞涩。 临殷一言难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系统:「你大脑皮层黄了姐妹,非药师的灵气共通触诊法了解一下?人家在给你检查身体。」 池鱼哦了一声,少女的小羞涩死在了脸上,麻木道:「……按的地方疼。」 临殷收回手, 指尖收拢,仿佛还残存什么触感,轻轻握成了拳,藏在袖下:「你不能往里进了,去外面等我。」 池鱼急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池鱼是一定要进去的,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她还可以拦着一点:「我死不了,我的身体我知道。」 「你不知道。」 池鱼:「……」 她好久没遇见过这么槓的人了,连个解释都不给,很有点上火。 又因为她是反派大boss,决定给予对手基本的尊重,先给自己一发捨不得用的【治癒】缓一缓状态,又问系统:「我这么走下去,身体会出问题吗?」 系统很茫然:「你的身体数据并没有出大状况,仅是不适的话,应该是这里半步大帝的威压太强了?」 好,大数据拿到手,她可以跳起来暴打槓精的狗头了,教他何为谦虚了。 她琢磨了一下实际操作,再看了一眼临殷冷郁的脸色。 害, 其实做人没必要如此得理不饶人。 池鱼拼命压着小暴脾气,告诫自己要以大局为重。 正要开口好好同他说道说道, 临殷察觉她明显变得笃定而放松的表情,便知道她灵府中的那人又对她说了什么。 眸色更深几分,居高临下,截断她的话:「出去。」 池鱼:「……」 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明显地淡下来, 仰着脑袋,与他对视了三秒。 …… 临故渊感觉到气氛陡然的紧绷,左右看看,如坐针毡,不知如何是好。 …… 池鱼是真的生气了。
第178页 恕她心思阴暗:临殷这坚决的态度,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进而怀疑她的立场不够坚定,要赶她走,不打算再让她插手洞穴里的事了。 可她还怀疑他会对临故渊下手呢! 渊崽现在还没成长起来,一对一抢资源,不是毫无胜算,任他揉圆搓扁? 系统有点慌,它自然和池鱼的想法与猜测一致, 但它更怕她现在脾气见涨,突然暴起和临殷撕破了脸皮,把好不容易走活的间谍棋棋盘自己掀了。 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前一刻还柔情如水,一心只想要护着他,恨不得竭尽所能给他所有, 后一刻就在心里骂他狗逼,满脑子只想把他按在地上锤。 md,分道扬镳算了。 她脑子里想法格外活跃,完整地给他办了一场小型葬礼,画面极其血腥。 系统则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看在它的面子上,求别刚:「只要你这次别搞事,我给你提前加开一个小储存空间,一百来平,有光有灵气,可以存活物的那种!简直是给小华仪量身定制的乐园啊,宿主考虑一下!」 池鱼表情一滞:「???这还考虑什么?我选择成交!」 这哪里来的天降横财! 系统:「……」虽然我不是真的人,但你是真的狗。 于是漫长的寂静对峙之后, 池鱼终于沖临殷笑了一下,圆场的,化解局面的尴尬的笑。 但余怒未消, 玩笑一般地伸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难怪哥哥说不喜欢我。」她轻声,「两个攻在一起是没有结局的。」 她还是很气,气到想出门丢个【菩提】。 这一次,可以看在他更强的份上,看在世界安稳、以及系统附赠的小空间礼品份上不争,但她不可能永远退让。 她突然觉得自己给临殷做工具人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太长了——她翅膀硬了,不想苟了。 …… 临故渊在旁不敢吱声,但一直竖着耳朵。 南鱼儿这句话,他话是听清了,每个字都认识,凑在一起他倒听不懂了,只是恍恍惚惚听到「不喜欢」「没结局」的词彙,感觉十分不妙。 他怕自己理解错了,更怕临殷理解错,一个寡言的人,主动插了话,问南鱼儿:「攻是什么意思?」 「攻啊。」池鱼偏头对他解释:「单纯一点的说,就是性格强势的人。」 她转了身,笑吟吟打道往洞穴外走,语调温顺,「你们进去吧,我去洞外等你们。」 并未看见,她离开之后, 临殷血色尽失,苍白阴郁的面色。 作者:磨合期必然存在的性格差异和小误会~别慌,下章糖。 第116章 池鱼沿原路返回,朝着洞穴口走去, 随着离越沉坐化之地越来越远, 她时不时心悸的频率果然降低了不少,心里奇道:「这究竟是什么毛病, 【治癒】也好像没用似的,不能消减这种病症……」 系统老老实实不敢插话, 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池鱼走到一个临界点,心悸带来的痛楚淡了, 眉心却突然开始灼热起来。 不等她迟疑, 系统先惊诧:「我怎么感觉你要晋升渡劫了?」 池鱼正在看系统给她发的空间福利大礼包, 闻言揉了下脖子,不甚在意道:「原本不该这么快吧?」但灵窍之内灵气躁动, 隐有向外膨胀扩散之意。 池鱼明明有刻意压制修为的进程,好等到回到兰溪再渡劫, 在那有法阵屏蔽着, 不至于闹出大的动静来。她的渡劫雷云不一般, 若是在外地, 怕会引起人的注意。 但现在在深渊,动静闹得再大, 也不会有人敢下来查看,歪打正着。 池鱼是不死之身,雷劫再强,不过多走趟流程。晋升意外提前这样的小事,便没放在心上, 只当是机缘到了。 抬手搓挠一番灼热的眉心,忽然在想,难不成临殷是察觉她要渡劫了,才让她先走的? 不然她当着临故渊的面被噼死,尸体上掉下一块生鲜的面具来,露了本身的脸,该怎么解释? 不能够吧, 晋级的事她自己都没能感觉到,临殷又怎么可能知道? 想是这样想, 一路走出怒髮冲冠气场的池鱼却变得有些迟疑了,停下脚步,回头后顾了一眼。 黑漆漆的洞口无止境地延伸着,像没有尽头,什么都瞧不见。 她心里有些不自在, 说不清为什么,也不愿意细想,同系统转移话题道:「我若是在山洞里头,那雷要怎么噼我?它还能拐弯不成?」 系统:「拐弯是不能的,我什么渡劫的场面没见过,它顶多会顺带噼了这山。」 话音未落,池鱼忽觉自己浑身毛髮根根树立起来。 紧接着眼前的洞口骤然亮起,一团白光笔直冲她撞了上来…… 池鱼:「……」 球形闪电,还z字型走位?很可以。 系统: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雷劫加身的过程中,池鱼听到自己体内的油脂发出滋滋的美味声响,骨头更是哔哔啵啵,炸得香脆。 这雷很持久,久到池鱼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了还死死捆在她身上噼里啪啦地煎炸。 整整三息过去,池鱼才爆发出她第一声想喊、却因为肌肉痉挛而嚎不出的尖叫。
第179页 她叫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震惊:她的【五感封闭】失效了!反覆给自己套了几次,都没有起到效用。 池鱼:「我需要一个解释,」 系统却好像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茫然:「什么?怎么了?」 池鱼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 又往自己身上丢了个【治癒】,果不其然,【治癒】的次数消减了一,她身上的灼伤的伤害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皮开肉绽。 失灵了,所有的系统技能,都没用了。 她人一下呆住了。 这就好比期末考试之前,自以为提前搞到了试卷答案,在别人熬夜啃书的时候该玩玩该睡睡,完全不当一回事。等进了考场,才突然发现搞到的答案没用,不是要考的那一套,可不就彻底傻逼了么。 她是真的,仗着有外挂,一、点、应对雷劫的措施都没做。 现在干坤囊里面带的可全是金制品和武器,抽出来的防具全给爹娘寄回云城去了,一件没留。 …… 系统就像是失去了感应和操控的能力,还是看到了【治癒】积攒的数额减一的变化,和池鱼震惊的表情,才慢慢领悟过来发生了什么。 磕磕巴巴,显得比池鱼更不能接受:「这、这不可能!我……」 轰! 又是一团雷光砸在了池鱼身上。 池鱼一阵哀嚎,在地上打起滚来:「呜呜呜呜,这比生崽还疼!」第二道雷她提前准备了,用仙力护住了喉咙附近的肌肉,头可断血可流,话一定要说,「老祖宗诚不欺我,鸡蛋就不该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下好了,全打了!」 她还有心思胡言乱语,系统惊慌失措的心态勉强定了定。甭管原因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得把雷劫熬过去。 池鱼撑起单薄如纸的结界,仔细感受身体被损坏的程度,又在干坤袋里找出两枚来不及给出去的疗伤丹药,张嘴先嗑了。 自我安慰地想,就算没做准备,她这段时间修炼得勤,不比上次藉助药力虚沖的境界。基础夯实,裸考当也不会出大问题。 系统不敢开口泼她冷水,一般的雷劫她确实可以渡过, 可她凝金丹的时候,就噼了足足七七四十九道,现在辟灵府,怎可能好熬? 它正想后台操作一番,看能不能利用权限在商店里面刷新出一件防具来,好歹给池鱼拿来顶一顶。 忽见她攀附着岩壁站了起来,焦急:「你想做什么?坐下,节约点力气撑住结界!」 前两道雷劫噼在她身上,虽然疼痛难忍,但给人感觉就好像是【淬鍊】技能一样,瞬间的冲击力大,破坏力强,但不会给身体留下不可癒合的致命伤,神思亦空前的清明。 在这醍醐灌顶的清明之中,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喃喃道:「如果系统外挂全部失效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这次……」她抿了抿嘴,看向远处洞口的微光,「有可能会死呢?」 系统勐然一滞。 池鱼脚步蹒跚,扶着突出的岩壁。手指在上头压了压,摸到了边缘凹凸不平的冷硬。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在她意识到自己也是会死的的这一刻。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自己真正活着了的感觉,手心的触感格外的真实。而不是一个异世界穿越而来,只为完成拯救世界任务的看客。 当然,文艺的氛围顶多维持了一秒。 下一刻,她就开始怕了,凄凄楚楚地抹着泪:「这雷劫简直不是人渡的,疼也要疼死了。噼了两道我这灵窍还只被破开了一丝丝,我没得救啦……」寻常人辟灵府,顶多也就十八道天雷罢了,「系统啊,你是不是得开始物色下家了?」 系统很无语,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有力气说这些有的没的。 但又觉得有些动容,至少灾难发生的这一刻,她没有选择指责它。 「对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 第三道雷劫打断了它的话。 池鱼被迎面轰得倒飞出去,腾空中还在想,她好像有一会儿没见到自己飘逸纷飞的秀髮了。 难不成又秃了? 池鱼没能落地, 在半空中被一只沉稳的手,托住了腰身。轻轻卸去力道,带入了一个清冷又莫名温暖怀中。 临殷来得悄无声息,只是一挥手,在她身上肆虐的雷霆之力便在眨眼烟消云散。 池鱼从夺目的电光之中恢復了视力,从被迫仰着脑袋趴在他的怀里的死亡视角看过去,临殷竟然还能好看到像是踩着七彩祥云而来的画中仙,身形伟岸。 这大概就是救命恩人的无敌光环吧。 池鱼很有些感动,小心问道:「哥哥,你是来救我的吗?」 临殷单手抱着人,垂眸扫了她一眼,没应声。 带着人朝洞穴外走出去两步了,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特地顿了顿,冷淡地嗯了一声。 池鱼:「……」 懊悔的眼泪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她不该对人家说那些重话的。看看人家,多么的深明大义,不计前嫌! 只要他开了口,他们就不算冷战。 池鱼终于放心大胆地嘤嘤嘤起来:「你都不知道,我差点死啦!」 临殷静了一会儿,其实他知道。 在她受第一道天雷的时候,他在洞穴之下听到了那剧烈的响动,以及透过丝缘珠传来的,她弱弱的心声,带着哭腔,悄悄地唿唤着他的名字。
第180页 她的天劫到了, 但她却并没有利用丝缘珠主动地来找他, 这就说明,她还是在生气? 亦或者,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自己扛,没想过要依赖其他人。临殷想到她灵府之内的那个存在,或许池鱼最大的依仗就是它。 可是他还知道,那个依仗,它在这个洞穴之内,已经发挥不了作用了。 …… 临殷抱着池鱼朝洞穴的出口走去,一手托住她的腰身,一手将灵剑祭出,挥剑破开冲击而来的第四道雷劫。 光团碎裂,破成千丝万缕的闪电,游走在空间之内,照亮了整个洞穴。 「地底的深处,有天地法则的本源之力。」临殷开口,难得说了一个长句子,「它与你相互排斥。而你的力量过于弱小,无法与它抗衡便会被它压制,不能接近。」 池鱼小小的啜泣声断了片刻,他怎么会知道本源之力? 又想,他这是,在给她解释吗? 「这些话,你应该不想要临故渊听到吧?」 临殷的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蠢鱼,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聪明一点?实在不行,脾气好一点也好……」 第117章 系统受到提点,才明白问题之所在。 它是世界本源之力所化, 是世界本源为了免于崩溃, 启动的自救程序,本受到天地法则的庇佑。可它在轮迴之中失败得太多次, 本源之力寸寸消减,几近油尽灯枯。 而越沉所悟出的天地法则是最为霸道的毁灭, 对它这样的光明、充斥善意的本源之力有天然相剋的压制。 无主的法则之花,甚至可以在系统全不知危机的情况下, 等着它一无所知地靠近, 然后将之一口吞噬掉, 进化出灵智。 池鱼听明白了。 系统成天在她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其实菜得一批, 连差点把自己交代掉都不知道。 菜够系统不敢吱声,并险些后怕地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它可以流汗的话。 池鱼摇了摇头, 内心公平地将系统威望度-10, 临殷威望度+10 系统:「……」 …… 临殷将泪眼婆娑的池鱼带到了洞口, 系统没再受到强烈压制, 她的外挂又回来了。 池鱼蔫头耷脑地立马给自己一发【治癒】止疼,恢復精神。復抬手往洞口那块突出的岩石上指了指, 振奋道:「谢谢哥哥出手相救,我现下缓过来了,没事了。哥哥就把我放在那儿吧,那儿露天,比较适合被噼。」 天雷虽然难熬, 天雷之力却是开闢灵府必须要有的条件。 池鱼怕他不理解,小声补充道,「我不会死的,你尽管放心。」 她变脸变得太快,前一秒在他怀里怕得瑟瑟发抖,后一秒便挺着脖子,主动要求出去挨批了。 临殷扫她一眼,却没说什么,配合的依言将人放下。 池鱼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盘膝坐在洞口。 更有一股子莫名冲动激烈的情绪盘踞在胸口,开心得没头没脑的,像发生了什么极好的事情。 甚至在原地干坐等雷的那么一会空档的沉默中,还有点儿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抹了一把头上的焦煳煳,讪笑道:「等会儿的画面过于血腥暴力,哥哥若是还有事,倒也不必在这里看着了……」 临殷拂袖正对,坐在离她三丈远的地方,睨着她,面无表情:「我想看。」 池鱼:「……」 您爱好真独特,不愧是反人类的大魔王。 现在不是东拉西扯的好时机,第五道天雷犹若陨石,迅速从她头顶上方坠下。 池鱼睁着眸子,看着临殷的方向,久久不愿闭眼。 明明一切稳妥,她却总有种哪里不对劲、被她疏忽掉了的感觉。 轰—— 五感封闭,池鱼一瞬间陷入虚空一般的黑暗之中。 就在那一剎那,池鱼恍然大悟,明白那点微妙的异样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临殷方才的举止,过于配合了, 配合得仿佛对一切情况都了如指掌,无须她沟通解释什么,他自个全然明白。 可这样不对…… 临殷纵然知道一些她的秘密,但终究雾里看花,没有得到她亲口承认和解释,不该知晓得如此明晰的。 还有,他究竟是如何知晓本源之力的? …… 池鱼陷入了很长一段的深眠之中。 灵府初开,对她的神识也有影响。 她起初不知道,在系统空间内归手指数秒计时,突然收到一条:作值+999。 池鱼:??? 我正常渡劫居然还会死? 九九八十一,最后一道天雷落下, 她的神识也随之传来一阵过电般的强烈麻痹,在毫无预备的情况下,瞬间扑街失去了意识。 …… 临故渊从地穴的最深处走上来,看到的便是临殷抱着昏迷不醒的南鱼儿,靠在岩壁边的画面。 那画面莫名有些眼熟——上次在上菱秘境的地宫里,他也是这般抱着南鱼儿的尸身的。 手放在她的后脖颈上,将她紧紧压在自己的怀里。 周身气息冰冷阴郁。 临故渊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下。凝神细看,南鱼儿身上的伤已经自行癒合,唿吸平稳,仅从外表看,明明就像是睡熟了。 迟疑片刻:「方才听到外头声响,南鱼儿师妹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第181页 临殷凝固在地面上不知多久的视线晃动了一下,移过来。 眸子漆黑的一片。 「无碍。」他说,「晋级了。」 临故渊悬着的一口气却没有松下来,因为临殷的脸色,看着就不是无碍的模样。 还有, 看着他的眼神,冷淡得更明显了几分。 明明站在眼前的还是同一个人,临故渊却觉得他忽然陌生了。微微垂着眼,凝望着人时的睥睨,仿佛高不可攀的神佛。 临故渊想了想,道:「我在地穴深处找到了一位尊神坐化之后的遗物。」 他主动递出了自己的干坤囊,「里头有一些传承的功法,但多是魔族的,我们能习练得不多,应该可以交给兰溪。还有些宝物之类的,都在里头。」 临殷扫都没扫那干坤囊一眼,以外袍罩住池鱼,将人圈抱起来:「深渊中的魔兽惧怕天雷之威,自动避让开来,我们回去边境之上,只有一次机会。」 临故渊便又有些动容了,临殷明明有机会走,却留在这里等他,这不是来自兄长的关爱是什么? 瞬间抛开刚才微妙的杂念,小步追上去。 「兄长带着人,可以先行,便由我在后头断后吧。」 临殷面无表情:「嗯。」 池鱼深眠,只剩下系统旁观着这一切,心下疑虑: 不对啊,两人都没有提到,那法则之花去哪里了? …… 半月之后,临殷手持【苍生】顺利完成了边境第二道封印结界,在南清欢亲自护送之下,凯旋而归,受朝云众人夹道欢迎。 不知从何时起,整个天元大陆传遍了一个消息:能获得【苍生】认可者,必然拥有登顶大帝之资。 这位天骄如今拜在邱宴尊神的门下,未来自会是兰溪的掌权者,是站在权利核心的人物。 一时间,不仅是朝云,临殷之名在天元大陆都炙手可热起来,无人不知。 而临殷出身小世家,与正当权的大世家皆无往来瓜葛。 从无到有,便需要他们多加努力了。 各方私底下钻研,这位少年天骄似乎无欲无求。 唯有一样,吸引了诸多人的目光——临殷自天涯城归来之际,怀里抱着一个裹着粉白披肩的姑娘,至始至终,片刻不曾离手。 …… 南清欢眼见着临殷入三泉山,内心复杂,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无法插手临殷的计划,更没有立场劝说他放弃,只能任由他捲入了大世家之间的争端,再无退路。 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推波助澜地造势,将他送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金陵顾及着天下悠悠众口,不敢对刚刚「救世」的英雄发难,甚至不能私下动手脚,对临殷不利。 而在舆论热度未散的这段时间内,兰溪亦会竭力地培养临殷,为他倾注资源,促使他快速成长。 等到临殷真正成长起来, 就是兰溪的末日。 南清欢不知道临殷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復仇,但如今的状况想想便觉得讽刺, 兰溪喜滋滋以为捡到的宝,其实是一枚被他们亲手餵养成型的炸弹。 他给兰溪和邱宴极致的荣耀,再最后,狠狠当着他的面砸碎掉。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 池鱼幽幽转醒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兰溪。 她足足昏睡了半个月,醒来的时候,人都是晕乎的,手脚发软。 小华仪听到屋里的动静,像是归巢的小鸟一般,欢欣雀跃地奔了过来:「小鱼儿,小鱼儿,你终于醒了!」 他笑容明朗,手里还拿着两块饴糖,看着不像是担心的模样——凤凰涅槃转醒需要的时间亦是长短不一,他知道池鱼有復生的能力,料想她大概也是如此的状况。 将饴糖塞了一块在池鱼的手里:「我看到你那枚放在房间里的龙蛋,好像破了一点壳!」 池鱼将饴糖往嘴里一塞,掀被子陡然坐起来,瞪大眼睛含含煳煳:「啥?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更要紧的是,龙蛋这就孵出来了?不是用临故渊的气息,用她的气息也能孵出来? 「那个龙蛋……龙蛋怎么会只露一条缝?若是要破壳的话,他应该三两下就把壳打碎了,爬出来的呀!你、你确认见着他了?」 池鱼之前又不能常见临故渊,怕没有人气息养着,龙蛋被带出地宫会死掉,于是自己兢兢业业用仙泽呵护着他。为了万无一失,还特地调了原线临故渊孵龙的视频。 据她所知,小龙出生的时候可闹腾了,一拳就掀翻了半个蛋壳,叉着腰,从里头崩了出来。 画面如果配上字,就是标准的:天空一声炸响,老子闪亮登场。 「没有哇。」小华仪用小拇指比了个一点点出来:「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就露了这么点儿的缝。我等急了,扒着他的蛋壳往里头瞅了一眼。里头乌漆墨黑的,什么都瞧不见。」一顿,翻出一片金光闪闪的东西出来,「不过我凑近的时候,他往外头塞了个这。」 池鱼瞟眼看去,一愣:「龙鳞?」 她给自己套上鞋子,「他给你龙鳞做什么?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小华仪认真回想了一番,学着小奶龙的语气,抑扬顿挫发出一连串嘤嘤嘤:「小哥哥,这个给你,你走开好不好?」
第182页 池鱼黑人问号脸:「???」 啥玩意? 我龙蛋被掉包了吧? 作者:谁养像谁 第118章 小龙蛋不能沾染魔气,故而池鱼在前往天涯的时候没有带上他, 在一间单独的院室内布下简单「育婴室」阵法, 交给小祖宗看顾着。 没想到这一看,看出问题来了。 华仪得了人家的龙鳞被人家「赶」走, 便不好再入内,守在门口, 眼巴巴看着池鱼独自一人进屋去了。 屋内纱帐重重,门窗紧闭, 是为了仿造地宫幽静黑暗的环境, 特地隔绝了光源。 池鱼有些看不清, 跟着感觉摸进屋子,找着深陷在柔软床榻上散发着浅浅萤光, 自带特效的龙蛋。 龙蛋从中间裂开一丝极细微且参差的纹路,明显是敲开之后又重新合上的, 上下蛋壳贴合得严丝合缝, 表面光滑完整依旧。 池鱼:「……」 很安静, 很不对。 她都走到这里了, 小龙崽已经破壳,面对她这个唯一可亲近的养母却不肯露面, 是怎么回事? 池鱼沉吟半晌,围着龙蛋转了个圈,试图绕到它背后。 椭圆形的龙蛋忽然拔高了一小截,蛋壳下头露出一双人类孩童般圆润肉感的小脚脚,跟着她小幅度的转圈, 不肯背对着她。 池鱼:「……」 她笑:「怎么啦,怕我?」 龙蛋摇了摇身子。 池鱼指着自己:「我是把你孵出来的人呀,你不记得我了吗?」 龙蛋中间的缝隙裂开了一丝丝,似乎有人从里朝外偷窥,奶声奶气,满含着委屈:「记得。」 池鱼微愣, 在这甜软且奶声奶气的嗓音中轻微抽了一口气, 听人转述是一回事,真正听到,依旧震撼。 池鱼尽量展现出友善来,耐心地哄:「对不起哦,我前阵子有事被牵绊住了,没能经常过来陪你。你饿了吗?我给你准备了灵液……」 听到灵液两个字,蛋壳里头的动静明显大了,摇摇晃晃一阵,小声应:「饿了~」 池鱼立马用仙力包裹着灵液,从他抬起的小缝中给他输送进去。 小龙崽像是饿极了,得到灵液之后,整个壳子都在轻微的颤抖。 看得老母亲池鱼一阵心酸:「不够的话,我这还有。」 他还是个奶娃娃,吃上一会儿就要歇上一会儿,停下来吸收灵液之中的灵气。 想是腹中的空虚被填满,满足了,龙崽子随意歪在壳子里头,连蛋壳微微翘起来,露出了一截奶白的胳膊也未能察觉。 池鱼心里觉得亏欠他,好好一个崽,跟着临故渊就能父母双全的,生生被她弄成了单亲家庭的留守儿童。甚至于从龙蛋里头爬出来的时候,屋子里都只有他自个一个,与她疏远些在所难免。 便心无旁骛地坐在他的床榻边,专心陪着幼崽进食。 室内静下来,只剩下偶尔响起的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忽的,一只白白胖胖的小手从龙蛋里头探出来,在缝隙边缘摸了摸。 池鱼稍愣,便见那只小胖手顺利地摸到了她的衣角,将她的袖子拽了进去。 「嘤~」 他卷着她的袖子,仿佛仍觉得不满足,爬到蛋壳的边缘, 从缝隙里露出一双水灵灵又清澈的金瞳,奶声奶气地带着哭腔:「要抱~」 池鱼:「……」 她险些当场死亡。 忍住被萌到尖叫的冲动,浑身充斥着母爱的光辉,轻轻拉开他的蛋壳,将蜷缩着的幼崽从里头抱了出来。 「要我餵吗?」 「恩~」 他的声音娇娇软软,身子肉嘟嘟的,头顶两只小小的犄角,还有一条未完全进化的小尾巴,可爱得不像话。 池鱼第一次get到来自幼崽的无敌杀伤力,一眼沦陷。 小心翼翼将奶娃抱在怀里,心口软成了一片。 …… 龙崽子太小,还不会幻化衣服,池鱼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幼崽还光着,怕他会冷,下意识地用被子将他包裹起来了。 于此同时,一不留神往下扫了一眼,双目圆睁,震惊成了石像。 嗯? 嗯嗯? 两个? 系统:「别没见过世面,龙是这样的,他还没完全进化成人身。」 池鱼:「……」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可怕的修真/界总能冲击她的三观。 小奶龙注意到了她一剎那的情绪变动,嘴角微微瘪起来,委屈地蜷缩着身体,小心发问:「娘亲,你会嫌弃我吗?」 池鱼心想单亲家庭的孩子果然心思敏感,摸摸他柔软的头髮,宽慰道:「没事,长大自然就好了~」一顿,又怕他是人类孵化出来的,日后有什么变动,又补充道,「多出来也没什么不好,你长大了自然能体会那是好东西了。」什么东西都是两个比一个好嘛。 小奶龙抬起下巴,软乎乎含着泪,「可是娘亲你们都没有尾巴,小哥哥也没有,我是不是很丑?」 池鱼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响亮耳光:对不起,我有罪,我在和小孩说些什么屁话。 所以他早前的避让和疏远,全是因为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心中自卑? 「你不丑,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小龙。」池鱼亲亲他的小脸蛋,「尾巴的话,你小哥哥有呀!他的尾巴还是羽毛做的呢,颜色艷丽又漂亮,只是没给你瞧见罢了。」
第183页 「真的?」 「真的。」 小奶龙小小地嗯了一声,开心了,翻过身抱着她一条手臂,拱进她的怀抱里,继续满足地吃着灵液。 池鱼被他萌得找不着北,却不得不意识到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原线中的龙崽子那是真正的龙傲天啊,现在却成了只超会撒娇的嘤嘤奶龙,可怎么办哟…… 她就算想要送给临故渊,这下子也送不出手了呀! 忍不住捏了捏小奶龙吹弹可破的脸蛋儿,想着能掰过来一点算一点,轻声道:「崽崽,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他吸食着灵液,含含煳煳:「恩~」 池鱼:「咱们可是龙龙呀,叫龙傲天,好不好?」 「不好。」小奶龙哼哼唧唧道,「不要龙傲天,要宝宝~」 池鱼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tmd,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我龙傲天! …… 池鱼渡过了人生首次经歷的育儿时间, 哼着歌将池宝宝哄睡着,她从那间黑屋子里出来,重见阳光,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睡一觉醒来,娃都会说话了。 系统忽然开口道:「你渡劫昏睡,很大程度与我有关。」 池鱼并不吃惊:「恩。」 结金丹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天道容不得她,自然会给她设下重重的障碍。 她往后的天劫,只会一次比一次更兇险。 如果之前还有一分保留池鱼原身继续活下去的念想,这会儿便统统消散了。 任务成功之后,她不再有不死之身,绝对渡不过那些天劫。 系统见她知晓便不再就此事多言了:「还有一件事。」 「嗯?」 「你灵府已开,我时刻在你身边待机已经不安全了,容易被人发觉。我会进入休眠的状态,你若是有事,在心里喊两声暗号,我听见了,就会醒过来回覆你。」 暗号? 池鱼道:「类似小度小度,或者嘿,siri?」 系统:「随你设置。」 「哦,那就皮卡皮卡吧。」这个世界应该没人会说这个词,安全系数比较高。 系统:「……哦。」 池鱼顿了片刻之后,又发现了一个巨大的信息点:不是,系统待在她的灵府里面,怎么不安全了? 但这话只是想想,没有问出口。 系统意味深长地呵了一声:「我即将进入休眠状态,倒计时,三、二……」 「一。」 池鱼沉浸入自己的灵府之中,里头是飘渺的一团薄雾,再往里走,有宁静的星空,连接着夜幕的大海,细软绵延的白沙滩。 池鱼:??? 这里头是度假胜地不成? 池鱼从前只听过人家说灵府里的环境,就是人内心最纯粹念想的映射,所见即所想。 她以为如果灵府里头的布景真可以做到如此浩大的程度的话,场景也应该是阳光下金色的稻田,充满生机而硕果纍纍。充分表达了她对于世界和平、人民安居乐业的嚮往,以及涤盪一切黑暗恶势力的决心。 为什么,会是星空下的沙滩? …… 池鱼拖着步子回到自己的院落,找到华仪,迟了小半天同他打听现在的外头的局面。 令她吃惊的是,临殷竟然没有搞事,还帮着正派联盟顺利地将结界做成了。 事倒是好事,原线的格局几乎全被打乱,她失去了一个未卜先知的优势,只能跟着临殷的步伐去走,渐渐被动起来。 而且,消息的源头就在临殷那,她估计要比从前多下一点功夫在他身上了。 至于临故渊,不知道他顺利拿到法则之花没有。 要奶他一口可太难了。上次在深渊被临殷捉了个现行,她为了脱身把话说绝了,往后再无法单独与他同处,怕是只能靠他自己猥/琐发育了。 池鱼手撑在桌子上,对着不远处梳妆檯上的铜镜长嘆一口气, 想着正经事没过一会儿,心神便开始跑偏,施施然换了个造型,对镜自怜起来。 啊,有了头髮的我,果然是国色天香。 天道可算做了一会人, 纵是把她噼成了一堆烂肉,却也给了她晋级之后的生命力。 刚醒来的时候,那暴涨的头髮几乎能给她当被子盖,再也没有了秃头脱髮的烦恼,皮肤滑嫩,颜值显着提升。 池鱼摸着自己的脸,嗳,我越来越像祸国妖姬了。 她不自觉叨念出声,小华仪纳罕:「你的脸不是用的【千面】吗?」 池鱼优雅地摇头:正是因为换过,才是我本来的脸啊。 这个话题往外衍伸,小华仪的神情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你这美色渐渐出挑,祖宗我不放心啊。你现下已经开闢了灵府,往后在……身边要更当心一些,知道吗?」砸吧砸吧嘴,压低声音,恐吓小孩一般用气声道,「别的给人拐骗,捞过去採补了!」 池鱼眼神一错,落在小华仪身后一团从门口投射下来的阴影上,嘴唇动了动,偷偷地朝某个方向示意过去。 华·缺心眼·仪浑然未觉:「这么看我做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你年龄还太小,不懂这些,翩翩公子和禽兽那就是穿没穿衣服的区别,更何况你哥哥根本不是啥好人,你仔细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第184页 池鱼扛不住了。 这波队友救不回来,只能卖了。 她一拍桌子,皱着眉头,肃正严词道:「小祖宗,你不要这样讲。我哥哥他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是待我最好的人,他不会那样对我的,他不会!」 作者:临殷:我会 第119章 池鱼说完这话,与华仪四目相对的视线里, 七分愧疚, 两分同情,一分盼珍重。 事情出了, 总有人要牺牲,死一个总比团灭好。 华仪看这架势, 终于悟了。 冷风吹屁股, 他的小脑袋没敢朝后转, 僵硬地看了池鱼好一会儿, 像看组织里的叛徒。 白眼一翻, 变回原身,立扑倒地, 啪叽躺倒在了梨木椅上。 小华仪:只要我晕得够快,修罗场就追不上我。 临殷逆着光, 沉默着从门口走进来, 隔得更远的庭院内还站了两位师兄, 像是同他一齐回来的, 不知所谓何事。 池鱼眸子在临殷身上停了片刻。 或许是她成功晋级的原因,对万事万物的了解层次更近了一步。临殷的气息内敛浩瀚, 只安静地站在人跟前,便如皓然明月,叫人望而却步。 不敢想她从前是怎么一次二次在他面前表演反覆横跳的,实为不知者无畏。 也难怪华仪一直那么怕他。 池鱼沖他笑:「哥哥回来啦~」 她不能真对华仪见死不救,上前打圆场:「小祖宗刚刚不小心误食了毒蘑菇, 一直说胡话,这会儿总算晕过去了。哈哈哈哈……都怪我,乱给他吃东西,我这就给他疗伤。」说着,要将小华仪捡起来。 临殷停在桌边,睨了这边一眼:「出去。」 小华仪一个大喘气,演技极其生硬地豁然睁眼,清醒过来,头也没回,扑腾着翅膀走远了。 池鱼:「……」 行吧,队友就是用来卖的。 小华仪临走的时候,还极其贴心地为她将门带关了,卖得相当彻底。 池鱼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些胡话有轻微的尴尬,咳嗽了一声,主动问:「哥哥不是在朝云雷越池里头修炼?怎得出来了?」 雷越池乃是兰溪修炼圣地之一,里头以千万雷石汇聚雷霆之力,拥有极佳的淬体之效。 更有甚者,听说只要你能承受非人的痛苦,去到雷越池最里层,承受类似天雷劫一般的轰击。便有一定机率可以淬鍊灵窍,洗涤其中的杂质,提升资质。雷越池只有最核心的弟子有份可以入内修炼,且时间有限额,临殷刚进去没多久,按理不该出来才是。 临殷道:「另有要事。」 简单四个字,倒是让池鱼意外了一下。 她还以为临殷不会回復的,他从不会跟人交代解释自己的去向或者意图,贯来只有他问别人的份。 所以池鱼每次问他些什么,都做好了把问话当做解救冷场的无意义言语。 可他竟然交代了。 纵然极其含煳,好歹算回了。 临殷走近,在她桌对面坐下,淡淡问:「身体可有异处?」 「有啊。」池鱼不知道为何,心情好起来,连面对他时基本的紧张和害怕都忘了,托着腮看他。 临殷蹙眉:「什么?」 池鱼揪着自己的头髮:「我头髮长出来了,皮肤更好了,眼睛更水灵了~」池鱼沖他眨了两下眼,以证真实,「哥哥觉得呢?」 临殷:「……」 他懒得理她。 动嘴不如动手来得快,自行伸手,触了下她的眉心。 池鱼被前后两个人提点了,这会儿有点草木皆兵,被他一碰便是一颤。 霍然后仰,不让他的指尖贴上来,脸颊通红,「哥哥做什么?」 临殷:「……」 临殷看她气色如此之好,也便知道她人已经没有大碍了,放下手。 「我要去趟金陵,即刻动身。」 金陵? 那可不是个好去处。 临殷首次被逼迫得入魔,就是在金陵皇城之中,他的父母也都是在金陵城外被处死的。他对那里的印象,想必比兰溪好不了几分。 况且金陵邀请临殷过去,底下暗涌锋芒无数。 往好的一面想,这样的邀请是摆在明面上的。 临殷赴约,自是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暗下会使什么绊子,就不好说了。 等会儿。 池鱼赶忙剎住乱飘的意识,她的思维怎么跟着反派的阵营走,完全跑偏了? 金陵可是正派联盟的人啊! 从大道的角度来讲,金陵若能削弱如今碾压临故渊一头的临殷,未必是坏事? 池鱼想法绕来绕去,把自己都绕晕了,笑着:「那哥哥路上小心,一定照顾好自己。」 临殷拿过桌上唯一盛了水的杯盏,喝了一口灵液,淡淡:「你与我同往。」 池鱼:「……」又来? 说真的,要不是真话符告诉她临殷是并不喜欢她,她真的要误会了。 哪有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要将她捆绑地带在身边。让她空有一身好技能,却没得机会搞事,憋都要憋死了 唯一一次搞事成功,还是趁着他闭关的空档,赚了小几百万。 真的不能给个机会,容她再次暴富吗? 「哥哥都开口了,我自是愿意去的……」她尝试婉拒,「只是哥哥此行又不会太久,又是办的正事。随行队伍中没有一位闲杂之人,多带我一个外门的弟子,不太合适吧?会让人误会的。」
第185页 临殷放下杯盏:「误会什么?」 「就,说你耽于我的美色啊,云云的。」她越说声气儿越低,连自己都没有底气。 有一说一,池鱼觉得临殷的美色大概会比她的好那么一丢丢,谁耽谁还说不准呢,「哥哥是千古流芳的天骄俊杰,何必要落人如此口舌,留下个污名呢?」 临殷似乎被她话里的某个词逗笑了。 千古流芳…… 他移眸过来,眸底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明明是在凝视着她,池鱼却觉得他仿佛要透过这具躯壳,看到另外一个什么东西,令他排斥的东西。 良久,似笑:「你不想去?」 系统:来自临殷的作值+20。 暗示得很明显了, 池鱼哪敢吱声,内心哭唧唧,表面笑嘻嘻:「我想去,想去极了。」 揉了揉脸,「哦对了,池宝宝现在黏人得很,还没办法自给自足,需要人看顾着,我得将他也带过去。」 临殷淡淡:「随你。」 他说完,起身的同时,门便自行开了。 两位师兄还是立在那,恭敬地对临殷拱了下手:「小师叔,我们该动身了。」 临殷:「嗯。」 池鱼看过去,起初还以为这两位师兄是临殷身边办事的,如今看来,却更像是一个眼线,一个监视者。 怎么回事,难不成兰溪对临殷还没有绝对的信任吗? …… 幼崽刚睡着,就要被摇醒赶路了。 池鱼不是放心不小小华仪照顾他,实在是因为池宝宝和原线的差距太大。他本该在出生的时候,就长着五六岁孩童的模样,能和华仪打成一片。结果他如今孵化出来,还是近周岁的模样。看着太弱了,让她没法放心,只好亲自带在身边。 心思忽然一动, 难不成临殷也是这样想她的吗? 池鱼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住脑,快给我停止自我攻略! 单身得太久,看谁都眉清目秀,是时候早点做完任务,去谈个甜甜的恋爱了。 …… 幼崽没有现成的衣服,池鱼对他却极大方,从系统空间的商店里兑换买了一件「轻褛衣」,给他穿上。 轻褛衣可以随着幼崽的身形贴身变幻,冰蓝色,衬得他奶白红润的小脸蛋更加精緻。 池鱼越看他越喜欢,在行舟行进的过程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盘池宝宝。 幼崽若不能拿来玩,那将毫无意义。 午后,池鱼在房间里给宝宝扎头髮。 他的头髮柔柔软软的,自带着一股子奶香,叫人爱不释手,一玩就是一中午。 宝宝在专心吃灵液,两人互不干扰,室内气氛格外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池鱼的房门前走过,略显轻慢的脚步声,听着便格外的熟悉。 池鱼手里顿了顿,忍不住朝门口看了一眼。 但那脚步声没有在房间前停留,只是经过,很快就走远了。 池鱼便恢復正常,打算继续低头给宝宝扎小辫。 他手里抱着一团灵液,艰难地翻了身。大概因为吃得太撑,软乎乎的肚子团地鼓鼓的,眉毛委屈地压成了八字,小声:「娘亲,你和爹爹是不是感情不好啊?」 池鱼:啥??? 「没有的事,宝宝别多想。」池鱼揉着他的小肚子,帮助他消化,温柔道,「宝宝你没有爹爹,你只有娘。」 池宝宝:「……」 宝宝坚信自己是有爹的:「宝宝有爹~」说罢,瘪着嘴,一副她若是说个不字,他就立马哭给她看的模样。 池鱼简直不知道怎么劝他,孩子年纪还小,不知道有些爹是给命的,而有些爹是索命的,攀不起那个亲戚啊。 他们爷俩还真是一个样,都用暗示来威胁她。 「好吧,事到如今娘也不瞒你了。」 池鱼假意辛酸地啜泣了一下:「宝宝你是有爹的。但是爹娘现在感情破裂了,正在冷战期,你被丢给为娘了。以后就只有娘一个,知道了吗?」 宝宝顿时心疼起来,爬起身子,乖乖地给了她一个肉乎乎的拥抱:「娘亲不哭~」 池鱼摸着他的小脑袋,被幼崽暖得想哭:呜呜呜,太乖了。 …… 池鱼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rua幼崽。 等宝宝睡着之后,也跟着歪倒在了床上。她现在不必修仙了,省得晋级太快,跨大境界的时候,还得被雷噼上一次。 左右修为对她而言已经用处不大,还不如偷懒,睡睡懒觉。 池鱼揉着幼崽的小肚几,不一会也跟着沉睡过去。 丝毫不知,在她睡着之后,池宝宝霍然睁开了眼,蹑手蹑脚地扒拉开池鱼的手,熘下床,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爹娘的婚姻幸福,需要做孩子的来维护。 池宝宝是这样想的。 第120章 临殷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多出来一个人。 一只小奶龙怯生生地站在他的床边,脑袋上顶着三个沖天啾啾, 光着小脚, 水灵灵的金瞳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仿佛在衡量什么。 他看得太久,临殷被那一道炙热的目光分散了心神, 从入定中醒来,睁开了眼。 他一睁眼, 池宝宝便浑身一激灵地吓了一大跳。 惊慌后退几步,头也不回地哒哒跑了。
第186页 临殷:「……」 安静了没一刻钟, 他又来了。 不一样的是上次他走的窗子, 爬过来的。 这一次走正门, 因为他大概已经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池宝宝躲在屏风后面,露出小半只眼睛望着临殷。 像是鼓足了勇气, 小声:「爹爹,你不同我们一起睡吗?」 …… 池鱼感觉临殷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假如说他从前的冷度是百分之九十五, 现在就是百分之百, 这点差距看似细微, 她却可以从他的眼神和言语之中咂摸出来, 仿佛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远了。 具体地来说,应该是从深渊地穴中出来开始起的。 但那会儿她承了他的救命之恩, 临殷在她心里的威望值高。她醒来之后,再见到他,自带着过命之交的滤镜,单方面情绪波动大了些,便体会不到那些细节, 不曾留意到他浅淡的疏离。 等到行舟上,日子处久了,那点儿微妙积少成多,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了现在的境况:两人比邻而居,但日常生活几乎没有交错,活生生弄得像离婚前的冷静期。 池鱼开始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明明她渡雷劫之前,他们是和好了的。 甚至于系统和小祖宗都以为临殷要对她伸出魔爪,来个什么霸道魔王强制爱了。 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这样? …… 托这件事的福,池鱼有些浅眠。 宝宝第二次熘出房间,她是知道的,迷茫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本欲喊人。后来想想今夜是南钰当值,行舟上全是兰溪的人,他夜里若是睡不着想出去逛逛也无大碍,就由他去了。 但她怎么也料不到,宝宝一个人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是两个人。 他牵着临殷的衣角,蹑手蹑脚地扒拉开房门,朝里头探看一眼,细声:「娘亲睡着啦,爹爹你轻声些。」 临殷看他一眼:「她醒着。」 池宝宝诧异:「可是娘亲没有起身,也没有睁眼。」 临殷没有继续同他争辩什么,被幼崽牵了进来。 幼崽生怕他后悔,等他一进屋就把门关上并拴了起来。 池鱼绷着脸在床上躺着,内心有一万个感嘆号,小奶龙的的能力值是全点萌系魅力了吗?面子这么大,居然能把临殷叫过来? 可……他把临殷喊过来做什么? 池鱼心思活络,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眼珠子不要乱转,省得露出马脚来。 随后临殷便在她的床边坐下了。 一家三口合家欢,正是宝宝所想要看到的。 他到底年纪小,不懂得控制情绪,一开心,奶声奶气的笑声便从嘴里溢了出来。全忘了自己进门的时候是如何小心翼翼,撒欢似地滚到床上,抱住池鱼的手臂。 池鱼脸都要黑了。 崽,你让娘亲很难演啊! 好在临殷没有计较,任她硬着头皮演到了最后。 她在最里边,宝宝滚到中间,临殷就在最外侧睡着,与她娘俩之间有半人宽的距离。 床帐垂落下来,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被阻隔在外。 帐内是个密封的小环境,里头悄然无声,只有三人此起彼伏平稳的唿吸声。 池鱼听着幼崽细微的唿噜声渐起,睡意却是越走越远,神思逐渐清明起来。 因为他在,她根本不敢入睡。 这情况特殊,从前好像并不会这样。 池鱼悄悄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又缓缓、缓缓地抽开幼崽的小手,想要背对着临殷试试看能否入睡。 结果是不能够, 她担心今夜乃至以后都要这么煎熬下去了。 长痛不如短痛,给幼崽加了个【五感封闭】,转过身,扯了扯临殷的袖子,蛮不讲理噼头盖脸问:「哥哥最近怎么了?」 全无光源的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临殷:「你指什么?」 「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因为不担心会吵醒小龙,池鱼坐起身,「从我渡劫醒来之后,总觉得哥哥在故意冷待我,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毕竟他会和她交代行程了,也会将她带着身边。 只是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那么爱笑了。 人的眼神一旦沉寂下来,面目阴郁, 身边的人很快就能感受到那清冷的氛围,下意识的看眼色。 池鱼不知道他是否是针对自己,难免瞎想,拘束行事,也就不太会主动和他说话了。 冷战不知不觉地开始了。 「哥哥是生我的气吗?」这句话她想问很久了。 仔细想想,临殷确实有很多理由对她生气。 「没有。」他道。 池鱼细品,他说话尾调被从前更加短促,切断了所有情感的表达,听起来才会显得生硬。 「那就是在哥哥身上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让你不高兴了?」池鱼想着,之后的故事线是围绕着他展开的,她理所应当去探听这些,「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临殷沉默下来。 月光在那片绵长的寂静之中,悄悄地渗透重重软纱帐,从细小的缝隙里瀰漫出来。 他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只是捡回了一段属于自己的记忆。 亦或者说,是前世的记忆。 那段记忆就储存在毁灭法则之花体内,不知被叠加轮迴了多少次。
第187页 每一次等到位面气数终结,天道便会开启轮迴自救。 他肉体凡胎,逃不出轮迴,本是天地法则的「毁灭」之花却可以。 第121章 法则之花记录了他的记忆,甚至不等他走到它跟前, 便迫不及待主动靠近, 悉数将记忆归还给了他,并表达出想要跟随的意欲来。 而花中所承载的记忆, 对临殷而言,信息量巨大。 信息量巨大, 不仅仅只是指他看到自己成魔丧失本心与意志,屠戮天下的结局, 更指这样的记忆, 竟然重复轮迴了不下百次。 这些重复的经歷之中, 或多或少有着一些「变数」。 「变数」蛰伏在他的身边,会冷不丁跑出来咬他一口。 轮迴中的临殷早已经知晓了这些变数的存在, 它名为系统,是天地本源一部分力量所化, 是为了杀掉他而存在的。 可系统并不知道它自己已经露馅的事实。 所以「变数」出现在他身边时, 能发挥的效用越来越小, 死得也越来越早, 同时力量也越来越弱。 而这一世,所谓的变数, 就是池鱼。 临殷回想她最初面对自己的异常举止,一切也都能说得通顺了。 池鱼一开始引他入兰溪,绝非善意, 她那会儿还是废灵根,一辈子都杀不了他, 所以想着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后又一心辅佐临故渊,上菱秘境之中便刻意岔开了他,想单独将临故渊引进地宫,好让他获得传承,取得龙蛋。 甚至想要将法则之花偷偷交给临故渊,让他拿到登帝的捷径。 这就是她的计划。 唯一解释不通的是诚心门前,池鱼贸然出声提点了他邱宴藏着的事实,无形化解了一次他的死劫。 …… 如果她真心想要杀他,那个时候就不该开口。 大概就是这样一个细节,让他说服自己暂时放过了池鱼。至少等她醒来,听一听她的解释。 可她醒得太晚, 杀心一旦放下,无数宽忍的藉口便接踵而至。 他尖锐的情绪在缓慢的时间之中被消磨, 慢慢意识到,他等待的不过是池鱼重新睁开眼的结果,而非是一个解释。 平心而论, 若非她这个变故出现,他此刻想必正在魔域苟延残喘,在杀戮之中麻木地挣扎求生。 无论无意还是有心,这一世,她已经为他省去了太多的苦痛。 他不打算杀她了。 但,这不能改变他们为敌的立场。 临殷可以计算得出来,这次之后,本源的力量大概再难以支撑、重启这个世界了。 …… 临殷很久没有再开口,池鱼意识到冷场了。 他若是不想回答一个问题,套话是没用的。池鱼任命地换了个婉转点的句子,试图结束这个干冷的话题:「哥哥若是觉得有事难办,大可以找我商量啊。我可是哥哥的死士,能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的。」 临殷静了一会儿:「我要进你的灵府。」 池鱼:「……」 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预测归预测,她也在心里给自己打了预防针,真听到他说这句的时候,脑子还是一嗡,全是完了完了。 看来上次系统没藏好,给他抓住尾巴了。 开闢灵府之后,系统无处可藏, 连池鱼都看到过它的本体——一朵花一样的东西,有点像是原线视频中看到的法则之花的袖珍版,花瓣和叶子都是玉一般的白色。 可同时…… 两个修士的神识在一人的灵府里头待着, 这tm不就是双修神交吗? 池鱼拥有上次被临殷怼墙角硬来的经歷,听闻他这一句熟悉的话语之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地理方位——她睡在床里侧,背靠着墙壁。 池鱼:命中注定?我马上要不纯洁了吗? 她绷着脸思索了一会儿,口干舌燥,生硬道:「哥哥,我能起床去喝口水吗?」 黑暗里传来他一声淡淡的:「嗯。」 池鱼看了一眼床上的宝宝,悄悄蜷起身子先转到床尾,打算从那边下床。 佯装镇定,还记得低头趿拉上鞋子。刚起身,后腰突然袭来一股力道,勾着她,朝后一拽…… 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倒在了临殷的身侧,躺在床的边沿。 池鱼:「……」逃脱无望。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团灵液从桌上的玉壶之中飘出来,凝结成一团不规则的水团,递到了她的唇边。 临殷:「喝吧。」 池鱼怀疑这是毒药,或者吐真剂等等的东西。 她战战兢兢,是砧板上的鱼肉。小口抿了一点灵液,立马小脸煞白喊说好了。 她紧张地攥紧了手指,一脸就义的表情,闭着眼,等待着临殷的进入。 只期望系统潜伏得好一点,别真给抓住了现行,不然他们两个就一起到此为止了。 临殷低头扫了她一眼。 方才池鱼准备下床,拨开了纱帘。 垂搭下来的纱帘在她的手腕边的床沿交错出一个小小的三角,月光从那泄露出来,停在她握起的指上。 他有试探她底线的意思。 一个卧底被拆穿之前,总是会暴起反抗,做一次挣扎。 但她好像没有。 虚虚握起的手指,显示出了不安,却不带攻击力。
第188页 大概是心里防线足够坚固,又或者系统早有防备。 …… 池鱼听到耳边的临殷低低呵了一声。 简短的一个气音,池鱼凝神细辩,不知道那是在笑,还是在嘆息。 临殷侧了身,从背后圈住她, 手臂从她的腰侧搭过去,一点一点固执地掰开她攥紧的手。 池鱼刚放松两秒的身体,被那羽毛似的气息在脖颈边上一扫,又重新绷紧起来,不敢动弹:「我、我可以回去我原本的地方睡吗?啊哈哈哈哈,这里睡着稍微有点挤呢。」 临殷:「抱着和神交,选一个。」 作者:卡死我了 这章写了很多遍不满意,终于可以放上来。 第122章 这还用选? 池鱼乖巧地以法力挪来了被子,给两人一起搭上, 温顺道:「抱着也行, 咱们睡吧。」 临殷淡声:「恩。」 得,今晚就耗在这了。 池鱼现在有点吃不透临殷的想法, 每一句话看似有深意,看似要将她逼到悬崖边, 下一秒又被他轻轻放下了。 搞得她心上心下的,十分炸毛, 又不敢轻举妄动。 床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黑暗之中, 触觉的网一点点朝外蔓延,变得尤为敏感清晰。 临殷的指与她的交错着, 手心相贴,始终没有离开。 池鱼悄悄垂眸看了一眼, 交错的床帐缝隙泄露下来的光斑下, 他们十指相扣, 画面无端温柔缱绻。 池鱼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因为这, 她整个人绷着,不敢挪动丝毫。 又因为整个人用力绷着, 保持侧姿,很快被压着的那条手臂就开始发麻,血液循环不畅。 于是她接着想,万一她这一动,会不会被临殷抓住把柄这样那样。 这是个恶性循环。 循环到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天边依旧没有泛白的架势。 她几乎要熬不住了,每时每刻都在爆发的边缘。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叫她等到了耳边临殷的唿吸趋近平稳…… 池鱼憋着一口气,悄悄地将手从他的掌中抽回来,然后捏着他的袖子,慢慢抬起那只横过来,搭过她腰际的手臂,将它放回临殷自己身上。随后尽量、尽量轻地挪腾身子,从侧卧改成了正面朝上卧。 睁眼看着床帐,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自己的腹部,头依旧枕在临殷的手臂上,睡得笔直。 轻轻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舒服多了。 这个姿势唯一的不好:临殷近在咫尺的脸过于有存在感了。 池鱼不得不承认自己颜狗的本质。 临殷这个人,你最开始看他的时候,只会顾得上瑟缩害怕。 常常因他过于阴郁强悍的气势,而忽略他长了一张祸国殃民小白脸的事实。 处得久了,习惯他的气场不那么怕了,有那么一天,突然get到了他的颜,一下子就有点儿把持不住,老想看他。 看也不敢仔细看,只敢趁着他不注意,多瞄几眼。 越瞄越馋。 越瞄越…… 池鱼脑子一空,保持着仰头偷窥的姿势,猝不及防和临殷四目相对。 在她脑子停转的那么一剎那,行动比意识更快。池鱼一个翻身,主动投进了他的怀里,顺势低头埋在他的胸膛,迴避了他的视线。 很好,很自然。 池鱼自欺欺人地这么想。 她意外地投怀送抱,未能瞒过自己痴汉盯人的行为,却仿佛取悦到了临殷。 她听到他发出了一声低笑,贴着她的胸腔轻轻震动,莫名让人目眩。 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像安抚幼崽似地拍了拍, 他的心情好了点,尾音也不再那般冷硬干脆:「睡不着?」 池鱼浑身不自在,生怕他说出点大半夜吓死人的话,含混:「有点,但是现在已经很困了。」 临殷静了会,道:「闭眼。」 池鱼稍僵了一下,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 伸头一道,缩头也是一刀,只要临殷豁得出去,捨得下自己的身子,这都是迟早的事。 然而她预想担心了一晚上,深怕会发生的事并没有发生。 一股暗香袭来,她眼皮子渐沉,无法自控,慢慢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陷入深眠的前一秒,她听到耳边临殷的声音,淡淡的:「到了金陵之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以及她自己的回覆,没过脑子的、发着懵的:「好。」 …… 南钰值夜与人换下班,回房休息的路上,正好遇见从房中出来的临殷,朝他恭敬地拱了手。 慢半拍意识到他走出来的地方是池鱼的房间,脚步一下顿住了,表情有些难以控制:「主……小师叔早……」 南钰用的是兰溪弟子的脸,自然要跟着兰溪弟子称唿临殷。 临殷目不斜视,从他身边经过。 南钰忍不住两步追上去,又见在走廊上不便多言,按捺着暂且未开口。一路跟他走到开阔无人的甲板上,才以结界封住舱门,压低声音对临殷:「主上,前些日子朝云『血灵战书』一事,严岚已经查清楚了真相併呈报给了主上,我以为……」 他顿了顿,本着一片对临殷绝对忠诚之心,冒死劝诫道:「我以为池鱼此人藏得太深,过于危险,主上将她带在身边监看,切勿过于亲近才是……」
第189页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严岚当初看到「血灵战书」之后,便怀疑池鱼还活着。 一边将消息泄露给秦年年,一边在朝云内部打听消息,确认自己的猜想。 凑巧的是魔族的「血灵战书」事发后,在朝云内部彻查极严,为了揪住魔族爪牙,一名内阁长老不惜动用回溯的禁法,以损失百年寿元为代价,看到了血灵战书爆炸前一刻的画面。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从始至终朝云并没有外人闯进来。 只有一朵花,不知从何而来,乘着风,不受阻拦悠悠飘进了朝云的结界。 又极其突兀地炸开,给出了那样一条信息。 严岚只需从高层那打听到说是花,就什么都明白了。 南钰也是见过菩提的人,也是知道现在的南鱼儿就是池鱼的人。 严岚将听到的内部消息同他一碰,千丝万缕的信息归总到一起,两人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三月之前的池鱼,战力不过刚刚能击伤大罗金仙。三月之后的池鱼,便可以以一己之力,撼动震惊整个朝云城。 甚至于她的一个举措,让整个天元大陆陷入临战的恐慌之内。 她成长得太快,太过诡异,且油嘴滑舌不曾归心。 这样一个人留在临殷身边,只会出现变故。 南钰不需要严岚多怂恿,自己主动担下了谏臣的身份。 虽然他本身对池鱼无恶意,但他不能容忍池鱼的存在对临殷有威胁,主动将事情禀报给了临殷。 那时池鱼渡劫之后正在沉睡,临殷听罢之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淡淡应知晓,让他下去了。 然南钰没想到的是,向来对背叛和谎言零容忍的临殷,却没有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杀死池鱼,反倒将她从天涯城带了回来——以亲自抱着的方式。 他不敢妄自揣测主上的意思,哪怕惊奇主上的异常举止,却一直憋着没有妄言,想着主上或许自有安排。 直到方才他看到主上从池鱼的房中出来…… 那一刻,阴晦幽长的走廊上,临殷的神情甚至称不上是温柔,一如既往的清冷无波。 只不过在出门之后,回头,不经意般朝门内看了一眼。 仿佛克制的流连。 第123章 南钰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想像。 朝阳在地平线冒了一丝金边, 艰难地冲破沉积的阴霾, 渐次势不可挡。 金陵鸣城厚重的阴影在广袤的平原之上被拉长,朝下俯瞰, 整座沧古庄重的城池仿佛沉浸在灰濛的迷雾之中,透不进光的深渊, 诡谲而幽冷。 临殷站在逐渐兴盛起来的晨光之中,还是那句话:「我知道了。」 南钰眉眼一低, 有种进谏不被採纳的灰败, 张了张嘴, 欲再说点什么。 临殷:「第一个怀疑池鱼的人,是严岚?」 南钰顿了一下, 忍不住为她辩解道:「她是一片衷心为主上的。」 临殷轻笑了一声,遥遥望着橘红的朝阳缓慢探出半个脸来。 「是人都会有私慾。」 南钰闻言, 诧异地抬了一下头。 这话给谁说他都信, 唯独临殷, 他与私慾二字, 本该天差地远。 仔细琢磨,主上这话意在指严岚是因为严丹青之事, 才如此执着针对池鱼。 南钰纵然早就知道有这样的感情动机,却也觉得严岚不会敢随意在主上面前弄虚作假,搬弄是非,这才急火攻心跑到他面前劝阻。 难不成,这中间还有其他的缘由?才会让主上轻易的谅解了池鱼背地搞的小动作? 南钰不解。 「你无须再插手此事, 到此为止。」临殷復道,「严岚既然不放心,就让她亲自去看着池鱼。」 南钰更煳涂了,主上若偏心池鱼,怎么会让严岚去监视她? 但此举到底让他宽心不少,不敢有异,朗声应是。 …… 池鱼难得睡了个饱觉,睁眼之际已经日落西山,不一会儿天就该擦黑了。 她依旧是躺在房间的床上, 宝宝醒来也没去吵她,布着凳子撅着屁股,在窗边往外探看,尾巴一翘一翘的,显得心情格外愉悦。 池鱼揉了揉头髮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到行舟外没再刮着唿唿风声,反倒隐约人声喧杂,懵懵拨开床帐:「这是到金陵了吗?」 挑开层落床帐的那一瞬间,池鱼小心低头往身边看了一眼,空荡的床上并无一人,悄悄松了一口气。听得宝宝的声音欢腾着,理直气壮:「不知道,宝宝不认字。」 池鱼见临殷不在,动作打了起来,一个滚身翻到床沿外头,拉扯活动着胳膊,随手捡起挂到屏风上的外袍:「让娘看看。」 行舟停在一处别院空地上,因为她这里是三楼,高度上正好和对面连结两栋建筑的迴廊相称。 衣饰讲究、体态曼妙近乎全然相似的女子们手捧着托盘,保持两步一人的距离,垂头纷纷自迴廊经过。 那姿态,连低头的角度都是精细丈量过一般,出奇的规整。 似乎也有人看到了院中的她们,但只在眼风远远地扫了一眼,头不偏不倚,很快又转过眸去。 池鱼看得啧啧称奇, 展目远去,朱瓦红墙,飞阁流丹,并非浮于表面的雕栏画栋,极致奢华艷俗,而是一股子沉淀下雍容的古朴宁静,贵气浓重。
第190页 与那簇新而辉煌的重明城,一个原作,一个高仿赝品,放在眼前一比较,气韵高低立显。 常听早年间沧泽生大帝陨落,金陵威势大打折扣,兰溪乘机崛起,还有一改伏低做小,要翻身做主人的气势。 金陵皇城名为鸣城,他也不知是嘲讽还是炫耀,在朝云之外构建起一座巨型城池,做天下往来贸易的枢纽之城,名为:重鸣。 后引起世人牴触,和金陵皇族的不满。且当时尊神界的第一人,邱宴迟迟未能踏入大帝的境界,兰溪发热的头脑在冷酷的现实面前逐渐冷静了些,又改了字,名作:重明。 从这两座城池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金陵和兰溪结怨已久, 只不过顾及沧泽生大帝陨落之后,天元大陆势力格局变化极大,崛起的几大世家各自在着手发展/巩固麾下势力,抽不出空来掐架,不然早就打起来了。 池鱼见行舟这边灯火阑珊,显然除了他们没再有人留守,临殷来金陵是有任务在身的,必然一到就跟着大队人马进去皇宫办正事去了。 临殷不在,正是她活动的大好时机。 一把抄起宝宝,将它卷在怀里,从窗口跃了下去,兴沖沖道:「这儿就是金陵了,整个天元大陆最有排面的地方,走走走,咱们去参观参观!」 …… 池鱼没有失忆,还记得临睡之前,临殷对她说不要离开他眼皮底下的话。 心里头琢磨,临殷纵然不在,或许附近还留有监视她的人。只不过她不干出格的事,那监视之人应该也不会过于限制她的行动才是,不然那人就该守在她的门口,等她一醒来就上前来了。 池鱼打定主意,走路便不怎么避着人,没做出那等鬼鬼祟祟之举。 且这地方规矩大,寻常的婢女侍卫,看见她和她身上兰溪弟子的服饰,像是看见了一团空气。 她不去主动招惹,便几乎没人会过来兜搭她,态度不算友好,也不会明显排斥。 池鱼面皮厚,笑嘻嘻找人问路,由此一路顺风顺水地绕出错落的别院。 临出院前,那守门的侍卫见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娃,不禁冷笑了两声:「你们兰溪的弟子可真妙,带上禁脔也就罢了,竟还将孩子也带出来。」 系统:来自元云的作值+20. 池鱼多看了他一眼。 那元云虽然只是金仙的修为,倒也不憷他,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金陵邀请人来,美其名曰是为了和兰溪双方交好,让年轻一辈的弟子们过来做一次仙法交流。实则是和兰溪私下达成了一次交易,让金陵的年轻天骄们也来试一试【苍生】剑。 【苍生】剑到底是金陵沧泽生大帝所有,不说非按头让临殷归还,双方各退一步,至少于情于理给金陵的弟子一次机会。 池鱼不知道兰溪为何会愿意退这么一大步,总之此次随着兰溪大部队来金陵的,都是些有头有脸,在外叫得上名号的的青年才俊。 多出来的池鱼,并未收到陛下传召,身份为何,不言而喻。 元云不觉得一个依附男人而生存的低阶弟子,仙法能比他一个护卫高到哪去,且这里是金陵的底盘,外来者都得夹着尾巴做人,态度也就没有收敛。 池鱼是没想闹事的,她的风格是可以打架,但绝不泼妇骂街,多难看相! 「这位小哥是对我们娘俩有意见?」笑眯眯,「你可别说,做人家的禁脔也是有门槛的,首要一个颜值高身材靓,嘴儿甜。小哥这是瞧着我眼热了?那可不成,你也没那条件啊!」 第124章 以侮辱性的词彙来描述别人的时候,人大概不会觉得那个词彙落得有多重。直到被反馈到自己身上, 才晓得这样的词彙有多失分寸, 是会惹人炸毛的。 元云的心态肉眼可见地炸了,颌骨地方的面部肌肉抽搐两下, 眼神发狠地要扑上来:「你再说一遍?」 同他一起守门的年轻修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满脸为难:「大哥, 算了,算了。」 系统:来自元云的作值+200。 他喘气如牛, 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池鱼不懂他诡异的自傲, 和话语之中的威胁是谁给的底气。世上哪里有只许你骂人, 不许人家回嘴的道理? 要惹人,就要做好惹到硬茬, 踢到铁板的准备。 池鱼道:「再说一遍不难,我怕你心态不好, 承受不住。」说着, 抬眼扫了一圈周遭, 别院前的玄铁重门足有近两丈高, 气势恢宏。门口阶梯下头摆着两尊叫不上名字的狰狞巨兽,气派肃杀。 她笑着, 看不出是与人耳红脖子粗的争辩之中:「你一个看门守值的小弟子,在贵人的别院前与人争斗,若是损坏了一草一木,你打算如何?拿命赔吗?」 元云听罢,轻蔑嗤笑了一声, 挣开身边守卫弟子的手:「不敢说了?兰溪之人,果然都是怂货。」 池鱼觉得他误会了。 刷作值归刷作值,嘴贱之人在她心中还罪不至死,这里打起来不方便,她可以友好一点,把人拎到小树林去,再好好教他做人。 然而没等她开口解释,元云身为金陵本土人的傲慢,已经沖昏了他没见过世面的脑子,揉着手腕继续道,「嘴上说得再漂亮硬气,背地里却都是软骨头。你是这样,你们邱宴师尊,你那位临殷小师叔也是这样。有心没胆还没本事啊!吞不下我们金陵的【苍生剑】,这不,千里迢迢给咱们送过来了!」
第191页 他说着,与身边的弟子勾肩搭背地笑起来,将惹人厌的姿态做得足。 池鱼:「……」 池鱼是不想为兰溪正名的,她对兰溪又没啥好印象。 可她不喜欢这人一开就是地图炮,还捎带上不该捎带的人士。 很有被冒犯到的感觉。 宝宝在池鱼的怀里,能够清晰辨别她心率的变化。 懵懂地抬头,奶声:「娘亲生气了?」 池鱼深唿吸忍了一下,真的没有忍住。 啧了声,面无表情沖他们指了一下门口那尊狰狞巨兽:「看到那座丑不拉几的雕像了吗?」 年轻的守卫情不自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 池鱼抽出【天忍】,一刀下去,狰狞巨兽从中间裂开成两瓣,从高高的石台上摔下来,轰然碎成了小块:「它没了。」 年轻守卫:「!!!!」 元云:「!!!!」 他俩保持出奇一致的瞪眼睛张嘴姿势,如遭雷噼地愣在了原地。 他俩发愣的这短暂的空隙里, 系统接连收到了数十条弹幕刷屏,显然除了这两位小哥,还有其他人在暗处默默关注着这方的动静。 池鱼粗略扫了一眼,竟然还有了一条意外的发现: 系统:来自严岚的作值+200。 池鱼亦惊了一下,先是迷惑,后忽然意识到:难不成临殷派来监视她的人,是严岚? 她逮人刷作值的计划在这一刻发生了逆转,池鱼朝树荫黑暗的某处望去,心情更加不好了。 左右她作人作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收回剑:「文明人,不打架。你们回去找领事,自个为自个闯下的祸事领罚吧。」 系统:来自元云的作值+200。 他脸上被惊掉的血色到现在都没恢復过来,煞白得吓人,睁着一双目眦尽裂的大眼朝她抓过来:「贱人!这雕像分明是你击碎,凭什么让我等去领罚!」 「莫以为你是跟着兰溪使者团来的就可以在我金陵为所欲为,跟我去见管事!」 他和那年轻的守卫一左一右地扑过来,高墙之上还有数个黑衣人翻下来,迅速朝这里聚拢。 池鱼正打算利用原身的作精属性漏洞,将自己「逼迫」到被人驱逐,不可不逃的境地。这样她当着临殷派来的监视者的面,才能在伪装出一个合适的逃命的藉口,顺利摆脱临殷的监控,熘出去搞事。 金陵可是大帝沧泽生待过的地方,附近的福地宝藏极多,她有全地图在手,搞点机缘回去奶临故渊不香吗?非要被困在别院里浪费时间? 一切发展原本都在计划之中,不料最不该掉链子的人,掉了链子。 宝宝对池鱼与元云之间的争吵听得一知半解,它以为自己是来做客的。 之前爹爹被金陵的人接走的时候,对方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后来元云主动挑衅,说禁脔云云。 老实讲,它不晓得这个词是啥意思。光听说妙得很,还以为是夸它来着呢,直到娘亲心跳明显加快,情绪不稳才意识到气氛的不对。 再然后,对面那个小芝麻眼,骂了他娘亲一句:贱人。 …… 池鱼该做的事做完了,抱着宝宝要朝城内逃窜。 猝不及防感觉自己的怀中一空,宝宝滑熘熘地从她的手臂下掉了出去,吓得她感觉回头去捞人。 随后就看到,幼崽浮在空中,尾巴绷得笔直,圆熘熘的眼睛怒火冲天,肉乎乎的小拳头紧紧捏着,看似毫无攻击力地朝元云挥了过去…… 奶声奶气: 「不许骂我娘!」 哐—— 池鱼几乎只看到一阵残影,下一秒元云的身体镶嵌在了玄铁重门之上。 玄铁门就像是标准落地的降落点,三息之内又被新镶嵌了几个飞人进去, 发出轻微的一声哀鸣,再也支撑不住,晃悠一下,朝内轰然倒地…… 池鱼人傻了。 又想,不愧是傲天。 原来他做了她的儿子之后,只是外表和性格上变得软糯了一些,拳头还是一样的硬嘛! 她像是一个被儿子保护的老母亲,欣慰又慈祥地看着他上下飞舞的糰子背影好一会,刚准备叫上打嗨了的娃,咱们可以战术性撤退了。 忽然一声嘹亮的龙吟,直冲云霄,吼得池鱼双腿一颤。 宝宝年纪还小,脾性上头之后便控制不住自己的仙力。 压抑不住打斗带来的,仿佛能冲破胸腔的高昂情绪,长吟一声,幻化成了一条近十丈长五爪金龙,霍然腾飞起来。 它就那样堂而皇之地盘旋在别院的上空,远古血脉的威压震得人心头髮慌,金色的龙鳞在夕阳的余辉下璀璨夺目,仿佛天降的奇瑞。 奇瑞宝宝张嘴,一团火光宛若陨石,从天而降。 池鱼:「……」 我凉了总之。 第125章 池鱼是想搞事来着,但没想把事情搞这么大, 上来就拆人家屋子, 火光漫天。动静闹这么大,可还怎么开熘啊, 指不定会把临殷给引回来的! 况且鸣城卧虎藏龙,如此兵荒马乱的状况之下, 若是有高人出手,宝宝非要受伤不可。 她心急如焚, 连后台弹幕里开始疯狂刷屏的作值都来不及瞅了, 飞快御剑凑到宝宝面前, 双手刚好能抱住他的龙角:「宝宝啊,别打了, 咱们还是逃命吧。他们人多,咱们耗不过!」
第192页 池宝宝若是华仪那怂包性格, 听了她这话必然一扭头就带着她远走高飞了。 可他长着一张奶糰子的脸, 却有一颗钢铁硬汉的心, 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他眼里世上最厉害的莫过于他爹了。这会儿他爹不在,理所应当, 是他来保护娘亲。 奶声奶气:「娘亲别怕,我可以打一百个!」 池鱼:「……」下回出任务之前,一定要和娃对好戏份。 可愁人的是,池宝宝对临殷也十分依赖,她没法对它说出实情。 这是无法避免的, 论时间来说,临殷以气泽孵化宝宝的时间和她差不多多,她也不好要求宝宝非从爹娘中选一个喜欢。 金龙在云头翻腾, 坐在龙首的池鱼看到地面小如蝼蚁一般的仙者前赴后继地仰冲上来,手持法器灵气沛然,杀气隐现。 池鱼从系统空间内拿出一枚抽出来的消耗法器:【蜃市】,往下一扔。 【蜃市】之内雾气涌现,很快阻隔断了她的视线,也将冲进来的仙者困在了里头。 池鱼察觉到四面八方扫过的大佬们的神识,感觉已经失去了悄无声息潜逃的意义。 既然如此,只能反向操作一波, 她指着皇城,对宝宝道:「我们去那吧,去找你爹爹。这里不欢迎我们,我们接上他,就一起回家。」 宝宝对这话很贊同,没有什么比有爹在更令人放心的了,于是掉头往池鱼指的地方飞去。 …… 鸣城的皇城是禁空的,不仅如此,所有进入城内的人员都必须下马步行,只有皇族成员才可以坐步辇。 唯独龙族有不同。 当年沧泽生大帝击退魔族,其间有妖族的功劳。 妖族又以龙凤为首,所以从族谱上来说,宝宝往上倒腾几辈的亲祖宗和沧泽生是最为亲密的战友的关系,在这鸣城皇都之中拥有着不同寻常的地位。 继承了凤凰一族部分记忆的华仪若是来了,想必能知道一些。可他害怕跟着临殷一齐活动,说太考验心理素质,自愿留在家里过吃喝玩乐的神仙日子。 …… 池鱼在一群人的追逐之中,堂而皇之御龙穿过了皇城的禁空结界, 越过皇城门,直直朝青华殿飞去。 这一下,所有举着灵器,对池鱼喊打喊杀的护卫们都傻了。 元云更是眼睛瞪得要掉出眼眶子来:「这怎么可能,那娃娃当真是龙?」 这世上有太多唬人的仙术,能幻化成兇悍妖兽以强化□□。谁能知道,那粉嫩嫩,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奶糰子,当真是世上早已绝迹的金龙! 若他是龙,那拥有金龙宝宝的池鱼,又该是哪位大世家的隐世千金?! 而他竟然口出狂言,擅自揣测得罪了她! 元云快被远处迴荡的龙吟声震碎的魂魄,膝盖发软,噗通跪倒在了城门前。 …… 临殷正在青华殿内受如今金陵掌权的沧寻白尊神召见,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位鹤髮童颜的尊神。 上一次是在七岁时,非是什么好回忆。 沧寻白尊神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身着厚重繁复的华服,玉冠高束,浑身上下透着皇者不近人情的威仪。 若说这世上最没个尊神样的是南清欢,那么最自持尊神身份的,就是沧寻白了。 两人性格天差地别,偏偏二十年前,他们还算是不错的「兄弟」。 …… 金陵坐拥三位尊神,在沧泽生大帝羽化之后,却无法镇压住世家崛起,原因之一便是因为沧寻白寿元将近。 沧长歌尊神是金陵下一任的帝王,也是天元大陆最年轻的的尊神,境界尚低,难以服众。而最后一位云尘尊神,他是外家人,且当年嫁给他的沧羽公主早已病逝,并未留下一点血脉。 如此一来,云尘续弦另娶,只在金陵门下挂了个牌子,辅佐自家争权还来不及。全看在沧寻白还活着,依附着金陵这颗大树没有自立门户,不然他堂堂尊神,作甚要给别家当牛做马? 金陵如今可谓是一盘散沙,全靠沧寻白吊着那一口气。 若他没了,金陵的辉煌就算彻底过去了。 沧寻白怎能坐视这样的境况发生而无动于衷?于是二十年前,他主动放低姿态结交南氏,和那位最喜欢饮酒作乐,无甚城府的南清欢称兄道弟。 南清欢也是真的将他当做了兄长,若非出了南时倾那档子事,金陵和南氏的联盟想必都已经发展到联姻的程度了。 南氏落败被围剿之后,对金陵多年的筹谋规划打击不小,更让处在剿灭「魔族余孽」第一线的兰溪声望水涨船高,反压了金陵一头。 往事只可追忆, 金陵在憋屈之下熬了二十多年,始终看不到族内发展的光明。而兰溪却横空出现了两位绝世天才,被一併邱宴收在门下。 沧寻白坐不住了, 起初想过杀了二者了事,后临殷有执掌【苍生剑】守护封魔结界的光环在身,动不得,又与临故渊是堂兄弟的关系,拔出萝蔔带出泥。慢慢起了别的心思——他二者出身小世家,刚到兰溪不过数月,哪里有什么不可撼动的忠诚可言?为何不以利诱之? 兰溪那七十二峰的内部势力争端,可不比他金陵差到哪去。若他放低身份,抛出橄榄枝,临殷未必不肯接。 再者,就算他当真不接。
第193页 金陵的一番示好,自然会让邱宴那个疑神疑鬼的老狐狸生出芥蒂来,也让被冷待的临故渊心生龃龉,一挑拨就是两。 此乃阳谋。 兰溪纵然知晓,也只能做出大度的模样将临殷送来。 不然,邱宴若是越过临殷的意思拒绝了金陵的邀请,便可能会让临殷心中不快,以为得不到信任,一样树立隔阂。 兰溪百般膈应地将临殷送来,又确实捨不得这个宝贝疙瘩被挖了墙角,主动以交流之命派遣了好些青年弟子随行。 美其名曰是使臣,实际上是看住临殷、负责给他洗脑的监管者。 沧寻白摩挲着白玉金樽的边缘,看着殿下不卑不亢端坐着的那位年轻人,心思千迴百转,愈见深沉。 只因他方才试探了好几回,却不见临殷有一丝表露立场的言语。不抗拒金陵的示好,也不松口要与兰溪划开界限。就像是打算两者全要的渣男,好处照单全收,态度一点不给,转弯打着哑谜。 沧寻白有些上火了,世上哪有这样不懂事的天骄。此等贪婪的心性,又不识时务,怕也扶持不起来。 刚要从宴会上起身回寝宫,殿上脚步匆匆,有人疾步跑来通告道:「禀告陛下,有一幼年金龙腾空,直奔青华而来,是否要拦?」 若是寻常的外来者不请自到,早在皇城前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来者是金龙,还是珍惜无比的幼崽,情况自然有所不同。 沧寻白身形微微一颤:「金龙?」 他指尖收紧,嗓音竟然难得急促,「不许拦,快,快迎他进来!」 临殷以袖遮挡,饮下一杯清酒,亦潜藏住唇角勾起的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作者:晚点还有一更 第126章 宝宝在青华殿前落地,一个不慎力道过重, 抓坏了一截殿前的白玉栏杆。 殿前护卫眼观鼻鼻观心, 无人吱声。 池鱼看清楚这个架势,心里有了谱, 待宝宝幻回半人类幼崽的模样,一把将它捞回怀里。 又隐在袖下, 给自己眼角点了两点泪,憋出一脸愁苦委屈的表情, 施施然对殿前护卫福了下身, 假惺惺道:「贸然前来, 不知里头可是我兰溪的人?请问我等可能进去吗?」 八位殿前护卫皆无声,为首的那位侧身, 铿锵地朝离比了个请的手势。 池鱼猝不及防被殿前侍卫的利落的姿势帅到,感觉有那么点儿像现代的兵哥哥, 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宝宝冷不丁道:「娘亲, 爹看过来了。」 池鱼一个激灵, 瞬间将头摆正, 目不斜视走了进去。 …… 殿内正是晚宴,金陵和兰溪之人分坐两边。 中间偌大的空地站着不少舞姬, 角落里坐着乐师,现场演奏的阵容看着相当豪华。只是大家都停下了,目光落在闯进来的两位不速之客身上,目光各异,像看到了什么稀奇之物。 兰溪的聂师兄脸上乍青乍白一阵, 起身道:「惊扰尊神,实在多有得罪,这位是……」 临殷淡淡接过话头:「她是我的人。」 「哦?」金陵的少君沧止朝人温和地笑了下,少年心性般,无不好奇道,「道侣?」 池鱼听到临殷开口了,哪有不顺杆往上爬的道理,顿时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沖座上的尊神等人行了个礼。在沧寻白喊起之后,立马婊里婊气提着裙子地一熘烟小跑,扑到临殷跟前,抱着他的手臂,哭唧唧小声:「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伴乐丝竹之声再度响起,舞姬翩翩起舞。 池鱼以为临殷能看出她是装的,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还打算着自导自演地把戏接下去。 没想到他伸手接住了她,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角,竟还有一丝温柔:「怎么了?」 池鱼:「……」 她宕机了三秒。 她要来干什么来着? 哦对,她估摸临殷最近性格有变,极有可能是拿到了法则之花,【毁灭】法则潜移默化对他产生了影响。也就是说,他日后黑化的机率大大增加了。 这不是利好消息,临故渊还没有成长起来,她若是赌错了,连nb都没了。 正道联盟已经岌岌可危,若再给临殷挑拨,金陵和兰溪被折腾成死敌,那就彻底完了。她只能看能不能想点办法,从中破坏掉临殷的企图,而带着金龙高调登场,则是为了在沧寻白面前露了脸,好能摆脱低阶弟子身份的限制,有那么点儿话语权在手。 池鱼回过神来,双手抹泪:「我、我在行舟里待着无聊,想出来走走,不料被人出口辱骂。我本不欲与他争执,没想到他、他竟然还骂你,这我这么忍得?当时生气起来就同他打起来了,宝宝帮了我,所以……」 恰好殿下一名管事起身回禀:「禀尊神,南郊别院的院落被烧毁了三间院落,七人受伤。虽无人死亡,却让民众受惊,眼下正议论纷纷。」 这等芝麻豆点的小事本不该拿到青华殿来说,全因肇事者就在当场,那名管事看不过去池鱼一家之言将事情大而化小,还有模煳焦点甩锅的趋势,才忍不住站起来理论。 池鱼咬了下嘴唇,讪讪看向临殷。 沧寻白的眸光在池鱼怀里的小奶龙脸上晃了三圈,按捺地压下了心底激动,不露声色地掉转开目光:「金龙降世是祥瑞之兆,如此告知民众,再以宁心曲安抚便是。」
第194页 那管事未料沧寻白竟然如此低姿态,半点没有追究的意思,错愕地抬起头:「陛下……」 于此同时,临殷亦开了口:「陛下。」 他嗓音冷清平静,和管事那声陛下重叠又明显地区分开来。且他这一开口,在场目光全部聚集在他身上。 管事不敢驳了临殷的面子,铁青着脸闭上嘴,让临殷先说。 临殷淡淡道:「外人常言金陵民风宽忍开放,最愿意接受外乡人。然则我家鱼儿乖巧,绝不会有不讨喜之错处,想来那位弟子是冲着我来的罢?」 他整个晚宴都在打太极,只字不提立场之事,池鱼这么一闹,反倒叫他这口风忽然坚定地远离了金陵。 沧寻白脸色勐沉,宴上气氛骤降。 那名管事更是瞬间虚汗下来,他如何不知这临殷多得沧寻白的看中,自己出来挑了事,那日后还能好过吗? 沧止在一片寂然之中举杯,笑着:「不为人妒恨眼热的是庸才,临公子天选之子,想来对这种事屡见不鲜了。这样活在阴沟里的人,在哪儿都会有,临公子可莫要为这样的废物,误解了我金陵一片爱才之心呀。」他抬了下手,对那管事,「去查查,对这位姑娘言辞不敬的,一律仗毙。」 池鱼听得仗毙二字,眼皮子一颤,正好抬眸,与对面的沧止的笑眼对上。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定性为个人眼热的妒忌,而非两族之间的歧视,直接准备钉死了翻篇。 池鱼想要再开口,视线却被他锁住,像是被潜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背嵴一阵发寒。 池鱼的识人断物buff开启,那沧止身后是灰濛濛的一片,说朦胧混沌,也纯粹无杂色。 她打折的5000点文档里面主要是男女主角和临殷,这么一号人物,池鱼对他知之甚少,一时心里有些犯嘀咕。 但池鱼是谁,是在临殷大魔王手底下练出来的,心理素质非常人所能及。 她不知道临殷的计划是什么,总之他干什么,她暗着唱反调就完事了。他藉机偏向兰溪,对金陵欲擒故纵,她就只得继续刷金陵和临殷之间的恶感度,让他擒不成功,哼哼道:「那人若仅是妒忌,我哪能如此生气?」 沧止唇角的笑容消融了一些,难以置信地眯起眼睛。 不想这世间还有中了他的精神威慑,竟然不被恐吓吓退之人。 池鱼看向临殷身边的聂师兄:「那人说话可难听了,说咱们兰溪的人都是软骨头,是受不住金陵的施压,过来给金陵送【苍生剑】的。可【苍生剑】已经认主,如何归还?难不成一柄剑还能同时侍奉二主不成?」 「放肆!」 「不许诋毁【苍生剑】!」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系统:来自沧岩岩的作值+200。 系统:来自沧楚生的作值+200。 …… 一时金陵那边群情激奋,给池鱼贡献了大波作值。 池鱼靠在临殷怀里,不知怎么的,面对尊神的视线,竟然都丝毫不虚,演技平稳:「这话自然不是我说的,是你们自己人说的,凶我做什么?我家宝宝可以给我作证的。」 池宝宝立马从池鱼怀里探出个头来,小犄角贴着池鱼的下巴,软乎乎:「对,我给娘亲作证!」 第127章 兰溪被人指着鼻子骂软骨头,尚且没跳起来掀桌, 对面金陵倒是先恼羞成怒, 反咬一口了。 在座其余兰溪弟子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欲要拉开架势好好分说分说, 聂远山却云淡风轻地端起了酒盏,沖座上尊神笑道:「看来金陵诸位仙友皆知一剑不可认二主之理。」 转看向临殷, 「人之尊严岂能不如一柄剑?自也没有拜二师的道理。」 兰溪选中聂远山带队此行不无道理,他是水霞峰峰主座下的大弟子, 性格稳重且出身低微, 是靠着自己多年忍辱一步步爬上来的, 越是不利的局面,越头脑清晰。 邱宴尊神不方便出面, 他们一行又是在金陵的地盘上。兰溪弟子就算无意挑事,少不得被人刁难奚落。与其毫无胜算地与人争辩, 不如锋芒直指,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压着临殷表衷心, 这样对金陵打击更大。 沧止见有人应战,立马弃了池鱼这个小喽啰, 和聂远山争执起来:「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何能相提并论?聂师兄瞧着年纪轻轻,莫不是仍旧是奉承一女不侍二夫的老顽固?这样可不好。」 双方打起嘴炮来,笑里藏刀, 你来我往开启一轮大型辩论会。 被他们争来抢去的临殷平静地像个局外人。 他心里清楚得很,今日之宴不过是为了探探口风,嘴上说说罢了。得等到金陵的少年天骄都试过【苍生剑】,他成为那个唯一。才有「重金收买」的价值,届时金陵才会真正展示他们的「诚意」。 池鱼闹出来的事已经被沧寻白定了处理结局,再吵也落不出那个框架了。 …… 池鱼见战火烧到别家去了,她插不进嘴。惋惜地在临殷的桌上捡了两颗果子吃,津津有味,观摩着别人的辩论会。 临殷同样闲着无聊,将宝宝从她怀里拎出来,放在膝盖上,当做毛绒玩具一般的把玩。这里掐一下,那里捏一下,看着力道还不算太轻。 池鱼因他这动作有些分神,又想他好歹是孩子他爹,总不能虐待娃。人家父子之间想要增进感情,她若是插手,显得情商多低。
第195页 可越等,宝宝脸上的指印越多,看得她心里疼。 宝宝皮肤嫩,轻轻揉搓两下脸皮上就印出来一个红印。龙鳞巨厚,疼倒不会疼,但哪个傲天喜欢被人这么盘的?不要面子的吗? 宝宝全看他是他爹份上按捺着,憋着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妇模样,求助地望着她。 池鱼忍不住了,把孩子从他爹手里拯救下来,换了两颗果子递上去,讪笑:「哥哥吃果子吗?我方才吃了两颗,灵气沛然还很香甜,很好吃的。」 宝宝捂着自己粉扑扑、婴儿肥的脸蛋,柔弱地帮着腔:「爹爹,吃。」 …… 座上的沧寻白听到这一声爹,指尖不动声色地扣了扣桌面。 …… 临殷此举成功地拉回了池鱼的全部注意力,她看人家舌战看腻了,转过身来直面着他。 两道眸光直直的,落在他的脸上,压低嗓音:「哥哥今日出门,为何不带上我?」 她话头一起,临殷就知道她要作哪门子妖。 池鱼表面瞧着温顺,其实内心鬼主意极多,散漫自由,不喜欢别人控制着她的行为,所以从不爱跟着他。 她倒打一耙,怕是因为严岚的暗中监视已经露了马脚,池鱼要对此事宣洩不满。 果不其然,在他短暂的沉默之后,池鱼自己接着笑吟吟道:「哥哥若是出门不方便带上我,留个字条给我就好了,不必费心留人给我。我腕上有哥哥给的丝缘珠,走不丢的。」 严岚虽然擅长追踪,如今到底低了池鱼一个大境界,临殷并没有怀疑池鱼察觉的途径。 「丝缘珠不是时刻都能起作用。」 牌都摊了,他竟然不肯撤人, 但凡有点廉耻之人就不能同他似的狗。 池鱼气得七窍生烟,勉强维持龇牙的微笑:「哥哥可是放心不下我?虽然我在金陵人生地不熟,但也只是好奇想去街上瞧瞧热闹,又不会离开城区,自然不会有危险的。」 如果临殷不知道前世【苍生剑】是被临故渊所拿起这件事,他自然可以在金陵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的心是偏的,但凡有一丝空隙,都会先紧着临故渊。如今他在兰溪,本就身处于数方争斗的中心,容不得一丝差池。 临殷:「不愿意人跟着,就待在家里。」 池鱼白眼没翻到天上去, 「我和严岚是死敌哥哥不是不知道。」池鱼赌气道,「我不让她跟!让她跟了还有什么心思游玩啊。」 「也可。」临殷淡淡,「我陪你。」 池鱼被狠狠一噎:「……」 大佬,duck不必! 作者:太晚了,熬不住了,超短的更也先放上来,明天争取多写点 第128章 修仙者办事,远没有现代人这样高效率。 兴许是时光漫长而修仙过于枯燥, 晚宴上一场嘴架, 时战时休,生生吵到了后半夜。池鱼这个当事人反而被重拿轻放, 就那么带过去了。 沧寻白仅是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来见了一眼临殷,被池鱼和宝宝突然的登场一打岔, 才多留了片刻。走出青华殿时,已然夜深。 满月悬在中天, 月光如新, 照亮整个中庭。 他在白玉阶梯之上回望, 冷清的月色掩盖掉宫殿的辉煌色泽,更加深那厚重雄浑的威仪, 那是金陵千万年的基业。 寿元将近,频死之人, 心态无非两种: 一种心如止水, 死生看淡。 一种执拗不甘, 垂死挣扎。 他原属于前者, 却有人朝死亡的谷底,抛进来了一根绳索…… …… 池鱼在宴会上贪嘴喝过两轮清水, 那水明明尝起来是甜滋滋的,一点酒气也无,她却愣是喝晕了。 混混沌沌中,也没想自己是醉了,只觉眼前冒出来不少上下飘忽的蘑菇人小精灵, 围着她打转,看得她头昏脑涨。 池鱼越喝头越低,最后身子一软,同宝宝一般四仰八叉地滚到了地上。 不同的是宝宝已经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睡了,脸蛋红扑扑的,时不时地笑出声,不晓得在做什么美梦。而她嘴巴则是嘀嘀咕咕没个完,说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临殷你瞧见精灵了吗?拇指大的个儿,花花绿绿的,丑不拉几的。」 她醉了酒,咬字还是清晰的。 只是没再一口一个假惺惺套近乎的哥哥,直唿其名。 临殷估摸着差不多了,放下酒盏,俯身,一手捡起一个醉鬼。 池鱼被人的力道牵扯着立起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等好容易缓过神来,下巴已经枕在了他的肩头,含含煳煳:「唉?别动别动……你要把那丑蘑菇人压死啦!」 临殷:「……」 宴席上早有不胜酒力的,未免干出出格之事当众出丑,被身边的师兄师姐们搀扶着先退下了。 临殷有了藉口,要带着夫人孩子先行退场。众人不好再留,未分辨出的胜负辩论留日后再战。 临殷独行,及至殿前。 远处东方的晨光未显,泛着深谙的幽蓝。羊角灯挂在檐下,绒绒的橙光沖淡了黎明前的寒凉。 他迈出门槛,在殿前停了停。 殿前当值的人没换,还是那八个。 为首的少年肩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垂着眼,侧脸轮廓分明坚毅。若是给女子看来,确有几分轩昂的魅力。
第196页 临殷淡淡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行去。 一剎犹若寒冬忽至,殿前当值的八人膝盖齐齐开始打颤。 为首的少年所受迫害程度最重,被磅礴的威压碾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纵然意外他的举止,却也不想在兰溪之人面前落了面子,脸色煞白地咬牙撑着,不肯弯下膝盖求饶。 直到临殷抱着人步履缓慢,走出了中庭,他身上的威压忽地一轻。 他一时适应不了,苦苦做着抵抗的仙力失去「对手」,霎时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伤到了肺经,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邱洋唿吸颤抖地看着远处临殷背影消失的地方,茫然:???为什么搞我? 系统:来自邱洋的作值+200。 …… 池鱼被清晨的冷风一吹,神智渐渐恢復。至少意识到自己这混沌的状态是有异样了,暗暗给自己一发【治癒】清除负面状态。 眼睛一睁,发现自己正立在一处高楼的栏杆前。 四面透着冰冷的寒风,而她衣着单薄,冻得直打哆嗦。而临殷则站得稍远一些,身上披着雪白的披肩,手里抱着睡得香甜的宝宝。 池鱼:「……」是我不够可爱? 这差别待遇,赤裸得令人心碎。 临殷看她转过来时的眼神清明,便知道她这是醒了。 早一刻她还在闹腾,好歹挣开了他的手,掏出一金灿灿而不知名的乐器。爬上这登高酒楼的最定层,俯瞰全城,凭栏演奏。 刚吹了几个音,当街醒了一大片,推开窗门朝外骂骂咧咧。 最妙的是,池鱼自己都被自己吹的精神污染曲给迫害到了。音调一出,她便悚然一惊,手上失了分寸,将乐器生生捏碎,化成了粉尘,随风散了。 再然后回头,就是清醒的模样,谴责幽怨地将他望着。 临殷:「……」 有毒。 …… 「醒了?」他懒得同她解释,将宝宝塞回到池鱼手里,冷清道:「回去吧。」 池鱼原本冷得发抖,接过暖乎乎的宝宝,抱紧了,瞬间好受不少。哆嗦着跟上临殷,看看四周的环境,有种穿越一般的记忆脱节感。 想也知道,她这是喝断片了,天元大陆的酒竟然是甜味的,果汁一般,真是叫人涨了见识。 她不大好意思,嘴上客套:「叨扰哥哥了。」 登高楼这会儿没有其他客人,木质的阶梯层层向下,烛火在迴旋的空间中错落的点缀着,瞧着飘渺。 临殷淡淡:「你当真心大。」 池鱼猜想怕是自己醉后失仪,开罪了他,忙跟到他身侧,探着脑袋去看他的脸,讪笑道:「我没尝过酒水,不知道竟是这样好喝,醉酒而毫无觉察,对不起啊……」 她脸上一片纯粹昭然的尴尬,眸底没有半分沉重。 像是真的全不知情。 临殷黑白分明的眸,静静凝着她。 池鱼想着自己莫不是又说错话了,摸了摸鼻子:「哥哥说的,难道不是这个?」 登高楼的烛光是做了阵法的,和楼梯的声控灯有相似的效果。 池鱼的嗓音在楼体中传开,烛光便燃起了一大片,明艷地映照着她懵懂的脸。 原以为她是有心为之,不料却是无意。 这样一个人,在同他做对手,搅他的局,真不知道算坏事还是好事了。 「怎么了?」池鱼牵拉住他的袖子, 最受不得人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吊胃口,忍不住性急地催促。 既然痕迹已露,让她心中有底自然是更好的。 临殷道:「沧寻白至今已有近万年岁,你可知他区区一个尊神,为何寿元竟和大帝一般长短?」 池鱼一愣:「有这事?」 修真/界是真的好,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的年龄是以万计的,她努力努力做个千年的祸害不在话下啊! 「莫不是这老头有什么延年益寿的妙方?」 临殷眸光稍低,转向埋在池鱼怀里唿唿大睡的宝宝身上,笑了下:「一条生龙活魂,可延人少则千年的寿元。」 池鱼眼睛霍然睁大:「!!!」 第129章 上菱秘境远在兰溪,不走定点的传送法阵, 只以行舟走的话, 路程足有两月之久。 前世故事线中,傲天宝宝头几年一直跟随着临故渊待在兰溪地界。第一次去到金陵, 是因四年之后沧皇沧寻白羽化身死,举世同哀, 兰溪派遣弟子前来弔唁,双方自然错开了。 原线没开出沧寻白吃生龙魂的隐藏设定, 他又是个快死的炮灰, 池鱼便没去查人早年的资料。骤然听闻, 整个人都吓呆了。 「他、他、他……」他了几次,没他出后文来。 池鱼双手护紧宝宝, 下意识地朝临殷的身侧凑进了些,「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他一介肉体凡胎如何可以吞噬龙魂?!」 她当时在宴会场上, 确有感觉到沧寻白看了她几眼, 但没收到作值, 便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是因为那老不死的, 居然惦记上她的娃了! …… 宝宝是池鱼主动带来的,又在到金陵的当夜, 来到了青华殿。 临殷以为她心里早已有谱,是别有所图。纵然宝宝是她所孵化,两人相处的时间却不长,大抵谈不上感情。如果以生龙魂为交换,请一位尊神出手杀了他, 岂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第197页 可看她惊得眉毛倒竖,切齿咬牙的模样,倒不像是计划如此。 临殷的死契感受不到来自她的杀意,按捺着, 转回脸,拾阶而下:「沧泽生打下天元大陆之时,身边有妖族辅佐,其中就有一条龙。」他慷慨同她陈述前情,「金龙同沧泽生缔结妖族契约,誓死效忠。等沧泽生死后,沧寻白以尊神之身份袭承皇位,金陵声势一朝崩塌,险些溃散。沧寻白便利用频死妖龙护主遗志之念,哄骗它自愿献出龙魂。妖龙自愿,则强大的龙魂不会吞噬沧寻白的灵府,入内化作他的寿元,助他晋级大帝。」 池鱼难以理解这样的牺牲,但既然龙是自愿的,旁观者也没法指责。 「古籍有载,尊神寿元三千,帝君万岁。若帝君可突破天劫,则能与天同寿。」临殷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嗓音在悠长的迴转阶梯上盪开。语调像是他本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孤冷,「生龙活魂延年之效与龙族自身寿元有关。有少则增长千年的说法,是因为叠加上人吞噬龙魂之后,自然晋级所增加的寿元,若未能突破,实际能增长的,不过几十近百年。」 池鱼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不对啊,你不是说龙只一条,还是频死的?」 「龙族那时并未灭绝,只一条首领与沧泽生缔结契约罢了。」 那时, 并未灭绝。 原本龙族是这大陆之上天赋能力最强的种族。 现在,普天之下除了宝宝,再无一条龙。 而三千寿元的沧寻白,生生熬到了一万岁。 池鱼越想越心惊,骤闻的惶恐过后,眼底慢慢浮上些许连自己也未能觉察的煞气。 「那老不死的若敢碰宝宝,我炸了他全金陵!」 勐一顿,意识到临殷还在自己身边,不可太嚣张说炸不炸的事,会露馅。劝说自己冷静下来些,自我安慰道,「宝宝不会自愿献祭龙魂给他的,他没那么傻。」 「其他龙族也不会,沧寻白的灵府之中有了第一条自愿献祭的龙魂残余的龙族首领威压。之后的龙,自不自愿已经不重要了。」 临殷淡淡瞥她一眼,「不然我如何会说,他是哄骗了沧泽生的那条妖龙?」 池鱼:「!!!」 她忽然想到上菱秘境,守护地宫的龙族,竟然是以龙魂的形态出现这一细节。 龙族若是应天劫而死,便会如沧泽生大帝一般,魂飞魄散。 龙魂犹在,不能安眠,意味着他们是活着的时候,自行摒弃肉身,魂体出窍逃离了某种死局。又在神智消散之后,以死魂的状态,恪守保住了宝宝这一条仅存的血脉。 若要这么追究起来,宝宝的亲生父母应该就是死于沧寻白手中。 池鱼心态炸了。 怎么现在的正派,黑歷史一个比一个多?搞得她都想站反派了。 …… 宝宝在睡梦中扑腾了一下,肉嘟嘟的脸蛋蹭过来,贴着她脖颈,又乖又软,喃喃嘟囔了两声娘亲。 池鱼沉默地伴着临殷朝下走了几层台阶,慢慢滤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伴着人走,却慢慢有踽踽独行的错觉:「哥哥怎么看呢?宝宝也喊你一声爹爹,你不打算救他吗?」 临殷大概是没有为人父的自觉的,否则的话,他知晓一切,就会提前阻止她。 池鱼甚至想不出他的动机是什么,哪怕他半点不在意宝宝的生死,也没必要亲手给敌人送上延年益寿的大补丹,这不符合逻辑。 …… 临殷没什么想法,一个靠吞噬龙魂苟延残喘到现在的尊神,再给他一千年也註定无果。 沧寻白距离大帝之境还尚有一段距离,他也没法从他的手底下,强行抢走宝宝。 世人不知,沧泽生陨落之后,天元大陆的气运便开始衰退。 气运之子的福泽紊乱,没能顺利成长,被他抢夺先成大帝的契机,屠戮天下,造成未免崩塌。 本源之力在重启世界的轮迴之中愈发地衰败,几乎决断了尊神晋级的机缘,乃至脸尊神都愈发稀少,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致使现世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断层,只不过当世之人未能察觉到罢了——远古与魔族竞争的时代,尊神遍地,奉大帝为尊。 而当今世上风调雨顺,亦无灾祸,沧泽生死后的千年以来却只有七位尊神。 临殷一个登帝之人,对沧寻白这样的尊神,已经谈不上忌惮。 他不过百无聊赖,想看看池鱼的为了杀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至少给他一点理由, 让他确认、死心,然后终止自己被牵绊住,举棋不定的局面。 临殷道:「龙蛋送给你了,是你的所有物。你想杀就杀,想救便救。」 池鱼脸色煞白,做出慌张的形容来,拽着他的衣袖:「救救救!可我、我怎么救?我打不过那老不死呀!」 临殷回眸过来,淡淡:「我不是说过,让你别离开我的视线?」 第130章 他这话说出来,那过于淡薄的口吻, 叫池鱼琢磨了许久。 池鱼印象中, 临殷是个偏执且侵略性很强的人,虽然这种几近病态的尖锐情绪不会放在明面上。好比他杀人之前, 不会特地做出多狰狞的形容,但他手段之果敢残忍, 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的杀心很重,一点背叛的痕迹就足够让他判别人的死刑。
第198页 池鱼纳闷的不仅是临殷对宝宝这颗大补丸送到沧寻白嘴边的隐患视而不见, 更是因为他默许了她将宝宝带来这一行为, 并没有因此给她作值, 甚至还挺平静。 分明话题刚起的时候,临殷明显是倾向于觉得她应该知道「沧寻白会吞噬生魂」这一世家高层秘辛的。 如果是池鱼本尊, 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就是个小城主的废材女儿罢了! 池鱼日常怀疑自己掉马了, 可她若是掉马了, 怎么可能还好好活在临殷眼皮子底下? 又想, 自己是不是不该过于依赖「作值」做出判断。 她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从临殷那收到作值了, 若不是系统出bug, 就是他连繫统运转的内部条件都知道了? 这还是人? 若是如此,他潜藏起来的目的, 究竟是什么? 池鱼越想越觉得一切扑朔迷离,诡异可怖。默无声息且纠结地跟着临殷走到一层。 她对自己怎么来这座楼的,一点印象都没了。此刻朝外走,才发觉除了楼道的灯燃着,一层开阔的大堂内空无一人, 漆黑一片。 看布置,像是一处雅致的酒家。 此刻酒家的大门,一半大喇喇地躺在地上,被迫敞开着,唿唿往内灌着风。 池鱼意识到那是谁干的,垂着的脑袋缩得更低:「……」 她默默掏出几块上品灵石来,放在柜檯上,放下赔偿准备离开。 忽的一只干枯漆黑的手陡然从柜檯下的黑暗之中极快地伸出来,险些触到池鱼的指尖。 池鱼被诸多事情烦心,注意并不集中,陡然看见那手生得吓人,三魂六魄险些惊掉一大半,嗷地一嗓子连连朝后退去。 将睡梦中的宝宝都喊醒了,支楞起大脑袋,迷瞪瞪地看着她:「娘亲?」 池鱼这时才察觉到柜檯后头那浅淡的唿吸与人气,知道那里竟然还蜷缩着一个老者,多少感觉自己有些失礼。 尴尬地拍抚着宝宝的后背:「没事没事,娘吊嗓子呢。」 又对柜檯后的那老者:「对不住啊仙长,我方才醉酒,办了些煳涂事,这三块上品灵石权当是赔罪了。」 她生在华夏,尊老的传统美德多少遗留了一些在身上。既是自己有错在先,又不为刷作值,砸了人家铺子赔偿道个歉是理所应当的。 柜檯后传来咚咚咚几声拐杖杵地的声响。 那老者走出来,佝偻着背嵴,身体近乎弯成了九十度,故而比柜檯高不了多少。鬚髮全白,脸上皱纹沟壑纵横,无神般睁着一双混浊的眸,手里抓住那三块灵石,昂着脸,审视池鱼好一会儿。 池鱼第一次在仙界看见如此苍老的容颜。 大多的仙者,譬如沧寻白,纵然寿元将近,亦是鹤髮童颜,精神矍铄。眼前老者的模样,可称得上是一种病态了。 未到天亮,大开的门外还呈现出一片黎明之前的黑暗。 池鱼被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临殷身边躲了躲——反正这世上再可怕的人,也可怕不过临殷。 那老者咧嘴笑了一下。 抖着手,将灵石揣回自己的兜里,又点燃柜檯前的一盏油灯道,沙哑着嗓音道:「你们跟我来吧。」 池鱼有些迟疑,他们又不是来投店的。 但向来睥睨天下的临殷静了片刻之后,竟然跟着老者走了。 池鱼:???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她没法子,现在沧寻白是她心口一根刺,她一步也不要离开临殷,小步跟在他身后。 宝宝醒了,不想再劳累娘亲抱着,晃晃脑袋熘下来牵着她的手。嘚嘚小跑两步,又过去牵住临殷的手。 池鱼:「……」 又是那道长长的、轮迴盘旋的楼梯。 被老者带领着重新踏上去,池鱼仿佛才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沧古感,脚步踩上去咯吱作响。 老人动作虽然迟缓,接连上楼却没有多少疲乏,还慢悠悠同他们两人搭起话来。 「看服饰,你们是兰溪的弟子罢?」 临殷的神色在闪烁的油灯烛光下显得漠然。 池鱼只得跳出来应:「是。」 「嗯……」他说话有种老人特有的气喘,是搀和在言语中的,能够轻易让人听出孱弱的病症来,「我们这酒楼是登高楼,想必你们也没听过吧。」 甭管临殷知道不知道,池鱼再次代表自己老实发言:「是。」 「这楼,差不多同鸣城皇宫同时期建造,后来遭遇过多次变故,前后翻修重建过七次,按旧址来说,距今已有近万年。」 池鱼听罢,心里一声大大的卧槽,这人不是要讹她吧? 上来就报个万年歷史,是准备把那一块被她踹烂的门当做文物开价? 她肚子里直嘀咕,为着自己有错在先,嘴上还是夸上一波:「不想我与哥哥在街上随便逛逛,竟也能闯进这么处大有来头的地方。金陵古来繁盛,源远流长,真是卧虎藏龙,让晚辈涨了见识!」 她夸得用力,并没能在老者面前讨到一点好处,老者杵着拐杖头也不回,继续道:「此楼的第一任主人是瑶韵仙子。」 临殷眉梢挂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妖凤瑶韵?」 咚咚规律的拐杖声顿了顿,似嘆息一般:「恩……」 池鱼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她当初通过系统给的1000文档,知晓这个世界的世界观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沧泽生大帝,没办法,慕强嘛。
第199页 所以特地看了一下与他相关的记载,妖凤瑶韵,就是当年率领凤族追随沧泽生的。 不过史书的记载,停留在妖族协助沧泽生击退魔族这一高光点,之后就突然淡出了人的视野。 凤族至今亦凋零几近灭族,池鱼手心收紧,难道往日妖族的功臣全是落得和龙族一般的下场? 「登高楼是这鸣城之中,唯一高出皇城的建筑。人站在最顶楼,可以看见皇宫内的朱瓦红墙,走动的婢女和坐步辇的贵人……」老者说着,朝楼梯间边的镂空木窗朝外看去。纵然尚未上到最高处,已经依稀可见青华殿的琉璃瓦和高高挂起的牌匾。 池鱼奇道:「沧泽生大帝怎么肯让一座这样的建筑坐落在他起居理事的大殿附近?岂不是叫皇族的隐私被窥探了去?」 「登高楼三层以上,向来只有一人能进。」 池鱼嘶了一声:「这,这是故意给那人看的吧?」 老者双手扶着拐杖,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是啊,外人一眼洞察,可独独当事人堪不破……」 池鱼脑子中一闪而过,脱口而出:「莫非,沧泽生大帝和瑶韵仙子……」 沧泽生一生为天下苍生,不沾风月,没有子嗣,故而传位给沧寻白。 而瑶韵亦未嫁身陨。 试想与你理念一致,并肩完成夙愿的人,正这天下最温柔强大的男子,但凡是个姑娘,又怎么会不动心? 可史书中没有记载, 兴许是因为瑶韵仙子性子太过清冷孤傲,对谁也没个好脸色;沧泽生大帝统领整个天元大陆,方方面面要操心的事务繁多。 一个孤高自持,一个一心扶持天下,无心儿女私情,便这么生生错过了。 池鱼记得,瑶韵死得早,在天火之中烧了三日,却没能守住最后一口气,涅槃失败而死,魂飞魄散。 世人说,她是因了无牵挂,向道之心不坚而散了最后那口气。 若老者所言是真, 那这样的消息,对沧泽生大帝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言谈中,老者已经将两人重新带上了最顶层。 只是与池鱼之前去的房间和方向不一致,推开那间尘封的阁楼,里头早已空无一物。 走到外间,凭栏望,巍峨的皇宫匍匐在脚下,宛若一只狰狞的巨兽。 游廊中有灯火接连成串,缓慢行走着,那是早起的婢女,准备开始一日的活计。 大帝主事的青华殿,起居的梧桐殿,一瓦一墙,一草一木,尽在眼底。 那片灯火阑珊的宫殿,占据了整片的视野。 池鱼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道:「我刚在楼梯上时,还很贊同仙长的话。大帝给了瑶韵仙子这样的特权与默许,只不过没捅开那层窗户纸,瑶韵仙子为何就当局者迷,心死错过了呢?直到我来了这……」她抬手,指向遥远的皇城,「从这里看,皇宫仿佛近在咫尺,可实际却很遥远。树立着层层宫墙,一重一重地阻挡着,反而像是水中月。明知道可望不可即,是一场空,渐渐也就不再去盼望了……」 两人之间又岂止是一层窗户纸没捅破的隔阂,还有身份悬殊,一人一妖,世俗排斥的眼光。 诸多的阻碍横亘在眼前,等不到回馈,再多的勇气也是会被烧光的。 再者说,无论是谁,在感情里面都没有绝对的自信,它飘忽没有实体,一样的行为可以被以诸多不同的角度来解释。 譬如说沧泽生大帝这一纵容的举措,若要从犒赏忠臣,给予属下绝对信任的角度来解释,也不是说不通。 人性总是复杂,暧昧的分寸,拿捏的度量又在上下边界之内。 若没有清晰地给出答案,爱情和友情的区别在哪? 池鱼靠着栏杆:「做什么非要这样猜来猜去的呢?我想瑶韵仙子那样的飒爽利落的女子,为了表达心意,一座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登高楼都修了。只要大帝给一句话,世人之舆论对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老者沉默了半晌,握仗的手轻微发着颤,重重吸了一口气。 眼窝深陷出一片浓重的阴影,指甲深陷进手杖之中,嗓音沙哑沉重地更加厉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霍然扭头过来,笃定道:「姑娘既然对瑶韵仙子的心思如此了解,想必你们是同一类人。」 池鱼心说那必须啊,敢爱敢恨不是当代女性必备之优良品德吗? 虽然她单身了两辈子,但不妨碍她口嗨,当即一指天上星辰,无比中二道:「若是我的话,只要他肯应,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他摘下来!」 临殷眸底轻轻一晃。 「可他若是不应,我也不会放弃自个求生的信念,大不了从此远走高飞。天元大陆天高海阔,再找个男人重新来过多好啊,何必同一棵树死磕呢?嘿嘿嘿……」 第131章 她一脸对未来美好的畅想,在回眸瞥见临殷沉郁冷清侧影的那一剎那皲裂, 勐然清醒过来。 害, 想什么谈恋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池鱼悻悻地垂下脑袋, 止住了思绪发散的嘿嘿笑声,重新恢復成老实巴交的模样。 临殷扯了下唇角, 眸色冷凝下来,显然对她欲盖弥彰的装乖不太感冒。但也不喜欢与人纠缠什么, 沉默不言。 老者没错过他们之间细微的互动, 混浊的眼珠在两人之间幽幽往返一遍, 倏忽笑起来,摇了摇头。
第200页 他定目看向池鱼, 哑声:「也是缘分,你凑巧了了我一桩心结, 我自要给你一桩机缘。」 池鱼闻言一惊。 她是看过金庸的, 晓得有的时候, 一些看似平庸普通之人, 也许只是低调的大佬,故而不敢小瞧眼前这么个病态苍老的老叟。 尊重神秘人是一回事, 无功不受禄是另外一回事。 她可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番言论称不上多深刻,大街上随便找几个姑娘,十个里面八个比她心思更细腻,万字论文一篇可都写得出来。 他说她了了他的心结,这可万万不敢当。 池鱼有点怕自己被套路, 主要是临殷对他的态度不反感,从阵营的角度来说,这人很有可能是敌对方的。 她不敢答应,慎重地道:「晚辈有口无心,随口一说,不敢邀功。无功不受禄,前辈的心意心领了。」 「无功不受禄?」老者扶着拐杖,走到栏杆边缘,看向远方的梧桐殿,「你是怕我无事献殷情吧。」 池鱼唉了一声:「您看破别说破。」 老者:「……」 系统:来自沧泽生的作值+2。 池鱼:「!!!!」 池鱼表情管理失控,两颗眼珠子瞪得只剩下眼白。 啊? 啊?! 啊啊啊?!! 池鱼确认好几遍,发现自己没人认错系统给出的名字。 临殷发现池鱼突然像见了鬼似的,下巴都快惊掉了,心中猜想更笃定了几分。 沧泽生亦看懂了池鱼的惊骇,转瞬之间,明白了所有,再问了一遍:「我送你机缘,你当真不要?」 他那样一张沧桑,遍布皱摺的容颜,眸底混浊,似乎也不再适合做出多生动鲜明的表情,所有的表情看起来都迟缓深重,让人看不出深意来。 眼睛无神,像是注满了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一个「已逝」的大帝,总不能还会要害人? 池鱼双手不知不觉已经恭顺地牵在了身前,眼神是认真的乖巧和善良,斩钉截铁:「我要哇!」没脸没皮地咧嘴,缓和气氛,「我方才同您开玩笑呢。」 沧泽生:「……」 临殷习以为常,沧泽生大概甚少见这般能屈能伸的姑娘,一时有些凝滞。 兀自缓了好一会,末了,沖她招了招手:「过来。」 池鱼嘚吧嘚吧地小步跑过去,还为了迁就人家的现在的身高,微微弯曲着膝盖,弓腰看着他,双手捧成碗状。 不是她想这么没骨气,是真的没活路啊。 沧泽生是上一代的气运之子,求前辈指点迷津,救救孩子吧。 沧泽生抬起手,干枯的手指将要点上她的眉心。 一只白净如瓷的手,先一步从后覆上来,遮挡住了池鱼的额头与半边眼睛,将她拉得后仰,靠进自己的怀里。 临殷圈着人,冷淡道:「这是我的。」 宝宝蹲在角落里,看不出气氛的剑拔弩张,只觉得爹娘撒糖不容易,惊喜地捧住了小肉脸。 池鱼:「???」 你好歹用个「她」字?我怎么听上去像个毫无地位与人权的玩物? 她内心略有不满,但此时此刻不方便吱声。 两大佬神仙打架,未免殃及池鱼,她最好是安静一点。 她就知道,当着临殷眼皮子底下和正派勾结,没那么容易成功。 沧泽生没有强求,收回手,笑着道:「这是我第一次,可以和你对话。」 池鱼没搞懂沧泽生和临殷两个人出生的时代天差地远,是怎么有「第一次可以对话」的熟悉感的,仿佛他们之前早已见过数面了。 屏息凝神,正想着听到一些干货,忽然思绪一重,陷入昏迷。 临殷抱起池鱼软倒的身子:「没有必要。」 「你对它有误解。」沧泽生眼神轻飘飘落在池鱼的身上,「而它和她相关。」 临殷不喜欢兜圈子,言简意赅:「它想害我,而她还在犹豫。」 「不,在我看来,它确实畏惧你,一心只想要剷除你。但池鱼,她不是在犹豫,她在救你。」 宝宝被他们一串他她它给弄晕了,一句也听不懂,歪着脑袋去抱池鱼的大腿。 临殷古怪地笑了声,无不嘲讽, 纵然没开口,但那笑中分明透着「若你真懂女子的心,也不能沦落到如此境地」的意思。 沧泽生并不恼:「犯过错,才悔悟地更深刻。」 「千世轮迴,想必你也很清楚,气运本源从没有偏心一说,只论合适与安稳。」沧泽生慢慢收拢蜷缩起自己的身体,靠在那根拐杖上,「临故渊扶不上,光兰溪就还有邱宴的嫡亲侄儿以及水霞峰峰主座下的大弟子聂远山。沧氏有少君沧止,南氏有南诀等等等……这些人中,除了临故渊是几乎没有瑕疵的人选,其余人的举止甚至称不得是正义。」 临殷眼神轻蔑淡漠。 沧泽生道:「我想说的是,它的最终目的是维持天道稳定,杀了你只是途径之一,就好像气运之子没有定死是临故渊一人。本源已经极尽衰弱,它能给出的让步超乎你的想像,何必还要赶尽杀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届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赶尽杀绝」四个字用得极好。 他全家被灭门,一一死在他面前时,没人跳出来说一句,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第201页 全天下的人都要他死, 因为死的人少,只他一条支脉上下数千口人,法不责众,就可以轻飘飘带过去了? 那时,审判的权利掌握在邱宴这样位高权重,修为高深的人身上,他无法抵抗,无法申诉。 如今轮到他从地狱里爬出来,执掌生死了,又有人开始宣扬仁慈,高抬贵手了? 真是可笑。 千世轮迴,他困在这段至暗的时刻里反覆的磋磨,熬得太久,像身处一个无边的梦魇,比魂毒更加逼真。 「覆巢之下无完卵,」临殷抱起池鱼,面容在飘忽闪烁的风灯之中显得诡异郁寒,「这样的结局,不正是我想要的?」 灭门之仇,不可能不报。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132章 池鱼一个激灵睁开眼,豁然从床上挺身坐起来, 四周床幔合拢, 光线昏暗。 宝宝斜在她的脚边,大抵因为睡得熟, 唿吸声沉重。 池鱼揉了揉眉心,记忆断层, 一瞬以为自己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是从金陵皇城宿醉之后产生的幻觉。 然则系统后台的明细记录中, 确切地记载着一条来自沧泽生的作值记录。 池鱼扒拉开床帐往外探看一眼, 因门窗紧闭而显得晦暗的屋内空无一人。 她最近接受的信息量太大, 不得不找系统谈一谈了,默默将床帐扎紧, 在脑中唿唤:「皮卡皮卡!」 池鱼自从知道自己晋级会被雷勐噼容易出事,且对目前的局势无大用之后, 就不怎么在日常中动用到自己的灵府了。 这次是她第二次进入自己的灵府, 感觉灵府世界的边缘更清晰了些, 其中的环境, 悠扬的海风,宁静的沙滩仿佛都能给人带来近乎真实的触感。 一朵花摇摇摆摆, 从海底浮出水面,摇摇晃晃来到她的面前,形态一阵变幻,似要长成人型。 池鱼一见,觉得大为不妥:「别别别, 就以花的形式说话吧,我瞧着不别扭。」系统的男神音已经很让她无可适从了。 系统对她的神奇牴触点相当适应,开门见山:「说事吧。」 池鱼许久没和系统唠过嗑,一时没能注意到它异常严肃的语气,立马绘声绘色地将沧泽生诈尸和沧寻白吃龙魂的是同它说了,一叠声抱怨道:「你都没告诉过我沧氏是这么个丧心病狂的人当着家,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是沧泽生大帝的手足兄弟?我要怎么帮他对付临殷你说?」 「况且你的文档里面不是明明白白地记载了,沧泽生大帝殒身于天劫之中,神魂俱散,那我昨天夜里见到的是谁?」 池鱼说话喜欢一股脑快速说上一大串,让别人一点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系统对沧寻白的问题保持沉默,人无完人,若有得选择,它也看不上沧寻白,但现在不是那种拘过往功过是非的时候。 于是只解释了沧泽生的事:「沧泽生的确羽化了,他悟出的本源法则之力亦在天劫中被毁灭,同时魂魄被天劫击碎,再无重聚之日。可大帝之残魂短期之内并不会消散,依旧流连徘徊在他生前最为挂念的地方。」 池鱼不可思议:「他死了有几千年了吧,你说短期?」 系统:「沧泽生若不是心境剎那动摇,原该是可以渡过天劫,不老不死的。可惜到了那样的境界,一丝漏洞,都会成为死穴。他的魂体之强,前所未有,自然可以存留至今。」一顿,「他流连至今,大概也是因为愧疚罢。」 池鱼以为它指的是对瑶韵仙子的辜负,便顺嘴慨嘆了一句:「没想到大帝也是个痴情人。」 系统沉默了一会。 池鱼摊着双腿在沙滩上坐下,双手撑在身后:「怎么,我说得不对?」兀自咂摸了一会,「从前这些事,我问你你都像挤牙膏,怎么自打我见了沧泽生大帝本人,你解释起来倒不再顾忌,有头有尾了?」 她想到沧泽生说的那个机缘,又想到系统说它就是本源之力分出来的一部分,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你……莫不是……」 它从前莫不是跟着沧泽生大帝过? 这里头的事解释起来太过复杂, 系统截过她的话,直说结果:「昨夜,我确实感知到了来自大帝的唿唤,他告诫了我一些事。」 听这个口吻,它和沧泽生不像是上下级的关系,倒像话语分量不轻的盟友。 池鱼:「什么?」 系统:「毁灭法则已经归顺临殷,举世之力都没有机会再杀掉他了。沧泽生让我不要再试图激怒他,这是苍生最后一次机会,让我不要再对你有所保留,将所有的消息主动告知与你。」 池鱼觉得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局势突然变得紧张,退无可退:「你、你突然这样说,我很慌。」 系统晃了晃身子,临殷这一世成长之快,远在它预估之上。 这都归功于池鱼的一手好奶。 「总之我们现在可行方法有仅只有两条,一则,在不触怒临殷的基础上,毁去他体内毁灭法则之力。」 这话说得太过荒谬,池鱼忍不住打断它:「这是什么道理?」还有在不伤到人的基础上,将人心剜掉的说法吗? 「操作上不难。」系统静了一下,「你能进去他灵府就可以,当然,得他自愿配合,将法则之力给你。」 池鱼:「……我不如等死现实一点。」
第202页 从基础层面来说,毁灭的法则蕴含太多负面的情绪,会逐渐影响到临殷日后的性情,引其魔化嗜杀,走上屠戮天下的道路。 而自天道气运层面来说,毁灭法则的出现就是破坏天道平衡的异数,它本不该现世。天道强行扼杀抹除了它第一人主人的神魂,却留下了它这样一个隐患。沧泽生身在正位帝君座,将之镇压近万年,天道便将之忽略掉了。 沧泽生死后,天道正主位缺失,斜位登顶。本源被反压制,位面之内足足八千年没再出现气运之子。 直到临故渊横空出世,原以为正主可以復位,没想到毁灭法则一举助临殷登顶,铸成大错。 天道回溯的力量,只可作用在正主位缺失,沧泽生死后的虚弱期。 这一时期内,无人可以再压制毁灭法则,系统在轮迴之中衰弱,甚至不能再近它的身。 解决不了这边的硬茬,系统便只能解决临殷。 之后发现,临殷更硬,就很没辙。 这本是一条已经放弃的计划,如今告知池鱼,只不过是想着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为此多费几句唇舌罢了。 池鱼比它还现实,面无表情问:「下一条是什么?」 系统:「我知道,你想着感化临殷,希望他能在黑化之前悬崖勒马。我从前一直说你天真,不贊成此举,一方面是因为数千轮迴,我做过诸多尝试无果,另一方面,是你将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池鱼不服:「什么意思?」 「临殷要报仇,你想帮他报仇,了除前恨,然后万事大吉。但你却没想过,仇恨是可以滋生仇恨的,更何况,人族与魔族的仇恨本就是双向,绵绵无绝期,他黑化的外部条件始终会存在,这根本不可能实现共赢。你劝他放下,谁去劝世人放下?」 池鱼脸色微变。 系统继续道:「临殷报仇之后势必要为父母平反,恢復南时倾的身份。而世人不可能接受半魔,天元大陆之上任何一个带有魔字的人,已经在二十年前被血洗一清。这笔帐,那烹食人肉的炼狱被临殷亲眼所见,记在了世人的头上,他不可能和人族和解,也不可能成为人族的大帝。但魔族不一样,魔族看不起半魔是因为半魔身上带有人族的孱弱,若临殷登帝,以魔族极度慕强的种族特性,那里才是唯一可以接纳临殷的位置。」 系统道:「我说句你爱听的,临殷復仇并恢復身份之后,最好最好的情况,就是他放下一切,不去杀人不去作恶……」 「我们假设如此,但世人知道他半魔的出身,不会将他看做如沧泽生大帝一般的人族嵴樑。而是一条占据了宝殿的恶龙,是异类,总会有人打着正义的旗号对他围而攻之。就像当年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被世人口诛笔伐,灭了全族一样。两族矛盾横亘存在,是双向的。况且以临殷的性格,容忍旁人的挑衅,以德报怨的机率是零,一点火花就能出人命。」 系统沉声总结:「第二条路,你若是想要感化他,就劳烦也费点心,一併消除世人对半魔的偏见。化解仇恨要双方一起努力,不然只是拉长时间线,徒劳无用罢了。其余的路不必想,咱就这两条可走了。」 池鱼:「……」 别骗我了,我一条路都没看着。 作者:别说要虐,其实我要开始撒糖了。 第133章 眼下这么个情况,简单点说, 就是池鱼和系统一通不着边际、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摸索,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沧泽生大佬眼看他们要玩崩了,忍无可忍出来指点迷津, 共享信息,让他们不要再走弯路。于是系统在大帝建议下, 开始给池鱼紧急规划任务。 但这个任务就很要命。 池鱼意识到局势迫人,憋了一肚子吐槽的话没心思插科打诨, 盘着膝, 绞尽脑汁从头梳理现在的情况。 过了一会, 系统见她消化地差不多,幽幽再度开口道:「那个, 沧泽生还带来一则消息。」 池鱼知道它肯定不是说啥好消息,表情更木:「你说。」 「临殷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 他依託那朵毁灭法则之花, 拥有了轮迴之中的记忆, 想必咱们早就掉马了。」 池鱼:「……」 池鱼眸光在虚空中出神般定了几秒, 表情像是没反应过来,就那般空洞着。 半晌:「你喜欢什么颜色?」 系统:「……」 「我选粉色吧, 粉色的骨灰盒看上去就很不一样。」池鱼以一种极为正经的语气,催促道,「你别不往心里去,等末日到来,土葬是太奢侈了, 还容易传染疫病。咱们还有时间,身后事赶紧安排一下,我空间里面还有一堆好东西呢,也不知道能传给谁。你呢,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吗?」 系统:「……别崩,稳住啊宿主。」 「稳住?」池鱼一下从沙滩上蹦起来,本来想要暴躁地发出一连串被哔掉的和谐词。见她这一弹,系统花瓣顿时瑟缩地收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当即双手叉腰,原地打转徘徊,仰天重喘了几声好压制陡然升腾的怒火。 可惜,没能压制住。 你见过自己出bug坑宿主的挂吗? 劳资算是见识到了。 池鱼上去就是一个过肩摔,把系统按在沙滩上一通爆锤:「我他妈早就对你有意见了我跟你说!一天到晚死拽死拽的,有点隐秘的信息都扣扣索索攥手里不肯和别人共享,有意见也不肯交流,非要挨到最后天塌了,不得不说才往外挤牙膏一般地透露一小点。当别人都是傻逼,这咱们怎么共事?一直唆使我去搞临殷,然后现在你告诉我,你掉马了,掉马掉了数千世了,这才被临殷逮着杀,自个还一点不知情?就这,就这?」
第203页 「沧泽生这么大尊佛明明还『活』着,多好一捷径,为了拯救苍生,你怎么就不肯早点舍下脸来求他一求?死板,固执,刚愎自用!你要气死我吧!」 系统无处反驳,被池鱼撕来扯去。 心如死灰,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于自持犯下的错误。 它掌握了整个世界的秘密,又接触了太多宿主。 对歷代不同宿主的态度,都是自上而下的辅佐,纵然花了心思,但确有保留,长此以往便形成了习惯。 宿主之间的能力良莠不齐,系统便更恨不得他们都乖顺一点,按它的筹划做事即可,渐渐不会和宿主平等交流了。 …… 它是世界本源的一部分,是特地分化出来调节平衡的,故而可以穿梭在轮迴之中。但它不知道,其他的本源法则亦可以在轮迴之中留下记忆。临殷城府极深,从来没有对外表现过这一点。每次杀它的宿主,看上都像是一次无心之举,或者单纯就事论事,杀了就杀了,没有多余的情绪。 若不是沧泽生残魂同样被困在轮迴之中,告知于它,它可能永远都想不到居然还有其他人可以跳出轮迴。 沧泽生的本源之力虽然溃败,却在魂魄之中留有法则印记,同样可以游离在轮迴之外。 他一缕残魂,对这世界亦了无牵挂,心如藁木,不欲再参与天道平衡的博弈之中来。系统以为他排不上用场,也就从未想过去找他。 若不是沧泽生恰好遇见池鱼,又恰好地被激起了情绪,答应给她一次机缘。 他不言,它和池鱼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世界走向灭亡,还浑然不觉。 这一次,系统是真的怕了。 就算池鱼兢兢业业给它赚到了海量作值,或许能在一切结束之前,让它再次升级,拥有再重启世界一次的机会。 但临殷既然跳出了轮迴,再重来一次也毫无意义了。 …… 池鱼锤系统锤得手都累了,系统没哼哼一句,也没说啥求饶的软话,像个钢铁直男,让她格外没有成就感,发泄一会便气喘吁吁地一脚踹开了它。整个人陷入一种激烈情绪宣洩完之后,索然无味的佛系时间。 一口气泄到底, 猪队友又能怎么办,凑合过吧。 系统看出她的颓丧,嗓音带着轻微抽噎的哭腔,语调却还是一本正经的严肃:「我该坦白的都坦白了,情况恶劣我知道,但你还活着,咱们不要放弃希望。」 池鱼生无可恋往沙滩上一趟:「行了,我都知道了,我先自个捋一捋,你别打扰我。」 系统便不吱声了,收起花瓣,悄悄挪远了缩着。 池鱼看着夜空上的满月,陷入了极长的沉思之中: 为今之计,马甲全掉,阴谋搞不来,只能搞阳谋了…… …… 池鱼想通之后,和系统两人合计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在外头打听到临殷出门了,堂而皇之揣着宝宝大摇大摆地上街去。 走两步往后一望,见这次来跟踪的不是严岚而是南钰,心里更有几分把握,点点脑袋,继续迈步朝前走去。 自打她和宝宝上次在鸣城腾空刷过一次脸,这次上街效果轰动,不同凡响, 走到哪儿都有人向宝宝投来关注的目光,又是惊奇,又是畏惧,让池鱼体会到了一把当明星的感觉。 众目睽睽,亦是对宝宝的一种保护,让沧寻白不敢随意动手。 她带着宝宝一路吃吃喝喝,在暮后勾栏瓦肆最热闹之际,来到一处品花楼。 品花楼名字听着俗气,其实是个清馆居多,走附庸风雅小情调路线的。 楼内的布置更开阔雅致不说,中央还有个能让整座四合楼阁都能赏见的舞台,常有乐师和歌舞姬在上献技。 池鱼挤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节目,兴致索然。 好不容易等得舞台上的人退场了,啪啪拍着手掌,极其自然抱着玩了一天玩累了,已经睡着的娃就上台去了。 品花楼大,不是所有伶人之间都相互认识。 撤下来的舞姬见池鱼态度自然,又生得漂亮,还以为她是新来的小花,当即沖人笑了下:「妹妹莫急,中场还要休息个一刻钟的。」一顿,「你手里未执乐器,又未着舞裙,是唱歌吗?」 池鱼一愣,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朗诵。」 杨依依:「???」 第134章 金陵人衣着打扮风格同其他地区有些许区别:多为广袖,着色素净典雅, 衣裳里外三层冗杂繁复, 常簪花佩玉。男女都上了点儿提气色的淡妆,头髮抹着髮油, 梳得一丝不苟,上街打眼那么一瞧过去, 仿佛全是世家的公子小姐。 金陵风气如此,天子脚下的日子过得总是比外地更精緻奢华一些。 池鱼今个出门没穿兰溪弟子的制式衣袍, 着一身松花色窄袖襦裙便服, 为了方便在鬓边编了条小麻花辫往耳后一别, 便素面朝天,披头散髮着出来了, 腰间还挂着一个小酒葫芦。这一随性的打扮在金陵人的眼中是极不讲究的,很容易被看出是个外乡人。 她往台上一戳, 等四周因为舞姬退场而暗淡下来的光芒重新亮堂起来。 仰头饮下一口酒壮胆, 在无伴奏的情况下, 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首「因为版权原因被屏蔽」的现代歌歌词。听得台下之人数脸懵逼, 并很快开始骂骂咧咧。
第204页 系统:来自方学的作值+50 系统:来自别邹的作值+50 众宾客在灯光下看到池鱼的全貌和衣着,听到那辣耳朵的诗朗诵, 像审视到一个出来营业还不走心的小练习生,态度相当不友好:「哪来的野丫头在这里撒酒疯,瞎唱的什么鬼,快滚下去!」 池鱼嗤了他一声,摇摇食指:「我再说一遍, 我是在读。」 「有病吧这人!」 「管事的呢?快把这醉丫头叉下去啊!影响劳资享乐的心情。」 宾客叫骂的动静大,引得雅间里与美人寻欢作乐的人也朝这边投来视线。 未久,终于有人因为宝宝脑袋顶上显眼的龙角,顺藤摸瓜地认出池鱼的身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相互牵拉着衣袖,暗中提醒收敛,未免又被这居心叵测的兰溪人抓住了把柄,挑弄是非。 叫骂声片刻之后,渐渐停歇。 池鱼料得如此, 招摇过市一日刷脸打开知名度,为的就是在台上表演时总算有几个「粉丝」认出她来,叫她不至于太过尴尬,控不住场子。 …… 鸣城人都知道兰溪弟子带着金龙打砸行宫一事,却不知道正主长着什么模样,如今得见,倒比想像中的更年轻几分。 品花楼内的主事叶连欢摇着团扇,姿态曼妙曼妙依靠在美人软榻之中,幽幽收回朝下方中央舞台的目光,对身边的侍卫道:「她是个不怕事的主,背后有人撑腰。纵是闹出些荒唐事,只要别弄出人命,就由她去。」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开罪泼皮无赖的小人。 侍卫得令,缓缓退下。 …… 排队等着中场休息一刻钟之后上台的歌姬收到通知,散去了。 池鱼没了竞争对手,像是拿住麦的麦霸,一人坐在舞台正中不肯走,眼含醉态和底下的宾客们吵了起来。 不一会,画风一转,又推销起了自家的才艺:「害,你们不能欣赏我的作品是你们的损失,但话又说回来了,可能朗诵不是我的最擅长的,我最擅长的是乐器,民乐之王的唢吶你们知道吧?」 台下竟然还有白傻甜捧哏,弱弱的:「不知道。」 「嗳,那你正好有福了,我这就给你们来一段?」 说罢不等人拒绝,池鱼手中一翻,多出来一支新造的唢吶。 她原以为珍藏的金唢吶被自己不小心弄丢了,还是系统终于肯坦诚相对,同她交流消息的时候告诉了她前天晚上的细节,才知道是被自己弄坏了,赶紧造了支新的出来。 唢吶一响,声震天, 在场人脸色剧变。 一部分是单纯因为那胡乱吹响的唢吶声杂乱刺耳。 另一部分则是想起了昨天夜里,登高楼至高处,曾响起过与这一模一样,穿透力极强的特殊乐器声。 登高楼乃是金陵地标一般的建筑,传闻背后是隐世而居的妖族在经营着,与皇族关系匪浅,更与沧泽生大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地位超然。 登高楼三层之上,是禁地。非特许之人,进之则死。 池鱼那日在夜半在城中吹唢吶,而未被人打死,就是因为这条禁令。 在场的知情人心思几番变幻,看向她怀中龙宝宝的眼神更是多了几份谨慎和揣度。 不知这南鱼儿是装疯卖傻,误打误撞,还是真就背靠大树,肆无忌惮了?亦或者,她根本就是当年功成后隐世的龙族、凤族之后? 池鱼用唢吶收割了好一波作值,眼见着不住有人退场,观众越来越少,遗憾地住了嘴。 一边解开腰间的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往舞台边缘一坐,晃着腿跳下去:「都走了还有什么意思,得,我不吹了,你们自个玩吧。」 说着,摇摇晃晃找到一个最近的空席入座。 不知情者,更倾向于她是个酒疯子。 揉着耳朵,私下嘀咕着骂了她几句,只当见识了一次奇葩。 但正因池鱼的出现大闹一场,给人极差的感官,整座楼的话题都被带到「龙宝宝」与「兰溪使者团入京」等等最近风头正劲的事迹上,好藉此说些池鱼的坏话,宣洩情绪。 且临殷抢走金陵的【苍生剑】一事,是金陵人心里梗着的一根刺,两件事叠加,众人议论起那个「强盗兰溪」来,难免言辞激烈。 舆论汇聚,只需要一根导火索, 坐在大片金陵人之间的「兰溪人」南鱼儿就是最好的仇恨导火索, 能促使他们空前团结,一致对外。 正是由于这种高度的精神统一,给了他们极大的鼓舞和力量,在大氛围之中,悄悄抹消掉了对池鱼的忌惮,谈论的嗓音也渐渐大了起来,仿佛有意在说给她听。 池鱼自然也正竖起耳朵地听着,一一甄别,终于等到了一句她想要听的。 「呵,那兰溪的邱宴尊神怕也是一伪善的老好人,早就同他的弟子串通好了,先向沧皇求取【苍生剑】,封存在他兰溪的藏宝阁,又派遣他的弟子暗中去试剑,将剑抢了去。如今为了堵住天下幽幽众口,圆他兰溪一个美满名声,假惺惺地差人将剑送回来,给金陵少君等人一试。【苍生剑】已经认主,如何还会另择天骄跟随?机率何其渺茫,他就是想要羞辱我们少君罢了!」 嘭地一声炸响。 池鱼一拍桌子,豁然起身:「说什么呢你!」
第205页 众所周知,挑衅一个利益整体,犯了众怒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池鱼之前小打小闹,大家还能看你身份特殊,时期特殊,为了不给金陵惹事,不和你一般见识,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如果是各自代表着金陵和兰溪人的身份争执起来,他们人多势众,完全不存在会怂。 于是池鱼这么一嗓子喊出来,除了台上循声而舞的舞姬,其余人等都安静下来。 池鱼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摇摇晃晃,冲到指责邱宴尊神的人的面前,揪住他的衣领。 「你说邱宴尊神伪善抢了你们的东西?」 品花楼空气之中流转的桃色暧昧凝滞下来,舞姬也不跳了,垂着水袖站在光晕之中, 一切停摆,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冷飕飕地看向池鱼。 系统后台数据一通狂飙。 那样静默而尖锐的气氛给人的心理压力非比寻常,但池鱼处之轻松,眼底仍有佯装的醉意。 依旧是揪住那公子的衣领不放,扫眼一一望过在座的众人,嬉笑:「指责别人倒是同仇敌忾地很啊,不知若你们沧皇泯灭人性,诛杀功臣之事被曝出来,你们还会不会以身为金陵之人,而自傲于世?」 叶连欢莲步轻移,自花楼的阶梯之上缓缓走下来,笑着:「鱼儿姑娘,出门在外谨言慎行总是没错的,就算不为着你自己,也切莫连累了其他人才是。」 池鱼丢开那被她一喝,动也不敢动了公子,翻身翘起二郎腿坐在酒桌之上:「这位漂亮姐姐是觉得我说的全是虚妄污衊之言?」手肘撑着膝盖,拿酒壶一指在座众人,亮晶晶的眸子完成月牙形,微醺道,「还是你们不敢听真话,宁愿自欺欺人?」 有公子摇着羽扇:「姑娘,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空口散布谣言,这里是我金陵的地盘,总能叫你付出代价。」 「证据啊……」池鱼托着自己的脑袋,仿佛迷瞪瞪地思索了一会儿,「有啊。」 她道:「你们说沧寻白仓皇,尊神之品,为何有近万年的寿元?」 有人嗤她乡下来的,不晓得世间有诸多奇丹妙药,可以延长人的寿元。 池鱼便受教地点着脑袋:「不知何种神丹妙药,可以延长人七千年的寿元?这丹,除了沧寻白尊神,别人都吃不得是吗?不然为何旁的尊神,到了时候的都羽化了,包括你金陵的其他尊神也是一样。怎么,沧皇只给自己,连嫡亲族系都不给?」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受皇族的庇佑,自然希望沧皇活得越久越好,哪里会想他今年高龄几何,怎么还没死这档子事。 「说不出?」池鱼摸了两粒花生米丢进嘴里,「说不出我可以帮你们答。当年辅佐沧泽生大帝的妖龙一族,其龙魂就是沧寻白尊神的『神丹妙药』。不过这世上只有他能生吞龙魂。因为啊,当年效忠沧泽生大帝的妖龙,人族的大功臣……」 池鱼扭过脖子,视线越过品花楼大开的门扉,看向远处近十丈高,妖龙的雕像。 那雕像就树立在沧泽生雕像的右手边,左边则是瑶韵仙子的凤体形态。 系统:作值+998。 系统:作值+998。 一阵妖风突兀地掀起,迴荡在四合的品花楼中,怪响阵阵,完美地掩盖掉了池鱼的嗓音。 少君沧止铁青着脸出现在品花楼的门口,快步入内。 池鱼都要笑出声。 这叫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明眼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在座果然许多人都惊了,眸底情绪波动得厉害,难以置信地盯着沧止。 沧止有苦说不出。 他明知现在时机不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现面,省得南鱼儿这疯子真的拿出了证据来。 毕竟,龙宝宝是她的儿子,只要龙宝宝开口,就是最好的证据。 「南鱼儿师妹,宫中有令,让你前去回话。」 但池鱼并不打算那么做,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甚至暂时不想告诉龙宝宝他族人灭亡的缘由,他还太小,不适合面对这些。 且他本就情绪不稳,万一暴躁黑化,就算玩崩了。 池鱼抱紧了表面瞧着是睡熟,其实是被【五感封闭】了的龙宝宝,一副陡然清醒过后的惊恐:「我不去!」 叶连欢半张脸隐没在团扇之后,眯起眼,这会儿才想明白南鱼儿这一通装疯卖傻,到底是所为何事——她是想用世人做监督,限制住沧寻白的举止,让他不能动龙宝宝。 若龙宝宝出事,她今日在这里的言论,可就全部被坐实了。 一位帝皇,为了一己之私,屠杀功臣全族。 这若是传出去,金陵不仅会被四大世家口诛笔伐,围而攻之,更让金陵之内的世家胆寒心惊,自内而外的彻底溃败。 不说其他,金陵三大尊神之一的云尘,绝对会藉此机会,正大光明地从金陵脱身出去。 这姑娘,看着憨傻无害,心机却如此之深沉! …… 沧止因为池鱼做作的惊恐反应,后牙咬紧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和善的面貌,皮笑肉不笑:「姑娘多心了,是临殷公子请你回去,我顺道出宫办事,便帮他带个话。」 池鱼内心冷笑,表面却支支吾吾,应了句原来如此。 沖人群中挥手,大喊起来:「南钰南钰!」
第206页 南钰脸上没有表情,从木柱之后走出来,应道:「我在。」 池鱼问:「哥哥叫我回去吗?」 南钰瞥了沧止一眼,权当给沧止这位少君面子:「是的。」 池鱼这才从桌子上跳下来,绕开沧止,只走向南钰,欢快道:「那我随着你一起去吧。」 南钰:「……好。」 被无视的沧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滴地僵硬起来。 移眸看向两人走远的背影和那只伏趴在池鱼肩头,乖巧的龙族幼崽,眸光越转越沉。 原以为南鱼儿到皇宫来的那日招摇过市,毫不遮掩,是全不知过往龙族之事的,不想隔两日就被她直接将了军。 这南鱼儿,会场上也无惧他的震慑, 莫不是习惯于扮猪吃老虎之人? …… 池鱼在皇宫的别苑见到了临殷,自顾自地将池宝宝放在他床上安置好, 话不多说,找了个软垫,就给他在床边的毯子上跪下了:「哥哥,我错了!」 池鱼:只要我认错地够快,我就不可能被打。 她这能屈能伸的性格,每次都能突破他能理解的下线。 临殷还真给她噎了一下,抿了抿唇,理都不带理她,不晓得她又要唱哪一出。 池鱼立马指着自己的眉心道:「说来你也许不信,我的灵府里面有个坏东西,它之前一直怂恿着我对哥哥你不利。可我是那样的人吗?」瞥见临殷冷冷扫来的眸光,被呛到似地连咳了几声,「当、当然最开始的时候我对你有偏见,有点儿听信它的谗言,那你不还、还杀了我几次呢?总之后来,后来我绝对没有想过害你,都是那个坏东西的错!」 系统:「……」 宿主你真的不是人,是狗。 第135章 池鱼不知这一波队友卖得有没有价值,赌注太大, 自己心里也很没底, 头都不敢抬:「哥哥可还记得,我之前曾道有秘密不可说?就是那坏东西!它在我脑子里头, 绑定了我的灵魂,甩都甩不掉。我之前不敢同它争执, 直到开了灵府,见着它的全貌, 意识到它并不能将我如何, 才没那么害怕它。」 她纵然是强调了「绑定灵魂」四个字, 有双方绑定,保证它基本生存权的意思, 系统却还是越听越不是滋味。 这些话,一字一句听上去愣像是埋在心底的真心话。 临殷不搭腔, 看着她表演, 池鱼绝不冷场, 切切将自己的心路歷程给他捋了一遍, 半真半假,力求痕迹全无, 把谎话圆得漂亮。 他听着,又好似没往心里去,支着下巴坐在桌案边上,垂头看着一本不知名的册子。 等她说完,桌案上的烛台已经融了小半, 灯芯隐没在盈盈的烛泪之中,火光微弱。 池鱼有些口干,想喝水,这才悄悄抬头,扫了临殷一眼。 临殷的册子翻到了页末,感受耳边聒噪个没完的声音终于停下,施施然看过来:「说完了?」 池鱼:「……恩。」 临殷道:「沧泽生给你的机缘,就是这?」 池鱼心里一个咯噔:「……」 妈的,你早点说会死?我的口水不值钱? 但旋即又意识到临殷的态度过于消极漠然了,他轻描淡写,仿佛并不在乎系统的存在。 自然,他也有理由这样做。他是胜者,立于不败之地,掌握了所有的筹码,早没必要将败者放在眼里,特地谈判。 他想如何,就可以如何。 池鱼想,挑明到这份上,话可以摆在明面上说了。 十指在膝前搅紧,仰着脸道:「哥哥你……什么都知道了,仍然不打算杀我吗?」 临殷忽然笑了声,轻蔑,且古怪。 所以,这就是她敢摊牌的底气。 临殷不喜欢被人掣肘的感觉, 眉眼之中浮上一丝沉郁的冷意,似笑:「你这样觉得?」 系统:作值+998 池鱼被冻得一抖,刚支楞起来的一点自信被粉碎得连渣都不剩,使劲摇头:「我、我是说哥哥暂时还没杀我,想必我对你还是有用的……」佯装欲哭,「要不然,哥哥再留我几天?我是愿意为你出力的,我同那个坏东西不是一伙的。我今日在外头大闹,也是为了哥哥你呀!」 临殷一脸「我看你继续编」的表情。 池鱼挪腾着过去,并悄咪咪趁机爬了起来,蹲凑在他的座椅边,可怜巴巴:「池宝宝是我儿子,沧寻白灭了他全族,还要觊觎他的龙魂,我怎能容他?在这一点上,我与哥哥的立场是一致的。哥哥不也是想要復仇金陵和兰溪吗?魔族隐患已除,正是世家内斗,重新整理秩序的好时机,兰溪不甘屈居金陵之下已久,只需一点契机就会有争斗起。届时沧寻白和邱宴两败俱伤,我与哥哥的仇也就都报了。」 瞥眼见临殷的表情没有大变动,继续道,「现在两者之中已有【苍生剑】做隔阂,现在又多了个池宝宝。宝宝也是你的儿子,就是兰溪的一份子,若金陵敢动他。一来其内部丑闻爆出,会出大乱子,消弱对外实力,二来便是打兰溪的脸,兰溪不会放着这么好的藉口不用的。」顿一顿,一波彩虹屁奉上,「哥哥先前带宝宝来,亦有这样的打算吧?哥哥真是算无遗策!」 临殷明白沧泽生所说,本源能做出的退步超乎他想像是什么意思了。 池鱼话里话外说得分明,金陵和兰溪两大顶级世家两败俱伤、使得人族势力跌落一大截也没关系,只要魔族不从魔域出来。
第207页 可,他为什么顺从它的退步,答应这一条件呢? 人族继续统领着天元大陆,对他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看来她终究是向着天道的。 …… 系统料想临殷不会答应,池鱼的摊牌求和是无路可走之后唯一的生路,但危险同样巨大。 摊牌之前,临殷也许判定他们的危险性小,还能像是逗玩一般,抱着看池鱼能演出点什么来的心思,容她几天活路。彻底摊牌之后,池鱼便是代表着天道与他谈判的气氛了,一个弄不好,让临殷觉得她站在他的对立面了,就很容易翻车死人。 譬如现在,池鱼已经极尽委婉了,它还是收到了来自临殷的作值,一个大额的998,眼看着就要谈崩。 系统意识到,不能光让池鱼卖自己, 它可能要昧着良心,拿出隐瞒至今,最后的筹码了…… …… 池鱼突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对她道了一句急促的对不起。 然后仿佛是后脑勺那个地方一麻,被人敲了一闷棍般,脑子嗡鸣阵阵,立扑倒地,昏了过去。 池鱼倒地正好掐在临殷起身的时机, 他的衣角拂到了她的脸颊,她刚好地软倒下去,像极了碰瓷。 临殷:「……」 若不是池鱼倒地的时候正好磕到了书桌的桌角,咚地发出了声巨大的声响,而她却没有咋唿着破功,临殷可能真的会迈步跨过她走人的。 这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毫无表症。 临殷皱眉,垂眸看到池鱼仿佛极痛苦一般面色煞白,蜷缩着倒地, 额头之上磕破了皮,正涓涓往外淌着血。 临殷怀疑这是她玩的新把戏,大概知道自己刚才与死神面对面,要施苦肉计躲过一劫。 苟延残喘。 三息之后,临殷的门口多出来一个人,南钰候立在外:「主上?」 临殷嗓音冷冷的:「去请医师来。」 南钰:「是。」 …… 池鱼前一日刚在品花楼大闹,道出皇家秘辛,当天夜里就昏迷不醒了,似沉入痛苦的梦魇,在睡梦中也惶恐不安,时不时惊惧地轻微抽搐。 聂远山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有兰溪人刻意的推波助澜,鸣城之中的流言蜚语愈渐说得有鼻子有眼。 沧止觉得池鱼绝对是个煞星,八成是做局要演他们,第二日一早便带上御用七品药师,亲自来给池鱼诊脉看病。 诊断出来的结果更加暧昧、令人匪夷所思:池鱼竟然中了魂毒。 这下沧止就算长了八只嘴,也无法洗清皇族的嫌疑,一咬牙:「给我治!中了魂毒而未当场死亡,就证明对方的实力并没有强过她太多。南鱼儿不会一直昏迷,只要她醒过来,知道害她的人是谁,找到人,魂毒就好治了。」 殿内人员纷杂,兰溪派来的使臣近乎全到,并非是担忧池鱼,而是特地来给沧止使绊子的。 聂远山两步上前拦在沧止面前:「少君此言差矣,就算要治,也应当是由我兰溪的医师出手救治。否则,若是死无对证,便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沧止被黑锅砸得满头包,脸色更是沉得跟锅底似的:「你们随行之中顶多只有五品药师,就连七品药师也不见得有把握治癒繁复的魂毒,更何况你们!」 聂远山笑眯眯:「这就不劳烦少君操心了。我已经向师祖禀明情况,至多五日,药师就会通过空间门赶到此处。」 沧止磨着后槽牙:「五日?那会儿你这南鱼儿师妹怕是尸骨都凉了。」 聂远山不动如山,神情漠然:「少君方才也说了,师妹昨夜未死,便证明这魂毒并不兇险,想必区区几日也是能扛过去的。修真之人,兇险即是机遇,说不定师妹能自行炼化这魂毒呢?」 南鱼儿若是死了,倒还更方便行事,能一口咬死了金陵的罪名,损失还远小过死掉一条妖龙,没什么不好。 沧止一连说三个好, 南鱼儿是兰溪之人,他们若是拦着,他一个外人还能强行给人治病不成?况且他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将人救回来,万一抢过来,砸手里了,更加说不清。 愤愤拂袖离去,准备上禀沧寻白,顺带探探口风,是不是有暗卫私下出手了。 …… 临殷目睹这一场闹剧,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他从昨夜起就知道池鱼的病灶是魂毒,而且极巧的是,魂毒的气息让他万分熟悉,正是来自邱宴。 魂毒有一特性,就是不可对同一人施展两次。 邱宴之前分明已经对池鱼施展过一次,怎么可能会有同一个人的魂毒第二次种进她的灵府? 唯一的解释是,她的魂毒,是自己给自己加上的。 又或者说,是本源这种超出规则之外的力量,给她加上的。 它想做什么? 杀死自己的宿主? 还是他们配合用苦肉计,筹谋着什么? 临殷根据池鱼的反应判断,更倾向于后者。 他见过池鱼真实中魂毒之后的模样,明明很平静。 她的心魔来自于独身一人,没人在意的孤寂,除此之外,她毫无畏惧,自然不会有浮于表面的惊惧抽搐。 可,会不会,她正在被本源惩罚? 因为谈判决裂,他们的合作也到此为止?
第208页 …… 池鱼很不解。 系统在魂毒的梦魇之中给她圈出来一个圆球体的空间,让她等着。等什么又不说,翘首焦躁地只看着天际。 「咱们的生死就在这一赌了,若他来了,咱们就还能有筹码苟一波。若他没来,咱们就别把所有的作值凑一凑,给你的菩提上九级,看能不能炸死临殷。若是还不能……骨灰盒我要蓝色。」 之前他给做出来的两个计划,其实都基于一个被它默认的基础。 若基础都达不到,不如死得体面干脆一些。 系统之前挺有信心的,觉得临殷是缺人推他一把。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曾十拿九稳的自信愈发岌岌可危起来…… 池鱼仿佛明白了它要做什么,又仿佛没明白,总觉得哪里逻辑不太顺:「你要在我的灵府对他设伏?可『他来了,我们苟一波』又是什么意思?」 不到最终的时刻,池鱼不想加害临殷,但此刻似乎就是撕破脸皮,两人之间只能活一个的境况了——她也看到了摊牌的最后,临殷给的作值。 系统魂不守舍,没回她。 池鱼摇了摇脑袋,无可奈何地趴回地上躺着,继续漫无边际地等待。 等着等着,她终于捋清楚哪里不太对了。 系统在她的灵府里面设伏,可是临殷为何要进她的灵府? 正当她想要提醒系统,咱们的计划有一个天大的bug的时候, 远方,厚重的血云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有幽蓝的天光从那倾泻下来,照耀在乌沉沉的海面,仿佛一轮皎皎的清月。 清冷,却也莫名温柔。 池鱼心口重重一颤。 她身边的结界不知何时被系统消除了, 一个人孤零零地蜷缩在沙滩上,泪流满面的画面,像极了上一次他在魂毒梦魇之中找到她的模样。 临殷眸色更沉。 一切仿佛重来。 池鱼眼眶泛红,委屈地沖他伸出了双手,仿佛一个讨抱的姿势。 但不同于上一次, 这一次,临殷步步走近,俯身,将她拉入了怀抱。 两人肢体相触, 池鱼神经勐地一震,有股子不可描述的感觉自小腹升腾而起,导致她忍不住轻哼一声,手脚发软,整个栽倒在临殷的怀中。 然后…… 那感觉就更刺激了。 日! 池鱼慢了很多拍地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那么回事啊!!!! 她在临殷怀里待上片刻就受不了了,感觉自己像一滩水,要在他手中就这么化了去。 更绝的是,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不是,神交只需要碰到就可以吗?居然都不需要配合什么动作什么的?!太草率了吧?! 作者:两短合一长……呜呜呜 第136章 池鱼走神了一瞬,就再腾不出空来去想其他, 这事儿对前后两辈子加起来、对男欢女爱的想法依旧停留在广电允许播放尺度的她来说, 有点儿过于刺激了,导致她动也不敢再动弹一下。 再后来, 大概是系统给庇护结界撤掉之后,临殷带着她进入魂毒梦魇影响区域的关系, 她的情绪仿佛与身体抽离开,被蒙上了一层灰濛濛的阴影, 连带着身上的触感也变得迟缓麻木, 仿佛不真实起来。 像是一团积雨的棉花, 浸泡在黏稠的湿气之中,逃脱不开, 只能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丧。 池鱼依稀觉得哪里不对, 上一次在梦魇之中她明明端端跟在临殷身后走了好远, 才终于支撑不住。 现在, 她却连三息都忍受不了了。 往事走马灯一般一一在她眼前呈现, 全是临殷对她冷漠的模样。 他看戏一般,负手在站在游廊之下, 看着她被雷噼的模样。 他嘲笑一般,将她的假髮弄乱,遮挡住她的双眼,淡漠回绝她试探欢喜的模样, 系统常说她给一点阳光就灿烂, 自信过了头,对自己的定位没有一个很好的认知。 但虚势的膨胀,不过是为了遮掩潜藏心底的自卑。 她一个孤儿,无疼无爱的长大, 别人给予一点的温柔都是奢侈,又怎么敢奢想旁人的喜欢? 她是作精, 是最讨人嫌的,连南钰也不再待见她了。 …… 身体与思想,双层情绪分裂,她感觉自己整个都要不好了,濒临崩溃。 不知为何,求援般地攀着临殷的肩膀仰起头,想要看他一眼。 一双微烫的手先一步覆上她的眼,阻止了她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临殷的嗓音沉且低哑,「我先带你出去。」 他近乎冷漠地说着, 手臂寸寸收紧,将她严丝合缝地护在了自己的心口。 池鱼便不动了,靠在他的胸膛,眼泪自己地淌了出来。 忍了又忍,啜泣着问:「凝金丹天劫的时候,哥哥为什么不救我?」 池鱼也知道她这个问题问得很矫情,更知道答案:他一个反派,为什么要救她? 况且,她不死之身,天劫又可以淬体,根本不需要人救。 她只是一直记得临殷淡漠看着她时高不可攀的眼神,那眼神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人的理智一旦崩塌,心防破碎,就会变得如此无理取闹。
第209页 临殷不打算同一个没有理智的人翻旧帐,抿着唇不声不响,她却哭得愈发大声,慢慢手脚并用,再度有撒泼打滚的趋势。 临殷:「……」 他紧紧扣住她的身体:「别乱动。」 池鱼偏要, 用吃奶的力,挣开了他的手掌:「我早就知道了,你对我起了杀心。方才……若不是我被魂毒所困昏了过去,就是死尸一具了,既然如此,你何必还要救我?」她拼命挣脱,但也仅限于挣开捂住眼睛的手掌,还是被扣在他的怀里,徒劳无功地喘息阵阵。 这种被命运钳制,挣扎不得的心情严重地刺激到了她那一颗本就颓丧的心,池鱼终于自暴自弃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我的说的话一句也不信!」 「但不怪你,要是我,我也不信我自己。」抽噎着吸了一口气,「可我真的不想害你!我好冤啊,我要冤死了呜呜呜呜!」 她泪眼婆娑,眼前水汪汪的,仰着头也看不清临殷的表情。 哭得直抽抽,情绪走了一个起承转合,依旧等不到他丝毫的反馈,忍不住火上心头,愤愤沖他道:「你救我做什么,救我出去再杀?我不可能那么傻的。我告诉你,这里可是我的灵府,你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临殷终于发出了点声响,低低的一声笑,意味难辨。 「好,我不出去。」 池鱼拼命挣扎后仰的脑袋被一只手轻轻托住,那力道迫使她抬起了头。 她不明白这样的境况,以为剑拔弩张,还要嘴硬:「你就不怕……唔!」 唇上倏尔触到一点温软, 有什么湿滑,绕过她微启的齿,灵巧地钻入她的嘴中,缠上她的舌。 池鱼如遭雷噼, 僵硬地挺着脖子,死命瞪大一双湿红的杏眼,背嵴阵阵酥麻发软。 就……tm销魂得离谱。 离谱到她差点一个哆嗦,就那么昏了过去。 攀升到顶峰的刺激瞬间打败了颓丧, 她仿佛一个见到世面的乡巴佬,对神交的理解从「就这?就这?」到「卧槽!卧槽!」 她甚至感受到了一丝来自临殷的情绪, 沉如墨,冷如月,却悄悄包裹着她,温柔地庇佑。 池鱼崩溃矛盾的情绪,在这一刻走向了一个平衡。 又好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洩点, 对眼前这个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依赖。 心潮澎湃, 甭管身体能不能抗住,扑上去,手脚并用,紧紧地抱住了他,热情地回吻…… 作者:短点,不知道会不会被锁,比较有空余修文…… 第137章 池鱼还是太年轻,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一个极其错误的评判。 像是烈火干柴, 烧起来便热烈奋发, 不知餍足,主动地将人按在沙滩上连啃带咬。 两个时辰之后, 她这捆干柴生生烧成了一捧灰, 浑身战慄地虚脱着, 软绵绵的,捻都捻不起来, 给风一吹都要散了。 但狗逼临殷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指尖慢条斯理地揉捏着她的耳垂, 淡淡:「不是不让我走?」 池鱼感觉自己年轻的生命,仿佛就要被掏空, 凋零了…… 颤巍巍认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灵府之中没了魂毒梦魇的侵扰, 恢復往日的平静。 海浪沖刷着近乎白色的沙滩, 月光如洗, 星空璀璨, 拥有安抚心灵的宁静。 池鱼扛不住巨大的刺激,终于筋疲力竭, 昏睡了过去。 海浪声在这一刻变得更静了, 仿佛在看谁的眼色,变得谨慎小心起来。 临殷没有起身,只移眸,越过池鱼宁静的睡颜, 瞥向隐匿在海浪之中的那近乎透明,毫不起眼的花形轮廓。 「是你,引我进来?」 临殷的嗓音听上去平缓,就连萦绕在其眉心沉郁的戾气都浅淡了许多。 系统意识到供奉上去的宿主起到了作用,大魔王很满意,眼下正是最好的对话的时机。 保持着距离,没有否认:「是我。」它的语气想要尽量不卑不亢,有骨气一些。但大抵是被池鱼带偏了,又或者是临殷给它心理上的压迫感太足,陡然被点名之后,短短两个字说出来,都有显而易见的气弱趋势。 系统清了清嗓子,重新给自己壮胆,「如你所见,我满盘皆输,只有这最后一个筹码。我同池鱼是绑定的,而你不想杀她。」 谈判决裂之时,临殷纵然不喜池鱼偏向天道, 想要剷除的,却是她灵府之中的系统,而非池鱼本人。只因两者的连带关系,被系统记录成了998的作值。 系统不想认怂,但也不敢措辞过于激烈,生怕临殷会误会,接着道:「我不是威胁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想要将我和池鱼解绑……」说到这,不禁有些尴尬。 临殷这人怕是精神上有洁癖,哪怕它只是一个无实体的本源,他也不乐意被人旁观,生生将它用结界隔开了。 不仅如此,车也没开起来。 两人只是长时间浅层次的神交——即亲吻,其他的什么都没发生。 而池鱼那个不争气的,一看就是个新兵蛋子,光是被亲了几下,居然就这么扛不住地晕死过去了,留它一个人面对大魔王。 系统:qaq。 「我是有法子和她分开的,只要这个位面本源不至于彻底崩坏……」系统道,「我知道你在轮迴之中无数次主动走向毁灭,没有求生的欲望,是因为在这世上除了仇恨已经没有了别的牵挂。但现在,你有池鱼了……」
第210页 「天道对你不公,我不奢求你回馈天道。这一世你也没有入魔,只要你不特地去放出魔族,这位面就不至于彻底崩塌,这样一来,你和池鱼都可以过平静的日子。」 系统承认它的言辞确实抹消掉了一些现实的因素,将场面话说得漂亮,好像放下屠刀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仿佛选择午餐应该吃肉或者吃素一般,只在他一念之间。 至于世人与魔族之间的宿仇,这个完全可以等到他们成功活下来之后再议。 临殷只要退了最起初的一步,便开了一道口子,慢慢走向妥协。 系统知道它这么做相当无耻,可它除了粉饰太平,没有别的选择。 天元大陆所在的位面是最上层的位面。若是天元大陆之上的人族灭亡,被魔尊所占领,被象徵毁灭的大帝——临殷统领。其下数亿的位面,也会跟着气运衰败,魔物横行,灾祸不断…… 而临殷,他登上帝位巅峰,连天道本源都拿他没辙,註定不死不灭。 他肆无忌惮, 唯一的区别,只在池鱼。 临殷听明白了它隐匿下来的潜台词,将之赤/裸/裸地公布出来: 「你的意思,若我主张魔族统领天元大陆,你便要杀了池鱼?」 系统心口勐沉, 支支吾吾解释道:「本源崩塌,我死了,池鱼也会死。」 「可你也说过,你可以与池鱼解开绑定。」临殷古怪地笑了下,指尖拂过池鱼锁骨上的红痕,「池鱼可知道,她满心想要拯救的天道和世人,却想着拿她做要挟,与我交易?」 系统被噎住了。 如果它有脸的话,此刻一定是涨得通红。 身处天道这个位置,利益得失的权衡,向来看的是结果,而不在正义。 它惭愧于对池鱼的「捨弃」,却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和做法,无论是人还是魔的社会,要维持稳定的运转,无法单靠情理和公平。 天道的公平,不过是世人无可奈何的自我安慰罢了。 「等她醒来,自然会明白一切。」 系统沉着嗓子,「事已至此,咱们不妨敞亮些。我的筹码你已经知道了,不知你可否愿意一换?」 …… 池鱼再晚点醒过来,就要被水淹没了。 池宝宝哭成了个泪人儿,拱在她的枕边,谁劝也不肯走。 但池鱼身边有临殷给的结界,他凑近不了,只有扒拉着结界,生生哀戚地唿唤着:「娘亲……」 池鱼被那声气陡然唤回了意识,霍然睁开眼,脸颊还是红润的,眼尾携着些许艷丽的湿意。 环顾四周,除了哭唧唧的池宝宝,室内没有其他人。 池鱼晶亮的眼神一黯:淦,渣男。 「新婚」第二天起来,居然人都不在! 第138章 室内安静无声,门外头却热闹得很。 池鱼听到南钰的声音, 清清润润:「小师叔离开之前有吩咐, 任何人不得打扰南鱼儿师妹的休息,师妹如今病情稳定, 少君不必担忧。」 沧止显然并不这么想。 今日是兰溪和金陵双方使臣交流切磋的日子,所有人都前往了比试的会场, 除了南钰无人留守。 他昨日回去之后和沧皇对了一下口风,确认他没下手, 又找给南鱼儿看了病的药师商讨了一番。 药师迟疑支吾, 说怀疑南鱼儿身上的魂毒兴许是兰溪之人种的, 其修炼功法和金陵大相迳庭。 沧止寻思也许是兰溪早就起了歹毒的心思,做了一个套, 准备将南鱼儿之事定成一盘死局。可怜南鱼儿不知自己被利用,还在病榻苦苦挣扎。 若他将南鱼儿救了, 对她说明其中利害关系, 说不定可以把她策反脱离兰溪, 这么, 他们还能拿下一条妖龙。 沧止想到这一点,便不再犹豫, 强行突破南钰的守卫。 这里本就是金陵的地盘,若豁出脸面,没有什么是他做不成的。 南钰寡不敌众,房门被人蛮力撞开, 宝宝娇软的哭腔还没收起来, 豁然回头之时,小包子拳头已经攥得紧紧的。 池鱼生怕他蹿出去,一把抓住他的小jiojio,将他拎起来藏到身后, 扒拉了两下散乱的头髮,坐起身,隔着床帐和屏风对外喊话,纳闷道:「少君此来,所为何事?」 宝宝意外被人抱住,错愕地抬起眸子,见他娘亲好端端地坐起来了,小嘴儿一瘪,又哭又笑:「娘亲,呜呜呜,你终于醒了!」 池鱼心疼地在他肉嘟嘟的脸上mua了一口:「只有宝宝最疼我,别担心,娘亲没事儿了,乖。」 比宝宝更错愕的是立在门口的沧止和药师,三人被这变故惊得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想到短短一夜,南鱼儿竟然说好就好了。 还是沧止开口,惊疑不定,试探着问:「南鱼儿师妹身上的魂毒解了?」 分明连七品药师都说,那魂毒难解,光凭受害者本身,万人之中至多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且也不至于这么快。 池鱼漏了一大段情节,不知道为何她中了魂毒,最关心她的却是金陵之人。 随手取了根髮带将头髮扎起,悠闲懒散,但嗓音清脆,含着点儿笑:「是啊。」 那音色,不像是大病了一场。 如此反常,让沧止生疑。 莫不是兰溪猜到他会过来劫人,特地找人幻化,诓骗于他?
第211页 他站在门口不肯走:「鱼儿师妹身体无碍就好,我这里有七品药师炼制的补元丹,可助你清除体内余毒。」 池鱼披上外衣,抱着哼哼唧唧撒娇的宝宝,拨开床帐起了身。 探头往外头一望,南钰肩上挨了一掌,脸色极其难看地杵在门口,见池鱼醒来,多少也有点没回过神来。 池鱼总和了一下方才宝宝断续哭诉的信息量,慢慢明白过来这是个怎样的境况。 似笑非笑地收下了沧止的丹药:「谢过少君的好意。」 沧止上下打量池鱼一番,隐约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不稳,却又似是增进了一大截,像是成功将魂毒吸收进补之后的模样。 不由回头同那名御用药师交换了个眼神。 药师沖他茫然地摇了摇脑袋。 沧止嘴角虚伪的笑容拉平了一些,暗忖这南鱼儿莫非真有如此坚定的心智,生生熬过了魂毒? 可无论她醒了与否,最重要的是下魂毒的人,不是他金陵之人。 他还是很有必要向池鱼阐明事实,丢了这个黑锅,顺手再给来一个挑拨离间。 幽幽睇了门口的南钰一眼: 「鱼儿师妹纵是大病初癒,气色却好极,想必是得了不小的机缘。」 池鱼听到那句气色好极,背嵴一麻,血液从心脏一路冲到了耳根,迅速移开视线,难得地沉默了:「……」 沧止并不知道她突然脸红个什么,自然地发出邀约,「今日天气不错,鱼儿师妹可要与我一齐去观摩两派的切磋交流会?」 南钰硬邦邦地插话,却不是对沧止,而是对耳根可疑地泛红的池鱼,没头没尾地丢了一句:「小师叔说他会看着你。」 池鱼先是一怔,随后恍然地扫了一眼手腕上的丝缘珠,心底那丝郁气一扫而光,底气顿时足了起来, 两派的切磋交流会? 临殷不正好在那? 池鱼就喜欢看满级大神屠新手村的装逼现场, 开心对沧止道:「那行啊,去看看吧!」 南钰:「……」 我不是这个意思。 …… 池鱼跟着沧止离开之前,硬塞给南钰几瓶疗伤的丹药,错身而过的那一剎那,沖他笑了下,悄声:「别气,晚点我帮你把这一掌讨回来~」 就算南钰现在不待见她,她也还是喜欢小奶狗的。 没办法,第一眼感官太好,弟弟年纪太小,不想同他计较。 南钰强崩着的冷脸一僵, 手指紧抓着药瓶,呆立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 一路上没了南钰这个小监视器,沧止开始明里暗里地内涵兰溪,暗示池鱼魂毒是兰溪之人做的。 可惜他怎么也不会料到,池鱼早就知道始作俑者是「自己人」,知名知姓,并且已经被她爆锤了一通,现在正在冷战中。 系统没瞒她,将如何把她卖给临殷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并道:「我说这个也许你不信,但如果真到了那么个境况,临殷不肯配合,本源破碎,我也不会拉着你去死的。」 池鱼已经分不清这是渣系统哄人的拖延之词,还是真心话了。 但它将她「供奉」给临殷这件事,板上钉钉,没有可洗的余地,足够让池鱼爆锤它一通了。 池鱼听沧止挑拨,听得兴致缺缺, 一路煎熬,终于来到切磋交流会的现场。 仙门的交流会不像是现代开演唱会,除了特级人民币玩家和评委搭了个高台,能坐着观赏外,普通弟子没有那么好的观众席,挤在大太阳下头挨着头一身臭汗不说,稍微站后头一点,还什么都看不到。 台子在正中,足球场般的大小,高于地面半丈,由特殊材料制成。高台之上还有阵法,未免台上之人法术余波误伤他人,感觉还算科学。 沧止属于人民币玩家,独有席位,这也就是池鱼答应跟他来的理由。 她抱着孩子上了高台,回眸一顾,好巧不巧,此刻场上之人正是临殷。 他没执【苍生】剑,甚至未执武器,以一敌二,亦从容占据上风,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看得周围金陵之人个个青筋暴起,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池鱼不知道大佬为何有心思抽空来这和小辈玩耍,刚远远看了一眼, 怀中的宝宝见着他威武英勇,大杀四方的阿爹,一时亢奋不已,拍着小手,蜜蜂一般咻地要从她怀里蹿出来。 池鱼来的时候便留意到了,沧寻白虽然不在场,主位之上珠帘之后却是有人的。极有可能是金陵排行第二的尊神,沧长歌。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宝宝若是乱跑被他们撞上,拿捏住把柄可就不好了。 于是她万分紧张,立马伸手要薅回宝宝, 然而宝宝看着小小一团,实际力大如牛,将她的身子扯得一个趔趄,生生朝前带得腾空了小半寸。 不巧的是,沧止正在她身边, 她身子这一歪,众目睽睽之下,恰好扑进了沧止少君的怀里。 沧止:「???」 池鱼:「……」就他妈很尴尬。 还没来记得尴尬完,浑身皮肤像是感觉到某种寒意威胁般骤然一紧,警铃大作, 系统:作值+998。 系统:作值+998。 系统:作值+998。
第212页 池鱼:「……」 第139章 池鱼看到弹幕受惊了一秒,随即平復下来。 如果说大魔王他还有什么优点的话, 池鱼觉得:其一, 是他逻辑思维清晰,能一眼看穿事情本质。也就能明白, 眼下她扑在沧止少君怀里的这一场面,完全是不带个人情感的乌龙。 其二, 临殷不像别的大猪蹄子那样爱吃醋。 哪怕他之前一直以为她喜欢的人是临故渊,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吃醋事迹来。如果他心胸狭窄喜欢吃醋, 早没临故渊这个人了。 想必他给那些作值, 是因为疑似当众被绿, 面子有点挂不住吧? 不妨事,解释清楚就好。 她可是和魔王神交过的女人, 不会那么容易被砍的。 这么想定,池鱼从容地从沧止的怀里退出来, 哈哈干笑着, 大声道:「对不住啊少君, 方才不留意, 跌……「 一柄剑刃宛若流光,眨眼至跟前, 池鱼瞳孔一缩,眼睁睁瞧着【苍生剑】剑身嗡鸣着,戾气缠绕,冲着沧止的胸膛横扫过去。 嗤啦—— 划拉纸一般,将人斩成了两半。 池鱼吓得接连后退, 生怕血溅到自己的嘴里,上下齿勐然阖上,差点咬着自己。 但想像中的血液没有喷洒出来,沧止被噼成两截的身子仿佛一道残烟,缓缓消散了。 比武台上的分隔阵法被这一剑生生噼开,支离破碎。 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临殷浑身戾气如冰,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池鱼的身侧。 并不理会消失不见的沧止,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跌什么?」 「跌、跌……」池鱼像被塞进了南极,嘴巴一个秃噜,还是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跌倒了!」 顿了顿,求生欲驱使,补了一句:「嗨呀我可太烦那个沧止少君了,一整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全在挑拨咱们和兰溪的关系。说是兰溪之人给我种的魂毒,要偷走宝宝,你说可笑不可笑!」 自然可笑 池鱼此话一出,系统弹幕小爆了一回。 刚才还大爆了一次,正是临殷出手,险些当众击杀沧止的时候。 …… 两人惹了众怒,将现场气氛挑得剑拔弩张,临殷却仿佛没听到那些叫骂挑衅, 阴郁的眸在她脸上轻飘飘地扫过去,面无表情道:「下不为例。」 池鱼头皮发麻:「……」 日,你讲点理好不好?我又不是故意的。 系统:作值+998。 池鱼:「……好。」 能苟一波是一波,下次留到下次说。 …… 沧止被沧长歌尊神所救,后者正是前者的亲爹。 池鱼不知道临殷究竟是借题发挥,还是真的变态,醋起来分分钟要人命,总之现下的场子有点无法收拾。 在人家地盘上,差点把人家儿子杀了,这爹要是没点脾气,绝壁不是亲生的。 「狂悖!」 沧长歌震怒,将吓得脸色惨白的沧止像是垃圾一般随手的丢开,旋即一掌,向临殷拍来。 池鱼还是第一次见到尊神级别的出手。 他那只玉白的手看似寻常地朝前一推,宁静的空气仿佛陡然沸腾了起来,急剧压缩,而发出寸寸坍塌的皲裂声。 仅是余波带起的狂风,便将池鱼吹得双腿离了地。 而那一掌的力量集中,显然是不愿意波及他人的。除了狂风,如此近的距离之中,她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迫人的威压。 尊神级对于灵气的收放掌控竟然已经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 空气坍塌出一个掌印,暴动的灵气几乎撕裂了空间。 掌印眨眼来到临殷面前之时,已然扩展到近一丈高,避无可避,也将池鱼纳入了攻击范围之内。 临殷动也未动, 灵气倾泻而出,将傻乎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池鱼拉到自己身后。 一掌,迎上那冰蓝色的掌印。 池鱼站在临殷身后, 眼见暴动的风如刀,击碎了他的玉冠,墨发如瀑倾泻…… 邪肆又桀骜。 池鱼不得不承认,临殷他除了性格过于变态之外,大多的时候,简直把她的喜好拿捏地死死的。 就像这一刻, 帅得她腿软。 吃瓜吃到自家身上来的池鱼,终于想起来临殷此刻实力还没有晋级尊神,硬抗尊神一击很有可能会受伤的事。 如今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池鱼不会看着他出事。 几发治癒连丢,无声无息套在临殷身上。 临殷眼神微动, 眉眼挂上一丝笑意。 …… 掌印的光芒褪去, 临殷毫髮无损,震惊了包括沧长歌在场的所有人。 同样是天骄,临殷的年纪甚至还远小过沧止, 少君从小被顶级的资源堆着长大,到头来却险些被人一剑拦腰给噼了, 而临殷堂堂扛下来尊神的一击。 如此直白的对比,金陵弟子如何不觉打脸?一个个极为震撼难堪地涨红了脸。 …… 沧长歌此刻立在高台栏杆的边缘,走出了珠帘,池鱼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不得不说沧氏的血统基因还是好的,皇族颜值普遍很高。 沧长歌原本生得一副好皮囊,只是不幸,年少猖狂之时惹到不该惹的人,一只眼被人生生剜了去。
第213页 他不喜将伤疤外露给人瞧,从那以后,左半张脸上便戴上了一副黑色玉质的面具。 皇族这样体面尊贵的人家,一点瑕疵都是不能接受的,故而皇孙沧止代替其父成为了金陵的少君。 沧长歌极其在意外表,毁容之后便不怎会在人前露面,若非要出来撑场面,手下也会提前布置好珠帘屏风,遮蔽人的视线。故而至今,金陵之内还甚少有人知道沧长歌是被人毁了容了,只以为尊神喜静,远离俗世。 不想今日临殷突然发难,沧长歌不得不出手,从珠帘之后走出来, 半张脸戴上面具的残容展露在人前,引发一阵或高或低的轻咦声。 …… 沧长歌一击未果,身为长辈无法继续再对人出手,负在身后的手指捏紧,燥郁的情绪攀升到极致。 又因为【苍生剑】就在临殷手中,且只认他一人而不得不顾全大局,寒声:「你贸然对我儿出手,可是想要挑起两派纷争?」 池鱼这一刻才感觉到光脚比穿鞋的好, 想搞事就搞事,不用按捺着自己的脾气去顾及他人。 但眼下,她的身份定位应该是反派的小宠姬,没法子作壁上观,一不留神是会被炮灰掉的。 瞥向身边,尚且看不懂局势,浮在空中尾巴甩来甩去看热闹的宝宝,悄咪咪移动过去两分,一把薅住了他的尾巴,将他捉了回来。 如果还要开打,她还可以立马将宝宝塞进系统空间里。 临殷「闯了大祸」,出来收拾烂摊子,顶锅的却是聂远山等人。 他们比不得临殷狗,他们是要命的,一个个脸白得像是刚粉刷的墙面,额角肉眼可见地往外冒着虚汗。 聂远山死也不肯接下这锅,咬牙辩解道:「尊神此言差矣,今日乃是弟子切磋试炼,有个差池在所难免。怎地打着打着,尊神便生气了呢?」 「放屁!」 金陵那边立马有人气愤反驳,「你这是诡辩!少君未上比武台,临殷贸然出手,是刺杀!」 聂远山睁着眼睛说瞎话:「比武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会出。隔档的结界阵法是金陵自己着手布置的,隔档结界本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意外。它太过脆弱,导致比武场上剑气误伤看客,岂能怪场上之人用了全力?」 「再者都是同辈之间的切磋,谈什么刺杀不刺杀?」故意以退为进,以言语限制沧长歌继续出手,「又非长辈贸然出手,如何算坏了这次切磋的规矩?尊神爱子之心,晚辈可以理解,不过少君若是觉得我们占了先出手的优势,不妨站到比武台上,我们再来一较高下?」 池鱼听得在心里鼓起掌来, 沧止险些给临殷活噼了,哪里还敢再上前来? 这一套说辞,可谓直接将金陵噎得无话可说了。 聂远山一张颠倒黑白的嘴是在是好东西,做友军的时候真是千军万马呀。 金陵弟子恨得痒痒,却又无法开口怂恿沧止再战免得丢了性命,更无法让尊神沧长歌放下脸面,去跟一个小辈针锋相对。一次出掌,还无战果,已经足够让人跌破眼球了。 金陵拿不出一个能和临殷对线的年轻天骄是硬伤,那硬伤被赤、裸、裸翻露在人前,叫向来骄傲的金陵弟子无言地沉默下来。 如此来回的对峙之中,最大受益人又是池鱼。 她作为事件的导/火/索,赚作值赚得盆满钵满,笑得见牙不见眼。 …… 沧长歌原也是最在意面子之人,见到眼前这诡异静默的场面,眸底震怒的情绪渐沉。 年轻一代的弱势,意味着金陵仿佛一轮将要落下的夕阳,后继无人。 沧寻白寿元尽的那天,就是他们走下神坛的时刻。 而兰溪却与他们截然相反,宛如初升的新阳。杰出的后辈不过二十七八的年华,就有如此悍然的实力,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放任不管,天元大陆未来的霸主,必然是兰溪! 此子既然笼络不得,便绝不可留。 第140章 沧长歌眼中浮现一丝杀机,转瞬即逝。 负手立于栏边, 未去理会巧舌如簧的聂远山, 对着临殷道:「切磋比武的结果已出,无须再继续了。【苍生剑】除你之外再无第二人可以拔出, 证明你与我沧氏有着不解的渊源。我且问你最后一遍,你可愿拜我为师, 入我金陵?」 金陵皇族以高傲着称,比不得兰溪重视礼贤下士, 广纳英才。 千万年来固步自封, 一味追求高贵的血脉。从未有过如此一而再, 再而三地对一个后辈忍让有加,抛出橄榄枝求合作的。 全因皇族嫡系不够争气。 沧止就站在沧长歌的身边, 感受众人的目光,只觉浑身血液都冲到了脸上, 烧得他眼前发昏。 临殷面无表情, 一口回绝道:「我不愿。」 池鱼错愕瞧了他一眼。 上回在沧寻白的宴会之上, 临殷还是绝不表态的。池鱼以为他是想要先拿到【苍生剑】特属权之后, 再渣男式左右摇摆,反覆横跳地撩动金陵兰溪互殴, 没想到他竟然坚定地站在了兰溪一边。 为何? 难不成是为了玩捧杀么? 池鱼这次是想要配合他搞事情了,但苦于跟不上大佬节奏,眼看没了收割作值的机会,急得抓耳挠腮。 系统突然幽幽开口:「临殷此举大概率和千云闲有关。」
第214页 千云闲? 千云万水间,中有一闲士, 云隐世家那名最为飘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尊神? 池鱼一肚子问号,苦于记得现在是在和人冷战之中,憋了憋嘴,没吱声。 系统本就是为了求和,主动开的口,受到冷待也不敢有脾气,幽幽:「临殷封印魔域,声名远播。天下各个势力得知临殷前来金陵,多少排了眼线过来查探消息。金陵想必早就知道自家弟子被碾压的状况,故而这场比试并没有对全民众公开,反倒将比武台设置在了宫殿之内,杜绝消息外传。但是昨夜,你……咳咳昏睡之后,临殷见了南氏的人。」 南氏乃四大世家之一,眼线遍布天下。 不知是临殷的授意,还是南氏主动前来传递消息,总之,南氏悄悄将一个人易容乔装,混进了兰溪的使臣队伍之中。 而这个人,正是千云闲的妹妹,千云鹤。 …… 千云鹤,天生元阴之体,乃万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骄。 偏生少女心性,年轻之时被一山野小子骗了感情,破了元阴之体,从此天赋不再,泯然众人。 而那小子得了天大的机缘,一步登天后,便彻底消失在人海之中。 千云闲不忍妹妹以泪洗面,曾亲自出手抓住了那负心的「野小子」,本要杀了泄愤。千云鹤那会儿涉世未深,单纯地像是一张白纸,于心不忍,还巴巴请求千云闲放了他。 千云闲无可奈何,便毁去他的眼睛和半张脸,将他打得半死,丢出云隐境内。 伪装接近千云鹤的山野小子,正是时且年少的沧长歌。 …… 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兰溪的风格是贪图名声,高举正义的旗帜,虚伪至极。 金陵一脉则是为了变强,不择手段。 一个活在大帝盛名之下的种族,除了盖世的荣耀,他们所背负的压力和竞争也无比的沉重。 这不,一个比一个偏激变态。 …… 千云闲闲云野鹤,不问俗世事, 沧长歌被毁容之后深居简出,异常低调。 加上天元大陆千万年以来未起过大争端,各方世家往来不多,几乎是王不见王的状态。 沧长歌的身份便一直隐藏至今,直到被熘出来看热闹的千云鹤撞了个正着。 试问,沧寻白羽化之后,千云闲有没有可能接受沧长歌极其儿子统领大陆,臣服于他? 绝不可能。 …… 池鱼听罢其中原委,心里直嘆水深。 若没有一只可纵观八方的系统,又有通晓前后几千年隐藏秘辛的庞大资料库,她八成只能当个稀里煳涂的躺赢狗了,连喊666都找不准时机。 临殷到底是南氏的血脉,要收服一个对他有愧,又是血脉至亲的大世家作为底牌,简直易如反掌。 这底牌,甚至还是她亲手为他搭上线的呢。 又想,原来临殷突然怼沧止,逼得沧长歌露面,果然不是吃醋,至少不是单纯的吃醋。 就说他不是那种会做出吃醋这种事的,非理性的人。 池鱼琢磨了一通:「这么说,临殷和洛水南氏是想要将云隐拉下场,去对付金陵?」 一摸下巴,难怪了。 如果云隐这个素来自称一派,安逸养老的佛系世家介入抵制沧长歌;加上龙魂丑闻爆出,沧寻白自身难保;云尘尊神意欲自立门户。 金陵岌岌可危,兰溪不可能不藉助这个机会,推波助澜,一举将之击溃。 如此一来,金陵便没有了被临殷「渣」的价值,他一口回绝,没得毛病。 …… 一个屹立了千万年的皇室家族,就这样被毫无痕迹地逐个击破,成了一座四面漏风的高楼。 只需最后轻轻一击,便会彻底土崩瓦解。 池鱼越想越心惊, 原本以为魔王是走绝对实力碾压,一路血腥平推的道路。 没想到他苟起来,更加叫人害怕…… 只是,临殷既然已经有了成帝的记忆, 再次突破大帝平推几大世家只是时间的问题,他大可不必如此费神赶进度才是呀? 莫不是这一世,他对仇敌普遍有了诛心的附加条件? …… 沧长歌再没有风度,也不至于因为一句回绝,挖墙头没挖动,就当众翻脸,对临殷下杀手。 要杀,也只能暗着来。 「好,很好。」沧长歌冷冷一甩袖,丢下失神的沧止离开了。 也并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看着他离去方向,眼眶发红,指甲深深嵌入手心的清丽女子。 …… 池鱼通过系统收到了几条来自沧长歌的作值,大大的不安。 悄悄扯着临殷的袖子:「哥哥,我感觉不太妙,咱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 他俩狼狈为奸,各自干了一票大的, 金陵能容他们全须全尾的回去就出了鬼了。 热闹散去,两派成群离开。 唯有临殷和池鱼独自成伙,与他们全不相容,像是分开泉水的一块顽石,谁也奈何不得。 临殷走在前头,两人有了深一层的关系之后,他给她的脸色也并没有缓和多少,还是一样的冷淡:「明日启程,回兰溪。」 池鱼有点儿失落, 进而又觉得失落的自己很矫情。
第215页 不就是神交了个一把, 还能指望他一个阴郁变态杀人狂,一夜之间变成暖心小甜甜吗? 池鱼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风, 咦,瘆人得慌。 在灵府那会儿,这狗逼被她连哄带闹地央了两个小时,愣是没说出一句透露心境告白的话,足可见不是一般的难搞。 于是她蹦跶两步主动上前,将自己的手塞进了他的手掌之中。 在他明显地一顿之中,笑嘻嘻道:「哥哥不是说让我别离开你的视线吗?那你倒是看看我呀~」 不就是和魔王谈个恋爱? 问题不大,她超甜的。 第141章 临殷没见过这样的人, 前一刻还被吓得脸色发白, 缩着脖子像个鹌鹑, 后一刻就敢笑眯眯攥着他的手说骚话。 看样子昨夜之后,本源修改了行动方针, 要走美人计的怀柔路线了。 亏她被卖了依旧无怨无悔,还在兢兢业业为了拯救世界而努力着。 阳谋摊开了, 摆在明面上, 好在他不觉得反感, 顺应她的要求, 回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池鱼:「……」 她第一次腆着脸撒个娇, 让他看自己一眼,他就真的只看了她一眼。 临殷见她似乎呆住无话可说了, 便又继续往回走。 他的步子大,池鱼跟在后头需要加快步伐的频率。 池鱼撩拨不成, 气得咬牙, 但锲而不捨。 塞进他掌心的小手不安分地蹿动了两下, 分开临殷的手指, 与他十指相扣。 临殷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任她。 池鱼不信了, 握着他的手,递到唇边,吧唧重重亲了一口。 而后期待地看过去,等着他反应。 临殷的反应是那手跟不是他的似的, 习以为常之后头都不回了, 随她拿着捣鼓。 池鱼:「……」 宝宝被池鱼单手抱在怀里, 嘴角快扬到天上去了,捂着小嘴,偷偷不敢笑出声。 池鱼则严重怀疑昨天把她亲的神魂颠倒的,究竟是不是眼前这油盐不进的大冰块了。 她有些悻悻,撇了下嘴角暂时作罢,或许撩人的手段还应该找点资料进修一番。 系统有求必应,弹窗弹出: 已接收文档:《攻略对象的一百零八种姿势》、《三十六式狂野系》 池鱼:「……」你在暗示我什么?狗系统? 你会被和谐的我给你讲。 系统:「我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 池鱼短暂地犹豫三秒,本着「反正我更刺激的事情已经做过了,再补充一点理论知识又有何妨」的成人思想,迅速地接纳了系统的建议。 路子不怕野,用得上就行,等回去了好好研究一番。 系统很想告诉她,她并没有做过什么「更刺激的事」,但池鱼因此接受度变得更高更配合,它便觉得她误会了也没什么不好。 …… 在孩子他爹那得不到甜蜜的回馈,池鱼为了给自己强行挽尊不至于冷场,路上谈论起别的话题来:「哥哥现下应该知道我同你是一伙的了吧?」房都圆了,夫妻一心,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笑得像朵花儿,明灿灿的:「咱们得罪了金陵,回去路上只怕兇险,我有一计,不知道哥哥愿不愿意听?」 临殷原想说南清欢其实就在这鸣城,关注着这边的一举一动,暗中保护。 抛开血脉至亲这点不提,金陵这座大山倒了,对洛水南氏也有莫大的好处。 再者,他在比武会上公然拒绝了沧长歌,兰溪得了消息,想必很快就会派人来接应。 兇险谈不上,但他知道池鱼小嘴叭叭,在安静的环境下不说点什么就浑身不自在,便给她自由发挥的余地,配合地应了一个嗯字。 池鱼马甲被扒光,也不遮着了。 左右一瞟,两人已行至幽静别院,院内无人。 池鱼压低嗓音,用秘法加持,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我在这皇宫别院行至比武场的沿途,丢了三朵花。」 沧止带着她步行前往比武场的时候,由于想要多谈几句,刻意绕了点儿远路。 池鱼当时记着地形,分辨出几座尤为重要的大殿,一路假意攀花折枝,悄悄将菩提从袖口丢了出去。 那时是觉得时机正好,便想留一张底牌在手里, 万一沧寻白豁出老脸不要名声了,过来强夺宝宝,她还可以引爆菩提,转移他的注意。 但情况急转,现在他们得罪的不止沧寻白一人。 池鱼觉得同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大家应该互通有无,及时沟通,这样才能互帮互助。 临殷果然能听懂她说的是什么:「那花,便是你伤严丹青,又震慑朝云之物?」 池鱼听他说起严丹青,生怕他要翻旧帐。眼波一横,决定先攻占领高地,阴阳怪气地呵了一声:「哥哥好记性,还记得我伤了你手下美人呢,可是想要为美人打抱不平,重罚于我?」 她这个恶人先告状,胡搅蛮缠的套路,百用不腻。 临殷多多少少摸准了她的套路,无言地笑了下。 指尖收拢,拇指不经意般摩挲过她的手背,淡淡:「别岔开话题。」 池鱼一滞, 身处的战略高地岌岌可危。
第216页 「……哦。」 不自在地低头瞥了一眼他反握住自己的手,心里不愉:怎么她摸他,他像个死的毫无反应。 他反过来随便摸她一下,她便心口乱撞,唿吸不畅呢? 这很不公平。 池鱼觉得这大概是段位压制带来的。 临殷虽然是个孤煞星,但他身边到底是有一堆人对他仰慕有佳的,身在万花丛中,耳濡目染段位也上去了。 不像她,走在沙漠中,寸草不生,心灵枯竭。一点和风细雨,就把她滋润坏了,激动不已。 池鱼稳了稳心神, 可以甜,但不可以舔,太没尊严。 收敛起表情,平静着阐述:「是那花没错。」 「前后不过两月,那花的威能像是晋级了不少?」 池鱼说是,破罐子破摔,正要开口解释,想着兴许说清楚了,还能让临殷帮忙刷点作值。 系统道:「作值的事,你最好不要告诉他。你觉得临殷会坐容你势大,与他并肩?系统的作值升级技能可是没有瓶颈的。」 池鱼心里微微一顿,又觉得很有道理。 不是她想要提防着临殷,这是做人基本的求生欲,挑衅一个极其强势的人的统治地位是很不明智的做法。 作者:本来准备明天搬家的,基友明天有急事,改成今天搬。 肥章肥不起来了,晚上应该还会有一更。 搬家之后,离公司近了一个小时的路程,之后的更新就不会像从前那么晚了。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呜呜呜呜,因为疫情的缘故拖到今天才搬,心好累…… 第142章 池鱼含煳道:「本源替我修补了灵窍,我现在资质尚可, 进步是快了些。」 这么一来, 好歹不算谎话。 临殷似乎并不打算追究晋级过快的事,反倒额外问了句:「如今威能可达什么程度?」 池鱼实话实说:「若贴着人引爆的话, 或可杀上神。」 临殷多瞧了她一眼,仿佛意外, 池鱼发出嘿嘿的笑声,尽量显出单纯无害来, 心里却忐忑, 怕他因此而提防戒备:「我厉害吧?」 临殷沉吟片刻, 抿了下唇,心情好似一瞬好了不少, 「倒是小瞧了你。」 池鱼自爆底牌,也算隐晦的示好, 见效果不错, 内心悄悄地松了口气。 疯狂地表忠心:「哥哥若需要我配合出手随时吱声就是, 皇城对沧氏的意义非同小可, 象徵皇权。落了宵禁锁之后,由于守卫减少, 不会波及普通巡逻的侍从。我去炸了它,便算为当年遭受不公对待的功臣泄了愤了。」后头半句因为顾及宝宝在场,说得含煳,「若我们明天走的话,今夜就是最后的时机了。」 她语气跃跃欲试, 看着不像是想要反击,而是想要主动搞事。 临殷不置可否:「只要不被人抓住把柄,你想怎么炸都行。」 池鱼有种得到官方颁发的「搞事通行证」的如释重负感,激动不已,矜持地抓起他的手,又连吧唧了好几口。 早知道他对搞事胡闹的接受度这么高,她就该早点过明路啊。 …… 皇室后山。 沧止跪在沧寻白寻常静修的净室之外。 院外,数千燃烧的莲灯在蜿蜒的溪水之上汇聚成一片星河,光亮拉长了他微微弯曲背嵴的影子,透着无尽的失意。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传来飞鸟扑腾翅膀的声响,由远及近。 沧止被那声响提点,振奋精神,挺直了背嵴。 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沧止却不敢妄动,直到身前静室的大门被人拉开,一只枯藁的手探过来,捏住了白鸽的脖子。 那手的主人正是沧寻白, 他踏出静室之后,几个唿吸之间,人便从鹤髮鸡皮、油尽灯枯的老者,恢復成了青年人的模样。 沧寻白拆开手中的信件,逐字看下去,眼神渐冷:「此人,藏得倒是深。」 沧止以为他说的是临殷,心中一刺,将头埋得更低。 沧寻白却没心思照顾孙儿那点受挫的自尊心,他如今的想法全在池宝宝身上,将信件递给沧止:「明明是个低阶弟子,身边的妖兽,除了一龙竟然还有一只凤凰。」 龙飞凤起,天下归心。 只有当年沧泽生,才配的如此待遇,如今确配给了一个不起眼的女弟子,至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沧止勉强压住分散的心神,去跟沧寻白的思路,看完信件:「难怪,她有凤凰提点,方才知晓龙族当年的秘密。」一顿,留意到一处细节,惊讶道,「她的身份是假的,无法查证?」 沧寻白古怪地笑了声,扶着庭栏,慢慢坐下。 他的身后,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从静室之内的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她走出来的方向,正是沧止跪拜的方向,他身为少君跪拜沧寻白是理所应当,跪拜一个不知名的女人便极失身份了。 他刚一皱眉,想要开口,便见那女子摇摇晃晃,走到了莲灯照耀的范围内。 暖橘色的光芒映照在女人的脸上,却不能给她带去丝毫的生气, 她睁着空洞的眼,眸底漆黑一片,仿佛一具行尸傀儡。 沧止惊讶不已:「这是……」 沧寻白倚着栏杆,未应。 那行尸傀儡木讷地张嘴,答道:「严岚。」
第217页 沧止不解:「严岚?」他的视线扫过女人身上的服饰,慢慢回想起来,「你是兰溪的弟子?」 沧寻白:「她是临殷身边的人。」 沧止:「那她如何会在您这?」 「她特地来告诉我一件事,有关于南鱼儿。」沧寻白凭栏远望,溪水上的莲灯唿应着星河,真假难辨,「南鱼儿本名池鱼,乃是一小城城主的女儿。怪的是,南鱼儿玄仙等级,而池鱼则是地仙等级的废灵窍修士……」 沧止:「这怎么可能?灵窍一旦被废,绝无修復的可能。只怕这严岚说谎话诓骗于您吧?」 「我也这般想,故而对她搜了魂。」沧寻白笑起来,「原本只想追究池鱼身份的真实性,却不想还调出了一条大鱼……」 沧止抬起脑袋:「大鱼?」 「临殷是半魔,冒名顶替了临家大少爷的身份,实际却操控着幽州,保存下来不少半魔的血脉为他所用。」沧寻白轻抚着自己的手掌,「严岚纵然不晓得她家主上究竟是何等身份。我倒是想起来二十年前曾经见过这样一位天骄,同临殷的年龄、出类拔萃的资质,乃至容貌都隐约能对的上号。」 沧止微怔, 沧寻白看人的眼光极其苛刻,从未用出类拔萃和天骄这样的词彙形容过哪位晚辈,除了…… 二十年前,金陵意欲结交的,洛水南氏嫡系小世子,南时倾。 沧止眼眶愈瞪愈大,唿吸急促起来,竟至于面容惊骇扭曲。 「南时倾,他没死?!那他现在回来是想……」 沧寻白冷淡地看向失态的沧止:「不过一个上神,就让你忌惮至此,你如何能做金陵的少君?」 沧止胸口一滞,低下头来。 「幸好,发现得还早。」 沧寻白手中的雪鸽被他松开来,扑腾着翅膀飞了出去,「若不是他身边之人有了异心,谁能想到天元大陆居然还潜伏着这么一个毒瘤。我已知会邱宴尊神,他自会清理门户,用不着我们出手。你只需看紧了他们,别让他们察觉出异常才是。」 沧止伏拜下来:「是。」 夜风起,水波荡漾。 池鱼一缕神识操控着菩提,意外地听到了这段对话。 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43章 【菩提】本不该出现在后山静室,沧止再怎么带池鱼绕路, 也不可能将他带到沧寻白所在的位置。 它之所以在那里, 是因为沧止将池鱼「不经意」丢弃的【菩提】暗中捡了起来,带在了身上, 还拿去做了一番研究。 池鱼细思恐极,原以为自己悄悄瞒天过海, 丢下了菩提,没想到早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若她的技能没升到八级, 对被察觉一事毫不知情, 远程引爆【菩提】之后, 她的通缉令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天元大陆,无处可躲了。 只是沧止千算万算, 没成想【菩提】是修真体系之外的力量,他看不出异样。并不知道池鱼随时可以监测到【菩提】所在的一切动向, 反而误打误撞为她提供了绝密的视角。 池鱼竖着耳朵一路听到后来, 沧寻白打算控制住临殷, 来作为和邱宴达成短期合作的筹码, 去换取池宝宝。 临殷被邱宴顺理成章地「大义灭亲」清理门户之后,池宝宝为了救他爹, 也一併丧生。 世人不会知道这笔交易,即抹消了邱宴多年来的心结,也为沧寻白多添了千百年的寿元,只会觉得两位尊神正义凛然,又为天元大陆剷除了一道祸害, 功劳一件。 这可真叫人噁心。 池鱼拔腿往回跑。 系统在她脑子里叫唤:「你怎么想?这是正义阵营最后一次集结的机会,而且如果你肯相助,赢面很大。」 「我怎么想?」 哪怕是知道系统有意牺牲她去换取世界和平,池鱼也没现下这么唾弃系统,「我在想你可千万别在怂恿我了,不然世界崩塌,可全是你的责任。你但凡有点脑子,都不至于在临殷手底下死了千百回还学不乖。」 …… 池鱼和临殷缔结了死契,早前哪怕是要剷除他,池鱼也是用的因果来间接借刀杀人。 死契感受不到杀意,才叫她不至于露馅。 系统心急忘了这一点,想要策反她,若是她思想一瞬动摇,岂不是要命? 系统听闻大骇,连声道歉。 …… 至于严岚,池鱼拿不准临殷是否已经知晓她背叛之事。 严格来说,严岚的敌意是冲着她去的,是她的私仇,和临殷无关。只不过沧寻白在搜魂的时候,额外搜出了有关临殷的记忆。 搜魂术乃是上古秘术,由于过于歹毒霸道,是皇族宗室以及大世家等统治阶级才掌握的秘术。 严岚这种小平民听都没听说过,怕是死都想不到,她出来搞个事,手持筹码,反倒把自己给赔进去了——搜魂术作用之后,她与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无异。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她在无意识的行尸走肉情况下泄露了临殷的信息,对他造成了不利,这种条件是否会触发死契? 没有可供参考的前例确保临殷是不知情的,池鱼不可能铤而走险反水, 再说,她始终觉得压临殷的赢面才更大,毕竟这世上唯一成熟的法则之力在他身上,他若是走投无路,强行接纳吸收毁灭法则再入个魔,buff一开,战力翻倍往上飙。
第218页 哪怕敌不过几位尊神联手,他孤身一人想要开熘,谁还能拦得住? 短则三五年,长则二三十年, 他再回来,便是世界末日。 故而说,自从临殷拿到法则之花之后,池鱼就打消了再反水的念头。 理性分析了这么多,最关键的还是:她现在馋他馋得不行,怎么可能不要他? 系统:「……」 …… 池鱼趁着天黑,摸进了临殷的屋子。 临殷休息或者入定都会在房间设立结界, 但这次池鱼出门之前,特地将宝宝寄存在了他身边,并嘱咐道她半夜搞事完之后,会回来取崽。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池鱼进屋的时候没有察觉到结界的阻拦,顺当地摸到了临殷的床边。 屋内黑灯瞎火,他卧在床上,像是睡了。 仿佛对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但依他狗逼的性格,池鱼看他愣像在演空城计, 先将宝宝塞进了系统空间保护起来,轻轻推了推临殷,用焦虑的语气细声唤道:「哥哥,大事不好了。」 临殷身上盖着轻软的云锦被,是从她那「抢」过去的。 云锦被的特点是看着棉柔蓬松,其实盖在身上很轻且柔软,相当保暖。 池鱼坐在床沿,被那蓬松的云锦被遮挡着,看不清楚临殷缩埋在被下的脸。 见如此迫切的境况之下,连唤了他几声无果,心急之下吃了熊心豹子胆,拽着临殷的被角便是重重一拉。 云锦被顺滑轻盈,这么一拉,便自临殷的肩头滑落下来,停在他腰腹之上,刚露出人鱼线的位置。 是的,人鱼线。 临殷他竟然,未、着、寸、缕! 裸/露在外的肌肤是禁慾的冷白色,白净如上好的美玉,肌肉线条优美却不至于突兀夸张,骨架匀称,修长清瘦,有股子难言的少年纤细感。 如瀑的乌髮在枕边染开缠绵的墨痕,更为他孤冷沉郁的眉眼添画上一份缱绻的温柔。 …… 画面冲击力太强,池鱼一下懵了。 脑中忽然升腾起一个飘忽的念头:这美好的肉体是真实存在的吗? 妈的,那细腰。 想太阳。 …… 临殷在池鱼逐渐变态的注视之下缓缓睁开了眼,随后视线朝下,落在了她扒拉他被子的手上。 池鱼鼻子一热,有上头的感觉。 醒来之后的美人,暴击+999。 他的眸子本就生的美,那一点无法以言语描述的盈盈墨色,宛如画龙点睛之笔,为美人图缀点上了灵魂。 系统:「……」 你他妈滤镜开到一百级了吧? 一般人对上他现在这一脸不爽的眼神,能吓得当场去世好吗,这都能吹? 池鱼很承认自己被他的美色迷晕了头,但她还是有理智的,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什么。 咽了口唾沫,抛开荡漾的春心,再次焦虑道:「哥哥,大事不好了!」 一顿,脱口而出,「可是你睡觉为什么不穿衣服?」 临殷仿佛也对前面那个紧张的话题不感兴趣:「我热。」 池鱼:「你热为什么要盖被子?」 临殷:「……」 他手一扬, 白软如云团一般的云锦被仿佛展翅的蝶,轻盈地朝地上飞去。 他的行动代替了言辞,言简意赅地表示:那就不盖。 池鱼:「……」 她双眸发直定在虚空的某处不敢动弹,手快地一把薅回了被子,按在了临殷身上。 「别别别,我错了错了,还是盖着吧。」这tm太刺激了。 过了一会儿,尤觉得这件事很能分走她的神,如果有人把她的脑袋切开,大脑皮层肯定都是带颜色的。 哒哒哒跑到旁边取来临殷的外衣,给他披上:「时间不多了,咱们穿上衣服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简单地将偷听到的事告知了临殷。 又磕磕巴巴道:「裤子你自己穿。」 池鱼替临殷搭上衣服的时候,手不小心蹭到了他脖子上的肌肤。 滚烫的。 这很不正常,临殷的体温一直是低于她的。 池鱼眉头一皱,想都没想,先丢了一发自己常年捨不得用的【治癒】过去。 临殷似乎是感觉到了,瞥了她一眼,道:「不用费力气,你自己走吧。」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眸子缓慢渗入妖异的血色,最开始是不易察觉的暗红,血意逐渐明显。 「魔血暴动期。」 池鱼心里一个咯噔。 半魔一生会有一次魔血暴动期,一般在十八岁成年的时候渡过。 若被杀戮戾气引导,便会入魔,彻底成为魔族;若压制下来紊乱的气息,日后若无外力因素引导,便可以以人族的状态稳定地活下去。 临殷只有四分之一魔族血统,早年间还被外力强心催发过一次,于是暴动期来得格外晚些。 池鱼听说暴动期的半魔,敏感多疑且极度暴躁,且会感受到仿佛被碾爆骨头一般的剧痛,身心煎熬的极端环境下,很容易被负面情绪感染,一不小心便失控堕魔了。 故而大部分的半魔,要不然就是长期嗑药提前压制血脉,要不然就只能等着暴动期来临堕魔。
第219页 而临殷的血统来自魔族之中的皇族,没有任何压制血脉的药物可以对他起得到作用。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哄着。 给予爱和陪伴,这样才能将他从入魔的悬崖旁边拉回来。 只要临殷不堕魔,不给毁灭法则与他彻底融合的机会,他屠戮天下、毁灭世界的机率就会小很多。 可现在哪有哄人的时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修罗场都要叠着来! 池鱼眼见临殷忽然蹙了下眉,眼底仿佛空了一瞬,有片刻的凝滞恍惚。 心底跟着一疼,心想,去他妈的,不就是两个尊神追杀吗?豁出去了。 要死明天再死吧。 她伸手抱住临殷,被他的肌肤烫得一哆嗦, 脸颊发红,又找了几件宽松的衣服,给他随便包着。然后一缩脖子,钻进他的怀里:「哥哥你哪里难受,告诉我,我给你治癒。」 临殷的恍惚只有那么一瞬,片刻又与寻常时无异。 他除了体温高些,脸色差些,一点痛苦和异常都不外显,单从表面看,池鱼根本无从判断他的暴动期究竟是何时开始的。 临殷甚至还能惺忪着睡眼,表情古怪地拉开与她的距离,淡淡问:「你做什么?」 「我陪着你。」 池鱼抱着他的脖子,「你要是不逃,我也不逃了。」 系统:作值+998. 池鱼:淦!说情话呢,你还给我飙作值? 做个人? 池鱼的脖颈被一只滚烫的手扼住,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能将好压制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临殷灼热的唿吸就在她的耳边,「不要对我说这种话。」 轻声:「鱼儿,我若是当真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就都得陪我去地狱了。」 第144章 池鱼知道临殷这是暴动期,就算举止言行乖戾变态一些, 也都并非他的本意, 决定像爸爸一般宽容地将他原谅。 临殷掐她的脖子, 她便仰着脑袋, 撅起嘴亲亲他的下巴,一面亲一面道:「哥哥总是不信我, 我该要怎么给你表忠心呢?」她轻轻嘆息着,自己苦思冥想了一会儿, 灵机一动, 「要不然, 咱们造个娃?」 话说出口,池鱼被自己煞到了。 纵然说她早有考虑两人的孩子该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可直白说出口,味道就变了。像趁虚而入, 对着暴动期难以自持的人自荐枕席。 临殷忽然不说话了, 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 池鱼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第一次自荐枕席恐怕还要失败, 热意上头, 臊得脸颊发烫。 蜷成虾子,鸵鸟式地拱进临殷的怀里, 拼命往里钻:「啊啊啊,哥哥就当没听见吧!」 拱了两下,发现入手肌肤光滑细腻,炙热一片, 虚虚包裹着临殷的衣物全被她扯开了, 临殷垂着眼,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池鱼:「……」 这么个状况,就他妈很难解释。 池鱼眨巴着眼,进退两难。 缓缓地扯过一件单薄的衣袍,给他遮了遮腰腹,尽量以一种正人君子的口吻,笑道:「哥哥放心,这种事,我觉得可以在两人都神志清明且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再议。」 言辞听上去像是欲盖弥彰,池鱼觉得自己越描越黑,索性是不敢再谈这种话题了,仓惶转移道,「哥哥身上还疼吗?我的治癒术法可能起到缓解的作用?」 临殷的指尖轻轻揉弄着她的耳垂,仿佛出神一般静了好半晌,实话实说道:「疼。」 他声音低了两个音调,虽然还是冷冷清清的,却莫名给池鱼品砸出一点撒娇的感觉。 一个极端强势的人会服软说疼,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心疼又心软的事。 池鱼不知道怎么为他排解才好。 翻阅了一番系统给出的资料,旁人能给予他的帮助主要是在精神上,让他不至于溃败。 血脉的暴动境况,外人插手反而会适得其反,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暖心的话,临殷先与她一步开口:「我们的孩子会有魔族血脉。」 就因为这话,再联繫到刚刚那个疼字,池鱼觉得眼下的临殷和平时有点儿不同。 是因为暴动期吗? 他给人的感觉竟然诡异地更有人的生气了,才更像一个普通,有血有肉有弱点的人,而非一个暴戾沉郁,让人捉摸不透的大魔王。 这状态,好像和寻常暴动期的效果像是反的? 「有什么关系吗?」池鱼不知道为何他们两个恋爱新手,居然躺在床上在聊孩子的事。 但管他呢,临殷想聊就聊呗,只要他能舒服点。 临殷表情淡漠,平静地吐出一个字:「脏。」 池鱼心口一震。 向来口若悬河的她,触上临殷那双厌世的眸,竟然有种语塞感。 他接受着人族的普世观,却成为了魔族。 又被人族排斥迫害,赶尽杀绝。 想必那个时候,他有多痛恨着这个世界,也同样有多厌弃着自己。 天元大陆之大,却没有他容身之处。 池鱼想起来,最初见到临殷的时候,他便是这样的眼神。 没有活着的欲望,全因仇恨支撑着一口气。 如果有一天那份仇恨消失了,他的身上剩下的还有什么? 对比临殷所受的苦难,安慰的语言太过于苍白,
第220页 池鱼仰着脸,笃定道:「不脏。」 「脏。」 「不脏。」 临殷:「……」 他似乎懒得同她这样孩子气地硬争了,移眸要侧过脸去。 池鱼隐藏的霸道脾气被勾起来,一把捧住他的脸,将他的脸强行转过来。 一字一顿:「我不是说过了,混血长得好。你看看你,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 临殷眸底的情绪仿佛被冰封住了,有片刻的凝滞。 四目相对,池鱼看了他好一会儿, 最终是没有抗住美色的诱惑,没忍住低头凑了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就是不脏,反正不脏,我说了算,都听我的。」 心想,趁人之危就趁人之危吧。 普天之下还有谁有我这么好运,能有机会轻薄大魔王? 系统:……除了你没人敢。 唇齿之间纠缠,和神交的亲吻又有不同。 后者只会让人浑身发软,身体反应不可言说,销魂蚀骨。但前者却更像是饮鸩止渴,仿佛有团火在身体里头烧起来,越是与他纠缠便越是稍得人理智全无,隐约的渴望…… 池鱼感觉自己又要不成了。 是那种进一步就要泥足深陷的不成。 邱宴这个催命鬼马上就要来了,她怎么还和临殷在这里鸳鸯戏水? 时机真的不合适。 她甚至囧囧有神地设想了一下……中途,被人撞破门进来索命的场景。 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池鱼默念几遍清心咒,好歹压制下来邪念,恋恋不捨地与他分开来。 刚起身一些, 临殷的手臂便缠上了她的腰身,将人牵带着抱了回来。 他的手抚在她的后颈,双手轻轻一托,将她带到自己身上。 温热的肤,与她紧密地贴合着。 池鱼:「!!!」 临殷敛眸,眼神清淡地看着她, 近距离的面对面,池鱼甚至看得清他微翘的乌浓长睫,肤色冷白,唇却被吻得红艷,眸子水光潋滟地半眯着,愈发能激起人的兽性。 一句邀约的话语,从他嘴里冷淡地说出来听不出多少旖旎, 强势的,不容置否的,却让人心动的。 「鱼儿,到我灵府里来。」 作者:我以为会很早,但是这章真的很卡。 以后更新一般在十二点的样子,前后会有一个小时?的误差,我会慢慢调整。 如果大家不习惯晚睡的话,可以不要等更新,第二天起来再看哈~ 还有看到小天使说补更的事,我应该百分之九十?都补了,没补也解释了理由,只是因为很短,大多二合一,就是三四五千的样子,所以没特别说是补的(是的,我不好意思说orz) 呃,因为前几个月上班地方实在是太远,上下班要三个小时,还因为疫情没办法搬家。上班回来吃了饭,处理琐事之后累成狗还要写文更新,长期以往工作时间很长,天天熬夜,我也很疲惫。状态不好又不想太影响质量,导致文短小、晚更和时不时的请假。 都是泪,好在过去了。 今天卡文,而且房东过来修厨房里堵塞的水管,弄了很久,所以比较晚。 明天起不能说能保证日更吧,至少一周会有六更,也不会再有一千字的短更了。 么么哒,发一些红包给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支持我的小天使赔礼道歉吧,鞠躬。 本文预测会在五十万字以内完结哦。 第145章 池鱼可算知道这世上为何会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话了。 根本顶不住。 她被妖精蛊惑了, 顺从地低下了头, 埋首在怀里的怀里,娇羞地闭上眼。 应他所邀, 进入他的灵府。 池鱼神识离体的那一瞬间,系统大声提点了她一句:「就算是为临殷好, 你也要多注意着『毁灭『法则,它是临殷最终选择灭世的!」 她心神一震, 略略从美色之中回了些神。 …… 临殷的灵府内光线很是暗淡, 天幕是黎明之前的幽蓝, 呈现出一派凉意。 怪的是,池鱼的灵府场景明明是月夜, 感觉上却更清新透亮,像是被大雨清洗过一遍, 千里空灵。 而这里的一切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景致瞧在眼前是模煳不清的, 五步开外人畜不分。 池鱼特地留心想找一下毁灭法则, 但实在有心无力。 临殷很快地出现,从背后拥住了她, 池鱼耽于美色,想着机会还多,不急于这一时。 一回生二回熟,热情地仰头回吻他。 吻着吻着, 临殷翻身, 将她压在了身下, 两人髮丝纠缠,他的手紧紧与她十指相扣。 临殷的唇辗转向下,齿尖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脖颈, 不再是上次那般单纯的深情,唿吸渐沉。 池鱼终于发现有些情况完全超出了她想像之外,「等、等一下……」 可逃也来不及了,她傻乎乎地将自己送到了别人嘴下。 全程失语, 死去活来。 上次扛了两个时辰, 这次明明思想准备充足,却不到两刻钟就昏了过去。 …… 池鱼事后想起自己哀哀求饶的话语:「……」
第221页 没脸见人,一度自闭。 最重要的是临殷根本不是人, 任她怎么求饶,昏过去之前,他漫不经心地扣着她,吻着她每一寸的肌肤,叫她软成了一滩水,连逃离开他的灵府都做不到。 …… 「唉……」 池鱼缩在系统空间里头不敢出去,第十八次嘆息。 系统忍不住搭腔:「神交是两个人的事,你什么感觉他就什么感觉,做什么你怂在这里头不敢出去?」 池鱼第一次昏倒醒来之后,倒是立马没怂,想也没想地出去了。 神交不存在贤者时间,虽然当时觉得过于激烈,承受不住,但是事后便只剩了神清气爽。 池鱼觉得那是因为自个儿是新手,猝不及防被吓到了,于是便没设防,醒来之后开开心心抱着临殷,一通耳鬓厮磨。 然后很快,就又被勾到了他的灵府之中,第二次晕了过去。 …… 池鱼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接连两次之后,她才意识到,并不是她自己新手血太脆,而是临殷太狗。 她若是不晕过去,他就不可能放过她。 池鱼短期内死活不敢再去他的灵府了,脑子发直,对系统道:「那罪恶法则我怕是没那么命去找了,我在这喘会儿气。」 系统想说她可真没出息,普通低阶修士都巴不得与高阶修士双修,舒服不说,晋级也快,能占不少便宜。 偏她,不解风情,这么一点小刺激都扛不住。 「你都在他的灵府里头了,同他魂魄勾连,却连见也没见着罪恶法则之花吗?」 池鱼含含煳煳,回忆好像是见过的,只是她那会儿意识不太清晰。 她第二次进入临殷灵府的时候,临殷的灵府里头莫名亮堂了不少,浓雾消散了些许,可以让她看到更远些的地方。 池鱼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影子像是一团浓墨,矗立在远方。 她依稀感知到那里头隐约有一股极其强悍的威压发出来,似有如无,且似乎有意被屏蔽掉了。 池鱼潜意识觉得那应该就是罪恶法则之花所在的地方,怪的是,它并不像是她拥有的系统一般,是完全自由的。 它在临殷的灵府之中,好像被封印锁起来了。 系统:「你是说他还没有吸收毁灭法则?这怎么可能?」 池鱼也拿不准,也许法则之花就是有高山那么大,在临殷的灵符里面生根驻扎了呢? 堂堂大帝的法则,不应该有这么大的牌面么? 系统能听见池鱼所有的心里话,便又怂恿:「要不然,你再去看看?」 池鱼:「滚。」 现在是玩美人计的时候吗? 池鱼:「邱宴就要来了,哥哥的暴动期还没有过。要是接连这么安抚还是没用的话,哥哥凉不凉不好说,我可就真的凉了啊。」 邱宴察觉了临殷的身份,八成能顺藤摸瓜,扒出她的马甲,知道她就是当初给临殷解除魂毒的人。 这么一来,任她说破天,也无法替自己开脱。邱宴连魂毒都琢磨出来了,灭杀掉她的小灵魂,还不是手到擒来? 系统便不吱声了, 它在这时候帮不上忙。 池鱼又唉声嘆气了一番, 想着凋零而死,总还是比被邱宴抹杀掉好,壮着胆子,缓缓睁开了眼。 …… 入手处,临殷的体温明显降下来了。 池鱼轻轻咦了一声,双指搭上他的脉搏稍作查探了一番,顿时喜上眉梢:「哥哥,你的魔血暴动期平安渡过了!!」 她抬起手,手腕还是有些脱力。 不是肌肉酸胀,而是力气从内部被人抽走的感觉,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临殷长睫轻轻颤动两下,睁开眼来。 池鱼仔细且谨慎地打量他两眼, 眸底平静疏离,好似也没什么不同,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池鱼松了口气,宽下心来。 得亏临殷平时是个生人勿进的冰山,撩都撩不动,若都像暴动期那般恃美行兇,她怕是要被活活榨干。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池鱼一派轻松,麻熘撑着腰从床上爬起来,「既然暴动期都过了,那咱们赶紧收拾收拾逃路吧,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她活泼地跳下床,未曾想自个腿也是软的,身子一歪,险些跌了个狗啃泥。 是临殷伸手勾住了她。 池鱼讪讪回眸,一瞬间呆住了。 清晨的朝阳之中,临殷墨发温柔地垂散,眉眼舒展,好似极浅极浅地沖她笑了一下。 「傻不傻?蠢鱼。」 池鱼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射了一箭。 呆呆的,连反驳都忘了。 她好像, 第一次看见临殷这般真心实意的微笑。 …… 挂在屏风上的粉色披肩浮动而来,将她整个包裹住。 临殷已然穿戴整齐,将她打横抱起来,朝外走去。 纵然神情清冷依旧,未显多少温情,抱着他的姿态却轻柔,仿佛捧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 池鱼满心冒着粉红泡泡,见他终于恢復,有了行动,心里的压力随之消散,甚至想要哼起小曲儿来。 有哥哥在,她还怕什么呢? 怡然起来,绵软无力地晃着脚丫:「哥哥你说,咱们这算不算私奔?」
第222页 她本以为临殷不会理会,没想到他应了,答了句。 「算。」 作者:别问我为什么没有车,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存稿是写了一段几百字的,我怕过不了审核,到时候修文就头大了,还是给删了哈哈哈。) 第146章 池鱼跑进屋的时候无人阻拦,同临殷一起走出院子的时候, 上前来询问的人才多了起来。 起初还算委婉, 意思是现下天还早,各宫都落了锁, 结界开着,里头的人出不去。 之后便站在结界外头横着刀, 连话都懒得应了。 池鱼见连低等侍卫都听到风声,想是要坏了, 布局已成, 整座鸣城只怕已经围得像铁桶一样。 临殷不显惊慌, 满脸写着「有人挡路问题不大,杀了就好」的从容。 大佬平静的气场感染到了她, 让池鱼也冷静下来些,还能抽空想:不知临殷身份的事情被曝光, 南氏会不会第二次对他袖手旁观。 …… 天将黎明, 南钰刚醒就收到了临殷的召唤, 匆匆赶到这边, 才和池鱼打了个照面,一声解释也没有, 便被装进了系统空间给唿唿大睡中的宝宝作伴。 殿内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 池鱼牵着临殷的手,在台阶下回头。 进,是结界外金陵持刀护卫忌惮而冷漠的眼。 退,是昏暗的屋檐下, 兰溪弟子隐在阴影之中,晦暗不清的表情。 有时伤人不需要言语, 一个宛如看异类般排斥眼神,一个诡异的气氛,就能让人入坠冰窖,仓皇失措,宛若被那无形的恶意刀刀凌迟。 直到现在,池鱼才有翻车的实感,不动声色,攥紧了临殷的手。 临殷抽出了【苍生剑】。 池鱼压低声音:「破除重重结界需要花费不小的力气,哥哥还是先保存战力,看我的吧。」 说着,眸子轻轻一眯,抬眼朝皇宫大殿望去。 接连起伏三声的爆炸宛如平底的惊雷,震得整个皇宫都颤了颤。 也是凑巧,沧止从沧寻白那得池鱼身份不简单之后,对从她这捡来的三朵花更加不敢大意,一併交给沧寻白一探究竟。 沧寻白自然亦没看出问题来,便暂搁脑后,静等着邱宴赶到,好戏上演。 为此还特地将沧长歌,以及沧氏族老高层等人召到了青华殿,摆好阵仗,有备无患。 他这一波聚怪行为,正好便宜了池鱼。 三朵八级【菩提】在沧寻白的袖子里一併炸开,威能之勐,瞬间将整个青华殿夷为平地。 阵法结界短暂地撑了一秒,被崩裂的火花迫得剧烈摇晃,咔嚓一声,最终支离破碎。 巨大的火团破开了限制,宛如奔腾的浪潮,裹卷着漆黑的浓烟,迅速朝这边蔓延过来…… 系统弹幕瞬间爆炸。 金陵鸣城的骄傲,屹立千万年不倒的金陵皇城,眨眼之间被兇勐的火光和刺耳的尖叫之声吞没。 就连矗立在城墙之外,象徵守护天元大陆的沧泽生、妖龙与凤凰的三座雕塑,也被那转瞬即至的冲击波拦腰撞断。 轰然崩塌。 那一幕,恍若世界末日。 看在金陵人的眼里,便就是突然而至的世界末日。 作值源源不断地进帐,甚至远高于朝云那次。 原来菩提在地面爆开,威能居然有如此之可怖, 又或者是1+1大于二,三朵一起爆开造成的成倍伤害,池鱼都有些被吓到了。 临殷亦有些诧异, 单手抱着池鱼,借着爆炸震开的余波,迅速飞离了金陵皇城。 金陵的高层几乎全在爆炸的最中心,这会儿手忙脚乱,自顾不暇,短时间内哪里会有时间出来追杀他们。 出了结界,便是天高地远,池鱼手里捏着瞬移,便是尊神都撵她不上。 池鱼犹豫过,她若是这么干了,沧寻白已然得知她真实马甲。 就算她和临殷逃得远远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说不得会祸及池家。 但又念,不管她干不干这一票,只要她活着,手里还掌者宝宝的所有权,沧寻白就不会让她好过。 还不如一条道走到黑,得罪就得罪彻底,让他们付出代价藉以拖延时间,然后迅速赶回云城将父母接在身边就好。 …… 池鱼的原则就是苟,她逃出生天,第一想法就是熘了遛了。 临殷则是个不怕事儿的,战术性撤退完毕,换了身衣服,面上的【千面】一阵变幻,改装成了一平平无奇的路人甲,要留下来看热闹。 池鱼知道他哪是看热闹,是要搞事才对。 又想此去云城路途遥远,云城池氏虽然是金陵麾下的势力,其实挨着兰溪的地盘。 沧寻白就算阴险至此,对付她一个小小的玄仙还要先抓她亲人限制,两地没有空间阵法,又没有尊神之间的万里传音,一趟传信的指令下达下去至少也要三五日,押送过来就更久了。比不得她充能瞬移,大半天就能将人接到手,于是暂且按捺下来。 剧情已经走到最后的时刻了,她可不敢放任临殷独自一个人待着,但凡出点差错就前功尽弃了。 …… 鸣城之外的街道都受到了冲击,但各商户都有或高或低阶的阵法,抵挡了大部分,只是看着萧条悽惨,屋顶被掀翻了去,实际上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伤。
第223页 但从这一点看,鸣城这座万年古城还是居于高位太久,不懂得思危。 比起朝云这座新城完善的防备体系,在一次高空爆炸之下一居未损,鸣城的阵法显然老旧低级多了,全是早年淘汰下来的货色,【菩提】的破坏力就显得更强一些。 也恰好这些被波及的平民贡献的大额作值,【菩提】爆炸之后不过一刻钟,池鱼的后台积分已经满了一千万,还在源源不断的紧张。 池鱼眼睛直冒绿光,这就意味着她可以将一个八级技能升上九级,与尊神也有一战之力了。 虽然几次三番都是【菩提】救她与困境之中,且池鱼也最爱用它,可【菩提】的局限性也摆在那里,它一个月只能用三次,且这个月的三次已经被池鱼用掉了。 升级技能是为了紧急救场用,【菩提】不能再选,池鱼果断将【吞噬】点上了九级。 实力上来了,底气也充足地多。 池鱼同样改装之后和临殷并肩而立,心里突然萌生出一股冲动。 拍着临殷的肩,豪气干云对他说:哥哥,今后有我罩着你的冲动。 求生欲让她掐死了这股子冲动, 系统提示了一句,池鱼极目远眺,便见到萦绕在皇城之上的滚滚浓烟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光从中噼开。 那是空间阵法的光芒,亦混杂了凛冽的剑光。 邱宴沉着脸出现在火光迸溅的云端,仗剑一挥,破开了重重迷障,硝烟散去。 他的身后跟着一人,蓝衣墨发,正是芝兰玉树的翩翩君子。 池鱼瞳孔勐地一缩,脸色发白。 那是…… 临故渊? 第147章 池鱼没搞明白临故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理说邱宴得到沧寻白的消息, 知道临殷的真实身份乃是南时倾顶替之后, 就应该明白临故渊同临殷是没有关系的,他甚至也是被隐瞒欺骗的一方。 陆白芷半魔血脉之事没有曝出来, 临殷跳反,邱宴本该将临故渊视为唯一的继承人, 何至于将他带到金陵,直面二十年前的黑暗过往? 他和临殷血脉至亲是假, 多年的相处却是真的。 将他卷进来, 邱宴就不怕师徒离心么? 难不成这老贼迫害了临殷还问心无愧, 以为临故渊也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他那一边,与临殷兄弟反目? 还是说, 他有别的什么目的? …… 事出反常必有妖,池鱼心里直犯嘀咕, 临故渊可是个宝贝疙瘩, 是她磕的绝美cp, 可千万不能出事。 她嘀咕嘀咕着, 忽然觉得后背发寒, 若有所感地回头过去, 临殷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挪不开眼?」 他的眸色幽沉,神情平静,若不是四周气温降得厉害,至少从表面上,池鱼是嗅不出危机感的。 临殷是老阴阳师了, 要杀人和心情愉悦,表情似乎没什么大的差别。 不是, 他站在她身后,还能知道她方才在看临故渊不成? 池鱼拿不准他这句话指的是什么,又感觉他不是会吃临故渊醋的人,想去后台看看作值数额,据此判断。谁想她后台进帐太多,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池鱼为了保险,谨慎应道: 「哥哥,邱宴尊神到了。」 绝口不提看见了临故渊,赶忙过去拉住他的手,「我们不在,他们便打不起来,像没什么热闹可看,要不然咱们还是走吧?」 如果池鱼刚开始还只是为了苟命,远离是非之地,现在就是生怕会再起冲突了。 临殷早就知道金陵和兰溪这一时半刻打不起来,他想要留下来,是看看沧寻白打算如何粉饰太平,对平民解释这场事故的 屹立千万年不倒的皇宫一朝尽毁,总需要一个理由,和一个出来承担后果的罪人,来平息百姓的怒火。 干这事的人是南鱼儿,沧寻白心知肚明。 但一个低阶弟子能干出这事,纵是事实,却因为过于离谱,不会被民众接受信服。 反倒会觉得皇室在掩盖一个巨大而恐怖的真相,让人不安。且结合早前南鱼儿纰漏的龙族秘辛,更会让人猜测她不过是个皇族被强行推上来的替罪羊,皇族想要藉机除掉此人。 真相若不是民众希望看到的,反而促使流言满天飞。 相反,人们想要看到的,具有说服力的解释,才是「真实」。 此事说白了,是民众觉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南鱼儿做干成这么一件大事的反派,咖位不够。加上个临殷,那也不过是小辈。传出去,一个后生毁了金陵皇族,他们沧氏的脸面和傲气还要往哪里搁? 沧寻白目前和邱宴站在同一阵营上,各取所需自然不会当众翻脸。 巧的是,鸣城之中正好有一个够咖位,还和临殷有着直接关系的替罪羊——南清欢。 纵然是计划之外,却也不失是个站在道德制高点,顺理成章彻底弄死南氏的机会。拔出萝蔔带出泥,临殷——南时倾终究是他们南氏的人,找他们算帐总不会有错。 而此刻南清欢若是察觉不对逃了,反倒更加坐实这一名头。 南氏和金陵双方必有一次交锋, 至于南清欢会不会再次选择断臂自保,便两说了。 临殷看的热闹便是这个,双方的谈判结果会直接影响到未来天元大陆世家的格局,逃得远,不如看得清。
第224页 而池鱼刚炸了人家房子,心里慌得一批,只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和临故渊,尚且来不及思索到南清欢已经被强行拖下水给他们收拾残局,犹在催促:「我有瞬移之能,只是瞬移一次需要消耗大量的法力,需要调息至灵府灵气圆满才可以进行下一次瞬移。我们可以先逃远一点保证自己安全,保不齐那沧寻白阴险,早在咱们身上下了什么追踪的术法……」 她话音未落, 临殷的身侧,【苍生剑】忽然发出一声低微的嗡鸣。 池鱼脸色一变。 顿时感觉如山的威压扑天盖来,仿佛接连几道极其强悍的神识锁定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想要开启瞬移,动作却如负千金,灵气凝滞运转不得,急得她险些吐出一口鲜血来。 直到临殷的手在她的脖子上轻轻按了一下, 池鱼瞬间感觉轻松不少,便听得他低声:「走。」 池鱼求之不得,即刻开启八级【瞬移】。 带着临殷辗转到了百万里之外。 …… 而两人消失的残影尚且还在原地,眨眼之间被四面八方飞射过来的箭矢洞穿。 箭矢接连叮噹撞击在残影之中某个坚硬物体之上,玄铁的箭头生生被撞歪、箭身折断,落了一地。 「够了。」邱宴面色不好地从高空轰然坠地, 每走一步,平整的青石板路寸寸裂开蛛丝一般的痕迹,彰显着他压抑的暴怒,「他们已经逃了。」 交织密如纱网一般的剑雨戛然而止。 层落短箭堆积之上,【苍生剑】稳稳悬空立在那里。 明明只是一柄样式平庸简单的剑,其上甚至没有任何花哨繁复的铭刻阵法和珍惜的宝石点缀辅助。朴实无华,却有着孤傲的王者之气,浮于空中,绝不肯被箭矢掩埋,宛如王者睥睨世间的姿态。 苍生剑现世, 目睹的平民纷纷跪拜,祈求平息战乱。 邱宴深深地看了【苍生剑】一眼,眼底一闪而过的贪婪。 不为这一柄绝世好剑,而为这剑背后象徵的荣耀和权威。 「竟可以瞬间逃脱尊神威压领域,南时倾此子底牌之多,着实可怖。」沧寻白缓缓从残破的宫门之中走出来,右肩鲜血淋漓地一片。 【菩提】是在沧寻白袖中炸开的,他首当其冲,若不是有尊神之力护住心脉,此刻怕已去了半条命。 他的寿元有限,再生之力也不如年轻人旺盛。 【菩提】爆开的那一瞬间,他本可以以一己之力强行压制住菩提的威能,使其不得爆发。可他不想自己损失为数不多的生命力,一念之差避让开来,便任其爆炸了。 由此,皇宫尽毁,沧氏宗室内弟子的损伤惨重。 他恨得牙痒痒,却更怕千年皇位之上赢得的好名声毁于一旦。 未免让金陵宗室发觉了他的逃避之责,不得不转移焦点,先甩锅出去,让始作俑者成为众矢之的。 「堂堂神器【苍生剑】都被他丢下了,可见他已经察觉我金陵嫡系血脉有短暂催动【苍生剑】之能。今日之后,想要抓住这个罪魁祸首,怕是难了。可他若是逍遥法外,以他的资质日后超过你我不在话下,等他处在高位,拿到了定生死的话语权,二十年前的那些往事……」 沧寻白也只是猜测, 他当年在入魔发狂的南时倾身上看出点端倪来,但由于南时倾很快被南清欢接走,他没能一探究竟。 只是巧的很,邱宴之子邱平当夜死亡,且尸身之上眉心空洞,乃是神魂出窍,夺舍失败之后暴毙的模样。 当时天元大陆共同的敌人是窝藏半魔的南氏,他之前又与南氏交好,为了避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 后来邱平下葬,邱宴说他是为了阻止入魔发狂的南时倾从而被杀,又给他儿子追封了义士称号。 可这么一个「义士」的儿子,邱宴却没有将他的灵位摆在邱氏的祠堂。 邱平甚至只有一个衣冠冢,还被留在了当时授封的金陵城郊。邱宴对外宣称因为邱平资质平凡,无后且无大功德,故而不能入祠堂。 沧寻白原以为邱宴寡情冷血,对他那儿子没有感情,死了便死了,连个挂想都不留给自己。 谁想他对杀了自己儿子的南时倾,却一直记恨到现在。 诸多矛盾的行为和蛛丝马迹拼凑起来,沧寻白已能将当年的真想猜得七七八八,出口试探。 邱宴脸色果然沉得能滴出墨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南时倾他再逃也是南氏的人。他蛰伏不出,隐姓埋名来到我兰溪,想必也是为了不拖累母族的念想。」 沧寻白见他愿意主动提及,做这个恶人,自然不胜欣喜。 「邱宴尊神的意思是?」 「南氏窝藏魔族血脉,欺骗世人至今,至死不肯悔改。可见当年他主动供出南明楼一家,不过保存南时倾血脉的权宜之计,他既然冥顽不灵,与恶为伍,闹出如此大的祸事,便不能怪我们不给他留情面了。」 作者:要打起来了。 给我自己的新预收求一个收藏: 书名:《反派是个小可怜》 文案:云栗邻家有个天使一样的弟弟。 软萌乖巧,聪明伶俐,可惜十六岁那年「意外」失足掉进家门口的水池,没了。
第225页 在参加他葬礼的夜晚,云栗穿越了。 并被系统告知,她的天使弟弟没死,且在穿越之后,成为了位面最大的反派,渣遍天下。 云栗将信将疑, 直到与小天使相认,他委屈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不疼我了吗?「 云栗果断一脚把系统踹翻:「看到了?我弟弟世界第一乖,怎么可能是反派!」 系统:「……「我他妈太难了。 本文又名《绿箭和他的白月光》1v1甜 女主鉴绿达人,唯独对男主眼瞎。 第148章 池鱼牌传送机哪儿都好,就是用一次充能时间长, 且损耗极高, 小山高的灵石堆就这么哗哗地花没了。 充能的时间内由于她无心分神,场面一度十分寂静。 气氛一安静, 就诡异地尴尬起来, 池鱼做贼心虚忍不住胡思乱想, 生怕临殷会突然开口问她点什么关于瞬移的事,她不好圆谎又不好交代。 自己忐忑到极致, 受不住那无形的压力, 近乎溃败式地招供:「哥哥就不奇怪我为什么可以瞬移吗?还有其他技能, 诸如菩提……」 临殷闭着眼养神,眸也不睁, 仿佛在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你体内的本源法则,不是【时空】?」 时空, 即时间和空间法则。 这种说法把池鱼听懵了, 顾不着和系统关系在冰点之下、破裂边缘的现状, 主动问系统:「你是时空法则?「 系统说:「是。「 【菩提】的原理是在一个封闭空间内, 极限压缩充能灵气,再瞬间引爆。 【吞噬】便是将事物从此空间转移去另一个未知的, 流离的空间。 至于治癒、隐匿、淬鍊之流,则是通用规则之内的技能,世人皆可学,顶多是被本源之力转化,简化使用方式罢了。 池鱼震惊了。 她一个手握剧本的人, 居然还没有一个当局者看得清楚。 …… 池鱼瑟瑟发抖,摸着良心说,有一个这样的人做伴侣,其实还蛮可怕的。 她一点儿小九九,在他眼里跟透明的似的,可他在想什么,池鱼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万一他以后移情别恋,亦或者破除了「注孤生」的孤星命,称帝之后打算广开后宫,她成了绊脚石和糟粕…… 池鱼打了个哆嗦, 她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吧? …… 譬如现在,池鱼就不知道临殷在想什么,从金陵一路都很沉默。 与平时的沉默不同,是那种她要是开口说一句无关痛痒的聊天,他就会给作值的沉默。 池鱼:「……」fine,我闭嘴。 她忙乎了大半日辗转跑图,即便有着系统的导航,也闹出了不少乌龙:一时冲进魔兽巢穴里,一时掉进毒雾之中。 她瞬移完毕灵力枯竭,全靠临殷将她揣狗崽儿一样揣怀里护着,方能杀出困境。 这一过程之中两人几乎没有再交流过。 即将来到兰陵的边境之时,临殷才首次主动开口:「去幽州。」 池鱼眨巴眨巴眼, 忽然想到严岚被搜魂,幽州混乱之域窝藏半魔之事想必也被暴露了,被围剿是迟早的事,临殷莫不是打算去给他们透点儿风声? 念得临殷难得有想要救人的善举,池鱼没二话将导航定位到幽州,带人瞬移到此地。 临殷迈步朝前走, 池鱼一心记挂着老父母:「我爹娘……」 临殷首次同意了分开行动:「你且去接他们。」 云城离此处不远,甚至用不上一次充能的时间。 池鱼又道:「我还得去兰溪接小华仪。」 临殷回头深深看她一眼,「外头不安全,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回来。」 池鱼不明白这个不安全是几个意思,但受了他无声的警告,接连应好。 …… 池鱼大唿小叫的回了家,刚进门就直说自己捅了大篓子,得罪了大世家,让爹娘不要顾及其他了,随她一起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池娘从午睡中被惊醒,一听池鱼咋咋唿唿的言辞,当即一拍手心,立刻吩咐手下去收拾细软。还很急切地抓住池鱼的手臂:「咱们还有时间收拾细软吗?要不然叫上你出去巡逻的爹,直接走?」 池鱼:「……」 虽然但是,您怎么入戏比我还快呢? 过于配合了吧。 池鱼如此疑惑,便问了, 她娘害了一声,「依你的性子待在兰溪,我日愁夜愁想着总会有那么一天,你会惹出祸事来。真盼来了,你还没出大事,我这心里反倒踏实。咱们这点儿家业不打紧,爹娘近来也晋升了,你得了机缘灵窍也完整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去哪不是个活?「一顿,摸着她的头髮试探着问,」不知你得罪的是哪里的世家?「 池鱼长长地呃了一声,直言:「兰溪邱氏,金陵沧氏。「 旁边的侍女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池娘的脸都木了一瞬, 缓了缓,还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贊一句:「我儿出息了,居然有能耐得罪那么大的世家!」 池鱼:「……」倒也比如找这种角度夸。 池娘说完一挥衣袖,回头吩咐:「将府里人卖身契全给散了,让他们各回各家。世家层面的事,当不至于牵连到府中婢子。将储物袋的藏品都带上,其余行李也不必收拾了,府里人若有看着喜欢就各自分了吧。」
第226页 想起点什么,匆匆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对池鱼:「乖鱼儿在这等娘亲一会,我去把你焦娇表哥叫上,便去寻你父君。」 就这么片刻,池府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收拾的收拾,逃的逃,唯有始作俑者的池鱼没得安排,呆呆站在原地。 造成这种略荒诞且极具戏剧性的恐慌,她却连一点儿作值都自娘亲那收到。 倒是完成了几次累及家人的任务。 池鱼摸摸鼻子,认真考虑起自己身后事来。 …… 一刻钟后,池鱼接上爹娘前往兰溪, 瞬移中途充能的休息时间,看着爹娘分明担忧却为了不给她负担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犹豫再三,还是下定了一个决心。 焦娇好事被打断,正是极为痛苦的平息时间,还没喘口气,就被池鱼拽着一瞬行至千里之外。 他听到了池家举家搬迁的前因后果,想着池鱼既然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责备上两句不算过分, 刚张了嘴想要摆一摆长辈的谱,便给池鱼拦断了话头,笑眯眯道:「娇娇表哥且睡一会吧,我与爹娘有事要谈。」 焦娇:「???我刚起……」 话音未落,盘膝坐在他身后的池长盛便一个手刀将他打晕了,严肃道:「鱼儿有话就说吧,他睡了。」 池鱼:我爹娘还是一样的硬核。 …… 池鱼原想将父母和小华仪带到临殷的身边,转念她如今虽然和临殷「交心」,临殷的灵府之内却还有毁灭法则。 那是个隐藏的炸弹,池鱼自己不怕,却不敢拿父母的性命去赌。 于是她悄悄熘进兰溪,抓住小华仪后同他一商量,决定将父母带去他出生的梧桐林。 那里身处魔兽山脉的腹地,又有凤凰神魂护住领域,震慑四方魔兽不敢涉足其中,乃是绝对的安全之所。且灵气充沛,最适合人闭关清修,避开此次风头再合适不过。 至于她自己,肯定是要去陪着临殷的。 华仪不知,他在兰溪吃吃喝喝悠哉才过了数月,外头已然天翻地覆,这会儿说什么都要跟着池鱼:「你可瞒不了我,你现在身上全是临殷的味道。你同他那么好了,我也就不再怕他了。再说了,我一凤凰,我还怕死不成?」 池鱼:……你有多怕死自己心里没点数? 可想想,华仪这一世迟迟还没有涅槃,也许就是被她带偏,过得太安逸的缘故,也该出去撑一撑门面了。 方才听过池鱼讲述的秘密,深受冲击的池爹池娘原本还在走神,乍一听池鱼这就要走了,身子勐地一颤,上前一把抓紧她的手:「鱼儿……」 池娘眼眶发红,隐有泪意。 一个向来池鱼说什么,她便信什么的人,压抑着颤抖的嗓音,忍不住确认道:「你当真没骗娘亲,你真的可以回来?」 她说得含煳,华仪也听得一知半解,只以为池娘担心池鱼出事,帮着劝:「夫人你就放心吧,小鱼儿属凤凰的,她死不了,我知道的。」说完还意味深长地同他们眨一下眼。 无限復活,可不就是死不了么? 小华仪这话歪打正着,池爹池娘原本第一次听死后投胎转生的秘法,怀疑池鱼只是让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再生一胎。就算那个时候已经知道池鱼再也回不来,有小的傍身,也会为了小的振作精神好好过日子。 如今听货真价实的不死凤凰开口,她的心才算揣回肚子里,抹着眼泪直嘆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于是她下一句担忧的话收了回来,大喇喇认真问:「那时间可是得算准了了?我得配合着你呀,不然怀早怀晚了,可会耽误正事?」 池爹勐一阵地咳嗽。 池鱼有被她娘骚操作到,忍住笑:「我若是出事,会拜託小华仪回来支会你们的。」 华仪听得云里雾里,还是给面子地连连点头:「我会告知你们的。」 池娘连连点头。 …… 池鱼在父母依依不捨的挥别和焦娇鬼哭狼嚎的求救之下,再度启程往幽州赶, 此时此刻真有安排好了后事,一身轻的错觉。 距离她从金陵离开,约莫才有两日的光景。 池鱼心道消息应该不会这么快传到兰溪,又因身上灵石的储量耗了大半,眼瞅了还有点儿时间,打算去一趟城里集市将从龙窟里淘出来的宝贝换成灵石。 不想她早上去朝云找小华仪的时候还风平浪静,到了下午时分,她刚进一座中大型的城池,便看到了城门口的檄文和通缉令。 通缉令上画的是她和临殷的脸,至于檄文,在池鱼看来内容就很玄妙了。 它竟然是写给洛水南氏的。 长篇大论贴满了大半边墙,措辞弯绕繁复,且多在指责南氏。 池鱼翻译了一下,意思就是他们要求洛水南氏在为期三月之内交出逃窜的临殷和南鱼儿,并对鸣城皇宫炸毁一事负责,进行道歉和赔偿。 如若不肯,金陵就要号召天下,剿灭南氏全族。 第149章 池鱼生在和谐社会,对动盪局势的嗅觉迟钝, 直到看到檄文才明白, 这事儿居然还能和洛水南氏扯上关系。 她第一反应是对因她而遭受无妄之灾的南氏表示惭愧, 第二反应便是若南氏迫于生存压力, 再次选择抛弃临殷,临殷听闻消息之后会是个怎样的感觉?
第227页 池鱼想不到南氏会站在他这一头的理由, 便难怪临殷在金陵事发之后,显得尤为的沉默。 这世间对他, 未免太过残忍。 …… 金陵鸣城, 城郊皇室别院。 沧长歌表情漠然, 负手立在窗边,隔着屏风对内询问道:「如何, 还有救吗?」 药师苏泉从帐内退出来,打帘朝外的那一瞬间, 候立一旁、年幼的药童恰巧抬眼, 不小心瞥见帐内之人的惨状, 脸色一白, 忍不住生理反应,噁心地干呕了一声。 下一秒, 他的头颅滚到洁白的地毯之上,眼睛尚且愕然的睁着,表情残留着一丝来不及收敛住惊恐的古怪。 苏泉洁白的衣摆边缘沾染零星的血污,死的是他的弟子,他却没有多看一眼, 拱手朝窗边的沧长歌和坐在茶几边上的沧寻白各作了一揖:「保命的法子有一个,然沧止少君半边身子被炸毁,灵府受到冲击,难免落下病灶。便是恢復,恐怕修为和资质……」 沧寻白蹙眉,深深地嘆了口气。 他是看着沧止长大的,一手将他扶立为少君,论说感情,甚至比沧长歌这个便宜父亲来得还要更深些。 「苏药师不必顾忌,我心里早有预期,你只管将他救回来就好。」 苏泉称是,张了张嘴,又为难地闭上。 沧寻白:「药师还有话说?」 苏泉一挥衣袍,俯跪下来:「少君肉身大半尽毁,且损及灵府,神识残破无法脱离此具肉身,亦难以恢復。若要以外部之药力为他生骨血,需要一味药材。」 「何药?」 「玉骨花。」 沧长歌哼了一声:「玉骨花虽不是极致珍惜之物,却是蕴含魔气之魔物,天元大陆之上玉骨花早已被剷除灭绝,苏药师名满天下,岂能不知?」 「我知。」苏泉平静应,「但魔域还有,亦或者游离的秘境小世界内尚有保存。」 想了想,又道,「魔域如今前后有两层封印,想要破除入内极难。不过两层封印之间,留存着一道沟壑深渊,里头魔气纵横,万年不见天日,兴许会有玉骨花。」 沧寻白和沧长歌一併沉默下来。 若沧止灵府尚未被毁,沧氏为了保住少君,是愿为他大费周章,搜寻出一朵玉骨花来的。 可沧止修为大损,是死是活,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而如今正是金陵的临战的紧要关头,抽不开身,也不值当。 沧止仰面躺在床帐之内,感知到外头的沉默,浑身的血液一点一点的凉透,冻结。 沧长歌做了决定, 不咸不淡,声音也未压低:「药师辛苦,若寻到了玉骨花,我自会再通知药师。」仿佛床上躺着的人早已死去,听不见他这一句绝情的话语。 苏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低下头:「是。」安分守己,一丝情绪也未能外露地欲往外走。 行止屏风一侧,屋门陡然被人撞开, 一宫装美妇脸色寡白,双目通红,发了疯似地扑上来,披头散髮,狼狈地噗通跪倒在他面前:「不,药师不可走!」 足足两日,数十位医师看诊,苏泉是唯一说沧止还有得救的人。 她以膝为足,转向沧寻白,连连磕头,「请求陛下,救救我儿,救救我儿!」 此人正是沧止的亲娘,大世家杨氏之嫡女,杨怡。 可惜三年之前渡劫失败,被家族花了大价钱保住性命,修为永远停滞在了神君阶级。只因有沧止少君这个儿子在,才勉强坐稳了正宫王妃的位置,备受冷眼。 沧长歌一见是她,神色冷得更厉害:「放肆,这里岂是你能撒泼的地方?鼠目寸光的东西,快给我滚出去!」 外头侍从闻言,硬着头皮上来要架人,被杨怡凌厉地一掌拍开。 侍从也不敢用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跌坐在地上,哀戚地哭号起来,悲切绝望:「你、你们沧氏怎生如此绝情?他可是你儿子,是沧氏嫡亲的血脉啊!」 沧寻白不想看泼妇骂街的场景,摇了摇头,起身欲走。 杨怡脸色骤然一变,近乎疯狂地扑上去扯住了他的袖子。 连名带姓、尖叫着地唤了一句:「沧寻白!「 一宗室嫡女,却落得如此声嘶力竭的地步, 实在是因她早对沧氏冷血功利的做派噁心到了极致:「皇城被毁那日,宗室不少嫡系子弟皆在,损伤极其惨重。沧寻白你身为吾皇,有责任庇护我金陵子弟,可那时,你做了什么?」 沧寻白瞳孔一缩。 啪地一声。 沧长歌一个巴掌将杨怡打得撞到门槛:「你疯了,在发癔症。再多说一句胡言乱语,我便杀了你。」 苏泉面皮绷紧,头皮一阵阵地发麻,眼观鼻,鼻观心。 床上的沧止剧烈的颤抖起来,发出呜呜含煳地呜咽之声。 杨怡张嘴吐出一嘴的鲜血,苦笑不止,却不再像过去无数次一般,因自己的残缺而自卑。只以为自己配不上沧长歌,所以对他一次又一次的退让和顺从。 她爬起身,笑着,将手腕上与沧长歌成婚之时,他送给自己的玉镯狠狠贯砸到地上。 玉石崩裂,散落一地。 杨怡慢慢挺直着背嵴,唇角噙着血,深吸一口气,抹掉面庞上的泪水,平静得近乎冷漠地睥睨着沧长歌:「好,我不胡言乱语。」
第228页 「今日,我清清楚楚便要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沧长歌你去给我儿子将玉骨花找来,要么……」 杨怡一指外头熹微的天光,「沧氏有多少龌蹉经过我手,经过我儿子手;沧寻白为了自保,捨弃多少宗室嫡系子弟,这些帐,我记得清清楚楚,也是时候让他们见见天日了。」 沧止的唿吸陡然急促起来。 杨怡声音一轻,低低道:「你们自可杀了我,我来这里可不是全无打算的。」 「沧皇或许不知,我杨氏的隐士已经拿着我手书的密函和证据,分别赶往了四大世家,若我死了,我儿子死了。」她一摊手,沾染了血污的美艷面容,笑得极为诡异,「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沧长歌眼尾抽搐了几下,切齿咬牙:「疯子!」 …… 池鱼满世界奔波一大圈,终于回到幽州。 怕寻不见临殷所在,特地开启了丝缘珠与他联繫,但怪的是,这次丝缘珠一连结上,她便豁然瞧见了临殷所在位置周边的画面。 咦,她也能视频通话了? 为什么?是因为她开闢灵府了? 临殷很显然是在调息之中, 池鱼便没有声张,默默打量了一番临殷的周边景致,通过系统地图搜索出来,一个瞬移来到了他的面前。 大唿小叫:「不好不好了,哥哥,出大事了!」 池鱼感觉她自己像个警笛怪,走到哪里都得发出险情警报。 刚刚在「视频」里看着,池鱼还以为临殷在某个小洞穴里头休养, 瞬移过来之后才发现这处洞窟里头极为空旷,洞窟顶端布满了散发着莹莹光辉的云晶石,藉助那微弱的光,池鱼甚至可以看见十米开外,有一座明显出自人类之手的竹屋。 警笛怪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了:「这里是?」 临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我幼年和妹妹避难的地方。」 他心情看起来比先前好了那么点儿。 池鱼脸上刚兴起的一点儿玩乐和欢愉僵住了,一瞬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避、避难?」 口干舌燥,悄悄吹彩虹屁赔罪:「哥哥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不好再四处观赏了,磨蹭着摸到他的身边,挨着坐下:「来的一路,我想过了,我们其实不必过于悲观。」 临殷在那一句「我们」之中,莫名其妙地品砸出了一丝慰藉。 心情转好了些许,能够应声:「恩?」 「世人所追逐的,终究是利益。看兰溪和金陵就知道了,没有永远的敌人。而今的局势下,南氏或许会放弃我们,但是……」池鱼攀着他的手臂,「我们可以主动争取一下啊!哥哥终会登帝,说服南氏押宝在哥哥身上,如何会错?」 「不必说服。」临殷道。 池鱼:「啊?什么意思?」 「南清欢给我传了音,说他会在三月之后答应金陵所有的要求,暂且隐忍拖延时间,避免开战。」 分明是同样的操作,南清欢特地告知了临殷,仿佛己方的私下商讨对策,瞬间就变了意思。 池鱼悄悄地瞄临殷一眼, 或许他自己都不曾觉得,他现在的心情很好,好到可以说这么长一段的话。 池鱼轻轻吸了一口气,按住自己澎湃的心口。 恍然觉得只要他有一丝的开心,她仿佛就快乐地不行了, 由衷的,发自内心的。 这样的感触,还是第一次有。 池鱼鬼使神差地凑上去,近乎爱怜地亲了亲他的唇角,喃喃:「哥哥,这样真好。」 他有人疼了,这样真好。 …… 南氏花大价钱争取来的时间紧迫,池鱼不敢耽误临殷闭关修行,尽量安静乖巧地…… 在幽州四处浪。 她现在属于能做的都做得七七八八,在等任务读条完成的咸鱼。 修炼又不能修炼,怕被雷噼,只能带着两个娃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才能打发时间这样子,提前过了一把中场休息的养老时间。 幽州被她里里外外摸遍了, 池鱼常听人道这里是混乱之域,罪恶滋生之处,可真的身处于此,表面看着同外头的城镇差距并不大。 还是一样的阳光明媚,商贸繁荣,只不过你若是询问摊主叫卖物品的来歷,就要做好被洗刷三观、乃至做恶梦的准备。 恶人不会将恶写在脸上,这才是最可怖的。 小华仪在逛街的时候无意低声提了一句:「不是说天下仅存的半魔大都在幽州?怎的到幽州这么久以来,我一个半魔都没见着……「 池鱼恍然一惊。 她不像华仪,可以看透人的灵魂和本质,追问:「一个半魔都没有?「 宝宝抬起头,舔着冰糖葫芦奶声奶气:「还有爹爹。「 池鱼:「……「 池鱼被提点到,暗自想,这只怕是临殷的手笔。 可他又将那些半魔手下,转移到哪里去了呢? 就连南钰,当初同临殷一齐留在幽州之后,她再回来,便没再见过他。 …… 在池鱼悠闲养老的三月之内, 天元大陆局势愈发动盪。 金陵先是传出了沧寻白进入魔族深渊,重伤而归的消息,后又为了震慑蠢蠢欲动的周边世家,以铁血手腕,屠戮整片幽州。
第229页 美其名曰围剿半魔,整顿混乱罪恶之域,实则不过是以鲜血捍卫皇权的尊严,苟延残喘地延续着沧氏的统治地位。 又数日,南氏不战而降于金陵,上缴亿万赔偿。 南清欢入宫觐见沧皇,做依附之态。一时间金陵沧氏,如日中天。 …… 幽州被屠,血气沖天, 池鱼提前探知到了消息,躲在地下洞窟没有出门。 华不怕死仪听到洞外传来的悽厉求救声,吓得哭了好几宿。 还是奶龙挺着肉嘟嘟的肚子,踮着脚趴在床边,摸着他攥紧的拳头安慰:「小哥哥不怕不怕,他们进不来的。「 他两之间的关系类似于长兄和二胎,这二胎还是突然蹦出来的二胎。 华仪起初不太待见宝宝,宝宝也不喜欢总缠着娘亲的凤凰。两人不至于吵起来,总归各玩各的,将彼此当做陌生人一般的对待,有点儿暗自较劲争宠的意味。 这次还是宝宝第一次主动叫华仪。 华仪将埋在被褥里的脸微微抬起些,啜泣着,一抽一搭:「你娘亲叫我小祖宗,你叫我小哥哥,乱辈分了。「 龙宝宝从善如流:「那……祖宗哥哥?」 池鱼:「……」 小华仪想了想,真心实意地赞扬道:「你可真是个小天才。「 龙宝宝:「嘻嘻~「 池鱼:……你们两都是。 两个小的关系破冰, 龙宝宝爬到小华仪的床上,同他拱成一堆,奶声奶气说悄悄话。 池鱼没有了两个糰子傍身壮胆,自己静坐在隐约飘着血腥之气的黑暗之中,听到外头轰然不停打斗的声响和哀嚎,渐次体会到毛骨悚然的可怖。 哪怕被屠杀的是穷凶极恶的恶人,真正身处那行刑的地狱,作为一个有着正常同理心的人,池鱼身心都异常的抗拒。 临殷闭了死关, 五感封闭,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与一座雕像无异。 池鱼是进过他神府的人,自然能毫无阻力地走进他布下的结界。靠近了,蜷着身体坐进他的怀里。 如此一来,果然能安稳睡个好觉了。 …… 外头血流成河, 池鱼不想出去撞见点什么血腥残暴场面,决定跟着闭关数月再出门。 闭关期间,闲来无事地琢磨起自己系统内的作值余额该清空了,省得浪费。 她已经有了一个九级的【吞噬】技能,光论短期爆发力,尊神级别的人都不见得能在她手上讨得好处,似乎不必再急着升级定位重复的攻击技能【菩提】。 又想自己马上要转生了,不如多抽些卡,弄到一些特殊外挂傍身,万一出了些功能性的,性价比更高。 池鱼仔仔细细挑了个数字吉利的日子,虔诚焚香沐浴过后清仓式抽卡, 没想还真给她抽出来一个奇妙的东西——金色【本源之种】 池鱼:「!!!」 带着本源两个字,就给人巨强的感jio! 池鱼兴沖沖扫眸看去,瞥见【本源之种】的介绍,表情逐渐微妙起来。 一度怀疑是系统暗箱操作,想要搞事了。 系统指天发誓:「命运轮/盘是属于天道玄学的规章之内的东西,不受任何外力约束。」 又拖长了调子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也许本位面命不该绝。」 池鱼:「……」少来装神棍忽悠我! 【本源之种】:种植于人灵府之中,无形无踪。可吸纳本源之力,帮助宿主领悟天地法则。 作者: 第150章 听上去是个极好的东西。 池鱼怕自己理解不到位,特地向系统谘询:「若灵府之内另有其他本源法则, 则何如?它能吸收掉旁的本源法则的本源之力吗?」 系统也不同她兜圈子:「若是我这样, 被宿主接受了的本源法则,则本源之种是给我最好的补药。若是毁灭法则那般, 被临殷封印的,或许它会被本源之种寄生吞噬。」 池鱼眼前一亮:「这么说, 我们就能无声无息地消灭毁灭法则?」 系统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昧着良心, 老老实实交代实话:「不能说绝对, 但至少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成功率。」 「毁灭法则虽然强横, 却属于暗一系的法则,向来被天道压制。且他并不是临殷自己衍生出来, 与临殷的适配度没么高,也会更容易被百分百契合的本源之种根除掉。但是……」 池鱼知道后头才是关键, 屏息凝神。 系统道:「任何机缘对个人而言, 都是双向的选择。千万轮迴之中, 与其说毁灭法则选择了临殷, 不如说临殷的性格和作风与毁灭法则一拍即合,他天生适合走这条道路。若临殷失去了毁灭法则, 有极大的可能,他会像沧寻白和其他尊神一般,由于再无法领悟本源法则,而卡在尊神的境界无法登帝,直至羽化。」 池鱼就知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 可毁灭法则必须要破除, 那并非是人的意志可以驾驭的东西。 千万世轮迴之中,临殷便是受它的影响,走入极端偏激的道路,屠戮天下的。 它更像是一种病,催人疯狂, 一旦染上,想要自救都已经晚了。 但这种病,它会让人变得无比强大,甚至与天同寿。 是世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就连临殷也并未将它丢弃,而是暂时封印起来。
第230页 池鱼不知他内心是如何考量的, 她只知道,她若是上街随便拉上一个人说:「我也许会阻止你称帝,但我都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世界好」的话语,八成会被人两个耳光一蹬脚地踹回来。 池鱼呆呆地看着洞顶的云晶石,良久:「若临殷真因为【本源之种】的存在而无法再登帝位,你说,他会不会恨我?」 系统:「……」它没法替临殷回復。 「但你也可以将本源之种留给自己。」系统说着,语调稍扬,显得比方才要激动多了。「你知道抽出本源之种的概率有多低,十亿分之一!」 池鱼挤着眉, 一脸「忽悠,接着忽悠」的表情。 系统不知道她怎么转不过弯来:「你就没想过,自己依靠【本源之种】登帝,与天同寿?这是一个加速加成挂呀,留给自己不香吗?」 他言语一肃,「我说这话没有挑拨的意思,就事论事地说,我真被临殷搞怕了。他成为位面之子,我时时刻刻有种看人走钢丝的感觉,或许他能走得很稳,可外人瞧着心惊胆战。若你能与他在实力上分庭抗衡,加一层保险多好,以你的现在的资质,有了【本源之种】成帝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咱们别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嘛。」 「至于你目前这具身体无法负荷你愈渐强大魂灵的事,也不必过于担忧。临殷目前的状况稳定,等过了这段大风波,拯救世界完成,你转生之后再用【本源之种】成长起来,做你的大女主和临殷并肩而立,岂不妙哉?到时候有你制衡,临殷身上的隐患也上了保险,纵然没有根除,应该问题不大。」 系统总是对临殷有偏见,但凡有点儿可能,就想将他从位面之子的位置上踹下来。 可它说的也是实情, 池鱼摊着两条腿坐下来,仔仔细细地考虑了一番系统说的话。 简单来说:【本源之种】给临殷——好处是可消灭毁灭法则——弊端是或许会断绝他登帝之路。 给自己——好处是可获得登帝的外挂——弊端是毁灭法则的隐患还在。 但池鱼觉得临殷纵然更适合毁灭法则,其本身悟性非凡,能参悟别的法则之力的概率极大,至少比她的大。 而且和「临殷分庭抗衡」?,池鱼觉得系统未免太看得起她,他可是把位面活活弄死了的男人。 系统听到她内心的想法,倾向明显, 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沉声道:「你不是一直想做池傲天吗?」 池鱼砸吧砸吧嘴一嘆,是挺想的。 系统又道:「你不是一直以为临殷强势,你在他面前立不起来,只能苟着,而深觉损伤了自己高傲而伟大的自尊心吗?」 池鱼一瞬扎心了,想到过往艰难求生的种种,鼻息瞬间粗重两分,颇有些情绪上头。 超气的。 系统语重心长:「小鱼儿,靠人不如靠自己。」 池鱼:「……」 池鱼觉得系统提点地很对, 她现在简直像个任大魔王揉圆搓扁,还不敢反抗的娇弱小花,这很不符合她给自己的角色定位。 总所周知,人困在一个环境之中闲下来,就容易钻牛角尖, 池鱼琢磨了一晚上,她如今实力也算不俗了,怎么就不能把他欺负回去了? 于是第二天给临雕塑殷那一头漂亮柔顺的墨发,染了一片五彩斑斓的彩虹色。 系统:「……」 就这,就这? 她干完这一票,有小小扬眉吐气的快落, 剎那感觉自己能在太岁头上动土,很有能横着走的气势,刚得一批。 池鱼特地将闲得发霉的小华仪和宝宝拉来,观摩一番她英勇无畏的壮举。 小华仪吓得眼角直抽搐:「你、你这个颜料,能洗掉吗?」 池鱼被他一问,心里打了下鼓:「就……咱们出去浪的时候,你说能做颜料的话,我也不知道它颜色持久不持久。」 华仪正准备说一句那完了,他先前摘果子的时候不小心踩碎了一朵,现在脚底板还带着紫色的花汁颜色呢。 嘴抬了一半,眸光被什么动静吸引住般,迅速朝池鱼身后挪了过去,整个人也一下卡住不动。 奶龙呜了一声,瞬间抬起两只小肉手捂住眼睛,埋在小华仪的怀里,不敢看了。 池鱼:「……」 她是有什么作妖必翻车的g么? 池鱼无比喟嘆,不是她不想立起来,实在是队友一个比一个怂,在一个众人皆怂的环境之后总,她真的独木难支。 她摆了摆手,用她最后的温柔对华仪道:「行了,没你们什么事了,走吧,都走吧。」 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必连累孩子。 没有被连累到的孩子,一点留恋都没有,逃命似地跑了。 …… 池鱼回头, 临殷正缠了一缕色彩缤纷的彩虹发在眼前看。 见她走过来,抬了下眼,淡淡:「你做的?」 池鱼:「……」 大抵大佬的气场就是如此, 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轻易击碎了她虚无的嚣张,轮到求生欲疯狂挣扎着登场。 …… 池鱼眸子一低,垂着脑袋委屈地瘪起了唇,小颤音地抽泣了一下。 临殷:「……」 他根本没凶她?
第231页 池鱼的情绪渐次酝酿出来了,嘤了声,提着裙摆飞撞进临殷的怀抱:「呜呜呜,哥哥,你怎么这么久才出关啊!你都不知道外头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娃,心里有多害怕……」 系统:「……」 围魏救赵的戏路很熟啊。 临殷听她那么一说, 神识外放,往外探看去:只见尸横遍野,残骸满地,除了食腐的野兽盘桓,整片幽州寂静无声,再无人迹。 池鱼不敢看他,垂着泪,不住往临殷怀里拱:「你快抱抱我呀,呜呜呜~」 演技到了后来,潜藏心底的情绪被引发出来,便成了真情实感。 这些日子,只因临殷未醒,而她是洞窟里头唯一的「成年人」,池鱼自然要在面上做出镇定的形容来,宽慰守护两个小的。 实则她一个出生在美好社会的人,就连在电视上也没见过这种的阵仗,血腥画面是绝对看不到的,如今却看了现场版。 华仪哭了几夜,她就夜不能眠,睁着眼睛、绷着神经地发了几夜的呆,好守着他们,别出事端。 本是理所应当该做的事,在他面前,就成了天大的委屈。 临殷依言抱住了她,手臂隐忍地紧了紧, 但没能止住她的哭腔,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临殷挑起池鱼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眉心微蹙,声音却轻:「别哭了。」 池鱼泪眼模煳,一抽一搭:「那、那你不许骂我。」 临殷:「……」 她情绪七拐八绕了一通,竟然还能圆回来, 果然闹了半天,全为了开罪。 临殷给她气笑了,又有股子陷入软棉花的无力感。 不言不语地随手幻出来根丝线,将那一头色泽绚丽得刺目的头髮扎束起来。 池鱼抹掉遮挡视线的盈盈泪水,抬头那么一看,人就呆住了。 我的妈,这是什么绝美夺目舞台妆? 这世上哪有什么非主流?不过是颜值拉分罢了。 没有神颜控不住的发色! 她呆着,眸子湿润,亮晶晶的。 像是垂涎食物的仓鼠,嘴还微微张着, 也果然没哭了。 临殷眼尾挂着浅淡无奈的笑意, 低头,深深吻住她的唇…… …… 他没给任何言语的承诺, 但从此以后,每隔一月都会从闭关入定之中醒来,陪她一天。 …… 刚开始几个月,池鱼还以为他出关只是因为从入定的状态中退出来了,便出来缓缓。 后来才发现,他出关的日期是雷打不动的15号。 小华仪每到这一天,就将宝宝带出洞窟外头去玩。 宝宝摇着龙尾巴,蹦蹦跳跳地跟在小哥哥身后,天真地问:「我们为什么偷偷出去不找娘亲呀?我想和娘亲一起~」 小华仪老神在在:「那你想不想要弟弟或者妹妹?」 龙宝宝叼着小肉手,惊喜:「想!」 「想就对了。」华仪慈祥地摸摸他的小脑袋,后头一句少儿不宜,没当着龙宝宝的面说出来。 池鱼远远听到,窝在临殷的怀里,羞得面红耳赤。 【本源之种】就是这段时日种进临殷灵府之内的。 无论其他得失,她只想让他好好的, 渡过这段黑暗之后,心灵再无一丝阴霾。 …… 全靠某大佬一月出关一次,池鱼整日幽灵似的游来盪去,没怎么修炼,也由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关系辅助,修炼进度快地飞起,很快迎来了她晋级神君的天劫。 在一道比一道更兇残的天劫之中,池鱼的魂魄都有轻微的麻痹之感,仿佛要被噼得离体,噼得魂飞魄散。 那游离在麻痹与清醒之间的感触,就像是摸到了死亡的边缘。 池鱼的心底忽然涌起一些惶恐。 真正的、频死的惶恐。 她茫然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准备好与人分别,也绝不愿分别, 惊慌地挣扎起来。 雷劫的轰鸣声中,她像是溺水的人, 挣扎得激烈,声音却传达不出去,渐次绝望。 …… 一缕冷香,将她卷裹了起来, 几乎要麻痹她神经的天雷瞬间远去。 …… 临殷原本是不想插手的, 每一道天雷都是自然之力的馈赠,若能抗住接收,便是极大的好处,而池鱼的体质不存在接受不了的状况。 他走过来,是因为看到她突然跌坐在了地上。 又不住恐慌地想要爬起来,挣扎着寻找着什么。眸底空洞,疼到麻痹,神情却前所未有的执拗。 …… 「鱼儿。」 临殷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在雷光之中拉住了她伸出的那只手,低低,「我在这。」 池鱼恐慌的心,在这一瞬,诡异地安稳了下来。 她尽力睁开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人。 害怕会波及到他,轻轻松开他的手,努力挤出一点儿微笑:「哥哥,若我有一天突然不见了,你会来找我吗?」 临殷皱了一下眉:「你为什么会不见?」 「因为我胆子小,做了不好的事,或许会畏罪潜逃。」池鱼霸道道,「如果你来找我,我就当做你原谅我了,好不好?」
第232页 最后一道天雷不合时宜地落下,轰然震响,将她噼得昏死过去。 池鱼很遗憾,她最终还是没能听到他的回答。 …… 雷劫带来的损伤,让池鱼在床上修养了半年, 不然一起身,就是灵魂出窍,肉体还在床上躺着,感觉自己跟死了似的,贼鸡儿吓人 。 身魂分离成这样,池鱼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好在现在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就绪,系统显示任务完成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她离拿到空白卷,只有一步之遥了。 …… 又一月,身负重伤的沧寻白寿元耗尽,终于羽化。 时隔四年, 池鱼终于随着临殷从幽州那暗无天日的地下洞窟之中搬离,来到了洛水南氏。 沧寻白的葬礼之上,南氏骤然翻脸,以杨怡为人证,披露沧氏千万年来,无数龌龊腌臜之事,举世震惊。 风光的国葬,演变成大战爆发的前哨, 而沧寻白的陨落,註定了金陵的没落,沦落至被各大世家觊觎瓜分的下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金陵战火未定,仙居、云隐、洛水、兰溪,四大世家先后捲入其中分利夺权,正值混战。南清欢便明确地向世人公开承认,临殷就是当年的半魔南时倾。 南时倾乃洛水世子,全因被邱宴魂毒所害,才在幼年入魔暴走,几度垂死。 南氏据此,对兰溪宣战。 此消息一出,天下譁然。 天元大陆的世人那阵子就像是瓜田内上蹿下跳的猹, 每天都有新震撼,二十年南明楼被灭门过往的瓜,一个比一个瓜大,一个锤比一个锤铁。 可听得再多,唯一不变的,是天元大陆人对魔族的牴触之心。 哪怕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兰溪是加害方,无门无派的路人依旧决定站在兰溪的一方,声讨洛水。 洛水:邱宴儿子夺舍害人! 世人:南时倾是个半魔!杀了他! 洛水:邱宴堂堂尊神,用魂毒害人! 世人:南时倾是个半魔!杀了他! 洛水:邱宴为了掩盖真相,发起屠戮半魔的祸事,残害不少无辜人族。 世人:南时倾是个半魔!杀了他! 如此蛮不讲理又一边倒的舆论,让池鱼气得七窍生烟。 四大世家和金陵沧氏之间的混战,唯有洛水是承载民怨最多的一方,也是压力最大的一方,时不时被世家联合围攻,死伤惨重。 临殷杀红了眼, 又有了一日比一日更沉默的趋势。 他每每从战场归来,血气太重,便不会进池鱼的房间。 自个泡在后山寒潭之中,静坐一夜。 池鱼若是知晓他回来了,便会悄悄摸过去,从背后抱着他。 紧张又担忧地,给他用上【治癒】技能,调整身体状态。 这世上,最难扭转的是人心,是根深蒂固的偏见。 而这些偏见,是仇恨的温床。 池鱼很担心临殷的灵府之内,【本源之种】和毁灭法则之间,会因此出现什么偏差和变故。 可自打回到洛水以后,无论她使什么法子,临殷都不再让她进他的灵府了。 池鱼一边忧心天下苍生,一边又忐忑起自己 或许,临殷知道了她在他灵府之内动手脚的事? 作者:后面的还挺长一段的,没捋完,加的字数比想像中的还多,本来想都放在这一章的。 我熬不住了,先放上来大家看看前面修改的吧。 如果放在下一章,会给大家发红包,留评有份。 (目前到这里为止,修改的字数已经比原本版本多了,因为中间扩充了很多内容。) 第151章 既然无法去临殷的灵府查证,池鱼便只有紧跟着他上战场这一条路可选。 说来诡异地很, 南氏面临舆论压力, 实力在战争之中消减得很厉害,尤其缺少她这样高级的输出。可临殷乃至南清欢, 后来都没有给过指令让她参与战争。顶多是有高级战力不行了,被送到她这里来, 让她治癒。 四年之中,池鱼正好积攒了不少【治癒】技能。 池鱼反省了一番,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也许是上次, 也是唯一一次出手,表现得太差, 实战经验过少,耽误到了别人。 …… 池鱼上回出手, 还是洛水刚对兰溪宣战不久, 南时倾半魔身份导致舆论压力最大的时候。 洛水都城——云泽外头, 忽然聚集了一波三教九流, 看不出门派势力的散仙。 高喊着洛水窝藏魔族,犯天下之大不韪, 进了城,便开始屠戮平民。 池鱼不知他们是无意赶巧,还是有意谋之, 一群散仙屠城的时候,正好外围洛水势力和其他世家接上手。 世家合剿的势头兇勐, 南氏紧急调援,人手抽调不开,整座城里只剩下池鱼这一位神君阶品。 屠杀刚起,紧接着就有谣言传散开来, 说洛水为了维护自家半魔世子,弃子民于不顾。洛水如此将民众视若草芥,民众何须还要为了洛水死撑? 人族才是天元大陆的正统。 …… 池鱼身处云泽核心地带,一间安静悠闲的临湖小院,没有消息渠道。 出了事,没有人会过来支会她,还是华仪咋咋唿唿从外面飞回来,吓白了一张脸,哭着说死人了死人了。
第233页 池鱼心中一紧,这才跟着出去救人。 她虽然是神君阶,瞬发却有不俗于尊神的实力。 尤其那群散仙的屠刀是举向平民的,池鱼怒不可遏,大开杀戒。 等杀尽最后一人,回过神来,身边散仙的残肢断臂铺洒了一地。 污血渗透进青石板的缝隙里,腥臭味沖天…… 一个小女孩跌倒蜷缩在巷尾的墙角,面色发白,惊骇瑟缩地将她看着,仿佛在看着什么噬人的恶魔。 …… 池鱼很长一段时间都忘不了那个眼神, 夜里做梦都会见到。 在梦里,她总会受伤地开口,问一句那个小女孩:我明明是救了你,为什么你要如此惧怕我? 可总得不到回答。 后来还是小华仪趴在他的床头,晃着腿给她安慰:「这有什么难想的,是人总会有胆大胆小的差距。」 「又或者,她怕的不是善恶,而是一个手持利器又强于她太多的人。她处于弱势,只知自保和畏惧,哪里还顾得上你是杀她的,还是救她的?」 …… 池鱼办事太彻底,参与屠杀平民者,皆被她就地正法, 没留活口,便查不到幕后的推手。 可她自认为洛水保驾护航,办成了一件事。 南清欢给了她赏赐嘉奖,却依旧没有给她参战的权限。 池鱼自己也缓了一个多月才从那场战事之中缓过来,潜意识里十分抗拒害怕上到前线。 如今见临殷愈发的沉默,实在没别的法子了,在临殷清晨出门之后,便私下悄悄去找南清欢沟通。 「尊神也知,哥哥他虽然渡过了魔血暴动期,情绪却始终不能波动得太厉害。近来哥哥身上的戾气更重了几分,我又听不到外头的消息,不知道他总是因何种事而焦心。我知道尊神不想让我插手洛水之事,因为我实打实是个外族人,但我如今已经是哥哥的人,自然也愿意出力为洛水分担一二。」 南清欢虽然不给池鱼权限,可她自从到洛水之后,一应用度,皆按照世子妃的规格配置。 唯一就是没有个名分。 这点儿安排曾一度让池鱼挺迷惑的。 但她心大,既来之则安之。她又没真惦记着人家世子妃的位置,只惦记着临殷这个人。 …… 池鱼的立场表明了,在南清欢听来,只要她有这个心,就足够熨帖。 只不过她到底年纪太小,有些事考虑得不够长远,于是他不得不沉声提点了一句:「你要出手,可想过后果?」 池鱼茫然:「后果?」 南清欢懒散倚在靠椅上,分神查看着一封信函:「对啊,祸及池氏、焦氏的后果。你虽然将爹娘藏起来了,可其他人呢?」 池鱼的爹,池长盛乃是金陵麾下任命的城主,原本属于金陵势力。 纵然他现在「下落不明」,可再往上延顺,池氏本族的根源还在他们手上。 池氏这样的小世家的发展原则属于有奶便是娘,由于没有特别杰出的后代登高一唿,来整合家族,导致其血脉一代代分散,遍地开花。 譬如池秀儿那一脉就在兰溪谋发展,且发展得还不错。 池鱼一脉直系的亲属只剩下爹娘, 族谱往上,从没见过面的太舅爷也是金陵麾下一中型城镇的城主,算是池家最大的官了。娘家焦氏也是差不多的情况。都属于依附金陵,细枝末节的小势力。 那些个远亲和池鱼的关系七拐八绕。 就这般,在她被通缉的那四年中,他们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越是风雨飘摇,越小的舟便越容易倾覆。 南清欢不打算在这种一切都未定的情况,将池鱼拉进来。 南氏如今干的,可是与整个大陆根深蒂固的正统思想背道而驰的事,看不见胜利的曙光,没必要多拉一个人陪葬。 他自个是不在意这些的, 问题临殷在乎池鱼,他这个侄儿什么事儿都不往外说,心思纯靠人猜。 好不容易身边有个人能陪着,南清欢自然爱屋及乌,将池鱼看得起了些,为她考虑到了这些后路。 再者,池鱼一个刚晋级的神君,对战场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他便没将人算成战力。 不至于穷到非算计到侄媳妇头上的份上。 …… 池鱼有些错愕,犹豫了片刻:「我可以更改容貌,让别人看不出来。」 「神君以上的人,在天元大陆都是叫得上名号的,哪有可能多冒出来这么一个?」南清欢说话时,总有一股子悠悠的腔调,再紧张的局面落在他头上,好像永远都那么不急不缓,「罢了,小辈一片孝心,我心领了。你不是最怕杀人吗?上次散仙屠城事件过后,你力竭昏迷了两日,哭说了好些梦话,时倾见了,差点没当场给我一刀。」 他说着说着,感觉自己的话题有些跑偏,在小姑娘愕然的表情中举着拳头咳嗽两声, 「嗳,你一个小姑娘家,还是别去战场了,你的魂魄不知为何脆弱得厉害,受不得血气的冲撞。时倾甚至不让刚下战场的人随意去见你,更何况让你自己上战场?」 池鱼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一段的曲折。 不知为何,被南清欢长辈这么一说,脸有些发烫,硬着头皮:「也不至于脆弱到那种程度。」
第234页 南清欢为老不尊,牙酸地咧了咧嘴:「这话你同他去说吧,他左右又不是听我话的人。」 池鱼:「……」 他也不听我话啊。 「不过,至于你说的情报,既然你是为了时倾好,我也不会刻意拦着你,届时若有经他手的紧要事件,我择人递一份消息……」 顿了顿,眸光定在密函之中的某页,忽然有些走神地空出好一段的静默来。 池鱼疑惑地扫眼过去:「怎么了吗?」 南清欢蹙起眉,收起信函:「你可认识苏泉?」 池鱼先是摇了摇头, 后在系统的提点下霍然想起什么,点头:「认识,怎么了?」 南清欢为难地收着袖子站起身:「临殷将他抓住了。」 他没头没脑地说完,人影便原地消失不见了,难得显示出了一丝慌张。 …… 药师苏泉, 如今正拜在金陵门下,也是世上唯一一个半步九品的药师。 他四年之前迈入半步九品的境界,显赫的名声,也是在给沧止少君全然医治好之后展露锋芒的。 沧寻白死后,沧止继位,最是仰重苏泉。就连其父君沧长歌,他也表露出无比的生疏来。 这是世人所知的苏泉, 而池鱼所知的,则是十多年前的苏泉。 十多年前,临殷魂毒缠身,恰好遇见了一个心善的药师。 他被临氏家主所求,特地停留在云城,尽心尽意为临殷治疗。 年幼的临殷对他极为感激,将他当做父亲一般地看待。 可是这位「父亲」他对临殷的关怀仅仅建立在那一味「奇毒」之上。 两年时间过去, 苏泉意识到,以他目前的医术,这辈子都无法解开此毒,如今的执着不过是在钻牛角尖,浪费时间罢了。 于是他抛弃了临殷。 将他一人留在了那封闭的院子里,险些剥夺掉他最后的生机,也踩灭了他所有的感情。 离开时,连声道别都没有。 作者:我记错时间了,以为说的是九点。 一会十二点还有一章,留评有红包。 第152章 总所周知,药师的人脉是最为可怖的, 更遑论还是一个半步九品的药师。 这世上欠了他人命的, 不知有多少。 苏泉治好如今的新帝沧止,让其彻底恢復如初, 是其最显赫的功绩,也是池鱼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她分明听说过, 沧止就算救回来,人也废了, 可事实就是沧止修为恢復了不说, 甚至隐有突破的意思, 不然他也不至于同自己的生父沧长歌,闹得那样生分。 这全是苏泉的「功劳」。 临殷抓了苏泉, 在南清欢看来,这无疑是让洛水名声雪上加霜的做法。 就连池鱼也不确定, 临殷对苏泉, 究竟是失望, 还是恨。 是单纯的因为他是敌对方而将他俘虏, 还是会直接杀了他。 …… 南清欢走得急,门窗皆敞着, 桌面上杂乱摆放的机密书信明晃晃地敞在阳光下,无所谓会给池鱼看到。 他是言而有信之人,身上更有一丝豁达江湖义气,或许不适合做高位庇佑者,却是个不错的「友人」。 池鱼对插着袖子往外走, 若不是南清欢说漏了嘴,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屠城事件后昏迷两日,是因为被血煞之气冲撞到了。 临殷不声不响,做的事却是在护她周全。 池鱼的手指缓缓拂过触感冰凉的丝缘珠, 一剎之间,瞬移到临殷所在的位置。 …… 天光到了这边,暗淡了不少。 从高处往下俯瞰,土壤是深红的颜色,血气沖天,残破的尸骨遍野。 池鱼看了一眼,便有作呕目眩之感, 比上一次的反应还要来更得强烈一些。 片刻,一袭冷淡的气息包裹住她,隔开浓厚的血气, 头顶传来的声音带着凉意:「你来做什么?」 池鱼头晕目眩地依偎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 这画面,真的很有魔王和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娇妻既视感。 池鱼超吃这种早古狗血设定, 突然兴奋.jpg 矫揉造作地埋头在他的怀里,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哼哼唧唧道:「呜呜呜,人家特地赶过来,担心你有没有事,你还对人家这么凶~」 临殷扫了她一眼:「……」 系统:作值+500. 他似乎还未从战时的状态之中撤出来,浑身戾气如冰。 「我错了,」池鱼抖了抖,默默立正,并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我是来看热闹的,撑不住的话,立马就走。」 临殷眯了一下眼。 池鱼赶在他开口之前,踮着脚尖在他的下巴上啄了下,笑吟吟:「我又不是小孩~况且,我死不了。」 大概是后面一句话安抚了他的心, 临殷神色转好了些,调开视线,没再拦着她。 …… 池鱼抱着临殷的胳膊,半缩在他身后,藉以遮挡视线,以便看到太多让她不适的血腥场面。 城池之上,苏泉腹部一道穿透的剑伤,伤口周边凝出细碎的冰来,泛着乌青色。不知是他为了止血故意为之,还是伤口附带了冻伤。
第235页 他是被生擒的,手脚自由,摇摇欲坠站在城墙之上,只是体内的法力被尽数封印,面容浮现丝丝死气。 …… 按理说,临殷做事向来利落,他要杀一个人,剑就不会偏到肚子上去。 他要带走一个人,就不会让局面僵持,一直等到南清欢过来救场。 池鱼扫了一眼,便明白了, 临殷之所以没有带走苏泉,是因为内部意见出现了分歧。 南诀, 也就是临殷回归南氏之前,最有可能成为世子的人,不同意临殷带走苏泉。 南诀是临殷的堂哥,说是堂哥,其实年纪比他大了几百岁。 一应资质都是优秀的水平,如果没有一个横空出世的临殷,他便会中规中矩地继承了南氏。 若论这么算起来, 临殷属于前后两次抢了他的世子之位,他对临殷有意见,在所难免。 更何况,临殷此举确实危险,对南氏百害还无一利,南诀藉故跳出来指责,占尽了优势。 奈何临殷不是什么和人抢山头的小娃娃, 南诀要拦他,无疑是螳臂当车,他也深知这一点,迅速搬来南清欢做救兵,这才没打起来。 …… 苏泉被擒,金陵败走才不久,短时间不敢来犯。 南清欢像个业务生疏的保姆,在小辈之间周旋,处理家务事。 池鱼来的时候,南清欢正好清完了场,准备问问临殷抓人的动机是什么。 池鱼来了,南清欢也便没问了, 只见临殷拨开缠着他手臂的小姑娘,把她往苏泉那一推:「过去,让他给你看看。」 池鱼:「……」 苏泉:「……」 池鱼:你请大夫,一般先把人打个半死? 南清欢:脑壳疼。 池鱼本身修为在这,不惧苏泉会耍花招, 而且自打她听闻苏泉彻底治好了沧止,对这个人的医术怀揣了一丝好奇,犹豫了一会便乖乖搓着步子上前了。 南诀袖下指甲相互摩擦,压抑住暴躁。 又想,原来临殷藏在后湖别院里的姑娘,竟然是个这样柔弱娇软的存在。 池鱼沖人伸出手, 腹部巨疼的苏泉:「……」 池鱼无害地沖人一笑:「苏药师看诊,不需要切脉?」 苏泉在那一笑之中,看出诡异的深意来,戒备地敛下了眸子。明白人在屋檐下,任命地抬起手。 苏泉的手指接触到池鱼手腕的皮肤之前, 一股妖风,凭空而起,吹下池鱼捲起来的袖口。 苏泉的指尖隔着袖子,搭在她的腕上。 池鱼:「???」搞什么? 她脑壳没转过弯来,一伸手就要把袖子重新捋高。 系统:作值+400。 池鱼:……ok,懂了。 苏泉显得很专业,哪怕出现了这样的变故,表情也一直极为平静。 沉默地为她切了好一会儿的脉,默默垂下手:「在下不懂尊神问的是何病,这位姑娘身体康健,经脉之中一丝沉疴都没有,难得是个剔透之体,没有任何问题。」 临殷开口:「这么说,你治不了?」 他的嗓音一直是淡的,但不知是否是相处久了的缘故,池鱼竟然从里面听出了些许细微的差距来。 譬如这一句, 是带杀气的。 池鱼弱弱往后看了一眼, 苏泉道:「姑娘没有病,我自然治不了。」 临殷说:「好。」 苏泉闻言抬头, 阔别二十余年,这是他和他重逢以来,听他唯一说的两句话。 他以为临殷会很恨他,见着他便会不顾一切地杀了他。 有一种残忍,是给予人希望之后,再将之毁灭。 可临殷似乎还没有被毁灭得彻底, 苏泉看看杵在一边,满脸茫然的小姑娘。 是因为他又得到了新的救赎么? 苏泉低下头,眼底一闪而过的讥笑。 可惜,她也活不长了。 南诀上前一步,沉声:「世家早已有过协商,不伤药师,我们不能破例。」 药师稀少,又能救命,在哪都是香饽饽,死一个少一个,于是世家之间才有了这样的约定。 池鱼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喊她。 应了声,回头过去,看向唤她的临殷。 身后,「嘭」地一声, 传来骨骼爆裂的声响。 红白混合的血液渐染到旁边的城墙上,被无形的结界遮挡,没能倾洒在池鱼身上。 临殷收回手,淡淡看向南诀。 「他必须死。」 死一般诡异的静默之中, 池鱼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就在临殷杀人之前,池鱼还信心满满地以为熟悉之后,「看透」了临殷的微表情,可以判断地出,他没有想杀苏泉的。 可他还是杀了,像当初对她一样,捏爆了苏泉的脑袋。 苏泉纵然最后抛弃了他, 最起初的时候却也救了他。 两两相抵,抵不过一句背叛,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苏泉。 池鱼想起【本源之种】,心口一阵阵地发寒。 作者:明天会早点,也许继续双更,这一世完结掉 第153章
第236页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临殷只怕就是这般的心态, 他的罪责, 多一条斩杀苏泉不多,少一条人命不少, 都一样是异类。 南诀眼睁睁看着苏泉的尸身从城墙坠落,魂魄都被临殷捏散了, 脸一瞬肉眼可见地涨得通红,仿佛难以置信地呆立了片刻。 醒悟过来救人已经为时已晚的时候, 浑身直发抖, 后牙咬得咯咯作响, 一字一顿:「南时倾!」 「你莫不是觉得普天之下,所有人都应该迁就着你?因为你是半魔, 所以我们南氏上下,就要为你与世界为敌。因为你想要杀人, 所以这么大的篓子南氏来兜着?」他唿吸粗重, 「可到头来, 你对我们是何等态度?你对我们不屑一顾!」 他情绪步步爆发出来, 说话都带着喘,近乎嘶吼地:「苏泉, 你想杀就杀。所以谁,谁来赔我一个九品药师!!!」 南清欢脸色发白,摇着头,沉默不语。 这件事上,他同样不能理解南时倾。 天元大陆已经不知多少年没再出过九品药师。 而一个真正的九品药师, 虽然武力值不高,其珍贵程度却远远高于尊神, 因为九品药师可以炼制出可化解体内沉珂的九品无垢丹,那是能够助人踏入尊神级别的神丹。 苏泉炼了一颗这样的丹药给沧止。 因他炼制的无垢丹离九品还差了几分,便只容沧止走到了半步尊神级别。 这不妨碍旁人对他的看中, 苏泉还年轻,练出成功的无垢丹指日可待。而南诀卡在神君后期阶品,明显感知到了瓶颈和来自身体的负累,无垢丹是他的出路。 就连南清欢都愿意为他,为整个族落放低身价,去讨好苏泉,他南时倾却因为一时意气,一言不合就将人杀了!! 他究竟凭什么! …… 池鱼未从震撼的心境之中走出来,便被那个向来性格沉稳的南诀,意外爆发的怒气惊回了神。 蹙眉理顺他的言论,明白根结所在。 南氏之人不知道苏泉和临殷早年的恩怨,还以为他不过是一个游散仙,只是受金陵的邀请,替人炼了些丹药而已,以为他本身的立场是中立。 可事实如何,却很难辨。 系统的文档里面,苏泉这个人在原线也干过另一件大事 ——是他替从上菱秘境出来之后、身负重伤的陆白芷看病,并察觉了她半魔之身,于是罔顾临故渊的求情,将这事禀告给了邱宴,并暗中替邱宴办事,从此得到了邱宴的重任。 池鱼一直觉得,这人是个很奇怪的药师。 她初初看到苏泉的名字,听到他药师的身份,便觉得他应该是个平和又温柔的人,但他的行为却总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功利。 原线之中没有特地记载苏泉这个小配角的结局。 他究竟是居心叵测还是单纯想要攀附权势,池鱼分辨不清。 甚至于前一秒,她还因苏泉之死,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无法理解临殷的所为。 可她见不得人拎着间,用这样咄咄逼人的语气沖临殷说话。 一方面见不得, 一方面,她怕南诀会凉。 …… 南清欢来的时候清了场,留下的全是南氏核心的长老和弟子,临殷桀骜的行为让他们难以接受。 人是会塑造群体氛围的生物,一旦阵营划分出来,就会形成无形的压力,造成对峙。 每一双黑白分明又饱含怨怼的眼,就像是一把刀, 给予无声地指责。 临殷的手指动弹了一下, 似要收拢。 池鱼双手立时捧住了他的手, 蛮横的将手塞进他的手心里,与他十指相扣。 纵然不能理解, 但在人前,池鱼选择毫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 临殷眼神垂下来, 手指微微收紧,攥得她有些疼:「到我身后去。」 池鱼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尽量定了定神,朝前走了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 「南诀公子这话就说错了。」她笑吟吟地,音量也低,不似南诀一般的失态的,话语之间却有隐约的锋芒,透着火气,「我哥哥是南氏嫡系,南氏护他,这是理所应当的。难不成南氏的组训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不成?谁摊上事儿了,宗族就一气儿放弃他完事?」 南诀:「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休要在这诡辩!」 南清欢:「……」我感觉自己被内涵到了。 「至于苏泉,他为金陵做事,辅佐新帝,有权又有利。南诀公子该不会觉得你说两句好话,就能哄得他为你炼丹,助你进入尊神境,因而去得罪新帝?」她弯了弯眉眼,「你若觉得你那两句好话真有那么金贵,不妨现在就说给我听听,感受感受。说不定我心情一好,便给了你一颗无垢丹呢?」 此话一出, 宛如一颗石子投入湖水,在众人之中激起了千层浪。 南诀脸色一下僵住了, 他早知池鱼会些医术,这阵子,族内在战场之上受伤严重的族老,往往会被秘密送去后湖别院那医治。 池鱼行医的时候没有外人在场,伤者也是昏迷的状况, 南清欢不曾对外宣扬,但没特地隐瞒过,身处核心层的南诀多少听到一些消息。 可他从没设想过,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能拿得出九品无垢丹来。
第237页 「你、你当真可以炼制无垢丹?」 池鱼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将牵着临殷的手背在身后晃了晃。 「这世上有我一个九品药师就足够了,苏泉在,只会是敌方的助力。怎么,你还是觉得哥哥做得不对么?」 这话属实是在狡辩了。 但南氏如今整体与临殷对立的局势不可不破, 否则,大家一起凉。 南清欢听到这里,眼神有些莫变:「你口口声声说要为了你哥哥,给南氏出力。却眼睁睁看着我拉着老脸去求苏泉,也不肯给我炼制一枚无垢丹?」 池鱼:「……」 这人怎么回事?没见她正在出风头吗?这话叫她怎么回? 她两米八的气场,一瞬给他拽回了原型! 「那你也没问过我。」池鱼傲天的气场没维持两秒,撇了撇嘴,老大不乐意了,「更何况整个南氏上下,除了尊神你,怕是没有人将我和哥哥当做自己人。我愿为南氏,是为的哥哥,而不是一群随时准备放弃他的人,还要问他一句凭什么的人。」 「要无垢丹可以,先起个誓我听听,就说——」 池鱼笑容渐淡,认真而笃定道:「人非生而有罪,愿发自内心,接受南时倾。」 「否则,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搭理你。」 握住她的那只手, 几不可察地一颤。 作者:感谢糯米糰子的深水,么么哒,明天一定双更六千。 推荐一本好看的文: 文名:反派师尊她美艷动人,作者:发如青丝 莫雨遥穿了,穿成那个将男主折磨的死去活来,最后被男主挫骨扬灰的恶毒师父。 她穿过来时,剧情已经进展到百分之九十九,无法扭转。 为了活命,莫雨遥换个身份救了男主,并给他无微不至的关怀。 莫雨遥以为自己成功的摆脱了炮灰的命运,直到有一天,她被少年五花大绑的捆起来。 对上少年幽冷的目光,莫雨遥流着泪哀求道:「徒儿,师父知道错了,看在这几年为师尽心尽力照顾你的份上,放过为师吧!」 「放过你?」少年冷笑,「可以,不过师父之前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我要一一奉还给你。」 打神鞭留下的痕迹无法消除,想到原身在他身上留下的满满鞭痕,莫语遥浑身一哆嗦… 待少年『报復』完后,看着自己满身伤痕,莫雨遥哭诉,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啊! 第154章 池鱼拽着临殷回到别院,回想起她方才当众铿锵有力、震慑全场事说得那些话, 以及南诀憋成猪肝色的脸, 很有种吵架发挥超常的愉悦感,越想越美滋滋。 如果没有南清欢打岔, 她肯定能帅得临殷腿软,当场娇羞投入她坚实又壮阔的怀抱。 她嘀嘀咕咕, 炫耀一路,却没有得到临殷什么回復, 歪着脑袋回头看他一眼, 心思稍顿, 又怕他敏感多疑,觉得她明明有无垢丹而不拿出来给他, 补上句:「哥哥多次被我施以【治癒】,早已是剔透之体, 不需要无垢丹。」 临殷:「嗯。」 池鱼:「???」 就这, 就这? 这反应, 冷淡到超乎寻常了吧。 他不应该感动不已, 直接将她霸道地按在墙上亲,法式热吻再加神交一套走起吗? 剧本都是这样写的。 没事, 池鱼自我安慰地想,临殷向来不会在外头做出什么亲昵的行为,不喜欢旁人在场。 所以这么久以来,因为系统的存在,他们神交的时候, 临殷从来不会到她的灵府里。 关上门就好了。 池鱼于是同他进屋,贴心地将院门关上,主动配合地转过身来,抱着他的腰身,一脸期盼又羞涩地看着他。 临殷垂眸,视线淡淡扫过她的面容:「……有事?」 池鱼:「……」 你没有心。 福利是自个给自个挣的,不然哪有神交的苗头? 池鱼腆着脸,邀功积极:「哥哥一点不好奇我何时成了九品药师?九品药师哇,天元大陆可就我这么一个人了!」 实则池鱼并不能炼制无垢丹, 她先前抽卡的时候抽出来三颗,两颗寄给爹娘保存起来了,还有一颗留在在手上。 四年时间,她的通缉令一直挂在外头,知名度一广,加上流言在传播之中被无数次添油加醋。系统内一直源源不断有零碎的小额作值进帐,积少成多,数量颇为可观,池鱼由此已经将【治癒】点上了九级。 九级【治癒】,可抵得上一颗作用等同的九级丹药。 但也有限制,它主治癒恢復,不可等同增益性的丹药。 无垢丹的主效果是清除体内沉珂和药物杂质,这一点,【治癒】是可做到的。 若说【治癒】之中少了无垢丹内海量的灵气支撑冲击境界,池鱼还可以再辅之以【淬鍊】,为人提高资质。 这样的操作或许短期内效果没有无垢丹明显,可她提升的可是根本,且毫无副作用。操作下来,步入尊神境不过时间问题,甚至能走得更长远。 「从没见你开炉练过丹,说什么九品药师?」临殷压住她翘起来的尾巴,清清淡淡:「你的本源之力倒是开发出了不少好用的功能。」 池鱼就知道瞒不过他,乖乖讪笑着:「嘿嘿~」
第238页 等了一会,见他不主动接下话题,自己续上道:「哥哥是做主上的人,向来赏罚分明。我今个站在哥哥一头,又帮了南氏,哥哥是不是该奖赏我一二?假的九品药师只要真办事了,嘿嘿,那也得有酬劳不是?」 如此直白的套路, 池鱼台词都给他想好了,他若问想要要什么, 她就说,旁的都是粪土,她现在就馋他的身子,不如趁着天色尚早,去睡一觉? 她勾着他的脖子,仰着头,笑容明媚,邀约之意再明显不过。 自打在临殷手下苟,隐约摸索到他吃软不吃硬,池鱼渐渐对撒娇一事无师自通, 临殷好像喜欢看她笑, 她曾做过实验,作妖的时候笑一笑,得到的作值反馈数额会比较少。 实在不行,哭也行。 那个效果更厉害,就是场合限定,不是所有的情景都适用。 池鱼浅笑盈盈的视线,触上临殷的眸, 他微微垂着眼,眸底晦暗幽深,仿佛蛰伏着什么极度危险的暗涌。 池鱼是老司机了,一个眼神便能明白过来。 觉得天时地利人和,这次稳得差不多,踮着脚要去吻他的唇。 一块冰凉的玉牌先一步,被塞入池鱼的手中, 池鱼被冷得一个激灵,眨巴眨巴眼,停止动作,低头看过去:「??什么??」 临殷:「这是去洛水藏地最底层的禁牌。藏地里面的东西,你可随意挑。」 池鱼一脸呆滞:「……」 所以呢?? 「里头有堪比【苍生剑】的神器,你可取,算给你的补偿。」 隔了一会,临殷见她还卡在他身前不肯动弹,平静:「还有事?」 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走开」. 池鱼肉眼可见地黑起脸来:她真的很奇怪,临殷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她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您这么清心寡欲,要什么伴侣哦。 她一个姑娘家家,一直腆着个脸主动, 还被拒绝无数次,不要面子的吗? 池鱼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脸蛋瞬间飞上了一抹绯云。 重重哼了一句:「没事!」甩了袖子就走。 她背影里全是昭然的生气,脚步刻意踩得噔噔的, 响声震天, 遂而未能听到身后一声低笑,浅浅的,像是破开沉重云翳的一缕阳光, 临殷望着池鱼张牙舞爪气唿唿离开的背影,髮髻上清新的翠色步摇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生动而鲜活,直叫这晦暗的春光,再度澄澈明朗。 …… 池鱼气得睡不着。 临殷对她严防死守,掐断了一切亲昵行为,拒绝神交。 若说从前都只是隐隐约约的猜测,那今日就是确定了。 分明在城池之上,乃至后来回院将他按在门扉上的时候,池鱼都感受到了临殷看着她的视线之中,那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充斥着浓重的侵略感, 偏执到令她头皮发麻,浑身都起了战慄,甚至想要提前求饶了。 可接下来, 无事发生? 人干事? 池鱼翻来覆去,惦记着白天的场面,窝着火, 脑子混混沌沌,冷不丁想起临殷说的一句话:「你的本源之力倒是开发出了不少好用的功能。」 心里骤然一个咯噔。 当时未觉,如今细辩却别有深意。 池鱼记得自己当初明明是同临殷说,【治癒】为一种特殊的功法,是与她的修为气血有关的。 她从来没说过和临殷说过系统具体的用法相关,没说过【治癒】是一个系统开发出来的【功能】。 更何况,那个「不少」「好用」两个词仿佛像在暗指【本源之种】。 重复地在她的脑海之中出现,生生成了催命的符咒。 种种蛛丝马迹,让池鱼意识到,她可能真的暴露了。 想想【本源之种】再如何能隐匿,到底是在他的灵府之中,还会吞噬毁灭法则,如何不会被临殷察觉? 他现在不发难,是因为【本源之种】可能的弊端还没有爆发出来, 他没看到威胁,没收到契约的警告,才权且相信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池鱼瞬间不气了, 脑子开始自动回放苏泉被捏爆脑袋时的画面。 缩着身体抱住被子,开始忧心忡忡,瑟瑟发抖。 系统:「……」 女人,你的名字叫做善变。 …… 苏泉突然暴毙, 紧接着池鱼以「九品药师」的身份横空「出道」,并定居云泽,致使四大世家与金陵皇室之间的争斗,风向骤变。 金陵在天元大陆的地图上居中央位,一旦被针对就是四面开花。 之所以撑到现在,一为瘦死骆驼比马大,金陵所有的法宝灵器之多,四大世家加起来也不敌。 二就是有苏泉这位给战力续命的高阶药师了。 洛水哪怕因半魔之事被世人针对,其余三大世家也得先越过金陵,才能到他的地盘上。 金陵未败,又岂敢容他们穿境而过? 金陵便算是洛水一道天然的屏障, 不然南清欢也不会选择在金陵被围攻之势确定之后,才对南氏宣战。 隔着国境的战争,必然不会波及到本国的平民,更多的是顶级战力之间的碰撞。
第239页 顶级战力,损一个就少一个。如有高级药师护航,只要顶级战力不当场毙命,续航能力会得到无止境地加强,这就是药师恐怖的地方。 世家都有八级药师坐镇,唯有洛水拥有九级, 不仅可保战力不损,假以时日还会有新晋尊神出现,如何不叫人忌惮? …… 池鱼的声势水涨船高, 她之所以放出「九品药师」这个金字招牌,高调现世,除了当时为了临殷救场,还一部分是考量,只有这样才能不波及波及到池氏和焦氏的族亲。 世人对药师之尊崇,从南诀不惜与临殷翻脸也要护住苏泉一举便可看出。 不杀药师,不伤药师,是世家约定俗成的规矩。 为了打响这个金字招牌, 池鱼在监督南诀立誓之后,给了他一颗无垢丹,容他顺利晋级尊神。 洛水坐拥三位尊神,一时势头强劲,大有反扑之意。 …… 团结才会胜利,反过来,胜利也会加固团结。 大小连胜的战役过后,临殷在南氏之中也不再总是独来独往,逐渐有人向他靠近,愿意为他所用。 池鱼对这一切乐见其成,只要临殷心态不崩,这局慢慢走,胜利的曙光已经明显。 至于她的后路,她也想好了。 她怕的是临殷体内的【本源之种】对他产生限制,让他无法登帝。只要他能顺利登帝,她就是大大滴功臣。 反之,她就会是一颗爆浆的葡萄。 而系统原线里头,临殷登帝的时间线在十年之后。 如何确保以死盾,躲掉这个小概率的死亡线路,又不会引起临殷的怀疑? 池鱼想好了, 反正她现在病歪歪的,一副魂体随时要脱身而出的样子,半死不活。 完全可以在战事稳定之后,和临殷说自个要闭死关十年,期间概不见人。 她打听过了,这在修真界很常见。 十年之后,临殷若顺利登帝,她就顶着奶糰子脸去找他。 没有的话,她就只能苟着了,be感情线还是比人死了好。 …… 她定了心思和后路,慢慢恢復从容。 临殷经常在外头,不怎么在云泽待,池鱼除了偶尔出手治癒伤者,大部分时间都闲得发慌。 小华仪和宝宝比较有共同语言,玩起来已经不爱带年迈的老母亲了,早出晚归。 池鱼给自己找点儿事,偶尔会去南清欢的书房,主动问问临殷的情况。 这日凑巧,她到的时候,南诀正在。 池鱼隔着薄薄的一层门,听到屋里的南诀沉声道:「叔父,我南氏如今虽有微弱胜势,要一举击退其余四家的联手,不说千难万难,至少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且时倾的问题,根源还在,只要世人无法接受,我南氏便永远无法成为正统。」 池鱼皱眉,心说这人怎么回事,难不成要违背自己的誓言?宁愿退回上神境界,也不肯接受临殷? 正要推门而入,方听得他继续道:「时倾可催动【苍生剑】,毁去兰溪的封魔结界,若魔族尽数涌出,首当其冲是与我族对立的邱氏,然后便是金陵。南氏是离魔魔域最远的净土,只有魔族存于世,半魔的身份也就不值一提了。」 池鱼欲抚上门的手勐然一僵。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 南清欢似乎也被这个提议震惊到了,过了良久方轻轻嘆了口气,摇着头道:「阿诀,我知你心急,想要下勐药,彻底推翻眼前的局势……」 他尽量语气委婉:「虽说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可魔族并非我等可操控之物,届时前狼赶跑了,来了个更强的后虎。无异于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魔族可不是会与咱们讲规矩的。」 「叔父怎会觉得被驱逐流放在苦寒之地的魔族,实力会强于身在富饶大陆上的人族?」 南诀眼神闪烁,长默一段时间之后,野心逐渐展露:「更何况,这些时日与时倾接触,叔父想必也心知肚明。他从小天纵奇才,以他之资,或许再过不久便是天元大陆第二位大帝。只要他坐得稳,我们南氏便是正统。」 「天元大陆之上,生存着无数妖族和魔兽,皆非我族类,却都能和平共处。万年以前,魔族也曾是这片大陆的一部分,以失败者的身份被赶至魔域,我们只因魔族蹭长期处于统治地位,便竟然会害怕失败者的归来,这岂不可笑?时倾在位,这大陆,就该容得下魔族。否则,这片沃土容不下的异数,便是他了。」南诀道,「叔父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您既然选择押宝在时倾身上,就该做得更彻底一些,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 池鱼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勐地缩了回来。 在原地呆了半晌,最终没有推门而入,掉头离开了。 南清欢看了眼池鱼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揉了揉眉心。 他好久没这么累过了,看来他始终还是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啊…… …… 千算万算,那草菅人命的狼子野心却不在她所能设想的最大恶意的底线之内。 难怪系统曾说南诀可以成为下一个帝子的候选,却不会是最合适的人选。他除了不比临殷,有着无比恨世的復仇心态之外,手段之狠毒,乃至可以眼睁睁对同胞拉下屠刀。
第240页 池鱼在桌边静坐,半晌没回过神来,问系统:「若临殷尚未失去理智,而魔族入侵,世界会不会崩塌?」 系统明白池鱼是什么意思:「不会,这属于位面族群之间的争斗。临殷之所以会造成系统崩塌,是因为他毁灭本源一枝独秀,占据帝子正位,以邪压正。并屠戮天下,彻底灭绝后代帝子成长的可能,世界无法自我修復,陷入死局而崩塌。魔族入侵,和灭世的大帝,不是同一级别的灾难,我建议你……」 系统艰难道,「其实他说的也是一种办法,你、你还是静观其变,不要插手为好。」 池鱼:「……」 不愧是天道, 曾经能为了平衡,捨弃受害者临殷,如今又可以为了长存,放弃人族的平民。 池鱼忽然觉得灰败, 所谓的「拯救世界」从来都不是从个人三观角度出发的真善美。 个人的意愿,在宏观的层面而言,如此不值一提,随时都可能被抹消抵去。 如果她能坐视魔族入侵,屠戮平民,那她当年坚持不肯杀临殷的意义是什么? 可怕的不是意义虚无, 是人心偏了,面对同样的抉择,她竟然犹豫起来。 池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叫自己冷静下来, 杯沿尚未递到唇边, 帝皇钟沉重悠长的钟鸣便响彻整个天元大陆 ——魔族来袭。 那一刻,池鱼整个僵住了。 呆若木鸡地听完那整整八十一声钟鸣,才像是被踩到尾巴一般,延迟严重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忽然想,难怪她能如此轻易地听到南清欢和南诀的对话, 他们根本就是在演她,给她打一剂心里预防针。而与此同时的临殷,并不在洛水的战场之上,而是在兰溪边境的结界之处。 破开封印,使得魔族逃离苦寒之地,入侵天元大陆。 …… 池鱼用丝缘珠联繫临殷,但得不到回应。 復想起还在兰溪势力境内凤凰栖息地、梧桐林的爹娘,仓促接连瞬移过去,将人接到了洛水。 路上所见,一切都在慌忙之中,城镇亦或者山野,全陷入一片焦灼的混乱和恐慌。 这便是魔族千万年来,在人族心中残留的阴影;和人族自己竭尽放大魔族威胁,将魔族彻底魔化之后的结果。 一朝爆发, 未战之前,散仙城镇便有自行溃散的趋势。 池鱼思来想去,还是只有洛水离魔域最远,最为安全。 给爹娘在云泽附近找了一片僻静的院落,将惊慌的爹娘安置好,解释清楚状况,满身疲惫地回到后湖别院的时候,距离魔族入侵以来,已有五天。 才进屋,迎面遇见了了临殷。 他戎装未褪,腰间佩着朴实无华的【苍生剑】,身上是浓重而未散的血气,眸底藏着寒芒,戾气犹若实质性地冰霜。 「你去哪了?」 池鱼定定地看了那剑好一会儿,好半晌才挤出点笑来:「魔族入侵之后,兰溪不安全,我将爹娘接回来了。」 说责怪自然是没有的,南诀话说得虽狠,却有一定的道理。 想要双方都不受到伤害,犹犹豫豫,只会让局面胶着,而后双方都在受伤。 世家大乱,战乱迭起一样会波及平民。 而魔族血脉尚在,临殷即便登帝,也只会成为住在城堡之中的恶龙,有源源不断的勇士将他打成邪恶一派,发誓将他斩杀。 如此局面,不破不立, 也许只是她的格局到不了「枭雄」的层次,暂时适应不了罢了。 第155章 池鱼不知现下这是个什么境况, 本应该在战场之上的临殷, 却出现在了云泽, 她的院子里。 他是特地赶回来的吗? 因为联繫不上她? 池鱼觉得不大可能,这想法过于膨胀, 若她在临殷心里的咖位这么重,她何至于苟成这样。 但又跟着涌起一股子心虚, 垂下头,将空空的手腕悄悄藏到身后, 解释道:「这几日我一直在路上奔波, 怕哥哥恰好在【瞬移】的过程之中找我, 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将丝缘珠取下来了……」 系统:作值+998. 池鱼嘴唇动了动:「……」 谨慎又谨慎地比了个小拇指出来, 「再加上我总联繫不上你,有那么一丢丢的生气。」 池鱼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不知他为何心情相当糟糕:「……哥哥找我呀?是有什么事吗?」 这段时间独守空房地过下来, 池鱼逐渐能体会到临殷是个何其专注做事业、走剧情的大男主, 难怪前世是个孤独终老的命。能有百分之一的时间抽出来给她, 便算相当难得。且他主动找她,必然是会有什么旁的事要吩咐的, 绝不会是谈情说爱。 「你爹娘在哪?」 一听爹娘二字,池鱼面皮顿时稍僵:「呃,我爹娘喜静,又曾是金陵的城主,身份尴尬, 我便没将他们带进城,安置在城外的一处僻静的宅子里了。」 「城外不安全,」 临殷站在台阶之上,屋檐斜泼的光影停在他胸前的轻甲之上,显出冷硬的锋芒来。 他开口,轻描淡写的口吻,不容置否道:「让他们搬来霜华苑,留在云泽以内。」 他这话,这态度,搞得她有点儿害怕。
第241页 池鱼眼皮跳了跳,勉强维持笑意:「不必这么麻烦吧,到时候双方都不便……」 「不麻烦,」临殷拾阶而下,走到她面前,眸色阴郁,全是晦暗的情绪,似笑非笑,「好过失去联繫后,我不知该去哪寻你。」 池鱼:「……」 他似乎话里有话, 池鱼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下, 魔族入侵之事,在她意料之外。 临殷至此境地,属实已经强得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了;宝宝有临殷这个大佬爹后半辈子无忧,祖宗则是不死凤凰。唯一让她放心不下的就是家里的爹娘,勉强再捎带一个不着调的表哥。 原本池鱼将他们藏得好好的,除了华仪晓得,世间再无人知。 正所谓人一慌,就会露出马脚。危机来临之时,人第一反应会去找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偏偏,引狼入室。 …… 池鱼后悔无比,极力忍耐着脾气,脸色沉下来,和临殷无声对峙着。 半晌:「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察觉出她的去意了? 就因为她对南清欢说不日之后要找个僻静之所,闭关十年?还是有旁的蛛丝马迹? 系统见气氛一下剑拔弩张起来,怕得厉害,赶忙劝:「宿主冷静,冷静呀!眼见就要熬出头了,千万千万别撕破了脸,届时得不偿失呀。」 亏他这一句劝,池鱼在上涌的火气之中勉强稳住理智,好歹是将后头半句:「是要软禁家属,威胁我?」给咽了下去,改作:「你不相信我?」 「你藏着人,防了我四年,却让我相信你?」 临殷神色古怪地笑了下,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你我既成道侣,我照顾你爹娘是理所应当的,为何在你看来就是威胁了呢?」 冰冷的指尖慢慢拂过她的脸颊,停在她的下巴上,一字一顿,「因为你心里有鬼。」 池鱼:「……」 「你平日里撒些无关痛痒的小谎,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临殷指尖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轻轻道,「但离开我,你想都不要想。」 他的眸里是一片寂黑的沼泽, 消极,沉郁,又极度危险。 池鱼很久没有再见他这样的表情,仿佛一切回到了开始,她初见他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是有过节的陌生人。 他便是以这样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捏爆了她的头颅。 有些经歷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纵然池鱼曾无数次的宽慰自己,严格来说,临殷想杀的不是她,而是原身「池鱼」。临殷的恩怨也是同原身结下的,只不过她命苦,一重生过来,就撞见了这般的修罗场。 且她是死过好些次的人, 死着死着就习惯了。 她以为她习惯了。 可事实证明,只需一点相似的徵兆,那份噩梦还是会被轻易地勾起来。 池鱼屏住唿吸,身体条件反射一般地颤慄着。 原本自以为底气的,临殷对她的那一点儿的喜欢,也倏然变得飘渺起来。 喜欢又如何? 他不开心了,想杀,还是会杀的。 被他拉进怀里的那一刻,池鱼想, 这些日子,她未有一秒不爱他, 可好像,他们真的不合适。 临殷说得对, 他们之间,谁也不信谁。 …… 大概是她一次意外地失联,引发了临殷的不安。 他不知猜到了什么,不再将她留在后方镇守,而是带在身边,一併领去了前线。 南清欢看不出两人之间低气压的氛围,还在搓着手打趣:「头回见坐着软轿去战场的。这么离不得,日日如胶似漆的,怎么也不见你们生个小的?」 池鱼抱着手炉,弯腰上轿的时候顿了顿,回眸看了临殷一眼。 临殷淡淡:「会有的。」 池鱼瞥了下嘴,兀自打帘进轿。 会有才有鬼, 他们从前只有神交,从没「身体力行」过。 现在神交也没了,她生个寂寞还差不多。 又想,临殷从前极为排斥自己体内的血脉,不愿延续, 如今好似有松口的意思? 池鱼坐在轿中,偏头自窗口看向轿外的风景,暗暗嘆了口气。 左右,他想不想要孩子,都同她没有关系了。 …… 爹娘在云泽,在临殷的手底下,池鱼之前以闭关的方式规避风险已经行不通了。 因为一旦失败,她换个身份死遁走了,爹娘却跑不掉了。 池鱼好歹是个二十一世纪,信息爆炸时代穿过来的姑娘,对于感情,她有过憧憬。可涉及到更多层次的时候,也会劝说自己保持冷静。 哪有什么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生命永远高于一切, 活着才能去爱。 再说了,借用一句歌词:爱一个人,不爱了难道就会怎么样? 她常看小说里描述男女主角离别之前,内心如何如何地纠结,如何如何地痛彻心扉, 轮到她身上,似乎没那么多深刻又强烈的触感。 只是夜半醒来, 会忍不住盯着临殷的脸看,一看就是大半宿。 没法子,见一面少一面,以后也许就没多少机会看到了。 ……
第242页 等池鱼亲自赶到兰溪,发觉这边的情况比想像之中要好得多, 魔尊至今没有现面,倒有出来几个魔将,都是尊神级初期的修为,同世家一番苦战,打得不相上下。 洛水南氏赶至兰溪,背负了不少舆论压力, 池鱼不懂的也是这一点,南诀既然有那般深远的考量,就应该顺便将名声和舆论考虑进去。 普天之下共同认定,这世上能驱动【苍生剑】噼开封印的,只有临殷一人, 简直可以说是不打自招。 池鱼原以为他们会操作点什么,将锅甩出去,没想到金陵反应更快一步,早早发表了檄文,对洛水的狼子野心一通批判。 如此一来,临殷就算带人前往兰溪,助力抵御魔族,给人看来也是鳄鱼的眼泪,惺惺作态的假慈悲。 一个策划了如此大计的南氏,不该在这上头栽跟头才是。 这事儿,透着股莫名其妙的违和感。 …… 更怪的事,是池鱼还在战场之上见到了回归的南钰。 他身上的魔气沖天,俨然已经度过了魔血暴动期,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 他甚至收服了一支魔族的种群,主动对临殷投诚,併入洛水势力。 洛水成为第一个和魔族结盟的世家,此震世之举,在人族之内掀起惊涛骇浪般的讨论。 池鱼则想,难不成四年之前,南钰和那些半魔,是被临殷送去了魔域? 看来他这盘棋,下得远比她想像中要早啊。 …… 既然同在兰溪,南氏和邱氏除了分别对敌,若是撞见了,时不时还会打上一场。 无可避免地,就会看见临故渊。 他的气色远没当初同他们一同去上菱秘境时来的好,一身白袍被血染得通红,数年不见,面容轮廓变得更深刻成熟了些。 像是消瘦了,又像是疲惫,眼底有一片青黑。 陆白芷远远瞧着端坐在轿子里吃茶的她,也是一脸的茫然若失。 池鱼不好打听,偷偷从底下修士的闲聊之中听得:自打临殷的通缉令放出之后,临故渊便自请闭关了,直到魔族入侵才出关杀敌。 估摸是被自个假堂哥和真前妻合伙欺骗到怀疑人生,得知他们不是什么好人,联手炸了金陵。但感情上又放不下,只好逃避。 如今是避无可避了, 但临殷很显然没有叙旧的念头。 故而双方队伍遭遇几次,都没能打起来。 …… 邱宴眼见兰溪损伤严重,沦陷小半,且溃败之势崩如山倒。 而南氏凭藉临殷半魔的身份,一路顺风顺水地陆续接手一些愿意投诚的魔族族落,愈发强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遂向南氏发出止战请求, 南氏应言, 派出一名使者前来给出停战请求的回覆。 隔日,邱宴被当众斩杀,被钉死在朝云城墙之上。 使者的黑袍被风吹动,露出一张格外年轻的脸, 他在众人惊骇的仰视之下,眸光淡漠凝视着邱宴的尸身,眸底的血红一点一滴地褪去,最终归于虚无。 嘀——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拯救世界任务,获得空白券一张。 池鱼:!!!! …… 池鱼收到空白卷的时候,人正在临着战场的轻纱软轿里。 这软轿是法器,可以阻隔战场的血气,她算是最神奇的存在了,不怕死,偏偏怕那种能冲撞到灵魂的戾气和血腥之气。 她坐镇后方,远程操作起来,勉强可算是一个尊神级。 可保证临殷不在的时候,南氏的精锐不会出什么大的岔子。 临故渊所带领的兰溪势力则排着他们的队伍摆开了,相距不远,近乎是贴着来的。 他兴许是从临殷默认不驱逐,不攻打的态度中,摸索出了一丝容忍,便一直徘徊在他们的边缘。 而南氏知道世子和这位临故渊曾经是个什么关系,也不好贸然出手, 两支敌对的队伍,就这般相安无事地各自刷怪。 池鱼惊喜地捧着空白券,还没有捂热乎,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计划着如何意外死盾会显得更加自然一点,无声无息一点。 忽而一丝杀机闪过。 池鱼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缕银光,从魔域大陆的方向射来,极快地朝临故渊扑去。 池鱼:「???」 搞事情?搞事情? 池鱼没有片刻的犹豫, 在场只有她有能力救得下人。 瞬移上前, 祭出她的【天忍】,唇边带着些许嘲讽的微笑,轻描淡写地一抬臂,要噼开那剑芒, 像所有狂拽酷炫□□炸天的傲天那样。 而后, 利剑贯穿她的身体而过,刺破了她的心脏。 她被剑芒噼开了。 池鱼:??? 池鱼:淦!为什么?这不科学!我等级很高的,还有外挂! 系统:……虽然但是,你装13之前是不是先估摸一下对方的实力能不能打? 系统:出手的是魔尊雁落天。 池鱼:……你早点说会死吗? 池鱼狼狈地从云头跌落下来,被脸色煞白的临故渊扶住。 她寻思这样不好,这样很不好,挣扎着将他的手推开,自己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脸沧桑的笑容:「咱们之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和陆白芷,要好好的。」
第243页 临故渊:「……」 谁提了? 池鱼想了想,又指着剑飞过来的位置,用仅能两人听到的气声。 「一会说话注意点,那是你岳父,是陆白芷她爹。阿妈,阿妈就帮你到这了……」 她心口疼, 话不能多说,摇了摇脑袋,一路喷着血,要回去轿子里。 临故渊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忍不住跟了一步,皱着眉:「你还好吧?」 池鱼说好,特别好:「没听说我是九品药师吗?你走开,不要跟着我了,咱们现在是对家。」 临故渊:「……」 旁边围上来的南氏,听到池鱼这一句也宽下心来。 他们确实见过,池鱼将半边入土的人生生拉了回来。只不过一道剑芒的贯穿伤,应该不会有事吧?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池鱼一脚高,一脚低,捂住流血不止的胸口,走进了她的软轿内。 躺了下去, 就再也没有能起来。 第156章 池鱼死得连自己都觉措手不及, 她原是准备碰瓷一个无名小卒死遁的, 省得为救临故渊, 被雁落天杀死,一下牵连了两个核心人物, 会搞出什么变故来。 于是她病歪歪躺回软轿之后,就开始往自己身上加【治癒】, 接连加了三道,却始终未有往常一般浑身充斥着暖洋洋的舒适之感, 反倒感觉愈发的冰冷。 就好像添水添了半天, 发现杯盏是漏的, 怎么都添不满。 池鱼诧异地一抬头, 魂魄咻地一下, 从身体里脱离出来了。 池鱼:「……?」 她尝试再往「池鱼」的身体内撞了几次,感受不到一点阻力, 仿佛穿透了一面空气。 终于有点慌了起来。 池鱼跌坐飘在空中, 茫然四顾:「系统你还在吗?」 系统:「……我在。」 它不再停留在她的魂魄之内, 而是单独浮现空中, 还是那一朵花的模样,只是色泽又剔透明亮了不少, 以一种缓慢而和谐的速度悠悠自转着。 绑定解除了? 池鱼眨巴眨巴眼, 此情此景,她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任务完成,「池鱼」这具过分逆天改命的机甲, 在伤重之后彻底报销, 救不回来了。 池鱼突然沉默下来, 表情沉重地盯着自己的尸体看了好半晌。 系统和她解除了绑定,不再能听到她脑海里的想法。 它不是不能感受到这段时间池鱼的低落,再装做轻描淡写,到了最后分离的时候,也总会抑制不住感伤和不舍罢。 大家共事合作一场,结果还算愉快。 系统低声道:「我就要回归位面本源了,离开之前,我可以帮你做最后一件事。」 这算这段日子一来,它以自己独立的个人,向她表示的感谢和愧疚。 它知道这场意外来得突然,池鱼必定还有很多遗憾没有放下。 如果她还有什么遗言需要带给临殷,它可以冒死去帮忙传达。 池鱼闻言,沮丧的小脸顿时亮堂起来。 手往下一指,比着自个的干坤袋,兴沖沖道:「我没想到我死这么快,还有好多法宝和极品灵石都堆在自个的干坤袋里面,没来得及放进空间里。要不然,你帮我送给我爹妈一下?」 见面前那朵花转着转着不转了,顿了顿,尴尬地补充一句,「我要从头开始修炼了,很花钱的,啃老不太好。」 系统:「……」 你真的没有心。 系统:「可以。」 它见池鱼放下了最后一点纠结,手持重生劵,便要果断地离开了,冷不丁开口道,「你要不要再等一下?我在这里的话,你的魂体还可以多维持一会儿,临殷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池鱼哪里不知道它的意思, 可她觉得当断不断,藕断丝连,更会助长痛苦。 不如让自己干脆一点。 更何况,她哪里会敢看, 临殷或许会因她流露一丝痛苦的模样? 池鱼笑着摇摇头, 垂着眼,反倒像是害怕等来什么似的,快速在空白券上写下愿望, 金色的光芒在眼前盛起,将她整个吞噬,一瞬失去了知觉。 …… 雁落天一缕剑芒先至, 魔族大军不出半刻种,如遮天蔽日的乌云一般全线压境而来,浓重的血腥戾气侵染了半边天幕。 群魔聚集,沉重的进攻号角传遍了兰溪领土。 悠长又极具威胁的号角声中, 临殷对重明城邱氏残存势力,碾压式的屠戮终于停止下来。 他身上添了伤痕,那是邱宴临死反扑之时留下的, 鲜血沿着【苍生剑】的剑身汇聚,凝在剑尖,滴落云头。 墨发高束起来, 用的正是当日池鱼玩闹,将他头髮染做七彩后,束髮的丝绳。 临殷抬头, 重明城的天空,一半是夕阳的柔光,一半是漆黑的浓雾, 光与影,泾渭分明地划分开来,又相互吞噬着,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灾难。 恶魔的屠刀虽然没有再落下, 邱氏余部却已被逼到悬崖,几近绝望,震声怒吼: 「南时倾,邱宴已死,而魔尊降世。你虽为半魔,却被人族抚养,当真要眼看着魔族倾覆人族不成?」
第244页 「你若还有人性,就该放下屠刀,去抵抗魔尊……」 那声声正义,混杂着远处沉闷的魔吼,形成一片慌乱的喧杂。 临殷突然察觉到什么,朝虚空之中看去。 那仿佛只是一阵风, 很轻很轻地从他身上拂过,却留恋一般,不小心勾住了他的发束。 丝绳散开, 他的墨发如瀑倾泻。 临殷心口狠狠一悸,紧缩到疼痛的程度, 条件反射般伸手朝虚空抓去,毫无意外扑了个空。 他怔怔看着手中断裂的丝绳,面容之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 前线,战事未歇, 雁落天领兵而来,似乎主要针对邱氏一方,屠戮无数,还强行掳走了一位姑娘。 夺了人,雁落天便不再留恋,掉头离开。 临故渊几乎发狂,紧跟着要追上去,被魔将挡了下来, 他在群魔之中寸步难行,光是数量骇人的魔族大军,就足够拖垮了他。 那一刻,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恨透了自己的无能。 …… 丝缘珠没有了反应,临殷无法瞬移而至, 直待第二天夕阳落幕,星光漫天,方携带一身风尘,从残阳淡去地方行来。 南钰呆呆地坐在软轿前等着, 见到临殷归来,眼底才找回一点光亮,慌张地起身:「主上,池鱼她状况不太好……」 …… 自从池鱼回到软轿之后,一直辅助着南氏修者杀敌的【吞噬】黑雾,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南钰心中莫名忐忑不安,他明明亲眼见过池鱼的不死之身,那时却忽然有了一丝不祥地预感。 怕她旧疾復发,特地驱使软轿在远离战场的后方停留。 而后便在这里守着她, 一等,便是一昼夜。 …… 南钰看向他的主上,他的眸是血染一般墨红, 仿佛压抑着什么暴戾的情绪。 他分明是匆匆赶来的, 到了近处,却没有再靠近软轿。 甚至有些抗拒地,只远远在虚空处立着, 蹙着眉,神情沉郁得几近漠然地凝视着他,等着他将话说完。 南钰被那一道眸光注视着, 血液都快要凝滞。 他不敢隐瞒,将事情原原本本描述给了临殷:「魔尊雁落天出手欲击杀临故渊,被池鱼挡了下来,她因此受了很重的伤。」压低声音,「没有唿吸了。」 夜风似乎更寒凉了一些, 吹在人的皮肤上,像刀刮。 轻纱帘随风动, 除了远方厮杀的声响,近处便只有软轿窗边,池鱼亲手挂上去的风铃,在风中摇曳清脆作响。 那声响欢快,仿佛没有一丝忧虑。 临殷立在原处,静默了良久。 终于迈步,走近过来。 被风吹开的轻纱帘下, 池鱼躺倒在软垫上,瞧着面色红润,身上也一丝伤痕都没,看上去仿佛只是睡着了。 只是没有了唿吸。 临殷扶着轿门,轻声:「她多久未醒了?」 「整整一日又两个时辰。」 「一日两个时辰……」 他曾抱着池鱼的尸身,等她醒来过两次, 短则四个时辰,长则八个时辰,从未超过一日。 她没醒来, 她走了。 第157章 静夜,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云层压得低, 泛着沉沉的暗红色, 仿佛随时要坠落下来,拢在头顶压抑无比。 气温降得很快, 南钰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潜意识感知到的危机, 让他的心跳越跳越急,在寒风之中轻轻打了个寒战。 他轻微的动作提点到了临殷, 掌心贴上池鱼的脸颊, ——整日过去, 她的身体仍是暖的。 那是三次九级【治癒】残留药力导致的, 在不知情、亦或者不愿知情的人看来, 却是忽如其来的,极飘渺的希望。 南钰看到临殷眼底的亮光轻微地一跳, 似疯狂的偏执。 他不知池鱼不会再醒来的事实, 忍不住低声提醒: 「主上, 您该疗伤了。」 临殷充耳不闻, 也仿佛感受不到痛楚,没什么情绪, 从干坤袋中取出一件雪白的披风,企图留住那点暖意。 他的披风包裹住她纤细的身子,大得像张毯子。 临殷耐心地为池鱼掖好衣角,指尖拂过她的衣襟时,不经意地瞥见了她襟口边露出了一点红绳, 里头隐有灵气波动。 临殷眸光稍凝。 …… 软轿的轻纱重新垂落下来。 南钰会意,背过身去。 临殷拉开池鱼的中衣, 里头缝着一个粉色的小囊袋, 囊袋用红绳封着口子,贴着她心脏的位置隐蔽地放置着。 雁落天的一剑,刺穿了池鱼的心脏, 也损毁了那个小囊袋,封口的红绳散开来,这才被他瞧见。 临殷将囊袋内的东西取出来。 「这是什么?」他抬头问南钰,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空茫。 …… 他手心里是一缕长发。 髮丝被斩断了,勉强可以看出断裂前,似乎曾呈现出一团规律纠缠的模样。
第245页 南钰细辩了一会儿, 犹犹豫豫答:「这好像是凡人夫妻的成婚之后,结髮编制的永结同心结。」 临殷唿吸一滞。 …… 修士结成伴侣,可立同心咒, 凡人没有灵气立咒,便流传下结髮的习俗。 凡人和修士的世界离得远,犹若仙人之别。 南钰也是外出做任务的时候,恰巧看过一次凡人的婚礼,听说过此事,却不知永结同心结究竟长成什么样。眼下只是猜测,又见主上不吱声,低声补充:「凡人结髮的法子繁琐。需要接连九十九日,每日各取男女一根发,编入同心结中祈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心诚则灵……」 南钰说着说着,话一顿,突然想到了临故渊。 池鱼曾和他成过婚,又曾对他死缠烂打,捨身相救,若有这种永结同心的东西,或许是给他的? 南钰脸色急转,尴尬地看那断裂的髮丝,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惹恼临殷,「缔结同心结的髮丝皆为墨色,这里头中却有几根彩色的,也许并非是头髮?许、许是我弄错了吧……「 「心诚则灵……「 临殷仿佛没听见他后来的那句话,问,」若同心结毁了,还会有用吗?「 南钰心中千迴百转,轻声:「毁了,便没用了吧。「 临殷:「……「 他的指尖缓缓收紧,攥得指甲微微发白。 随后极淡、极淡地笑了下。 「原来是我,负了她。」 轻若粉尘的细雪,顷刻之间转为鹅毛大雪。 …… 南清欢得知雁落天现身的消息,急急赶来支援, 到达前线之时却并未见到临殷。 大雪不出多久便在地面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和黏稠的血迹相融,被踩踏成脏污的墨红色。 大雪掩盖了铺天盖地的血腥之气,肃杀的冷意却无孔不入。 天地之间只余雪落的声音,安静得令人心慌。 本该充斥厮杀声响的战场,孤寂无声, 南钰和撤回的南氏修士,面无人色跌坐在城墙之下,久久回不过神来似地,个个瞪着黑白分明的眼,无不惊恐地看向魔域的方向,又被纷飞的大雪阻挡住徒劳的视线,唯见一片白茫。 南清欢比手,示意随援的大军稍安勿躁, 询问众人:「出什么事了?时倾呢?「 没人出来应话,气氛太过诡异, 南诀隐约察觉到什么,不等南钰回復,便祭出护体灵剑,一剑斩开沉垂的阴云。 霎时天光倾泻,飞雪缓慢停下。 平原智障浓雾一般灰朦的阴影渐渐淡化,在远处勾勒出一座巨大的阴影,如低矮的山丘。 南诀瞳孔勐然缩成针尖。 ——那是万魔堆积的尸山。 南钰唇色发白,颤巍巍:「池鱼死了,主上他,好像入魔了。」 …… 嘀!!!!! 池鱼被一阵尖锐的提示声吵醒。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好像躺在软绵绵的云端,使不上力气。到处亮堂堂的,光线晃眼,什么都看不真切。 系统熟悉的男神音在她的耳畔炸响:「宿主,快醒醒,不得了啦!毁灭法则重新降世,临殷怕是要入魔了!」 池鱼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临殷二字, 一个激灵彻底清醒:「啊?!「 她甚至忘了好奇自己究竟身处什么地方,急急道:「邱宴死了,哥哥的大仇得报,又和亲人相认,世家战乱也即将结束。他怎么会入魔,出什么事了?」 系统被她质问得无话可说,自己也是一脑门子官司,简直无处去哭。 它对临殷实时监测的最后一刻,邱宴身死之后,临殷心中杀机断绝,毁灭法则被【本源之种】彻底吞噬,取而代之。 故判定池鱼任务成功。 池鱼走后,它也撤了「监控」,安心地回归本源。 结果不知道两日的空白期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会导致毁灭法则死灰復燃。 又或者说,为何临殷会刻意地解封,重启了毁灭法则。 它感知到毁灭的力量,才重新甦醒, 慌不择路,第一时间不是去找临殷,而是过来拦截即将重生离开的池鱼,把宿主稳住再说。 「……咱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宿主你是有史以来离成功最近的人,我超怕他的,我只能找你了。实在不行,咱们从头再来一遍好吗?」 项目分红和奖金都结了,又喊回去重做? 再经歷一次被临殷捏爆脑壳? 都已经这样那样过了,如果再被临殷当仇人一般绝情对待的话,她心态会崩的啊! 池鱼:「……@#¥系统你没有妈妈!」 …… 重启是最后的法子, 系统虽然被池鱼养肥升级,恢復了部分本源之力,却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重启成功,且代价也太高。 为今之计,只有先将再池鱼拦下来待命,给她做好了最坏的心理预设,再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系统冷汗涔涔:「我是说实在不行。兴许,兴许还有别的法子。不然你就算重生了,位面崩塌,你也活不了多长时间呀。」 池鱼气起来哪管那些,上蹿下跳:「哔——」 系统被「妙语连珠」哔声阵阵,喷得抬不起头来,不敢再待下去,
第246页 「宿主你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先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病灶究竟在何处,再回来通知你!」 不管最后是否重启,至少先该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样才能对症下药,保证最后一次重启不会出差池。 说罢,一片花瓣柔软的从它身上脱离,贴在了池鱼的手腕上。 池鱼感觉自己浑身一重,像突然被人禁锢住了,无法再挪动半寸。 池鱼:「哔——」 啊啊啊啊狗系统! …… 魔域, 千里冰封,积雪终年不散,放眼望去,是一片生机凋零的荒凉。 越是寂静洁白,点染其上的血腥杀伐,便越是突兀。 低阶的魔族被高阶魔族血脉之力操控,残暴起来,无惧生死, 他们前赴后继地扑向临殷,兇勐的撕咬,要阻拦他前进的步伐。 魔族碎裂的尸体从高空跌落,在雪原之上清晰勾画出临殷一路走来的痕迹。 临故渊跟在他身后,撑着剑,不支地单膝跪倒在地。 一俯身,便张嘴吐出一口血沫:「哥,不要再往前了,你会死的。」 …… 临殷屠杀众魔,单枪匹马杀入魔域, 临故渊要救回陆白芷,自然提剑跟上。 可他跟不上临殷的步伐,他也从未肯停下来等他。 漠然无牵挂的模样,仿佛这个世上,他再看不见、听不到任何人, 只剩下毁灭和破坏的欲望, 连同自己的生命与那刺心的痛楚,也无关紧要起来。 …… 临殷没有回头, 临故渊倒在雪地之上,眼看着临殷走入群魔环伺的魔窟,连阻止都做不到。 血肉模煳的手死死抓进冰雪之中, 临故渊咬紧牙关,眼眶通红,发出绝望地怒吼。 向来天之骄子的他,崩溃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渺小。 …… 临殷在入魔的暴戾情绪之中,竟然没有迁怒伤害到临故渊。 系统意识到,事情没有他想像中的糟糕,他保有最后的理智,也许还没到需要重启的程度。 他右手执着被鲜血浸染透的苍生剑,招招致命, 左手紧紧攥着什么,垂在袖下,从未抬起过。 系统看了一会儿,原本以为是他左臂之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导致他无法抬起左手。 后来发觉,他右肩的情况其实更加糟糕,肩胛骨上有一处被箭矢洞穿的贯穿伤。 系统意识到那该是临殷疯狂至此的理由,冒着风险,将神识探了过去。 唰—— 几乎是它看清他手中东西的同一瞬间, 系统便勐然被一道强悍的神识禁锢住了。 冰凉的指,扼住它的本体,仿佛要生生将它捏碎, 临殷的眸里是翻腾的血海,沉郁如渊,一字一顿:「她在哪?」 系统还是第一次如此面对面地与临殷对峙, 明明并没有被扼住喉咙,它却有拟人一般,难以唿吸的惊惧窒息感,血液都凝滞。 系统艰难地倒抽一口冷气, 一瞬迟疑是否要告知他实情,这么看来,临殷的入魔分明与池鱼的死有关。 这怎么可能呢? 池鱼自己都不会信的,临殷竟然爱她到如此地步。 他血红的眸,偏执到近乎疯狂,魔化之后尖利的指甲掐入它的花瓣, 「把她还给我。」 系统感觉自己体内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朝他体内奔涌而去,被他尽数吞噬。 它想要自救,已经无法。 濒临死亡的电光火石之间,系统想起了什么, 一个粉红色的囊袋,从它本体花瓣上掉落下来。 临殷瞳孔一缩,毫不犹豫极快地抛开了它, 改为小心,接住那枚囊袋。 正是与他手中一样,但完好无损的「永结同心结」。 …… 系统可算明白池鱼骂骂咧咧不愿意重生再来一次的理由了,这他妈谁扛得住。 被丢开之后,惊恐逃命一般地逃开。 知它本源之力被临殷吸纳,再无力承受重启的代价,也知如此状况,并不需要重启。 头也不敢回,颤抖着,被迫将池鱼卖掉祭天。 「池鱼没走,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作者:南钰:毁了就没用了。 池鱼:毁了没事,我超多的。 临殷:??? 第158章 系统手中的永结同心结,是从池鱼托它转交给池爹池娘的干坤袋中拿出来的。 它原本计划着等池鱼重新降生, 才将池鱼的干坤袋送去, 这样可以恰好向池爹池娘证明「池鱼」重生的身份。 否则,池鱼刚「死」就她生前之物送过去, 愣像转交遗物。 它怕老父老母承受不住打击,会多想, 这才暂时保留在手里,没想到意外地救了它一条小命。 …… 系统已经将人卖了, 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不敢亲自去见池鱼。 暗搓搓将束缚在她手上的禁锢花瓣撤除, 躲在远方,挥挥手准备重新送她去重生。 突然身子一轻池鱼:「???」 随后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一般, 噌地转身,一双杏眸定位精准地面向它, 看了过来。 系统:「……」 你们夫妻俩怎么回事, 一个一个, 都开挂了?
第247页 系统以为会听见芬芳之言, 做好了抱头鼠窜的准备, 没想到她揉了揉眼睛, 先问的是:「哥哥他状况怎么样?」 「魔血暴动期的时候,说会很疼,他若是入魔,也疼吗?」 系统回想了一下见到临殷的画面,用疼字来形容似乎过于苍白, 含含煳煳:「还好吧。」别人看着疼,他的神情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或许关系不大,「总之现在已经没事,你可以去重生没关系了。」 池鱼心里一定, 不知是安稳居多,还是失落居多。 她在等待的空闲里胡思乱想,捋了一通临殷现在的境况,绝不会有变故才是。 思来想去,唯一的变故,就是她不在了。 这想法让她很膨胀, 膨胀到无法遏制。 若是平常,她兴许就当做开玩笑问出来了, 但系统急匆匆率先说了没事,临殷入魔之事大抵只是一场乌龙。 她的猜想正确与否,答案显而易见, 她不过是在想桃子吃罢辽。 池鱼撇撇嘴,蔫蔫地应了一声哦。 …… 她的魂体轻盈,似乎要在柔和的光芒的包裹下,再度朝远处飘去。 基于同僚之情,在池鱼离开的最后,系统给她提点了一句:「你的同心结还剩多少?还是别搞太多存手上,留那么一两个就够了,也别再让人看见了。」 池鱼一头雾水:「啊?为什么?」怎么突然提到同心结? 系统:「别人心态会崩的。」 池鱼:「???」 …… 池鱼编制同心结,是因为在幽州的时候,机缘巧合地淘到了一套讲述凡人爱情故事的话本。 话本里头配了一张图,正是夫妻二人手执「永结同心结「,深情款款对视的模样。 她瞧了,怪羡慕的。 她同临殷在一起,全没有实感, 神交之后,稀里煳涂,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池鱼甚至没从临殷那听过一句爱语,哪里会感受过画里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温柔深情氛围。 临殷若不给她作值998 ,那日子就算挺好过的了。 可见生活不能对比,凑合将就着过吧,不然还能离咋滴。 …… 当时身处逃命的修罗场,时间紧迫,没有好的条件, 池鱼第一次恋爱,总想要点仪式感。 她的要求也不高,自己动手,一厢情愿地做个永结同心结,也能当做两人在一起的见证。 同心结是手工制造的, 池鱼按着规矩来,一步一步,认真小心地打着解扣。 却不知怎地,总会一不留神就把编进去的头髮拽断了。 同心结在编制之中被损毁,这是不详之兆, 预示着两人不合,难成佳偶。 尤其他们都是修仙者,髮丝韧度非常,等闲是不可能会断的。 小华仪怕她会沮丧,佯装不经意地宽慰她:「害,凡人的物件,闹着玩玩就罢了,几根头髮有什么好倒腾的?」 可池鱼看着损毁的同心结,眼里却烧出了火,唯一的想法是: 淦,是不是看我手残就针对我? 于是,为了保证九十九天之后能有完好的同心结产出,池鱼严肃思考之后,决定: 批量生产! 一百个永结同心结同时编,不信出不了货! 一百个,这个数字是有科学依据的, 人一天正常脱落头髮的数量在一百根左右,故而原材料刚好能达到她追求的产能需求。 池鱼兢兢业业折腾了九十九天,最终产出的无暇成品是七个, 刚做成,还没送出去,被渡劫成神君的天雷给噼坏了四个。 池鱼愈发觉得自己批量生产的决策无比的英明,机智地一批。 最后剩下三枚, 池鱼在衣服上偷偷缝了一个贴身保存, 一个藏在自己的系统空间,想着重生以后就算见不到了,也可以拿着睹物思人。 一个放在干坤袋里,一直想着送给临殷。 她能腆着脸撒娇, 正儿八经送人一个同心结,却送不出手。 说不上是什么理由,总是怯弱。 谁想走得匆忙, 意外先至,到如今,送出去的机会都没了。 池鱼幽幽地嘆息了一口气, 手心紧捏着系统空间内的那枚永结同心结,慢慢沉入一段漫长的梦境之中…… 那一瞬间,仿佛错觉,明明是死物的同心结,突然传达过来轻微的温度。 像某人的体温,是略低于她的微凉, 绵长而温柔地,停留在了她的手心。 …… 一年之后, 池鱼混混沌沌之中,感觉有两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地争吵。 起初听辨不清,等她凝神细听,才勉强听懂了两句。 「鱼儿,你听得懂阿爹说话吗?」 「就算听得懂,你还能指望她现在就给你喊声爹不成?去去去,快让我看看先。」 池鱼感觉自己沉重而无法自控的身体忽然被人抱了起来,晕头转向,眼睛却睁不开。 焦明琴惊喜道:「呀,长得和我们一点儿也不像!」 池长盛:「???」 焦明琴点着池小鱼的小鼻子:「倒是有点儿像鱼儿常用【千面】伪装的那张脸。」她自信找到了证据,一颗悬着的心可算落下来,欢喜地抱着孩子满屋子晃悠,冲着呆愣的孩子他爹,「想是她投胎的时候给闹忘记了!管她呢,是我的鱼儿回来了就行。」
第248页 復感慨:「说出去谁信啊,我生了我女儿两次!」 池长盛顿时没意见了,从身后抱住他们娘俩,轻声讨好道:「你受苦了。」 「对对对,你说的算,是咱们女儿就行,样貌咱们不挑的。」 池鱼:「……」 池鱼原是给晃得头晕眼花,行将睡去,意外听到这一句,心里愣是一个激灵,清醒了三分。 对啊,转生的时候没人提醒她要调脸,没有这个选项呀! 小包子脸可以隐瞒容貌一时,她始终是要长大、长开的, 这不等于不打自招,怎么苟得下去? 作者:第二世开启了,准备甜啦 第159章 池鱼出生后差不多一年,才勉强能稳定自己的神识, 集中注意能像正常人一般的思考, 不至于正和娘亲说着晚餐想吃什么,一眨眼就追着蝴蝶跑远了, 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跳脱的思维。 她一直顾虑自己容貌未变,神思清明之后, 想要第一时间说服爹娘早日离开洛水云泽, 便从爹娘那听闻洛水之外, 这会儿正乱得不可开交, 战火四起。 …… 魔族入侵之时, 正是世家内讧彻底撕破脸皮之时,旧愁新恨都拉到檯面上来了, 哪怕约定好了要一起抵抗魔族,也貌合神离, 宛如一盘散沙。 最起初, 全靠洛水南氏在鼎力撑着。 后来九品药师池鱼「横死」战场, 临殷不知为何暴走入魔, 闯进魔域屠戮群魔,身负重伤, 只可闭关疗养。 金陵在临殷入魔一事上大做文章,阴谋论不断, 其中最主流的说法,是他本与雁落天合谋破除封印,欲瓜分天元大陆。 结界破除之后, 雁落天翻脸不认人,杀害南氏九品药师,毁其根基。致使临殷暴怒,屠杀众魔。 这一阴谋论传至平民之间,无不带着看狗咬狗的,幸灾乐祸的况味, 散仙们被略略一引导便看不清局势,见魔族没打到自个的地盘上,又不敢真正面对外来的强敌。便将枪口一致对内,发出声讨,势要趁着洛水势微,要对南氏「卖国通敌」的行为降下责罚。 南氏在兰溪境内的前线苦苦支撑, 后头舆论疯狂压制,小动作不断,眼见要后院失火。 南清欢迫不得已,下令撤出前线, 人族再难抵挡魔尊雁落天统合之下的魔族攻势,兰溪一月之后,彻底沦陷。 魔族踏上金陵的领土,接壤云隐和仙居,两族战争全线铺开, 溃败之势,一泻千里。 早前内斗不休的世家看到亡族的苗头。 人人自危,终于渐渐愿意放下早前的成见,又有了凝合之势。 …… 外遭局势兇险,池鱼「死」前就大概预料到了这一点,并不畏惧,一切尚处掌控之中。 但比局势更兇险的,是无良系统的诈骗行为。 事实证明,但凡商家承诺的奖励兑换,总会有或多或少的语言陷阱在里头。 没有捏脸选项,导致前世今生撞脸是一个, 还有一个,是系统曾说好的:抽出来的技能转生后都可以使用。 同系统接触绑定之后,池鱼的后台只留存了主页面的储存空间格子,系统赠送的可存放活物的小空间以及技能面板。 然而这些面板一度呈现灰色,上头直白且贴心地写着一句提醒:宿主灵窍未开,技能暂时无法使用。 池鱼:「……」 是狗吧,就不能早点说一下? 若是早知如此,她前世就会偷偷将父母安排走了啊。 池鱼被摆了一道,六岁灌灵开灵窍以前,保命的技能一个不能用,同一个刚出生的小孩没有任何区别,脆弱得随便来个魔兽就能杀了她。 犹豫再三,又不敢擅动了,准备权且先以包子脸在洛水苟个几年。 …… 池爹池娘对池小鱼留下来的决定分外贊同, 池小鱼的「姐姐」,九品药师的「池鱼」在战场上壮烈牺牲之后,南氏为了补偿池爹池娘,给了他们族老的权限。享受等同于族老的供奉不说,在云泽城郊,还拥有独立的一座灵山——玉源山。 换成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北京二环内一座四合院, 且背靠南氏嫡系,直接升级皇亲国戚,吃皇家供奉,日子不可谓不舒坦,何至于去战火纷飞的外头闯荡? 池鱼有苦说不出,不晓得临殷为何突然良心发现,晓得在她死后善待她的父母了。 总觉冥冥之中有股子力量牵扯,让她无法顺当地离开洛水。 …… 临殷闭着关,池鱼依旧提心弔胆, 且不说【本源之种】的后续,光说她死遁这么一事,就解释不清,高度疑似死士叛逃。 他若是问责, 她现在脆得跟朵花儿似的,一掐就夭折了,实在是扛不住。 还有一点,让她决定坚定地离开临殷,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是因为她的「尸身」被从兰溪带回来了,就埋在玉源山的山腰处。 几年过去,除了华仪和宝宝,以及会偶尔装装样子过去扫墓的爹娘,临殷从没去过她的坟前看过一眼。 可见「池鱼」这个人死了,对他而言根本无足轻重。 池鱼有时会觉得酸楚, 有时又觉得这样挺好,他们的性子本就不合适。
第249页 临殷轻描淡写地放下了,她离开便再没有心理负担,也没有回来的必要了。 …… 终于,两千多个日头过去, 池鱼等到了自己六岁灌灵的大日子。 灌灵那日,池小鱼起了个大早, 认认真真给自己扎了两个小揪揪,又穿上新做的粉白齐胸襦裙,踮着脚,在镜前自怜自爱。 今天是个很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从今开始,天元大陆将会拥有一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伪尊神级大佬——池、小、鱼! 「咚咚咚。」 池鱼闺房的房门被人敲响,池长盛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拘谨:「池焦,给你灌灵的师尊到了,快些出来吧。」 池焦是池鱼这世的名字,取自爹娘双方的名字,但爹爹寻常从不会只唿她的大名,还是会小鱼儿小鱼儿的喊。 想是因为师尊在场,有所顾忌。 池鱼脆生生地应了句好, 做了几年的萝莉,说话不自觉越来越奶,举止也更活泼,小跑着到门边,踮着脚去开门。 …… 池鱼原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池爹现在已经是神君级别,给孩子灌灵绰绰有余,让池爹不要再到外头去另外寻师尊。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她前世给了南诀一颗无垢丹,使他顺利晋级尊神的关系,这几年南清欢和南诀一直对他们一家照顾有加。 池鱼要灌灵的事,不知怎的被南清欢记在了心上,非说要亲自给她灌灵。 做爹娘的,总希望自己女儿得到最好的待遇,池长盛没法子拒绝,便应答下来。 池鱼这六年连小华仪和宝宝,都在爹娘的掩护之下,想法设法地避开了, 如今南清欢实在躲不开,但好在他没有识别人魂体的能力, 池鱼踮着脚尖靠在门口,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和眼神,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懵懂的六岁孩童。 深吸一口气地拉开门,甜甜地唤道:「师尊!」 有人一身玄衣,长身玉立,站在屋檐之下,似在看着庭院中的花草出神。 听到门开的动静,微微侧眸看了过来。 那眸清冷沉郁,宛如一块无暇的冰玉。 第160章 临殷?!!! 他怎么会来这? 池鱼心里一哆嗦,面部表情的管理不由得用力过勐, 从六岁懵懂的稚儿, 变成了六岁懵懂的智障,原地剎住了。 池长盛堂堂站在门口, 看见闺女这失态的模样,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委婉提点池鱼:「焦儿这是怎么了?脸不舒服?」 池鱼微张的嘴迅速收拢起来:「……」 …… 正所谓狡兔三窟,池鱼既然在临殷的眼皮子底下苟着, 就绝不会只做一手「避而不见」的准备。 她缓了缓表情, 硬着头皮迈着腿跨过门槛, 自信临殷绝不会将她认出来, 装出憨憨的模样跑到池长生的身侧, 一幅不太聪明的样子,仰着脑袋:「爹爹, 这就是我的师尊吗?他生得好好看啊~」 池长盛额头的虚汗一瞬就下来了:「……」 闺女, 你这话叫我怎么接? 普天之下, 没人敢评判临殷的容貌, 寻常人族甚至不敢直视他沉郁清冷的眸子,觉得戾气骇人。魔界妖女倒很吃这一款, 曾有人当着他面,放言戏说他是倾世美人。 而后,下一秒就被他捏爆了脑壳, 可见他并不喜欢别人吹捧他的外貌。 池长盛:就有点吓人。 他揉了揉自家闺女的小肉脸,尽量自然地讪讪捂住了她的嘴, 让她快别说了:「不得无礼,去,先和师尊行礼。「 池鱼哦了一身,乖乖巧巧从爹身后走出来,摇摇晃晃朝临殷走过去了。 临殷低头看着这一颗朝他走过来的奶糰子:「……「 …… 奶鱼很肉, 是那种浑身上下全都圆滚滚的肉。 脸也是圆的,全看不见下巴,腮边两团肉嘟嘟的婴儿肥,白嫩嫩的肌肤吹弹可破,绵绵软软的, 整张脸就像是奶白糰子上镶嵌了两颗圆熘熘的黑葡萄。 这么个模样,也看不出什么五官轮廓,只给人剩下软萌和肉感的印象,倒还挺可爱。 …… 池鱼就不信,她胖成这样,临殷还能看出如今的她和前世模样相似来。 安然做出傻憨憨的模样,眯着眼睛,甜甜道:「见过师尊。」 她看上去手感很好, 池长盛方才揉她脸的时候,指压得变形,看上去软嫩q弹。 临殷想着, 微微俯下身,沖人伸出手…… 池长盛被吓了好大一跳,眼皮直抖:「尊神?」 池鱼一时倒没害怕, 只是脸蛋被人面无表情,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心情相当微妙,还得继续保持微笑:「……?」 「你资质不错。」临殷在她茫然疑惑地注视下,慢慢收回手, 结语道,「往后随我修行。」 池鱼:「???」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狗脾气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就你?就你还收徒? 池长盛见池鱼惊慌起来,求助般瞥了他一眼,果断硬着头皮挺身而出,过来周旋:「尊神事务繁忙,焦儿年龄尚幼,颇不懂事。不敢劳烦尊神亲自教导,还是……还是在我身边多养两年,再议拜师一事罢。」
第250页 他虽然让池鱼喊临殷师尊,实际上特地找来给灌灵的师尊,更像是记名的师父, 弟子在人家手底下挂个名号,以后说出去,自家儿女是尊神给启蒙开的灵窍,也算往脸上贴金的尊荣。 真正拜师又是另外一回事。 池长盛知道女儿心思,哪敢将人往火坑里头推。在他看来,临殷虽然实力强横,性格却…… 着实不是个良人,还是少结交,离远些为妙。 …… 池鱼心想临殷再横,拜师也没有强制性的说法罢? 临殷对她说话的套路再熟悉不过,池鱼怕说多错多,于是只低着脑袋往池长盛身后躲了躲,抗拒的意味溢于言表。 临殷的眸色沉了沉,像是敛去了某种激烈的情绪, 但很快恢復平静,无迹可查。 「也可。」 他嗓音清冷,仿佛也并没将方才的提议放在心上,「先灌灵吧。」 …… 灌灵需要两人独处,连池长盛也不能在旁。 池鱼心神不宁,从见到临殷起,她的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煳,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静室内光线暗淡,灌灵原本不需要点灯, 想是因为顾及到她年幼未启蒙,灵气不足,在完全黑暗的环境内辨不出方向来,没有安全感,静室的一角亮起了盏油灯。 昏黄的光线,随着跳跃的火光轻微的闪烁着,像是一抹柔色,晕染在他如玉的面容之上。 低眸望来之际,为那深沉的眸光,平添了几分温柔。 同七年前相比,他似乎没什么大的不同, 不晓得是否是因为正面对着南氏内部的「自己人」,浑身锋芒毕露的戾气稍收敛了些。 整个人像是一团深渊之中的迷雾,深不可测,却美得愈发惊人。 池鱼越瞧他,心越乱,盘膝静坐,闭眼不敢再看了, 调息吐纳之后,思维才慢慢沉淀下来。 肃然地想,临殷极少对人表达出善意,尤其是与刚见面的陌生人,给你一个眼神就算很看得起你了。 这样一个人,他上来就说要收她为徒…… 好像有点不对劲。 池鱼心中警铃大作,忍不住霍然睁开眼, 临殷落座在她对面,指尖点在她的眉心,清冷的眸扫过来,冷淡:「敛神,闭嘴。」 池鱼被冷得一个哆嗦:「……」 却诡异地安心了。 害,这才是他内味嘛。 …… 池鱼曾听说灌灵很疼, 但过程之中她几乎没有什么感觉,这大抵就是灌灵师尊的能力所在。 临殷会将海量的灵气,一丝不漏地注入她的灵窍,使得灵窍在灵气的滋润之下缓慢绽放甦醒。 但凡有一丝灵气外泄,对六岁幼童稚嫩的身体来说,都是极致的煎熬。 可他做得很好,她一点儿都不疼。 灌灵的过程,对师尊的操作要求很苛刻,对幼童而言却很简单,毕竟只是孩子,只要别捣乱乱动就行。 池鱼挺着背嵴,坐在原地紧张地等了一会。 感觉进展顺利且没有想像中的疼痛,缓缓宽下心来。 临殷不许她开口, 她便只是睁开眼,趁着临殷无法分神,偷偷多看他几眼。 妈的, 虽然但是,他可真好看啊,感觉看上一百年都不会腻的样子。 果然能蛊惑人心的,都是妖精。 …… 池鱼以为自个偷看得神不知鬼不觉, 灌灵成功昏睡之后再醒来,焦明琴却欲言又止,讪讪转交给她一块玉牌。 「这是南时倾尊神留下的,说你若是转变心意,随时可以去找他。」 这个心意说的是拜师,还是别的什么, 池鱼分辨不清。 她娘这个过来人也支支吾吾,摇着脑袋称不好说。 池鱼趴在床上翻来滚去了大半夜, 最终一锤定音地想:不成了,这人真的魔性,太可怕了。 说的话让人琢磨不透,总好像别有深意,叫人越想脑壳越凉;想要保持矜持吧,人站在她面前,她又把持不住。 此时不走,以后就真的走不脱了。 第161章 修仙世界,人与人的联繫没有那么密切, 尤其池鱼一家本是外来客, 在南氏没有什么人脉,全靠南清欢和南诀抬举, 在嫡系宗室圈里有几分薄面。但大多数人知道池爹池娘不过是受了死去的女儿的荣耀庇佑,那点儿功勋随着时间推移, 慢慢就会被当权者遗忘。 主君的恩宠若是不再,池长盛刚晋级神君的修为放在南氏里头, 算不得什么。 一个没根基的外来客, 面上妥帖点, 过得去就行了。 人家不打算深交,池长盛也没有在此长久定居的打算, 双方都无意,自然不会来往。 走的时候, 也便无须麻烦着打点什么。 池长盛写下一封给南清欢的辞别信, 算告谢这几年来的照顾。 辞信落笔最后一字, 常年寂静的玉源山, 突然来了一名传话的弟子,恭恭敬敬请人道:「神君, 尊神有请,说有要务相商。」 池鱼正趴在爹爹的桌边,闻言忍不住问了句:「是哪位尊神?」 那弟子一双星眸剑眉,年龄看着不大,十六七的模样, 却一副老成严肃的模样。面对她这么个插话的稚童也未有半点怠慢,垂着脑袋一丝不苟回道:「是南清欢尊神。」
第251页 池鱼多看了他一眼,点点脑袋,放下心来。 池长盛遂随着人去了, 池鱼回屋同她娘继续收拾东西,嘀嘀咕咕:「南清欢和爹爹能有什么要务相商?连聘请的客卿都算不上,挂名的族老罢了。」 「不过爹是耳根子最软的人的,受不得承人家的情,但愿南清欢尊神这次喊爹爹过去,不是开口让他办什么事,不然咱们可就走不脱啦。」 焦明琴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肉脸:「近来又无大的战事,就算是一点小事也耽误不了多久时间的,南氏的确对咱们照顾颇多,回馈一二也是应当。」 池鱼想了想:「行吧。」 池爹池娘都爱捏她的脸,若不是被捏着容易流口水,池鱼自己也想多捏捏。 她如今已经开启灵窍,可引灵淬体,那点儿食物带来的热量堆积,对她如今的需求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故而她只要想瘦,很快就可以瘦下去,这婴儿肥就成了绝版了。 池鱼收拾完东西之后,准备给庭院中的草木浇上最后一次水, 以后无人问津,不晓得它们这些长在庭院之中的花草能不能靠自己长久的活下去。 …… 恰到午后饭点,池爹神色复杂地从云泽回来了。 他家只有池鱼一个人还没辟谷,端坐在自个的小餐桌前,一口牛奶,一口烤鸡翅,吃得相当串味。 见爹回来了,池鱼连吃的都顾不上了,立马起身相迎:「爹爹回来啦!」 焦明琴听到声响从里屋出来了,看他一脸为难,问了句怎么了。 池长盛似喜似悠:「南氏想要招揽我。」 池鱼:「!!!」 这可不件小事, 一家人坐到凉亭内商讨起来。 池长盛如实告知:「如今正是战事,上层战力是稀缺资源,南清欢尊神说从前一直没有开口,是因着鱼儿『遗愿』想要父母平安,他不好招揽我前往战场,便只给了族老的虚名……」 池鱼性子急,紧张道:「难不成他现在又准备让你去了?」 池爹虽然最是在乎家庭,却也不能活着只有家庭,他作为一个男人,在外自然还要重信重义。 南清欢让他和一家人在乱世之中享了七年的安稳,若他发话,池长盛不可能会拒绝。 池长盛摇了摇头:「鱼儿不是说,若我们离开洛水,便前往早年金陵的地界,守护一方城池?」 池鱼:「嗯。」 这是她的设想, 金陵皇族覆灭之后,其麾下偌大的地盘,一时陷入无主的境地。 各大世家上层战力有限,且忙于应对魔族,无法抽调出适合的人员分散到各个大城池中,去收拾新旧势力更迭的烂摊子。 既收效甚微,又分散了自己的实力,容易被逐个击破。 于是三大世家除了各自分割,占领了金陵几个主要的城池以外,其他地界全是无序的。 无序的地界,权利顶端的变更相当之快,本地世家之间的内斗损耗甚至会超过魔族入侵的损耗,民众皆苦。 池鱼不知道魔族和人族融合的相斥战争还要持续多久,总归平民是无辜的。 她既然要离开洛水,就权且去护下一座无序地界的小城池 等大世家安定下来,要去划分区域了,再跟人上供就完事了。 若非她只想自己独美,对开山立派没什么兴趣,不然的话,占山为王,自立门户也不是不可能。 有那时间捯饬,还不如吃吃玩玩。且关键池家现在就她一个独苗苗,若要开枝散叶,她压力太大了。 池长盛接着道:「南清欢便是让我去接手金陵境内,毗邻洛水不远的中型城镇——蓬蒙。」 「蓬蒙何时成了洛水的城镇?」焦明琴奇道,「不是被仙居接管了吗?」 「仙居接管的那位城主被暗杀了。」 这样才最可怕。 敌人不是来自城外,而是城内,不知道威胁来自于哪,所以最上面那个让人觊觎的位置,才会一直轮换着人坐,充斥着血腥味。 「蓬蒙背靠着蓬蒙山,是十万魔兽大山的起源,盛产仙草灵花的药株以及妖兽魔核,向来富饶……」池长盛说到这,其实早有几分动心的意思,他唯一为难的是池鱼想要过隐姓埋名,闲散仙的日子,不再和任何势力扯上关系。 池鱼想了想,兴沖沖道,「爹爹若是觉得值,咱们就干他这一票吧!」 爹娘已经为了她东躲西藏过了十多年,她怎么可以如此自私,只为自己心里头舒坦,便强求父母跟随自己的步伐来走? 其实只要远离洛水,见不着临殷,她便不会那么提心弔胆了。 「池鱼」已死,临殷就算几年之后察觉到本源之种的问题,也不至于会迁怒到远在蓬蒙的池爹池娘吧? 池长盛眼底笑意抑不住地扬起一些,他到底是个男人,始终渴望着权势和力量。 谨慎又问孩子她娘:「琴儿觉得如何?」 焦明琴倒无所谓, 她最开始确有些不适应由奢入简的日子,身边只剩下竹香一个女侍打点,更多琐碎闲事需要自己亲力亲为,难免觉得麻烦。 可自打她听说兰溪境内的云城沦陷之后,惋惜之余也不禁唏嘘,整个人都佛了起来。 若不是池鱼闯了祸要带他们离开云城,或许这个时候,他们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吧。
第252页 可见势力和财富都是虚的,只要人活着,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的过。 她微微皱了皱眉:「蓬蒙的城主已经接连死了七八任,可见不是个善地,不会有什么风险吧?」 「焦娇表哥闭关之前也晋级到玄仙后期了,想来再过不久,咱们家便有两位神君。守住一个蓬蒙,应该问题不大。」池鱼一顿,咣咣直拍胸脯,「而且娘亲怕什么,这不有我呢吗!」 焦明琴扑哧一下笑出来,将挺着肚子放大话的小豆丁揉进了自己的怀里:「是是是,我家鱼儿最厉害!娘都听你的就是!」 …… 临殷坐在静室之内,正敛神调息。 未多时,有人走近,恭敬垂首候在门外。 向来无人敢叨扰临殷的修行,但他除外。 「主上,池长盛已经答应了南清欢的招揽,决定领命前往蓬蒙了。」 那人抬起头,正是池鱼见到的严肃拘谨的带话小仙——戴上了【千面】幻化容颜的南钰。 临殷睁开眼,眸光空洞一般,一瞬无焦距地落在远处的虚空之内。 淡淡地应了一声:「恩。」 南钰退下, 偌大的云泽空桑,只剩下他一个人。 尘埃在斜射入窗柩的阳光之中浮动,飘忽不定, 一点轻微的气流,都会激起它们激烈的动盪。 临殷看着那飞舞的尘埃良久, 自言自语地喃喃:「如此一来,你该不会再逃了吧?」 第162章 池长盛能在一月之内拿下蓬蒙城,焦娇功不可没, 没人有人比他更懂如何「打入敌人内部」。 他沾花惹草, 交际花的属性发挥了用处,在池长盛处领到了表扬, 顿时膨胀上了天。 从足不能出户洛水转到盛产美人蓬蒙, 焦娇像是掉入米仓的老鼠, 乐得找不着北,十天能有九天在外夜宿。 池长盛见孩子实在憋得太久, 有些事宜疏不宜堵, 且成人之间的事你情我愿的, 也没别的法子,教训他两句不要太过, 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了。 说不准那天他真对哪家姑娘真上了心,会改一改那风流的性子。 …… 蓬蒙城百废待兴, 池长盛和洛水派遣过来的将士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处理着本城之内大小家族之间的矛盾。 池娘落得清闲, 时不时被池鱼拉着上街逛逛打发时间。 然而清闲的日子没过几日, 池娘的脾气有愈渐暴躁的趋势, 有夜甚至吵闹起来, 将池爹赶出卧房,让他去睡了书房,只因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了脂粉味。 池爹冤得满头包,蓬蒙不同其他城池,原属于金陵麾下, 后愿意归顺仙居也是有理由的——此处阴盛阳衰,大多的世家,家主都是女性。 仙居的那位虞绮罗尊神,便是原本七大尊神之中唯一的女性。 蓬蒙世家多是女性掌权,池爹要在世家之中平衡势力,免不得同女子打交道,不慎沾染上脂粉味。 他连连叫冤,说自己只是在公事公办, 池娘便道他早看中了蓬蒙美人多,才特地选了这个地方,心思龌龊,早有图谋。 池鱼明白了,她这作精属性是如何一脉相承下来的。 池娘听不进劝,城主府闹起来不得开交, 池鱼这几日大清晨的,常能见着池爹眼下青黑,可怜兮兮在池娘的房门前敲门, 无果后,便扒拉着镂空的窗格,对着里头道:「琴儿若是不肯信我,不如随我一同出门办理公事,同进同退,可好?」 焦明琴:「你都打点好了,我去了还能看见什么?」 池爹一滞:「你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焦明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调:「你意思是说我在无理取闹?」 池爹要哭了,肩膀瞬间矮下来:「我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我对你忠贞不二之心天地可鑑,琴儿切莫气坏了身子。」 池爹被手下接连隐晦地催促,无可奈何又道,「巡城营的将士还在等着我,我晚些时候回来再陪你。」 池爹一走, 池娘房里便响起瓷器被砸碎的声响。 池鱼听得心惊肉跳,忙跑进去安抚。 可这么下去总不是个事儿,她忽然怀念起丝缘珠来。 焦明琴闹起来,主要是因为时常见不着池爹, 若有了丝缘珠,时时都能联繫上,说上话,自然会好多了。 …… 池鱼将丝缘珠的事同池爹一说,又託了人脉最广的焦娇表哥帮忙,看他有没有门道, 没想还真给他找着了。 丝缘珠价格不菲,焦娇是个有一花十的主,身上没那些余款,打听到消息之后,便回来拉上自家小富婆去结帐,将池鱼领去了卖家那。 卖家看着是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仙界的人虽然不至于鹤髮鸡皮,仍是中年人的扮相,那双眼睛却可以给人看出大概的年纪来。 他的那双眼睛混浊无波,仿佛看透了世态炎凉,显出一份迟钝的老态来。 那店铺也开得偏僻,在一条深巷之中,若不是有人指路,池鱼怎么都不会找到这里来。 四周的陈设也显出一份年代感来,只是打扫得很干净,老旧而不破败。 焦娇显然对丝缘珠很感兴趣,催促道:「掌柜的,我家结帐的来了,你快把丝缘珠拿出来吧。」
第253页 老者不言语,也不看人,垂眸看着自己的书。 池鱼愣了愣,和焦娇对视一眼, 踮着脚,将说好数目的极品灵石摆放在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的柜檯上。 老者扫了一眼, 随手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拿出一个木盒,递了上来。 焦娇心想这掌柜的挺会摆谱的,刚想开口呛他两句, 池鱼先从柜檯下头钻进去,扒在人身边的柜子,歪着脑袋看他一眼:「沧泽生大帝?好巧啊,又见面了。」 沧泽生:「……」 焦娇:「??!!」 沧泽生没想到会被池鱼认出来,沉默半晌之后,面不改色:「你认错人了。」 池鱼点点脑袋:「所以大帝为何会在这里?」 沧泽生:「……」 沧泽生放下书页,也放弃了同一个无赖抵抗:「……来赎罪。」 焦娇惊飞了,倒吸气的时候,冷不丁一口痰卡在喉咙里, 偏生连咳都不敢咳,捂住嘴巴连连后退,憋得脸通红。 池鱼皱眉:「赎什么罪?」 沧泽生:「时候未到,不便透露。」 池鱼砸吧砸吧嘴,大佬说话都是这个调调,说一半,藏一半,得人去猜。 但池鱼懒得猜,他们这种人心里装的事儿,同她是不一样的。她已经拯救过世界一次,不想再操那个心了。 她好奇的是:「你知道我是谁?」 沧泽生:「我本是残魂,认人,自然也是看魂。」 池鱼长长地哦了一声,感觉自己遇见了个不得了的机缘, 搓搓手,眼里全是期待:「那我下次来还能找你吗?」 若有大帝指点一二,说不准她也有机会悟透法则,成为一代女帝呢! 沧泽生:「不能。」 于是池鱼开始隔三差五地拜访此处小店。 沧泽生的小店名为「浮生」,卖的东西从不陈设在货架上。 全靠人问,他说有便能卖,他说没有,哪怕人瞧见了,那也不卖。 若是没有生意,池鱼便时不时同沧泽生搭话,他有时候心情好,会解答两句她问的修行上困惑。 更多的时候是嫌她吵闹,委婉劝道:「你这个年纪应该去上族学了,系统地学学法诀。有个师尊教,比你自己胡乱摸索,东拼西凑打下的基础稳多了。」 …… 沧泽生的嘴大概是开过光,他这话说了没两日, 池爹便告诉她:蓬蒙城要办一个学堂,会广招城内世家权贵的子弟,让她也跟着入学。 蓬蒙原是金陵麾下,小世家的子弟杰出者都会被送往金陵鸣城,在那里被灌输「金陵皇权」方是为天元大陆正统的思想。 因为这,蓬蒙势力极瞧不起和魔族搅合在一起的洛水。 哪怕如今金陵没落,洛水势大,他们瞧洛水也像是没落勛贵看土暴发户的心态, 打心底的排斥和轻视,民众不肯服从统治。 如此局面,只能从教育着手,从根本改变世人的观念。 池长盛决意举办学堂,强令世家将族中嫡系送到蓬蒙学堂来就读,接受洛水的思想灌输。 另一方面,也能让池鱼从学堂入手,尽快打入世家内部,融入蓬蒙势力。 池鱼明白池爹的用心,自然一百个支持。 …… 最近有了丝缘珠,爹娘没再吵架了,整日恩恩爱爱,如胶似漆。 池鱼今日第一天上学堂, 竹香拎着她的小书包,池娘则牵着她的手,亲自送她到学堂门口。 一路上还同池长盛抱怨:「女儿第一天上学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都不过来送送。」 她一面说,眼睛看着虚空的方向,好像在那里瞧见了什么。 池鱼若有所感,好奇问道:「娘亲这么快就可以用丝缘珠瞧见爹爹的影像吗?」 说实在的,她对仙界的东西原理弄不清楚,至今都不知道丝缘珠的具体功能,全是走一步看一步,能用什么就用什么,也没去细究过。 焦明琴说自然:「我同你爹都是几十年的夫妻了,感情深厚,当然可以看见影像。」 池鱼一愣:「什么意思,这珠子的功能还同感情深厚与否有关?」 焦明琴意外于她竟然不知道这一点:「你从前不是有丝缘珠?」 见池鱼表情不像是玩笑,解释道, 「丝缘珠乃是由一对交缠而生,生长千年以上的相思古藤藤心做引制造而成的。若情至诚,情侣夫妻之间纵相距千里,亦可看见对方的模样,宛若不曾分离,甚至在紧要关头,瞬移而至,解救对方于危难;如若不然,便只能听见声音,寻常的仿制品月缘珠也能做到这一点。」 池鱼心口一紧:「……」 难怪,她最起初是无法同临殷「视频」的,也不知如何靠着珠子瞬移过去。 她曾经一度怀疑丝缘珠是子母珠,双方权限不同,只能让临殷监视她,随时随地可以穿到她的面前来,来去自由,而她却不能够。 原来…… 池鱼愣愣地想, 竟然是他,先动的心。 作者:哥哥下章就来了,追妻,虐带甜。 第163章 第一堂课,池鱼就有些走神。 看着窗外庭院之中开得洁白如雪的梨花, 神些放空。 蓬蒙城学堂中授课的老师是一部分聘请的, 一部分则是洛水调过来的,
第254页 或许对蓬蒙世家的弟子无所畏惧, 对待洛水亲派下来的池长盛之女池鱼,却想着尽量不去得罪, 委婉地低低咳嗽几声提醒。 池鱼没听见, 她的同桌听见了, 冷不丁哼了一声, 出言嘲讽:「听闻你的姐姐乃是天元大陆罕见的九品药师, 怎么到你这天赋断了层,连季药师的课程都听不进去了?」一顿, 撇撇嘴,「还是个小胖子。」 池鱼的同桌是个十岁左右模样的小少年, 乃蓬蒙三大家族之一徐氏的嫡系, 徐贤成。 小少爷今天来得迟, 分明迟到了, 还一副降尊纡贵的睥睨模样,谁也瞧不上。翻着白眼, 无视满脸尴尬的老师,自顾自地在池鱼身边的空座坐下来。 池鱼原以为自己不怎么出来走动,小徐是不认得自己的,也没怎么搭理他,没想到他一开口还说起了「她姐姐」池鱼。 池爹昨夜特地嘱咐过她, 要和这群桀骜的世家小少爷打好关系,实在不行,打好也可。 她的主要目的不是跟着小班求学,学刚入门的基础知识,是做校霸,收小弟。 因而哪里会容许这小少爷挑衅她的权威?那以后还有没有人愿意和她混了? 想罢,当即抬起一脚,轰然一声,直将他踹得破窗而出。 季药师:「!!!」 画面看着冲击, 其实池鱼是留了力道的,踢在人身上并不太重,主要带击飞的视觉效果,不会伤到人。 小班共有四十五人,都是小于十二岁的娃娃,世家贵族的子弟哪里会有这样一言不合亲自动手翻脸的事儿。 他们都是第一天来陌生的新学堂,虽然听了家里长辈的话,让不要将学堂的老师当回事儿。可到了这个环境,多少还是拘谨放不开。 这会儿见有人直接当着老师面直接打上了,一个个吓得瞪大了眼。 池鱼收回自己的小胖腿, 在一众人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迅速乖巧认错:「季药师,我是无心的。」 季药师:「……」 季药师面无表情:「出去,罚站一个时辰。」 小少爷小姐们在底下交头接耳,想池焦这样无法无天,必当也不会将老师的话放在心上。说不得会当场拒了责罚,老师就彻底下不来台了,纷纷等着看好戏。 没想到池焦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应了声是,老老实实抱着书,走出了学堂。 徐贤成从破败的木窗之中龇牙咧嘴地挣扎着爬起来,刚想上来和池焦理论,就被她一把抓住了后领。 池鱼踮着脚,勉强从半人高的窗口探出一个小揪揪,朝里头问道:「季药师,他骂我,还迟到,他不罚吗?」 季药师一呆,心里涌上说不清的滋味, 顺着她的话便答出来了:「罚!一样的去罚站吧。」 池鱼便拍拍手,乖巧笑了:「那就好。」 于是,学堂大班中班小班,都见着庭院外头一副奇景: 一个凶神恶煞的奶糰子,拖着一个哭天喊地的小少年,任他如何挣扎也无用,生生将人拖出了学堂。 …… 池鱼出了学堂授课的院子,将人往墙角一推,让他站好。 小短手刚能撑在他的腋下,霸气壁咚,冷冷道:「你再哭,吵到里头授课,我把你牙都给霍霍没了信不信?」 天元大陆,实力为尊,年龄和身高都是次要的。 徐贤成闻言,顿时捂住嘴,不敢哭出声了,改为一下一下的抽噎。 他男子汉大丈夫,原是不想哭的,问题他确实打不过池焦,只能任她揉圆搓扁,又丢了这么大的脸,一时情绪难以自抑。 池鱼恐吓完便懒得理他了, 徐氏是同池爹最不对付的家族,也是对金陵旧部思想接受度最高的,一直撺掇着其他世家将池爹和洛水势力赶出去。 这种「赶」可不是苦口婆心的劝说,前头几个城主就是这么没的。 蓬蒙城的学堂并非走读,一个月才允许回家一次,且三个班次错开日子轮流放,算变相将世家的子弟拿捏在手里做质子。 世家背地下若还想要搞小动作,就要掂量掂量他家娃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一方面压制着世家不暗自搞事,一方面教育洗脑,总会将他们排斥魔族,反对洛水上位成正统的思想给洗掉。 这种方式虽然卑鄙了点,但到底不大规模见血,算最和平的方式了。 …… 枪打出头鸟,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徐贤成跋扈嚣张,无视规矩? 不知道这堂子里坐着的,还有比他更横的么? 可池鱼见到旁边的少年哭成了泪人,还是有点脑壳疼。 她第一次见到有比她还能哭的,而且是真哭,眼泪哗哗地流。 弄得池鱼一瞬间有点儿罪恶:小少爷再跋扈,也不过十岁的年纪,放现代刚上小学,兴许放假了还在家看熊出没呢。 她的眉毛纠结着,朝旁边瞥了好几眼, 终是忍不住从干坤袋里掏出来一朵「蒲公英」。 这蒲公英模样的棉花糖,正是她在兰溪时最爱的零嘴兼玩具,还因此钓出来一个小华仪,是小孩都爱它。 徐贤成果然止了哭,湿漉漉的眼睛直往她这看来。 他生长在山城蓬蒙,从未见过这样模样的糖,虽然好奇,却厌恶且忌惮着池鱼。见视线被她捕捉到,气唿唿地挪开眼。
第255页 池鱼欣慰地松了一口气,状似自言自语一般地喃喃:「看着啊~」 而后对着糖,深吸着气吹了出去。 一时间绵软的糖团四下飞散,蓬松诱人。 池鱼超爱这糖团浮动的梦幻场景, 眼睛亮晶晶地,想要去看徐贤成的反应。 便见刚刚还十分感兴趣的少年眼神无趣地黯淡下来,甚至闲闲地撇开了头,一副「就这,就这?」的表情。 池鱼:「……」淦。 男孩子喜欢的东西和女生果然不一样。 愤愤地去抓糖团, 他不吃正好,她还捨不得给他呢。 刚蹦起来抓了一个在手上, 池爹从墙拐角处绕过来,冷不丁,和她打了个照面。 池爹:「……」 池鱼:「……」 迷之心虚。 她迅速收拢糖团,沉默乖巧地给爹让路, 这一让,就看到他爹身后,还站着一位白衣如雪的青年。 他的容貌仅称得上清秀,不会让人一眼惊艷,气质却出众,皎若雪山之巅的明月。 池鱼不错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直盯得池爹脸绿了,才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得无礼,这位是沉叶先生,往后就是教导你们小班修行的老师。」 池鱼莫名觉得这番对白仿佛听过同样格式的,神情愈发的古怪起来。 她仔细小心地留意地看了看那位尘叶先生的眸子,纵也清冷淡薄,却仿佛浮冰覆盖的深潭,只余深幽,并无沉郁戾气。 是她猜错了么? 可为何,她明明有【识人断物】buff,又是第一次见这位沉叶先生,却无法辨认出他的气息?看不出任何讯息来? 这只有一种可能,眼前这人,是熟人。 上一次来替南清欢来传话的小弟子也是如此, 池鱼猜想许是南钰戴了【千面】,才会多看他一眼。 池鱼拿不准,又不像从前一样有作值系统可以轻易求证, 心里直犯嘀咕,面上还是恭敬地行礼,唤了声:「沉先生好。」 沉叶淡淡的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糖团,看得池鱼直将手往后缩。 徐贤成立马待着机会告状:「先生,她被罚站还偷吃糖团!」 池鱼的脸噌地一下涨红, 好你个小没良心的,她拿糖是为了哄谁?! 刚想扑上去同人争辩,便听得身侧的人清清淡淡道: 「罚站又没让禁食,怎么吃不得?」 一顿,看向徐贤成,「见了师长却不行礼,目无尊长,罚抄百遍《子训》,明日交上来。」 池鱼:「???」 池鱼:这都可以吗? 第164章 池鱼被这一套双标的言论搞得说不出话来, 但沉叶也没有对她格外和颜悦色, 丢下责罚, 便先行进入学堂了,倒叫人看的一头雾水。 池爹先是礼貌地将先生送进去了, 出来后将呆头呆脑站在墙根拽狗尾巴草的池鱼拉到一边,叮嘱道:「在学堂要听先生的话, 尤其是沉叶先生。」 这话同之前他在家里时说的不一样,池鱼奇道:「那沉叶先生有什么来头?是洛水派来的?」 池爹嘆了声, 摇摇头, 无不惭愧:「他是池家本家的人。」 「当年我们投奔洛水, 给本家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虽然是无奈保命之举, 也确实拖累了他们。没想到本家不离不弃,多年来一直与我保持着联繫, 近来听我接手了蓬蒙, 便打算派遣一位族老, 过来帮衬一二, 咱们在洛水,就算有个彻头彻尾的自己人了。」 「不离不弃」是加了亲情滤镜的, 洛水当年在世家混战之中占得优势,池鱼又是九品药师,本家不放弃他这条线,暗着牵连做条后路,情有可原。 按照池爹的说法, 沉叶是本家人,虽然是外姓,但是在家族身份不低。若不是兰溪势力尽毁,他也轮不上千里迢迢赶过来辅佐池长盛。 沉叶过来,便是本家决议像洛水靠拢的徵兆,若池长盛顺利在蓬蒙站得住脚跟,本家也许就会举家迁徙过来。 因为这层关系,池长盛对沉叶相当客气。他也不想自己孤身一人在外地浮萍似的漂泊,有自家人过来帮忙,自然百里无一害。 池鱼听了却皱眉,这和她想的不一样:「那这位沉叶先生,曾经见过我吗?」 池爹想了想,含含煳煳:「小时候抱在手上,大抵见过两次?他虽然是外姓,身份却比我这个旁支还要高一些。交流不多,我未被分到云城之前住在主宅,逢年过节,也能见上面。」 池鱼迷迷煳煳道了句原来如此, 沉叶身份上无可挑剔,偏袒帮她也是因为是自家侄女,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缓过神来, 慢慢觉得自己猜想临殷会披马甲过来蓬蒙这事,就挺显脸大的。 堂堂尊神,隐姓埋名做一个带小班的老师,就为了她? 想桃子吃吧。 …… 且不论他和临殷才见过一面,话都没说几句,不可能掉马。 临殷若是要什么,手段从来强硬霸道,极端偏执,断容不得人拒绝和推脱。不存在会耐心地大费周章,弄些弯弯绕绕。 即便他曾确实地爱过她,她死后,他分明处之淡然,凉薄地多年未去她的坟前看过哪怕一眼。
第256页 可见每个人心中「爱情」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对临殷而言,她在身边固然很好,离开了也可有可无。 【本源之种】的猜疑,她可以等他登帝,迎刃而解。 性格上锐利伤人的偏激敏感和强势,她有足够的耐心,可以慢慢相互磨合。 但,池鱼接受不了「可有可无」。 再喜欢也宁愿不要。 …… 仙界的学堂也是分不少科目的:药理、炼药、符篆、阵法、锻造等等等等。 当然这些都是选修课,主修课就是修炼悟道。沉叶便是教这个的,等同于小班班主任,还因为小班的学生年级尚小且需要留宿,兼任了生活老师,亦留在学堂住宿。 「悟道「二字,听上去便万分玄奥。 其中玄奥道理,可以使修者通晓万物,感知天地,修行方能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池鱼之前不懂这些,全靠一个无暇的灵窍,任性、毫无诀窍地瞎练,也能上神君级,但再要往上就难了。 神君以上,都是操纵法则自然之力, 悟不出天地法则,便永远无法登帝,这个悟道的基础自然要从小慢慢打起。 …… 有了沉叶做班主任,小班一下安分了不少。 他可能自带什么震慑的体质,一般世家公子见到其他选修课的老师,不是轻慢无视,就是在课堂上刻意搞事,给他们难堪。 到了沉叶的课程,一个个都乖巧得像个天使一样,连打瞌睡的都没有一个。 连池鱼也有些憷他, 她把这种心态归结为猜想他「疑似大魔王」的后遗症,远远看到都会绕道走,除了上课几乎不会同他多打照面,放不下戒备。 沉叶没有因为池鱼是他侄女而多给她几个笑脸, 池鱼就这样谨慎小心、保持距离地盯着他,盯了足足一年,见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才慢慢宽下心来。 …… 池娘眼见孩子在学堂里日渐「消瘦」,心疼得不行,生怕孩子会饿着,时不时往学堂送吃食。 且送都送了,必然也会给沉叶准备一份。 那吃食最开始是竹香帮忙送过去,后来就是池鱼亲自送,免得被人说她不懂事,不知孝敬长辈。 她去沉叶的院子,顶多算跑个腿,有时候连他的面都不必见,听闻他在调息,和伺候的小厮嘱咐一声,放下糕点便会离开。 这日也是一样,池鱼顺利跑完腿, 刚走出沉叶的庭院,冷不丁从眼角瞥见一点雪白从墙根处急速向她扑过来。 池鱼这世修行基础打得牢靠,当即不慌不忙朝后退一步,恰好地错开身,任由那点雪白扑了个空,滚到草丛中去了。 还没等她看清楚那是个什么玩意,耳门那头窜出来个人影,一脸惊慌失措,跑得两片广袖宛若招摇的蝴蝶翅膀,扑腾着过来了。 见了地上的雪白和迟疑以为自己即将要被碰瓷的池鱼, 咬咬牙,一手抓住雪白,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快些,跟我过来!」 池鱼被他拽着跑,这才看到他怀里的雪白,竟然是一只毛色纯净无暇的小狐狸, 池鱼霎时明白了,咧嘴打趣道:「你偷养狐狸?没看出来啊小徐。」 自从开学第一堂课不打不相识,池鱼陆陆续续又和不服气的徐贤成交手过几个回合,自然全是他哭啼啼败下阵来。 后来池长盛铁血手腕,一夜清洗了部分格外躁动的小世家,杀鸡儆猴。 徐氏受了敲打,无可奈何安静下来,连带也嘱咐了徐贤成不要与池鱼正面冲突, 从那以后他便老实多了。 老实不惹事,却养了只狐狸。 蓬蒙山附近盛产一种美人狐,美人狐原本阶品低下,无法修成人形。 但若是长年累月吸收人气,还是可以幻化成人的,且化形之后无一不是美人,甚至还可以变幻做心仪之人的模样,擅长狐媚蛊惑之术,只是修为照样低微。 所以在某些交易市场,这类狐狸格外的受人追捧。 但很明显,它不适合给小孩做宠物的选择。 徐贤成被她意味深长地一说,脸登时噌地涨红,梗着脖子:「你说什么呢?!我才没那个意思!」 池鱼被他怒吼的唾沫星子溅了一脸,正巧眼光一低,看到了他怀中的狐狸。 一愣,讪讪:「是是是,是我弄错了。」 小霸王道歉地太快,徐贤成一下接受不能:「你怎么了?吃错药了?」 「害,我错怪你了同你道个歉还不行?」池鱼努着嘴指了指那狐狸:「这狐狸分明是只公的,可见该是单纯想要养个宠物而已。」 徐贤成的表情一下精彩纷呈起来,难以置信:「公的?」 他手一抖,漏了个空隙,怀里挣扎个不停的狐狸便忽然极快地蹿了出来。 池鱼就在他跟前,那狐狸眼光至始至终都盯着她,眸子里是近乎人一般的渴望,仿佛熟悉亲近。 此时有机会,自然第一时间朝池鱼扑过来,并发出一声娇娇的嘤咛声。 池鱼一愣,有一剎那看到了一双清冷沉郁的眸,顿时脑子一空。 等转瞬明白过来这是蛊惑之术后,已然躲闪不及,眼见要被它扑到。 一片叶,恰巧从枝头坠落,飘散下来。 它乘风,浮动着轻盈的弧度,触到小狐狸身体的那一瞬间,却又好似蕴藏着千斤之力,轻飘飘且不漏痕迹地将它震开去。
第257页 只偏离了一丝轻微的角度,正好容它从池鱼的肩头越了过去。 池鱼轻咦了一声, 这狐狸什么准头啊,站着给你扑都扑不到是吗? 还是说故意内涵她的身高? 小狐狸落到地上,龇牙咧嘴地滚了一圈,迟迟没有爬起来。 俨然是骨骼已经折断重伤,但外表却一丝不漏,除了它自己,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风动, 树叶纷纷而落。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揪住了白狐的后脖颈,将它拎了起来。 徐贤成被抓了现行,吓得魂都没了,哆哆嗦嗦:「沉、沉先生。」 池鱼古怪地看向那只狐狸。 「学堂不许养宠物。」 徐贤成:「是、是……」 池鱼上前一步:「沉先生。」 徐贤成以为她要告状补刀,唿吸岌岌可危。 沉叶低头看过来,她的手抓着他的袖子, 整整一年,她难得愿意走到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沉叶眸光沉了沉,语气不自觉地柔了三分:「嗯?」 池鱼:「这狐狸能给我吗?」 徐贤成:「……」 过于叛逆,过于刺激,他不敢听下去了。 沉叶静了好一会儿, 徐贤成想像之中的责罚没降下来,他依旧平静,问:「你要它做什么。」 「这个狐狸好像特别喜欢我。」池鱼不大好意思地抠了抠手背,「我瞧它也有点儿眼熟,好像是我前阵子进蓬蒙山随手救下的小狐狸。可见万物都有灵性,我当时没想过还会再见,可它却跟到蓬蒙城来了。正所谓解铃还须繫铃人,我同他说开了,他也许就会放下执念,回自己的地方去了吧。」 说罢,眸光幽深,直盯着沉叶。 第165章 池鱼晓得这样试探有暴露自己的危险, 但若不能斗胆问上那么一次, 她始终都无法真正对沉叶放下戒备。 事已至此, 不妨豁出去了。 ……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投射下来时, 已然斑驳破碎。 沉叶幽深的眸光敛藏在长睫垂落的阴影之下,无言之中, 脸色苍白了三分。 须臾之间,寒意凛然而至, 令人心悸的戾气, 尖锐到极致。 池鱼的心骤然紧缩, 然而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只持续了一瞬, 眼前, 沉叶的眉眼稍敛,忽然清淡地笑了下。 那一笑, 清雅卓绝, 轻易地化解了空气中残余的凝滞与肃杀。 池鱼在那温润笑眼的注视下愣神, 他情绪的反差太大, 临殷几乎不曾像他这样笑过,更别说是在她刻意抗拒绝情的语言试探之后。 池鱼不由地怀疑起自己方才感知到的、一闪而过的戾气, 是否只是过强的自我暗示之后,产生的错觉。 沉叶微微俯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髮,取走跌落在她发梢的一瓣梨花。 温柔的体温透过髮丝传达过来,不疾不徐的动作, 像温和的安抚,和一丝难以觉察的亲昵。 「既是执念,谈何放下?」 沉叶淡淡道,「你知解铃还须繫铃人,也不无道理,那便解来试试吧。」 他的语气平和,一份深重执着的情绪都无,宛若局外人的清明, 仿佛只是为人师者,给予弟子的一点提点。 不是他, 他不会这样从容耐心, 也从不会有这样温柔专注的眉眼。 池鱼垂下眼, 他性格坏极了,是冷的,危险阴沉的,偏执的。 和眼前人一点儿也不一样。 …… 等她回过神来时, 小狐狸已经被拎着后脖颈,乖巧递到了她的手中。 它的前爪恰好撞上她的指骨,发出「咚」地一声脆响。 池鱼:「???」 池鱼伸手颠了颠, ……居然是硬的! 入手一点都不毛茸茸,边缘光滑,像是有一个透明的硬壳将雪狐从头到尾裹了起来。 池鱼诧异:「它身上这是什么?」 「法器【离界】」沉叶道,「美人狐不便接触人气,有了【离界】隔绝气息,你尽可以养着它,好生劝导。」 池鱼立马开心起来, 厚颜无耻问:「先生要将【离界】一併送给我吗?」 虽然没法撸毛团,但狐狸原本颜值就高,养在家里,放着看看也好嘛。有了【离界】,还可以杜绝它咬人的风险。 沉叶本是她小叔叔,是长辈, 池鱼沖他要个法器,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沉叶:「恩。」 徐贤成眼见白狐被池鱼抱在手里,俨然已经成为了她的爱宠,在旁边委屈地要哭了:「沉、沉先生,这只狐狸是我在路上先捡到的。」 「狐狸有灵,并非是谁的所有物。」 徐贤成不信邪:「那凭什么池焦就能养?」 沉叶淡淡扫垂着脑袋盘狐狸的小姑娘一眼:「凭狐狸喜欢她。」 徐贤成:「……」 扎心。 池鱼沖徐贤成咧嘴,笑出了声,得意都要写在脸上。 徐贤成:「……」 当场气死。 …… 下午授课的时间快到了,池鱼藏起雪狐,一蹦一跳地和徐贤成一起返回学堂。
第258页 路上,忽然想起,多问了他一句:「方才我同沉先生说话时,你可有感觉到周遭一瞬有过寒意和戾气?」 徐贤成被生生抢走了狐狸,脑瓜子还是嗡嗡的,没好气:「没有,怎么可能有?这里可是学堂,难道还有杀手来杀你不成?」 池鱼长长哦了一声, 徐贤成同她如今境界一般,都是地仙。若他在场全无感觉,那当时的心悸感,果然都是她的错觉,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池鱼忽然觉得沉叶是在是个不错的好长辈。 她这这一年因为猜忌而时常避开他,实在是不应该,以后自当多孝敬孝敬他才是。 …… 春日,满院梨花开,花团锦簇,堆积如雪,瞧着生趣盎然。 池鱼离开院子之后,有人一身玄袍,从偏门悄悄走了进来:「主上。」 他刚一开口,便听得院中角落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有阴郁的,危险的气息溢出来。 南钰惊讶地抬头, 便见那满院春色。茂盛的草木染上浓黑的戾气,剎那枯败凋零, 雪白的梨花化作冰渣,粉碎之后,跌落枝头。 唯独沉叶的手中停了一片完整的花瓣, 那是从池鱼头上取下来的。 「还是克制不住。」沉叶看着那花,淡淡道。 自他入魔,气息愈发的阴冷,随时暴动的戾气有难以预估的杀伤力。 譬如方才池鱼言语试探的一瞬,他情绪短暂失控,便轻易地毁了这一院的草木。 只以术法冰封,当做雕塑一般地暂存,才得以将如今修为还不高的池鱼煳弄了过去。 南钰原是过来给临殷带消息的,闻见此状,忍不住:「主上,嗜血暴戾原是魔族天性,沉厚的戾气是魔强横的体现,你百般压制,又是何必……」 临殷眯眼, 南钰后背一凉,顿时噤声。 …… 八年前, 本源告诉他,池鱼会回来。 临殷好不容易得到这一丝希望,怕乱世之中,迟则生变。 损耗了三成修为,以秘术结阵,以魂为引,搜寻整片大陆,终于找到了她。 那时她还是襁褓之中的婴孩,见了无声无息出现的他,懵懂童稚的眼中没有亲近与欢喜。 反倒皱着眉,抱着被子埋着头,缩在角落里,哭得昏天黑地。 她没有认出他来, 她惧怕他。 或许她的意识和前世的记忆还未甦醒,可那份对他的恐惧却是刻在灵魂之中。 分明她见了谁都是一脸笑,唯独对他,见了便瑟瑟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南清欢颇为尴尬地安慰他:「也许是你身上的戾气太重,性子太冷,小孩子都不愿意亲近吧,也不单是池鱼这样。」 临殷将这句话记了下来。 …… 池鱼等到月假,亲自将雪狐送回了蓬蒙山,上次见到它的地点,解开它身上的【离罩】,放它自由。 雪狐哀哀嘤咛着,围绕在她身侧,用鼻子嗅着她的手,讨好地舔了两下,死活不肯离开。 池鱼同样哭唧唧,不舍地在它雪白的毛髮上薅了两把。 她轻轻摸着它的脑袋,小声劝说:「好啦,走吧走吧,不要再跟上来啦~」 …… 池鱼好运,转生后的这一世在炼药一行的天赋不低, 她前世冠上了虚假的九品药师之名,心理还挺不安的,这世既然有能力,便想着踏踏实实学好炼药。 蓬蒙山附近灵花仙草药材颇多,池鱼时不时跟着沧泽生大佬出来採药,涨涨见识,学学知识。 沧泽生大佬不在乎多带着她,毕竟他是魂体,指不定哪天突然就散了,与其让手上的秘方断了传承,不如便宜了她。 两人在山野之中游荡採药,偶尔得见动物或者人遇险, 池鱼每回遇见,都会出手救治,雪狐就是其中之一。 一方面是这些年她手里【治癒】积攒得足够多, 另一方面,是她觉得前世直接/间接经手的杀戮过多,好歹做出点微末的补偿。 救人是顺手而为, 若不是它跟上来,池鱼都不可能会记得它。 …… 沧泽生看着雪狐一步三回头,垂头丧气走向山林的背影,意有所指道:「灵兽若开灵智,通人性,便与人一般。它若是想跟,你是赶不走的。」 「害,这么可爱的狐狸,我也想养啊。」 池鱼全没听出沧泽生的深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远远冲着养了小两个月的小狐狸挥手告别:「但是我家有个表哥,唉,那真是个祸水。」 「他总是惦记着我的小狐狸,动不动就要上手。可这狐狸是个公的呀,我娘怕他意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往后更没个着落,只能让我忍痛将它送走了。我也怕它以后被渣男霍霍,没得法子,这是为了孩子好啊。」 沧泽生:「……」 沧泽生:你没有心啊,小鱼。 第166章 难得池鱼放月假,能回家吃饭, 焦明琴决定顺带着将焦娇的生日小宴办了, 自家人在一起热闹热闹。 焦娇:生日就月假,很好,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焦娇对日子不甚在意,在礼物上却超敢开口, 眼见刚从蓬蒙山回来的池鱼小富婆,施施然拂袖起身, 将她拽到一边, 风情地笑着:「我知鱼儿有心, 定然给我准备了贵重的礼物,但有句话怎么说呢,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我要的不是价值的高地, 是情谊, 你那贵重之礼固然很好, 但若是能赠我、我最切身需要之物, 那咱们兄妹之间的情谊必然能更加绵长永固!」
第259页 「你最需要的?」池鱼刚进屋,脱下沾染了尘沙外袍, 仔细想了想,「贞操带?」 焦娇:「……」 你内涵我。 焦娇不同小孩子一般计较,捏着她头顶的小啾啾,笑着:「鱼儿莫要愚弄哥哥~」 池鱼听他自称哥哥,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张了张嘴,但到底没说什么。 焦娇接着道:「我是想问你手头有没有一种药……」 池鱼秒懂了,但点着头:「你接着说。」 焦娇在池焦六岁之后才知道她就池鱼, 池爹池娘原本瞒得死死的,重生之事乃禁忌,知道的人多一个,便多一份风险,尤其焦娇嘴上还是不把风的。 是池鱼自个同他说的。 焦娇在云城时是典型的纨绔,欠了一屁股的风流债,彻头彻尾的家族污点,时不时还能出来实力扯个后腿。 但来到洛水,听闻池鱼身死战场之后,他便好似一夜之间成长了。 原本拿绳都拴不住的泰迪,自个将自己关在静室之内修行整整近七年,一举触到了神君的门槛。 池鱼被他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表象给迷惑住了,不忍他如此压抑自己,性情大变,遂将实情告诉了他。 焦娇:「……」 我的眼泪不值钱? 他闹过一阵性子,坚持冷战了没两天,又自个凑上来,自顾自地同她和解,笑嘻嘻道:「罢了罢了,你能回来就好。」 池鱼原以为他这是被亲情所感化,后来才知,他不过是为「利益」低头罢了。 他问她要丹药,不止一回两回。 「就补肾固元,壮/阳/生/精的丹药,多少给我来一点呗。」他一脸的「你懂我」,「我之前受过损伤,这你也知道,近来在总觉力不从心,颇有亏空,恐怠慢了美人。你是药师,总会接触到些杂七杂八的偏方罢?这关系到□□后的幸福呀,你可千万要放在心上。」 池鱼:「……」 她不知道焦娇是怎么能毫无负累对着一个七岁孩童模样的人,说出这番话来的。 大概是因为他原本就是个变态吧。 池鱼第七次拒绝他,面无表情:「我没有,我不炼那种药。」 焦娇不依不饶,微微撅着嘴,似嗔含怨的模样风情万种,像极了头牌的小倌:「你就不能看在我生辰的份上,给我炼上一炉?好妹妹,你只有我这么一个哥哥,怎地就不能多珍惜珍惜我呢?」 造作地让池鱼直想跳起来打他的膝盖。 他扒拉着她不放,像是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池鱼脑壳嗡嗡的,怒气值狂飙。 坦白自己是「池鱼」之前,焦娇在她这个小表妹面前,还颇是一幅人模狗样,端得正儿八经,是个衣冠楚楚的好表哥。 告知他真实身份之后,他反倒成了她「妹妹」。 焦娇撒娇起来,包袱掉了一地,怎么造作怎么来, 每回只要恶寒到池鱼了,她就自然松口了,百试不爽。 但这次池鱼是真的做不到, 试问哪个先生会教一个七岁小孩炼制壮/阳药?会报官的好吗? 她忍无可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记事符,正是昨日学堂新教的符篆,可记录下真实的「视频」或者「音频」。 池鱼符篆才入门,但也足够钓鱼执法,套出来他这番话。 池鱼左手高高举着符篆,回放着焦娇求药的那段话,沖他残忍地一笑:「你再闹,我就把你找我求壮/阳药和春/药的事,告诉沉先生!」 爹娘知道她真实年龄,告状了问题不大,申斥两句就罢了。 还是告沉先生,性质顿时就上升成刑事案件了,轻轻松松打断他三条腿。 焦娇瞳孔地震:「……」 好狠。 焦娇顿时噤声,看她铁锤在手,怂了怂了。 池鱼得意地抖了抖手中的符篆,哼了一声要收起来,「看你还烦我不。」 话音未落,符篆被人轻轻一提地拿了去。 池鱼啊了一声,仰头追望。 沉叶就站在她的身后,俯视的眸光恰好同她对上, 池鱼望入他的眸,清淡如雪,不知怎么,浑身一麻。 沉叶问:「你要告诉我什么?」 焦娇口干舌燥,声音打颤:「表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池鱼也只是吓吓他, 顿时讪讪,欢快地扯过他的衣袖,笑眯眯道:「沉先生到了?快请去正宴入座吧,害,没什么没什么,我同表哥闹着玩呢。」 沉叶的眸光落在手里的符篆上,又扫了一眼焦娇, 焦娇心虚地两条腿直哆嗦,但在人前又是一幅翩翩公子的风流范儿,从容笑着:「焦娇谢过小叔赏脸前来赴宴。」 他俩自家人打配合,沉叶再强行插手就算没眼色了, 放下符篆,轻轻嗯了声,朝布置起正宴的昭源殿走去。 焦娇在背后推了池鱼一把,嘴型道:「愣着做什么?去给小叔引下路啊,人难得肯赏光来一趟。」 池鱼被提点道,快步跟了上去。 …… 自打上次对沉叶放下芥蒂,池鱼本也想和他打好关系, 但是这位先生的性格太冷,不怎么在外行走,权贵圈子的小宴,他一概不会参加,除了授课便常待在自己的院落里头,不知今日为何又出来了。
第260页 池鱼没太多机会见着他,又觉得他可能不太喜欢小孩闹腾——这在他平时授课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出来。 或许想要讨他的喜欢,给他留下个不错的印象,大概只需要乖一点,安分一点就好,也不必过于热情。 池鱼想罢,倒腾着短腿赶到他的身侧,只简单道了一句:「城主府内地形复杂,我给先生带路。」 言罢,伸出右手朝右边一指:「走这边。」 沉叶脚步忽然顿了, 眸光幽深,停在她平平举着的右手指尖,近乎沉郁。 缦回游廊之中,凉风往来穿梭,浸透了初春的幽冷。 池鱼瞳孔茫然地转了转,小心地跟着转头看向自己的手。 五指干干净净,也没不小心做什么不雅的手势,除了还有点儿小肉,其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的爪子不自在地缩了下,欲收回来,「沉先生,怎么了?」 作者:怎么了, 有人猜得到吗? 第167章 沉叶的表情很淡,隐藏在廊下晦暗的光线之中:「沾上脏东西了。」 池鱼:「???」 「不会吧, 我从山里出来之后用过净尘术的。」 「是妖兽的气息。」 池鱼立时想缩回手放在跟前查探, 却被沉叶隔着衣袖扶住了手腕,不轻不重的力道, 姿态温和而不容抗拒。 「妖兽会在人身上标记自己的气息,藉以吸收人气。」 池鱼闻言一惊:「竟有此事!」 她原以为妖兽吸纳人气, 只能以靠近人的方式,故而并没有警惕开启【离界】之后小狐狸凑过来舔她的那几下, 不想它居然还可以远程吸。 沧泽生大佬一直在旁观, 竟然也没开口提醒她。 虽然吸收「人气」对池鱼并没有大的损害, 可往后若真有个小公狐狸缠着她,她这…… 恩, 倒也不是不行。 美人狐艷名在外,池鱼早有耳闻, 只是没见过真的, 不知究竟能好看到何种地步, 比及临殷如何? 她毕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仙途漫漫,守着自己孤独终老。 还是得有意识地发展一下脱单计划啊, 上辈子拯救完世界,这辈子该发展一下自身,好好谈一场甜甜的恋爱了。 她思维一个转弯,跑出去十万八千里。 手背上袭上一点清凉,将她骤然拉回神, 是沉叶垂着眸,从干坤袋中取出一方冰丝手帕,认真为她净手。 他几乎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隔着丝帕,举止礼遇而极有分寸,眸色尽敛, 池鱼便是被他捏着手也不觉唐突,只觉是长辈的爱护,叫人心中熨帖。 只是可能那妖狐的气息着实缠黏了些, 他面无表情,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一遍又一遍重复仔细地替她擦拭了无数次,没有撒手。 池鱼心里喟嘆沉先生真是耐心负责,再一次觉得他真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她心情轻松亲近起来,便有些忘本,歪着脑袋沖沉叶笑:「给我留下气息标记的应该是小狐狸,它法力低微,就算残余了些,也不妨事的。」 沉叶:「……」 他没应她, 池鱼尴尬地撇了下嘴,落回现实。 一低头,瞧清楚了他手中的丝帕, 雪白的冰丝帕,角落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雪莲。 池鱼一呆, 真巧,沉先生居然和她惯用的是同一款手帕。 这手帕不是什么限量款,出自于在天元大陆叫得上名号的大商铺,属于批量产物,虽然用料昂贵价格高,但四处都有得卖。 当年她随着临殷在幽州地下洞窟避难的时候,当做日用物资,特地囤进来的一批。结果囤多了,用到现在都没用完,干坤袋中攒了不少。 能和沉叶的审美一致,池鱼觉得相当奇妙, 这大概就是血缘亲人之间的心心相惜吧。 不由藉此亲近道:「沉先生也喜欢这款手帕?」 妖狐的气息早已被彻底洗清, 沉叶缓了一会,胸口仍有涌动阴冷的杀意按捺不下。 他不该放那畜生一条生路,容它放肆。 沉叶情绪不高,但好歹这次开口了,淡淡应:「恩。」 池鱼看不出他低落和寻常清冷的区别,开心道:「我这有好些呢,你这条被我弄脏了,不如我赔些新的给你吧!」 沉叶移眸,看向兴沖沖翻着自己荷包找手帕的小姑娘, 她细碎的动作总是很多,寻常掏个东西,脑袋也跟着小幅度地动来动去,仿佛一刻都静不下来。头上的小揪揪也跟着一晃一晃的,生动而鲜明,是最自然舒适的状态。 看来他戾气收敛得不错, 她甚至没看出他在生气来,自然更不会怕他。 沉叶不知道该气她心大,还是该庆幸她终于不再因他一个眼神而战战兢兢,畏手畏脚。 未久,池鱼找到了一方新帕子, 笑靥如花,仰着小脸,献宝似地献给他:「这帕子是在兰溪境内买的,在咱们蓬蒙可买不到,送给先生!」 离开洛水云泽之后,她瘦了很多,脸上虽然还残存着写些肉感的婴儿肥,眉眼轮廓却已经有了池鱼昔时的模样。 杏眼弯弯的,笑起来宛如璀璨的星河,盈盈落满了他的影子。 当时他从未觉得池鱼好看,
第261页 三千容颜,不过同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能有多大区别? 隔了数年再瞧,眉眼鼻唇,竟然无一不妥帖, 便是未张开的稚嫩模样,也天真可爱,胜过人间无数。 沉叶瞧着她无忧的笑靥,胸口淤积的沉郁轻巧地被一阵清风吹散, 人的心只要软了一次,便再也决绝不起来。 临殷小心地摸了摸她的头髮,愈渐熟练地对她展露生疏的温柔,浅浅一笑:「好。」 …… 沉叶直接晋级为池鱼心中最喜欢的老师,试问谁能抗拒冰美人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温柔呢? 有了一位喜欢的老师,她在学堂的时光顿时愉快了起来。 池鱼从前总因为心里年龄不同和周围的同学格格不入,就算应爹爹所託,搞了个学堂小山头,收了一堆小弟,也像是在带弟弟妹妹,时常有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如今有了沉叶,她总算有了与人倾诉谈话的地方,时不时藉故往他的院子里头跑。 可他的院子数年来还是一样的冷清,除了她,谁也不敢涉足。 池鱼对这个现象感到匪夷所思, 沉叶先生这般清冷又耐心,业务能力超强颜值极高的老师,竟然没有人学员肯亲近?你们怕都是瞎了眼吧! 池鱼特别想将宝藏老师安利给自家小弟,却又常为卖不出安利而发愁。 九年过去,当年的大班中班已经毕业,池鱼所在的小班已经升级为了大班,妥妥坐稳了校霸的位置,头号马仔就是当初同她不对付的徐贤成。 魔族和人族的融合得七七八八,除了小范围依旧还有强烈的牴触情绪,更多的人选择了向无法逆转的现实妥协。 自然,接纳的是那些安分守己,在魔将压制下,愿意与人族和平共处的魔族,那些视人族于玩物、任意宰杀的,便被世家合力围剿击杀。长年以往,魔族也渐渐开始收敛起凶性。 魔族内部崇尚血脉压制,本质上就是极端的慕强,若人族也有强悍之人,他们没理由不畏惧。 战乱逐渐平息,洛水又抽得出手来接管这些无人的领土。 南氏一插手,蓬蒙早年间不住跳反的小世家又在一次发挥了墙头草的能力,纷纷主动示好池长盛。城主府的仓库,也便愈发的丰盈起来。 …… 徐贤成如今几乎不敢和池焦唱反调了,乃至百依百顺, 蓬蒙城谁人不知池焦就是城主和城主夫人的眼珠子,又天资卓绝,更得一身炼药的好天赋。 这资质条件,就算放到洛水云泽,亦能在一众天骄之中脱颖而出,实数炙手可热的小女神。 洛水派人来询问过几次,想让池焦前往云泽入学,都被池长盛以池焦性格太野,恐会得罪人给婉拒了。 按理说城主拒绝将子女送到云泽,是大大不妥的,当权者会合理怀疑你有叛变之心。 但偏偏洛水丝毫没有开罪的意思,反倒一箱箱往池府送资源,更削减了蓬蒙城向洛水进贡的税收,几乎快把偏心两个字挂在城墙之上。 小世家最会看眼色,如何不懂南氏照拂池家的意思? 想是因为池家曾出了一个绝世的九品药师,如今池焦又是如此天骄,深有可能再出一个。 洛水不愧是大世家,眼光就是深远! 这可是九品药师啊,若是不趁小抱大腿,等她长大了,还挨得上一片衣角? 想都不要想! 外头的种种势力变幻,反馈到池鱼平静琐碎的日常里,顶多也就是徐贤成更听话了些。 但这个变得乖巧的徐贤成,却在她疯狂卖沉叶安利的时候,小心翼翼发表了不同的意见,阻止了她无意义的行为:「虽然但是,你有没有觉得沉叶先生有两副面孔,对你和对咱们,根本不一样呢?」顿一顿,求生欲极强地补充,「大概是因为你是他的远房侄女吧。」 第168章 池鱼听了心头直冒火:「好哇,你竟然辱骂先生!说他两面三刀!」 徐贤成傻了, 他什么时候说到两面三刀这个词了?冤得捶胸顿足, 直说没有,不敢反驳, 只得委婉道:「是我用词不够准确,我没有贬低的意思。只不过先生喜静, 又只喜爱你这么一个弟子,你何苦劝说我们同先生亲近……」小声嘀咕道, 「先生也会觉得打扰的吧?」 池鱼安利卖不出, 实在意难平, 想想又觉他说的不无道理,强扭的瓜不甜, 黑着脸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不送就不送吧。反正有我在, 沉叶先生定能拿得头彩!「 池鱼说的头彩, 正是今年秋猎的头彩。 蓬蒙城靠近十万大山, 时常有妖兽出没。 虽然有城中有镇山印在, 高阶妖兽受到压制不会随意靠近,时不时还是会面临低阶妖兽成群袭城之事。 蓬蒙城几乎没有凡人, 此处最早是由山里狩猎妖兽的散仙组建起来的,几乎人人都有猎捕妖兽的技巧能力。 有此歷史文化基础在,学堂自然也将驯兽和捕兽列为了一门大班的基础课程。 除了平时的小猎,春秋各会组织一场大猎竞赛,获得优胜的学生有奖赏不说, 还有一个环节是前两年大班中刚衍生出来的——学员将猎得的猎物,送给其最喜欢的先生。 …… 蓬蒙城深得洛水照拂,在乱世之中乃一方净土,发展一日千里。
第262页 不仅是池家、焦家举族搬迁而至,不少战乱外城的世家也纷纷迁徙投靠,导致学堂生源一瞬扩大。 无数人盯上了学堂先生的位置,这是扩大家族影响、在蓬蒙城快速扎根最好的方式。遂而师资力量也跟着生源质量一提再提,竞争压力极大。 有新人竞争进来,就有老人黯然退场。 两年的前的秋猎,有位教导那期大班符篆的瑜先生原本该要被顶替辞退下来。 正是大班的学员纷纷自发送上秋猎的礼物,池长盛见师徒情深,不愿辜负学生们一片淳淳孝心,方让那瑜先生留了下来,带完那一届的大班学生。 从此,这事传为一桩美谈,习俗也保留了下来。 …… 池鱼去年秋猎忙着准备渡劫,并没有参加,回来才得知,炼药先生卿先生得了头彩,沉叶先生则是一份礼物都没收到。 这就好比自己pick的人坐了冷板凳,池鱼方想私下为他运作一番,结果还是行不通。 没得法子了,只有靠自己的双手亲自将沉先生送上宝座!!! …… 秋猎当日,晴空万里,大班学员集结好了从城内出发,一起前往蓬蒙山外围。 池鱼骑着自己的小马驹放肆奔驰在队伍的最前方,上次放假还是半个月前的事,实在是把她憋坏了。 和同学打趣玩闹一阵之后,想起点什么,满下速度,晃悠到沉叶先生的马车前,在马车边上扣了扣:「先生?」 沉叶:「嗯?」 池鱼:「忘了问,先生最想要什么猎物?我到时候打来送给你!」 出了城,马车行在草地上,车轮时不时撵到碎石,不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池鱼等了半晌,没等到沉叶的答覆,以为是噪音掩盖了他的声音。 「先生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一边说,一边伸手想要拨开那垂帘。 手指扶上垂帘时,恰好触到一点微凉。 池鱼呆了一下,沖马车里的人瞄了一眼,没介意地笑:「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沉叶迟了片刻才收回手,淡淡:「不过是学生自己闹着玩的,不必太放在心上。」 「那怎么行。」池鱼笑眯眯道,「先生平日那般照拂我,我总得回馈一二,先生若是不选,那我就自己挑啦!我会让先生拿得头彩的!」 言语时飞扬的神采,让沉叶忍不住缓和了眉眼:「嗯。」 池鱼得了回復,一夹马肚子,策马远去:「先生等着我好消息!」 她红衣墨发,驾驭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长发高束,俨然有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少女姿态。 等入了冬,池鱼便该满十七了。 「正是风华正茂,情窦初开,青春萌动的时日,你这时候离开,就不怕功亏一篑?」南清欢的身形缓缓在这一方小车厢之中显现,悠哉地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无不幸灾乐祸,「她虽未到婚期,近些日子却有不少世家夫人特地前来蓬蒙相看,你打算如何处理?女大当婚,你总不能永远顶着别人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临殷瞥他一眼:「我不走了。」 南清欢:「……」 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清欢:「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南清欢:「雁落天是个祸根,早杀晚杀都是要杀的。探子传来消息,他十余年前被你所伤,如今已经恢復得七七八八,更隐约有突破之意,万一被他先登帝位,我们的处境就极其不利了。鱼儿还小,不妨趁着这个关头,扫平了眼前的障碍,先立业,再成家吧。」 临殷淡淡看着窗外的景色,没有应声。 南清欢只怕自己一时嘴贱,调侃口嗨,真把临殷给说没了,讪讪又补充道:「鱼儿是经过两世的人,不至于随便来个奶娃娃就把她勾搭走了。」她连你都不要。 南清欢不知他们之间的悲欢纠葛,不知池鱼醒来之后为何迟迟没有来寻临殷,问了临殷他也不会说。 他最开始不大能够理解,后来从秘信之中听闻池鱼的现状。 她集万千宠爱与一身,霸道嚣张又意气风发,走到哪小弟收到哪,全是一幅道上大姐大的作风。哪还有半点当年在临殷面前伏低做小,温顺乖巧的模样? 南清欢还特地玩笑似地问过池鱼,心仪的男子是怎样的。 池鱼想也没想,斩钉截铁道:「又乖又甜,温柔有颜!」 临殷当时的表情就黑了一大半, 南清欢站在自己的角度,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儿:两个攻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 …… …… 池鱼第一次参加秋猎,心情相当亢奋,一马当先冲进深山之中。 徐贤成策马奋力跟在她身后:「你、你不要进那么深吧,万一遇见了高阶妖兽就不好了。」 池鱼可不怕高阶妖兽,九级【吞噬】在手,天下我有。 她怕的是拖油瓶,于是甩了两下马鞭:「你自个去寻猎物吧,不必跟着我。」 徐贤成一愣:「不行,我担心。」 池鱼啧了一声,无比嫌弃道:「你直说吧,是想抢生意还是想捡漏?」 徐贤成:「……」 徐贤成脆弱的少男心被深深伤到了, 他都这样对她示好了,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一心就知道搞事业。 徐贤成一拉马缰,沉着脸:「随你,我走了!」
第263页 他话没说完,眼前的少女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徐贤成:「……」 他到底喜欢了个什么没心的玩意儿啊。 …… 池鱼常随着沧泽生来蓬蒙晃悠,更深处也进过,问题不大。 她一心想给沉叶找个够分量的猎物,不断往深处走,放出神识四下查探。忽然感知到什么,轻咦了一声,拉紧马缰。 胯/下的「墨云」通人性地放慢的脚步,信步朝着池鱼紧盯的地方走去,最终停了下来。 池鱼伸手,触到了一片透明的结界:「这里怎么会有结界?」 神识彻底放开,攀附着结界朝外伸展,越探越惊奇。 那结界范围极广,她根本探测不到边缘,根据它收拢的弧度预测,估摸着已将整个彭蒙城囊括在内。 秋冬时日有这样的护山结界百益而无一害,秋冬之后猎户不再进山,而时有高阶妖兽因为缺乏食物而袭击附近的城池。 只是区区秋猎,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吧。 是谁,这么大手笔? 池鱼正想着,眼角极快地一闪而过一道雪白的残影,灵气斐然。 她眼前一亮,拈弓搭箭,便要朝那影子射去。 …… 作者:又乖又甜,温柔有颜的来了。 第169章 池鱼常在山林中行走,箭法受过沧泽生指点, 不说百发百中, 至少能有九十九,更何况这还只是蓬蒙外围, 不可能有妖物逃过她的箭。 池鱼自信满满下马收箭, 箭矢射出之后没入灌木从中, 锋利的三棱柳叶箭头刺入树根近一寸,然而上面空空如也, 没有挂着猎物。 池鱼:「???」 怎么回事, 她明明感觉自己射中了啊。 再放出神识查探, 近处一无所获,一点妖兽活动的气息都无。 池鱼脑门登时冒出点冷汗来, 青天白日的,闹鬼了?!! 此地蹊跷, 野兽成堆的蓬蒙山, 这么大一块领域, 竟然连山兔都未有一只, 此处难不成是什么诡异大妖的领地? 池鱼萌生了些许退意, 她有外挂强输出不怕硬刚, 却不擅长应对善于隐匿的妖,容易被偷袭出事,毕竟她现在的身板太脆了。 刚骑上墨云后撤两步,忽然听到远方传来人惊慌的喘息,那声音耳熟, 听得池鱼脸色一变,迅速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并不知道,待她走后,层叠的丛林阴影之下,显出了一道雪白修长的人影。 他尖而长的指甲扶着树干,躲在树后悄悄往池鱼离去的背影探看,暗紫的竖瞳一错也不错。 直待她的背影再也消失不见,方以袖微微掩住唇,开心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又见到你啦~」 …… 池鱼赶到的时候,徐贤成正狼狈地和一只黑豹肉搏。 整个给扑倒在地上,肩头见了血,被扒拉出三道狰狞的伤疤来,差点就要被黑豹咬上脖颈。 池鱼策马拉弓,一连射出三箭。 箭无虚发,力道之大直将黑豹震飞,钉死在了树干之上。其中一箭刺穿了它的头颅,即刻便要了它的性命。 徐贤成在电光火石的一剎那之间被救下之后,人躺在地上还是懵的, 好半晌,见池鱼利落地下马取妖之晶核,从容果敢远胜于他。脸皮一热,硬着脖子解释道:「我是遭了偷袭!那豹子隐匿得太好了,若一对一的拉开的打,它不见得是我的对手。」 池鱼先是没说什么,收缴晶核又将黑豹的尸体纳入为秋猎特地准备的干坤袋,方看了他一眼。 徐贤成哪里受过这样的伤,疼得龇牙咧嘴,面色寡白,还半坐在枯叶堆上,眉头拧成了川字。 「疼吗?」池鱼问。 她意外软乎的语气,让徐贤成心头一跳。 这是,在心疼他么? 徐贤成脸色好了些:「……有点。」怕她会担心,嗓音低下来,解释,「我带了伤药,吃了虽然短时间不会痊癒,却能减少大部分痛楚,不会有事的。」 池鱼点了点头, 若是秋猎出了问题,她家可要承担很大的责任,没出事就最好。 琢磨了一会,走近道:「我还是跟着你吧。」 徐贤成垂着的眼皮一下睁开了些,拘谨地瞥她一眼,耳根热起来:「啊?啊……那、那好啊……」 池鱼蹲在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确认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后咧嘴一笑。 「你身上血腥气那般浓,定能吸引到不少妖兽。你就坐在这疗伤别动了,我在你身边布阵,咱们守株待兔即可。」见他面色不好,长长唔了声,「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吃亏,得了猎物,我九,你一,让你混个保底分,够良心吧?」 徐贤成:「……」 徐贤成:是我瞎了眼。 …… 池鱼等级、装备碾压,拿下头筹不在话下。 她唯一的遗憾是蓬蒙山的那堵结界墙,阻止了她往深处走,不然猎得更高级的妖兽晶核,送给沉叶才更有排面。 送(投)礼(票)的环节在晚上小宴上举行。 学生们会一一给先生敬酒,感谢一年以来给予的教导和关怀,若想要赠送这次秋猎的成果,便可一併为之。 池鱼深谙b king之道, 作为压轴的,闪亮夺目的种子选手,她需要在其他人陆陆续续先去敬过酒、展示完不俗的成绩之后,再以一个让后人绝对无法触及的大数值取胜,震掉所有人的眼球。
第264页 于是她搓着手按捺住要翘起的尾巴,隔着轻如纱帐的垂帘,看向那头端坐的沉叶,心思起伏,脸上的笑意死活藏不住。 随后她便瞧见一位姑娘颤颤巍巍端着酒杯,去给沉叶敬酒了,手上还拿着一枚鸽子蛋大的二品妖晶:「先生……」 池鱼眼中一亮, 姐妹有眼光啊! 沉叶似乎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垂帘,池鱼也看不清他是个怎样的表情神态。 那姑娘便一个拱手,迅速喝下杯中酒,两步平移,换去了瑜先生的席位前。 池鱼:「……」 姐妹胆子如果再大点就好了。 同样的事又发生了几次, 池鱼:「……」 可算明白他去年为何一份礼物都没收到了,就直接方圆十米,寸草不生呗。 池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其他人都送完了方理了理衣袍起身,朝垂帘之后,长者们的席位走去。 她这一起身,立马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在身上。 卿先生最是亲和,见了她便笑,无不调侃:「等得这样晚才出来递成绩,可不像是你。」言下之意,她平时爱显摆,从不会低调按捺如此之久。 池鱼嘿嘿笑了下,有种被人看穿装逼心思的窘迫。 又见所有老师都看着自己,眼神慈爱又亲善, 顿时良心一痛,她不该如此偏心才是,这又不是真的打投。 沉叶坐在老师席的首位,因他是大班的「班主任」,受敬酒也是第一位。 池鱼对他举起酒杯,先是说了一箩筐场面上敬师的感激之语,又掏出大大小小,不下于二十枚拳头大小的三级妖晶,在背后学员阵阵倒抽冷气的惊唿声中,将妖晶堆在了他面前。 笑吟吟:「不知先生修炼功法亲和哪种的妖兽,我便都打了一些,赠于先生。」 「这二十多枚全是不同品种的妖兽?」 「那岂不是说,她除了这些还有不少品种重复妖晶?」 「目前为止第二名的徐贤成才四枚三级妖晶,十枚二级妖晶吧?」 「惹不起惹不起。短短一日,她怎么猎得了这么多?」 池鱼听得嘴角直翘:隐晦地秀了一波,很爽。 徐贤成:怎么猎这么多?不做人就可以。 但他蹭大腿得了目前的第二,哪敢出来吱声。 沉叶眸光扫过桌上的妖晶, 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全收了。 方才还嘈杂窃窃的议论之声仿佛被什么掐断,勐然安静下来。 「做得不错。」沉叶的眸光有意无意落在她的干坤袋上,淡淡道,「我明日起便要离开蓬蒙,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这段时日,你的修行课业不能落下,晓得么?」 池鱼一呆:「先生要走?」她偏头朝主座之上的池长盛看去,「为何?」 池长盛清了清嗓子:「魔尊雁落天要出关了,洛水从各个城池抽调了神君阶品之上的仙者,集结去往魔域围剿。沉先生大义,自请前往前线。」 池鱼心中勐沉, 雁落天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存在,他刺她那一剑,池鱼至今还记忆犹新。 她不想叫沉叶去,太危险了, 但爹爹说了,是他自己请命要去。 若她料想得不错,此番围剿既然都调动了各城池的战力,必然是十余年来洛水最大一次动员动作,或许就是最后的决胜之战。 若顺利凯旋,沉叶便能平步青云,何至于还窝在一个小城池里做个教书的先生。 他不缺实力,甚至强于池长盛,他缺的是在洛水面前露脸的机会。 这是他的野心之举,她凭什么阻止? 池鱼心情几番起伏, 她到底是个凡人,所有人到不得已的时候都得上战场,可她仍是不愿意亲近之人受到伤害。 一股脑将原本打算分摊给其他老师的妖晶全部拿出来,强撑着笑容,递给他认真道:「我答应先生不会偷懒。先生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凯旋,不要受伤,好不好?」 沉叶看到那些杂乱的妖晶满满当当再次堆满了他的桌子,方才几不可察地笑了:「好。」 …… 有沉叶要离开这件事做引子,小宴之上的话题不再是学生们之间的小打小闹,不停有人询问起前线的战事。 学生们久居学堂,与外界没有联繫方才不知,其实这些动员之事,因为牵扯得太广,早已不是秘密。 池鱼则暗自想,难怪蓬蒙城附近多了一圈护城的结界。 说来说去,提到洛水高层的决策,无可避免,池鱼再次听到了临殷的名号。 因为在场的长辈都是「亲南派」,她倒没听到多少诋毁他的言语,反而听闻了一件有关于他的、不知真假的陈事。 这话题还是徐贤成挑起来的,他听闻洛水要集结剿魔,忍不住嘀咕:「早知今日,当初何必将魔放出来。」 声音虽轻,却像是犯了大禁忌,场面顿时一肃,四面眸光唰唰汇聚射来,将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少爷的臭脾气又上来了:「怎么,我说错了?」 池鱼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酒盏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隐在袖中的指,攥得发白。 「魔族破封之时,正值世家大乱。是谁破开了封印,至今尚未有定论,贤成还是谨言慎行得好。」
第265页 徐贤成被最为年迈的罗先生点名批评,面子上极过不去,可他从下耳濡目染,听得全是金陵的好,洛水的坏。此时见在场所有人都闻「临殷」色变,颇有种世人卑躬我独桀骜的傲气,冷哼了声,顶嘴道:「洛水虽然是如今的当权者,却也不能篡改史实,南时倾手中的【苍生剑】是破开封印的唯一之法,不是他还能是谁?」 沉叶平静,指尖把玩着一枚冰蓝色的妖晶。 「非也。」卿先生道,「【苍生剑】既是沧泽生大帝之物,拥有其血脉之力的金陵沧氏嫡系同样可以短暂催动【苍生剑】。」 「不过这也只是在下的猜测。南时倾尊神毁掉金陵皇城之际,我恰在金陵,亲眼所见南时倾尊神离开之际,【苍生剑】被强行留了下来,被沧长歌尊神取走。若南时倾尊神想要损毁结界,必然要先去金陵取剑,再使用金陵的空间阵,方能迅速赶往兰溪。试问,若沧氏得知【苍生剑】被人强行取走,如何会开启空间阵,让他离开?又试问,如果沧氏能留下苍生剑一次,为何被南时倾尊神取走的时候,没有再次留下苍生剑而任他取走?」 池鱼豁然抬头。 徐贤成磕磕巴巴:「他、他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的罢!再说,不是一直有传言南时倾尊神神出鬼没,手上捏有空间秘宝吗?兴许……」 卿先生打断他的话:「既然是兴许,你便不能用如此笃定的口吻认定无法判定的事实,虽然童言无忌,但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仔细祸从口出。」 徐贤成脸色一白,瞥眼座上没吭声的池长盛,最终还是低下了脑袋,皱起眉头:「是。」 …… 池鱼接下来便没心思再听了, 脑中一时回想魔族入侵之后,再见临殷的那天,她甚至问都没有问一句,就因偷听到了南清华和南诀的对话,便直截了当地在心中给他定了罪,自顾自地失望,拉开了距离。 是否,有些过于武断了呢? 他不是个好人, 池鱼一直都知道,所以没对他抱有过希望。一旦有坏事发生,便自然而然地套在了他的身上,还心安理得,质问他为何不信任自己。 她真是个双标狗。 …… 池鱼喝了很多酒, 成年人大概都会这样,时不时想起前任,偶尔意难平对方的冷漠,偶尔觉得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傻逼渣渣。 情绪反反覆覆地磋磨人,还不如醉了了事。 宴会上不止她一人喝醉了酒, 但她是最安静的,窝在角落里席位,趴在桌面上,看着庭外的清冷的孤月, 像看见了临殷。 她看着看着,眼前隐有水雾模煳, 池鱼皱了下眉,迅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丝说道不清的冷香翩然而至, 有人走到她的跟前,蹲下来,轻声问:「喝醉了?」 池鱼不看也知道,自己如今的眼眶肯定是红的,无法对人交代。 她不敢在沉叶面前睁开眼,干脆装睡。 池长盛也走了过来,心里纳罕,池鱼有【治癒】在手,怎会喝醉? 便听得沉叶道:「我先送她回学堂宿舍。」 池长盛知道女儿喜欢亲近沉叶,又猜想她八成在装醉,不晓得在玩什么花样,便没搅和:「恩,那便劳烦先生了。」 …… 修仙世界,拉醉酒的人回宿舍自然不需要亲手扶抱着, 每个老师领了几个不胜酒力的学员往回走,一路上空中随人飘的全是昏昏沉沉,面色酡红的醉汉。 池鱼的宿舍离沉叶的院子最近, 竹香见她横着回来,啊了一声,立马去备热水也醒酒汤。 沉叶将她放在榻上,想了想,替她脱去了鞋袜。 抬眼再看,池鱼脑袋埋得低低地,窝在枕头里,腮边隐有泪痕。 「怎么了?」沉叶拨开她遮掩在腮边的发,嗓音似风轻柔,「因何事难过?」 他不问还好, 一问,她的抽噎声勐然大了起来,但拼命摇着脑袋,说没事。 先生明日就要走了,她哪里会拿自己的事去烦他, 而且,这事也无法对外人道。 她不言, 沉叶也无法再劝。 想起池鱼在宴会上的脸色,依稀猜到什么。 竹香进屋来,替池鱼擦脸, 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疼得直落泪:「小姐这是怎么了?先生你责备她了?」 沉叶:「……」 沉叶:「没有。」 竹香立马讪讪,抹着泪:「也是,是我着急了。我家小姐遇事向来都是三分笑,从不会哭,纵使被先生责罚,也不至于伤心成这样……」 沉叶蹙了下眉。 她不爱哭么? 她分明最爱哭了,一点琐事就可以抑扬顿挫哭上许久。 竹香不知发生了什么,又见沉叶不走,便壮着胆子:「我还要为小姐熬醒酒汤,先生若是知道小姐为何伤心,便劳烦帮忙开导两句吧。」 沉叶:「……」 竹香又退了出去, 房门未合,但屋内只剩下了两人。 池鱼起初还记得沉叶要走的事,预备同他说上两句告别, 但脑子昏沉,思绪又断断续续地浮现着更牵动她心神的过往,她挣脱不开,像是短暂地陷入了一个梦魇。
第266页 忽的,她的手仿佛被人牵住了。 有什么冰冰凉凉的,贴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池鱼被这凉意唤醒些神识,睁开泪眼模煳的眼,依稀望见床边守着的人一身玄袍墨发。 他微凉的指尖擦拭掉她眼角的泪水,轻轻托着她的脸, 俯身下来,在她垂泪的眼角落下轻轻一吻,似是心疼,哑声:「鱼儿,莫哭了。」 第170章 池鱼豁然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手扶上脸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谁的体温。 然而侧目望去,房中空寂无人,阳光静悄悄泄入窗格,早已日上三竿。 竹香听到她醒来弄出的声响,推门入内:「小姐可感觉好些了?」 池鱼含含煳煳应了句还好,就着捂脸的姿势揉了一下肿成核桃的眼睛,心想,是梦吧。 梦见前任,这很正常。 所幸不是带颜色的,不然她都要唾弃自己道心不坚,藕断丝连了。 随后便一低头,看见了自个手腕上绑着一枚冰蓝的丝缘珠。 池鱼:「!!!「 她原地呆滞了三秒,像是被火燎到了,蹭地从床上跳起来,扑到竹香的面前,舌头险些捋不直:「昨天,昨天有谁进我的房间了?「 竹香被她扑了个满怀,刚打好的热水泼了大半,狼狈而惊慌地将她看着:「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没有谁呀,只有沉叶先生将你送进了卧房。」 「然后呢?」 「然后我给你准备了醒酒汤,他端过来给你餵了汤药,就在我的催促下走了。」一顿,见池鱼表情微妙,解释,「他虽然是小姐的先生,但到底男女有别,我总不能让他单独留在你房中。」 池鱼眨眨眼:「意思是,他没单独和我待?」 临殷从不会在人前主动与她亲近,若竹香在场,那便不可能的。 竹香一卡,涨红了脸,嗫嚅:「我去准备醒酒汤的时候,无□□之力,便暂时容他一人同小姐……」说着,似乎猜想到什么,脸上血色唰得一下褪尽,磕巴颤抖着,「难、难不成他趁人之危,欺辱小姐了?!」 竹香像是天塌了一般,腿一软便要跪下来。 池鱼忙扶住她,心不在焉:「……没有没有,你想岔了,不是那么回事。」 她从竹香处了解了消息,想清楚其中原委, 顿时脑中一阵昏天黑地,唿吸不畅。 她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她不认为临殷是在沉叶走后来的, 因为迷迷煳煳的梦境之中,临殷附身抱着她的时候,虽然是一身与沉叶截然相反的玄袍,池鱼却模煳能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是近十年以来,她熟悉的、独属于沉叶的冷香。 临殷的潜伏做得细緻,不仅演技惊人,连浑身的气息和薰香都细心地替换了,池鱼便是同他同住在一个学堂近十年,都没发现一丝蛛丝马迹。 他唯一露馅的就是昨夜。 事出紧急,他切换身份得太过匆忙,来不及也不可能换掉身上的薰香。 或许是知道瞒不住了,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将丝缘珠绑在了她的手腕上,自爆身份。 还铭刻了小型法阵,以她目前的修为根本破除不开,解脱不掉,直接锁死了。 池鱼呆呆地看着那久违的丝缘珠良久,抱着头,痛苦地□□了一声。 她这几年,简直逃了个寂寞。 竹香看她的表情一时恍然,一时惊慌,一时抿笑,一时为难地纠结着,生怕她受了什么大的刺激,委婉道:「小姐若是遇了事,不便与我言道。还可以同城主与城主夫人说,切莫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坏了。」 池鱼慢慢、慢慢靠着床沿,坐在了床边踏脚的地毯上:「我想先自己静一静。」 竹香眸光复杂且关切地盯住她好一会,点点头:「那我先告退了。」 「恩。」 抛除开最开始得知自己马甲被扒、无处可躲的心慌意乱, 池鱼意识到临殷就是沉叶这一事实之后,忽的切入了另一种境界的心乱。 她开始抓不住思维的重点,反反覆覆回忆起他昨夜那个吻。 温柔安抚的,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一般的小心翼翼。 她的心一半飘到了天上:临殷用十年隐居在一个小小的蓬蒙城,总不能是贪图这丁点儿大的城池,他的目的只有她。 更何况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夜他唤了她的名字:鱼儿。 另一半则被现实与求生欲拉扯,稳噹噹地沉进了地心:临殷因何事而隐居蓬蒙,又从何处、何时得知她的马甲,一切未得定论之前,都只是她的猜测。倘或事情不如她想像那般,是走的言情本,那她最后一层马甲掉了,便意味着她最后的求生机会也被掐断了。 据她所知,临殷至今没有突破大帝级别——而现在的时间点,分明已经过了原线,【本源之种】的副作用已经出现了。 池鱼在床下床上磋磨了小半个钟头, 忽然某一个瞬间,脑中两边各执一词,躁动争论不休的心思一併安静下来。 既然已是死路,不妨做个明白鬼,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她勐然坐直了身体,指尖灵气一转,便渗入了丝缘珠内。 冰蓝色的珠体闪烁着轻微的萤光, 短短的几秒时间,从未有过现下这般漫长。
第267页 池鱼感觉自己的心跳崩到了喉咙口,浑身情不自禁地打着哆嗦,也不知是期待的,还是惧怕的。 只全凭着一股子突然上头的情绪,硬着头皮上的。 她甚至觉得临殷若是再晚一息,她都要承受不住那紊乱的心跳频率,切断关联了的。 丝缘珠的珠体发出轻微地一下震动,池鱼立时便看见了临殷身边的环境。 他不在战场上, 他在她院子的门外头。 池鱼心脏勐地一缩, 便见他轻落落地笑了下,推门走了进来。 木门轻合,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声响。 池鱼:「……」 她已经站起了身,紧贴着墙角立正站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震颤着望着他。 害怕.jpg。 「你、你没走?你不是今日要走吗?」 池鱼说完就想删自己一耳光,说什么不讨喜的话呢,这么明显地赶人家走,要是把人家小暴脾气惹起来,可怎么得了。 她现在没有作值系统,全凭不太靠谱的情商自己瞎鸡儿判断,那玩意,根本不准的呀。 因她方才还在睡觉,屋里的帐帘多半还合着,只有一扇窗格落入些许零散的阳光。 偌大的屋子里头光线依旧昏暗,他缓缓走来,一身玄袍,人在阴影中,瞧不出喜乐。 先是嗯了一声,算应了她的话,随后问:「眼睛疼么?」 这句问得池鱼一阵恍惚, 她想像中两人掉马之后的重逢必然是无比激烈的修罗场,没想到他的嗓音竟然如此平静温和。 池鱼下意识揉了下眼睛:「不疼。」 他越走越近, 池鱼退无可退,几乎要抠墙,绝望之下平举着双手:「且慢,且慢,我眼睛真的不疼了,要不然咱们先唠五毛钱的?害,保持一定距离,先把事情说清楚……唉,唉,你走这么近做什么?我喊人了啊……」 冰凉的指尖触上了她的下巴,轻轻一挑,便引得她抬起头来。 临殷俯身,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走过来, 是为了吻你。 第171章 作者:时间线改了一下,鱼儿现在十七。 这段写了好多遍,大纲不是这样的,结果还是决定,,改年龄哈哈哈。 一吻,缠绵。 池鱼瞪大眼睛, 僵立地看他垂首闭上了眼, 亲吻时,乌浓的长睫毛轻轻颤动, 肤白如瓷,像个惑人的妖精。 似是感觉到她的游离和僵持的抗拒, 惩罚式地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指尖抚摸上她的后颈, 摩挲着, 容她更好的迎合自己, 低哑:「张嘴。」 池鱼脑子里一下炸了, 这tm谁顶得住?! 她心神一瞬失守, 临殷趁机破关而入。 池鱼吃了一惊,想要再抵抗将人推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在她快要窒息的前一秒, 临殷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池鱼双腿发软, 拼命贴紧了墙壁才让自己勉强站直了, 一手抵住他的胸膛, 将他隔远一些,瑟瑟发抖:「禽兽, 你好歹算是我的姐夫,居然对我下手!」 临殷:「……」 临殷握住她抵在他胸口的手,纤细的手腕,不足一握。 池鱼说完,便意识到自己不留神说了个很严重的词, 有些后怕地往回抽了下自己的手,唿吸依旧不稳:「你、你做什么?」 他抓得紧,闻言微抬了一下眸,不急不缓:「对你下手。」 池鱼一滞:「……」 他变了,从狗逼变成了无赖, 她有点吃不消。 池鱼觉得临殷一声不吭,上来先开大的行为完全是流氓行为,纯属于仗着美色行兇。 但凡换了个模样没那么好看的,这会儿定当被她揍得满头包了。 她压抑着心口躁动的火,口干舌燥问:「哥哥此举何意?」 一切来得突兀且冲击,她脑子里乱,早已捋不清楚现实,提问也含含煳煳, 镂空的窗格,通透着外头的庭院,有人从长廊穿过,朝这边行来。 池鱼往外看了一眼,不禁有些分神。 来人是南钰, 双方的马甲已掉,便无须再遮掩,大家心照不宣,都是旧相识。 临殷道:「魔族势力已经渗透到原金陵境内,雁落天出关在即,若他出面主事,全面入侵,蓬蒙很快也会被魔族战火波及。」 池鱼觉得他答非所问。 「况且,他还欠我一条性命。」临殷的指尖抚上她水润红艷的唇角,幽深的眸光也停留其上,「我昨夜就该走的。」 池鱼被他摸得脸热,又被他一通长铺垫的话绕得云里雾里,眸光躲闪,下意识跟着问:「那你怎么没走?」 他垂眸,低声:「怕你会再跑了。」 池鱼:「……」 「你曾说如若有一天你突然不见了,我来找你,你就会跟我回去。」 「我来了。」临殷淡淡道,「这话,现在还算数么?」 …… 南钰已在台阶之下站定, 轻轻咳嗽了一声,算是不经意的催促。 不是他没有求生欲,而是大军出征在即,压力如山。 昨夜军队本要朝原兰溪境内转移,临殷却突然缺席,连夜又赶回了蓬蒙。 两军交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临殷心知时间不多,不然也不会如此冒进,一声不吭,强硬地先吻了她。
第268页 …… 临殷看她恍然出神,半晌未言,不由脸色沉了沉:「你果然还是想逃?」 池鱼脖子一凉,立马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连结通丝缘珠之前,她慌张到极点时,是有一瞬想要做个鸵鸟逃开再说。 然而现实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爹娘已经在蓬蒙重新扎根,好不容易做成如今的模样,如何能说走就走了? 她不可能抛下父母不管,所以很快地决定,还是直面掉马甲后的修罗场。 池鱼瞄了临殷一眼,心中泛起一丝怪异, 她明明已经无路可逃了,他却担心她会离开。 这算不算当局者迷呢? 这事儿不能细想, 一细想,她的心跳就有点儿不受控制,像嗑了药,很是癫狂。 而且,他还记得她曾私心为自己铺后路、蛮不讲理单方面塞给他的那句话, 他说是来找她的。 仿佛被情绪驱使着,她脑中一热,磕磕巴巴:「所以,哥哥扮作沉叶先生,在蓬蒙隐居了近十年,是为了……」 她指了指自己,眼睛却不敢看他:「我?」 临殷:「嗯。」 预期之中,又预料之外的答案, 她骤然听闻,还是如同一声惊雷炸响,被噼得懵掉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临殷那样冷清寡情的人,竟然真的为了她隐姓埋名地窝居在一个小小的边陲城镇。 所以随着时间过得越久,她越对沉叶的身份深信不疑。 她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吗? 就算死了也得不到他一滴的眼泪,雁过无痕,像少了个无关紧要的人般,不痛不痒,转眼抛诸脑后,再不会提及半分。 又为何…… 她想到关键点,霍然抬起眼:「哥哥是从何时知道我已重生?」 临殷毫不遮掩,知无不言:「从你重新降世的那一刻起。」 池鱼:「……」 池鱼:「……为什么你会知道?」 临殷不想此时此刻,她最关心询问的居然是这个,但还是依言回应:「你身死之际,本源告知于我,说你很快就会回来。」 池鱼:「……」 原来是这样, 她全想通了。 系统究竟是个怎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队友啊? 她内心狂飙脏话,誓要写一万字问候系统全家。 …… 南钰又疯狂干咳,催促了一轮, 临殷皱了下眉,他不得不走了。 池鱼同样也听到了那催促的一声,心中一紧。 纵然心里还是别扭复杂,身体却快于思维,先一步抓住了临殷的袖子。 临殷眉梢轻轻一动,刚欲后退的脚步顿住了。 池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一张嘴,就先红了眼眶。 好半晌才哽咽地挤出来一句:「作数的,我不逃了。」 临殷得了承诺,终于笑了。 微凉的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声线隐约压抑着什么,低低:「鱼儿,等我回来。」 …… 临殷走了, 池鱼一个人呆立在房间的这个角落,许久都没能移动一步。 等到竹香重新过来问她是否要用午膳,池鱼才缓过神来,硬邦邦道:「不吃了。」 竹香挑开落地的垂帘,朝内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小姐你不是说要静静吗?怎么在那贴墙站着?」快步走进来,「脸还这样的红?」 竹香无比担忧,抬手摸了下她的额头:「您没生病吧?」 池鱼讪讪挡开她的手:「没事。」重复喃喃,「我没事。」 天底下也只有临殷有这个本事, 一个不经意的举措,就让她心跳加速。 要么是怕死怕的, 要么是动心动的, 总归没能让她心里安稳过。 她直挺挺地走到茶桌前,给自己倒了两杯凉水灌下去。 竹香不放心她,见她没有赶自己离开,就在旁边默无声息帮忙整理床铺,悄悄守着池鱼。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池鱼冷不丁笑了一下。 竹香抖着被子,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怪异地看她一眼,见她还是正襟危坐地端坐在桌前,便没放在心上,继续铺床。 「哈哈哈……」 她又笑了一声,这回不是上次短促地一个单音,让竹香听全了。 勐然回头,看池鱼眸光定在虚空,仿佛看着什么东西,脸上笑容格外诡异,一时头皮发麻。 「小、小姐?你在做什么?」 她听不进她说话。 好半晌,又端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口,咬着瓷杯,咧嘴又笑了。 小姐这是…… 犯了癔症不成? 竹香大气不敢出,刚想走过去,便见池鱼霍然掉头过来。 竹香背后一凉,听得她开心道:「竹香,你知道吗?」 竹香:「???」 池鱼笑眯眯:「他喜欢我。」 竹香:「???谁???」 池鱼:「这你别管。总之他肯定是爱惨了我。」 竹香:「????????」 小姐你这样真的很吓人你知道吗? 第172章 沉叶离开之后,主课由卿先生暂代。
第269页 他不像是沉叶一般擅长讲述玄奥高深的悟道法则, 便扬长避短, 经常在课上同学生们说起前线战事实况,用聊天消磨掉漫长的主课时间。 战争催生仇恨, 也促使团结。 饶是徐贤成这样的「仇南派」,在卿先生一个月的持续不断的「战场转述」实况轰炸下, 也选择站在人族的阵营,盼望起南氏获胜起来。 对于临殷的胜利, 池鱼深信不疑, 自然不像寻常人那般焦心关注。 月假期间, 爹娘正举办祭祀,聚集全城之力, 为前线将士祈求胜利。 祭祀做法,实际没啥用处, 最大的用处不过是政治手段, 烘托出一个万众一心的团结气氛, 让全城人民都知道, 只有南氏获胜,他们才有活命的机会。对南氏的牴触, 便自然而然地缓慢消减了。 池鱼嫌麻烦,并没有参加祭祀,而是熘出来跟着沧泽生到蓬蒙深处去採集药草。 …… 池鱼脚步轻快,背着半人高的大药筐,一路哼着歌走在沧泽生左右, 扫荡着药材。 沧泽生感觉她的情绪格外亢奋,多瞥了一眼她背上的药筐,未往山林里进十里路,她的筐子便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这相当不寻常。 池鱼平时採药有个特点,她没有特别指定要採摘的草药,于是採药的标准便是什么罕见贵重采什么,往往一趟来回,筐子未满十分之一。 如今却采了不少灵气全无、观赏性的花草,又或者市面上常能见到的低阶药草,仅能给寻常女子美颜养肤用, 沧泽生心里有了猜想,冷不丁开口询问:「你近来有喜事?」 池鱼一脸若无其事:「没有啊。」 一边说,一边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筐中的花枝随着她跑动的碎步一颠一颠的,像是少女压抑不住的小雀跃。 倒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是今天早上临殷主动同她打了个视屏电话。 自他上战场一月以来,一路奔波,又要与南清欢商讨对敌之法,抽不出空来。 而池鱼刚刚同他说清楚误会,又匆匆离开,还处于一段半尴不尬,微妙自尊心作祟,找不着合适藉口去联繫他的阶段。 于是两人一别,足足一个月没有联繫, …… 今天她难得放假,爹娘祭祀去了,她便独自一人赖在床上睡懒觉, 恍惚之间听到翻书的声音,睁开眼一看,才惊讶地得知丝缘珠不知何时连接通了。 也正是因此,她知道了,在仙界,离得远了也还是有时差这种东西。 临殷那边正是深夜,他在窗边挑着灯,似乎正在研读着一本书册。 池鱼早同他当过一阵的老夫老妻, 见状一时也未觉窘迫,朦胧着睡眼从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抱着被子直撇嘴,小声嘀咕:「既然在看书,还打什么视屏电话,不浪费钱?」 视频那头,临殷似乎笑了下,分明普通的一声, 通过丝缘珠传来,却好像就在她的耳边。 笑得她心尖一颤, 池鱼心想,这珠子真的不干人事,一天到晚搞事情。 临殷淡淡道:「鱼儿,别背对着我。」 池鱼大概正在叛逆期,顺嘴就接:「你属豺狼的么?背对着你,你便要吃了我?」 临殷:「……」 池鱼在这静默之中,忽的意识到自己的仿佛说错话了,脸颊顿时涨红。 啊啊啊啊,什么吃不吃的, 我在说什么?!!说好的要矜持的呢?? 池鱼简直不敢再面对他了,耳尖都染上了一片绯红。 她以为她顶多能等来临殷似笑非笑地一句打趣,没想到后脖颈处忽然贴上来一点微凉。 那微凉,触感柔润, 引得她唿吸都滞了一下,迷茫地小幅度抬起头,却不敢回眸, 「你、你做什么了?」 临殷用行动回復了她, ——咬上了她圆润漂亮的耳垂。 池鱼吓得地一缩脖子,情不自禁弟弟哼了一声,浑身起了一层栗。 …… 他的唿吸就在耳边,仿佛……仿佛就躺在她的身侧。 池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回眸,身边却是空空如也,枕边并无旁人,只有临殷的幻影。 池鱼原本惊奇,竟然还有这种用法,丝缘珠还真是神奇的东西。 刚想开口询问临殷,嘴张了一半卡住了。 娘亲说,爱得越深,丝缘珠可用的范围就越广。 这是丝缘珠的契约特性,是骗不了人的。 想到这点,池鱼就觉得自己没必要在矫情了。 翻过身子面对着临殷的方向, 一脸宽容地看着他: 知道你是想我了还不肯直说, 行吧行吧,看吧看吧。 …… 池鱼不肯说,但她的脸上藏不住事,沧泽生再对情感之事一窍不通,旁观了十年,也算看出点门道来了。 看她口是心非,也不急着逼促,从干坤袋中取出一张羊皮捲轴出来,交给她:「这是上古的丹方,皆为八品以上。大多已经失传断了传承,天下只此一份,你要收好。」 池鱼莫名其妙:「你做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沧泽生还没开口,池鱼又接着道,「十年以来,我一直给你当助手苦力,这么久了你从没送过我东西。当然我不是说你身为堂堂大帝,有那么点儿小气,我是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你懂吧?」
第270页 沧泽生:「……」 沧泽生:「权当我给你道喜。」一顿,面无表情,「我铺子里的东西,也可尽数归你。」 池鱼真心实意地慌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简直有那么点儿安排后事的味道了,她皱着眉,「你不是说要赎罪吗?你这十年天天在家休闲养老度日,哪里抽空去赎罪了?不行的,我不要你的东西。 」 沧泽生淡淡地扫了一眼池鱼手中的丹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还是抽出一点空来了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池鱼的好心情直线下降了,笑容僵在脸上。 万物终有定数,这句话谁都心知肚明, 但说到离别,人非草木,谁能无情? 但凡沧泽生有那么一丁点儿想要留下的念头,池鱼也会帮他想想办法,可多年之前,他的双眸便已然死寂一片。 池鱼眼眶发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所以今天,咱们吃餐好的吧?」 沧泽生似乎都听到了她的潜台词, 吃餐好的,好上路。 失笑地摇了摇头,他一个魂体,吃什么东西。 但看她难过还是答应下来:「好。」 一场酒宴,全是池鱼一人在吃喝, 沧泽生已经不能进食,沾了凡俗之气,只会让他消散得更快。 池鱼同沧泽生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却一直将他当做最粗壮的大腿,逮住机会了就要蹭上去抱一抱。 有她单方面的竭力投入,两人关系似乎也晋升到了亦师亦父的关系。 有些话不方便对父母说,怕引得他们担心,便尽数说给沧泽生听。 但沧泽生是个只进不出的人,听得再多她的心事,也半点不会透露自己。 池鱼想,也许他们这些大帝狗男人都是这样。 一个一个就知道装深沉,把感情都烂在肚子里了,外表任谁也看不出端倪来。 可能怎么办? 临殷再狗,她还是喜欢。 好在她现在终于确定了,她拿的并不是你若无情我便休的剧本,而是两情相悦,破镜重圆的剧本。 …… 池鱼絮絮叨叨同沧泽生坐在凉亭之内,单方面聊了一夜的天,就着临别的情绪喝了不少酒, 第二日醉醺醺地醒来,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寻来守门的侍卫,问他昨夜可有人离开。 侍卫茫然地摇了摇头:「未曾见到。」 池鱼再去沧泽生的那间小铺, 陈旧的布置依旧,如今看来已经有些低矮的柜檯后空空的,少了一个人。 第173章 徐贤成察觉到池焦最近心情不好, 往常课间休息时间总是她玩得最嗨, 组织起同班同学玩些凡人的游戏。 如今学员一等下课便一窝蜂地冲出去了, 都在庭院内活动,欢声笑语打成一片, 她却半点提不起兴致,只是歪倒在座位上, 看着一卷羊皮捲轴出神。 徐贤成一度怀疑没有心的池焦有了心上人。 佯装不小心,从她的位置边上经过, 想要触碰一下羊皮捲轴, 被她眼疾手快地护了下来。 徐贤成酸得直皱眉, 干脆伸手要去拿过来看看:「什么东西啊,紧张成这样?」 池鱼用后脑勺对着他, 用手臂隔开他,并掸了掸羊皮捲轴上头的灰尘:「古丹方孤本, 起开起开, 别瞎碰。」 原来是在用功。 徐贤成的眉头舒展开, 池焦在炼药一方面的天赋是有目共睹的, 且她似乎对炼药更感兴趣一些,修行都没炼药勤快。 大概是因为有个九品药师的姐姐, 总被人拿着对比压力也大,只能逼迫自己上进。 徐贤成突然就起了安慰的心思:「你也不必如此压抑自己。「 池鱼一脸莫名,刚想问她怎么压抑自己了,就听得徐贤成道:「我听闻今天夜里花语楼新推了九位美人,都是首秀,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花语楼并非什么不正经的青楼,而是池鱼在综合考虑一番蓬蒙城极度丰富的美人资源之后,本着不开发就是浪费的原则,自己投资创办下来的一类似古代版打造明星的造梦工厂。 池鱼前世经歷过娱乐大爆炸的时代,晓得娱乐行业潜在的消费力有多大。 不过她本身对于赚普通百姓的钱没有多大兴致,毕竟她光靠自己炼药霍霍贵族就已经够有钱了,古代的文娱行业的发展毕竟受到了信息传播速度的牵制,远远达不到现代的高度。 但是娱乐业的发展对蓬蒙来说是有意义的, 蓬蒙的美人早已声名远播,略作一番包装推广,可以打造发扬蓬蒙城自己的特色来。城中如今的娱乐行业发展极快,不少人慕名而来,带动了人员流通,自然也就拉动了消费和税收,这些钱可都是进她家口袋的。 池爹见了实在的好处,在政策上也给予了扶持, 时不时地由官方出面,找机会举办全城范围内的庆典,来维持艺人们的热度,良性循环。 …… 花语楼里头的美人全是清倌人,靠脸和才艺吃饭。签的也是底薪加分成合约,相当于一份正经的职业,不再似过往陪笑陪酒的伶人一般受人低贱,久而久之,甚至会有出身穷苦的修士自愿加入。 公子小姐们常约去花语楼听曲看戏,为喜欢的艺人花点儿钱,这是蓬蒙兴起的风尚。
第271页 池鱼之前下学得空了也去过一阵,后来就不爱去了,只当事业在发展。 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主要也是见过临殷、临故渊这样的神颜,再看寻常美人,抵抗力自然高了许多。 不过花语楼推新人,她作为幕后的老闆,倒是有必要去看上一眼,捧个场的。 …… 池鱼被提点到,收起羊皮捲轴说好, 又想最近课业繁重,根本没有假,卿先生带班之后,在纪律一方面抓得严,若是逃出学堂,十有八/九会被逮到。 问徐贤成道:「你这是怂恿我翻墙偷跑出去玩?「 徐贤成知道她的性子,说这话就是动摇了,想着能和她独处一日机会难得,便不由开口激道:「怎么,你不敢?「 「敢,怎么不敢。」 池鱼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记事符,笑咪咪的,像一只狐狸,「就是万一露馅被抓,小徐要记得是你怂恿我去的啊,我这是受了人的蛊惑。」 徐贤成:「……」 …… 花语楼的新人有时候以出演庆年大戏的形式出道,更多的则是新编排的歌舞。 如今不是年末,自然没有庆年的大戏可唱,观众围拢在飘渺河河岸,争相恐后、翘首期盼着花语楼的画舫。 入了夜,气温转凉,人在河岸边,能感受到扑面而来冰冷的湿气。 垂柳摇晃,临河灯火璀璨,倒影在泛着轻微涟漪的湖面上,宛如拓印下来一片星辰。 焦娇老不开心地随手丢了块石子入水面,划花了湖面明暗的画卷,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舒坦:「既然是看美人,自然要上画舫近距离地看啊,坐在岸边看台,离得那么远,能看清楚什么? 徐贤成隔着两个席位,看池焦都看得模模煳煳,早就坐不住了,闻言匆忙跟着附和:「要不然咱们还是上画舫吧?」 池鱼自打被临殷堵在墙角亲之后,这一世终于有了男女方面的感情萌芽,晓得该避嫌的得避避嫌。 虽然都是同学,她单独同徐贤成出来始终不合适,故而特地拉上了焦娇挡在中间。不然若是给临殷误会了,徐贤成那小身板,能抵挡得住临殷拆几下? 池鱼坐在河边看台,观众席最好的位置,撑着脑袋优哉游哉嗑瓜子,客客气气道:「就焦娇表哥你这名声,上一趟新美人的画舫,我家花语楼的市价都得往下跌两成。还是别了吧,何必伤了咱们兄妹感情呢,到时候扫地出门,你能去哪?「 焦娇:「……「 用最礼貌的语气,说最狠的话是吗。 焦娇干咳了两声,刚蠢蠢欲动起来的小心思按捺下去。 …… 不多时,飘渺河上河之上浮起朦胧薄雾, 画舫从轻烟之中行来,丝竹之音由远及近,犹若仙乐,余音裊裊,萦绕在化不开的淡然水雾之中。 看台离画舫的距离约莫四五米远,寻常着眼看过去,在晃眼的烛光之下,还真看不清什么,除非以法力明目。 池鱼大概看了两眼,带节奏似地下了几笔打赏给业务能力不错的新人,果然炒热了气氛,大把的灵石不要钱似地往画舫里仍。 池鱼感觉生意做得差不多了,打了个呵欠就要回去补觉,正起身,往外走了两步欲和焦娇告辞,便听得画舫那头传来噗咚一声水响。 「呀!」焦娇第一个站起来,扒拉到河岸边上,「有人落水了!」 池鱼心中一紧,还以为是演出事故,然则回头一看,画舫之上的歌舞还在继续,倒是船尾灯火漆黑处盪开了层层涟漪。 有人落水,哪怕与演出无关,短时间内还是引走了观众的瞩目。 徐贤成道:「该不会是那个小歌伶故意博眼球,求出位吧?」 池鱼:「……」 一开口就是圈内老人了。 池鱼看了眼船尾那淡下去的涟漪:「没见这人挣扎,也听见喊救命。」搏出位也不是这么个搏法。 刚开口吩咐:「去,把落水的人捞起来,别出事了。」 哗啦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看台边上的河岸平静的水面上骤然迸溅开一片水花,一只白皙湿漉的胳膊倏然伸出,指甲略显尖利,攀附在岸边栏杆上。 这境况,吓得正站在那处的焦娇一声鬼叫,抬起一脚,险些就要将那「水鬼」踹下水去。 靴子都快要踩踏上那「水鬼」的面门,那「水鬼」或似感知到点什么,突然盈盈抬起了眸。 焦娇傻了。 池鱼远远看着他保持着那个诡异平衡的姿势,眼睛直发绿光,生生咽了一口口水。 池鱼:「……」 她很久没见过焦娇如此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了, 虽然栏杆遮掩,她瞧不见人的模样,只看得到一片粉色的衣角。想来会是个叫人惊艷的大美人。 她不想看焦娇当众与人聊骚谈情,再败坏了池家本就没什么的家风, 迅速捋起袖子,两步走上前去,将焦娇隔开了。自己朝那水下的女子伸手:「你没事吧?水下凉,先上来。」 而后才看清了水中人的面容。 他身穿浅粉色的外衫,薄薄的衣纱在漆黑的水面之上沉浮,湿发略显凌乱地垂散下来,勾勒出修长纤美的脖颈和锁骨,眸子水润润的,像是朦胧着一片月光。 美人在骨,在韵,
第272页 他眼底眉梢干净清纯至极,甚至催生出一股子别样滋味的纤细媚态来,肤白如玉,在冰冷湖水泛着粼粼月光的衬托下,更似一落入凡尘的小花精。 他瞧见了池鱼, 眸底骤然亮起,笑眼盈盈,像是含着万千欢喜。 池鱼被他突然的笑容勾了一下,滞了一息,随后回过神来一个大喘气, 收回手,吓得连连后退。 淦, 穿小粉衫的居然是个男的! 幸好她没选择直接把人抱起来,不然传闻传出去,她真的没法活了。 小粉衫因她慌乱躲避的呆了下,刚欲递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眸光始终锁定着池鱼,眸子眼见地黯淡下来了了,可怜兮兮地呜了一声:「为什么躲我,你不要我了吗?」 无数看渣女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射过来。 池鱼:「???」 池鱼亦吃了一惊,道:「别瞎说话。咱们这是第一次见吧?」 虽然我是你老闆,但是你说话不要这么自来熟,会让人误解的好吧? 身为艺人,应该谨言慎行才是。 小粉衫看看四周,又看看徐贤成,最后压着唇角摇摇头:「你是我主人呀。」 池鱼干笑:「……咱们不兴早年压迫人的那一套,你管我叫东家就好。」 众人恍然, 也是,池焦少城主乃千年难遇的天骄,怕是早和世家高门公子定亲,不会荼毒手下艺人的, 遂放心地将心揣回肚子里。 …… 周围看客瞧小粉衫都瞧傻了, 一时间竟然都没人再关注画舫之上的歌舞,像是被什么蛊惑一般,缓缓靠拢过来。 「敢问美人芳名?」 「本小姐有的是钱,你艺名是什么?我去给你刷到榜一,让你立马c位出道,只要你再对我笑一笑!」 「挤什么?没见美人还在水里,去把本公子的狐裘拿过来,给美人披上!」 池鱼听见了哗啦啦的钱响,再看向小粉衫眸光也柔和了三分。 花语楼的管事事儿办得不错啊,今年倒是淘到了个好的苗子,只是脑袋还有些不灵光,显然需要去培训一下话术。 她微微挥手,以法术包裹着小粉衫,将他从水底拉了起来。 焦娇要脱外袍,被池鱼嫌弃地拒绝了:「请这位公子自觉离我家艺人远一点。」 反手取来徐贤成的外袍,去给衣衫不整的小粉衫披上。 徐贤成:「……」 我长得没他好看就不配冷是吗? 小粉衫虽然嫌弃外袍不是池鱼的,但能被她亲手披上衣衫,就已经心满意足。 心里想:她果然还是会对他好的。 裹紧外套,忍不住低头悄悄笑了笑。 …… 焦娇站得近,恰好瞥见了他低头的那一抹微笑,整个人都酥了, 双眼通红,拽着池鱼的袖子:「表妹,表妹我这次是认真的,你就把他给我吧。」 「你有毒吧。」池鱼一脚将人踹开,可烦他这随时随地精/虫上脑的性子了,压低声音,「你哪次不说自己是认真的?艺人又没卖身给我,保证他不受你这种登徒子的侵扰才是我要做的事,趁我还没生气,赶紧给我走远些!」 随后一敛衣袖,气息外放,震慑住那些没分寸想要靠近上手的人, 将小粉衫护在身后:「诸位,烦请都保持好距离。」 虽然是笑着,语气却淡,公事公办:「我家艺人今夜意外落水受了惊吓,又受了点风寒,需要花语楼换衣服。不便在次继续逗留,请诸位体谅艺人辛苦,让一让。」 她回头看了小粉衫一眼,示意他跟上。 小粉衫小碎步上前,双手合袖举挡在唇前,眉眼弯弯,矜持而开心地笑了。 一路走过,池鱼虽然能为他开道,却不能阻挡观众同他说话,多是问他的名字。 池鱼想,闹得这么轰动,如果小粉衫是为了博眼球,那么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剩下顺水推舟,不显那么功利地回答出自己的艺名的一个契机。 于是池鱼给他递上台阶,回过头,以东家的口吻,淡淡道:「你艺名是什么?告诉他们吧。」 小粉衫想了许久,表情一片茫然,见池鱼有催促的意思,慌乱之下胡乱道:「小狐狸。」 他笑着:你以前总叫我小狐狸。 「小狐狸?」 池鱼古怪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虽然不知道一个好端端的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取名叫狐狸,还小狐狸,颇有卖萌之嫌。 可细细琢磨一会儿,又觉得这名字再适合他不过,浑然天成又丝毫不矫揉造作的的魅态,说他是狐狸一点儿都没错。 …… 池鱼将他带到花语楼, 小狐狸从头到尾湿漉漉的,落汤鸡一般,今夜是无法再登画舫出台演出了。 将人送交给负责人,池鱼委婉嘱咐了两句让多教教小狐狸说话,实在不行让他做一个高冷,远离粉丝的爱豆也行,便打算离开了。 负责人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应是。 小狐狸是今日刚进的新人,论说还远不到出道的时候, 可他魅惑之术了得,不知怎么的就说服了代理掌柜,答应容他跟着画舫花船去外面长长见识。而后就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出来,竟然还让少城主亲自给送了回来。
第273页 见少城主走了,正欲回头呵斥他两句, 便见一道身影急急从她身边掠过,跑得太过匆忙,雪色的昂贵披肩从他的肩上滑落下来,露出里头单薄的浅粉春衫。 小狐狸拽住了池鱼的袖子, 嘤咛一般,低低央求:「别走。」 池鱼被拽得回过头来, 「是因为我没卖身给你,所以你才不要我的吗?」小狐狸漂亮的狐狸眼含着可怜楚楚的泪光,「那我们签卖身合约好不好。这样我就是你的了,呜呜呜,你带我走吧。」 池鱼:「……」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现在这年头,长这么好看的美人撩人,居然都要这么主动急切了吗? 池鱼脸色不大好看, 说过说,这艺人也忒不懂事了,不像是可塑之才啊。 负责人可以感觉到周遭的气温在急剧的下降, 她直冒冷汗,所性今夜有画舫活动,后门处没有多少人停留,不然艺人这么一闹,非要勾缠少东家,若是传出去指定得出大新闻。 拿眼刀飞了一眼门口的守卫,咬着后槽牙:「都傻了?快去拉开啊!冲撞了少城主可怎么了得!」 小狐狸闻言脖子一缩,眉头皱成可怜兮兮的八字,眼见就要哭出来了。 明明害怕得不行,却怎么都不肯松开牵住她袖口的手,只哀求渴望地看着她。 池鱼:「……」 她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像个旧识, 像一只小狐狸。 他对她恋恋不捨的时候,便是这样可怜兮兮,嘤嘤软乎乎娇哭的。 而且他说他就叫小狐狸…… 池鱼脑中灵光一闪,迟钝地终于反应了过来:「啊,是你!」 美人狐! 抓人的侍卫一时进退两难,面面相觑。 池鱼挥挥手,准备让他们先下去,想了想,又摘下了其中一个侍卫的披风,用法力远程给小狐狸披上。 「行了行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对目瞪口呆的负责人,「退下吧,人我暂时先带走了,下一轮新人出道暂时不用安排小狐狸。」 又对抱着肩膀欲哭无泪的侍卫道:「衣服去帐房那按十倍价格报销。」 说完,忧心忡忡地领着小狐狸,回到了城主府。 …… 当年一时失察,让美人狐窃取了她身上的人气之后,池鱼还抱有一定的侥倖心理,想着狐狸还小,只那么点儿人气不足以让他幻化为人形。 没想到好的不灵坏的灵,他长成超级大美人回来了。 这可怎么得了? 不管吧, 若他做了艺人,又被得知是美人狐的消息,恐怕会遭受不少龌龊之徒的骚扰,池鱼不能时时刻刻都护着他,免不得会有危险。 世人看美人狐,不过全是权贵人家养的禁脔罢了, 非我族类,谁会拿他当人看待? 法力低微的美人狐,想要在人族的领域生存,只有依靠另一半的施捨。 池鱼实在于心不忍,好歹是自己养了几个月的崽,还是有感情的。 而且小狐狸变人,她也有责任。 管了吧,她又须得避嫌, 左思右想,回府之后派人去将池秀儿请过来,打算将人暂且交给她看护着, 池秀儿喜欢临故渊喜欢了这么多年,想必不会轻易移情别恋才是。 …… 派去通知人的侍卫退下了, 花厅之内只剩下她和小狐狸两个人。 池鱼坐在主座之上,喝了口茶:「……来个人,我这茶凉了,去给我换壶热的。」 小狐狸自从来到城主府,虽然至始至终乖巧得一声不吭,那滴熘熘四处打量的眸子却暴露了他的欢喜。 这里到处都是主人的味道,也是它曾经住过的地方,现在回来,就像是回到家一般。 忍不住雀跃,在听得池鱼开口之后立马起身上前, 天真地双手捧住了池鱼手边的茶壶,微微倾身,笑吟吟道:「我给主上暖茶~」 他的掌心汇聚起莹白的灵气,贴着茶壶肚子,小心控制着温度。 池鱼:「……」 她诧异地看了一眼小狐狸的手,长长的指甲还留着,但修整得干净,皮肤白净宛如凝脂,愣不像是一双男人的手。 院口守着的侍女听到传唤走进来,却见自己被抢了活, 池鱼清了清嗓子:「咳,你们别走远了,就在门口候着。」 侍女一头雾水地福了下身:「是。」 有旁人在一边,池鱼总算平静了些, 未免气氛尴尬,主动道:「你的法力气息好生独特。」 小狐狸喜欢听她说话,尤其是对着自己说的话, 看向池鱼时,眸子里都要溢出欢喜来:「恩,我天生如此,和别的狐不一样。」 别的狐指的美人狐, 蓬蒙一带狐狸的品种主要为美人狐。 也许并不是纯种的美人狐,池鱼心想,但也不方便问。 又想他说话没个遮掩,一点不害怕自己是狐狸的身份被泄露出去,默默在门口加了个透明的隔音结界。 …… 有些事她必须得说清楚, 放下茶盏问狐狸:「你这次来人族领域,是为了回来找我的么?」 小狐狸捧着袖子,乖巧地连连点头:「我变成人啦,可以一直陪着主人了。」
第274页 池鱼就知道如此,他幼年的时候就出奇的黏人,长大了还是改不掉这点。 池鱼为难着,试图以他能理解的方式给他解释道:「可是啊,你若是跟在我身边,我未来夫君会生气的。」 「未来夫君?」小狐狸眸子静了静,笑意在脸上淡了去,「是说主人已经有心上人了吗?」 池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嗯,算是那么回事吧。」 「所以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养着你。你感激我的救命之恩,这个恩情,你两次从密林之中走出来寻我,心意我已经收到了,也足够了。」池鱼干巴巴道,「你也知道,眼下我什么都不缺,并不需要你来报恩。你是美人狐,化了人性就再变不回去,只能留在人类领域之中生存,这点我清楚。大家相识一场,我自会帮你安排去处,将你託付给我的一位远房表姐,让她给你在族内安排个清闲的职位。在蓬蒙城中,有池氏的庇护,足够你安稳渡过一生了。但是你千万记得,你是狐狸的身份切勿随意告诉身边的人,除非你选择了一位良人,真心爱慕于她,决定要託付一生。」 向来喜形于色的小狐狸垂着脑袋, 眸子隐在长睫的阴影之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久久都没有应声。 像是在闹别扭, 池鱼再次不自在起来,好在院外很快传来人的脚步声,是池秀儿匆匆忙忙带人赶了过来。 一进门便是中规中矩的,「少城主,有何吩咐?」 池氏举家搬迁至蓬蒙之后,池长盛一脉便为主脉嫡系,其余支脉光芒淡去,只能唯嫡系马首是瞻。 这么多年来,池鱼没再和池秀儿打什么交道,她一直都在学堂,所以池秀儿对她便是现在这么一副公事公办的恭敬模样。 池鱼摸了摸鼻子,多少还有点不习惯:「我这里有个人,劳烦你带下去安置,好好照顾,别让别人欺负了他就是。」 池秀儿出了名的面冷,虽然很奇怪少城主突然找她居然是为了让她安排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法力低微的外人,却没表现出来。 当即看也没看小狐狸,拱手应是。 小狐狸刚才一直都没开腔,池鱼以为他当下要闹起来,正要说两句软话哄他离开, 没想到小狐狸回头看了池秀儿一眼,若有所思地嘀咕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点点头,答出乎意料干脆地应了。 池鱼:「……」 池鱼:果然你就是想要跟漂亮的小姐姐走吧。 她心里了却了一桩大事,沖池秀儿笑了笑,传音入密地告知她:「这位是美人狐,切记保守他身份的秘密,看护好他。」 告知池秀儿,是因为美人狐擅魅惑,尤其是在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 她既然负责看管照顾小狐狸,自然需要知道内情,才不容易出岔子。 池秀儿脸色微变,没再说什么,领着人走了。 小狐狸一步三回头,站在大门处直望着两扇门扉在他面前合拢,才收回了留恋的目光。 那一刻,天真懵懂尽数散去, 眸色像是切入阴翳之下,色泽瞬间深沉了几个度,细声喃喃:「主上,是我一个人的。」 …… 临殷在雪原之上行走,玄袍的衣摆被血浸染湿透,每走一步都在洁白的雪地之上留下斑驳的血痕。 他心情不好,南清欢一眼便能看得出来,身为长辈,他只能放低姿态劝着:「雁落天统领魔域近万年,对这里瞭若指掌。狡兔尚且三窟,他身为魔尊如何没有保命之法?我们已经将他重伤,只要趁胜追击,想必下次再遇,就是他的死期了吧。」 「两个月了。」临殷语气不善,字句里全是沉郁阴寒。 南清欢明白他担忧的是什么,讪讪:「你不是有丝缘珠,随时都能见到,何必急于一时?再说了,就算你见到了,聘礼还没下,你想将人家小姑娘怎么着?可得等着呢。」 临殷眸底一松:「聘礼?」 「嗯??」南清欢挑着眉,几乎失态,「什么意思,你这样追人家,难不成还没打算把人娶回家?」 临殷皱了下眉:「不是。」 但他确实忘了,要做一个成婚的仪式。 寻常修仙之人结为道侣,只需要双方私下告天地,缔结同心契即可。 但大世家不一样,这关系到两个家族的共同利益,故而仪式必不可缺。临殷做一个无家无户的散仙太久,已经忘了有这么回事,当年和池鱼在一起,也没有祷告过天地。 但想到了便去做, 临殷让南钰回去洛水,准备聘礼,去给池氏下聘书,等他回去了就去提亲。 南清欢觉得让南钰堂堂上将去准备聘礼太大材小用,可不敢劝。 只委婉提点道:「成了婚就是一家人,聘礼可不能随意准备,至少诚意得足一些。」 临殷说嗯,然后道:「清点私人名下所有财产,全给她。」 南清欢:「……」 ……你个败家侄儿,也不知是随了谁。 第174章 池鱼在学堂,某一天还是一如既往地正常上学, 突然发觉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穿错了衣服, 要不就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一头雾水地走进学堂, 直待徐贤成近乎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地对她道了句:「恭喜。」 池鱼一边打着呵欠, 一边放着书包:「离月假还有一天呢,这就恭喜上了?」
第275页 徐贤成原是要试探她反应的, 见状凝了下神:「你还不知道?」 池鱼懒洋洋地掏书, 呵欠打地泪眼婆娑:「你们今天神神叨叨一天了, 路上见了人也是同我说恭喜,我远远打声招唿都躲开, 也不知道集体抽的什么风,有事说事不行?」 徐贤成:「听说你要嫁给南时倾尊神了。」 池鱼的手停在空中, 两秒。 勉强稳了稳神, 压着侷促的唿吸:「啊?」 我要成婚了, 这事儿不需要我参与的是吗? 「你真不知道?」他眼里涌上点期盼。 池鱼一时不知道先惊喜还是先无语, 扫了眼前后左右终于明目张胆看过来的众人:「看来大家都知情?请问我的婚事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一句,直接在学堂炸了锅。 池鱼只听得众人七嘴八舌:「说是正欲派媒人来纳采呢, 还早还早。」 「前线的战事虽然已经进行到尾声,却还没彻底清算完毕,尊神怕是得迟些才能亲自提亲。」 「不过聘礼已经在准备着了,我听说那单子,啧啧啧, 不敢想!」 池鱼更不敢想她们为何能了解得如此清楚,看着一个个兴奋地眼眶赤红的同班同学:「不是,既然还未纳采,八字连个开头都没有,你们哪里得知来的消息?」 「南钰上将你晓得伐?南时倾尊神最心腹的上将。明明还是战时,他却被紧急掉回了洛水,一路都是走的空间阵,快马加鞭地往回赶。这么大的动静,别人想不知道都难。」 「说是南时倾尊神吩咐的时候没避着人。事情板上钉钉,南钰上将清点起聘礼的时候也没藏着掖着,若问,都说是给你的。你说,这不是八字的一点?」 「焦爷,不是我说,昨夜蓬蒙连夜搬走了几户大世家,都是之前到城主府相看过的。他们不敢同南时倾尊神抢人,这都夹着尾巴走人啦!你说动静闹得这么大,你怎么就不知道呢?」 池鱼忽然有种自己即将嫁给顶级流量明星的错觉,对方婚都还没求呢,尽职尽责地八卦媒体已经将通告贴得满世界皆知了。 这样一来,她怎么能在求婚仪式上装出惊喜来? 池鱼矜持地咧了下嘴, 实事求是地想想,就算她不知道,古代人又不兴求婚那一套,要什么自行车? 名分在手,它不香吗?以后说不准就是帝妃了啊!! 池鱼搅了搅手指,竭力按捺下来自己想要一拍桌子振臂高唿:「兄弟们,先脱单真对不住,明天花语楼,我请客!!!」的冲动。 客要请,再等两天, 她因为自己先亢奋兜底,坏了不少事,耐心一点,等稳妥了总没事。 况且这事说板上钉钉还指不准呢,她和临殷虽然复合了,两个隔着时差,一人忙着战争,一人忙着上课,几乎没聊过几句。 【本源之种】的事,池鱼一直没勇气问,不知道发展得怎样了。临殷目前没有一点介怀的徵兆,但她还需要悠着点,找个机会该道歉得提前道歉,自首应该可以减点刑。 她捺着嘴角不说话,计划着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然一鼓作气,一会下课了就给他打「电话」问问。 课堂一片高亢的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徐贤成的声音显得格外的低沉,忽然道:「你是真的想要嫁给他嘛?」 「你们根本没见过面。但是我听说了,你同你的姐姐池鱼模样生得一般无二。」徐贤成灼灼地盯着池鱼的面容,「世人都知道,南时倾尊神和你姐姐关系匪浅,甚至有可能早就是道侣了,当年的逃亡时期也是一起的。」 他一字一顿,重复问:「你真的想要嫁给他?」 气氛有片刻的死寂。 就像是有人撕开了虚假欢笑的面具,一时间让所有人都原形毕露。 临殷的名声不好,哪怕如今坐天元大陆的正主位,世人对他的评价依旧是畏多与敬。这跟他兇残的手段,和说一不二的霸道有关。 他说要娶池焦,谁能阻止得了?小伙伴们明知池焦有可能是被当做替身了,是送过去给魔王聊作安慰的,内心都唏嘘不已,但当着她的面,总不能如此表达。 既然结果是定的,那往好处想,往好处劝,总比苦大仇深过得舒坦。 再怎么说,临殷也是天元大陆的第一人,抛开爱不爱的,他能给的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小伙伴都这么想,唯独徐贤成不懂眼色,撕破了脸皮。 池鱼:「……」 我给自己当替身,fine。 「想不想嫁,这话得南时倾亲自来问我,我才会回答。」池鱼慢悠悠沖众人眨了眨眼道,「不过你们也别担心。人活一世嘛,爱情和钱财权势有一样就足够满足了。保不齐我运气好,还能双收呢?」 想了想,又觉得伙伴们能为自己这么着想,十年的同学情谊半分不假, 自己再装模作样就不地道了,省得人担心:「啥也别说了,这若是真的,那是好事。我听说南时倾尊神模样生得好极,魔界的妖女都惦记着他。虽然年龄大了些,还疑似二婚,但我也不嫌弃他。明天正好月假,花语楼我包了,大家都来吃酒!」 明明是「被迫」的事,在她嘴里说来,却好像是她勉勉强强接受了人家似的。 众人被她自我安慰的话语逗笑,见她心态如此之好也就放心了,为了不让场面难看,不住有人回话应好,再度活跃起气氛来:「嘿嘿嘿,我能点几个小姐姐陪吗?」
第276页 唯有徐贤成脸色苍白转头冲出了教室, 池鱼稍稍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里想:原来我的小弟里面出了一个叛徒。 所幸她发现得早! …… 自从婚礼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池鱼没有片刻的安稳,打发完同学,被先生一一开导了一番,回了家,给爹娘抓住了又是一通的审问。 她没时间独处,自然也抽不出空去找临殷摊牌。 像是被爆了重量级绯闻的大牌,各方消息轰炸,简直让她没有喘息的余地。 稍一晃眼,便是第二天,花语楼中。 虽然包了楼,但同学是一伙儿来的,不肯分散在雅间, 一应席位全排在大厅里头,围坐着正对着舞台,视野极佳。 池鱼的后桌孙蕾,从家里偷来了一大缸陈年老酒:「焦爷,我不是说你们花语楼的酒不好,是太金贵了,总那么小口细抿着喝,少了点淳朴的感觉。今天咱们是同门之间的聚会,整点接地气的,这是我家自己的酒。是我出生那年娘亲亲手酿的,说让我成婚的时候挖出来喝,今儿就献给你了。好不好喝,大家尝尝手艺!」 她说着,给一人倒了一大碗,众位贵家小姐见这彪悍的架势,一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傻眼, 池鱼寻思这场面看着很有梁山好汉的热血感,就是怕这一大碗下去,在场一半不怎么喝过酒的都爬不起来了,到时候场面不知道多热闹。 池鱼就爱看搞事, 反正有竹香守着,她装装样子,回去之后给自己治癒一发就了事了。仙界不像凡俗,醉酒而已,伤不了身。 乐呵呵端起酒碗,「整起!」 前厅热闹非凡,舞台后台亦是人头攒动,为演出奔忙。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人悄无声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舞台边缘。 他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狐狸似的眼, 弯眸朝一妆容精緻的女子一笑,那人便晕乎乎地软倒了下去。 作者:请把狐狸当做助攻吧,孩子有点偏执,但不算反派,没有刀。 第175章 酒过三巡,在座的果然倒了一大半, 池鱼也微有了些醉意, 撑着脑袋,耳边萦绕的曲声仿佛连接着梦境, 唱得人昏昏沉沉的。 她在喝酒之前其实都挺高兴,可能是酒精催发了敏感的情绪, 想到她活了三辈子都没成过婚,突然要嫁人了, 还真有些紧张和焦虑。 更何况她对临殷的了解, 远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少。 沧泽生走后, 留下了一卷羊皮捲轴,池鱼心里留念他, 便想着怎么都要将捲轴上的古丹方研读清楚。让孤本丹方不至于失传,沧泽生心里也许会好过一些。 后来发现, 沧泽生给她羊皮捲轴的目的根本不在此, 她在捲轴之中找到了两张禁忌的丹方。 其一为玉骨丹, 以玉骨花为主药, 可活人肉,修灵窍, 无论遭受再大的损伤可以一夜之间恢復如初。 然而人以外物的玉骨花为骨,便失去了「生气」,再无再生恢復之本能,一旦受伤,只有玉骨花能救, 必须依赖玉骨花存活。 此花生长在魔界,池鱼后来有听说过,当年苏泉就是用的玉骨丹救下的沧止, 如此一来,一可让沧止离不开他的丹药,二来,他曾刻意掩饰玉骨丹的功效,假说沧止救回来也是个废人,让沧氏当面放弃他,挑拨了沧止与沧寻白之间的关系。 而沧长歌纵然最后知道苏泉撒了谎,也不过以为他乃一介游医,面对当时的状况,不敢将话说得太满,万一人没治回来,便是要丢性命的大事。 如今人都治好了,他也不便过于苛责,噁心了一波就过去。 池鱼最开始也这么想,后来才看到捲轴上最后一个禁忌丹方。 此方名为魂草, 可以尊神之魂魄为主药引,辅以药材炼化之,可吞噬服用,以增修为与寿元。 苏泉怕是在打沧寻白魂魄的念头,左右沧寻白寿元将尽, 沧止受控于他,又恨极了沧寻白,保不齐真会将沧寻白的魂魄给他。 苏泉的品性卑劣恶毒至此,临殷幼年曾与他共处几年,以他的心智,想必知道得再清楚不过。 池鱼总以为临殷杀他,是单纯因为容不下苏泉背叛,而忽略了苏泉本是人面兽心的恶魔。若是放虎归山,一个大成且敌对的九品药师,能剥夺掉南氏多少条性命? 说到底,是先入为主的偏见影响到了她,让她畏惧,让她远离临殷。 至于沧泽生所赎的「罪」,池鱼思来想去,或许因沧寻白对于龙族的迫害,亦或者他已经不想再让自己曾一手建立起来的沧氏皇朝,再继续腐烂地传承下去了。 不然他所称的「孤本」的禁术丹方,苏泉又是从哪突然得到的? 池鱼细思极恐,男人狠起来,手段着实叫人胆寒。 而他最后将这一切隐晦地告知于她,便是无声的道歉吧。 …… 池鱼闷头喝酒,想自己的事儿去了,被孙蕾推了一把,才堪堪回过神来。 「自己在这喝什么闷酒啊,你不是说成婚是开心事儿么?想开点儿。」孙蕾醉醺醺地凑到了她的跟前,刚和她碰了下杯,扫眼看向台上刚走出来的舞姬,眼睛一瞪,一副没见过世面般模样,嘴都合不拢了。
第277页 指着台上道:「焦爷!这美人是谁呀,好像从前没见过!是特地给咱们开眼的新人吗?」 池鱼慢悠悠抬眼看过去, 对上一双清澈含笑的狐狸眼,惊得厉害,竟至于打了个嗝,酒气醒了大半。 他上了妆,眉眼愈发地妩媚,少年的骨骼纤细,翩然起舞之间,竟然有种雌雄难辨的美感, 只在面纱之外露出来的一双眉眼,乖静而温柔,若含星辰。 便是在场醉了一大半,但凡还有点神识的,眸光都直勾勾地将台上的人望着,无神喃喃:「仙、仙女儿?」 池鱼皱了下眉,第一时间想将小狐狸叫下来质问他为何会在此, 后来见他眸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时而欢喜,时而低落,又觉得这话问着多此一举。 她最近怎么突然桃花开这么旺了? 是不是搞事? 池鱼隐约觉得不详,莫名直觉的不详, 心跳都快了几分,忙叫来竹香,低声吩咐她去找池秀儿把人接回去。 池鱼自以为这举措□□无缝,完美避嫌,再怎么都不会翻车,没想到身边有个猪队友。 孙蕾听了她的话,又看看台上始终看着她的小狐狸,双眸被酒精染得迷煳,发怔似地拍了下脑袋,警醒道:「啊!这不是焦爷最喜欢的娇柔乖巧款小美人吗?难不成你今天在花语楼办宴,就是为了见他最后一面?」 池鱼:「……」 想像力这么丰富,出本书吧。 池鱼刚要张嘴,充斥在花语楼中浅唱低和的曲音倏然断了, 那种几十乐师和歌舞一齐停滞的断,极其统一且突兀,甚至让你一瞬间以为自己失聪了。 池鱼还保持撑着脑袋的姿势,斜眼看见自己露出的一截儿胳膊上鸡皮疙瘩全起来了,汗毛倒树。 孙蕾瘫坐在她身侧,由不自知自己的牙齿正没出息地打着颤儿,发出得得得的声响。 几乎是条件反射, 池鱼头也没回,大声道:「别在那胡说八道!南时倾尊神击杀魔尊雁落天,是这天元大陆最强的第一人,我自然最是仰慕他那种实力强悍霸气的。哪会喜欢什么娇软小美人,不存在的。」 池鱼很久没干过熘须拍马求生的事儿了,手生,这马屁拍得相当生硬,久久没听到身边人的回覆。 硬着头皮悄悄回头瞄了一眼…… 有临殷在的地方,自带禁言气场, 她还不是最怂的,好歹端坐着,其他人已经借着醉酒的姿势倒在了桌子底下,头都不敢抬。 临殷一身玄袍,纵然半点痕迹不显,身上的血腥之气却极浓, 那是在战场长期拼杀染上的,几乎淬进了他的眸子里,沉郁的戾气犹若噬人的沼泽。 难怪会吓坏一群小朋友。 若不是那气场太过阴郁骇人,池鱼仔细打量他的模样,自带滤镜去糟粕取精华,一万个小狐狸也抵不上他一根手指好看。 不愧是她男人。 小狐狸也被惊到了,在他无声无息踏入花语楼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让人窒息的恐慌。 承受不住,腿软地瘫倒在了地上,惊恐地浑身颤抖着。 见走到了池鱼身边,站定不动,隐约明白过来他的身份, 纵然害怕,还是噙着泪,固执地抬着下巴,回视着他。 临殷扫了小狐狸一眼,嗓音极冷:「狐狸?」 池鱼心跳蹦到嗓子眼:「啊,恩,是。」 作者:说不定明天就可以完结了~说不定~ 第176章 池鱼说完,咽了口唾沫, 心想自己大可不必这么慌, 众目睽睽,谁都知道她和狐狸清清白白, 顶多是损友瞎开玩笑,说了句打趣, 空口无凭的,当不得真。 临殷的气场不过是纯天然的, 与任何事件无关, 再者, 他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池鱼给自己加了三套自我安慰的说辞,方稳定一些仰着脑袋, 沖他笑道:「哥哥你回来了。」 临殷微垂着眸,冷清的面目听到这句之后有轻微的松动, 也没再看台上的人, 应了句嗯, 只瞧着她, 」喝酒了?「 池鱼想起上次醉酒那个吻,脸颊发热, 又见他主动岔开了话题,没有追究小狐狸的事,心里大大地松了口气。扭扭捏捏比了个小小的手势:「我听说哥哥凯旋,心里头高兴。就喝了一丁点,不碍事。」 正值隆冬, 花语楼里左右都燃着取暖的炭盆,烘得人浑身暖洋洋的,也暖得她脸颊上飞上两团粉扑扑的红晕, 她比着手说没醉,有点儿呆呆的娇憨模样,在临殷的眼中是十足的醉态。 临殷抿了下唇,微微俯身, 池鱼忽觉自己身子一轻,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池鱼:「!」 孙蕾:「!!!」 众同学拍着脑瓜子:「!!!!!」 这啥酒啊,咋还喝出幻觉来了? 临殷不喜欢在人前做出亲昵的姿态,这还是第一次。 池鱼冷不丁有些受宠若惊,抱紧他的脖子,忽然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儿隐婚小娇妻终于转正的意味。 临殷道:「南清欢和南诀都到城主府了,只差你一人。我接你回去。」 池鱼来不及细想临殷竟然主动对她解释起自己的行为,忽得领悟到他话中的深意,胸口的热意一直蔓延到晃悠的脚丫子,不敢乱动了,羞涩地低下脑袋,小小声应:「哦~「
第278页 南氏重量级的人物都来了,是提亲吗?是提亲吧!! 在场众人的表情宛如看到了终极,南时倾尊神亲自来接,还抱着回去? 这就是替身的待遇吗? 除了替身,同学们想不到其他的理由。毕竟池鱼天天都和他们厮混在一起,根本不存在有偷偷和南时倾尊神勾搭到一起的时间。 孙蕾掐了下自己, 虽然但是,她竟然有一丝羡慕是怎么回事? 传说中的杀神南时倾,长得未免也太好看了点…… …… 「主上!」 一片寂静之中,有人哀切地唤了一句。 池鱼意识一崩,克制住了本性,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头,临殷的脚步却顿下来了。 这让她感到非常地不妙。 小狐狸跪坐在舞台之上,妆容精緻,眼眶泛红,叫人看着心中不忍:「不要丢下我……你从前不是最疼爱我了吗?呜呜呜,为什么你不要我了?「 兽终究是兽,理解不了人族之间复杂的感情, 他喜欢池鱼,感激她的救命恩情,从山野追到了城市,为她变成了人。这些都是他甘愿的,却从没想过,池鱼会不爱他。 美人狐拥有这世上最姣好的容颜,他更是族中的佼佼者,单凭这幅皮囊,都不会有人不爱他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丝毫不为他所动?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拒之门外,明明他也从她眼中看到过一丝惊艷。 …… 孙蕾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与其他同学的眸光在虚空之中颤抖地一碰。 想到南时倾的凶名,纷纷低下脑袋,悄咪咪地往旁边撤,不敢拦在中间,省得被波及。 …… 临殷低头,重复了一遍,眸底压抑着晦涩而令人心悸的暗涌,语气极淡:「你疼爱他?」 池鱼:「……」 「不是……「池鱼简直头皮发麻,这祖宗是要催命吶,讪讪:「事实如何,哥哥不是都知道?「 压低嗓音,用仅能二人听到的声音道,」他是狐狸呀,我养过他一段时间,他所说的不是那种疼爱……「 …… 毫无疑问,小狐狸胆敢在人前公开撬墙角,临殷若不是双手都抱着她,这会儿小狐狸人已经凉了。 虽然这会儿池鱼两边不是人,但这事儿她必须明确地表个态,不能让临殷稀里煳涂成了后来插足者。 池鱼从临殷怀里跳下来,但坚持地抓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小声:「花语楼可都是我的,砸坏了东西很贵的。「 临殷:「……「 …… 池鱼与临殷并立,站在门口回头看向小狐狸,无奈道:「小狐狸你别这样说话,别人会误解的。」 「误解什么?」 「误解我们之间有男女之情。」池鱼将话说得直接,不再婉转。 这个时候伤心总比丢命强。 「我有心上人,这一点我早已经告诉过你了。单方面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我也不会接受的,如今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的心上人就是南时倾尊神,他……「 她解释了一半,小狐狸突然情绪激动地开口打断她的话:「骗子!」 「南时倾尊神若是你心尖上之人,为何我幻形之后,却不是他的模样?「 池鱼勐然一滞,瞳孔紧缩了瞬, 对啊, 她像是才被提点意识到一般,美人狐不是可以幻化成人心上人的模样,可小狐狸和临殷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这是为什么呢? 她有些惊慌地抬头去看身侧的临殷, 他眸底沉静得宛如无底深渊,戾气沉郁,却唯独没有意外。 仿佛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聒噪。」 临殷微微抬起没有被池鱼牵上的那只手,瞥向小狐狸,淡淡:「不是我,更不会是你。「 …… 台上嘤嘤哭泣着的小狐狸凭空消失不见了, 不见血迹,没有惊叫,仿佛是随着他一抬手,这个人的存在就被抹消掉一般,彻底湮灭,一点痕迹都不留。 整整三息,花语楼中没有一人敢发出,哪怕是唿吸的声响。 唯独池鱼,她因为拥有几个空间技能,对空间波动异常地敏感,晓得临殷并不是直接将小狐狸杀了,而是将他转移到了某个地方,或者关进了某个类似她空间的小黑屋。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临殷竟然可以操控空间法则,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晋级大帝了?!! …… 人多口杂,她不便贸然相问, 省得是自己猜错了,否则这样的大事早该传开了,或者南氏刻意隐瞒,不欲人知。 临殷拉着她往外走,将众人惊骇的眸光追随抛在脑后, 唯独池鱼还打了声招唿:「你们吃好喝好啊,开心点,帐记我的。」 众同学:「……」 谢谢你还记得记帐的事。 …… 起初是临殷走在前头,看她沉默无声,走出一条街道之后,头也没回地说了句:「我没杀他。」 让小狐狸在池鱼身边消失有很多种方式,并不一定要给她知道,更不可能会给她看见,让她畏惧害怕。 池鱼点点头:「我知道。」 临殷不知道她是几分真意,几分附和。 分明他刚到花语楼时的场景,她和所有人一样,害怕得僵成了一块石头。
第279页 临殷回眸,低声问:「鱼儿,你怕我吗?」 池鱼当场就想说不怕,但她的求生欲和胆量不允许她这么说, 他这行走的反派气场,搁谁谁不怕呢?做人身边还是需要两个说真话的人的。 于是池鱼委婉道:「有那么一点。」 临殷静了一瞬,似是笑了:「不用怕我,我说过不会再伤你分毫。」 池鱼莫名从这句话里品砸出点苦涩的意味,歪着头,看他一眼。 其实说到怕,她已远不如当初怕他。 也许是切换身份,转世过得太久,前世一些事在她刻意的遗忘之下,淡得像是一场梦。 她重新认识的临殷是沉叶,清晰而深刻。 他冷清,也矛盾地温柔。 就好像一个人身上叠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虽然不能完全磨灭临殷当初给她的印象,但终归那十年不是白费的。 她至少有了愿意相信他们未来的理由,能相信临殷是不会辜负她。 …… 路上人来人往,眸光在他们相牵的手上徘徊,池鱼等了又等,按捺不下,怕他会错了意,又怕小狐狸说的那句,让他心里头难受。 后来便是她走在前头,拉着他,快步走进了一条巷道,随后将人一把推在墙上:「哥哥,我们谈一谈吧!」 临殷微一皱眉,嫌弃地瞥了一眼身后老旧的墙壁:「……」 池鱼:「……」 池鱼:「你不要这么讲究行不行?!」 临殷龟毛地不肯贴着墙壁, 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池鱼双手撑在他的腰边, 踮起脚尖,仰着头严肃道:「哥哥,你是不是晋级大帝了,悟的是时空法则?」 临殷怪异地看她:「嗯。」 仿佛再正常不过,根本不值得人大惊小怪。 也是,他本来就会是大帝。 可你早说啊!!! 「什么时候晋升的?」 「两天前。」 晋升之后迅速围剿了雁落天残余的势力,沐浴洗清身上的血煞之气,便赶过来了。 池鱼简直要跳起来,两颊泛红,鼻息咻咻。 压在她心口最后的阴霾终于散了,仿佛拿到了无罪释放的判决书,终于能全无芥蒂地释怀了。 激动起来无法,一头扎进临殷的怀里:「我太开心了,呜呜呜呜,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又抬头,努着嘴,「快让我亲两口过过瘾!!!」 临殷:「……」 她情绪波动大,突然又哭又笑,在临殷看来是不可思议且无法理解的,像是一瞬放下了似有若无的抗拒,整个人贴上来,像是闹腾的小鸡仔,欢喜地蹦跶着,毫无章法地啄着他的唇。 临殷一头雾水,被闹得无法, 还是依言单手拖住她的脖颈,低头还给她一个绵长的深吻。 她不像从前一般的矜持,仿佛含着千万地委屈,再连本带息讨要着回报,索取地很是主动:「那只手也抱着我~」 她软乎乎的撒娇,爱恋的亲吻,轻而易举地瓦解了他浓稠如墨、无法排解的沉郁情绪。 像是终于盼来,落在身上的一缕阳光, 只要她还在,就足够了, 临殷双手环紧了她。 …… 池鱼一时冲动,蹿进临殷的灵府,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兴奋了。 这是在外头啊啊啊啊! 她最起初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调戏他一番, 没想到临殷一点「矜持」的意思都没有,她探头探脑,他便半推半就地容她进来了。 池鱼一时不知道怎么收场。 好在临殷没有立马对她「动手」, 而是远远站在那一片暗夜之下的荒土上,静静地凝望着她:「有好奇的东西?」 池鱼想说没有,就是单纯馋你的身子了,你可以不用这么正经,走近一点就好。 然而眼光不经意一瞥,瞬间就被他灵府之中的某一物件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朵莹白的花,静静悬浮在空中, 若不细望,还以为是一轮明月。 临殷的灵府与之前所见的,已有不小的区别,从前还是黄昏时迷濛的场景,如今则是漆黑的一片。 天空之上一颗星子也没有,宛若极暗的深渊,只有那轮莹白的话,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那是……」 「法则之花,是你留给我的。」 他的语气平静, 池鱼想到他方才问她的问题,问她可有好奇之物,而克制地先站在一边,没有上前。 莫不是觉得她起初的高兴,是为了这一朵法则之花?单纯因他成为了大帝? 池鱼心头一疼, 怪她太猴急,忘了解释。 「哥哥,」她吸了吸鼻子,「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为什么没有回去找你?」 临殷撇开眼:「……」 他显然并不想听这个话题。 池鱼坚持地绕到他的面前,指向天空中的那朵花:「其一,是因为这朵花。」 「本源给了我一颗种子,让我悄悄放在你的灵府里头。本源之种,可以吞噬掉你灵府内的毁灭法则,因为那是天道不允许存在的东西,也是会害你走上万劫不復到了的东西。我只有答应他,可唯一的不好,是我有可能断绝你的成帝之路。」
第280页 临殷眼神轻微一颤。 池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这么没出息,在外人面前可以和人对骂三百个回合,到了临殷面前说话,动不动就会带上哭腔,眼眶发红。 「我很害怕,怕自顾自地做决定害到了你。你生气起来,会拿我当仇人看,所以我不敢见你。」她抹了一把自己冒出来的泪,「我宁愿见不到你,也不想你那样看我……」 「后来我转生,未听得你有半点为我的死难过的消息。我的坟头就在爹娘所住的山腰,你却从未来看过我,我以为你不在乎我,仅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也在我离开之后,迅速地放下了。」池鱼道,「我这才决定要忘了你的。你说,如若是你,一个犯了错的罪人,连最后一点能祈求到原谅的凭仗都没了,自首便是死路一条,可还会再去?」 临殷抚过她含泪的面颊,不过顺应着她的话头,垂眸轻哄:「不会。」 池鱼得了他的回应,那点怯懦也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抽抽噎噎:「你看!所以都怪你太吓人了,怪你从不说爱我!」 临殷抱紧了她:「是。」 池鱼心里记挂着紧:「小狐狸是在我最心灰意冷那几年吸收走了我的气息,他幻化出来的模样不准的,你不要相信。或者你再仔细看看,其实眉眼还是有点儿像你的。」 临殷:「……」 临殷失笑,吻了吻她垂泪的眼角,「我知道。」 「你知道?」 「他的脖子上有一点浅痣,位置和我一模一样。」 池鱼:「……」 淦,所以大猪蹄子你这是在演我呢? 害我心脏缩成一团,担心了这么久?! 池鱼气起来要挣扎,奈何被人圈得死死的,似笑非笑,看着她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 他的神识也缠绕上来,一触,池鱼便是一颤,大唿不行:「这是在外面!咱们这样不合适!」 临殷眸子轻轻一转, 便垂下来,语气也低落了几分,趁热打铁道:「可你说过,你喜欢的是乖巧温柔的。还说过,两个强势的人在一起註定没有结果。」 池鱼吃软不吃硬的弱点这块被他拿捏地死死的, 一见他语气放柔,整个人就不行了,赶忙抱着他,「害,谁年少轻狂没有个不懂事的时候?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过分乖巧温柔的治不了我这么能作的,家里得翻天呢!我看沉叶先生那样就挺好的,你只要多对我笑笑,准比凶我管用!」復指着自己泛红的眼眶:「你看我这小哭包的样,能是个强势的吗?外强中干罢辽!」 临殷:「……」 倒也不必这么埋汰自己。 他没忍住,笑出声来,沉郁的眸洗净了阴霾,淬进光芒,比星河更加璀璨。 「家里?」 池鱼的杏眼睁得圆圆的,一时倒也没顾得上窘迫,表情认真,一旦豁出去了,便什么话都往外倒,「我听说你要娶我,来蓬蒙便是要同我提亲的,难道不是真的么?」 一副你要敢说不是真的,立马咬死你的表情, 奶凶奶凶。 好像是从壳里小心翼翼伸出了触角,无论如何都想要紧紧地拥抱住他,再也不放手。 临殷克制地用一个温柔的吻回应她,「是真的。」 扣在她腰间的手掌收紧,忍不住轻微的颤抖,艰难地压抑住那些极端的、浓烈的情绪,全转化成温柔,小心翼翼地还给她。 十年的等待, 终于盼来她的敞开心扉, 他愿意付出拥有的一切,守护她的依恋。 临殷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微喘的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鱼儿,你愿意嫁给我么?」 「我愿意!」 作者:正文完结了。 因为看到有些同学觉得节奏慢,所以在这里完结,日常撒糖会放在番外,不定期更。 想看什么可以在评论区提。 接档预收文求一个收藏: 书名:《反派是个小可怜》 文案:云栗邻家有个天使一样的弟弟。 软萌乖巧,聪明伶俐,可惜十六岁那年「意外」失足掉进家门口的水池,没了。 在参加他葬礼的夜晚,云栗穿越了。 并被系统告知,她的天使弟弟没死,且在穿越之后,成为了位面最大的反派,渣遍天下。 云栗将信将疑, 直到与小天使相认,他委屈地拉着她的手:「姐姐,你不疼我了吗?「 云栗果断一脚把系统踹翻:「看到了?我弟弟世界第一乖,怎么可能是反派!」 系统:「……「我他妈太难了。 本文又名《绿箭和他的白月光》1v1甜 女主鉴绿达人,唯独对男主眼瞎 第177章 番外一婚后生活 三年后,洛水云泽。 如今云泽酒馆茶肆之中谈论最多的主题,便是南帝迁都一事。 魔尊雁落天死后,魔族在魔族少君陆白芷的带领下归降, 南时倾称帝,整合人族势力,一统天元大陆。 天元大陆广袤辽阔,洛水云泽偏居大陆一角,从长远来看不利于集权,南氏十有□□是要迁都到原金陵领域的,只是不知最终会选择哪座城池。 「金陵鸣城虽然在战时损毁不少,但毕竟是万年古都,又是沧泽生大帝亲自勘选的风水宝地,或许……」
第281页 「可别或许了,我远方表亲在鸣城三套房,如今全抛售了。」酒楼里的商贾们坐在一堆分享消息,「你怕是不晓得南帝的性子,当年杀沧止差些将鸣城焚毁,他若是有意定都于此,何必下那狠手?」 「贾兄言之有理。依我看,比及鸣城,商贸之都,占据水陆枢纽位置的尚阳城更有可能。」 「那儿房屋地皮价格本就高啊。」 「可不是,听说尚阳城城主之女都要扎在云泽了,三天两头地来传消息,看样子,倒是要成的模样。」 「啧啧……那尚阳城城主也是下得了本,就这么一个女儿,灵窍资质一般,模样倒生得天香国色,沉鱼落雁。他不让主事的儿子出来办差,却一直想着将女儿塞过来,这司马昭之心啊,也不怕给帝后给活剥了。」 他们说这说着歪了楼,池鱼听到这一句,手里的小龙虾突然就不香了,霍然抬起了头。 特么谁? 居然有人偷偷撬她的墙角!她还听都没听过? 「嗤,」桌子中间坐着的富态商人冷笑一声,「一个黄毛丫头,不过玄仙阶品,称什么帝后?不过是她姐姐,九品药师池鱼的替身,大帝怜惜她姐姐,给她一个名分罢了。」 池鱼略抿了一下唇, 竹香脸勐沉,拔剑就要冲上去,被她哎哎叫唤着按了下来。 世人之间的歧视链总是丰富多样,譬如同时城主之女,尚阳城这样老牌的大城池,和蓬蒙这样边陲兴起的小城池,区别宛若贵族与暴发户。更何况蓬蒙比及尚阳,规模底蕴确实还差得远。 这门婚事在习惯了「联姻模式」的世家贵族看来,门不当户不对,简直不伦不类。 纵然帝后大婚,仪式前所未有的浩大,云泽和蓬蒙连庆九日,广宴宾客。 仙者不管受邀与否,只要会说两句好听的祝福的话,皆可赴宴进城吃喝,看热闹。但凡是天元大陆略有些名声的世家和散仙,几乎都派人到了。池鱼当时站在祷告天地的高台之上,俯瞰云泽,浩瀚的人海从脚下一直蔓延到了云泽之外百里,看得她头皮发麻…… 一场盛大的婚礼,让大部分的世人意识到帝后感情不俗,南帝对后妃视若珍宝。 但对小部分柠檬精来说,南时倾愈看重,他们便愈觉得池焦德不配位,如此好的待遇能给一小城城主之女。若他们家族的女子有幸进入南帝后宫,想必能得到得更多。 池鱼对他们这种盲目自信的心态非常地不理解,她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实力,表面上看上去是菜了点,这个她认。 但想往临殷后宫塞人? 想屁吃? 池鱼拉住要去砍人的竹香,丢下吃得七七八八的小龙虾,擦了擦手,自己悠哉悠哉地凑到体态富足的商人那一桌去了。 她脸上有【千面】,不怕被人瞧出来,笑眯眯沖那富商道:「这位……仙友?我觉得你方才斥骂帝后那番话,说得极有见地啊。」 她一路说着,极自来熟地就在桌边坐了下来, 那一脸笑吟吟的模样不像是来找事的,看得同桌其他两位仙者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突然唱得哪一出。 那富商沉了沉脸,只觉池鱼话里有话,先发制人:「姑娘偷听人讲话,竟然跑来质问我?再者,我说的哪一句是假话,是有意的斥骂?莫非姑娘想拿这个压我,不让人开口说实话了不成?」 「我也没捂着你嘴啊。」池鱼笑了下,「我过来是想问问,仙友既然觉得池焦配不得做帝后,那谁配得?」 她直唿帝后姓名,在普通人眼里是极不敬的。 富商从这一细节品砸出池鱼或许真同他有一般的见地,小眼睛一翻,鼻孔朝天道,「云隐千梦,仙居虞诗函,魔族陆白芷,乃至尚阳城主之女,我的女儿席蓉姿容修为都要胜于池焦许多。若非她得了前人的荫庇,做帝后,能轮到她区区一玄仙?」 池鱼:「……」 说归说,攻击外貌过分了。 池鱼沉默了一会儿, 淦,还真是比我好, 突然心情变得超级糟糕,心口隐约泛着酸的不痛快。 她长得不算差,相反自己照镜子的时候还蛮喜欢自己的,可和富商罗列的前头几个有名的倾国倾城、一眼惊艷的大美人比……还是大可不必。 看来她还是太低调,两耳不闻窗外事,平时捯饬捯饬丹药,被临殷盘一盘,两年多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至今竟然没人知道她其实超能打的,得给自己正正名了。 池鱼点点头:「席蓉是你女儿?耳熟,云泽有名的美人啊。」 说着忽然眼光一错,看向外头的虚空处道,「去外头放个榜,就说我摆擂单挑,找人练手好突破瓶颈,但凡是打赢我的,赏八级丹药。」 同桌两位仙者一听八级丹药,惊得唰唰两下都站了起来:「姑、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大世家的家主都不见得能随手拿出八级丹药出来,这姑娘什么身份,竟然敢说这样的话? 虚空之中,玄袍铁面具的魔侍显身出来,颔首,铿锵有力:「是,帝后。」 咚咚咚—— 热闹的酒馆里,顿时前前后后跪了一地,那富商更是脸上肥肉打颤,一抖一抖的,冷着脸跪了下去。 池鱼自然看得出他的不情愿,垂眸:「你若不服,让你女儿来和我打,实在不行,你来也可以。」
第282页 冷冷一笑,「说来你也许不信,我还真是靠实力睡的大帝。」 是时候向世界高调宣布,她是池傲天的客观事实了。 富商:「……」 …… 临殷几乎是在擂台摆起来的第一时间,从魔侍那得到了消息。 「帝后在外游玩时被一席姓商人挑衅,心情不好……」 临殷看着书页的眸一沉, 魔侍忽觉一股巨大的戾气如山压在了他的背上,迫得他唿吸一滞,口不能言。 但那极致的压迫感只一瞬便消失了。 「说下去。」临殷道。 魔侍冷汗涔涔地禀报完后续, 室内安静,迟迟未能得到回覆,悄一抬头,方见面前的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第178章 番外二 池鱼盘膝坐在演武场的中央,周围围了一大圈人,上场的却至今未能有一个。 众人虽然觊觎八阶丹药,可上场和帝后对打,若是失了分寸,届时有没有命拿到丹药还是另外一说。 小华仪和龙宝宝闻询匆匆赶来,一人一句,凑在池鱼耳边嘀嘀咕咕。 「你逃课出去吃独食了?还闹这么大动静出来,你可怎么想的哟!「华仪一幅看三天没挨打的孩子的眼神,摇着脑袋,满脸写着我救不了你了。 龙宝宝也学华仪,在背后弄出一对小翅膀来,拼命地扑腾。飞起来刚好能和池鱼的肩膀齐平,便扒拉着她的脖子,委委屈屈:「娘亲,又不带我。」 池鱼在台上等得百无聊赖,歪着脑袋,撑着膀子,显得很豪横,「乖啊,我若找你们一起逃课,你们也不敢出来呀。」 小华仪和龙宝宝对视一眼,看到他唇边那个蠢蠢欲动的敢字, 一把捂住龙宝宝的嘴,坚决将它拉入自己的阵营:「哪有做娘的教娃逃课?你可快别祸害孩子了。」 作为以后的妖族统领,为了让妖族也能更好的融入人族生活,小华仪和龙宝宝都被安排着上洛水族学。这二十年都在系统地学习人文和人族功法,整个被考试折磨地死去活来。 如今眼见就要大考毕业了,可不能作死,闹得再留一年学。 幸灾乐祸:「你现在得意,一会儿你授课先生就来抓你的。「 已经完成基础课程,在跟修高级炼药课程的池鱼摇了摇手指,从容:「我们不一样,我选修课。」 授课先生正沉迷炼丹不可自拔,哪有功夫管她。 「选修课是什么?」 「就是我可以看着上不上的课。」 「还有这事儿?」 小华仪正同池鱼说着话, 被捂住嘴的龙宝宝视线忽然一抬,落在远处,龙尾摇起来,欢喜而含煳地喊了句:「爹爹!」 池鱼从容向小华仪比划这的手指摇不动了, 小华仪迅速战略性往后撤了三步,同她拉开安全距离。 她如今川剧变脸已经格外熟悉,甚至无需停顿,能如条件反射一般信手拈来。 腾地从地上弹起来时,方才不可一世的豪横全没了,柔弱不能自理地扑到身后人的怀里:「哥哥!「 她嘴角轻抿,与绿茶就差一个泛红的眼眶,先发制人,细声道:「哥哥你总不是不近人情,特地来抓我的吧?我实在是憋得难受,就想出门吃个小龙虾。又想活动活动筋骨,便在这儿寻人比个武,老老实实,什么都没干。」 华仪:老实人表示有被冒犯到。 …… 池鱼扑过来, 临殷顺势揽住她的腰身,平淡:「嗯。」 池鱼应对大魔王经验丰富,被他这么一抱,感知到他手臂上的力道温柔,就知道他心情还算平静,没有追究的意思,是可以继续作的。 于是得寸进尺,又埋首在他怀里,小声抱怨:「可是都没人来,我想证明自己的实力都没机会……唉,也许他们都太敬畏我了吧。」 围观群众:「……」 做人,心里得有点逼数。 池鱼嘀嘀咕咕,诉了一通的苦,却只字没提在酒馆被人挑衅的事儿,想来并不打算翻到明面上,高调地借着他的名号驳斥,而准备自己解决问题了。 临殷眯了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后脖颈,轻轻捏了捏,像是一个表达占有与安抚的动作:「三月之后,南氏将迁都中原。」 池鱼抬起脑袋:「啊?」 她不晓得临殷为何突然说起迁都之事, 围观的子弟原本因临殷的出现而轻微躁动,闻及此言,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瞪大了眼。 内城的演武场是专供给洛水族学内贵族子弟们用的,除了南氏一族优秀的弟子,便只有依附南氏的世家嫡系能够入内,实力身份皆不俗,处于世族未来权利的中心,自然对迁都之事极感兴趣。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逃课吃个瓜,还能赶上听到第一手国家机密是吗? 这课逃得值! 「迁都之后,各世族领域位置与分配的问题一直争论不休。」临殷似笑非笑,「你说的没错,除开过往功勋,论说世族的发展,还可看往后的潜力。省得世家各族养成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毛病。」 摸了摸池鱼的脑袋,「你尽可去试一试他们,世家小辈中若有杰出者,前途无量,合该得个好封地才是。」 底下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嗡嗡成一团。 南氏若是迁都,和南氏保持紧密关系的大世家必然是会跟着将主干给挪过去的。不过南帝至今未对外透露迁都的细节,未让外族插手此事,不知情的民间还在猜想着他会迁都到某个已定的大城市。
第283页 但世家高层已经在隐约透出的痕迹之中猜想,南时倾大帝怕是要再建一个全新的都城, 城池布局,阵法布设,将皆出自于他之手,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座城池,好的风水位只有那么几处, 除开南氏嫡系占据正位皇城,其余周边的宝地,分做三六九等派给附庸的大世家。这分派直接牵扯关联到各大世家的资源和利益,还得顾及世家之间的关系,不相睦者不毗邻。 里头弯弯绕绕的门道可多了,过于麻烦,池鱼从来不操心这个,不可能提过什么建议。 这会儿便被临殷摸得懵掉了:不是,她说这话了吗? 她没说啊? 池鱼脑子稍稍一转, 等会儿! 临殷这话是不是意味着,她想和谁打就能和谁打了?可以明目张胆地打着官方的旗号搞事了?!! 池鱼朝临殷挤眉弄眼,表示高兴:「哥哥英明!」 若不是在场这么多人,而她在外头要给他维持一下大帝高冷伟岸的气质,这会儿她就该蹿到他身上,狠狠照着他的脸嘬上一口了。 小华仪摇头,老成地哀嘆了一声:「都无法无天了,还惯着。」 池鱼正在疯狂给临殷吹彩虹屁, 一位青年走上台来,沖池鱼恭恭敬敬一比手:「帝后,在下易水,请帝后赐教。」 开张了! 池鱼赶忙从临殷怀里钻出来,眼睛发光,摩拳擦掌:「来活了来活了,哥哥你且先去休息休息!好好欣赏欣赏我的英姿!」 临殷淡淡扫向躁动的人群,失笑:「好。」 …… 演武场有个规矩,上来打擂台的,双方必然要一起宣读一个誓言,大意说的是刀剑无眼,生死有命,若演武场上出了什么意外,全靠自己承担。 池鱼第一次和人比武,隐约兴奋,同易水对视一眼,举着手,张嘴就要宣誓。 宣读到生死有命那一句时, 临殷坐在看台上微一皱眉,出声打断:「好了,不必宣誓,直接开始吧。」 池鱼呆了片刻,乖乖哦了一声,以为临殷是嫌宣誓的仪式繁杂,没放在心上, 在场唯一一个明白人小华仪砸吧砸吧嘴: 说什么刀剑无眼,哪怕是在演武场,谁敢擦破了池鱼一点皮,那就是真正的生死有命了。 …… 池鱼靠实力打同阶没问题,若是易水这样的神君,便只能靠外挂了。 说来有趣,易水年纪比临殷还要大些,在世族内却只能算是晚辈,还能参加族学,和池鱼一样,上着高级「选修课」。 易水天骄的名声在外,在年轻一代之中称得上排名前十的人物。 且寻常为人高调,生性风流而不下流,颇得世家小姐的青睐。 实力不俗还有颜值花名的加成,易水俨然已经成为了云泽顶流的风云人物,是焦娇头号的假想敌。 焦娇被抢过几次女神,已经出过几次价,让她帮忙出手锤他一通了。 池鱼向来不理会,但这不是赶巧了么, 她想好了回去之后如何剥削焦娇,一套连招,【瞬移】附着在天忍刀刃之上【吞噬】,一刀下去,直接将人带走。 围观的群众还保持着听到比赛开始声响的期待表情,下一瞬便看到易水被踢出了演武场,抱着被焚烧地只剩骨头的胳膊,坠落在地的模样。 一口气还没倒吸进肺,池鱼闪现而至,一发【治癒】丢下去,那只剩光滑骨头的胳膊迅速再生起血肉,顷刻恢復如初。 围观群众全傻了, 下巴合不上,几乎要掉到锁骨。 池鱼翘着二郎腿,坐在演武场石台的边沿。手中的【天忍】燃烧着漆黑的火焰,被她随意往旁边一插。 只听哧地一声,剑身轻而易举地没入了能承受上仙一击的演武石台,仿佛丝毫没有受到阻力一般,嵌了进去。 池鱼咧开嘴:「啧,不太禁打啊,来,下一个。」 众人:「……」 第179章 番外三 世家子弟的脸全黑了, 且不论帝后手持神器,神器上还燃烧着诡异、可焚烧一切的黑炎,光凭她那一手瞬移,无可捕捉痕迹,这就没法打啊。 更令人骇然的是那活白骨的能力,池焦莫不是同她姐姐一般,拥有九阶药师的实力?还是说她池家有什么特殊的血脉之力,竟然姐妹二人都可以习得如此逆天的功法? 大帝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娶她为后? 众人心思千迴百转, 若说最开始,众人还抱着「陪帝后打着玩玩,顺便在大帝面前露个脸」的巴结心思。 这会儿便开始思忖,大帝是否是想要藉此举,堂而皇之排除异己,提拔自己看中的世族。 后来他们发现自己想错了, 帝后通场都是秒杀,谁的面子也没给。 管你是几等大世家的嫡系,反正本宫是顶级! 要给你们什么面儿? …… 池鱼打爽了,过足了傲天的瘾, 料想不久她的威名就要传遍天元大陆,无人再敢觊觎临殷,心情愉悦,晚餐都多吃了两碗。 餐后消食,池鱼又翘了「晚自习」炼丹课,散步晃悠到临殷处理政务的昭云殿,过去偷懒。 她人若是在昭云殿,便是授课先生也不敢来查她,乃是她的逃课圣地。毕竟上到南清欢和她爹娘,下到洛水百姓,都在盼着少君的到来。
第284页 不过这事儿光催她是没用的,临殷他不太配合。 他们之间多是神交,这可生不出娃来。 …… 殿前的侍卫见了池鱼,悄无声息地行礼,按照惯例并没有进去通传。 或许是白日打擂台比武的消息传开了,他们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外和敬仰,瞧得池鱼分外的受用。 她摆了摆手,笑眯眯道了句「辛苦」,大摇大摆地进殿去。 殿内不巧正有人再和临殷汇报事务,池鱼听了一耳朵,是在说迁都选址的事儿。 …… 见池鱼进来,汇报的主事下意识地停顿了片刻,对她行礼。 见她一熘烟小跑,直奔主座之上的南时倾大帝,忍不住心提到喉咙眼,下意识抬眼看了过去。 错愕得见一贯冷淡,面无表情的大帝稍弯了一下唇角,眼底化开几不可察的温柔,问道:「又逃课?」 池鱼一向秉承:只要我认错够快,就没人会怪我的原则, 坐在他身侧,抱着他的手臂嘟嘟囔囔:「今天打了那么多场,消耗太多,太累了,现在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实在没心思炼丹~哥哥,我能休息一天吗?」 临殷:「……」 便由她去了,顺手将桌案上放置的新鲜果盘给她推过去些, 池鱼笑眯了眼,一边说着:「嗨呀,我吃过饭来的。」一边伸手,将果盘抱进了怀里。 主事几乎看呆了, 临殷扫他一眼,冷淡:「继续说。」 他没有避开池鱼的意思, 主事单独面对南时倾大帝,已经足够战战兢兢,如今同时面对帝后,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传闻之中略有不同,心里头别扭,更加无所适从。 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 池鱼心不在焉地吃着果子,一边听着主事回话。 成为帝后之后,她的生活和从前几乎没什么不同,吃喝玩乐之余上上学炼炼丹,心情好了作一作,基本称得上无忧无虑。 即没有人要求学习母仪天下的端庄,也没人非要她参与或者远离政务。 池鱼知道不是从政那块料,对这些也不感兴趣,但人在这,恰好听到了,便顺嘴问了句:「你说京都选址在永安城,那是在什么地方?」隐约听说过临殷是重建规划了一座城池作为京都,好奇问,「大抵是在哪座城池的旁边?」 主事先是看了下临殷的眼色, 随后才道:「是在蓬蒙城旁,以行舟往返,不过一两个时辰。」 池鱼:「!!!」 池鱼瞥南时倾一眼,绞着手指:「蓬蒙的地位位置竟然这般好吗?」背靠山脉,后头就是深山老林,她觉着是有些偏的。 好在另一侧是大平原,上有四通八达的河流,想必永安城就建在平原的那一侧。 主事明白南时倾大帝的意思,知无不言:「永安城下有极品灵石矿,辅以阵位布局,可改造成天然的聚灵阵。又汇聚山水灵脉,生生不息,自然是极好的帝都选址。」 池鱼学得最差的就是风水阵法,太过玄奥,她连入门都难。如今听专业的都这么说,放下心中疑惑,只剩了欢喜:「那就好!」 虽然池鱼拥有瞬移技能,可以随时回蓬蒙,爹娘却不方便随时过来看她。 爹娘只有她这么一个独女,离得远了,嘴上不说,心里总免不得挂念。 谁想南氏迁都正好在蓬蒙,她娘家旁边, 爹娘得知消息,肯定乐得不行了吧! …… 池鱼接下来便一直处于兴奋激动的状态,破天荒地认真听完了主事汇报的所有细节,终于对这事儿上了心。 主事被追问得冷汗涔涔,好不容易汇报完工作,脚底抹油麻熘地撤了。 池鱼果子也不吃了,人一走,就现了原型, 从座位上跳起来,高兴地直蹦跶:「哥哥,这消息我能先告知爹娘吗?」一拍手,自己先乐不可支地笑起来,「哈,他们听了指不定得以为我多受你喜欢呢哈哈哈!」 临殷瞧着她喜上眉梢的模样,跟着浅笑了下:「难道不是?」 池鱼一滞, 心口也跟着突然地颤了下,好半晌都平復不下来。 她脸极快地红了,成婚三年, 她还是不太能够适应临殷偶尔的撩拨,听上一句,便小鹿乱撞得厉害。 池鱼也不蹦跶了,磨磨蹭蹭地挨过来坐在他的腿上,红着脸仰头看着他, 杏眸之中一汪盈盈的秋水,窃喜和犹豫并存,软乎乎地试探问:「哥哥说笑的吧,定都这样的大事,总不会是真的因为我……」 那不得成祸国妖姬了啊! 临殷瞧出她隐约的负担, 抚上她的脖颈,轻轻揉了揉,「京都的几个备选选址是族老商议着抉择出来的,永安就在其中。」 只不过这个备选选址是他亲自提名的, 甚至根据极品灵脉的走向,亲自制定,做出聚灵阵的阵法布局图,才得到了南清欢和族老的一致认可。 他自然可以无视其他人的意见,强制实施,却会让池鱼被人诟病。 …… 临殷没有对她解释这些的意思,池鱼自然也不知道,只当他是在已有选项的基础之上,选择了更熟悉一点的蓬蒙附近罢了。 饶是这样,也足够让她开心了,仰着脸亲了亲他的唇角:「哥哥待我可真好!」笑吟吟地望着他,眸里满载的全是欢喜与爱意,「唉,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第285页 她想起来自己亲手炼制出来的,第一枚七阶丹药,要起身去翻自己的干坤袋。 环在她腰上的手力道忽然一沉,将她整个抱起来,放在了书案上。 池鱼:「!!!」 临殷站在她的面前,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垂眸近距离地看着她好一会儿, 眸底有幽暗晦涩的光,似笑,吻了吻她的耳垂:「今晚没法让你休息了。」 第180章 番外四 临近迁都,向来无事的池鱼被分配了一项任务:将「池鱼」前身的坟冢迁往蓬蒙。 按名分来说,「池鱼」是帝后的「亲姐姐」,没有远离父母,埋骨他乡的说法。 这事儿还是小华仪先提起的,他对于「池鱼身死」一事一直怨念颇深。 当年池鱼死后重生,并没有告知小华仪全部真相。他按照池鱼的吩咐,懵懂天真地代传了「池鱼身死」的消息,还特地让池爹池娘放心,说她必然是装的,后来就看到了「池鱼」完好的尸体,被运送了回来。 直到池鱼下葬,小华仪都以为她还会突然睁开眼,从棺材里蹿出来。 因为她的尸身保存地太过完好,好得就像只是睡过去了一般,连气色都是红润了。 后来还是葬了, 他屡屡对池爹池娘说让别埋了池鱼,不然等她回来,好好的身体都坏了,那可怎么得了。 但池爹池娘坚持入土为安。他们才是正头苦主,小华仪伤心之余,又无可奈何,只有时不时地过来上坟看有没有异动。 龙宝宝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常随着小华仪来上坟,也不知道这里头埋的是谁。 他没见过池鱼的尸身,且没人告知他消息,只有问小华仪娘亲去哪了。华仪摸着他的脑袋,很忧伤感性地回了句:「去很远的地方,但很快就会回来的。」 龙宝宝不太明白,很远的地方是哪里? 于是又去问过临殷,临殷同华仪答地一般无二,他不再追问了,可怜兮兮成天盼着娘亲回来。 再然后,池爹池娘又有了一个孩子, 小华仪为池鱼感到不平,甚至隐约的酸楚。原来没有什么感情是无可替代的,大猪蹄子临殷在她死后表现极其漠然,爹娘也为了走出悲伤,转头就生了二胎。 他不想心目中的池鱼被取代,也始终觉得池鱼不会骗他,还会回来,所以迟迟没有去山上见过那个孩子。 谁曾想,池鱼就重生成为了那个孩子。 小华仪知道真相的那天,差点将池鱼家的屋子都烧了。 池鱼心知有愧,讪讪哄了他半个月都不见好。 只得道出其中实情,解释这是为了逃命的无奈之举,省得到时候拖累了他:「古书有云啊,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决定你扛得住临殷的严刑逼供?」 小华仪:「……」 他仔细想了想,感觉自己应该扛不住, 而且这么大个秘密揣在身上,瞒着的对象是临殷,这事儿听上去就怪可怕的,他肯定夜夜都无法入眠吧。 小华仪终于释然了, 但他也是对池鱼那个假的坟冢唯一上心的人:「就算是做做表面功夫,『池鱼』迁坟你还是需要到场的。外头本就有乱七八糟的传闻了,若是南时倾大帝介入,而你无动于衷的话,估计会传得更厉害。」 池鱼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但万万没想到,舆论横竖都是能说的,哪怕由她亲自运送,世人百姓还是伸长了脖子啧啧点评:看见了吧,前世的「池鱼」才是南时倾大帝的白月光。大帝不好亲自出面给心爱的女人迁坟,逼迫从不问世事的帝后出面。啧啧,帝后替身实锤。 池鱼:给自己当替身,还挺带感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池鱼运送「池鱼」的棺椁,一行浩浩汤汤前往蓬蒙的时候,天色很不美好,她正和临殷置了场气。 理由是她怀疑临殷把她踹下床了。 自打成婚之后,池鱼明白了临殷的心意,整个人膨胀地有点收不住, 具体体现在她愈发地敢黏临殷了,时不时还敢斗胆地在小事上作一作,耍耍小脾气。 置气一事的□□,是由于最近天气炎热,而临殷常年像是移动的空调,身上温度适宜极了。 池鱼于是超爱趴在他身上睡, 不是一般八爪鱼似地裹着,而是像乌龟一样,直接正大光明趴盖在他身上。临殷但凡要翻个身,都得带着她一起翻那种。 头两天这么睡着,临殷什么都没说, 昨个午后小华仪过来同她说迁坟那事儿,想着都这个点了,临殷日理万机又勤奋修炼,必然不会在殿内。 扑腾着翅膀,震声高唿着冲进去一看, 正好撞上临殷看过来的视线,三魂六魄吓丢了一大半。 瑟瑟发抖地退出房门,蹲在角落里想,幸好他没撞见什么少儿不宜的,不然他这对招子就算交代在这里了。 后来转念又不对,临殷是醒着的,若是他不想,他怎么也闯不进去那个门。 小华仪回想了一下临殷被压的、那生平罕见的画面,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该不会,该不会,临殷是让他帮忙叫醒池鱼吧?」 他这么一脑补,觉得临殷简直是受人压榨的小媳妇,还逆来顺受的,连反抗都不好直接反抗,莫名有些可怜。
第286页 小华仪这么想, 等临殷走后和池鱼谈事的时候,便顺嘴稍稍提了一下:「害,你说你睡觉就睡觉,趴人身上做什么呢?压得人家怪难受的。」 池鱼先是脸一红,随后想到什么,啪地一拍大腿:「什么意思,他同你告状?他同你告状却还不同我说?」 小华仪要惊呆了:「你脸皮挺厚,首先不是你先欺负人的吗?倒怪起人家告状来了。」又道,「他是能同我告状的人吗?是我自己早上不小心冲进了你房间……」 池鱼比华仪更了解临殷,更快地发现了盲点:「他不让你进,你能进?」她叉起腰,在房间里转悠,嘴中说着,「好哇、好哇……」 华仪:「……」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有点嚣张啊。 …… 华仪以为池鱼会选择和临殷正面掰头,但她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被小华仪那么直接地一说,有些恼羞成怒地给自己撑撑场面,其实远没那么大的胆敢直接找临殷的麻烦,顶多是作一作他罢了。 入夜,她特地在丹房多磨蹭了一段时间, 直到侍从来问,今夜回不回寝宫,她才整理整理东西,慢悠悠往寝宫走。 临殷比她先回,大概是夜有些深了,半倚在床边在看着什么书册, 见池鱼回来没有第一时间扑过来,略略抬眸,扫了她一眼。 池鱼也看他, 一边摇着团扇,眨巴着眼:「怎么了?」 临殷没说什么, 池鱼又道:「今个太热了,我先去沐个浴~」 她神色自如且刻意地说着,一面施施然抬手拉开了薄裙的襟带,任由那丝滑的衣衫顺着光洁的皮肤滑落,步步缠绵,朝温泉池行去, 临殷…… 临殷不动如山,甚至看也没再看她。 池鱼:「……」 fine,不过才三年零两个月,我的爱情已经熄灭了。 第181章 番外五 池鱼在浴池里面翻腾的时候还在想,莫不是是她没学到精髓?姿势眼神不够诱惑?电视剧里明明都不是这样演的。 她悄悄掏出小视频比对着看了看。 是了,她光动了手扯衣服,忘记还可以显摆显摆她的白嫩大长腿。 …… 但说归说,她头一回干这事,哪怕略显生疏, 临殷一点反应不给,就是他的错,简直毫无夫妻情/趣可言! 池鱼擦拭着湿润的头髮,慢腾腾从浴池中出来,幽幽扫临殷一眼,心想: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不抱就不抱,哼,谁稀罕。 爬上床拿背对着他,抱着被子就去睡了。 她的背影里全是赌气的意味,明明同睡着一张床,特地与他隔开一人宽,情绪再昭然不过。 临殷放下书册,侧过身躺下来,失笑地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无辜:「怎么了?」 他若是不搭理,她或许睡一觉第二天就不记得这事了, 他若是提起来,那这事可就没完了。 池鱼扯开他的手,奶凶奶凶道:「别扒拉我,今晚我要自己睡!」 临殷:「……」 临殷听她这语气,就知道自己踩雷了,又见她因为情绪激动,脸颊一瞬变得粉扑扑的,莫名觉得好笑,可爱地紧。 为了避免她炸毛,听话地收回手,还是笑:「我招惹你了吗?」 池鱼仔细想了想,从逻辑上来说,好像没有,可她就是因为他不痛快。 抱着被子,将脸埋了进去,演技说来就来:「哥哥,你变了,你是不是都不爱我了?」 临殷反省了一番自己的作为,又对她的套路摸得清,听到这提示词,瞬间明白过来,自己「错」在哪了。 他沉吟了一会道:「小华仪能闯进来把你吵醒是意外。他和你签订了契约,气息相近,我没在意。至于他如果同你说了什么,那是他个人的意思,和我没有关系。」 池鱼:「……」 淦,这就叫大佬的预判吗? 她都还没出招呢!岂能被堵死? 池鱼摇摇头,失落忧伤地垂下眸:「我想清楚了,成婚以来总是我强行黏着哥哥,哥哥若是不喜欢肢体接触,那我还是不强人所难了……呜呜,我自己忍忍就是。「本来还想装装柔弱,一说到这,难免有些怨念,伪装白莲的语调都有些走调,」我们才成婚三年,哥哥瞧我,就和瞧木头一般无二了吗?「 临殷没想到她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自打池鱼进屋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心情不太爽利,八成要作妖,果然她紧接着就开始扯衣服,扬手丢了一地。 临殷一时没搞清楚她想做什么,只好以不变应万变。 结果应对的方向出错了,这次静等她的「万变」,等出了问题。 但根结总归是晓得了, 临殷觉得好笑。 伸手,轻柔地将闹别扭,缩成一团的人圈抱起来,按照她最喜欢的姿势,双手扶住她的腰,让她趴在了自己身上,顺势吻了吻她的额头。 在她耳边轻声:「你若是觉得不够,夜里便不要去炼丹了。「 由于池鱼现在炼药的阶品越来越高,高级丹药的成丹,炼制一炉所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便无法回来,在丹房通宵了。 他的唿息轻轻扫过她的脖颈,惹得池鱼脸上迅速红了一大片, 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面红耳赤地嘀嘀咕咕:「天天神交有什么用,我缺那点双修的修为吗?」
第287页 好吧,她还真缺, 有大佬带,她就算整日只是练练丹,修为经验条也涨得飞起。这种事,有合适的功法引导,对双方都有好处。 但她本质上是个现代俗人,还是更喜欢直接的肢体接触,亲亲抱抱举高高,再来点少儿不宜什么的。 池鱼将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间,啄了啄他的下巴:「我就喜欢你抱着我,单纯地抱抱我不行吗?」 临殷喉结微动了一下,眸色稍暗,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光洁的背嵴,轻声无奈道:「有什么区别吗?」 池鱼:「……」 他get不到这个点,那就很难受了。 池鱼觉得他们修真的人,真的是不会过日子。 东西那么好吃,非要辟谷, 吃了五谷杂粮,寻常的美食之后,还得吃消食或者祛杂质的丹药。 听说只有玄仙以下的夫妻才会有咳生活,玄仙以上开闢灵府了,基本都是神交,除非是想要孩子了。 池鱼还特地换脸匿名和花语楼的姐妹们谈过这个问题,她们一致表示不理解她的想法:「神交多好啊,该有的感觉都有,还能增加修为,也不会影响心境,不会耽误时间。性价比这么高,谁会做费力不讨好的事儿?选神交就对了。」 池鱼:「……」 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谈感情的事,说什么性价比?她就喜欢肢体接触,会更有安全感和依赖感,不说非要那个什么,平常的时候多亲近一点都是好的呀。 偏生临殷是个冷清禁慾系。 虽说他还是会主动地摸摸她,矜贵又自持,偶尔带着些许占有欲。但不太会做更缠黏亲昵的举措,除非池鱼要求。 害,谁让她就是喜欢冷清禁慾款呢? 临殷总是在撩拨得她心痒痒之后,仍是一幅平静淡然的模样,让她恨不得咬他一口,把他压在身下,狠狠地这样那样…… 池鱼摊平了。 承认了,或许是她太年轻,火气过旺,没到临殷这般心如止水的境界。 她准备搞两本清心咒来念念, 把自己的欲/望强加给别人到底不是长久之法,别自己给自己纠结死了。 有这个思想基础,当夜临殷吻着她,像往常一样让她进灵府来——他们之间双修基本是在临殷的灵府之中,因为他的灵府内有时空法则之力,可以帮助池鱼悟道。 池鱼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别问为啥,问就是生气,就是作。 …… 最气的是第二天清晨,她是在突然的坠空感中醒来的, 临殷一只手臂稳稳地捞住了她,但她的脚后跟还是砸到了软垫上。不疼,只是敲得软垫下木质的脚踏发出沉闷的咚地一声,让池鱼瞬间清醒了过来。 偏头看了看床,近三米宽的大床,两个人躺在上面打滚都绰绰有余。 她睡的时候明明还挤占到临殷那边了,醒来的时候从床上掉下来?她睡相还没差到那个地步。 她不敢置信,且深觉背叛,委屈兮兮地睁大了眼:「你把我踹下来的?」 临殷:「……」 临殷将她抱上床,语气平淡,但没看她:「不是。「 池鱼:「……「 池鱼:你的微表情出卖了你。 池鱼要发作,但很快听得外头的人扬声禀报,说她该起身前往玉源山了。 小华仪假惺惺的啜泣之声已经依稀可闻,龙宝宝似是不解,奶声奶气地问:「你不是说咱们是出去游山玩水的吗,哭什么……唔?!」 「唉唉唉,你小点声!」 两人眼见就要敲门进来了, 池鱼没时间大闹一场,愤愤看临殷一眼,只得作罢。 换上一身庄重的玄衣,匆匆去办正事去了。 …… 迁坟的讲究很多,既不能用空间阵直接跨距离运输,也不能让带着【瞬移】,只能由大部人马,搭乘行舟,一路护送去蓬蒙。 池鱼原本对原身没什么感情,但想想,她如今是池爹池娘的亲女儿了,那么原身也就是她正儿八经的亲姐姐。 只为爹妈,她也应该对原身尊重一些。 于是一路上她也没啥怨言,作为嫡亲的妹妹,老老实实待在行舟内,按照规矩每隔一短时间给上一炷香,再烧些纸钱,几乎没合过什么眼。 …… 华仪和龙宝宝则是逮着了机会,好难得逃离了学堂的折磨,能纵情山野,撒开丫子地玩,上天下地围绕着行舟打闹。 还时不时会带回来一些灵果或者灵兽,让侍从帮他们做成膳食,准备叫上池鱼一起去吃。 池鱼这两天同主办法事的仙长学了清心咒,日日念诵,又远离了诱惑源,果然感觉自己灵台一片清明,心如止水。 就是还是有点气。 她盘膝坐在行舟上,宁静地看着华仪手里的灵兽,神情分外地不贊同:「小孩子不可以乱吃野生动物,这是不对的!害,赶紧放生吧,它也是一条可爱的生命啊。」 华仪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闹呢?仙界还有家养的动物不成?而且你不是标准肉食派吗,突然整这一套?这是又玩什么新花样呢?「 池鱼:「……我要修身养性了行不行?修仙者,口腹之慾这么强可不好。「 华仪懂了:「行,一会儿闻到香味可别来找我们啊。」
第288页 池鱼:「……」 倒也不必如此当真吧,她对自己的抵抗力很没有把握。 龙宝宝跟着大摇大摆出门去的小华仪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悄悄抱住池鱼的手臂,小声:「娘亲别伤心,一会儿食物做好了,我偷偷给娘亲带过来一些~」 池鱼垮下来的脸又有了光芒,感动地在龙宝宝的脸上亲了两下,「宝宝真乖!」 所以说,养儿防老啊,到底还是自家的崽好,「但是不用啦,娘亲要在灵前守着,不方便沾染荤腥,你去同华仪多吃点儿~」 龙宝宝乖乖露出两颗小虎牙:「恩,娘亲辛苦了。」 池鱼怜爱地揉了好几把他脸上的婴儿肥:「恩。」 撑着脑袋想:想再生个崽来玩了。 …… 到达蓬蒙的时候是傍晚,城池上空飘荡着些许人间烟火的味道,莫名叫人熟悉留恋。 蓬蒙山的空气同外地都是不一样的,有别样故乡的清新和温柔,深吸进身体里,便有让人舒适的体会,无处不妥帖。 不知不觉,她似乎已经将自己当做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仙界人,对这片土地产生了依恋和归属感,将蓬蒙当做了自己的故乡和娘家。 更因为她在这里,拥有了前世不曾有过的,一个完整的家。 池娘听到消息,早早跑到城门口来迎她, 虽然她每隔半月都会和临殷一齐回来同爹娘吃餐饭,在家里住上一晚,但这次却可以在家里小住上几日,等仪式办好。 池家如今的身份地位今非昔比,哪怕只是将「池鱼」尸身迁回蓬蒙,重新下葬。也来了不少世家,特地赶来悼念。 池鱼跟着爹娘回家,才看到家里往来宾客无数,也没说什么。她在「姐姐」灵前守了七八天,多少还是有些疲乏,想要回房先休息一下。 同池娘说着话,终于甩开了大部队来到后院,正要和娘亲撒个娇,忽见池娘的脸色一正,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方拉着她的胳膊,低声说:「鱼儿,临故渊来了。」 池鱼:「????!!」 池鱼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并觉得池娘大惊小怪:「他来做什么?而且娘你这模样,闹得我差一点就跟着做贼心虚了。我同他早就断得一清二楚了,真没什么,他现在都和魔族的少君陆白芷在一起了吧。「 池娘尴尬地哈了一声,说这我知道,紧接着话头一转:「但他那不是还没成婚么。」又见池鱼满脸无语的黑线,忙打住不说了,「行行行,我是想提前同你探探口风而已,怕到时候见面出什么问题。」 池鱼:「他没成婚,我成婚了啊。」 池鱼不知道自己为啥能给自己娘留下道德水平如此低下的错觉,摆了摆手,无所谓道:「他来就来吧,或许是前世我最后救了他一命,他但凡是个有良心的,也该放下过往,过来在我的坟前好好磕个头了。」 说着就打着呵欠往屋内走,「娘亲,我稍微眯一会,一会有事再喊我。」 池娘说好,抱着袖子,自言自语道了一句:「哼,他若是还记得你的恩情,就不该将那魔族的少君也带过来。谁不知道你前世同他是有过契约的夫妻,这带着现任来祭拜前任算怎么个回事?不晓得的,还以为是给下马威呢!」 池鱼睏倦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三个度,原地倒车地迅速退回来,嗓音微微颤抖:「娘你说啥?陆白芷也来了?他们一同来的?」 池娘被她陡然兴奋的模样惊到了,沉默半晌,说是,「应该还在前厅呢。」 池鱼想了想,给自己丢了一发治癒,风一般地奔向了前厅。这还睡什么觉啊,是磕cp不够香吗? 呜呜呜呜呜,隔了二十多年, 不知道她的绝美cp有没有修成甜甜的正果。 她就去看一眼,一眼就好。 …… 云泽都城,正殿前。 临殷坐主位,南清欢和南诀两位尊神分作次位,仙居和云隐的两位尊神在更次座。 南秋和长老在殿前宣读迁都永安的诏书,并定下对于世家领域分配的最终结果。 大殿之上,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长老的声音毫无起伏、陈述般宣判着,一字一句言简意赅,砸得人唿吸都隐约被压着一口气,无法畅快。 刚宣读完景氏一族的领域划分,一位白髮长者模样的人朝前跨出一步,单膝跪地:「大帝,吾有异议。」打断了南秋和的宣读。 那一剎那,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皮肤微微收紧了,闻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仙居和云隐的两位尊神更是错愕地移眸过来。 但景朝神情自若,继而道:「我族追随南氏已久,先后立过数次大功,论功勋不亚于明氏。可明氏获得都城一等宝地作为族内封地,族中弟子又接管尚阳城,古帝都鸣城这样的特级城池,福泽深厚。为何偏偏我景氏得到的却是三等族内封地,弟子被分派至普通城池?此份裁决有失公允,吾不服!」 南清欢自打南时倾平定魔族之后,就渐渐远离族中事物,一心一意儿女情长,纸醉金迷去了,更多是一个吉祥物般的存在。 他脱离了权利中心,说话自然更加不受拘束,闻言笑了笑,打着扇子:「景朝昨日方晋升了尊神,今日说话底气也便是大不一样了啊。「也唯有他敢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哈哈哈大笑,」天元多一名尊神,自然是好事,不过这领域分配是已经订好的,今日宣发而已,咱们做事得按规矩来。」
第289页 景朝不依不饶,他是附庸氏族之中唯一一个晋级尊神级别的,若是放在从前,大可同云隐、仙居一般划分区域占山为王。 不过如今的天元大陆有大帝坐镇,再想要自立门户,怕是千难万难。云隐和仙居如今的日子也不太好过,倒不如背靠大树好乘凉。他没有别的要求,自己身为尊神,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获得最好的利益分配。 「南清欢尊神也说,做事得按规矩来。天元大陆,强者为尊,本就是理所应当。既然是早前定下的分配没跟上实际情况,有人提出异议,是否应该及时修改?况且就算我非晋升,按照景氏的分配,也远远低于应当所得。」 南诀淡淡扫过去一眼,嘴角噙了一丝冷笑:「应当所得?」 景朝不明所以,他身侧的景云却偷偷拉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一幅心头髮慌的模样,脸色煞白地劝道:「尊神,慎言。」 景朝是修炼狂人,常年闭关,除了在战场,就是在闭关室内,并不知晓族内事物的决策。 又在这慎言二字之中听到了些许端倪,明明是族氏遭受了不公的待遇,却没有一人敢出来吱声。甚至在他挺身而出的时候,让他慎言,连一贯好说话的南清欢,对他说话时也夹枪带棒的。 「当年金陵以血脉之力驱动苍生剑破开魔域结界后,从内部开启空间阵法,将苍生剑转移到洛水,伙同金陵栽赃洛水背叛天元大陆的,便是你们景氏支脉的小辈。」南诀当众将实情道出。 他当年虽然有过栽赃金陵破开结界的想法,但南清欢总是犹豫不决,不敢同南时倾开口,便一直这么拖着。南诀怕机会稍纵即逝,急不可耐地提议,要不然试试池鱼的态度,毕竟他们都知道在临殷面前有话语权的人不多,池鱼几乎是唯一一个。 于是这才发生了池鱼「偷听」他们谈话的一幕。 万万没想到他这头刚将消息透给池鱼,那头沧止临死反扑,明知自己了无后路,想要一盆脏水泼死洛水,拉着天元大陆共沉沦,先下了手。 南诀纵然意外,也坐享其成,顺利揪出了内奸。 背叛的小辈虽然只是支脉,不过是为了博得一个出头的机会才铤而走险,确与景氏的嫡系无关。但景氏嫡繫到底约束不利,让洛水背着叛世的污名被人喊打喊杀了数十年至今不休,这份罪责总归得有人但下。 景氏得知此事之后,一改往日居功自傲的老牌大世家的风气,变得战战兢兢。 南氏不愿意在战乱之时,大肆处罚景氏,寒了大氏族的心。有意让景氏将功折罪,抵消责罚,于是双方心照不宣地将此事暂且按捺下来,等日后判定功过。 如今迁都定国正是一个世人瞩目的好时机点, 当年南氏背的锅,是时候彻底洗清了。即便景朝不出来发难,南诀也会提及此事。 …… 正殿的阶梯之下,突然被押送带上来几十余人,皆为参与勾结金陵一事的景氏支脉和金陵的余孽,认罪书和完好的人证物证俱在。 千云闲尊神和虞绮罗尊神原以为这不过是场洗白的大剧,史书註定由胜利者书写,但为首者萎靡不振在殿堂之上叙述了当年的事情发生的全过程,字字句句逻辑清晰且证据充足,没有任何含煳不清的地方,确实是实打实的铁锤而非伪造的假「事实」。 南时倾称帝之后, 世人对于大帝的畏惧,将他半魔血脉身份、和破除魔域结界所制造出来的牴触情绪压到了最低点。 今日之后舆论彻底翻转, 南时倾将成为救世之人,而非将天元大陆拉入战火之人。洛水背负的十年间的污名,顷刻间都会化为世人的愧疚,更会成为世人接纳他半魔身份的筹码。他在这个位置,坐得再无隐患。 …… 背叛者认罪伏诛,当场宣布刑罚,并当场予以执行, 以鲜血,让这一切最终尘埃落定,再无翻盘的可能。 千云闲坐在高处,看到血染红了殿台下的青砖,而全程无声,心头隐约蒙上了一层冰凉的阴霾。 他和虞绮罗心悸地对视一眼,都没忘记早年曾对南氏落井下石的过往。 但南时倾对景氏的处置,到底还是留了一线,没有判处牵连无关的嫡系,像是给他们指明方向。 两位尊神不由更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彻彻底底地倒向了南氏。 千云闲勉强缓和表情,挤出了一丝笑意,正欲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殿内血腥肃杀的气氛, 便见座上的临殷视线一低,忽然看向自己的手腕, 眸色勐沉。 有那么一瞬,坐得距离临殷极近的千云闲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濒临死亡般的危机感,宛如置身于折损万人性命的古战场,暴戾沉郁的戾气如实质的冰刃切割着他的皮肤,挤压撕扯着他的灵魂。 千云闲勐一回神,那感觉又全然消失了, 临殷身上半点气息都没有透露出来,仿佛一切都只是他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一个短暂的梦魇。 若不是他冷着脸突然起身,在一干众人茫然惊骇的瞩目中,沉沉道了一句话, 「我去趟蓬蒙。」 瞳孔隐约泛起血色, 眸光冷得惊人。 蓬蒙, 帝后池焦现下就在那边。 南清欢想说这里的事还没有结束,
第290页 但他许久没见过临殷如此情绪失控的模样,哪怕后面还有再大的场,也不敢拦他,语速不自觉变快:「呃,没事了没事了,那你去吧。」 南诀无声用眼神骂人:「您就这点胆量,还长辈?」宴请「诸侯」级别的尊神,大帝怎么能不在场! 南清欢用眼神骂回去:「你敢你拦!」 南诀:「……」 整个场子就没人敢吱声, 临殷其实没徵集任何人的意见,按捺着气息,丢下这么一句, 千云闲瞳孔勐缩,便眼睁睁看到南时倾整个人无声无息,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死寂无声的正殿之内,只留存触到本源法则边缘之人倒抽凉气的声音。 时空法则,本源法则之中攻守兼备,几乎无敌的存在。 众人心知肚明,往后即便有人再突破大帝,恐怕也越不过南时倾的位置。 …… 临故渊一眼就认出了池焦,因为她和南鱼儿的脸长得一模一样。 这事儿让他有些费解,明明是亲兄妹,池焦长得却像是池鱼伪装的脸,这不是很奇怪? 而且临殷还娶了她。 临故渊想到自己曾听见的传闻,多少有些微妙和顾虑。不过池焦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按规矩该过去见个礼,便在她现身之后,沖她拱手招唿道:「帝后。」 池鱼装作一副招待客人的模样,佯装才见着他,且显得陌生,当第一回 见到般只矜持地颔首:「啊,坐坐坐~仙友瞧着眼熟,只一时想不起名字来,你是?」 临故渊抿了抿嘴,「在下临故渊。」 「啊,原来是临故渊尊神!失敬失敬。」池鱼做出恍然的模样,无意追问了句:「魔族少君没随你一起来吗?」 临故渊打量她的神色,眸色清澈干净,并无刻意内涵和嘲讽,才垂下眸苦笑:「她拜了池鱼仙子的灵位,先离开了。」 池鱼忍不住扬调啊了一声:「怎地,你们吵架了?」 「不是。」或许是池焦长着和南鱼儿一模一样的脸,说话语气又过于自来熟,临故渊纵然是第一天见她,却仿佛见到当年的南鱼儿嫂子,不由顺着她的话,多解释了两句,无不尴尬道,「我曾与你姐姐有过一段婚约,白芷出现在这里不合适。但又感念你姐姐的恩情,所以仅是来看看就走了。」 池鱼觉得他没说真话, 不然他的神色不会恹地那般厉害,八成是吵架了。 她的cp闹不和,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沉痛地看了他一眼:「既如此,你其实也不方便在这里久待,你说呢?」赶快去追人啊,大猪蹄子! 临故渊懵了一下,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池焦说话的语气也像极了南鱼儿。 沉吟一会,从干坤袋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池鱼:「???」 「你姐姐当年救我一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一点赔罪礼,希望你能收下。」一顿,见池鱼面色诡异,讪讪解释,「我曾将此物托送给池长盛城主,但他始终不肯接受,所以只能……」给你转交。 池鱼于是点了点头,接过了那盒子,她现在没系统外挂,还能嫌好东西少了不成? 临故渊的命是她救的,她拿点东西无可厚非,这样才能两清,才是斩断缘法的做法,临故渊也就能彻底放下了。 …… 临故渊深深朝池鱼的灵位拜了一下,沖池焦感激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池鱼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暗自摇头,崽是真的不争气啊,难怪前世是be结局。 这都多久了? 她重新投胎的人都成婚了,她搞的cp还没有he,真的是令人捉急勒。 池鱼招了招手,让蓬蒙的暗卫去查一查,陆白芷在蓬蒙城主府是不是和临故渊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分析分析,看她顺便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 正暗自脑补里头复杂的爱恨情仇,出去查实的暗卫回来了,附耳凑在她跟前,却不是说的陆白芷不愉快的根源,而是蛮不好意思地:「少主,临故渊尊神和陆白芷少君见面了,在无人的巷道里头吵起来了,不过后来越吵声音越含煳,似乎……」 无人,巷道,声音含煳? 池鱼险些被口水呛到,一拍桌子:「禽兽啊,你们这都偷听?」 暗卫:「……」您让我们探听的。 暗卫:「我们怕被临故渊尊神发觉,没有离很近,连对话内容都没听清,探听到他们位置很快就退走了。」 所以他根本不是那种听人墙角的变态好吗! 池鱼一抹口水,眼睛里兴奋的火光藏都不带藏一下的,搓着手,「害,我听得到啊!所以,他们在哪呢?」 暗卫:「……」 他脑子里一瞬间飘过了无数条骂人的弹幕,「……这样,不太好吧?」 「什么不太好?」池鱼义正言辞:「你别瞎想好吗?我是怕咱们不小心得罪了魔族少君和临故渊尊神,如果他们吵架这事同我们有关,我们难道不应该肩负起责任?我可是帝后,这事再上升一下,就是两族外交,可不能马虎!」 暗卫迅速放弃了劝阻:「……」行吧,您说的都对。 …… 池鱼得了地址,兴沖沖地出门了, 开启隐匿,一路疾跑,像隐身的兰陵王,但诡异含笑的神情略显变态。
第291页 就她对于男女主角的了解,两人都不是那么放得开的人能在野外咳咳咳,顶多亲亲小嘴,撒撒糖。 但她也没真的直接冲上去,远远地躲在树枝后头,伸长脖子一通张望。 果不其然看到巷道里面两道模煳的黑影紧紧拥抱在一起,衣衫整齐, 但似乎正吻得难捨难分。 「淦,画面绝美啊!」池鱼圆满了。 捧着自己的脸蛋,姨母笑着蹲下来了,哧熘吸了口口水,用折断的棍子在地面上随手写写画画,忍不住傻笑着感慨,「真好。」 就是可惜光线太暗,细节啥的也看不见,不像她从前看言情剧,吻戏都有特写镜头的,那摄像老师多体贴人心。 池鱼在原地蹲了两分钟,看到她的cp撒糖,且没有吵架的后续徵兆,她就放心了, 未免再看下去,真成变态,磨磨蹭蹭起身,准备走人。 刚拍了拍垂地沾灰的裙摆,猝不及防听到巷道那头一点儿轻微的声响。 是轻微的水声, 混杂了一点含煳而暧昧的喘息。 池鱼脸噌地一下红了,心脏咣咣直跳。 oh~天,感觉吻得好激烈啊。 没看出来临故渊人前温和矜持,人后,啧啧啧……禽兽。 池鱼捧着泛红的脸颊迅速往外走,最开始磕到cp的糖慢慢泛起了柠檬酸,心里头就是超级羡慕。 那人家也是尊神, 怎么就不禁慾,能打得这么火热呢? 事儿经不得对比,池鱼嘴角越来越瘪,脸都垮了下去, 再往前走两步,突然觉得脑壳一凉,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夜色浓重,清幽的月光之下,他一双暗红的赤瞳仿佛邪狞的魔,暴戾沉郁,仿佛直接能洞穿人的灵魂。 抬手抚上她垂下的唇角,指尖也是冰冷的,冷得人发颤:「鱼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池鱼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般的怕他, 饶是如此,也感受到了迎面而来,强大生存压力。 那点儿小性子瞬间败给了强烈的求生欲,双手捧住他抚摸到她脸上的手,「我、我来这里情况有点复杂。」担忧道,「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魔血又暴动了?」 …… 临殷通过丝缘珠,看到了她追随临故渊的画面, 看到她蹲在枝桠后头,望着巷道中的临故渊,先笑,后失落的模样。 是余情未了么? 仅是一个猜想的念头, 无数暴戾的杀意,无法遏制地从他心底深处冒出来, 引发了他早已平復稳定了数十年的魔血,变得沸腾,暴动,继而恐慌,偏执。 只怕她一句承认,他的理智便会彻底被击溃, 可等待结果的过程更会让他疯狂,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势要确认一般, 轻柔却强硬,一字一顿:「你来见临故渊,是么?」 池鱼感觉处境不妙,相当地不妙,而且说实话会更不妙。 但她好像更更不敢说假话。 翻车既视感很强烈, 池鱼又隐约捕捉到点什么,细声:「我、我不敢直接说。」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再见到临殷这样的一面,心里隐约泛起疼痛赶来,软乎乎的地抱着他的腰身,「你能不能先冷静一点,你这样,我有点怕。」 其实她并不怕, 临殷不会伤害她,但她知道这样说会让他很快地冷静下来。 因为魔血暴动地越久,他就会越疼,她受不了这样。 临殷沉默了许久, 蹙着眉,退后一步,松开了她, 指尖从她的脸颊边抽离的那一刻,语调隐忍,低哑道:「鱼儿,不要离开我。」 …… 即便是在魔血暴动的状态下,临殷也有足够的自制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復下来,不去惊吓到她,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不是魔族之人,很难理解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池鱼这些年已经接触过许多魔族人,再清楚不过。 也便是在他隐忍退后的那一刻,池鱼听到他示弱隐忍的话语, 心疼地难以言说,鼻子一酸,突如其来的泪从眼眶子里滚落出来。 「呜呜呜呜,哥哥你说什么傻话呢!」她扑上去,手脚并用地抱住他,「我超喜欢你的,才不会离开你!」 …… 池鱼带着临殷一瞬【瞬移】到自己的房中,给他加上【治癒】缓解疼痛,将他按在床上。 躺着的时候,血液流动会更慢一些,暴动期不会那么难熬。 「哥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池鱼坐在床头抹着眼泪,一抽一搭, 前头铺了那么多,如今才终于敢说实话,「我今天的确是去找临故渊的,但是我对他一点儿念想都没有,真的一点儿都没有!至于我说这事儿有点复杂是因为……」 她纠结地垂眸看着他,仅仅犹豫了一小会儿,便道:「其实我还有个秘密,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临殷赤红的眸转过去,看着她。 池鱼道:「我的名字也叫池鱼,但原本并不是天元大陆的人,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池鱼』。」 临殷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池鱼脑子有些混乱紧张,说话也含含混混的,「我是另一个位面的人,是本源之力让我转生到了云城城主女儿池鱼的身上,它给我一个任务,让我拯救世界。我根本不是那个池鱼,所以从来没喜欢过临故渊呀,我是原身拿到临故渊休书之后才穿过来的,甚至都没见过他几面。之前同你说为了他去兰溪,也是骗你的。其实我喜欢的是看他和陆白芷在一起,我瞧过他们前世的经歷,觉得他们特别的配,就像是瞧话本里头的神仙眷侣,大家都会盼着他们完美结局的不是吗?」
第292页 她嘀嘀咕咕,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解释,也不知他听明白没有, 过了良久,临殷的眸色似乎淡了些,在池鱼炙热的注视下,撇开了眼。 他只需要稍作细想,就知道池鱼没有说谎话, 当年在临氏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临故渊有多厌恶「池鱼」,且这份厌恶源自于她本身性格的刁蛮跋扈和恶劣,是无法伪装的,同现在的她截然不同。 只是他从未听说过有其他位面魂灵这么一说,又排除过夺舍的可能。才一直如此深刻地误会着,隐藏下泼天的醋意。 想着先来后到,是他醒悟地太迟。 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 临殷不说话了。 池鱼是个没脸皮的,以己度人,也当别人都同她一般没脸没皮,一点不会羞涩。 轻轻吻着他的眼睛,杏眼湿漉漉的,小鹿一般地望着他:「哥哥想明白了吗?还生气不生气?」 临殷被她问得无奈笑了出来, 又想,她哄人撒娇的本事着实好。 再尖锐暴戾的情绪,遇见她,也仿佛烟岚遇见了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他没直接回答,但语调已经平缓了许多,「若是如此,为何你瞧他们在一起,终成眷属了,会那般失落?」 池鱼感觉他真的是一点儿都蒙不过去, 看看他,撇撇嘴,再看看他,又撇撇嘴,哼声:「哥哥还好意思问。」 似模似样地长长嘆息一声,「或许是我太好追了吧,这么早就答应了同哥哥成亲,成了老夫老妻,便没往日的激情了。陆白芷与临故渊分分合合那么多年,感情那叫一个火热,我离那么远,亲得都听见了声响,像要将人吃了似的,可见热情。」一顿,想起自己是个纯洁的小淑女,摊着手补充道,「我可不是变态,我不小心听到的。」 心里又想是被提点道一般,暗自想,可见感情要维持温度,还是要波折, 换句话来说,还是得作,不作哪来的吊动人心,哪来的戏份? 她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怪她从前太懂事,作得还是太少。 临殷眼神微变,古怪道:「你喜欢那样?」 哪样? 池鱼秒懂女孩,在线秒懂。 可这话问的, 她一个淑女要怎么回呢? 池鱼羞涩但坚定地回:「恩。」 也不是说要多激情,就,就别总让她一头热呀。 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补充道,「神交双修是挺好的,但偶尔的身体力行,是夫妻之间的情趣嘛。哥哥什么都不做,大概是不如从前般爱我了吧……」 临殷:「……」 他记得清楚,新婚之夜的时候,她哭得厉害,说一点都不喜欢这样, 受不了,会疼。 临殷当时也是头一遭, 看她哭成那样,心疼极了,不想让她再遭这样的罪,便尽量忍着。 后来倒不见呜呜喊疼了,却还是会哭,猫儿似的窝在他怀里,一声不吭,红着眼眶显得娇软可怜, 临殷想着也许她真的是受不住,渐渐只同她神交双修。 且因他需要按捺隐忍,肢体上的接触也需颇节制, 而她理解不到他的苦楚,常常懵懂天真撩了又不管,他不得不学会自我调控。 譬如她要趴在他身上睡一整夜,这对于一个年轻气盛的男子来说,简直是灾难。 所以对于她闹性子的置气,他不得不装傻带过。 …… 谁想到是这样的乌龙, 临殷无奈。 她大概从来都不知道, 她是唯一能引发他全部情绪的存在。 情绪如此, 欲/望也是如此。 临殷抬手扶住池鱼的后脑勺,将她拉带下来,深深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肆意而兇狠地索取、占有着。 在她的惊唿声中,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我爱你,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