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言令色》 第1章 巧言令色 作者:石头与水文案:死亡有时并不一定是想着向天再借五百年的不甘,起码,唐惜春没有这种情绪。唐惜春想的是:不知我是能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唐惜春就在一片哭哭啼啼声中,等待着天庭来使,或是黑白无常。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不舍,想来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人对他不舍吧。重生文,多是重生在一堆渣中,或渣爹、或渣娘、或渣攻、或渣受、或一堆渣亲戚,然则,重生的小强必然以斗渣为己任~石头在想,是不是有一种情况,一个渣重生了~总而言之,是一个巧言令色的小人物重生的故事~文案无能,暂时这么写吧~内容标签: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惜春 ┃ 配角: ┃ 其它:编辑评价:唐惜春前世好逸恶劳,重生后除了有一个漂亮皮囊,依旧一无是处。不过还好,总算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再一次面对冀望颇深的老爹,疼他入骨的祖母,小小心机的继母,书呆子的亲弟弟,以及比他更似老爹亲生子的唐惜时,唐惜春会不会依然留有遗憾,让我们拭目以待。本文抛开了重生后与各路渣人斗争的套路,另辟蹊径描写了一个渣货重生,层层推进,笔触精妙。文章自唐惜时少年重生写起,再活一次,究竟是过关斩将积极向上,还是继续过着骄纵的度日,值得读者期待。第1章 属猫的~死亡有时并不一定是想着向天再借五百年的不甘,起码,唐惜春没有这种情绪。唐惜春想的是:不知我是能上天庭还是下地狱。唐惜春就在一片哭哭啼啼声中,等待着天庭来使,或是黑白无常。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不舍,想来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人对他不舍吧。果然,一个细而低的声音传来,“大伯这口气可是咽了三天了,怎么还没咽下去呢。”三天装模作样的哭下来,纵使铁人也有些吃不消了,何况还有后面的大殡举丧孝子哭陵啥的,真个虐啊。又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刚找城南清风观的真人算过了,说是妨属虎的。你赶紧问问,这屋里谁属虎,叫属虎的出去,不然有属虎的妨着,大伯这口气且咽不下呢。哎,可怜老人家,临了临了,受这个罪。”这再不死,咱们都要给老头熬死了。屋里开始撵属虎的出去,别妨着老太爷咽气。尼玛!唐惜春怒了,继承老子的祖产祖业,占了天大便宜,竟然连等老子咽气都等不及啦!一群王八羔子!小狼崽子!怒火会激发出人的潜质,只见原本躺床上陈尸倒气的唐惜春忽就一个打挺,他回光返返照的直戳戳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啦,大吼一声,“老子要——”改遗嘱!重要的代表唐惜春心意的“改遗嘱”三字尚未出口,那口横在心口的气当真就散了。唐惜春死不瞑目的又咣唧摔回了床间。床前一堆人给唐惜春死前突然诈尸的行为吓了一跳,尚未回神又见唐惜春咣唧咽了气,待一人蹑手蹑脚上前,手指往唐惜春鼻端一横,试了试,终于眼含热泪的宣布,“大伯去了——”城南清风观可真灵啊!这刚把属虎的撵出去,老头立刻就咽气了。院里院外顿时一片哭气震天。啥啊死不瞑目!这就叫死不瞑目!——唐惜春为自己的一生做了最终的总结:原来我是个死不瞑目的人哪。除了临终前的死不瞑目,唐惜春一直在为死后是升天庭还是下地狱而忧心忡忡,当他睁开眼时,他明白了,自己一定是下了地狱。因为,屁股那叫一个痛啊!昏暗的灯光,潮湿闷热散发着桐油味儿的空气,这怎么看也不像天庭场景啊。唐惜春痛得直抽抽,还有人机械的数板子计数,“17,18,19——”唐惜春小心翼翼的忍痛吸着气,悲催地请求行刑的鬼差,“这位大哥,小的口袋里有些孝敬,您老暂且歇歇,不知阎王老子要打我多少啊。”虽然没能升天做神仙,唐惜春相信,哪怕地面儿上那些小狼崽子做做样子,也得能他烧个金山银山来供他在地下吃喝消费。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谁不爱钱啊,这地府的小鬼儿也不能例外。给他们些银子,免顿打,也值!唐惜春心里算盘打的响亮,不料耳边骤起一声惊雷,“王八羔子!成天不学无术,吃喝嫖赌!老子教训你几下就成阎王啦!老子今天打死你,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声音那叫一个耳熟啊!连斥骂的内容都无比亲切!唐惜春两手一撑条凳,扭着上身一回头,顿时惊的魂飞魄散——倒不是他老爹抬脚踹倒行刑的小厮,一把抢过毛竹大板要他小命的凶神恶煞相可怕……而是——怎么他爹倒成阎罗王啦!还有,这不对啊!边儿上站的小厮面熟不说,就这屋子唐惜春也熟:摆设气派完全是他家祠堂啊!没待唐惜春多想,唐老爹已双臂抡起,竹板生风,对着唐惜春的屁股就砸了下来。唐惜春单掌一撑条凳,腰间一拧,身子斜斜一纵,避开唐老爹那一板子的同时平稳着地。此刻,唐惜春已看清这室内摆设,真的就是他家祠堂,条案上还用佳果清香供着他家上数三代祖宗的灵位。唐老爹一板下去,没打到不孝子,反险些闪了自己老腰,种种恼羞成怒就不必提了,当下生吞了唐惜春的心都有了。唐老爹一个趔趄险跌个狗啃泥,旁边一黑脸青年适时的扶了唐老爹一把,才免得唐老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着地破相。唐惜春现在已经明白:尼玛,自己这绝不是在地府啊!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手这脚这一身的细皮嫩肉,怎么,怎么倒像少年时呢?还有自己的阎王老爹,也还这样年轻俊秀的让人嫉妒!唐惜春是个很长情的人,尽管他的长情大都是在人死了之后念念不忘,完全的马后炮!譬如,以往唐惜春觉着自己跟老爹绝对是上辈子的仇家,老爹一见他就是非打即骂,各种看不顺眼。唐惜春没少在暗地里嘟囔自家老爹,哪怕老爹病逝时,他也不大伤心,直待许久之后,他年华当老,才渐渐明白了做父亲的心情,方回悟到老爹的好。只是,彼年唐老爹坟头上的草都老高了。再譬如,眼前这站在他老爹身边,比他还亲儿子的唐惜时——不待唐惜春感悟回想一下唐惜时是否有对他好的地方,唐老爹七窍生烟的指着唐惜春大吼,“给我抓住这小兔崽子!”两个小厮只好过来抓唐惜春,唐惜春顾不得忆当年,凭他对老爹多年的了解,这会儿真抓到他,一准儿揍他个半死!俩小厮也不敢真对唐惜春下手,唐惜春自幼学些花拳绣腿,一脚一个就解决掉了,还有空赔笑跟老爹说好话,“爹,你息息怒,你快别生气了。”唐老爹已经是一幅要气的厥过去的样子,两个没用的小厮装模作样的躺地上哼哼,他们是不乐意做炮灰了。唐惜春撂倒俩小厮就往祠堂外跑,他不怎么怕自己老爹,老爹就真的是阎王,家里还有阎王他娘做克星呢。唐惜春是想去跟自己祖母求助,他亲娘早逝,自小跟着祖母长大,老太太拿他当命根子,向来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甭看唐老爹现在威风八面,要打要杀,待得到了老太太屋里,只有挨骂的份儿!唐惜春眼瞅要逃,唐老爹瞪这没用的小厮两眼,当下大吼一声,“惜时——”唐惜时!唐惜时!唐惜春还没来得及回忆一下上辈子唐惜时的丰功伟绩,就被这黑塔似的家伙跨步挡在了逃生的必经之路上——祠堂门口。唐惜春一拳迅猛挥出,带着凛凛风声,直取唐惜时中路,为的是迫开唐惜时,自己好逃命。唐惜时不慌不忙,只将手臂轻轻往前一送,一只钵大的拳头以硬碰硬,以强敌强,不偏不避,正撞上唐惜时飞来一拳。唐惜春只觉一股巨大力道直接将他拳头轰散,接着整条手臂失去了失觉,唐惜春身子不稳,后退半步。唐惜春大吼一声,“唐惜时!”王八蛋,你真不是俺爹的私生子吗!!!!个狗腿子!!!!不管唐惜春如何恨的咬牙切齿,唐惜时就一张黑脸,双臂自然垂下,双脚不丁不八,铁塔门神一般镇守在祠堂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前有狗腿,后有老爹。 第3章 小唐进士要面子,尤其当时黄嬷嬷拉着他的小嫩手说的口沫横飞,小唐进士实在不好要求去如厕。于是,一直憋到黄嬷嬷说到口干舌噪,小唐进士才当即立断回绝了罗家,一路急行出了罗府。走出罗府的巷子,到街上三拐五绕寻一僻静角落,小唐进士撩起衣衫顺畅的解决三急之一。谁知小唐进士刚顺畅了,裤带还未来得及系上,一只麻袋自天而降,于是,小唐进士被抢了第二遭。据说,那天小唐进士被抢三回,然后,他三次坚贞表示:糟糠之妻不下堂。要知道,敢放手抢进士做进士的,那在帝都城也是数得着的人家。不然,条件忒差,人家新科进士可得瞧得上你家呢!小唐进士富贵后不忘糟糠之妻,纵使三家扼腕少了个好女婿,不过,大家也钦佩小唐进士品行过人、令人称道。小唐进士十五载寒窗,一朝成名天下知,功名富贵随之而来,正是要回家接老娘老婆儿子来帝都来享福的时候了。谁晓得,发妻刘氏这般没福气,小唐进士敲锣打鼓回乡时,刘氏已是病重难起,与小唐进士团圆数日后便药石罔效不治而亡。小唐进士成亲早,他十六,刘氏十八,刘氏出身小地主家庭,娘家有几百亩田地,在刘家庄算是富户。当初刘老爷瞧着小唐念书有灵性,想着投资个潜力股,便将女儿相许。刘氏为人温柔可亲,照顾比自己小两岁的丈夫极是用心,婚后夫妻二人亦有无数甜蜜时光,刘氏一面操持家中用度,一面孝顺婆婆,服侍丈夫,四乡八里出名的贤惠人儿。更兼婚后第二年就生下了与小唐仿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唐惜春,初时心下偶尔对刘氏微有挑剔的婆婆唐老太太,这时候对刘氏亦是赞不绝口。刘岳父投资了潜力股,小唐也争气,二十二岁就中了进士。惜之刘氏命短,丈夫刚刚功名有成,儿子尚且懵懂顽童,便撒手而去。小唐进士哭了三天三夜,无奈人死不能复生。小唐进士感念发妻情分,上书朝廷请了一年的假,给妻子守孝。这年头儿,给祖父母、父母守孝要辞官在家,守妻孝大多是个名头上的事,根本不必辞官。女人如衣服,前程才要紧啊,怎奈小唐进士情深意重。因他是当年的二榜传胪,正当热乎头儿,此事上达天听,皇帝也允了,还叹一句,“难得如此痴情人。”痴情的小唐进士在老家给老婆大办了丧事,寻了好穴处,想着待百年之后夫妻便可团聚。于是,在乡间一面守妻孝,一面教导幼子,奉养老母。倒是帝都又有人对小唐进士留了心,这人并非别人,便是罗母。罗母一合计,先时你有老婆,不愿和离,这是咱没缘法。如今你那老婆薄命,这岂不是天作的姻缘么!世间事便是如此,或者冥冥中自有天定。罗氏在十九岁那年的冬天嫁给了守完妻孝重返帝都的小唐进士,有个礼部侍郎的老岳山,小唐进士重入朝林院学习,三年之后外放知县,如今已升迁至成都府府尹,端的是顺风顺水。罗氏嫁给唐大人,从头到脚没有半分不满意,就是唐老太太,亦不是刻薄之人。唯一让罗氏时不时心绞痛的就是他的继长子唐惜春了。要说唐惜春少时,那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只是后来唐大人专心科考,长年在外,难免疏忽,家中发妻刘氏与唐老太太只知溺爱,不忍管教,就养成了唐惜春好逸恶劳的性子。更兼唐大人一直感念刘氏深情,又有唐老太太在一旁护着,唐惜春越发骄纵,小霸王一般。罗氏虽说是继母,实非什么险恶心肠,她初嫁时,也曾真心管过唐惜春几回。无奈,继母难为,略说的重了,她便人前人后的不是人。这么折腾了些时日,罗氏的心也冷了,索性冷眼随唐惜春去。更兼唐惜春是个混人,受些小人教唆挑拨,与罗氏关系一日日败坏下去。因他在书院念个狗屁不通,书院先生清正,纵使他爹身为一州府尹,先生也打算请唐惜春回家念自己,不教他一块臭肉坏了满锅香汤。而唐大人自幼刻苦,念书更是闻一知十的聪明人,平生最见不得唐惜春这样的浪荡子。唐惜春被书院开除,这等丢人现眼,哪怕有唐老太太要死要活的拦着,唐大人前几天也寻机拿鸡毛掸子抽打了唐惜春一顿。唐惜春吃痛不过,嘴里乱嚷“有后娘就有后爹,苦命孩儿没人疼——”之类的混话,传到罗氏耳朵里把无端中枪的罗氏气个倒。故此,这次唐惜春挨揍,罗氏真懒得去给唐惜春求情。只是,有些事,心下如何想,做却是不能那般做的。如黄嬷嬷所说,罗氏厌透了唐惜春这小畜牲,却不能不考虑丈夫和婆婆的心情。罗氏叹口气,由丫环服侍着梳洗了,衣衫且不换,便带人浩浩荡荡的赶往祠堂去。唐惜春的嚎哭声传出老远,罗氏在祠堂院门口就听得一清二楚,心说:老爷午正就开揍了,这会儿都未初了,小畜特还这般中气十足,想来打的并不重。想至此处,罗氏又禁不住一叹:甭看丈夫平日里对唐惜春喊打喊杀、喝骂不休,心里最疼爱的,依旧是这个长子。扶着黄嬷嬷的手,罗氏摇摇摆摆的进了祠堂去,面儿一晃,已是一脸焦切,急步上前拦住丈夫,连声道,“老爷这是做什么!大公子有什么不是,老爷只管教导他,这么下狠手的打板子,万一真把个孩子打个好歹,不要说老太太,老爷想一想地下姐姐知道,得如何伤心哪!”说着眼圈儿一红,撇过头瞧一眼,唐惜春伏在条凳上,屁股上的薄纱袍都透出血色来。唐惜春惨淡至此,罗氏觉着这一路前来浑身闷热的暑气顿时就散了七八分,由里到外的那叫一个心胸舒畅。一提刘氏,唐大人心下生悲,扶着毛竹大板叹道,“再这么纵着他没个出息,才是真正对不起他母亲!”唐惜春已经没力气讨饶了,死鱼一般趴在条凳上,不必唐惜时这狗腿子按着他,他也动弹不得。唐惜时亦劝道,“惜春挨这一回,定能长些记性的,义父,真打他个动不得,倒平白耽搁功课。叫老太太知道,也要心疼伤心的。”唐大人一时气头上揍儿子,绝对没有要把儿子打到卧床不起的地步,唐惜时与罗氏轮番劝说,唐大人心下已是肯了,忽又肃颜正色喝问,“畜牲!你可知错了!”唐惜春有气无力,抽嗒两下,“知了。”唐大人喝道,“这倒也罢了!你再不识好歹,不思念书,以后有你的好处!”一挥手,命人将唐惜春抬回院中。罗氏也扶着丈夫回主院,唐大人在路上已忍不住道,“寻城南的李大夫来给这畜牲瞧瞧,莫叫他耽搁了念书。”城南李大夫最司跌打损伤,唐惜春屁股精贵,每次都是李大夫过来诊治。罗氏嗔道,“我闻了信儿,已叫人去请了。老爷也是,既心疼,还打得这般重。”唐大人放下心来,哼哼两声,“妇道人家,知道个甚!”第3章 忆惜时唐惜春死狗一样的被抬回自己的院子,再由屋里一群大惊小怪的丫环们七手八脚的送到罗帐中,听着房内丫环七嘴八舌的各诉柔肠。边上大丫环晴丝捏着帕子哭天抹泪,“我的爷,眨眼不见怎么就给老爷打了。”一面哭一面伏下身子给唐惜春擦额间疼出的冷汗。二丫头玉芙不甘示弱的眸生珠泪,盈盈的带着哽咽哭腔,“这可不是要心疼死奴婢们么,呜呜呜——”假戏真作嘤嘤低泣起来,这哭声绝不是唐惜春在祠堂时的鬼哭狼嚎,反是啼声悦耳出黄莺出谷,偏生又带了那么一两分的悲意。乍一入耳,只让人觉的姑娘家那一腔深情,俱化在这一道哀婉悲切的啼声之中。三丫头玉蓉有样学样,跟着星泪涟涟,“这可怎么办,大夫呢?药呢?天哪?这可怎么办?大爷,您疼不疼啊?奴婢给您揉揉可好!”说着就要解唐惜春的裤腰带,并猥亵其肉体。屋内莺莺燕燕,你一言我一语,唱大戏一般,热闹是够热闹,就是没一个干正经事的。唐惜时随着小厮一并送了唐惜春回来,只在当屋孤站,一屋子莺声燕语,俱对此铁塔活人视而不见。好在唐惜时也惯了,并不以为意。若是往时,对着美人,素来惜花的唐惜春还有些个怜香惜玉、说笑调情的心情,今番他骤然重生、尚不知东南西北就被揍得屁股开花,不要说这些苍蝇般嗡嗡嗡个没完、烦得他两耳流耳的女人,就是真有仙乐仙音,唐惜春也没心情欣赏。唐惜春暗提中气,大吼一声,“阿玄!”他话音刚落,一皂衣少女单手托一件老红木托盘,穿花拂柳的分开围在唐惜春床前哭天抹泪的锦绣花团,少女一字未说,视线扫过唐惜春屁股,直接从托盘里取了把精巧可爱的小银剪,熟门熟路的撩起袍摆,一手拈起唐惜春后臀上的裤子,一剪刀下去剪个开口,之后阿玄撂下小银剪,两指错开捏住开口,腕上用力,只听哧啦一声——唐惜春的裤子便被撕成两截儿,露出他里头的雪丝大裤头,这会儿大裤头染得斑斑点点,雪中红梅一般,那叫一个精彩。便是先时对唐惜春隐含怒火的唐惜时,扫一眼唐惜春的大裤头,心下那点点怒火业已随风远去。更不必说唐惜春房中诸花,一个个花容失色,瑟瑟发抖,活似受惊的小白兔,掩着帕子嘤嘤低泣起来,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唐大少英才天妒,一命呜呼了呢。实际上,不必唐惜春一命呜呼,在唐惜春记忆中,前世他家财将尽徘徊于破产边缘时,这些女人立刻一个个的另谋他处,另觅良人,另付深情了。最终陪在他身边度过那一段艰难时光的,反而是这个从来不苟言笑的阿玄。唐惜春正在感叹女人心海底针,忽而身后一阵剧痛将他扯回神智,唐惜春从来不是什么好汉,他嗷呜一声惨叫,险些捂着屁股跳起来。 第5章 可是,当他守在唐惜时府第外数日,看到唐惜时骑骏马、披轻裘、前呼后拥的阵仗时,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回味生平并不是件愉悦的事,当那些记忆纷涌而来时,所有伴随着记忆的后悔与伤痛俱都席卷而来,如同潮水一样将唐惜春淹没,疼得他难以呼吸。唐惜春并不是记恨彼时的唐惜时高官富贵,他顶多是羡慕,但一种异样的疼痛依旧令唐惜春深深的弯下了腰,他的身子似被人拉满的一张弓,在罗帐中紧紧的缩成一团。唐惜春脸色煞白,冷汗如雨。饶是唐惜时也知唐惜春这是不对劲了,连忙握住唐惜春的手腕,只觉着唐惜春脉搏杂乱无章,却又跳动激烈!唐惜时习武之人,懂一点医术,也十分有限。他生怕唐惜春有什么不妥,顿时舌绽春雷,大喝一声,“唐惜春!”唐惜春!这一声暴喝,如同棒喝,惊醒梦中人。同时,唐惜春也得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不然得给唐惜时一嗓子吓死。唐惜春整个人似水里捞出来一番,眉宇间的疲惫化为深深的叹息,唐惜春深深的叹了口气,仿佛那一腔疲惫、前尘种种都化作这一声叹息随风远去。唐惜春脸色苍白如纸,细腻如玉,眼睛却柔亮有神,他伸出一只冰冷微汗的手,轻轻的握住唐惜时,“唐惜时,你真是讨厌透了。”不过,还是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没有袖手。谢谢你,我的兄弟。忆及前世唐惜时恩情的唐惜春决定心胸宽广的不再计较唐惜时在祠堂时的狗腿子行为,谁知唐惜时忽而结结巴巴地,“惜春,你要是真看上了翠柳,就让她过来服侍你吧。”唐惜春尚未明白此话何意,就听屋外一声中气十足的嚎啕一咏三叹千曲百折的远远传来,“我苦命的孙儿啊——”第4章 亲爹啊~唐老太太去年刚过了六旬大寿,今年六十有一,头发花白,油亮整齐的盘一圆髻,插一玉簪。往日里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如今急的不顾暑热前来看望孙子,微圆的两颊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微微泛红,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一见唐惜春面色惨白的趴在帐中,老太太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再唱一声,“我苦命的孙儿啊——”然后腿脚俐落的扑将过去,唐惜时早在老太太来时就主动起身让出凉凳。谁晓得老太太根本没坐那凉凳,直接一屁股坐孙子床沿儿上,揭开搭在唐惜春腰上的薄丝被,只瞧一眼,眼里顿时掉了下来。“我这苦命的孩子哟——”老太太一面哭一面抱怨儿子,“这狠心不舍的,哪里是打儿子,分明是打贼呢。”若往时,唐惜春定要趁机添油加醋的挑老太太火气,以待过会儿唐盛来时挨顿臭骂,他好心里解气。唐惜春之所以不大怕自己的亲爹,多是从这上头来的。要说唐老太太,绝对就是那没原则惯孩子的老太太。凡事都是她家孙子的理,凡事她家孩子做的都对,种种偏心,简直不以别人留半点活路。正因唐老太太只知溺爱,罗氏向来少让儿子唐惜夏过去,生怕唐惜夏给老太太教坏了,再宠出个唐惜春来。不过,唐惜春对老太太的溺爱没有半点抱怨,前世如此,今生依旧如此。这个老人,对他真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半点不好。甚至临终前,依旧念念不忘的将自己的体己尽数留给了唐惜春,依旧念念不忘的叮嘱儿子,“春儿是个实诚性子,念书不成,他又没个显赫舅家,多疼他些才是。”唐惜春再没本事,再游手好闲,再人厌狗弃,唯有这个老人,依旧一心一意的宠爱着他。将他宠坏。如果历经世事,你就会明白,若有人肯将你宠坏,那是多么难得的一种幸福。唐惜春鬼使神差的重生,乍见他爹如同见了阎王爷,唯独见了这个老人,让他幸福的想要哭泣。唐惜春并不是什么内敛的人,想要哭时,他一皱眉毛,一咧大嘴,就哭了起来,揪着老太太的薄丝衣襟直哭的泪流满面,先是小声哽咽,后来越哭越觉过瘾,唐惜春索性嚎啕大哭起来。唐惜时给唐惜春哭的眼皮直跳,他是为义父担心,每次唐惜春挨揍,义父必要挨老太太的骂。唐惜时顾不得平日间惜字如金的优良品质,上前劝道,“惜春,你莫这般哭,老太太年纪大了,倒叫老太太跟着伤心。”唐老太太爱怜的抚摸着孙子的发顶,对唐惜时道,“莫要拦他,叫他哭出来,省得心里积了委屈,憋出病来。”唐惜春正嚎着,唐盛携罗氏已经到唐惜春院门口了。一听到唐惜春的嚎哭,纵使唐盛亦是头皮发麻,无他,唐惜春太会挑拨,那小委屈的模样,平白一个哽咽的小眼神儿就能挑着老太太骂他一顿。唐盛最恨唐惜春这等小人嘴脸,不过,这回唐惜春实在闹的不像话,唐盛已经下决心把唐惜春身上这些臭毛病整治过来!唐盛甫一进门,就见唐惜春上半身伏在老太太怀里,哭的双眼水肿,脸白气噎的可怜模样。唐盛先给老太太见礼,训唐惜春,“晴天白日的,你哭嚎个什么?莫不是对为父不满!”唐老太太怒,一手啪啪的击打着床沿道,“人都叫你打成这样了!还想怎样!怎么,连哭都不叫哭一声,你是想把孩子逼死吗!”唐盛气势一低,连忙道,“母亲说哪儿去了,儿子是教他些道理。母亲不知道,这小子实在不争气,这过年就要十六了,还这般混混噩噩没个出息,以后可怎么成。”唐老太太知道儿子对前番唐惜春被书院开除的事极度不满,叹道,“教儿子你也得有耐心,成日这般喊打喊杀的,成何体统?春儿本就是个胆小的,你总是疾言厉色,莫要吓着他。”唐惜春哭个痛快,只觉着心中愁绪全消,一片亮堂。他并非要告唐盛的状,连忙道,“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见祖母就觉着,祖母这样疼我,我却不争气,实在对不起祖母疼我一场,心下羞愧才哭两声的。”唐惜春满身才能都长这张嘴上了,唐盛心道,这揍你一顿,不见有啥悔色,反是愈发嘴巧,把老太太哄的团团转。我要是信了你这鬼话,简直白当了你爹!这个儿子,是得下狠手管教才行了!唐盛心里恨恨,琢磨着狠手教子,唐老太太则刚好相反,一听孙子这话,顿觉万般欣慰,迫不及待的对儿子道,“你看看,你看看,春儿多懂事。不是我老太太偏心自家孩子,像春儿这样的孩子,万中无一,你莫再对他苛刻了。那啥子书院,不去就不去,你这做进士老子的,在家教他,不比外头师傅更加用心。待春儿年纪大些,考个秀才进士的,怎会没出息!”老太太自己也是破败书香之家出身,自然明白科举出身才是正道。看老娘一味为唐惜春说好话的模样,唐盛都忍不住笑了,“娘,你以为秀才进士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有了?若这般容易,哪里还用得着千万人熬白了头发,这畜牲日日消磨光阴,四书尚念不下来,如何谈得秀才进士?”老太太执拗道,“春儿才十五,咬牙用功几年,必能赶上的。”唐盛见老太太入套,一笑附和,“母亲说的是,想当年儿子是如何用功念书的,母亲定还记得。这些年因我事多,又念着他少失生母,一直偏宠这孽障,由得他荒废光阴,虚度年华。想来,虽有他不思进取之因,亦有我管教不严之过。”“母亲,你疼他,我是这孽障的亲爹,难道我不疼他?咱们谁都陪不了他一辈子,以后我死了,若他自己立不起来,谁会真正照应他!”唐盛正色道,“若真疼他,就应该严加管教,好教他考个功名学些本事,以后也能堂堂正正像个男人。母亲若觉着儿子说的有理,就莫挡着儿子管他,若母亲一意偏袒,儿子也懒怠再往这朽木身上费心!”平日里任打任骂、百依百顺的孝顺儿子忽然这样板起脸来,还是相当能唬到人的。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唐惜春,老太太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一面怜惜不已的抚摸着孙子瘦削的脊背,一面道,“这是哪里话,难道我会拦着孙子上进?你只要莫真伤了春儿,要如何督促春儿上进,我不大懂,自然是由着你来。就是一样,莫要惊着这孩子才好。”犹是再三叮嘱。唐盛瞟唐惜春一眼,三言两语将唐惜春今后的命运定下来,道,“母亲尽管放心,他胆子肥的很,且惊不着他呢。”原来真是亲爹啊——唐惜春目瞪口呆的瞅着自家老爹,忽然想起来,他是因何事挨揍了!他没有唐惜时那么好的记性,凡念过的书,经过的事,终生不忘。寻常事,唐惜春向来是过了就忘的,但是,这件事在他记忆中如烙印一般,经年未曾稍忘,是因为,由这件事引发的一系列惨淡的生活,矫情的仿佛就是他上辈子少年时代的一场恶梦!第5章 憋大招……其实,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但事涉唐惜时也是千真万切。很久之前,长语短说,依旧要从唐惜春这个不争气的孽障说起。 第7章 这就是唐惜春挨打的来龙去脉。说他冤有些违心,说他罪有应得吧,想到自己即将过的日子,唐惜春顿时无精打彩起来,他心想:若能早重生个半年,打死他,他都不会去勾搭翠柳的!不仅是因为翠柳是他兄弟唐惜时的大丫环,还在于因一个翠柳引起的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哪怕是重活一世,唐惜春也完全不想去过苦日子好不好!唐惜春上身恹恹的趴在老太太怀里,正当此时,阿玄提着大食盒回来,见满屋子的人,连忙上前请安见礼。老太太连忙问,“春儿还没用午饭么?”阿玄恭敬禀道,“先时大爷不大有胃口,二爷陪着大爷说话宽心,奴婢想着两位爷都未用午饭,便去厨下叫他们烧些滋补的。”老太太总觉着有些奇怪,还是罗氏敏锐的问,“怎么叫你去做这个,你们大爷房里别的丫环呢?老太太来了这半日,怎么连个上茶的都没有,倒也奇怪。”不待阿玄说话,唐惜春已道,“刚刚我嫌闹的慌,就打发她们出去了,一时没留神,倒怠慢了老太太、老爷、太太。”吩咐一声,“阿玄,叫个懂事的出来倒茶。”他与罗氏,总之几十年关系都不咋地,这不知怎地,一说话就带了刺一般。罗氏脸色微滞,深恨自己话多。老太太四下瞅一眼,叹道,“这怎么成?你正要人服侍,把个丫环们都打发出去,只一个阿玄,她就是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既然你房中丫环不顶用,我叫绿茶来服侍你,可好?”绿茶是老太太的大丫头,唐惜春一笑,“怎能夺老太太的心头好,有阿玄也够了。要是绿茶姐姐过来,我倒不放心别人服侍老太太是否妥当了。”老太太心下倍觉熨帖,舒心一笑,“只要你样样都好,我再没有不妥当的。”“老太太,真的没事。”唐惜春熟练的撒娇,“李大夫说了,老爷打的不重,约摸四五日就跑跳自如了。哪儿就真要一千只手来侍奉了,孙儿是男孩子,没那样娇贵。倒是有件事想跟老太太、太太求个情面。”说着,唐惜春还期期艾艾的小模样瞅了自家老爹一眼。唐盛一接收到唐惜春的小眼神,顿时心头火起,他已猜到,可能唐惜春要说那个狐狸精丫环的事!若是唐惜春敢当着老太太的面要那丫环做房里人,他定要再赏唐惜春顿狠的,叫这孽障长长记性!不论唐老爹内心深处如何风起云涌,波涛万丈,老太太已道,“什么事还求不求的,你只管说,都依你。”在偏心眼儿的老太太看来,娇孙儿挨这一顿打,本就该好生补偿宽慰,完全似打出无上功劳一般。唐惜春叹口气,“皆因我行事不谨,得罪了惜时弟弟房中的丫环。我虽为主她为仆,咱家却是书香门第,凡事越不过一个理字。我虽轻薄了些,却并未有越礼之事。那丫环,且看在她服侍了惜时弟弟一场的面子上,不如赏她二十两嫁妆,遣她回家自行发嫁,想来也是好嫁的。就是老太太说的选房里人的事,如今功名尚未有着落,当初爹与我母亲成亲,那也是因为爹早早中了秀才,我如何能跟爹相比,想着还是暂禁女色,先说读书的事。”虽然他实在没念书的那根筋,但,对这些女人,他实在是倦了。上辈子他的确是要了翠柳做房里人近身服侍……这辈子还是罢了,如今重活一世,他已经不想再重走老路。他薄情,她虚情,何必再相遇,就这样路归路,桥归桥吧。唐惜春一意改头换面重新作人,不过——此刻,不要说老太太、罗氏与唐盛,哪怕素来面无表情一块黑的唐惜时,也是面露惊讶,心说:反常既为妖,这小子忽就换了嘴脸,委实可疑,不定憋什么大招呢!第6章 做好人难不管唐惜春有没有在憋大招,在唐惜时看来,唐惜春肯主动发嫁了翠柳,还算他明白。一个翠柳值什么,无非就是一个丫环,但,翠柳毕竟是唐惜时的丫环,若唐惜春执意要收了她,唐惜时倒没啥,只是唐惜春难免要背上个不告而取的不雅名声了。唐惜时对唐惜春这等混人没啥想法,不过,突然之间混人不混了,唐惜时倒是挺有想法的,他漫不经心的打量唐惜春一眼,道,“老太太,大哥一意上进,您就允了大哥吧。”与罗氏对唐惜春的那种带有一些嘲讽的袖手旁观不同,唐惜时也不爱理会唐惜春的事,但,如果唐惜春真的做出正确的决定,他会顺手的促成这个决定。唐老太太哪里是不允啊,她简直是给孙子陡然懂事给高兴傻了,一时间都忘了反应。唐惜时一提醒,唐老太太立刻连声道,“允!允!行了,虽说那丫头可恶,非但不好生伺候惜时,还勾引春儿,这等贼心烂肠的,莫不是一心要坏他们兄弟情分!”老太太事事明白,难得孙子开口,便道,“哎,咱家素来慈悲,罢了,且看在她还知几分廉耻的份上,赏她二十两银子,随她去吧。只是这样的事,再不可有了!”老太太瞧罗氏一眼,道,“盛哥儿媳妇,你是掌家的,多约束着这些小蹄子些,不成就都打发出去,再挑好的使。”罗氏半低着头,柔声应了。“就是春儿房里的丫环,有不中用的,只管打发了。”老太太犹是不满,不过,却没有当着罗氏的面儿发落唐惜春屋里的人,唤阿玄上前,道,“阿玄,你向来忠心,又可靠。春儿是个爷们儿,没的叫爷们儿耽搁在这些内帷琐事的道理。春儿院里的事,我都交给你。谁好,你只管来告诉我,我奖赏她。谁不好,你也来告诉我,我打了她出去。成天这么绫罗绸缎、金钗银钿、描眉画眼的妆扮着,却不知好生服侍主子,这样没用的丫环,不配来伺候我的春儿。要她们来做甚!”阿玄连忙应了。唐惜春突然转了性,唐老太太虽说也有些诧异,不过惊喜的情绪占了更多。她向来是无条件的相信孙子,想着,先时唐惜春不过贪玩儿,给个没廉耻的丫环勾引坏了。如今这可不就都明白了么。唐惜时在唐老太太心中的地位虽然远不如唐惜春,但,唐老太太也没亏待过唐惜时,自然不想兄弟二人因一个丫头而生了嫌隙。唐老太太身心舒服,摸摸唐惜春的发顶,愈发欢喜,笑道,“听说你老子又对你逞了威风,把祖母吓个好歹。你是个嘴笨的,又不得他喜欢,祖母真担心你老子没了轻重伤着你。”“祖母……”唐惜春侧抬着小脸儿,望了唐老太太一眼。唐老太太欣慰地,“行了,看你精神还好,我就放心了。你跟惜时都还没用午饭,我这就回了,也叫你们安心用饭。待吃了饭,叫阿玄服侍你好生歇着,晚上想吃什么,只管跟我说。”唐惜春一一应了,又道,“祖母放心吧,等孙儿好了,就过去给您请安。”唐老太太笑,“好,好。”唐盛扫了唐惜春一眼,哪怕这小子是装的,真希望他这么着装一辈子啊!唐盛上前道,“天热,我送老太太回去吧。”唐老太太又嘱咐了几句,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走了。阿玄叫了两个三等小丫环进来,在唐惜春床前支起桌椅,好声好气的对唐惜时道,“二爷请一起用吧。”唐惜时过去坐了,道,“还是给惜春搬个炕桌来,他也便宜。”他就人前叫唐惜春一声哥,人后从来不叫的。唐惜春摆摆手,“无妨无妨,搬来炕桌也治不了棒疮。”扶腰勉力跪坐在床沿,接过阿玄递来的筷子,也不多话,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来。实在饿惨了!别看先时还叫阿玄去给他弄凉凉的、清淡的饭菜,现在唐惜春对着唐惜时面前的大鱼大肉已是眼放绿光。他喜欢吃鱼,但吃鱼总是被卡,这会儿又等不及叫丫头给他慢调斯理的挑刺。于是,唐惜春就对着那几盘里肉菜飞速下筷。唐惜时看唐惜春饿死鬼投胎一般没个吃相,不禁暗道:真是白瞎了一张好面皮。唐惜春还不忘招呼唐惜时,道,“惜时,你也吃啊。”唐惜时“唔”了一声,他常年在山上习武,吃饭之类的并不讲究,但是,看唐惜春这般,唐惜时不禁又想:莫不是唐惜春不愿意我在他这儿用饭,故此先抢着把菜吃光。这种幼稚无脑的事,正常人做不出来,搁唐惜春身上半点不以为怪。好在唐惜春只是先垫补了一番,稳住心后,他就恢复了正常用餐的仪态,还挺不好意思的对唐惜时一笑,“我简直饿惨了,你别见怪,惜时,你快吃啊。”说着,还给唐惜时布了一筷子菜,谁知他不留神,脊背一挺就抻了腰臀上的伤,唐惜春又是个不能忍疼的,他哎哟一声,筷子一松,连那筷子青菜带他手里的筷子都啪嗒一声掉在了唐惜时手上,弄了唐惜时一手的菜汁子菜叶子。果然是故意的!唐惜时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拧起两道浓眉,唐惜春抻了屁股上的伤处,正疼的歪嘴斜眼,一脸怪相。阿玄忙一条帕子递给唐惜时,又去扶唐惜春,问,“小心着些,哪儿疼?” 第9章 黄嬷嬷顿时目瞪口呆,“大爷,这,这——”“好了,你是太太身边管大事的,不知翠柳的底细也寻常,只是太太何等人物,这要传出去竟给个丫头戏弄了?叫太太的脸往哪儿搁哪!”唐惜春上辈子跟罗氏不对盘几十年,俩人其实都没能真正出什么大招,就是死不对眼。罗氏但有机会都会找唐惜春的不痛快,唐惜春亦是如此,这几乎成了一处本能。重活一回,唐惜春也没见心性有所改变,他有说不出的快意,道,“行了,太太着嬷嬷来问我这一遭,倒也没问错。阿玄,你就跟嬷嬷走一趟,与太太说明这其中原由,别叫太太再受了蒙蔽。”阿玄脆生生的应了。黄嬷嬷脸色就格外的精彩了,她将脚一跺,厉声道,“亏得有大爷指点咱们,这可恶的贱婢,险被她蒙蔽了去!”又声柔气和地,“麻烦阿玄姑娘了。”阿玄冷冷道,“大爷吩咐,奴婢份内之责!”与唐惜春立场相同,阿玄也不大喜欢罗氏!倒不是如唐惜春那样自来对罗氏有所偏见,两人命中八字似是不和,阿玄恼怒罗氏就是因为罗氏从来都不会真心为唐惜春着想。像这回翠柳的事,若罗氏真有心,怎会闹的这样人尽皆知,还叫黄嬷嬷来问唐惜春的意思!要是事情搁在罗氏的亲生子唐惜夏身上,罗氏不定遮着掩着就把翠柳处理掉了!阿玄冷冷的随黄嬷嬷去了,唐惜春继续趴在床上养伤兼等信儿。重生后遗症已经在唐惜春身上体现无疑,对于一个记性不怎么好的重生者来说,譬如唐惜春,他也只记得上辈子比较凄惨的部分,而今生的事,近期发生的事,他都迷迷糊糊的,并不大清楚。因为,如果唐惜春样样清楚的话,哪怕他是重活一辈子,他也不会这样直接揭翠柳老底。因为,这实在太贱了。翠柳投湖之事以一种喜剧的效果划上了句号。罗氏一怒之下将翠柳一家子都撵出府去。但实际,这件事的后续并没有因为翠柳一家被撵而结束。唐惜时从街上回来还碰个正着,具体情形是这样的,唐惜时一脚刚走到府衙后门的巷子口,正碰着翠柳一家子哭哭啼啼的大包袱小行礼的被撵出府。要唐惜时说,罗氏算是不错的了,撵他们出府还允准他们一家子将东西带走,其实就是外放做平民。虽然这年头寻常平民的日子并不如大户人家的奴仆好过。不过,罗氏并未绝了翠柳一家的生路。翠柳一家如丧考妣,见着唐惜时一行,翠柳浑身湿嗒嗒泪人儿一般的扑了过去。幸而唐惜时武力值较高,高大的身形柔软一晃,已妥妥的避开了翠柳的投怀送抱,倒是他身后的小厮比较倒霉,正好跟翠柳撞个正着。翠柳唉哟一声,身子如风中嫩柳一般,一扭一摇又一歪,就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抽抽咽咽的哭了起来。这女人哭其实很讲究,跟厨子做菜一般,做菜讲究色、香、味俱全,女人哭的话则要声、色、情俱全。声要悦耳动听,色要楚楚动人,情则哀婉动心,这三样都全了,才叫会哭。原本,翠柳颇精此道,以往惜春公子还曾赞她:泣如杜鹃啼血,喜若孔雀开屏。好吧,这就是惜春公子的可怜文采了,而且惜春公子不知道,开屏的都是雄孔雀……但总之,在惜春公子这样的花丛老手看来,翠柳起码是个很会哭很会笑,仪态很不错的女子。实际上,能把惜春公子从自己的妖精窝勾搭得外出觅食,翠柳的确有几分姿色。不过,此时翠柳浑身湿透,深受打击,蓬头垢面,眼如烂桃,双颊还肿着两个红红的巴掌印,仿佛半个女鬼。说句老实话,这个时候,她就是真的哭出血来,也没哪个男人会心动的。何况,唐惜时不禁人生的如钢似铁,那心也不比钢铁软活多少、他根本就当没翠柳这个人一般,脚步未有半刻停留,视而不见的从翠柳一家身畔从容经过。任翠柳啼血一般哭嚎着,“二爷——二爷——二爷——”唐惜时没有半分动容。唐惜时施施然回府,门房下人纷纷向惜时少爷请安问好。忽然自府里跑出一个青衣小仆,那小仆跑的太急,看到唐惜时脚步未有丝毫停留,只是侧脸匆匆一瞥唐惜时,就脚底生风的奔向翠柳而去。唐惜时眼力极好,他看出那小仆正是唐惜春的贴身小厮——鹤云。他哪怕不是唐家的正牌少爷,也是上了唐家族谱的。唐府下人见到他的确不够恭敬,不过大多也会如门房这般似模似样的与他见礼,如鹤云这样直接当他空气的,也只有唐惜春身边的狗腿子们了。这个鹤云,便是唐惜春身边第一号的狗腿子。唐惜时对着自己的小厮绿瓜使了个眼色,对几个小厮道,“我去书房找几本书,你们随意。”他常年在山上习武,屋里的丫环他不大经心,小厮里正经也只有绿瓜一个心腹。唐惜时虽不是正牌少爷,不过,他脾气好,也好伺候,故此,能做唐惜时身边的小厮,也勉强算得上一桩不错的差使。落日西沉,晚霞将半边天烧成流火一样的金红色,终于清风送来一丝清凉,吹散了些许暑气。绿瓜在傍晚时分才将事情来龙去脉打听清楚,到书房一脸惨不忍睹的跟唐惜时回禀,“奴才悄悄问过了,这话是翠柳姑娘说的,说是大爷跟翠柳姑娘约好了,若是老爷不同意大爷纳翠柳姑娘,就叫翠柳姑娘去佯装着寻个死,然后,大爷就会再去跟老太太求情纳了翠柳姑娘。这谁知道,翠柳姑娘按大爷说的去寻了死,结果大爷却揭了翠柳姑娘的老底。太太一怒之下把翠柳姑娘一家撵了出去,翠柳姑娘肠子都悔青了。她老子娘原说是赶紧给她寻户人家嫁出去,谁知道鹤云又跑了去,指天誓地的说大爷没忘了翠柳姑娘,叫翠柳姑娘略等几日,大爷定会给她个说法儿的。翠柳姑娘一家子又欢天喜地起来,这会儿在城南租了处小院儿,一家子对大爷翘首以待呢。”绿瓜简直都不知说什么好,这叫啥事儿啊!他素来不是个多嘴的人,这会儿都有些糊涂,忍不住道,“二爷,若是大爷真对翠柳有意思,怎么还在太太跟前坑翠柳一头!可若说大爷对翠柳无意,怎么又叫鹤云去翠柳那里去说这些话?难道大爷是要把翠柳纳做外室?”唐惜时叹,“唐惜春的脑袋……”聪明人做事往往是有迹可寻的,而一个笨蛋会做出什么事来,那就实在需要一点想像力了。话外音:可怜的俯趴着养伤的惜春大人眼泪汪汪:做人难,做好人难,做个洗新革面的好人难上加难!哭嘤~~~~~~~~第8章 要出很招唐惜时能打听到的事情,罗氏身为家中主母,不必打听便自有仆妇前来回禀予她知道,罗氏脸上的神色就相当的精彩了。打发了那仆妇下去,罗氏脸色变幻数次后,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道,“嬷嬷,在家时,父亲也有姬妾,家里不是没有异母兄弟姐妹。我也不是那容不下人的脾气,这个唐惜春可真是……”罗氏一只素白的手紧紧握住凉榻扶手,这只手用了极大的力气,以至于指节泛白,罗氏磨着牙低声道,“他是为了让我难堪吗?”特意叫会水的翠柳去投湖,然后唐惜春再大摇大摆、趾高气扬的对着前去问话的黄嬷嬷揭示出:唉呀,翠柳会水的啊,你们都不知道吗?也忒没脑子了吧?罗氏给气的眼前一阵眩晕。黄嬷嬷奉上一盏暖茶,劝道,“太太,三爷都七岁了。难道您还不了解大爷的脾气,不是老奴不敬,单看大爷为人,真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若他真对翠柳有意,早在老太太去瞧他时就该开口了。老太太素来疼大爷,但凡大爷开口,哪怕老爷拦着,老太太也会让他遂意的。偏那会儿大爷要把翠柳放出去,倘若大爷真的对翠柳哪怕有一丁点儿的心思,太太差老奴过去问大爷时,大爷也可开口留下翠柳。偏生大爷非但没留她,反是揭了翠柳的底细。太太,大爷这哪儿像对翠柳有意的样子哪?”罗氏两条细细的眉毛拧起,“那鹤云是去做什么了?”黄嬷嬷道,“鹤云那小崽子太太还不知道,大爷做的那些混事,有多一半是那小崽子撺掇的大爷。要不是大爷死活就要他服侍,老爷早打他八个死。这事,说不定是鹤云这小崽子自作主张,等着用翠柳讨大爷欢心。”若是唐惜春听到这话定能感动的流下两缸感动的泪水来,他从未想过,原来他的红颜知己竟然是黄嬷嬷哩!罗氏却依旧不信,道,“难道翠柳是傻的,若没好处,唐惜春叫她投湖她就投?”总之,这件事无比诡异。黄嬷嬷温声道,“太太不必急,只要盯紧了翠柳、盯紧了大爷,天下哪里有不漏风的墙。螳螂捕蝉,还有个黄雀在后呢。若是大爷真是为了给太太难堪做下这些事,太太不必理他,现在还得在老爷面前赞大爷懂事。如此,太太试想,待老爷知道真相,是何想法?”罗氏此方一笑,心里顺畅许多。是啊,不论说唐惜春是有心还是无心,在没有证据面前,她便不能在唐盛面前说一句唐惜春的不是。继母难当,自来如此。罗氏正在出神,就听丫环在外打帘子通禀。是唐盛回来了。罗氏连忙一抹脸,轻轻的扶过头上的金玉首饰,换上清新可人的笑容,起身上前相迎,“老爷今天回来的略早些。”“事务不忙,便早些回来。”唐盛其实就在府衙前头办公,近的很。任由罗氏服侍自己换下官服,唐盛道,“我怎么听着家里乱糟糟的,说谁投湖了?”罗氏掩下鹤云之事,将翠柳装腔投湖之事略略的同唐盛说了一遍,还自陈不是,道,“幸而惜春知道那贱婢的底细,不然连我都险些被那贱婢骗了去。更不要说惜春的名声,岂不要都被这贱婢祸害连累了。” 第11章 唐盛眯着一双眼睛端祥了唐惜春半晌,道,“你什么都不用想,赶紧把身子养好,我已经跟青云道长说好了,这回惜时去山上,你一道跟了去。”不出唐盛所料,唐惜春果然一脸苦色,哀哀相求,“爹,我在家也能念好书的。”谁要去什么青城山啊!去了就是受虐!唐盛见唐惜春果然知道,更加笃定自己猜测,越发以为唐惜春是要偷懒才装乖,唐盛骂两声,“蠢才蠢才!”一拂袖子,折身走了。唐惜春霜打茄子一般伏在罗帐中,哀哀地想:未来难道真的改变不了的吗?其实,如果唐惜春真的记性好,他就会明白,从他重生那一刻起,他说的话、做的事都已经偏离了前世的轨迹。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尚且能引发一场海啸风暴,何况唐惜春鬼使神差,重新活过。他渐渐的就会明白,重生真的不是简单的重新经历一遍旧时风景,因为当你重生的那一刻,脚下必然会出现无数岔路口,唐惜春在没有意识的情形下,赫然已经走上了一条与旧时风景完全不同的道路。唐惜春要同唐惜时一同去青城山的事,罗氏很快就知道了。于是,罗氏终于明白,为何丈夫这几日对罗惜春百依百顺了。想一想往日唐惜春那不成器的德行,罗氏很怀疑丈夫的一番苦心是否东流去。不过,她很有经验的不对唐惜春发表任何负面评价,反是一脸欣喜,“早我就说惜春懂事了,这回去山上呆上一段时日,定会越发出息的。就是一样,老爷跟老太太说了吗?老太太最疼惜春,怕是舍不得。”说着,罗氏忧心的瞅丈夫一眼。唐惜春不过是个小崽子,打几棍子不敢不应,最难过的应该是溺爱孙子的唐老太太那关。出乎罗氏意料地,唐盛道,“老太太已经允了。”老太太一直是个明白人,她只是太偏心唐惜春,失了原则,才会让人觉着糊涂。但,这次唐盛下了决心要把唐惜春这块朽木煅造成精铁,唐惜春自己也认了命,没有去老太太那里鬼哭狼嚎死活不去,老太太没理由阻止。唐惜春要去往青城山一事就这样确定下来了。至于当事人唐惜春,认命之后他便指挥着阿玄给他收拾东西,“里衣多带几套,外衣放两套就成,山上穿绸缎太不结实了,那儿有粗布衣裳。”因为前世青城山的际遇太过凄惨,以至于唐惜春记忆牢固,他记得前世他到了山上,因要干活,没几天他那些精工细做的绸缎衣裳就或蹭或摔或跌或磨破的不成样子,只能穿山上弟子统一的粗布衣裳。外衣倒没啥,主要是里衣,唐惜春素来细皮嫩肉,麻的衣裳粗糙,磨得他身上都是小红点点,还起的许多诊子。唐惜春道,“再叫厨下做五十斤肉干,一并带着。”山上吃的也差,果蔬虽多,肉食却少,那些野味儿别看偶尔吃一回觉着新鲜,其实当真没有家养的好吃。譬如,野鸡肉柴没有家鸡肥嫩,除了熬汤借一借野鸡的鲜,是煮是炖,都不得味儿。譬如,野兔的话,也没有家养的兔子好吃,更不必提野猪了,那肉粗不说,能骚出二里地去,还有股子松脂味儿,简直难以下咽。反正,山上的吃食,除了菜蔬,唐惜春都不合口。但,他娇养惯了的,真不给他肉吃,他又发馋,故此,唐惜春决定,做些肉干带到山上做零食解馋。“鞋也不要带那些中看不中用的,金丝银线的就算了,关键得结实。”唐惜春叹,“被褥要能打包才好。”阿玄道,“还有枕头,大爷睡惯了这玉枕,离了这枕头要失眠的。”“枕头就算了,太奢侈了,你不知道,那青云老怪最见不得别人穿金戴银。”唐惜春唉声叹气,实在不想去青城山。唐盛根本不是叫他去念书,完全是去给人当奴仆看菜园子。彼时那一段岁月,简直水深火热都不足以形容。其实唐盛的本意是让唐惜春吃些苦,他就能明白念书的幸福了,通俗一些话来说,就是先让唐惜春尝到体力劳动的艰辛,唐惜春便能顿悟脑力劳力的幸福之处。可关键是,上辈子唐惜春是尝到干活的苦累了,以至于他从山上回家后愈发变本加厉的奢侈享受。因为把心思都用在奢侈享受上,读书更是无半分长进。简直能把唐盛气成脑溢血。想到唐盛的种种苦心,唐惜春如今倒也不是太反感去青城山了,顶多忍些时日,就当是孝顺老爹了。到时再回家念些书,他自知不是念书的材料,不过,他年纪渐大,重活一世,总不好再像前世烂泥一般。纵使考不到功名,也学些道理,捐个前程,哪怕没有高官厚禄,他只想认认真真的过一辈子。阿玄问,“大爷,那您素日喜欢喝的茶、酒,常用的茶盏茶具、惯用的熏香、玉佩、扳指、束发的冠、还有您的箫、琴,这些还带不带?”“不带不带了。”唐惜春又报怨一句,“爹也真是的,非叫我去青城山,还不如去庄子上呢。”阿玄劝道,“奴婢看惜时少爷的武功比大爷要好一些,想来都是跟青城山的师傅学的。大爷既有此机缘,若能跟着学上一些,也是好事。”唐惜春叹道,“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那就是这人眼光有限,不知大爷的好处。”阿玄十分维护唐惜春,一面给唐惜春整理要带去的衣衫琐物,一面道,“大爷头一遭去,要不,奴婢去问问惜时少爷,看山上道长可有什么喜恶?咱们备些薄礼献给道长,俗话说的好,礼多人不怪。还有,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大爷把这两样做足,若还有人为难大爷,大爷也不要恼怒,暂且忍着,到时悄悄说与惜时少爷听。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惜时少爷打小就在青城山学武艺,熟门熟路的,哪儿能真叫大爷吃亏呢。”唐惜春耐心的听着阿玄絮叨,其实阿玄较他还小一岁,却是天生聪明伶俐、慧质兰心,远胜于他。唐惜春忽然说,“阿玄,你怎么总穿皂布裙呢?我给你的料子你不喜欢吗?”“喜欢,奴婢都省着呢。”“傻丫头,不用省着,做几身漂亮衣裳,你正年轻,该好生打扮。”阿玄头都未抬,道,“皂布裙穿着干活得劲儿,若是换了那些绸缎裙子,总会担心把衣裳弄坏。大爷,这一去青城山,要何时才能回来?”“得年下了吧。”“要这么久?”阿玄有些着急,“如今这收拾的都是夏衣,待得天冷了,今年的秋衣、冬衣都还未得呢。”“这怕什么?我不能回来,难道还不准人往山上送东西不成?”唐惜春笑,“放心吧,山上那么多人,纵使没有秋衣、冬衣,道长们也不能看我冻着。”阿玄问,“大爷,奴婢真不能跟去服侍大爷么?”“老爹哪里肯?以前在书院,连书僮都不让我带一个。”阿玄叹口气,“在书院时,半月就可回家一次,哪似去了山上,得小半年的光阴呢。不过,这也只是奴婢的小见识,老爷素来疼惜大爷,定是样样都给大爷安排妥了。”唐惜春心说,你这回真想错了你家老爷。阿玄在很小的时候就在唐家了,刘氏生下唐惜春后一直想再要个女儿,可惜一直未能如愿。她在生唐惜春时伤了身子,唐家条件有限,刘氏月子中未能好生调养,以至数年都未能再有身孕。说来也是缘份,那时唐盛要去州府秋闱,刘氏想着提前给丈夫买个书僮服侍,丈夫也能安心赴考。买书僮的时候,买一送一,阿玄额角有块烫疤,年纪又小,年婆干脆当做搭头一并给了唐家。就这么阿玄到了唐家,她那时不过五岁,其实啥都做不了,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唐惜春做玩伴。两人说起来真是青梅竹马,自幼一道长大的。大约是她性情的原因,阿玄为人冷漠,额角的疤其实流海遮住并看不到,她却常年一身皂布裙,不似寻常年轻女孩儿,不过,待唐惜春却极好。说来唐惜春童子之身得以保全还多亏了阿玄,当然,上辈子因此事,唐惜春简直把阿玄恨到了骨头里去,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理会她。阿玄自小在唐家长大,刘氏在时拿她做半个女儿,唐老太太也另眼待她,就连唐盛,不大信任唐惜春,却很信任阿玄。唐惜春深得老太太喜欢,又是个没心思的二百五,生生的把自己的院子折腾成个妖精窝。唐惜春就是那块唐僧肉,想往上爬的丫环自然想弄些个手段好求一桩富贵。阿玄却是直接说了,谁敢大胆的动了唐惜春这块小鲜肉,她立刻就回禀老太太、老爷,管教狐狸精吃不了兜着走!这话,简直能把唐惜春郁死!阿玄完全不理唐惜春的脸色,也不管院中丫环怎么背后编排她,她就像一个忠诚而坚贞的守护者守在唐惜春的院子里。然后,满屋子的狐狸精在阿玄这面凛凛的照妖镜下都只敢文斗,不敢武斗。于是,唐惜春童贞得保。前世,傻叉唐惜春有多烦阿玄,现在就有多宝贝阿玄。他这人一直是直肠子,想对谁好,那是完全不搀假的。不过,唐惜春到底没白多活几十年,到底还知道藏着些,于是,就借着阿玄服侍他用心的名头赏了阿玄两匹好衣料,叫她做两身新裙子,不要总穿皂布裙。唐惜春趴在床上同阿玄说话,到中午用过午饭,唐惜春午睡,阿玄唤了个小丫环进来守着,自己去了唐惜时的院子里。 第13章 阿玄人虽没有晴丝、玉芙貌美如花,脑子实在比她们聪明百倍不止。阿玄淡淡道,“我也说不好,以往大爷对我如何,你们是看在眼里的。先前他不叫我服侍,我便离他远些;他叫我服侍,我便服侍。若是你们不好开口,我倒可以替你们问一句,看大爷是个什么意思。”晴丝立刻起身,深深一福,“若得如此,玄姐姐就是我们的再生恩人。”玉芙亦道,“我们的性命,全在姐姐手上了。”阿玄不爱听这话,冷冷道,“你们的性命,在你们自己手上。翠柳被撵了,寻死觅活也是装的。我只是给你们问问,没应承你们什么。不过有件事,你们先有个心理准备,大爷不大可能会纳你们做房里人,或是做小,是一辈子做丫环,还是趁机寻个好去处脱身,说不得还有几两嫁妆银子,你们先想清楚!”二人脸上尴尬无比,碍于阿玄身份,又不敢出言不逊,只得讪讪一笑,“姐姐这是哪里话,我们何尝有不敬的意思。何况,姐姐早训示过,我们万万不敢的。”阿玄不再多说,起身去了。二人亲呢的将阿玄送到门口,这才无奈的对视一眼,各向东西,各回各屋。唐惜春因为过几天就要去青城山吃苦受罪,故此,十分珍惜在家的美好时光。他醒了也不起来,依旧在床上或趴或躺,阿玄道,“老太太天天差人来问大爷的伤,既然收了口结了痂,大爷去老太太屋里走一遭,老太太见你好了,心里省得惦记。”唐惜春剥了颗葡萄递给阿玄,阿玄素来是个稳当人,瞪唐惜春一眼,唐惜春笑笑,自己吃了,道,“你不知道爹消息多灵通,要是叫他知道我能自己走着去给老太太请安了,他一准儿叫我明天就去山上。”阿玄道,“难道你不去,老爷就不知道你伤如何了?”明明唐盛每天落衙就来瞧唐惜春,那瞧可不只是简单的照一照面,完全是扒了唐惜春的裤子亲眼瞧过屁股上的伤,才算数。“说的也是啊。”唐惜春脑子不大够用的挠下松松绑在脑手的头发,磨蹭着脚伸下床直接踩鞋上。阿玄心下好笑又无奈,上前去扶着唐惜春,道,“大爷,要去也别这会儿去,日头正大,老太太都要午睡,也不知有没有醒。待傍晚暑热消了些,大爷再去,陪老太太说说话儿,用了晚饭再回来。你这一去山上不得小半年么,老太太平日最疼你,这几天多去陪陪老太太才好。”唐惜春天天在搁了冰块降温的屋子里,自觉不出热来,不过,阿玄说的在理,唐惜春提上鞋道,“那我在屋里走走,好几天不下床,腰都酸了。”阿玄便把从唐惜时那里打听到的事絮絮叨叨的同唐惜春说了,道,“二爷说青云道长好名刀好美酒。刀剑我不大懂,大爷也只有只把镶金嵌宝的匕首。酒的话还是咱们屋里那几坛,都是往日大爷悄悄藏起来的,算不得好酒。大爷到时跟老爷说说,看可有合适的礼物带上山去,算是孝敬道长的。”唐惜春叹道,“一路从山脚扛到山顶,我还有这么些东西要带,怎么弄上去都是个事儿。”阿玄道,“这有何难,多带两个小厮送上去不就成了。”唐惜春摸摸阿玄的头,“傻姑娘哟——”阿玄打开唐惜春的手,“老爷不叫人跟着大爷伺候,莫不是也不叫人帮大爷把东西运上山去?”唐惜春又开始长嘘短叹。阿玄一看唐惜春这衰样就知自己猜对了,无奈,“大爷,你叹气有什么用,还是想个法子才好?”唐惜春恬不知耻地,“我这不是没法子,才叹气的嘛。”阿玄很自觉的做唐惜春的狗头军师,给唐惜春出主意,“大爷不是说要跟二爷一道去山上么?二爷个头高,听说武功很了不得,力气定也大,不如到时请二爷帮帮忙呗。”唐惜春大手一挥,“准了。”阿玄,“……”唐惜春眉眼含笑,问,“阿玄,你把那两罐好茶给惜时送去了吧。一会儿我去给老太太请安,你去把惜时请来,我们一道去。”人情世故,他不至于还如上辈子一般狗屁不通。阿玄极其拥护地,“是。”看来,他家大爷真的有开窍的意思。既然他家大爷开了窍,阿玄又趁机将晴丝、玉芙找她的事说了。养伤的这几天,唐惜春已经想的很清楚,跟阿玄交底,道,“过两天我就要去山上了,这几日想清静清静。等我走了,你细心的观量观量这院里的丫环,有得用的就留下,若是不得用的,索性趁机一并打发了,也省得耽搁了她们的前程,我是不会收用她们的。”阿玄闻言,那满脸的惊诧再也掩饰不住,她瞪圆了一双杏眼死死的盯着唐惜春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以至于唐惜春毛骨悚然的摸摸自己的脸,小心肝儿在胸膛里扑通扑通的蹦哒,问,“阿玄,怎么了?”难道阿玄看出他是重生的了?不至于吧?谁知阿玄并不理会,反是一个转身,双手合十的朝东拜了又拜,嘟嘟囔囔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菩萨终于显灵了,信女定会每日一柱清香,供奉不断。”如果我家大爷给老爷打坏了脑袋,菩萨就让他一直坏着吧。唐惜春,“……”第11章 痴儿何其心软唐惜春的脑袋有没有坏这并不要紧,反正在唐老太太的眼里,他大孙子这几日实在是贴心的叫她老人家都想热泪迎眶一把。就是唐盛,也觉着,唐惜春装的挺好,并在内心深处希冀唐惜春就这么一路孝子贤孙的装下去,装一辈子才好呢。人哪,若是能装一辈子好人,那是君子。功力浅些,装半辈子好人,也是难得的浪子回头金不换。哪怕唐惜春真是装的,唐盛也高高兴兴的享受了几日儿子的懂事。当然,如果是挨揍打出的良好效果,如果唐惜春旧病复发,唐盛不介意再捶他一顿,督促他做个好人。就是唐惜时这几天,简直烦死唐惜春。这小子知道要去青城山,不知是怕了还是萎了还是有什么高人给唐惜春出谋划策,总之这小子表现出对他极有目的性的拉拢。其拉拢手段,还十分的没啥档次,无非就是送他东西找他说话间或冲他傻笑。真傻,越笑越傻。不过,不论唐惜春是傻x一样用不入流的手段拉拢唐惜时,还是拼命在家做孝子贤孙,在他屁股上结的痂都脱落之时,唐盛直接就给他们安排好了车马,当天就把人撵出门去。当然,不只是撵这么粗暴。起码在唐惜春的要求下,预备了两辆马车,一辆他与唐惜时坐,一辆放行礼,还有四个忠心仆从相随,两个车夫,两个小厮。车里放了冰盆,虽然空间不大,却也不算热。唐惜春怀里还抱着一大杯的冰块,时不时捞一块搁嘴里含着。唐惜时道,“若是骑马,一日便可到山上。”唐惜春惬意地,“傻不傻,有车干嘛不坐车。骑马多了屁股疼,还容易罗圈腿。”把放冰的杯子递给唐惜时,“热就吃一块。”唐惜时摇头,“山上可没冰给你用。”让唐惜春有些心理准备。“山上都是树,住的又高,人们夏天去山上消暑,根本连冰都不必用。”唐惜春门儿清,这是山上的唯一好处了,所以,他记得极清楚。唐惜春看唐惜时一张黑面,就想逗他,忽就挤眉弄眼地,“再说了,热也不怕,不是有惜时你么?”唐惜时一脸警觉,“有我怎么了?”“难道你不会给我扇扇子吗?”唐惜春一脸理所当然,还拿胳膊肘撞了唐惜时一下子,以示亲热。唐惜时向来站如松、坐如钟,唐惜春根本没撞动他分毫,唐惜时浓眉微动,不可思议的问,“我给你扇扇子?”你没睡醒吧!说梦话的吧!“是啊是啊!”唐惜春亲热的拉着唐惜时的手,俊脸笑起一朵花,“咱们是兄弟,谁跟谁啊。再说了,我可是你大哥,你不是很会念书,没听说长兄如父的道理吗?就是说,对大哥对长兄,要像对亲爹一样。惜时,你不会拒绝大哥的吧?”果然是蠢才的思维啊!唐惜时根本不觉着唐惜春是开玩笑,按唐惜春的性子,他完全能做出这种事来,唐惜时冷冷的拂开唐惜春的手,“这倒无妨,只是我也没给我亲爹打过扇子,恕兄弟不能伺候大哥了。”看唐惜时没有半分幽默细胞,唐惜春哈哈大笑,“逗你了逗你了,看还当真哪。”唐惜春自己傻笑开心,唐惜时脸上可是没半点要笑的热乎气,他瞥唐惜春一眼,如瞥傻瓜,然后,自己淡淡的闭上眼睛,决心不再与这笨蛋讲话。 第15章 车夫依旧是那副模样,低声应了,见唐惜春没其他吩咐,干净俐落的直接退下,没有半句多言。唐惜春一人孤坐床榻之上,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忍不住微微一叹。如果鹤云真的对他有所谓忠心,不会与那两个车夫一般,径自撂下这些东西,竟不帮他整理一二,便转身离开。他实在不算对不住鹤云了,所以,鹤云接下来要面对的命运,唐惜春并不关心。他不敢在床上多坐,坐的久了,浑身的疲倦酸痛席卷而上,他就更没力气整理东西了。唐惜春疲惫不堪的开始整理行礼,殊不知自己屋里一出好戏,俱给青云观这些高手听个正着。好在唐惜春实在累极,他整理好带来的东西,去厨下要了些热水,烫了脚后动都不想动,晚饭都没吃就睡着了。第一天,青云道长并没有见他。好在,唐惜春亦并不想见青云道长。倒是鹤云,他是个伶俐的狗腿子,小聪明有,大智慧则欠缺许多。回府后,鹤云秉承着忠仆的信念想着将青云观之清苦添油加醋的与唐老太太念叨念叨,奈何他级别太低,不承里头传唤,根本见不着唐老太太。原以为,他是随着唐惜春一道上山的,见不着唐老太太,总能被唐盛召见问一问唐惜春山上情形。不想,唐盛亦未见他。反而不过两日,鹤云就在睡梦中被人堵了嘴放倒,然后再醒来,已是换了人间。唐盛没见他,却并非未见别人。车夫甲忠心回禀了一路上的所有事情,包括他耳聪目明的明到了鹤云在屋内与唐惜春说的每一句话,当然,还有唐惜春的吩咐。唐盛一笑,“痴儿何其心软。”当即立断,再不留鹤云。鹤云总以为有唐惜春罩着便是富贵双全,殊不知,这唐家,做主的人并不是唐惜春,而是唐盛。若鹤云只是小恶,唐盛不一定会把事做的这么绝。但,眼瞅着唐惜春刚有些明白,鹤云竟然还私下做出这等事,简直是自寻死路。若往时,唐盛不一定会下此狠手,毕竟要顾及与唐惜春的父子之情,不肯打老鼠伤了玉瓶。只是,如今唐惜春自己主动开口不再留鹤去,唐盛更不能容他。处置了鹤云,唐盛心情极好,在老太太又惯常的念叨起唐惜春时,唐盛笑,“不是跟娘说了,山上一切都好,青云道长是我的至交好友,也是惜时的师父。山上气侯怡人,连这样的暑天都不必用冰的,再说,各样山珍野味,要吃什么有什么,娘你尽管放心吧。”唐老太太笑,“你娘还没老糊涂,用得着你这么糊弄?哎,儿子是你的,你还不心疼,我心疼什么。”放句狠话,唐老太太又念叨,“连个书僮都不叫带,等春儿改好了,你就叫他回来啊。要念书,家里一样念,何必要去那荒山野岭的。”唐盛笑,“都听娘的。”唐惜春都能开口要打发鹤云,平生第一次,唐盛对儿子生出些许信心。第12章 不计较~青云观虽不算荒山野岭,不过,也绝不是什么富贵去处。至于唐盛说的山珍野味,唐惜春默默的夹起一筷子酱青瓜,嗯,算是山珍吧……昨天一路爬的山,又睡的是硬梆梆的木板床,唐惜春浑身上下都跟散了架似的酸疼不止,再兼他本身对青云观没什么好感,最近又被唐惜时瞧不起,导致唐惜春精神萎靡,话也极少。只是早上见到青云道长打了声招呼,其余青云道长那些徒子徒孙,没人帮他介绍,人家不乐意理他,他也没兴趣上赶着找虐。唐惜春喝了一碗白粥,用了两个烧饼,见青云道长撂下筷子,他也就跟着撂下筷子。青云道长昨天没兴趣见唐惜春,也不能当唐惜春是个死的,清咳一声道,“惜春刚来,你们多照顾着些。惜春,你跟我来。”唐惜春随着青云道长出了餐厅,青云道长并未多问他什么,看唐惜春的脸色也知道唐惜春不大适应山上的日子。不过,来都来了,再说那些矫情话也没意思。青云道长走在前,晨风清凉,拂过青云道长宽阔的长袖衣摆,便平空多了几分仙风道骨。青云道长道,“你来前,你父亲应该都跟你说了吧。”“是。”“看你有些累,先歇两日,就到皓一那里领一宗事吧。余下的,少什么东西,问皓月。这里或许没有你家里东西精细,倒也齐全。”“是。”对于唐惜春,都是老生常谈,上辈子他就都知道了。青云道长见他都应了,便也未再多说,直接衣袂翩翩的离去,很显然对唐惜春没啥兴趣。唐惜春轻轻叹口气,看青云道长不冷不热的样子,真不知唐盛想得什么法子把自己塞进来的。自己上辈子那样闹腾,肯定很让父亲为难吧。既然青云道长叫他休息两天,他也没客气。不过,还是先去皓月那里领了两套观里人惯穿的衣裳鞋袜,就拿了个洗衣捶,打听了洗衣服常去的小溪,循着前世不大清楚的记忆,去把昨天换下的衣裳连带今天刚领的衣裳鞋袜去洗了。青云观并无多余人服侍,大家都是自给自足。洗衣裳之类的事,虽然唐惜春不喜欢,他也不是笨蛋,无非就是拿着棒槌把衣服放到溪边青石上捶啊捶。只要有力气就行,不讲究技巧。待唐惜春抱着木盆与去洗衣裳,皓月扯扯唐惜时的袖子,道,“三师兄,你家大哥还好嘛,他还会洗衣裳呢。就是不爱说话,没啥大少爷脾气啊。”“有谁说惜春不好么。”唐惜时不可能跟师兄弟说唐惜春的坏话,还替唐惜春分辨一句,“他是头一遭来山上累着了,才话少。平日里话多的不行。”“真的啊?”皓月觉着他师父的话就不怎么靠谱,先时还说唐惜春跋扈,哪儿跋扈啊!要这样都算跋扈,哪里还有不跋扈的人哪。如今又听唐惜时说唐惜春是个活泼人,想到唐惜春从昨天来了就是一幅惜字如金的模样,很是怀疑的瞟唐惜时一眼,十分怀疑唐惜时话中的可信度。反正不管怎样,唐惜春是安安稳稳的在青云观住下来了。青云观吃饭有钟点,到时辰就去饭厅吃饭,过时不侯。唐惜春上午洗了衣裳,中午吃过饭,又去跟皓月借浴桶。到底是大少爷脾气,他昨天累极睡去,今天不洗澡简直要睡不着觉了。皓月想了半天,问,“唐大哥,你要洗澡啊?”唐惜春点头。皓月年纪小,总是贪看漂亮的人。唐惜春还是很符合皓月的审美,他虽然精神不大好,关键是胚子长出来,称得上俊眼飞眉、顾盼神飞。皓月想了想,望着唐惜春漂亮的眉眼,心里就有些亲近的意思,道,“咱们观里真没浴桶,我们师兄弟洗澡,都是随便找个湖啊河的泡泡,反正身体好,也不会生病。”唐惜春有些失望,皓月忙道,“我带唐大哥去二重天吧,那里有热热的泉眼,泡着可舒服了,就是有点远。”唐惜春生怕皓月是要整他,因为他上辈子从来没听过什么二重天、热泉眼之类,不过,皓月都这么说了,他又不好不去。于是,唐惜春谨慎道,“你要是有空,我倒是不怕远。”皓月笑,“有空有空。我们这就去吧,我也好几天没去洗了,正好唐大哥帮我搓背,唐大哥等一下,我回去拿条毛巾。”唐惜春笑,“我也得带换洗衣裳。”最后,两人打了个包袱唐惜春背着。山路多在高耸古木掩映之下,偶有阳光透过纵横的枝叶落在斑驳的生长着浅浅苔藓的石阶上。皓月叽叽渣渣地,“师兄们喜欢用那里的冰泉练功,边儿还有一个热泉眼,冬天泡澡最好了。一冷一热,两个池子还挨着,师父就给那地儿取名叫二重天,听着怪威风的吧。”唐惜春附和,“威风。” 第17章 这话也不全是谎话,青云观甭看住着一群穿道士服的家伙们,还真不是啥仙风道骨食风饮露,诸位大小道长也是要食人间烟火的。于是,青云观非但有自己的菜地,也有自己的饲养场,养了几头猪,究其原因是野猪肉实在太难吃,养几头家猪,平日里供青云观师徒享用,有剩下的饭菜也省得糟蹋。还有,为看紧猪圈,观里也养了几条土狗。据说,唐惜时烧的饭菜倒到猪槽子,猪都食欲恹恹。给狗吃,向来不挑食的土狗宁可饿三天,或是自己跑出去觅食。皓月就曾感慨过,“别人家的猪越养越肥,轮到三师兄烧饭,连圈里的猪都会瘦好几圈,塌了膘。”反正,唐惜时做饭,就是这个味道,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早上的一顿糊巴粥,唐惜春真是身有所感。唐惜春把菜篓递给唐惜时,唐惜时是个话少的人,心里却透亮的很。唐惜春不爱答理他,他也明白是因为啥。说实在的,先时他没把唐惜春那点小脾气放心上,反正按唐惜时的预料,唐惜春在山上呆不了三五天就得闹着回去。他不乐意唐惜春先跟他打好关系,以后再拿他做挡箭牌之类,因为唐惜春的大少爷的脾气,寻常人实在吃不消。所以,他不留心拂了唐惜春一下子害唐惜春跌破鼻子,唐惜春因此赌气,他也没放在心上。他根本不想多与唐惜春打交道。却不想,唐惜春赌气到了山上,还真叫他刮目相待。别的不说,就是唐惜春没哭着喊着要下山,这一点对于一个在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就极难得了,更不用说唐惜春还会自己洗衣裳叠被子房间也收拾的干干净净。唐惜春难得争气,唐惜时便想寻个机会跟唐惜春解开这误会,毕竟唐惜春要真能用心的留在山上,他也不是不近人情。可,若是唐惜春一幅大少爷脾气,唐惜时也绝不会给他做奶妈。唐惜时接过菜篓,问,“这些天,还好吧?”唐惜春看唐惜时一眼,继而勾起唇角,懒洋洋地,“好。”平日里嫌唐惜春吵的慌,这会儿唐惜春惜字如金的,反倒叫人没发挥的余地了。唐惜时只得又问,“菜园子,可料理得?”“没事。”唐惜春瞧一瞧天上日头,这是头一遭他这么厌烦唐惜时,唐惜春不愿同唐惜时多说,冷冷道,“你再不回去,午饭可就来不及了。”唐惜时知道唐惜春在撵人,既然唐惜春没有交流的欲望,唐惜时便闷声闷气的背着菜篓回去了。待中午回去吃饭,唐惜春才切身的体会到唐惜时猪狗不如烧菜水准的真正境界。早上虽说一锅粥是糊的,好歹有酱菜下饭,捏着鼻子也能咽下去。到了中午,唐惜春真是奇怪,把饭烧出这个极品味道,也亏得唐惜时好本事。皓月直接大叫一声,舀了瓢凉水漱口,自己跑屋里去吃昨天藏起的烧饼。他还不忘唐惜春,一并把唐惜春拽走,塞给唐惜春一个烧饼,很有义气地,“简直不是人吃的,惜春哥,咱们吃这个。”皓月这么义气,是因为唐惜春给他洗澡,而且,唐惜春还给了他好些肉干吃。唐惜春道,“我那里还有肉干,就着饼吃吧。”皓月立刻笑眯眯的跟着唐惜春去吃肉干了,烧饼是昨天的冷烧饼,肉干更是嚼的费劲,不过,也比唐惜时烧的午饭强百倍。唐惜春看皓月时不时噎的翻白眼就要灌冷水顺食,虽然这是山上打来泉水,喝起来甘甜清凉,不过,实在不像给小孩子吃饭的法子,怪道皓月已经九岁,长的还跟别的小孩儿七八岁的模样。唐惜春实在看不过眼,手里的烧饼撂回油纸包,道,“别吃这个了,我去弄点吃的。”“吃啥啊?”皓月道,“二师兄没回来,定是在外头偷偷弄好吃的了。我屋里还有八个烧饼,够咱们撑过明天的。后儿再忍一天,就是惜春哥烧饭啦。”想一想唐惜春是少爷出身,皓月又是一声惨叫,唐惜春会烧饭才有鬼。这回,皓月真是见了鬼。唐惜春叫他去厨房,四下寻摸了一回,从一个细竹编的篓子里摸出四个野鸭蛋,啪啪啪打破,虽因不熟练而掉进去些许醉蛋壳。唐惜春还是都用筷子尖儿挑出来了,用竹筷打开蛋液,直接隔水蒸了一碗野鸭蛋,待野鸭蛋蒸好,往里面拌上秋油,再滴几滴小磨油,哇,那香气,顿时香的皓月口水直流。然后,唐惜春在菜篓里翻了翻,翻出两根碧绿的丝瓜。往水盆里一涮,唐惜春在案板上笨手笨脚的滚刀切块,又烧了个丝瓜蛋汤。鸭蛋有些腥,无奈只有鸭蛋,也只得作罢。又在小锅刷上一层素油,将皓月藏的冷烧饼煎了一遍,外层煎出黄澄澄的一层焦黄,简直是香飘十里,把在里面吃猪食的皓六都引了过去。皓六大惊小怪,“啊啊啊!哪儿来的烧饼!唐!唐!唐!唐公子,你还会烧菜啊!”唐惜春轻描淡写地,“闻着味儿也会了。”前世时苦日子也过过,唐惜春会生火会做饭,哪怕水平很一般,也都会的。说着,将汤往大瓷碗里盛好,香喷喷的烧饼装盘,一并放在大托盘中。蒸蛋有些放不下,唐惜春下巴点了点皓月,“端着你的蛋。”皓六连忙地,“来来,我给小唐掀帘子。小唐,可真是辛苦你了啊。要不是有你,咱们得能三师兄毒死。”他虽师门排行第六,只是比唐惜时入门晚,实际年纪比唐惜春还大三个月。唐惜春笑笑,根本没理会皓六的殷勤,直接带着皓月拐弯到自己屋里去,根本没往饭厅走。真是笑话,难道他还要发扬风格在唐惜时烧饭的日子特意烧一桌子菜给所有人吃!他是圣人吗!哼!唐惜时在他入住青云观大半个月手才老年痴呆的想起问他一句“好不好”,如此的狗眼看人低,唐惜春已经决定:上辈子欠唐惜时的人情,他不打算还啦!(唐惜时,“……”)第14章 强百倍唐惜春虽然只蒸了一碗水蒸蛋,只烧了一个丝瓜蛋汤,只热了几个冷烧饼,但用皓六的话来形容,那简直就是比皇宫御膳更美味,即使天宫的仙珍异馔也难以比拟的好吃食。因为唐惜时的极品饭菜,青云道长逢唐惜时烧饭的日子都会主动在房里辟谷打坐。故此,吃唐惜时做的饭的都是懒得自己外出觅食的师兄弟,因为师父不在,大家也格外的随意。皓六这么一说,皓四不大相信的问,“唐惜春不是大少爷么?惜时,他还会做饭哪。”不待唐惜时说话,皓六已道,“小唐说闻着味儿也会啦!看他煎烧饼时还把油溅到手上了,笨手笨脚。刚刚你们闻到没?那味儿,闻着就比老三烧的强百倍。”唐惜时不紧不慢的吃着自己烧的饭菜,道,“不喜欢就不要吃。”皓六唉声叹气的扒糊饭,早上煮粥糊,中午蒸饭也能蒸糊,哎……活着真不易啊。倒是跟唐惜春在屋里吃小灶的皓月,简直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唯一报答唐惜春的方式就是呼噜噜小猪似的把唐惜春蒸的蛋、烧的汤、煎的饼吃的半分不剩。唐惜春摸摸他圆滚滚的肚皮,笑,“别撑着,吃饭得悠着些,吃九分饱就不要再吃了。不然,撑坏了肠胃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皓月嘿嘿直笑,嘴甜如蜜,“惜春哥,你烧菜好吃嘛。我一吃三师兄烧的菜就觉着跟地府里走一遭似的,再一吃惜春哥你烧的菜,就觉着是上了天庭一样。”唐惜春现在已经自觉不欠唐惜时人情了,他也不客气道,“可不是。说猪狗不吃,真是难为了猪狗。”皓月哈哈直乐,唐惜春把碗筷收拾了放托盘上,拍他小肩膀一记,道,“行了,碗筷端厨房去。趁着唐惜时还没洗碗,叫他一块洗了,不然咱们得自己洗。”皓月忙颠颠儿去了。唐惜春洗漱后就准备午睡了,皓月颠颠儿跑来问,“惜春哥,晚上你还烧菜么?就,就像中午这样就挺好。”唐惜春烧的菜只分给皓月一起吃,这叫皓月有些熏熏然,又生怕唐惜春晚上不再烧菜给他吃了。皓月又道,“我还像中午似的,给你烧火好不好?等轮到惜春哥你烧饭时,我也给你打下手。”唐惜春摸摸他的头,“我在想烧什么好?” 第19章 唐惜时有名有姓的,自不必从皓字上排。不过,他在师兄弟中排行第三,青云道长怕生乱,就把皓三的名子空了出来。所以,算下来,皓二皓五有事出门不在山上,青云观连徒弟带师父再加上唐惜春,拢共七人。七个大男人,胃口就不必提了。唐惜时烧的猪狗不吃的饭,大家宁可饿着些少吃点,但,唐惜春这种烧饭水准,连皓月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唐惜春蒸了一大锅饭,竟然吃个精光。连带他烧的一大盆腊排骨炖山药、一大盘子拍黄瓜、一大碗素炒莴笋、秋油烧茄子,连带一大盆冬光咸肉汤,俱吃个精光。唐惜春目瞪口呆。皓六还意犹未尽地,“唐小弟,晚上你多煮些饭,别怕吃不了。”反正咱们观里还养着猪呢。青云道长打量唐惜春一二,“惜春是头一遭烧菜么?”唐惜春脸板板的,“不是,前天就烧过了。”“味道不错。”眼睛落在唐惜春手背的一处泛红的烫伤,青云道长微微颌首,表示了对唐惜春烧菜手艺的肯定后,起身走了。诸人这么赏脸,唐惜春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起码这证明,他并不是一无事处,哪怕他样样不如唐惜时,但,在烧饭上他还是比唐惜时强百倍的!哼!第15章 和解啦~做饭并不是个轻松的活,尤其,唐惜春不讨厌烧菜,却很讨厌洗碗。青云观的师兄弟们赞美过唐惜春高超的厨艺后,在委婉的表示如果唐惜春愿意可以不必去照顾菜园专门管着烧饭也不错的建议,而被唐惜春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后,就各回各屋,各练各功了。唯皓月很有良心的留下来帮唐惜春打扫厨房,待唐惜春洗好锅碟碗筷,腰都隐隐发酸。到晚上收拾过后,唐惜春想着叫皓月一道去泡温泉解乏,皓月一听又要去泡温泉直接嚎叫着跑远了,他才不要天天去泡温泉。没办法,唐惜春只得一个人去。唐惜春背着包袱刚一出门,倒是碰到个熟人,还是邻居——唐惜时。唐惜时道,“正好我也要去洗澡,一道吧。”要搁平常,唐惜春才不会跟唐惜时一起,不过,今天他做饭的手艺受到众人的称赞,受伤的自尊心也稍稍找补了一些回来,唐惜春只是哼哼两声,便心胸宽广的没有拒绝唐惜时。唐惜时很苦恼,现在唐惜春对谁都挺好,唯独对他说话,嘴巴恨不能撇到腮帮子上,下巴恨不能翘到天上去。对他的种种不满,几乎长眼的都能瞧出来。当然,这样的话,唐惜时是绝不会与唐惜春说的,他背着个洗澡包袱跟在唐惜春身后,想着怎么跟唐惜春开口讲和。夕阳西下,倦鸟归巢,晚风穿过丛林,带来丝丝凉意,山间树木繁荗,傍晚总会来的早一些。山路并不平坦,唐惜春走的格外仔细,唐惜时也放缓速度,尽量配合唐惜春的节奏,还时不时会扶唐惜春一把,以防唐惜春跌倒。唐惜春拂开唐惜时的手,阴阳怪气地,“你可少碰我,万一一碰我我就赖上你可怎么好。”唐惜春就是这样没心机的人,有了脾气就要发泄出来。唯独对唐惜时他才憋了这么久没发作,简直要憋死了。唐惜时知道唐惜春的脾气,心下觉着好笑,嘴里满是真诚地表示歉意,道,“惜春,我那天真不是有心的。我力气大,不留神就推倒了你,害你撞破鼻子流了好多血。我早就想跟你赔不是来着,你总不理我,我就一直没开口。”唐惜春重重的“哼”了一声,根本不领情,“今天我也没理你,你干嘛跟来!”唐惜时老实的说,“我是怕再不解释,你以后都不会理我了。”唐惜时从来不会搁置问题,他向来是有问题立刻解决的。他与唐惜春总较寻常人亲近许多,而且,唐惜春到山上之后,自己颇是争气。唐惜时知道先时有些错怪唐惜春了,早想寻机跟唐惜春说几句好话,解开先时的误会。唐惜春淡淡道,“我以前是不是很讨人厌?”唐惜时向来灵光,他连忙说,“惜春,浪子回头金不换,谁还没少年轻狂的时候。别总想以前了,只看现在这般,我觉着就很好。义父要是知道,心里也会高兴的。”哪怕唐惜春真就浪子回头,唐惜时肯这么哄他,其实都是看着唐盛的面子。唐盛那般看重唐惜春,唐惜春能走回正路,力所能及,唐惜时肯定要扶他一把的。当然,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唐惜春肯自强的基础上,若唐惜春还是那个不学无数骄纵无礼的大少爷,凭唐惜春郁闷死,唐惜时都不会理他。夜幕吞噬掉最后一丝光明,天色完全黑下来,不知不觉,已是星斗满天。温泉在星光下闪烁着粼粼水光,唐惜春放下包袱就开始脱衣服,山风微凉,唐惜春抖了抖,才小心翼翼的迈进温泉水中。唐惜时也脱了衣裳与唐惜春同泡温泉,唐惜春将全身都浸在温泉中,闭目养神。唐惜时向来话少的人,这会儿总得没话找话说,泡一时,他道,“惜春,我给你搓搓背吧。”“我天天泡温泉,一点儿都不脏。”唐惜时灵活无比,笑,“我知道,皓月那小子天天给你抓着泡温泉,都泡怕了。我是说,搓搓背,也去乏。做饭挺累的吧。”这倒像句人话,唐惜春把自己的布巾给唐惜时,还千万叮咛,“轻点搓。”唐惜春人生的俊秀,皮肤也好,星光下珍珠一样的细白,仿佛自生光泽,饶是唐惜时也忍不住心下赞叹唐惜春一身娇生惯养的好皮肉,表示自己的关心,“惜春,你得多吃肉,多习武。”皮子够嫩,就是太瘦了。当然,这是在唐惜时的眼里。唐惜春忽然来了兴致,问,“惜时,你武功高,还是皓六武功高啊?”唐惜时淡然中带了一丝傲气,道,“当然是我,这还用问。”“我今天见皓六从观前那么高的树上直接就蹦下来了,惜时,你也能上那么高的树么?”唐惜时心下觉着好笑,道,“这都是基本功,皓六平日练功不认真,师父才会罚他基本功。”唐惜春羡慕道,“这么说,你武功岂不是很不得了。”唐惜时谦虚地,“也就一般的不得了,离很不得了还是有些差距。”唐惜春哼哼两声,唐惜时道,“惜春,你要不要学?你要学的话,我教你。虽然你年纪大了些,骨头不似小时候柔软,学些简单的总没问题。”唐惜春看人家师门里都是高手,连皓月也有两下子,早就有些眼馋。不过,他重活一辈子,知道分寸,许多师门武功,都是不外传的。故此,唐惜春纵使心里痒痒,嘴上也没开口。不料唐惜时主动提起,唐惜春顿时两眼放光的转过头,问,“真的?青云道长知道不会怪你吗?”唐惜时洒脱一笑,“师父说功夫本来就是给人学的,没必要弄的神神秘秘,你要真有心学,我就教你。练成高手不容易,防身总没问题的,就是怕你服不了那个辛苦。”唐惜春立刻道,“什么辛苦我都服得了。”“习武可不跟做饭似的,闻着味儿就能会的。”唐惜春瞪圆一双桃花眼,曲肘给了唐惜时一下子,挑着眉毛道,“你少刻薄我,还不是你先瞧不起我,我才懒得理你。就说你这一句,你还一辈子不打算忘了?”“哪里哪里。”唐惜时赔笑,“我是说惜春你真会做饭,随便一烧就比我强百倍。”“那是!”唐惜春抢回搓澡巾,冲唐惜时撇撇嘴,“省得你总瞧不起我。”看唐惜春这样介意被他瞧不起的事,唐惜时不得不再次表白自己,“惜春,你真是误会了。” 第21章 唐惜时屁股似粘在了唐惜春床上,推唐惜春,“惜春,我饿的很,你就给我去烧点东西。随便烧什么都好。”唐惜春完全没有以往疼惜他惜时弟弟的温柔心,他半点不想动,毫无同情心地,“饿就饿吧,饿饿就习惯了。”“惜春惜春。”唐惜时叫魂似的。唐惜春在被窝里忽心促狭,道,“你叫声大哥我就去。”臭唐惜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拒绝叫他大哥。思量一二,唐惜时只得为五斗米折腰,含含糊糊地,“大锅……”“没听清。”“好了,大哥,你快起吧。”唐惜春得寸进尺地,“再叫声好哥哥。”唐惜时不再啰嗦,干脆拎着唐惜春被子一角把人从被窝里抖出来,拉唐惜春起床,唐惜春立刻没骨头一般哧溜躺了回去。唐惜时又拉出唐惜春的两只脚,给他套上鞋,用衣裳将人一裹,直接把唐惜春在肩上一扛,就把唐惜春扛到了厨房。就是死人这样折腾也得炸了尸,唐惜春气咻咻地,“下次你再半夜鬼一样叫我,我可翻脸啦!”唐惜时催他,“快点弄吃的。”“你晚饭没吃啊!”唐惜春气鼓鼓地翻竹篓子,时不时的打个哈欠,揉揉眼角泛出的泪花,从竹篓里翻出两个野鸭蛋,道,“以后你自己饿了就煮鸭蛋吃就行了。”唐惜时道,“惜春,摊蛋饼吧,多放些香葱。两个哪儿够吃,起码十个。”“你也不嫌撑着。”“撑不着撑不着,饿的很。”唐惜春哼哼着,“以前你晚上吃什么?”“我吃好几年煮鸭蛋,实在吃怕了。”唐惜时不忘恭维唐惜春,道,“惜春,这蛋,你炒起来就格外好吃,比煮蛋有滋味多了。”唐惜春哼哼着兑进一些果子酒,调入细盐,一手握着竹筷啪啪的打着蛋液,奚落唐惜时,“就会拍马屁。”唐惜时拎起壶果酒喝两口,笑着拍唐惜春屁股两下,“马屁,马屁,嗯?”唐惜春踢他小腿,“小心我一碗蛋都摔你脸上。”在炉火上给唐惜时摊了个大大的蛋饼,唐惜春才被放回去继续睡觉。唐惜时还让他,“吃些炒蛋再回吧。”唐惜春唾弃地,“也就你大半夜吃得进这些油腻腻的东西。”拍拍屁股回去睡了。天上一轮圆月,唐惜春晃晃悠悠的往回走,厨房单独在一个小院儿里,出了厨房小院的半月门,经过一个小花园,就是诸位弟子的住处了。深更半夜的被唐惜时这个混帐拽起来烧饭,唐惜春困的神飞魂离,一面在肚子里诅咒唐惜时被炒蛋噎死,一面闭着眼睛往回走。黑不隆冬的蜡烛都懒得点,借着月光爬上床就睡了过去。唐惜春是个需要充足睡眠的人,他基本上保持六个时辰的睡眠,唐惜时半夜折腾了他一回,导致唐惜春第二天没被早起的鸟儿叫醒,耽误了早饭。唐惜春抱着一盆子唐惜时采回的野刺萢,一面吃一面念叨,“你就不想想,你大哥我昨夜就是为了给你操劳夜宵才没早起,你怎么就不知道给我留一份早饭等我醒来吃。要是我看你没吃饭,一准儿给你记着。”唐惜时道,“不是给你摘了刺萢么。”“根本不是刺萢的事儿,是说你心里完全没有大哥我啊。”唐惜春叹口气,露出忧伤心碎地模样,“惜时弟弟,你真叫大哥伤心。”唐惜时懒得看唐惜春装模作样,问,“这刺萢还好吃吧?”“还成,明天再摘些来,我已经好多天没吃过新鲜的果子了。”唐惜春顺嘴就把明天的事也预定了。唐惜时道,“你今晚再给我做夜宵,我明天给你摘樱桃吃。往山里走远一些,有一大片野樱桃林,现在樱桃有些熟了,我摘来给你吃,可好?”“在哪?”“你去不得。没路,还容易碰到虎豹蛇虫的,咬一口不是玩儿的。”唐惜时已经决定就用野果来换宵夜,道,“蛋饼的事可说定了。”唐惜春哼哼着,“我晚上睡的早,你就不能晚饭自己留点出来,到夜里饿了隔水热一热不就成了。”他是死活不愿意起来给唐惜时做宵夜的。唐惜时板着一张老脸,“你看他们烧饭,没一个好吃的,惜春,你天天喊我弟弟喊的那般亲热,就让你给我烧个宵夜,看你这不情愿的劲儿。”“这是两码事,大哥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的,哪里能跟你们年轻人比。你看,我昨晚没睡好,眼圈都是青里泛黑。”唐惜春抬着一张嫩豆腐脸给唐惜时瞧。唐惜春人生的俊,皮子嫩的能掐出水来,脸上是自然蓬勃的血色,细腻的如同上等的瓷器,两道长眉不染而翠,睫毛浓密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双乌色的桃花眼里灵气十足。唐惜时就是把眼看瞎也没看出唐惜春的黑眼圈在哪儿,倒是一阵阵淡淡幽香萦绕鼻端,他吸了吸鼻子问,“惜春,你擦香粉了?”“屁!那是女人用的东西。”“怪香的。”唐惜时捞起唐惜春的袖子嗅一嗅,“哦,原来是衣裳香。薰香了?”山上也没薰香的条件啊。说起这个,唐惜春完全是行家,他眉飞色舞道,“我看山上有很多花,就弄了花瓣晒干装在袋子里挂在衣柜,衣裳可不就是香的么。”唐惜时简直无语,说他,“你要把这些心思搁在念书上,早就中秀才了。”“我也是天天念书的好不好?”唐惜春拈个刺萢递给唐惜时,唐惜时就着唐惜春的手吃了,听唐惜春大放厥词,“我在菜园子来都带着书。”说着,就从屁股底下摸出本圣人书给唐惜时看。吃了一小盆酸酸甜甜的刺萢,唐惜春把空了的陶盆往旁边地上一放,擦擦被刺萢染红的手指尖儿,握着圣人书翻开,念叨,“温故而知新……嗯,好像是念到这儿了。”唐惜春一面念着书就开始打嗑睡,“都是惜时弟弟你非叫我半夜给你做蛋饼,精神不济啊精神不济……”长叹一声,唐惜春书扣脸上,没待片刻,鼾声即起。唐惜时默默的扭过头去。精力不济……唐惜时几乎可以想像,以后唐惜春若是秀才试落榜,肯定要说,“都是唐惜时总叫我半夜给他做蛋饼,精神不济啊精神不济……”只要一想到这种场景,唐惜时无端端打了个寒颤,算了,以后他的夜宵还是恢复水煮蛋吧。第17章 大长腿其实抛去那些大少爷的龟毛习惯,唐惜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懂得克制自己的脾气,青云观里的弟子亦不难相处,故此,适应了山上生活,唐惜春还有几分如鱼似水的意思。 第23章 想到唐惜春让他捉的鸡是为了给他炖鸡汤,唐惜时心中对唐惜春的那一丝怨念也渐渐的消散了去。唐惜春摸着下巴看风景,不忘念叨,“惜时弟弟,把野鸡的那几根翎毛给我顺手洗干净啊。”“这有什么用?”“小孩子不懂。”身长六尺的唐惜时表示:真想把野鸡毛摔唐惜春脸上去哦!不过,唐惜时还是找到了野鸡翎的用处。吃过大师兄皓一烧的晚饭,唐惜时就叫了唐惜春去自己屋里念书。果然,唐惜春一见圣贤之言没片刻就开始打瞌睡。唐惜时叫两声没反应,直接捞过一根野鸡翎,用尖的那头比划着唐惜春的大腿,哧——唐惜春那一声惨叫哟,把青云道长都吓得出来一观究竟。唐惜春从椅子上跳起来,又抱着大腿蹲到地上,眼泪都溅出来了,怒,“你干嘛!”唐惜时没理唐惜春,起身去开门,青云道长正站门外,一张冷脸,问,“怎么了?狼嚎鬼叫的。”唐惜春疼的神魂颠倒,闻言立刻告唐惜时的黑状,“唐惜时拿东西扎我。”唐惜时不得不辩解,“头悬梁,锥刺骨。”唐惜时自己是个狠人,便以为天下人都是狠人。当然,他不会认为唐惜春也有一副硬骨头,所以,他根本没用力,而且,他用的是野鸡翎啊。却不想,他此话一出,唐惜春蹭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怒指着唐惜时一张面无表情方脸道,“我靠!你真用锥子扎老子!唐惜时,你,你,你,老子跟你拼了!”唐惜时一只手就把唐惜春的花拳绣腿给按住了,另一手举起跟野鸡翎,闷闷道,“用这个戳的。”唐惜春瞪圆了眼,“真的!那怎么那么疼!你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吧!”哼哼两声,唐惜春愤愤收回拳头,“这回就算了,不跟你计较!”哼哼两声,倒是不唐惜春心胸宽广,实在是青云道长在,唐惜春要面子,不想叫人看笑话。于是,唐惜春稍稍整理衣衫,一瘸一拐的上前施一礼,温文尔雅的对青云道长道,“唐突道长了。惜时弟弟年纪小,就是这样跳脱,平日里总爱跟我开玩笑。哎,他这样调皮,平日里肯定没少麻烦师父,真是叫您费心了。”唐惜时恨不能用袖子将脸蒙上,天哪,唐惜春在哪儿学来的这一套啊,他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丢人哪!青云道长平平一点头,“好说。”唐惜春笑着做个请的姿势,把自己刚刚坐过的椅子搬过来,道,“道长,您请坐。”侧脸横唐惜时一眼,使唤唐惜时,“惜时弟弟,我送你的好茶呢,煮些来请师父喝。”自己坐在了唐惜时先前的椅子上,整个要跟青云道长促膝长谈的姿势。唐惜时站着没动,唐惜春气地直想挽袖子,不过想着唐惜时素来要面子,而且也不好当着青云道长的面教弟。唐惜春磨牙强笑,“惜时弟弟,你没听到大哥的话吗?”又转头对青云道长解释,“这孩子就是这样愣头愣脑的,不大机伶。”青云道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是啊,惜时刚来山上习武时,半个月都不说一句话,要不是会叫师父,还得以为他是个哑子呢。”唐惜春自然不知这些事,不过,他念书不灵光,说话从来灵光的很,笑道,“惜时就是这样寡言鲜语的性子,什么都不说,好的不说,坏的也不说,其实心地最好不过。而且,惜时最敬师长,常在家说师父教他习武教他做人,师父在惜时心里就如同另外一个父亲一般。这些话,他从来没跟师父说过吧?哎,这孩子就是这样害羞。”唐惜时飞一般的泡了两盏热茶端上来,道,“师父,请用茶。”另一盏茶送到唐惜春手里,只盼能堵住唐惜春那张毫无遮拦的大嘴巴。青云道长一嗅茶香,神定气闲的赞道,“难得的佳品。”唐惜春文采平平,对于吃喝玩乐却是在行,他多年浸淫其中,功力自然不是吹的,唐惜春笑,“蒙顶茶本就是青城山的名茶,寻常百姓平日里也乐意熬上半锅来解渴。家父官职不高,上清峰那七株茶树的茶是捞不着喝的,这样的上品也只有一二斤,到我手里只有半斤,平常舍不得喝,都送给惜时了。师父若是喜欢,我就替他做主献给师父。”青云道长笑,“茶倒还好。倒是那日我偶遇你父亲,听你父亲说,他有两坛好酒让你带了来孝敬我的,可有此事?”唐惜春一惊,心下那叫一个埋怨自家老爹多嘴,好端端的跟青云道长说什么酒啊!好在他反应迅速,偷瞧青云道长一眼,看道长脸上并无不悦之色,唐惜春方带了几分扭捏,道,“酒是带来了。就是,师父有所不知,我们一家子都有一桩毛病,若是对外人,真不好意思开口。”“既是你家秘事,就莫开口了。酒呢,带来了吗?”青云道长步步逼问,唐惜春将心一横,凑到青云道长跟前,低声道,“师父,我原是带来了的。只是,初来乍到,我又害羞的紧,不知如何开口送东西给师父。师父想想,你是我惜时弟弟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父。咱们这样的亲近,特意送您酒,倒像贿赂您似的。我东想西想,总觉着不合适,再加上我家人都内向害羞,我尤其如此,总是开不了口。后来,我念书时念到一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想着既然实在开不了口,不如大家共享,就大家一起喝了。”青云道长奇怪,“什么时候喝了?莫不是趁我不在山上的时候。”“不是,我用来做菜了。腌鱼啊、做汤啊、提味儿什么的用了。还有一坛,给皓六了,他说他喜欢。”说着,唐惜春面儿上一羞,握住青云道长的手,满面恳切,道,“师父,您肯定能理解吧。我这人,跟惜时弟弟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非但内向害羞,嘴也拙笨。一般拒绝人之类的话,不大开得了口。皓六赞酒香,我就送他了。其实说来都是一家人,师父,您肯定不会怪我的吧。”青云道长似笑非笑的瞟唐惜春一眼,“不怪不怪,惜春都这般内向害羞笨嘴拙舌了,我怎么会怪你。”唐惜春立刻满面感激,大拍马屁道,“世间竟真有似师父这般胸襟似海的长者,我竟有幸在山上追随师父,真是我上辈子的造化啊!”唐惜时实在听不下去了,闷闷的插一句,“师父,您还要茶么?”青云道长笑着一摇手,将茶盏随几放于桌上,“罢了,天色已晚,你们也早些歇了吧。”唐惜春跟着起身,“我送师父。”青云道长打量唐惜春一眼,笑,“惜春很会说话,有空多来陪陪我。”“一定一定,这可是我的福气。”唐惜春很自然的跟在青云道长身后,到门前错身上前半步,拉开房门,亲自送青云道长出去。夜风微凉,唐惜春又道,“风有些凉,惜时,你去给师父拿件披风来。”青云道长笑,“无妨,这风凉爽的紧。”唐惜春恍然,“我都忘了,师父武功高强,定不畏寒冷的。”青云道长摆摆手,笑眯眯的走了。唐惜春也挺高兴,笑眯眯的跟唐惜时回房,心直口快地,“惜时,我觉着你师父也不是那么讨厌诶。”唐惜时不得不提醒唐惜春,“惜春,你知道高手是什么意思吗?”唐惜春坐下准备继续喝茶,就听唐惜时道,“高手的意思是,如果我师父愿意,即便他坐在自己的院里,也能将你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唐惜春瞪目结舌,手一松,咣啷一声,半盏茶掉在地上,摔个粉碎。唐惜时见唐惜春吓的不轻,连忙道,“没事没事,我就提醒你一声,你也没说啥啊。”他师父并不是会计较这些繁文缛节的人,何况唐惜春只是性子天真,心无城府而已。唐惜春却是忽地自椅中起身,双手合十的朝东拜了拜,念念有词,“道长肯定没听到道长肯定没听到道长肯定没听到。”做完心里建设,唐惜春一脸没事人的样子,直接撩起衣摆,解开裤带,豁地一声将裤子脱了下来,露出两条大长腿,唐惜春恶狠狠的斜着眼睛瞪唐惜时,“过来给我看看,肯定给你这手黑的小子扎出血窟窿来了!不是自己的腿就玩儿命的扎啊,我现在还疼呢!” 第25章 而且,青云道长一定很有钱。唐惜春没多留,取了碟子就出去了。待唐惜春将果子干分盛在两个碟盘中,青云道长的茶终于煮好了。杯子只有核桃大小,外面一层油润包光,很古朴的模样,只是看不出材质。青云道长持壶满酌一杯,递给唐惜春,道,“尝尝看?”唐惜春忙双手接过,先闻过香,方小口细品。要说品茶,唐惜春上辈子前几十年都是或牛饮或装b,不过样子货。直至暮年时分,心性渐渐安定,才能静下心来细品一杯茶。青云道长这茶,的确是极品好茶。偏生杯子极小,唐惜春喝过一杯,又自己倒了一杯,如此,连饮三杯,再想喝,水没了。唐惜春赞,“好茶。”青云道长笑,“你来我这观里将将两月,都没问你一声,住的还习惯吗?”“都好。”“那就好。”青云道长道,“惜春想家吗?”唐惜春没想到青云道长会与他拉家常,不过,他一向反应极快,笑道,“有些惦记父亲和祖母。”当然,他也很想念阿玄,不知道他来山上这些日子,阿玄都在家里做些什么消谴。“想回去吗?”唐惜春一时没明白青云道长的意思,他有些怀疑这假老道是不是要打发他回家。唐惜春想了想,一脸愁容叹道,“现在回去,我爹定不能放心我是不是真的改头换面有所长进。再者,不怕师父笑话,我来山上之前因为行事不谨给书院山长撵回家,就是回家,也难再回书院。我这个年纪,本当或读书或习武,日后也好挣个前程。我天资一般,文武皆不大成,功名上怕是艰难。像我这样,若功名无望,估计我爹很快就会给我说门亲事,我又不大想太早成亲。”听唐惜春一番诉说,青云道长温声道,“惜春,看你不似有功名之心的人。”“啊?”唐惜春微惊,不好意思的笑笑,“给师父看出来了啊。”青云道长浅笑,“有功名之心的人,会像惜时那样刻苦自律。你日日懒散,日子只图舒适,自在随心,虽手不释卷,不像求功名,倒像求安心。”既已给人看穿,唐惜春索性老实道,“我这人,只是有些小聪明,好在会投胎,有个好爹,我爹对我也好。我估计,以后我就是吃祖产没啥出息的那类人。其实我也是想考功名的,倒不是为了做官。我没啥心眼儿,做官估计也就是个芝麻小官儿。我是觉着有功名的人出去比较受人尊敬。我现在靠着我爹,等以后我爹百年,我身上有个功名,回老家守着祖产过日子什么的,便宜。”“当然,要是能考中功名,以后我爹说出去,有个进士儿子什么的,也比较有面子。”唐惜春眉飞眼笑,忽又安静了,道,“我爹满心疼我,我也想争口气叫我爹高兴高兴,偏生一读那些书就想睡觉,兴许是没这根筋。师父,你说世上真有过目不忘的人吗?”唐惜春的确不是什么有心机的人,去了那些纨绔习性,自有一种天然纯真之态。偏他又生的好,眉眼活络,一颦一笑皆令人心生喜爱。听他问这般天真稚气的话,青云道长一笑,“怎么没有。有的人,出身好,相貌佳,资质更是一流,脱口成章倚马千言对他们就如水到渠成那般简单。”唐惜春叹口气,闷闷道,“我总觉着这种不能算人,简直就是妖怪。”青云道长抚案大笑。青云道长大笑开怀,唐惜春并不觉着有何好笑,他也不想傻笑着去附和青云道长,索性拿起块果子干慢慢吃起来。青云道长平日里多是肃穆庄严,这一笑倒多了几分活泼,唐惜春心道,这人笑起来倒让人觉着小了几岁似的。唐惜春正捉着块果子干吃的津津有味,青云道长忽然问,“惜春,你想成为那种妖怪吗?”“知道帝都城吗?那是至尊权利的中心,有着各种各样的妖怪,这些妖怪们翻手为云覆手雨,一言兴邦一言丧邦,每日尔虞我诈钩心斗角,胜者为王败者贼。你愿意成为这样的妖怪吗?”唐惜春一辈子零十五年都没听人说过这样的话,他简直听呆了,还没反应过来,青云道长双眸如电,蓦然逼向他。唐惜春不知怎地心下一跳,手里半块果子干啪嗒就掉在了石桌上。唐惜春张口结舌,没出息的咽口吐沫,说了一句话,“师父,我这样的,那不是白白去送死么?其实,那个,师父,我小时候跟我爹在帝都城住过几年,帝都城里好吃的东西很多,就是家用太贵了。”那会儿他爹在翰林做官,俸禄不高,又无灰色收入,家里紧巴的很。青云道长徐徐诱导,脸上微笑如同盛开罂粟花,唐惜春心跳再漏一拍,听青云道长清朗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惜春,你小时候不过是在帝都城住过,焉知帝都是何等气派?哪怕如你父,金榜探花出身,岳家侍郎府第,亦不能在帝都谋得一席立锥之地,只能转战地方苦熬前程。你能说你了解帝都城?”重活一世,唐惜春的胆子是愈发的小了。他也不知青云道长说的是真是假是何意思,最终唐惜春哆哆嗦嗦的问一句,“师父,我野心倒没那般大。你有法子让我变聪明一些吗?”青云道长的话已吹破天去,唐惜春心机浅些,也不是没脑子,联想到青云道长那一屋子金壁辉煌,他已经有些心疑青云道长的来历。不过,尽管好奇青云道长的底细,唐惜春绝不会说那些试探道长底细的扫兴的话,反正他老爹跟道长熟,以后有机会问老爹就是。反正青云道长这种捧他上天大话都说出来了,倒不如趁机提些简单的要求,就算碍于面子,青云道长也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吧?是吧是吧?“想变聪明?”青云道长一脸高深莫测。“嗯嗯。”唐惜春眼巴巴的望向青云道长,想着道长或许真有什么特别的法门呢。唐惜春满心期待,青云道曲指敲他额角一记,一声长笑,“痴儿,似你笨到这般地步的,想要聪明,只能重新投胎了。”话毕,青云道长大笑不止。唐惜春郁卒地:操你妈!竟然,被耍了……第19章 干脆蠢死算了!唐惜春被青云道长一番戏弄,说生气倒不至于,郁闷是有的。青云道长戏弄人有一手,安抚人的功力也不差。关键是唐惜春郁闷的小模样也粉可爱,青云道长心情大好,遂善解人意道,“若是想家,写封家书,我着人给你送回去,也省得你父亲挂念。”唐惜春立刻转闷为喜,简直一刻都坐不住了,道,“那我这就回去写。”青云道长微微点头,唐惜春便跑回去写家书了。对于现在的唐府而言,唐惜春真的是一封家书抵万金了。唐盛对于儿子只是有些牵挂,实际并不担心。他既然把唐惜春送到青云观,各方面肯定考量权衡过,别的且不论,安全总是没问题的。唐惜春一直没消息,对于唐盛就是最好的消息,这证明唐惜春在山上过的安稳,没被人家赶出来。但,唐老太太已经想孙子想的要跟儿子翻脸了。道理什么的,唐老太太都明白,毕竟,当初唐惜春去青云观,唐老太太也没狠拦。可是,道理是一码事,感情是另一码事。唐老太太为啥这么把唐惜春当眼珠子一样的疼啊,自唐惜春落地起,就一直没跟唐老太太分开过。哪怕先时在书院寄宿,唐惜春也是半个月回一次家,唐老太太还经常差人去看望,没叫唐惜春受过一丝委屈。像现在这样,两个月音讯全无,唐老太太牵心挂肠,担心的简直连饭都吃不下了。几次威胁儿子,再不着人去山上看一眼孙子好歹,老太太就亲自去青云观探望孙子。唐盛也知道老太太惦记孙子,自唐惜春去了山上,唐盛有意叫次子唐惜夏去老太太膝下承欢,奈何唐惜夏也要每天上学念书,更兼罗氏生怕老太太把自己儿子也宠成唐惜春那样的废柴,并不如何愿意儿子亲近老太太。当然,更关键的问题是,唐盛此举,出发点是好的,对于老太太而言,却十足十的是一败笔。 第27章 唐惜春有些茫然,眨眨眼,“谈?谈什么?”唐惜时先拿开唐惜春怀里的肉干匣子,拉他下床,指指地上的皂布鞋,“把鞋穿好。”“要去外头谈吗?你有话就在屋里说吧,一样的。我过会儿就得睡午觉了。”他生活一直都很规律滴。唐惜春啰里叭嗦,唐惜时不耐烦,直接鞋也不叫穿了,抓起唐惜春往肩上一扛,推开后窗,纵身就出了青云观。唐惜春头朝下,山风在脸上呼呼刮过,花木山石在眼前飞速倒退,还时不时能看到在山间奔跑的小动物,唐惜春吓得双臂绕过唐惜时的后背,紧紧抓牢,整个脸贴紧唐惜时的脊背,大叫,“唐惜时,你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快放我下来!”唐惜时决定的事,任凭唐惜春喊破嗓子,他完全无动于衷,直待一处小小峰顶几处青石,唐惜时才把唐惜春放下。唐惜春头发都散了,衣衫也皱了,脚下鞋都没一只,只有两只松松垮垮的白布袜,唐惜春给颠的头晕脑胀,指着唐惜时骂道,“唐惜时,你是不是找揍啊!”唐惜时指了指青石,“坐下,有话想跟你说,观里不大方便。”唐惜春气哄哄的喘了好几口气,四下扫望不知是在何处,只看到流云绕山翠,如在仙境一般。“什么事啊?”唐惜春没好气的,“你就不能好好的说,非要我发火是不是?”唐惜时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唐惜春为此很是不满。唐惜时平平道,“要是以前,这些话,你求我我都不会说。”这话当真是大实话,若不是现在唐惜春事事想到他,他才不会管唐惜春是死是活。如今唐惜春天天给他做宵夜,虽然并不是无偿的,但,唐惜春也只是有偿的给他一人做宵夜!唐盛送来美酒给青云道长,明摆着是叫唐惜春去做人情,唐惜春都不忘叫上他一起。还有那一箱子书……若不是他早看过,换第二个人难免要多想的,想着义父不同于生父什么的。那些书,是唐盛少年求学时所用,里面不少唐盛的批注。唐盛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唐惜时文武双修,唐盛早年考较唐惜时功课时,就把这一箱子书送给唐惜时读过。如今又送来给唐惜春读,很明显是觉着唐惜春有改好的趋势,送来叫唐惜春上进的。想到唐惜春直接把书送给他,真叫唐惜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唐惜时不理唐惜春气极败坏的模样,直接问,“惜春,你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难道一辈子都靠着义父过日子?义父把书给你送来,是盼你读个前程出来,你把书给我,是什么意思?”唐惜春在唐惜春对面坐下,道,“我是想你念书念的比我好,那么一箱子,我一下子也看不完,才叫你一起看的。前程什么的,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念出来的。”他简直烦死念书的事了。唐惜时问,“义父有没有给你写信。”“写了,你要看?”唐惜时根本不用看,便道,“义父既然送了这些书来给你,用意就是叫你在山上用心读书,不要急着下山的。义父有没有提叫你去请教我师父功课?”果然不愧上辈子当大官的人哪。唐惜时生的黑塔一般笨重,不想却如此内秀,直接就能猜出他老爹信上的大致内容。唐惜春心悦诚服,随手梳拢下颠乱的头发,沮丧道,“那天我问师父有没有办法变得聪明些,师父叫我重新投胎。”唐惜时听到这话半晌无语,气道,“你是不是傻啊?怎么总说这种傻话?”什么变聪明些?唐惜春又不笨,从烧饭一事上就能看出来了。别看青云道长戏弄他,他不恼,但,在唐惜时面前,唐惜春就格外的有自尊。见唐惜时说他傻,唐惜春不高兴道,“唐惜时,我可是你大哥。你再对我不敬,我可要生气的!”唐惜时叹口气,浓眉微锁,“生气有什么用?生气又不能叫你考出功名来。”他缓缓道,“义父会叫你去请教我师父功课,也是有道理的。我二师兄就是探花出身,五师弟今年秋闱,早早下山去了,将来,我也要去科举的。”“惜春,现在的世道,没有比考功名更快的出头之路呢?义父也不能护你一辈子,就算你不慕功名,将来义父多留些家业给你吃用,但你若一无是处,家业也不是那么好打理的?”唐惜时鲜少这样长篇大论,他道,“再说,你这一辈子,总得找点事做。难道总这么无所事事,虚耗光阴?”给唐惜时这么讲,唐惜春也有说不出的郁闷,道,“我要是能考出功名来,早去考了。我念书你还不知道,就是念不进去。”唐惜时叹道,“念书不一定是为了考功名,多念些书,学些道理总没错。再有,你想一想有没有真正想做的事,别每天总是忙些鸡毛蒜皮。”“喂,唐惜时,你不想吃宵夜了是吧?”唐惜时看唐惜春一眼,虽是默不作声,还是颇能带给唐惜春几分压力的。唐惜春心下一动,忽而执起唐惜时的手,认真道,“惜时,我念书是不成的。我看,你念书就格外灵光,等以后你出人头地了,别忘了大哥给你烧宵夜的情分哪。到时侯照顾照顾我这个做大哥的,你不会不愿意吧?”当然,这也是唐惜春的心眼儿了,上辈子他跟唐惜时一直关系极臭,后来他求到唐惜时头上,唐惜时都没有袖手旁观。这辈子他对唐惜时这么好,唐惜时不会无情无义吧。有唐惜时这棵大树,他以后也能悠哉悠哉过活!想到如今他每天不辞辛苦的为唐惜时烧宵夜,以至于唐惜时两个月时间又蹿高一截,唐惜春自己都觉着自己很不错。他正等着唐惜时跟他表白一翻兄弟情义呢,谁晓得唐惜时冷一张臭脸,冷冷道,“不愿意!”唐惜春正握着唐惜时手的手啪就松了下来,唐惜春看着空空的双手,他感觉到自己后半辈子的美好人生都跟着咣啷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唐惜春深受打击,正欲大怒,就听唐惜时道,“惜春,我要的不是一个跟我打秋风的兄弟,我想要的是能堂堂正正跟我并肩站在一起的兄弟!”什么叫柳暗花明、千回百折、跌宕起伏、惊心动魄啊!如果唐惜春能够聪明一些,他就会明白唐惜时真是一位调节气氛、蛊惑人心的高手啊!此时,唐惜春尚不明白唐惜时的厉害,他只是感动的够呛,喉咙酸楚,眼睛红红,恨不能马上就要飙出两行泪来表示对他惜时弟弟现在的心情了:天哪,以往他只知道唐惜时是个有本事的人,却不想,唐惜时还是这样的一个好人哪!唐惜春感动的晕头转向,唐惜时对他这样好,他身为兄长,怎么着也不能总叫弟弟为他操心哪!唐惜春决定奋发了,他很响亮的抽了一鼻子,然后做了个决定。他挺挺胸膛,以一种振聋发馈的声音对唐惜时道,“虽然这样做很傻,但你们都说师父是个很厉害的人!那么,即便再被师父笑话一回,我也要去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变聪明的办法啊?等我变聪明了,我兴许就能考上功名啦!”唐惜春大声高语的跟唐惜时说着他的计划,唐惜时简直恨不能一口老血喷唐惜春满脸,他忍无可忍,怒吼一声,“唐惜春,你干脆蠢死算了!”第20章 神棍周湄唐惜春,你干脆蠢死算了!当唐惜时吼出这句话的时候,甭管唐惜时是多么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唐惜春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跟唐惜时讲话了。唐惜春正要跟唐惜时绝交,风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那声音充满恶意,唐惜春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唐惜时已经猱身而出,利箭一般扑向丛林,他身子堪堪刚至树梢,一道鞭影破树而出,唐惜时腰身猛然一拧,斜掠开去,鞭影击破空气,发出尖烈的啸声。唐惜春尚未看清,就见一黑衣人同唐惜时缠斗在一处,二人身形极快,以至于唐惜春只看得道两道残影。唐惜春不懂武功,却也急的够呛,无奈他又实在帮不上忙。唐惜春急中生智,将两手张开合拢在唇边,做个扩音的手势,然后虚虚对着青云观的方面扯嗓子大喊,“救命——救命——青云,仇家上门啦——”唐惜时事后回忆,若不是唐惜春鬼嚎帮倒忙,他也不会那么快落败。唐惜春没喊几嗓子,唐惜时便被黑衣人半空一掌拍飞,直直的往下摔去。唐惜春又是一声尖叫,那黑衣人鞭影飞出,将唐惜时捆了个粽子提了上来。接着,足尖轻点树梢,几个纵身跃至青石之上,唐惜春身畔。唐惜春倒没逃,他心里明白,连唐惜时这等高手都逃不过,他鞋子都没一只,想跑也跑不了。唐惜春脸色微微泛白,倒也颇具胆色,并未失态。他先看唐惜时一眼,见唐惜时虽然口角溢血,眼睛倒还有神采,直勾勾的盯着唐惜春。唐惜春立刻道,“我爹是成都知府,这是我弟弟,请问好汉,我们唐家跟你有何冤仇吗?”“这倒没有。”“那就是了,既然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好汉是不是误会了?”唐惜春扯出抹不自然的笑容,跟黑衣人说好话,“我弟就一个傻大个儿,武功也不大行,我们住在附近的青云观,好汉可是真青云观有何恩怨?”“也没有。”唐惜春不明白了,“那您这是……要求财吗?求财的话,你别伤着我弟,要不我写封信,你着人把信送到我家,要多少银子,我爹都给你。” 第29章 唐惜春愤愤的戳起一块小排,咬的咯吱咯吱响。看这眉,看这眼,看这鼻梁,看这脸!老天爷,你果然是瞎的吧!唐惜春原本对自己的相貌非常自信的,结果来了个周湄完全在硬件上中伤了他的自信,真是他妈的……唐惜春再戳个鱼丸,继续咯吱咯吱的磨牙。皓月听着唐惜春的磨牙声心里直哆嗦,觉着唐惜春很有可能控制不住火气一把扑过去咬死他家二师兄什么的。唐惜时看唐惜春两只眼睛就没从周湄脸上有过稍离,想着虽然周湄的确相貌出众,可唐惜春自己长的也不错啊,不至于看周湄看呆了吧!唐惜时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给唐惜春,求你了,表这么赤果果的成不成?唐惜春横唐惜时一眼,他是喜欢吃鱼,但不喜欢挑鱼刺啊!唐惜时好心好意的给唐惜春提个醒,不想挨一白眼,正想着莫不是唐惜春恼怒他扰了他观赏二师兄的美貌?周湄已笑道,“惜时,惜春不大会挑鱼刺。”唐惜春更怒,再瞪唐惜时一眼,真是的,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还不如这姓二的会看他眼色!唐惜时是个要面子的人,实在做不出这么多人面前给唐惜春剔鱼刺的事,只得默默低下头,避开唐惜春的眼睛。唐惜春简直不能理解唐惜时了,心道,老子就瞪你两下,你羞答答的低下屁的头啊!周湄又笑,“惜春,惜时素来要面子,他不是害羞,是觉着不能替你剔刺剥鱼,才低头避开你的。”说着,周湄优雅的将鱼剔了刺,一只秀美的手将浅浅装了雪雪白鱼肉的浅底白瓷碟送到唐惜春面前,声音低沉动听,“中午开个玩笑,惜春莫要生气,我给你赔个不是。”这下子,唐惜春倒不再对着周湄磨牙了,他双眼瞪圆,粉唇微张,简直忘了该如何反应:这,这,这姓二的是妖怪吗?怎么他想什么都知道?周湄微微一笑,长眉微挑,“惜春,我虽无所不知,也还并不是妖怪。”唐惜春手里的筷子终于“啪”的一声,掉在了桌间。第21章 谈一谈事实证明,周湄不是妖怪。但,这姓二的明显比妖怪更招人恨。唐惜春咬着酸甜可口的糖醋丸子,夹一筷子香淡正好的清蒸鱼,扒一口粒粒晶莹的白米饭,再瞅一眼妖里妖气的周湄,心中杀气腾腾:真他妈的不给人留活路啊!除了人品值负无穷,这姓二的简直就是生来打击别人自信的好吧!见到姓二的,唐惜春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古人诚不欺我啊。唐惜春原是打定要做一辈子好人的,结果又误入狼窝,简直没活路了!郁闷无比的扒着饭,唐惜春用目光杀死周湄无数次。周湄受用的微笑着,亲为青云道长把盏,“很久没喝咱们山上的酒了,我陪师父喝一杯?”看得出青云道长的心情也很不错,举杯饮了。唐惜春也跟着喝了一口,这是山上自酿的果酒,味道是不错,就是有些淡。唐惜春灵光道,“师父,我爹今天刚差人送了两坛好酒上来,是给师父的。今天忙忙叨叨的,我就忘了给师父送去,如今还在我那里,不如叫惜时取来,咱们一起尝尝。”青云道长笑,“惜春就是会拿我的东西送人情,上次你爹送我的酒,你给了皓六。这回就更大方了,你真不愧是你爹的儿子啊。”唐惜春说笨时是笨的叫人哭笑不得,灵光起来也有几分可爱之处。唐惜春拍青云道长马屁,笑,“我这也是知道师父你为人大度才敢放肆一二的么。”脚下踢唐惜时一下子。唐惜时默默的放下筷子,去拿酒了。皓月问,“惜春哥,是什么酒啊?”“状元红。”唐惜春道,“我爹出生时埋在地下的,跟我娘结婚时都没舍得喝,直到了我爹中进士才从地下刨出来宴宾客,现在也没剩几坛了。”皓月惊叹,“有几十年了吧?”“到现在整整三十年。”唐惜春伸出三根手指,又道,“我出生时,我爹也给我埋了许多酒。”皓月问,“那也要等惜春哥你中了进士才能喝么?”唐惜春道,“那就喝不着了。”一桌人都笑了起来,唐惜春也笑了,先时那些赌气郁闷跟着烟消云散。他心里明白,周湄无非开个玩笑,他就是因为被耍了一回抹不开面儿而已。大家毕竟都是男人,也没那么多面子啥的计较。唐惜时很快提了酒进来,拍开封泥,果然一阵醇香扑鼻。就是向来寡言的皓一也禁不住赞了声,“好酒!”周湄接过酒坛,收拾着温酒。大家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先是围着周湄的好手艺,皓月大倒苦水,“要不是惜春哥来山上,日子都不知要如何是好。二师兄,惜春哥烧饭也烧得很好吃,只是比二师兄稍微差那么一点点。二师兄,你有空指点指点惜春哥,也算造福咱们师兄弟啦。”“好啊。”周湄笑眯眯地瞅唐惜春一眼。唐惜春不客气的翻个大白眼。皓四问,“二师兄,你去云贵,那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周湄笑,“好吃的有的是,那边有很多蛮夷,不过除了居深山的,也多被镇南王府驯化了。我见到那边山里有人用竹筒烧饭,烧出来的饭带着竹子的清香,也格外可口。倒是有一样吃食比较奇特,知道沙锅吧?我们这里常用沙锅褒锅煮汤的,昆明那里的人现在都流行用一种这么大铜锅。”周湄比划着大小道,“锅为两层,底下一层放热炭,上面再置一锅,上面这锅中间用薄铜板隔成太极两端,一头放清汤,一头放麻辣汤,然后切了各式生肉片或鲜蔬果菜涮了吃。”皓月道,“这不就跟三师兄每天的宵夜一样么?”皓月很是嫉妒地,“惜春哥每天傍晚都会给三师兄在炉灶上炖野鸡,到半夜里野鸡炖的喷香喷香的,三师兄就将菜啊什么的煮到鸡汤里吃,好吃的很。别人想吃一口都不行。”他有一回偷吃了半锅鸡汤,给唐惜时抓到可是一番教训。而且唐惜时明令他不准去找唐惜春给他做宵夜,理由是怕唐惜春累着。皓月一直有些怕唐惜时,当真就没敢死磨硬泡的跟唐惜春开口叫唐惜春给他一起烧宵夜啥的。周湄笑,“不一样,惜春给老三做的跟热锅子差不多,云南的不一样,他们还会调出芝麻酱拌上香油、果酒、酱豆腐、腌韭菜花、秋油、茱萸油、卤虾油、米醋、葱花等调出酱料来,这样菜蔬在汤锅里涮熟之后在酱料碗里一醮,味道才叫一个鲜。”唐惜春亦道,“这样的吃法倒是新鲜别致。”皓月眼睛亮亮的,跟着说,“云贵离的远,新鲜吃食格外多哪。”周湄道,“以前去云贵也没见过这种吃食,是新出来的,说是从镇南王府传出来的。镇南王以此款待属臣,上有所好,下必兴焉,渐渐的传出来,云贵颇好这种吃法。我已经着人去做那种锅了,做好后带上山来,冬天吃最好不过。”皓月立刻道,“惜春哥,以后就这么准备宵夜吧。到时二师兄的锅送上来,我们就拿这个做宵夜。”唐惜春盛一碗蘑菇汤,道,“累。”心里不是很乐意,烧唐惜时一人的宵夜,跟烧全山弟子的宵夜完全是不同的工作量好不好?皓月道,“这有什么累的?跟以前一样啊,惜春哥,你一样烧锅鸡汤就好了,其他的要涮什么菜还是涮什么肉,我们自己准备就行。” 第31章 唐惜春拿出兄长的架子,“要不我去山下卖白肉胡饼的店里打听打听?”唐惜时相当铁口,“你打听也是没有的事。”唐惜春眼睛微眯,“那我跟老爹说你看上了个卖胡饼的丫头,叫父亲花几两银子买她入府给你做小。”唐惜时瞪眼,终于有些紧张唐惜春的口无遮拦,连忙道,“惜春,你可别乱说!我跟那个小梅花儿真的没什么!”“编!你就编吧!”唐惜春找出痒痒挠挠背,好整以暇地讽刺唐惜时,“我可信哪?”上下打量面憨心活的唐惜时两眼,唐惜春使唤道,“去厨房给我拎壶开水过来,顺便好好想想,怎么编的周全些好糊弄过我去。”唐惜时坐着不动,道,“你要泡脚,自己去打水。”唐惜春拿痒痒挠敲唐惜时大腿一下子,揭他老底道,“在家装的圣人一样,把身边丫环饥渴的直爬墙,不想在山上左一朵小梅花儿、右一朵小菊花儿的勾搭,唐惜时,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唐惜时已经耳聪目明的听到院子里有师兄弟在偷笑了,他急急捂住唐惜春的嘴,道,“好,好,我去给你打开水,你快闭嘴吧,他们都在偷听咱们说话呢。”唐惜春眼一横,“身正不怕影斜,脚正不怕鞋歪,你要问心无愧,怕我说啊。快去打水,不然有你好看。”唐惜时生平头一遭在唐惜春手里吃蹩,闷声闷气的给唐惜春打洗脚水去了。唐惜春自己也没闲着,他端着洗脚的木盆在院中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又去唐惜时屋里,把唐惜时泡脚的盆也拿出来,给唐惜时在盆里预备好冷水。待唐惜时提水回来,唐惜春两个盆都摆好了,道,“一起泡,你也把自己干的那些丢脸事跟我坦白从宽。”唐惜时与唐惜春在床上并排坐着,道,“来,我先给你兑热水。”唐惜春脱了鞋袜,卷起裤腿,露出纤秀白晳的小腿,待唐惜时倒些热水,唐惜春就把脚丫子伸进去试试水温,“行了,够热了。”唐惜时自己也开始泡脚,说,“现在天凉了,这被子是不是太薄了,晚上冷不冷?”唐惜春根本不吃这一套,拍拍唐惜时的大腿给他提个醒,“小梅花儿!”唐惜时心说,唐惜春上辈子一定是属王八的,怎么咬中就不松口了呢!见唐惜时死活不说,唐惜春故意问,“你是不是真看上人家了?若不想纳妾,娶做正妻的话起码得叫祖母先去瞧瞧那丫头的品性再说。”唐惜时实在受不了唐惜春的没边际,只得无奈的说出实话来,“惜春,真的没什么。那是两年前,跟老五打赌,闹着玩儿的!”唐惜春追问,“什么打赌?打什么赌?”“就是山下卖白肉胡饼的小梅花儿,我跟老五打赌,看她会喜欢哪个?”不得不说,甭看唐惜时生的黑塔一般,其实他对自己的外貌颇有自信。见唐惜时含含糊糊的,唐惜春追问,“结果你赌输了?人家没看上你?”唐惜时闷哼一声。唐惜春啧啧道,“真看不出来啊,唐惜时,你也就一张忠厚脸,肚子里这么多花花肠子。”就因着一个小梅花儿,唐惜时简直受尽了唐惜春的讽刺啊嘲笑啊,即使唐惜时感动唐惜春今天对他生死不弃,也忍不住辩道,“谁还没两件荒唐事来着。你还不一样,挖墙角挖到我房里。”结果被义父一顿板子发配到山上来。唐惜春道,“还不是你硬充圣人,那么水灵灵的丫头搁你房里,你都不肯理睬她们,她们才来找我一诉苦闷的,什么叫挖墙角啊,我那是给她们疏解郁闷心情。”唐惜时敏锐的抓住唐惜春话中漏洞,道,“她们?看来不只碧柳一个啊!”混账唐惜春,简直太不把他放眼里了!唐惜春没有半点心虚,道,“怜香惜玉的人,当然不能只对一个人好。”唐惜时哼一声,“真是打得轻了!”“行啦!”唐惜春撞一下唐惜时的胳膊,“碧柳的事是我不对,唉,人谁还没糊涂的时候啊。就是惜时你,平时装的一脸正直君子样,还有拿人家女孩子打赌的事儿呢。既然你不喜欢小梅花儿,倒也罢了。就是输给皓五的事,太丢人了。”“你说说,看你念书灵光的很,怎么连个村姑都搞不定?真是废物,关系时刻就完蛋!”今天被周湄戏耍也完全是因为唐惜时武功不济所至,唐惜春叹口气,水有些凉,继续往盆里兑热水,唐惜春不忘给唐惜时兑一些,结果,低头一瞧,唐惜春险些一壶开水浇唐惜时腿上!唐惜春大惊,“惜时,你腿上怎么这么多毛啊!”唐惜时人生的黑,个子高大,两条腿健壮有力,小腿上透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就是……那一层黑糊糊的汗毛啊!唐惜春叹,“唉哟,怪道你不怕冷呢,原来里头穿着皮毛大衣的啊!”说着伸手摸了唐惜时毛葺葺的小腿一把,“先前咱们一道泡温泉时天太黑了,竟没发现你身上这么多毛。”说着,唐惜春伸出自己的小腿与唐惜时的贴着比较,唐惜时先下口为强,笑话唐惜春,“你那也叫男人的腿?”纤细白晳光润无暇,蜡烛光下似有一层淡淡柔光,唐惜时摸一把,光滑的简直没办法形容,像摸在玉器上一般。唐惜春点点头,一脸理解道,“我这腿跟熊腿一比,的确是差远了。”怪道喜欢跟熊打架,唐惜春哈哈笑起来,手肘撞着唐惜时笑个没完,说,“惜时,你以后要是饿了,舔。脚丫子一下,就当吃熊掌了。”唐惜时没好气,“要不要赏你舔一口?”唐惜春哈哈笑,“我可不吃熊掌。”唐惜春毛手毛脚的去拉唐惜春的衣领,脸凑过去往里头瞧,说,“惜时,你上身是不是也有很多毛啊!”唐惜时打开唐惜春的手,唐惜春更是笑个没完。唐惜时直叹气,说,“唐惜春,你这脸皮比以前更厚了。”以前唐惜春虽然是个混帐,不过很好整治,随便一句话就能撩拨的炸毛。现在唐惜春成了个明白人,智慧的增长让这家伙难搞许多啊!“你再对大哥不敬,我可是要生气的。”唐惜时不服,“就比我大半个月,算哪门子大哥!”“屁!人家双生子早出生半刻钟也是有大有小的,我比你大半个月,难道就不算大!快点!叫声大哥听听!真是把你惯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看唐惜春又要发颠,唐惜时忙不迭的泡好脚,端着盆落荒而逃。唐惜春得意的哼了哼,他总算抓住了唐惜时一个把柄:哼哼,小梅花儿!小梅花儿!死唐惜时,忘打听下周湄的底细了。其实不必唐惜春打听,第二天,唐惜春没去菜园,用过早饭,周湄就找唐惜春去他屋里说话。周湄的屋子与其他几位弟子一样,布置非常简单,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面靠墙的书架,架上码着垒垒书籍。周湄指了张椅子给唐惜春坐,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唐惜春。唐惜春喝两口,问,“周大哥,什么事啊?”看周湄这个样子,不会又要戏弄他吧?周湄笑的温雅,直入主题,“昨天看你一心一意想要科举,我这里正好有些以前准备科举看的书卷,如今我用不上了,你倒是还能用用,这些书都送给你吧。算是昨天的赔礼。”唐惜春望着这么多书,不可思议的问,“都送给我?” 第33章 “忙什么?你晚上还忙?”忙着在床上挺尸打呼噜吧!唐惜春翻出本《孙子算经》,喜滋滋的拿给唐惜时看,“很好看,一看就能看懂,比圣人那些叫人听不懂的话好看多了。”唐惜时翻两页问,“这是哪儿来的?”莫非是周湄给唐惜春的?这就难怪了。“找师父要的。”唐惜春认真的对唐惜时道,“惜时,我想了很久,我在科举上没有半点天分,也就不强求了。不过,你说的对,一辈子这么长,总得找点事干。我不擅长科举,师父那么多书,我唯独看得懂算术这类的书,可见我的天分在这上头。”唐惜时道,“你算术算的再快再好,以后能做什么呢?”“顶不济总能做个账房。”唐惜春笑,多活一世,也不是没有长进,起码许久以前不屑的这些底层职业,对于曾经做过半乞丐的唐惜春完全没有接受难度。唐惜时给唐惜春噎了一下,问,“那你就甘心一辈子做个账房?”唐惜春一笑,拿出一匣子炒过的榛子给唐惜时吃。唐惜时从不吃这些,唐惜春自己轻轻的剥起来,道,“惜时,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像你这样的,天生就是干大事情的人。有些人,像我,可能注定就是平庸一辈子。春闱三年一回,每次择进士三百人,天底下读书人何止千万,比我勤奋有天分的大有人在。像阿湄说的,他那样聪明的人,都需要苦学十二载才能在春闱中占得一席之地。你看我,资质远不如他,现在一本孔老夫子还背不下来,不要说十二年,怕学二十年也不会在科举上有什么成就。”“惜时,你念书聪明,只要一条心往科举上奔就成了。大哥没你这样好使的脑袋瓜子,就得想条别的路了。”唐惜春叹口气,道,“虽然这样很没出息,又让惜时你瞧不起,可这就是事实,有什么办法呢?”唐惜时辩道,“这有哪儿跟哪儿啊?我什么时候说瞧不起你了?”乱给他扣屎盆子。唐惜春挤出个受伤的表情,歪头看向唐惜时,满是无辜的样子,“上次不是你说的么?你想要个与你并肩的兄弟,不想让我以后去你那儿打秋风。”其实说起来,就是上辈子他去打秋风,唐惜时也是很大方滴。唐惜时板着脸,“若正经做事,还会沦落到打秋风的地步,一样瞧不起你。”唐盛是个有本事的人,唐惜春有这样的亲爹,哪怕以后不能青出于蓝大富大贵,但,一辈子富足的生活总不会有问题,除非唐惜春再恢复成以前的混账模样,不然,败家也不容易!唐惜春笑,摸摸唐惜时的头,长辈嘴脸简直令唐惜时想吐,“惜时真是个好强的人哪。”唐惜时握住唐惜春的手拿下来攥在手里,不让他做怪,道,“男儿本自重横行,惜春,我重功名,并不是为了权势富贵,是因为功名能实现我的志向。”唐惜春笃定的给唐惜时以预言,“惜时,你以后肯定是能做大官的。”唐惜时笑,“让你一说,我真是官迷一般,二师兄也常因此奚落我。”“什么叫官迷啊?只要是做官的,哪个不想往上爬的?要这么说,不都成了官迷了。”唐惜春笑,“不过,你们念书人格外的会粉饰自己的野心也就是了,什么叫志向?在我看来,志向就是野心,想把什么东西改变成自己想像中的样子。惜时,你的野心要通过官场来实现,可见志向高远。”“我跟你不一样,我知道自己的本事,对我来说,以后安安稳稳的过些小富即安的日子就够了。虽然老爹和你都盼着我能有大出息,其实,你们也是最了解我的为人,知道我有几斤几两。惜时,你想想看,若我真的有本事一飞冲天聪明绝顶,也就不是我了。”唐惜春温声道,“刚来山上的时候,我懵懵懂懂的,总觉着不管怎么样都要苦熬着读些书到肚子里,以后或者叫老爹花银子给我捐个小官过日子。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些,惜时,我从小到大,其实还没做过一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你说,算术有什么用呢?恐怕学了也当不了吃喝,可是,这是我唯一看得懂的东西。我一看它就觉着心里喜欢,它让我乐在其中。惜时,你想做官,想实现自己的志向,是为了什么呢?你说不是为了权势富贵,不过,这件事肯定是能给你带来快乐吧。”“说真的,先前老爹叫我来山上,我挺不乐意的。现在才觉着,能在这里找到一件能让我快乐的事,让我明白一些道理,果然老爹的决定是对的啊。”唐惜春笑眯眯地,烛光下,他的眼睛有说不出的明亮漂亮。唐惜时不禁多瞅了唐惜春两眼,以往唐惜春天天跟个孔雀似的,唐惜时平生最看不上的就是唐惜春这种唇红齿白的相貌。不得不说,这又涉及到唐惜时强大自信的审美观了。寡言鲜语的唐惜时实际上具有超级自信,哪怕青云观里如周湄这样文武双全才貌兼备的牛人,唐惜时依旧顽固的认为,男人若长成他家二师兄的模样就太可悲了,当然,若是长成他家五师弟那样的人妖相已经是可耻了,哪怕如青云道长雅致温文的相貌在唐惜时的审美中都缺少一些阳刚气。故此,可以想像,唐惜时心目中的美男子就该如他自己这般身高体健、彪悍内敛、相貌沉毅,才称得上男人。所以,唐惜春那孔雀模样搁唐惜时眼中绝对就是娘娘腔的代名词。这是头一遭,唐惜时觉着唐惜春好像不那么娘了。见唐惜时盯着他看,唐惜时抛个媚眼,打趣道,“看什么?怎么样,大哥长的俊俏吧!竟把我家眼高于顶的惜时弟弟都看呆了。”唐惜时不客气道,“看你这般巧舌如簧,回家也这样跟义父交待,义父能不能听你这一套花言巧语?”唐惜时最了解唐盛对于唐惜春的看重,不然也不能费大力气把唐惜春送到青云观来。唐惜春根本没将唐惜时的话放在心上,粉儿有信心道,“老爹最疼我了,跟他好好说,肯定没问题的。”事实上,他能改邪归正,唐盛应该已经觉着是祖宗保佑了吧。唐惜时一笑,不与唐惜春争辩。既然唐惜春铁了心的不再读圣贤书,唐惜时便不再劝他。何况唐惜春做了这样的决定,是真的绝了仕途之心。虽然有些惋惜,不过,唐惜春有句话也进了唐惜时的心,依唐惜春一念书就困觉的资质,想念个名堂出来,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唉,大不了以后自己出人头地后,多多照顾唐惜春就是。不得不说,唐惜时的确具有非凡的自信心。其实唐惜春学什么,唐惜时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只是,唐惜时实在不明白,不就学个算术么,弄几根算筹只管往地上摆呗,再大不了买个算盘上来给唐惜春拨拉就是,难道学算术还要出门寻师访友?当唐惜时稍露此意时,给唐惜春好一番讽刺。唐惜春道,“连‘十乘加一等,百乘加二等,千乘加三等,万乘加四等’都不懂的人,赶紧闭嘴吧。”唐惜春在算术上的确颇具天分,实际上这个年代的课程也是有算术的,虽然科举不考,但官学会设置这一课程。在孔子提倡的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中,数便占有一席之地。以前在州府官学,唐惜春诗书啥的都是狗屁不通,唯有算术学的最好。就是上辈子,唐惜春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盘账,倒不单单是为了看管事仆从有没有蒙骗自己,唐惜春单喜欢那种数字在脑中跳动的感觉。如今重拾起书来,唐惜春的进步简直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算术带给他的不只是心里上的快乐,甚至,在算术上,他找回了心里优势。哪怕唐惜时,在这方面也是远不如他的。唐惜春在内心深处很骄傲的表示:在算术上,唐惜时就是个白痴啊白痴!唯一可惜的是,青云道长并不精通此道,唐惜春毕竟不是生而知之无师自通的天才,他有许多不解之处求教青云道长时,青云道长便给他指了一位可以请教的先生。如今,唐惜春正是要去拜访这位精通数术的先生。他要离开青云观几日,自然要跟唐惜时说一声,连带皓月等也都已经打过招呼。时已入冬,昨日刚刚一场薄雪落于这青山峻岭之上,如同给这山峦河川蒙上了一层飘渺白纱。天冷的很,唐惜时武功高强,并不惧寒,不过唐惜春早已经穿上了棉衣。唐惜春这就要下山,唐惜时便有些不放心,“等天气暖和些再去吧。”“没事,上清宫离这儿并不远。”见唐惜时不放心,唐惜春愈发装模作样道,“这山路我虽不大熟,不过已经问过皓月了,带足干粮与水,一天就能到了。皓月说有时山上有些觅食的野兽,我还带了根棍子,足够了!”“要去上清宫?”“是啊。师父说上清宫的太安师太最司算术演变,叫我去请教师太。”“那儿都是道姑,太安师太是前蜀王遗孀,蜀王过逝后,太妃去了上清宫居住,自号太安师太,一直在上清宫修行。”唐惜时思量片刻,道,“你一个人去不大妥当,我跟师父说一声,我陪你一道去。”唐惜春总是笨手笨脚笨头笨脚的,路上又不熟,怎能叫人放心?就等唐惜时这句了,唐惜春没半点客气,笑着催促唐惜时,“那赶紧去跟师父说吧。我正想着下了雪路不大好走,有你在就不怕了。”原本他就想要唐惜时陪他去的,一直没好开口,不想唐惜时这样有良心,竟然主动提了。唐惜春笑的跟朵花儿似的一幅如意算盘拨的啪啪作响的得意模样,唐惜时:原来真正笨头笨脑的人并不是唐惜春啊!第24章 小梅花儿因为有唐惜时做伴,唐惜春又收拾了些吃的,结成一个大大的包袱叫唐惜时背,种种理所当然,简直是拿唐惜时当现成的牲口使。他自己则拄着条木棍只一人轻轻松松的走路,而且,唐惜春不忘给自己无耻找一个借口:能者多劳。唐惜时武功高强,气力不亏,多背个包袱倒也没啥,他就是看不惯唐惜春一脸沾沾自喜的德行,道,“还自诩是做大哥的,你就这样照顾兄弟的?”唐惜春从荷包里摸块肉干出来,厚着脸皮拍拍唐惜时雄厚的肩膀,笑,“哥哥年纪大了,当然就得仰仗弟弟啦。”还倚老卖老起来。 第35章 “小梅花儿以前没这么胖,这是生了孩子给补的。”唐惜春有些小欣喜的问,“惜时,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还说要做白肉烧饼给我吃呢。”不是他吹牛,他比唐惜时更讨女孩子喜欢这是肯定的。哪怕是少妇,也应该更偏爱他这一类型!唐惜时道,“你就甭想了。小梅花儿就是这样,皓五不知道给她占了多少便宜,当初皓五觉着胜了我满心得意。输赢已分,他又不是真心喜欢梅花儿,就琢磨着该寻个法子去跟梅花儿说分手的事儿。不想甫一下山,正遇着梅花儿和阿泰成亲。皓五自诩情场高手,从来都是他负别人,不想这回还没分手,就被小梅花儿给辜负了。当下贴上二层脸皮没羞耻的去找梅花儿问个究竟,梅花儿说,她成亲前有皓五这样的男孩子来讨她喜欢,她已经心满意足。不过,她从没想过要嫁给皓五。若是皓五当真有心,就叫皓五立刻去请了师父下山,梅花儿愿意与阿泰和离,转嫁皓五。”“皓五当下哑然无语,一败涂地,自此羞于再去见梅花儿。”不想还有此曲折后续,唐惜春笑,“梅花儿姐真是个聪明人,她早知道皓五不是真心的吧。”唐惜时罕见一笑,“是因为她知道阿泰是真正会对她好的那个。”第25章 蜀太妃兄弟两个说说笑笑,下山上山,山路辗转,在傍晚来临前便将到上清宫,唐惜春有意找了个歇脚的亭子暂做整理。擦擦额间的汗,唐惜春笑,“我觉着体力比刚到山上时好了许多。”唐惜时心道,在家里你恨不能日日软倒温柔窝,软脚虾一个,有个屁的体力可言!唐惜春自然不知唐惜时正在心里默默的鄙视他,不然,他宁可把茶叶去喂了狗,也不会给唐惜时吃的。唐惜春从荷包里拿出个寸高的小瓷瓶,里面倒出一小摄茶叶,对唐惜时道,“捏两片搁嘴里含着。”“做甚?”“中午吃了饭也没漱口什么的,又喝了酒,嘴里肯定酒肉臭气,你不是说上清宫是老太妃的住处么,咱们头一遭上门,自然要收拾的俐落些,别失了礼数。不然,你一开口就是一嘴的臭气,岂不是要熏坏了老太妃。”唐惜春自己含了几枚,又一径催促唐惜时,唐惜时便也含了。唐惜春又拿出帕子,擦一擦额角的汗,待唐惜春往身上喷香喷喷的花汁时,唐惜时忍不住道,“又不是去相媳妇,莫弄了,香的很。”“这跟相媳妇有什么关系?礼貌!这是起码的礼貌!哪里有蓬头垢面去见人的?”唐惜春天生就是个臭讲究,“连师父都说了叫我穿件鲜亮的袍子,不过,那些衣裳不大方便赶路,路上有雪有泥,溅脏了反不雅。”唐惜时等唐惜春收拾好了,两人往前走了约摸片刻就到了上清宫门口,被守门的侍卫拦下来,待唐惜春递上青云道长的拜帖,侍卫也只是令他二人于阶下等侯,连个门房都未让进,可见其傲慢。唐惜春倒也没什么脾气,这位太妃娘娘的诰命在整个川蜀算是最高的了,不要说他们,就是总督大人见了太妃,都要客气三分。无他,蜀平郡王过逝后,因无嫡子,爵位降三级传给庶长子,便是如今的蜀平侯了。郡王爵一路降到侯爵,不过,这些是与太妃娘娘无干的,太妃娘娘的诰命来自于过逝的郡王丈夫,而非侯爵之身的庶长子。哪怕日后太妃娘娘过逝,葬礼依旧是郡王妃规制的葬礼。故此,不论是从诰命,还是自辈份,这位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对着蜀太妃,又是亲自上门来请教学问的,唐惜春自然要谦卑个十成十。好在蜀太妃并未令他们等太久,不过片刻,里面迎出一个三十来岁的女道姑,道姑生的眉目温雅,道,“太妃娘娘请二位公子进去。”看来青云道长的拜帖还真的挺好使,唐惜春稍稍有了些信心,思量着青云道长神神秘秘的,竟然连太妃的路子都能搭上,实在不知是什么来头儿。看来,回家一定要跟老爹好生打听一二了。唐惜春打叠起精神,随道姑拾级而上,迈进道观,一股清幽气象随之而来。别看唐惜春只是个半调子,不过,他上辈子几十年,煅炼出不错的眼力,虽然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但,这上清宫内,当真是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恰到好处。虽然上清宫以往是修道人住的地方,蜀太妃也是以修道的名义住到上清宫,如今这上清宫却已然没有半分道观的模样,正殿中三清神像之类早不知哪儿去,改成了待客正厅。上首正中设一张极宽阔的凤纹千秋檀香榻,榻两畔雁翅般分设两溜圈椅,唐惜春与唐惜时安稳的坐着,也不知这殿中薰的什么香,幽幽雅雅,好闻的很。不时便有小丫环前来献茶。这丫环并未着道服,一袭碧色长裙,头梳垂鬟分肖髻,簪一二金钗,模样俏丽又可爱,丝毫不比唐惜春房中的几个大丫头差。唐惜春不禁打量那小丫环一眼,心道,这位师太的确不像修道人的作派啊。喝了一巡茶,又等了大半时辰,自外走来个身量高挑容貌艳丽的女子,这女子微身一礼,不想生得一幅如火相貌,声音却冷的似带着凛凛寒气,道,“娘娘请两位公子到内厅相见。”唐惜春搁下茶碗,瞧唐惜时一眼,见唐惜时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唐惜春无端安心许多,一道跟着这艳丽侍女一并去了。穿过两重楼宇,几丛花木,方到了这侍女所说的内厅。一脚踏进内厅,便是唐惜春都掩不住惊诧:天哪,先时偶然见了青云道长那金壁辉煌的屋子就够唐惜春开眼界的,如今一到蜀太妃的内厅,竟让人觉着青云道长的屋子无端寒碜了几分。整个内厅并没有任何熏香,却有清逸的暖香萦绕其间,若是唐惜春未料错,他屁股底下坐着的交椅都是沉香木做的,更不必提那宝光处处,清雅精致又恰到好处的各项陈设摆置了。真是奢侈哪,唐惜春很没出息的想着,哪怕请教不到算术的问题,屁股往太妃娘娘的内厅一坐,也不枉此行了。又有侍女上前奉茶,只看这些侍女身上的衣裙,皆是上等丝绸绫绸所制,寻常罗氏也就是这种穿衣打扮的档次了。唐惜春自认为历经前世,已修炼的心如止水,不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结果,往上清宫这一趟,竟叫唐惜春生出几分寒酸之心。扫一眼身上灰蓝色的棉布袍,早知道上清宫富贵讲究至此,说什么之前也该换上新衣。唐惜春思绪飞远,忽然一阵异香入鼻,他立刻起身。唐惜时倒没闻出什么异香不异香的,他是耳聪目明的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许多轻盈的脚步声,知道是太妃到了,刚想提醒唐惜春一声,不想唐惜春倒是先站了起来,以至于唐惜时很唐惜春如此灵光感到吃惊。若不是知道唐惜春的底细,唐惜时非得以为唐惜时修炼了什么绝世武功不可。反正,在蜀太妃进来之前,两兄弟皆起身相迎,做足恭敬姿态。太妃娘娘带着数位侍女大驾光临,厅内忽然多了这许多人,却不见半分热闹,依旧安静的呼吸之声可闻。两兄弟都不敢抬头失礼,直待一个轻灵的声音道,“坐吧。小青叫你们来,可是有事?”小青……听到这种称呼,唐惜春无端牙疼,他连忙道,“是学生近些天在研读《孙子算法》,其中有许多不甚了解之处。师父说太妃娘娘对此造诣颇深,指点学生来向太妃娘娘请教。”蜀太妃一声轻笑,“他倒是会找人。抬头叫我瞧瞧,男子汉大丈夫,做甚低眉敛目妇人之态,你这小家伙有些面生啊?怎么,小青又收徒弟了?”唐惜春一时没有回答蜀太妃的话,非不为也,实不能也。因为他抬头那一眼望去,简直魂飞魄散。“天哪。”唐惜春喃喃道,两眼发呆,张张嘴,竟说不出个俐落话来。倒不是遇到什么害怕的事,实在是这蜀王太妃生的……天哪,他以往看书上称赞美女,常用“美若天仙”来形容。只是,古往今来,美人无数,又有谁能配得上天仙二字。如今唐惜春觉着,若真有凡人能配得这两字,也唯有蜀太妃了。哪怕从上辈子算起,唐惜春见到的那些自诩为美女的女人们便是加起来都远远不及蜀太妃的美丽,简直就是天与地、云与泥的差距。关键时刻,唐惜春且傻且矬,种种蠢相简直没救了。相比之下,唐惜时短暂的失神已经可以称之为镇定从容了。唐惜时本想给唐惜春提个醒,不料蜀太妃又是一声轻笑,“看来你不是小青的徒弟了。小青从不收这么笨的弟子,也不收这样实诚的弟子。”唐惜春脸顿时羞成一块大红布,拿出去可以直接斗牛的那种。他这样失礼,讷讷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漂亮的面孔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蜀太妃并未恼怒,反是看向唐惜时,打量一眼问,“你是小青家的三弟子。”唐惜时道,“正是。”蜀太妃略略点头,问,“你求见我有什么事吗?” 第37章 然后,蜀太妃便命人给唐惜春准备了衣裳,瞧着不算奢华,却是十足十的好料子,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其中不同。唐惜春那会儿正一门心思的忙着跟太妃请教算术题,根本没在意这些,等他在意的时候,发现不知不觉的收了太妃许多东西。而且,该穿的已经穿的,该用的也已经用了。唐惜春对此十分不安,蜀太妃不以为然道,“赏你的,你只管收着。不然天天穿的没个样子,你是有意要折磨我的眼睛吗?”既然太妃都这样说了,再者,唐惜春从心底也爱鲜衣怒马这一套,便心安理得的收了。至于说蜀太妃是不是对他有所图谋之类,他一个小小的四品知府之子,若真有让太妃图谋的价值,也是一种荣幸。而且,据唐惜春仔细观察,人家蜀太妃完全没有觊觎他隐私的意思,完全是他脑补过度,神经了。唐惜春在上清宫,简直是吃的好住的好,还有太妃可以随时请教算术题,故此,他过的甭提多舒坦。深觉青云道长真是大好人,把他介绍到上清宫去。至于青云道长本身会怎么想,就是另一码事了。老太太还以为是青云道长送给孙子这些好东西,笑道,“道长果然人品极佳,你爹这事,做的还算有谱。”没叫他的宝贝孙子吃苦头。唐惜春笑眯眯的听着老太太从头到脚的都问了他一遍,话里浓浓的宠爱关切就甭提了。唐惜春问,“祖母,惜时还没回来吗?”老太太这才想起唐惜时来,疑惑的问唐惜春,“你们不是在一处么?怎么就你回来了,惜时呢?”“没,我们刚开始都在青云观,后来我去了上清宫。”唐惜春还未跟老太太细说上清宫的事,就见罗氏带着黄嬷嬷等人过来了。唐惜春起身给罗氏见礼,罗氏忙笑,“自己家,不必多礼。”等闲儿子回家,自然是要儿子拜见父母给父母请安,奈何她不是亲娘,老太太又格外的拿唐惜春当眼珠子疼,既知了信,罗氏便过来瞧瞧。罗氏这做继母的要亲自过来跟继子打招呼,心里自是不悦的。不过,听说青云观日子简朴的很,一想到唐惜春不知是何悲催模样,罗氏便觉着,她也不是白跑这一趟。只是,在看到唐惜春第一眼,罗氏还以为认错了人呢。罗氏反应极快,只是稍一愣神,转头笑对老太太道,“这小半年没见惜春,乍一见,我还不敢认呢。长高了许多,模样也较先时更俊俏了。”这话是为了讨老太太开心,却并不算违心之言。唐惜春的变化,委实大了些,并不只是衣裳华美人物漂亮这样简单。唐惜春生的好胚子,原本只是不学无术的纨绔,甭管再如何俊俏,也给那一肚子草包糟蹋了好相貌。如今唐惜春虽然依旧没啥大学问,心性上却是沉稳许多,俗话说,相由心生。心性变了,人整体的气质便大有不同。再加上唐惜春肯对罗氏以礼相待,罗氏多瞧了唐惜春两眼,心说,这青云观倒真是个调理人的好处去,连唐惜春这样的草包去个小半年都能脱了胎换了骨。老太太不理会罗氏心中如何风云变幻,反正只要是夸她孙子的话,她就高兴。老太太笑,“可不是么,起码得比走时高了一寸。就是瘦了,以后让春儿跟着我吃饭,也给他好生滋补滋补。”罗氏笑,“正好有我娘家送来的人参,我这就让黄嬷嬷拿来,给惜春炖些补汤才好。”老太太笑,“哪里用你的东西,我这里还有。你自己尽留着补身子,别亏待了我孙子。”说着,对唐惜春道,“你太太有了身子,你又要做哥哥了。”以往唐惜春最烦罗氏,老太太还有些担心孙子会不高兴。唐惜春这回却是长脸的很,笑道,“恭喜太太了,我也带了些补品回来,有一些是孝敬老爷太太的,过一时待整理清楚就让丫头们送去,还望太太不要嫌弃。”罗氏笑的更加灿烂,道,“你在山上,念书尚且来不及,听你父亲说山上规矩甚严,也不敢多给你送东西,你这孩子倒还想着我们。”心里却想,唐惜春不会在补品里要对她不利吧。这种蠢事,寻常人做不出,唐惜春便做的出。唐惜春笑,“我也是白得的。”这话说的何其缺心眼儿。罗氏笑意一僵,转而问,“惜时没跟你一起回来么?”唐惜春只好旧话重提一遍,罗氏这才明白了,点头,“我说怎么是太妃的侍卫送你回来。怎么你不是在青云观,倒去了上清宫?”这会儿老太太也想起来了,她总觉着上清宫耳熟,人老了记性不佳,如今才想到,上清宫可不是蜀太妃修道的地界儿么!老太太忙问,“是啊,好端端的,怎么去了上清宫?”唐惜春道,“太妃委实是有大学问之人,我学算术时有些不解之处,青云师父让我去上清宫请教太妃,我才去的。太妃学贯古今,厉害的很。我在上清宫住了两个月,常向太妃请教功课。”罗氏简直不能置信,唐惜春竟然混到了蜀太妃面前去。而且,这草包竟然还能向太妃请教功课?唐惜春不会是在说梦话吧!倒是老太太满面笑意,拍着孙子的手连连道,“果然是出息了,果然是出息了。”此时,老太太才算信服儿子对孙子的安排,若没能去山上,孙子岂有这般造化!天下父母,没有不盼着子孙出息的。老太太疼唐惜春入骨,自然更是如此。原本唐惜春一幅草包相老太太都喜欢他,何况现在唐惜春稍了些小出息,老太太已是欣喜的恨不能手舞足蹈一回。唐惜春没能陪老太太用午饭,罗氏给董南他们安排了酒席,唐惜春过去一起吃了酒,罗氏倒也不小气,封了一百两银子出来算是打赏。待用过酒宴,董南等人便告辞了。唐惜春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阿玄等人知道唐惜春回来了,早等着呢。唐惜春一到院门口,就见晴丝、玉芙,一个着红一个染绿,纤指绕着丝帕俏生生的站在廊下张望。见唐惜春回来,二人如蝴蝶般飞扑过来。有眼尖的小丫环朝屋里喊了一嗓子,“阿玄姐姐,大爷回来啦!”一句“阿玄姐姐”,当真如同收妖咒语一般,晴丝、玉芙在扑到唐惜春身上之前忙忙止了脚步,敛身深深一福,规规矩矩的行个礼,扬起一幅娇美美水灵灵的嗓子,“奴婢们给大爷请安。”唐惜春随意的挥下手,“起来吧。”眼睛望向刚自屋内出来的一身皂布衣裙的阿玄,眼神温暖如同春日水波,微微一笑。第27章 长进个屁哟阿玄快步迎上前,上下看了唐惜春一遍,刚要微身行礼,就被唐惜春一把拉住胳膊。唐惜春笑,“屋里去。”屋子还是以往的模样,摆设都不差分毫。打扫的干干净净,燃着唐惜春最喜欢的熏香。正是中午,阳光自窗棱穿过,房间明亮的很,桌案上还供着一瓶新鲜白梅。阿玄其实激动的了不得,她自从到了唐家就从未与唐惜春分开过,小时候是玩伴,待大了她一直是唐惜春房中的大丫环。哪怕唐惜春最讨厌她时,也是天天都见的。这次唐惜春一走小半年,最担心唐惜春的人里面肯定有阿玄一个。阿玄努力的平复了心情,问,“听说大爷在前头陪人吃酒,奴婢已经备下了醒酒汤,大爷用一盏吧。”眼见晴丝已经捧了醒酒汤过来,唐惜春不喜欢这酸溜溜的东西,还是接过仰脖子灌下,对阿玄道,“端些水来,我先洗漱。”那边玉芙已经带着小丫环们捧来温水漱盂,唐惜春不禁笑,“看来我不在家,你们大有长进哪。”起码不是先前着三不着两的样子了。看来真是仆肖主人,他做纨绔时,丫环们也跟着不着调。如今他正经几分,丫环们也自觉收敛,本分许多。玉芙一笑,“奴婢们还能总似小时候那般不懂事不成?”揭过先时的事。晴丝笑,“大爷试试这牙刷,是咱们成都府新时兴的东西,用来刷牙比柳枝子要便宜,就是贵的很,听管事媳妇说这一支就足足要十两银子。”唐惜春一走,阿玄就把话跟她们说清楚了。何况唐惜春是因着翠柳之事才被罚到了山上,丫环收房的事不了了之。阿玄话说的太明白,明白的叫人难堪。不过,她们也并没有走。熬成有些脸面的丫环并不容易,何况唐惜春院中活不重,哪怕不为了攀上主子收房做姨奶奶,这差使也是很不错的。唐惜春洗漱后就令晴丝玉芙她们下去,阿玄服侍着他换了家常衣衫,阿玄道,“大爷若是累了,不妨到床上躺一躺。奴婢已经着人去老太太院里说过了,老太太知道大爷喝了酒,叫大爷好生歇着,晚上再过去。老爷去了衙门,中午都没回来,想来定是忙的。”唐惜春点点头,阿玄铺开锦被,扶他躺下了。阿玄正要落下帐幔,唐惜春道,“阿玄,陪我说说话吧。”阿玄搬下圆凳放在床畔,坐下问,“大爷想说什么?”唐惜春一笑,“我一走这许多天,你怎么也不问我是不是好?是不是累?”阿玄唇角微弯,“好坏不用问,大爷也不用说,我一看就知道。大爷瘦了些,气色却好,精神也好,穿的好,戴的更好,想来在山上是极顺心的。”“切,这都能看出来?”阿玄太聪明实在叫唐惜春没成就感,唐惜春转而问,“阿玄,我给你写信,你怎么不给我回信呢?”阿玄道,“家里什么都好,我也不太会写信。”当然,对于唐惜春会给她写信一事,阿玄还是很高兴的。别看阿玄矜持,心里又存得住事,不过,她依旧有许多想问的。阿玄道,“大爷,外头送进来许多大爷带回来的东西哪。” 第39章 这样想着,唐惜春简直要为自己感动了,他完全就是孝子的楷模啊!孝子楷模唐惜春完全沉浸在自己宽大雄伟的孝子胸襟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老爹已经快七窍生烟,唐惜春觑一眼老爷的黑脸,无辜的问,“爹,你还真生气啊?哈哈,跟自己亲儿子,至于嘛?快别气了,来,我给你倒杯茶,消消气消消气。”唐惜春自顾自的倒了从茶寮子里倒了盏温茶给他爹,笑嘻嘻地,“爹,喝茶喝茶。”说来真是辛酸,唐盛这辈子还是头一遭喝儿子给倒的茶。唐惜春是个傻子,唐盛却是七窍玲珑心肠,接过茶的时候,小心肝儿竟还有那么一丝感动。唐盛呷了口茶,长叹一声,道,“唐惜春,你从哪儿学的巧言令色的这一套啊。”他这傻纨绔儿子也不是没长进啊……或者,茶的确是最佳灭火器,唐盛真就不那般火冒三丈了。唐惜春却是大为不满,嚷嚷着,“什么叫巧言令色?我是真心孝顺你啊!你看,你呯呯呯的骂我,我都没生气。”“是啊,你多心胸宽阔啊。我得谢谢你啊,没生我的气。”唐盛讽刺。唐惜春咧着大嘴笑,挠挠头,“不用这么客气啦!”唐盛,“……”唐惜春有眼力的扶老爹坐回椅中,一脸的善解人意,“我知道爹你都是为我好。”唐盛面无表情,“哦,难得你知道?”“我早就知道啊!”唐惜春笑的跟朵花儿似的,拉着他爹的手跟他爹谈心,还找了个很好的话题,“爹,你认识周湄吗?”“嗯,怎么不认得,周汝宁是上科探花,可惜只要翰林院呆了一年就辞官回乡了。”后面辞官经商的事自不能提,唐惜春本就不爱念书,唐老爹绝不会打击儿子念书的积极性。唐惜春道,“我说的是周湄,周汝宁是谁啊?”唐盛斥,“笨蛋,汝宁是周湄的字!”“哦。”唐惜春给他爹提意见,“爹,你别动不动就骂我笨成不成?你才不过是传胪,阿湄是探花还没说过我笨呢。”当然,周湄只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了一下唐惜春的笨蛋属性。不过,唐惜春已经决定把那件事给忘了。他不提,唐盛也不会知道!唐盛含怒道,“你不用考探花,考个进士我就不用骂你笨了。”“好了好了。”唐惜春打住,道,“爹,你想想,阿湄从七岁开始念书,一直念了十二年,才中了探花。我又没他聪明,现在又没啥基础,就是念十二年也念不出来啊!”唐盛道,“我不用你十二年念出来,你就是念二十年,也才不过三十五。这世上能有几个少年登科的?有的是人三四十中进士。功名是立身之本,过了年不用去上清宫,你就安心的给我在家念书!”“爹!爹!我要是一辈子都念不出来呢!”“没出息的东西,你就不会往好里想!”唐盛自然早有安排,道,“等你大些,先花银子谋个差使慢慢干着,一面当差一面念书就是。什么时候火侯到了,辞官考出功名来,再继续做官就是。”看唐老爹,才知道什么是老谋深算,完全是做官功名两不误。唐惜春一想到唐盛给他安排的悲惨人生,大嚎一声,“你还不如直接一刀给我个痛快!”他爹这是准备凌迟他的人生啊!唐盛倒是没一刀给唐惜春个痛快,毕竟是亲儿子,老唐也舍不得。不过,老唐给唐惜春拱得火大,当下也没客气,挽袖子一顿好打。所以,唐惜时从山上回来时,唐惜春没能出门迎接唐惜时,反是唐惜时过去看望他。唐惜春抽抽咽咽地,“你说,现在我好歹是跟皓月学过拳法的人,而且,我跑的也快,本来根本挨不了这顿。都是老爹,我刚跑到门口,他一捂胸口就往下摔,我还以为他哪里不舒坦,忙跑回去看他。谁知是装的,一把擒住我好一顿打。”真是冤死了!唐惜时无语。唐惜春抹一把辛酸泪,道,“给我倒杯水来。”唐惜时去倒水,唐惜春还嘀咕,“真是一点眼力都没有,大哥快渴死了。”扬着脖子喊一声,“别忘了加些蜂蜜!”唐惜时端了蜜水给唐惜春,根本没有半分同情唐惜春的意思,“反正你回家也没别的事,躺几天就躺几天呗。”唐惜春喝了半杯水,递还给唐惜时,悲愤的质问,“这是人说的话吗!”“行了,你就别总念叨了。这几天义父忙的很,挨几下打而已,不伤筋不动骨的,有十天半月就能好俐落。”唐惜时放下茶盏,去掀唐惜春的被子,“我看看,打的很重吗?”“有什么好看的?”唐惜春扭着身子不叫看。唐惜时压住唐惜春的腰,很俐落的扒了唐惜春的裤子,扫一眼道,“就青紫了些,歇都不用歇的,你赶紧起来吧,装什么装?”唐惜春忙拉起被子,在被窝里把裤子提起来,道,“他这样没理的打我,我才要好好歇几天。”说着唐惜春又发愁,“老爹说明年叫我在家念书,不让我再去上清宫了。”唐惜时点头,“在家念书也好,算术学的再好能有什么用?就是考不出功名,待你大些,让义父给你捐个差使做个小官儿之类的也不错。”唐惜春简直听傻了,他傻傻的问,“惜时,你不会是奉老爹的命来劝我的吧?”“劝你什么?义父还没回家。”唐惜时也是刚回来,道,“义父望子成龙心切,很好猜。”唐惜春感叹,“惜时,你才是老爹的亲儿子啊!”唐惜时笑,“又说傻话。还没问你,在上清宫好吗?”说到这个,唐惜春兴致勃勃同唐惜时说起算术题来,以前唐惜春说算术题,虽然唐惜时不会解答,起码也听得懂,现在发觉,唐惜春说的啥金、木、水、火、土的星星,再涉及到算术方面的东西,唐惜时简直如听天书。有句话说,认真的人最美。虽然唐惜时并未听过这句话,但此话无疑是唐惜春的最佳写照,唐惜时头一遭觉着尽管唐惜春说着他完全不懂的东西,不过,唐惜春此时的模样,那双黑色眼睛里流动的神采,仿佛蕴藏着世间最大的欢喜。所以,唐惜时纵使不懂,还是耐心的听唐惜春说到口干舌燥。唐惜时还体贴的递上了先时唐惜春喝剩的半盏蜜水,唐惜春一气灌下,一抹嘴道,“再倒一杯来!”唐惜时又倒了一盏,唐惜春道,“不渴,先放着吧。”唐惜时问,“不渴你叫我倒什么。”唐惜春坏笑,“这不是好久没使唤你了么,怪想念的。”唐惜时,“……”唐惜春跟唐惜时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还叫阿玄拿了一大包东西给唐惜时,道,“我回来时太妃给的,这是你的那一份。”唐惜时打开瞧瞧,什么人参鹿葺之类的药材,道,“我又不吃这个,给老太太补身子吧。”“老太太也有。”唐惜春道,“你收着,等过了年带到山上给师父,也是你做弟子的心意。”唐惜时点点头便收下了,道,“蜀太妃给你这些东西做什么?从来都只有别人孝敬她的份儿。”唐惜春老实的说,“太妃说我这么大了,过年回家不能总空着手,家里长辈兄弟的,都应该有些礼物,她叫侍女收拾了给我带回来的。” 第41章 “你都没试过科举,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唐盛并不容易说服,而且,唐盛这辈子头一遭听到儿子说了几句像样的话。想当初,唐惜春大纨绔时,唐盛犹是一意催儿子成才。如今唐惜春忽就成了个明白人,更没有放弃的道理。唐盛语重心长道,“近朱者赤,你想上进,结交些厉害的有本事的人是对的。可是,人这一辈子不能总指望着别人的庇护过日子。除了你爹我,谁会庇护你一辈子?就是你爹,也有个死的时候。你总得自己学个能安身立命的本事。”唐惜春忽道,“爹,这回我在青云观,学了一套调息的法子,还有一套健身的拳法,连太妃的侍卫长都说这个学来对身体好。等你闲了我教你吧,虽然不能练成武林高手,强身健体耳聪目明也还是有的。”唐盛笑,“哟,的确是学得孝顺了啊。”“孝顺难道还用学,我早就孝顺的很。”唐惜春得意的扬扬眉,“就是老爹你,虽然做大官要紧,身体也是本钱哪。爹你想想,你现在才三十一,咱们不多算,你一口气活到八十岁,还有五十年好活。这五十年在官场中熬一熬,以后说不定能熬个内阁相辅之类。”唐盛笑,“你少叫我生些气,我就能长命百岁了。”“我以前是年纪小,现在这不浪子回头了么。”唐惜春辩白道,“就是现在,也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可是大男人,当然得有自己的主见。你也别总说自己生气,你装死吓我,我给你吓坏了,我也气的很。”唐盛是打心里喜欢这样父子两个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光,不知不觉便夜已深沉,罗氏打发丫环来请唐盛。唐惜春向来是话随心动,道,“爹,咱们小半年都没见,我在山上想你想的不行,你干脆就在我这儿歇了,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唐盛一想,自己亲儿子,倒也无妨,便打发罗氏的丫环回去了。罗氏听说唐盛歇在唐惜春屋子里,恨不能将手里的帕子拧碎,愤愤对黄嬷嬷道,“不知又从山上学了什么把戏回来,这回倒不是沸反盈天的闹腾了。”以前父子两个是见面就掐,说不了两句话唐惜春必然挨骂,如今倒学的聪明了,也不知有什么话,还要秉烛夜谈不成!黄嬷嬷笑劝,“老奴看大爷当真是长进了,前儿大爷差阿玄送来的东西奴婢找人看过了,都是好东西。”起码里面绝对没下药啥的。罗氏道,“难道我缺那些补药?”“太太什么没见过,不过,这可是大爷头一遭给太太送东西。”黄嬷嬷温声道,“大爷与二爷毕竟是亲生兄弟,都是姓唐的。太太想想,若大爷真能懂事些,以后对二爷也不是坏事。”罗氏长叹,“我想着,能不能跟老爷说说,叫惜夏也去山上。”黄嬷嬷不知罗氏动了这心思,道,“二爷过年才八岁,是不是太小了?听说,山上清寒的很,就是大爷去了也得自己洗衣烧饭,连个服侍的丫环都不准带。”“惜时也是七岁去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罗氏倒是舍得。黄嬷嬷道,“惜时少爷自幼就生的小牛犊一般,二爷怎么能比?这几日学里考较功课,翠儿说二爷每日都要念书到二更,刻苦的很。”罗氏道,“年前他们都要排个名次先后,惜夏约摸是想考个好名次叫老爷高兴。这也是他的一番孝心,你多叫厨下给他炖些补品,莫叫他亏了身子。”黄嬷嬷笑,“老奴已是吩咐下去了。”既然唐盛不回来,罗氏也便洗洗睡了。倒是唐惜春这个爱撒娇的家伙,叫阿玄重新整理了床铺,铺了两套被褥,父子两个洗漱后,又嘀嘀咕咕的说了半日的话。好在唐盛衙门里该忙的也忙完了,父子两个一觉睡到大天亮。唐盛先醒的,拨开帐子见外头天已大亮,也知时辰不早,伸手拍拍唐惜春的屁股把人拍醒。唐惜春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滚到唐盛被子里,脸正压在唐盛肩上,父子两个乱七八糟的盖着两床被子,暖烘烘的。唐惜春迷迷糊糊的蹭了蹭,唐盛道,“起了,天都大亮了。”唐惜春打个哈欠,嘟囔,“还困呢。”唐盛笑着捏捏唐惜春的脸,“快起来,今天该准备祭祖的东西了。”唐惜春赖在被窝里,说,“爹,你抱我起来吧。”唐盛笑骂,“屁,你还是小孩子吗?快点,要不可揍你了啊。”“你也就这威逼恐吓这一套。”唐惜春嘀咕着坐起来,抱抱唐盛的腰,笑,“那换儿子抱你。”唐盛笑着翻身下床,“滚吧!老子还年轻的很,等我什么时候走不动了,你能有这份心就成。”阿玄是个细心的人,早命人去罗氏那里取来了唐盛的衣裳。两人的衣裳都是放在熏笼上熏的热乎乎,穿在身上半点不会凉。接下来洗漱梳洗,亦服侍的井井有条恰到好处。唐盛赞道,“你这屋里,亏得有个阿玄。”唐惜春笑,“那是!”阿玄笑,“都是奴婢的本分。早饭已经齐备了,奴婢这就命她们送上来吧。”待得父子两个用过早饭,先是去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眉开眼笑的问,“有多少话白天说不完,还要说到半夜里去。”心里却是高兴父子两个能亲近亲近的。唐惜春一屁股坐到老太太身畔,笑嘻嘻地,“以前在家老爹天天横眉厉目的骂我,我还嫌烦。等我去了山上,才觉着想老爹想的紧,一回来就有很多话想跟老爹说。”这家伙天生就不知矜持为何物。罗氏见到唐惜春这么没规矩的腻歪就堵心,索性不说话。唐盛笑斥,“原来以前怨我来着。”唐惜春笑,“哪里,老爹你这是怪我没在挨揍时替你叫好来着。”正值丫环上茶,唐惜春喝口茶,给自己多年的挨揍经历总结了一句,情深谊重的对唐盛道,“我简直是用身体来取悦你啊,爹!”唐盛一只茶喷到了地上!罗氏再心烦唐惜春忍不住“噗哧”笑了:这个大文盲!第30章 慈父心肠~大文盲唐惜春挨了唐盛一句骂,“赶紧滚回屋念书去。”倒是唐老太太秉持着孙子是自家的好的偏心原则,笑道,“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春儿就是孝顺。”唐惜春琢磨了一回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发了句有歧义的话,他倒也不在意,厚着脸皮笑道,“对啊,理解意思就得了。爹你不是喜欢品评诗文么,什么时候我做首诗歌颂歌颂你伟大的父爱,包你流芳千古。”“好,我等着。”唐盛简直拿这活宝没法子,接过罗氏的帕子擦擦唇角。接着老太太又说起给祖宗准备过年祭品的事,以前唐家寒微,顶多是杀只鸡供给祖宗,到了唐盛这儿,算是换了门楣,步入官宦门第的序列,祭祀之类的事自然也讲究起来。非但要杀猪宰羊,更有各类鲜果点心茶酒斋菜等,准备起来颇是繁琐,起码要两三天才能齐备。年下事多,媳妇丫环时时有事来禀,唐盛就带着唐惜春去了前头花厅,听庄铺管事的报账,送年例。唐惜春在路上问,“爹,惜时呢?”唐盛道,“惜时出去访友了,约摸晚上才回来。”看来,两兄弟的关系当真是融洽了。唐盛这是头一遭带唐惜春见庄头掌柜人等,以往唐惜春没个样子,唐盛自然不会动此心。如今唐惜春有了几分长进,年纪也大了,正好又赶了个年下,唐盛便带着唐惜春熟悉熟悉外头事务,以后也好做他个臂膀。 第43章 唐盛笑,“好了,惜夏脸皮薄,你少说两句。做兄长的,你得知道关心弟弟。”唐惜春坏笑,“哪天我像爹你关心我似的也去关心关心他的屁股。”唐盛轻踹一记,唐惜春才闭了嘴,哼着小曲走了,“你赶紧把娇气包送回去吧!跟他娘说一声,我可没欺负他,是他自己爱哭。”唐惜夏的眼泪是一场灾难,他简直哭了一路,不论唐盛怎么劝都止不住泪,从小校场一直哭到了罗氏院里。罗氏一见儿子这模样,自己眼泪也掉下来了,搂着儿子问,“这是怎么了?”唐盛没觉着如何,“惜春说了他几句。”别的罗氏都能忍,唯独见不得儿子受唐惜春的欺负,拧眉咬牙道,“我说什么,别叫惜夏去,老爷非带他去!惜春惯会欺负他的!”唐惜夏抽咽两声,拉着母亲的衣襟道,“是儿子太笨了,大哥教了我好久,我总是记不住。”罗氏安慰儿子,“好了好了,咱们不学那个了,把书念好就成了。”唐惜夏扁着嘴哭,“可是,我还是很想学。”唐盛笑,“没事没事,明天咱们再接着学就是了。”“我又很怕大哥嫌我笨,不教我了。”因唐惜春那个纨绔脾气,唐盛对唐惜春的教育是且打且骂。唐惜夏却是自小知道上进,又很乖巧,唐盛对小儿子向来是慈父面孔,故此,唐惜夏在父亲面前倒比在唐惜春面前敢说话。倒是罗氏一听就急了,心疼道,“不许去学了!他总是欺负你!”不是罗氏小人之心,实在是这种事以前发生的太多了。唐盛笑斥,“这是什么话,有我看着,惜春难道会欺负惜夏。孩子想学,你莫拦了,年下这几日,莫叫惜夏念书了,好生消散几日。”唐盛揽过小儿子,给小儿子擦去眼泪,温声道,“你大哥就是脾气不好,他心里是有你的。”唐惜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罗氏暗哼:屁!第31章 应酬捡来的唐惜夏跟着唐惜春练拳,虽然拳练的一塌糊涂,其它方面的进步倒还卓着。譬如,给唐惜春骂了几天笨后,唐惜夏终于从哭哭啼啼进步到红着眼圈儿憋泪的境界啦!唐惜春歪歪斜斜的站着,一条腿还抖啊抖的,毫不吝啬的给予了唐惜夏以表扬,他一手摸着唐惜夏的头,一面抖着腿道,“现在起码像个男人了!以后就这样,把眼泪给我憋回去,别成天哭哭啼啼的叫我心烦。”唐惜夏憋着眼泪点头,唐盛一脚就把唐惜春的腿给踹直了。唐惜春弹弹裤子上的土,显然没放在心上,笑,“好久没这么舒服随意的站过了,在山上得注意形象,那叫装的一个难受哟。爹,你就叫我舒服会儿,不成啊!”唐盛铁面如山,道,“再站没个站相,看不给你打折!”他这辈子最恨唐惜春这大纨绔的模样!“唉哟,惜夏,你就要有个瘸子哥啦。”唐惜春装模作样的叫苦。唐惜夏憋着两包泪都忍不住翘起唇角,唐惜春笑骂,“笑个屁啊笑,老爹对我总是非打即骂,对你就是二乖前二乖后的。”唐惜夏呆呆的问,“哥,谁是二乖啊?”“笨,当然是你。”曲指敲唐惜夏脑门儿一下。唐惜夏含泪揉了揉脑门儿,不敢再说话了。唐惜春道,“爹,你叫我盘的账我都盘好了。什么时候给你看一下。”“倒挺快。”“那是,不看谁盘的。”唐惜春得瑟片刻,闲闲道,“今天中午我出去吃酒,就不回来了。”“跟谁吃酒?”太阳自东方露出半个小脸儿,在小校场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唐惜春伸个懒腰,“巡抚家老二给我下的帖子,以前都在一起玩儿的,也有小半年没见了。”唐盛并没有限制唐惜春的交际,道,“出去不准胡闹,早些回来。”“知道。”唐惜春凑到唐盛耳朵处,笑,“爹,我都改好了,你就放心吧。都在成都府,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不好绝交,我去应付应付就成了。”唐盛面色稍缓,道,“叫唐诚跟着你。”唐盛早将先前跟着唐惜春的人换去大半,重派了忠心可靠的奴仆。“成,你看着给我安排人吧。”自从回家,不见鹤云,唐惜春自始至终问都未问得一句,只当没这个人似的。这也是唐盛对唐惜春比较满意的地方,唐盛道,“一会儿着人将账给我送到书房,晚上回来跟我说说。”唐惜春用过早饭,换件袍子就带着随从去了蜀仙阁。李峰也是他两辈子的狐朋狗友了,其实唐惜春也是打来了成都才真正开始大纨绔之路的。以前想纨绔,奈何年纪太小,也纨绔不起来。倒是来了成都,他十五岁,吃喝玩乐都学得差不多,眼瞅着就要往女色里发展进步了,被唐盛一顿板子打出个猫命来。尽管唐惜春脑子不大灵光,悲催的完全不了解是什么原因。不过,回忆上一辈子的酸甜苦辣,唐惜春委实正经庄严了一段时间。尤其是在青云观里,那真是一举一动无不留心,生怕被人小瞧了去,叫青云观一众弟子都觉着先时传闻太过,人家唐惜春明明是个好人来着。尤其唐惜春不辞辛苦给唐惜时煮夜宵的事,这叫一个有兄弟爱啊!其实,那也是唐惜春重生以来最惶惑最不知所措的时光。如今又有不同,唐惜春自觉已经找到想要走的路,而且,适应了多活一辈子的状态后,此番回家又被老爹祖母宠爱几日,唐惜春那浑身的纨绔骨头啊,似乎又有发作的趋势。好在,脑袋还是清楚的。蜀仙阁是成都府一流的地界儿,唐惜春带着随从刚到蜀仙阁门口就有伶俐的小子迎上来作揖问安帮忙牵马。唐惜春摆摆手,径自去了里面,种种豪华装潢就不必提了。以往唐惜春就爱这种豪华劲儿,如今看来,总觉着少了几分清贵。果然,他进步的不只是人品啊,眼光也跟着进步了。唐惜春一只脚刚迈进去,钱掌柜满面笑意的上前招呼,“哎哟,唐爷,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小的盼你盼的望眼欲穿哪。”唐惜春哈哈大笑,“老钱,不知道的得以为你是我姘头呢,还望眼欲穿啦。”钱掌柜笑,“唐爷就是风趣。”“小李子呢?”唐惜春问。钱掌柜亲自引唐惜春去了楼上雅间。 第45章 李峰笑对冯、展二人道,“说来还有件趣事,小唐以前就是书院出名的睡神哪,先生讲多久他睡多久,有一回他打鼾打的太响,把先生吵的文章都讲不下去,只得去叫醒他。小唐给先生推醒,迷迷糊糊的就往外走,还喊我,说,‘李哥,吃饭啦’。”“还说呢。你说就这么一点子小事,书院离我家那么远,山长一把年纪还不辞辛劳的跑我家告我一状,我爹那脾气,当着山长的面儿就打我个半死。”唐惜春笑,“我约摸天生不是读书的材料,就等着李哥出息了以后提拔提拔我。”李峰笑,“这话就外道了。”展少程道,“小唐想做官,过一二年捐个官儿一样的。”冯云道,“人家周探花都不做官只求财了,惜春,你若有心,我手里有几桩生意,怎么样,凭咱们兄弟的交情,你点个头,这就是咱俩的。”李峰、展少程都笑而不语,唐惜春笑,“我可没冯云你那八面玲珑的本事,有空一起吃吃酒玩耍一番也就罢了。生意什么的,你就找错人了。”冯云道,“你不是常说唐叔管你管的紧,我这话也就跟你说罢了,到底手里有些个私房银子过得舒坦。”“我年后就去山上,拿银子做甚,难道去买通山上虎豹柴狼,叫他们见了我绕道走!”李峰大笑,“行了,冯云,你这可真是做生意做出瘾来了。唐叔盯小唐盯的紧,叫唐叔知道你引他往邪道走,看不扒了你的皮!”冯云的老子冯同知正是在唐盛手下当差。“做生意做成邪道了!”冯云道,“刚你不还把周探花捧到了天上去。”李峰道,“你要是能去考个探花出来,我也把你捧到天上去。”唐惜春道,“行了行了,这不是小李子给本少爷摆的接风酒么?怎么说到生意上去了!赶紧的,喝酒喝酒。”一席酒喝到下晌,唐惜春已有五分醉,酒气上头,当真是面赛桃花。李峰只是微醺,指着唐惜春直笑,“就小唐这模样,若叫那什么小牡丹瞧见,还不得悔青了肠子。”冯云笑,“小唐这般俊俏,在成都府也算独一份了。”唐惜春扶着李诚道,“行了,给你们个机会,若有自荐枕席的,只管跟本少爷说一声。”李峰坏笑,“就怕小唐你被荐了枕席。”诸人下楼,唐惜春实在喝的有点多,上马都有些不俐落。展少程道,“还是叫辆车来稳当。”李诚已打发人去了,李峰笑,“马车岂不是玷污了咱们小唐,小墨,去叫顶轿子来。”蜀仙阁本就是成都府数一数二的去处,正处繁华地界儿,小墨很快就叫了顶轿子来,李峰笑,“好生扶你们唐爷上去,跟他们说,给我抬稳当了,若是叫你们唐爷坐的不痛快了,我包管他吃不了兜着走。”唐惜春拱拱手,“年下我家有戏酒,你们都来。”冯云跟着也走了。李峰与展少程同路,二人酒量都不错,故此依旧骑马。李峰笑道,“还是唐叔好手段,这才半年就把小唐给调理出来了。”展少程道,“他年纪本就不大,先前贪玩儿罢了。”李峰笑笑,不再多说。唐惜春回家喝了两碗醒酒汤,泡个澡蒙头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唐惜春睡得饱饱,气色那叫一个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唐惜春心情不错,故此看到唐惜夏雪白的小脸儿挂两个黑眼圈儿还关心了一下,问,“你昨晚没睡好啊?”唐惜夏摇摇头,“睡得好。”“那怎么还一幅没睡够的模样。”唐盛温声问,“惜夏是不是昨晚又念书了?”唐惜夏点点头,老实的说,“好几日不曾念书,昨天母亲叫我背书,都没背下来。晚上我背了一会儿书。”唐盛借机教导唐惜春,“你看惜夏多用功。”唐惜春吊着个眼睛道,“他是不是傻啊?都过年了还念哪门子书!真是个呆子。”唐惜夏吭哧两声,没说话。“别有事没事总听个老娘们儿的,男子汉大丈夫,没个主见怎么成!你看看老爹,看看我,谁会听女人的!”唐惜春训唐惜夏。唐惜夏不解道,“可是,可是,那是母亲说的啊!就是父亲也听祖母的话吧?”唐惜春道,“那是祖母说的对,你母亲的话对吗?本来就呆,还天天叫你跟书呆学,越学越呆。你这是亲娘么!”唐惜春脑中忽而灵光一闪,沾沾自喜道,“唐惜夏,你该不会是粪坑捡来的吧!”原本,唐惜夏已经渐渐适应他大哥的坏脾气,再怎么被骂小呆小笨也只是红个眼圈儿而已。如今一听这话,唐惜夏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涕泪四溅,泪流满面的看着唐盛,呜呜咽咽的问,“父亲,我不是捡来的!”唐盛忍无可忍,一脚将唐惜春踹飞。第32章 一家之主因为被不良兄长奚落为粪坑捡来的身世,唐惜夏哭了一上午,罗氏也气的肚子不舒坦,喝了一帖安胎药倚榻上休息。唐盛少不得安慰一二。罪魁祸首唐惜春对此一无所知,因得了唐惜时回府的消息,唐惜春跑去找唐惜时了。唐惜春抱怨,“你可知道回家了?去哪儿了,好几天不见你。”唐惜时换过衣裳,正要去给老太太请安,见着唐惜春,不禁笑道,“二师兄要到山上过年,他铺子里年下事多,叫我去帮衬几日。”唐惜春道,“你怎么不跟我说?要是我知道,就同你一道去了。”唐惜时道,“你这刚回来,还不在家多呆几日好生孝顺孝顺义父和老太太。”“走吧走吧,我同你一道去老太太那儿。”又问唐惜时,“你早饭吃了没?”“吃过了。”唐惜春笑眯眯的同唐惜时一道去了老太太房里。唐老太太见着两个大孙子一并前来,喜的满脸是笑,“惜时可是回来了,这几天你大哥总是念叨你。我说他,你们在山上呆了几个月还没呆够,几日不见就又想你了。”唐惜时笑,“是我走的时候忘了跟惜春哥说一声。在山上时,惜春哥也很照顾我。” 第47章 唐惜时便又将脚拐了回来,唐惜春面色稍缓,大爷似的背着手,“走吧,去你那儿喝茶去!我有好些话想跟你说。”唐惜时简直无可奈何。不过,这件事叫唐惜时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兄弟之间,免不了的。以前唐惜春嘴贱的说他是昆仑奴生的,他也没掐死唐惜春。若总是唐惜夏但有委屈,罗氏便这样使性拿捏,当真是叫人不敢亲近了。唐惜春与唐惜时喝茶去了,罗氏屋里的气压却是低沉的很。一大早上,唐盛已劝过罗氏一阵,不想罗氏简直是没完没了余怒难消。其实罗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老爷非要惜夏随着大爷习什么拳脚,这都多少天了,每天都是红着眼圈儿回来。我问起来,那孩子还总是不肯实说。我生的,难道我不知道惜夏受的委屈?如今又说惜夏是捡来的,他这是什么意思?”“惜春就一句玩笑话,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唐盛也有几分不耐烦。罗氏眼泪又掉下来,泣道,“是啊!都是我闹!我儿子被他欺负是我在闹,我看着儿子委屈心疼也是我在闹!我知道自己不是他亲娘,我也没求他把我当成母亲,只是,再这样欺负人就是不行!”话到最后,罗氏又有几分强硬。“你不是惜春的生母,惜夏却是他的弟弟,惜春没坏心,你莫总是将他想的不堪。”罗氏向来婉约温柔,如今事涉儿子,却是一步不让,“究竟是我想的偏,还是老爷的心偏,老爷心里明白。”“我明白什么?”唐盛深深的看罗氏一眼,直接一语诛心,“明白惜春好意送你补品,你先让黄嬷嬷拿出去检查看惜春有没有给你在里头下药么?”罗氏脸色大震,小脸儿雪白,浑身颤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你嫁给我的时候就知道是要做继母的。”唐盛淡淡道,“惜春是淘气了些,他冲撞你,我一样罚他打他。你呢?我知道,你在刚嫁我时,也是用心管教过他的。他不争气,你也寒了心。于是,我每每打他,你自来是掐着时辰去说情,对吧?还有翠柳的事,你明知鹤云那奴才在外头安置了翠柳,却是提都不跟我提,一心想看惜春的笑话!你扪心自问,你待惜春如何?”“我不是……”罗氏张嘴要辩白一二,却不知该说什么。“我明白。”唐盛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年,你忍让惜春,哪怕是面儿上情分,也都做了。上为我孝敬老太太,又为我生了惜夏,打理家事。我刚做官时家里贫寒,也都是你用自己的嫁妆银子撑着。你是官宦千金,当初娶你前岳母就同我说过,你自幼娇惯,进门就做继母,叫我多疼爱你。你生了惜夏后,明知道我想多要几个孩子,你却一直用汤药避孕。我未纳妾迎小,亦未在外风流。阿敏,我对你,自问已经尽力了。”唐盛说完,起身要走,罗氏立刻展示出与她孕妇身份不相衬的灵敏,一把抓住丈夫的袖子,死活不叫唐盛走,忍不住放声大哭道,“我就是心眼儿小,心疼惜夏而已!我,我对惜春是有私心,可,可我也不是那种阴毒险恶的继母啊!我嫁给你这八年了,纵有千样不好,也有一样好。你这是做什么?我有不对,你说了我都会改的!你走什么,你要同我恩断义绝么!你这狠心的冤家!你的心是铁打的么!”罗氏嚎啕大哭,唐盛也不好动弹了,只好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罗氏的脊背。女人解决问题的手段其实是男人望尘莫及的,譬如唐盛举例诛心,罗氏嚎了半日便轻松揭过。甚至第二天,夫妻两个还恩爱无比的到老太太屋里去请安。就是唐惜春唐惜时也沾光的感受到了罗氏格外的关爱。唐惜春寻空悄悄打趣唐盛道,“哟,这就搞定了?”他可是听说昨天主院的屋顶险些被罗氏给哭塌了。唐盛给了唐惜春屁股一巴掌。所以,唐惜春,在上一辈子的记忆里罗氏永远只是小恶小坏小龌龊小讨厌,实在得归功于你有个了不得的老爹啊!第33章 唐二乖~唐惜春眼瞅着成为了一个明白人,唐盛当即立断的搞定了小心眼儿的老婆。唐惜夏也确定了自己并不是烘坑里捡来的孩子,他是父母亲生的。唐盛叫了唐惜春去说账本子的事,连带几个掌柜管事都在。唐盛道,“账是惜春盘的,惜春,你说说吧。”唐惜春道,“没什么说的,里头的错,我都给你们标出来的,你们自己拿回去看,趁着过年的这几日,好生思量思量,再来跟父亲解释吧。”诸人额角冒汗,唐惜春又问,“哪个是陈发?”一个相当年轻,面色微黑的掌柜起身道,“大爷,小的是陈发。”“嗯,你的账很干净。”唐惜春道,“陈发,把这账本子发还给他们。”打发这些人出去后,唐惜春问,“爹,我盘的账,你大概看过没?”唐盛笑,“看了一本。”“只看了一本?”唐惜春有些不满,老爹只看一本,怎么能明白他在算术上的才干呢?唐盛道,“随便抽一本看,若这本盘的不错,余下几本自然也是不错的。”唐惜春跟唐盛打听,“爹,这些按理还是可靠的人呢。都不干不净的。你有没有制约他们的法子?难道每次都自己盘帐不成?”当然,他老爹手下有幕僚之类,并不缺少人手。唐盛温声道,“咱们新进之家与那些世族豪门之间的差别就在这里了,那些人家经过沉淀,能用的人手就多。似咱们家,就要慢慢遴选忠心合适的人。这也急不来,至于制约他们的手段,总是有的。”“到底是什么?”唐惜春坐不住,转身到唐盛身畔追问。唐盛摆弄着案间的玉镇纸,含笑的望一眼儿子,“想知道?”唐惜春一手搂着父亲的脖子,“快说快说,还卖起关子来了。”唐盛瞅一眼手边茶盏,唐惜春连忙灵光的双手捧上,“喝了快说。”唐盛一接,皱眉道,“冷了。”唐惜春又跑出去换了新茶,狗腿的给唐盛捏巴肩膀,唐盛受用的呷口茶,方道,“你知道吗?陛下高坐帝都,这成都城里发生的许多事,哪怕没有官员呈报陛下,陛下也是样样清楚的。”唐惜春不信,“没人跟陛下说,陛下如何能得知?”唐盛却不肯于说,拍他洁白的脑门儿一记,“自己好生想想去。”“自来都是这样,说话只肯说半句。”唐惜春抱怨一回,问,“爹,你说奇不奇怪,别的年外公总会打发人送年礼的。今年年前怎么没见外公家人来?”这说的是唐惜春自己的亲外公刘家。唐盛意兴阑珊的道一句,“说不得是有什么事吧。”发妻刘氏的确是再好不过的女子,唐盛至今都难以忘情。只是,刘家这一家子似乎就出了刘氏这一个好的,余下人等,实在是……叫唐盛提都不愿提。当初刘氏过身,刘家竟妄图将家中三女嫁给唐盛为继室。还有那个鹤云,也是刘家给唐惜春的,简直是里里外外的挑拨,生怕唐惜春忘了外家似的。唐惜春提醒道,“就是有天大的事,难道能不给咱家捎个口信儿?爹你准备着吧,外祖父这是憋大招呢。”听唐惜春这样说,唐盛淡淡一笑,心下无端痛快许多,“怎么忽然这么说你外祖父,好歹那也是长辈。”唐惜春道,“我也不总是糊涂啊,难道还不兴你儿子长三五个心眼儿啦。”其实他是长了前后眼哪。唐盛道,“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心里有数就行,别拿出去说,叫人挑你的不是。”毕竟是儿子的外家,哪怕看在地下刘氏的面子,也不好撕破脸。唐惜春道,“我就担心外祖父问起鹤云来。”唐盛看唐惜春一眼,淡然无比,“这有什么好问的,一个背主行窃私逃的奴才,我还以为他逃回老家了呢。看在他服侍你几年的面子上,又是你外祖父给你的,不追究罢了。” 第49章 唐惜夏用力的点点头,于是受到鼓励的唐惜夏回屋又看了半夜书,第二天挂着两个黑眼圈儿。唐惜春最看不上唐惜夏拼命念书的小呆样,不善的问,“你又晚上看书了?”唐盛道,“惜夏,过年这几日只管休息玩耍,不必看书。”唐惜夏老实的说,“我得好好看书,以后成为星星啊。”“什么星星?”唐盛问。唐惜夏便将昨晚唐惜春鼓励他的话说了,唐盛哭笑不得,唐惜春已道,“诶,我说二乖,成为星星又不是一时半晌的事,你得慢慢来。我认识一个同窗啊,他就是天天晚上念书,唉哟,把眼睛都念坏了,天天眯着眼看人。我都叫他大眯眯。我看他那眼神儿,就是中了科举,以后到了金銮殿也看不清陛下的脸。估计就是陛下到他面前他都得摸摸陛下的脸才能认出陛下来——”说着唐惜春还学着街上算命的瞎子一样双手半空摸索起来,逗的唐惜夏捂嘴直乐,唐惜春道,“你说,这样的人,他就是考上状元陛下也不会用他的,谁会要个大眯眯做官啊。”罗氏忙道,“惜夏,以后可不准晚上念书了。”真念坏了眼,的确是大问题。唐惜夏说,“我眼睛才没有眯眯。”“现在不会,你总是晚上念书就会念成眯眯眼了。”唐惜春又打量唐惜夏几眼,忽而哈哈大笑起来,少根弦的对唐惜时道,“惜时,你看惜夏这样眼圈儿黑黑的,像不像山上的猫熊啊!”唐惜时,“……”唐惜时不搭腔,唐惜春已径自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说,“惜夏,你知道什么是猫熊么?”“不知道。”“哈哈,你没见过,长的可好笑了。身上白白的,就跟你这样似的两个大黑眼圈儿。”唐惜春笑问,“爹,你见过猫熊没?”唐盛笑斥,“给我闭嘴。”唐惜夏郁卒地望着他哥,嘴巴翘的能挂油瓶了:真是太讨厌了!昨天还给人家叫二乖,今早就说人家是大眯眯眼,还有猫熊什么的!那是什么玩意儿啊!唐惜春一径傻乐,又嘴贱的逗唐惜夏,“猫熊猫熊!”唐惜夏冷哼一声别开小脸儿,不理唐惜春了。唐盛干脆带着他们去看祭祖的东西,唐惜春瞧着下人忙来忙去,感叹道,“祖宗有灵,看到今日家业兴旺,不知有多高兴。”这话很有几分家门长子风范,唐盛正色训示道,“我等子孙正该努力上进,使祖宗永享供奉,方是大孝。”唐惜夏忙垂手认真听了,唐惜春感叹,“以前过年时祖宗只能吃糠咽菜,如今大鱼大肉享用不尽,肯定知道咱们孝心的。”唐盛唇角抽抽,怎么啥话从唐惜春嘴里说出来,就这么欠捶啊。唐盛道,“孝心在乎于诚,不在于物。”唐惜春望一时宽敞的祠堂,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他老爹好像脸有些臭啊。唐惜春很有孝心的奉承他爹,“是啊是啊,不在于物。不过,爹你把咱们老唐家的门楣光耀的晶晶亮,祖宗泉下有知,也当欣慰非常。再者,若祖宗看到你带着三个大儿子往跟前一站,祖宗就不知道有多欢喜,是不是,猫熊?”唐惜夏哼一声,不理。唐惜春曲指敲唐惜夏大头一记,问他,“你哑巴啦?”唐惜夏的胆子较先前可不是大了一星半点,他摸摸脑袋,撅着嘴巴问,“谁是猫熊啊?我可不认得。”唐惜时一本正经,“我倒是认得猫熊他哥。”指指唐惜春,“狗熊。”唐惜夏咯咯笑起来。唐惜春给了唐惜时一巴掌,唐惜时身子一侧躲避开来,唐惜春一巴掌扑空,险些跌倒,唐惜时一手勾住他的腰,拍他腰身一记,板着脸道,“祖宗在上,老实点。”“祖宗看到你这没大没小的家伙,定要生气的,你小心点儿吧,唐黑熊。”唐惜春威胁一句,又灵机一动的凑到唐惜时耳际小声道,“你说,要咱们都是熊字辈儿的,以后就得给老爹叫熊爹了。”饶是唐惜时惯作面无表情,此时也忍不住一勾唇角。唐盛又不是聋子,当下就想一脚踢死唐惜春算了!结果唐惜夏也听到了,唐惜夏心下觉着好好笑,又不敢大声笑,遂捂着嘴巴偷瞧他爹的脸色,唐盛不想大年三十教子,于是只得面不斜视的装个聋子,准备过了年再跟唐惜春算账。待得仆从色色准备得当,唐盛命人请老太太与罗氏过来,然后先带着三个儿子烧香祭酒,老太太与罗氏将汤茶菜品呈上,再一道给祖宗磕头祝福祈祷平安福寿。整个过程虽不比积年世族讲究,也是十足的毕恭毕敬。唐盛还从祭肉里割下一大块分给三个儿子吃,是沾沾祖宗福气的意思。唐惜春率先拿看着稍微小的一块,唐惜时取中等的,最大的留给唐惜夏。当然,以往唐惜春都是要抢最大的,如今唐惜春早想开了,这祭肉早三五天前就煮出来,半点不新鲜,滋味儿实在一般。先时他是为赌一口气,样样都要最大最好的,如今想想,实在傻缺。唐惜夏却很感动,出去跟罗氏说,“大哥把最大的肉给我吃了。”罗氏同样感叹,不说唐盛训妻的余威犹在,唐惜春这事做的的确是挺稀罕。罗氏道,“你该给你大哥吃的啊。”唐惜夏道,“我本来是想把最大的给大哥,可是,轮到我时就剩下最大的了,而且,大哥已经开始吃了。”唐惜春洋洋得意,谦虚道,“这算啥?你天天熬夜熬得跟猫熊似的,多吃点肉补一补。”唐惜夏的感动顿时烟消云散,肚子里嘀咕一声,“狗熊大哥!”直到一家子用午饭时,唐惜夏忽而“啊”了一声,满脸不知所措,罗氏忙问,“怎么了,可是骨头卡住了?”唐惜夏哭丧着脸,“不是,我忘了跟祖宗许愿了。”“许愿?许什么愿?”“大哥跟我说祭祖时要对祖宗许愿,祖宗会保佑我的。”唐惜夏简直悔死了,他昨天想了一晚上才想到的愿望,就这样忘了跟祖宗说了。唐盛安慰小儿子,“没事,祖宗时时都在看着咱们呢,你的心愿祖宗都知道。”真个小呆!唐惜春笑,“是啊,大不了一会儿再跑趟祠堂,跟祖宗补一声就成了。”唐惜夏犹豫地,“这样也行吗?”“行,有什么不行的。”唐惜春简直随口就来,“这就像你有事想跟老爹说,结果一时忘了,回头再到老爹说一声是一个道理。”唐惜夏这孩子自小就很有敬畏之心,“那是祖宗啊!”“祖宗有啥稀罕的,咱爷爷是老爹的爹,太爷爷是爷爷的老爹,高爷爷是太爷爷的老爹,大家都不是外人。何况今天刚弄了那些好吃的给他们吃,吃人嘴短,你说啥祖宗都应。”唐惜春说的唐惜夏直点头,脸上颓丧一扫而光,两眼晶晶亮,“那我吃过饭就去跟祖宗说。”老太太笑,“吃过饭叫你大哥陪你一道去。” 第51章 唐惜春哭丧着脸,嚎道,“爹,你真是我亲爹啊!不但要榨干我的私房,还打上我五年月例的主意!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要是上辈子,赌就赌了!现在么,他,他死都不赌!唐盛微微一笑,“还算你聪明。”指指桌上的银子,对唐惜时唐惜夏道,“你们分了吧。”唐惜春那叫一个眼红,嘟囔,“爹,我也是你儿子啊,你不给我一份。”唐惜时一拉唐惜夏的手,敏捷无比的堵唐惜春的嘴,“谢谢义父,谢谢大哥!”唐惜夏喜滋滋的数了两遍分到手里的银锞子,喜笑颜开,有样学样,“谢谢父亲,谢谢大哥。”亏得他没押大哥,不然得跟着大哥一道破产。果然是父亲更可靠啊!唐惜春虚点这两个家伙,哼哼,“没良心,都没良心!亏得大哥以前那么疼你们!”唐惜夏发了小财,见他哥怨念颇深,好意相问,“哥,要不,我再还你一半吧?”唐惜春跳脚炸毛,“你是觉着我输不起么?!”士可杀不可辱啊!唐惜夏实诚的一摇头,“我是觉着大哥好像很心疼银子。”“屁话!我十五年的积蓄全输了,能不心疼!”唐惜夏实诚道,“哥,你十五年就攒了这么一点银子啊!”“什么叫一点银子!”唐惜春一幅过来人的口气,道,“以前咱们家可没这么有钱,我小时候穷的很,天天萝卜白菜吃顿肉就是过年,哪来的月例银子?后来老爹发了家,才有月例一说,你好命,哪里过过苦日子哟。”唐惜夏惊,“真的啊?”“那可不!”唐惜春习惯性鬼扯,说些没边际的话,“我小时候天天抗着锄头下田,就为了多打二斗稻米供老爹念书考功名。”唐老太太笑,“你大哥小时候去家里田地看到佃户在插秧种稻米,听说这样秧苗到秋天就能长成稻米。他问我说,祖母,怎么秧苗种下去秋天就能长成稻米了啊?我随口一说,咱们家那是宝地,不论种什么都能快快长大。然后,你大哥就自己跑秧田里站着不出来了,说等到秋天就能跟秧苗一起长大了。”所以,唐惜春的鬼扯其实是有遗传因素的。唐惜夏则眉眼弯弯直乐,原来大哥也有那么笨的时候啊。唐惜春输了银子,心疼了半夜,待得子时很是出去嚣张的放了一通鞭炮烟火。唐惜夏也大着胆子放了两个小鞭,用唐惜春的话说:那么小的小鞭,声音就跟放屁似的,没男子气概!唐惜夏当下就想放个二踢脚来表现他的男子气概,结果被唐惜时拎了回来,教导了几句,唐惜夏才重新变回了唐二乖。家里孩子不算多,不过因有个爱闹腾的唐惜春,守岁守的也乐趣横生。及至放过烟火鞭炮,大家也都困了,各回各院睡觉。唐盛心情尤其好,对罗氏道,“只盼着你这胎是个女儿,安静贞贤。”罗氏笑,“儿女都好。”她并没有什么心里压力,已经有了儿子,再生个女儿也不错。想到晚上的事,罗氏笑,“老爷也真是的,把惜春的私房赢个精光,叫孩子手里紧巴。明天包个大红包给惜春吧。”“不用,玩儿的就是这个意思,若你再把银子补给他,还有什么乐趣。”唐盛唇角含笑,半点不同情一贫如洗的唐惜春。“看着孩子们和和气气的,我也高兴。”罗氏贤良一笑,“以前我总是怕惜春欺负惜夏,如今看来,惜夏真是乐得跟着哥哥们玩儿。他也不像以前那样怯了,胆子大了些,敢说说笑笑了。”这也是大实话,罗氏之所以总是防唐惜春如防贼,跟儿子太过老实也有关系。唐盛捏她的手一把,问,“看出什么没?”“什么啊?”罗氏不解。唐盛道,“惜时眼光精准,惜夏当即立断,所以两个人都赢了。”罗氏笑,“是啊,他们两个倒是赢了,惜春可输惨了。”“惜春是做大哥的,拿出些银子给弟弟们开心也不算什么。”唐盛原是想借机教导一回唐惜春,他料着惜春输个底掉,必然会接着透支五年月例再输下去的。赌得兴头上的赌徒都是如此,一不留神随手将老婆孩子输掉的都是常事。不想惜春却能当下收手,算是给他小小的意外惊喜。这也是唐盛高兴的原因所在,唐惜时性子坚毅,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日后必然不凡;唐惜夏老实听话,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老实过日子总是有的;唯有唐惜春,瞧着一幅聪明相,实则斗大心眼儿没两个,唐盛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长子。如今看来,唐惜春能在赌桌上收手,的确是有几分长进的。唐老爹很欣慰的入睡,一大早上便又很是怀疑自己睡前对这不孝子的判断了。大年初一都要早起,这也是唐家的老规矩,起来一并吃饺子,光馅儿就有个七八样,丰盛的很。不过,吃饺子前要先给长辈拜年,当然,小辈们都有红包拿。老太太一个,老爹一个,罗氏一个,加起来每人都是三个红包。唐惜春今日穿一袭大红长袍,他已经十六岁,这样鲜艳的颜色更适合年纪小的孩子。不过,唐惜春人生的俊俏,皮肤雪白,他虽没什么本事,却来是个自信张扬的脾气,这种怒放的颜色竟是极衬他。当下将一身小红袍子的唐惜夏比衬的暗淡无光。好在,唐惜夏并不觉着什么,反是多看了他大哥几眼,真心实意的拍他大哥马屁,“哥,你这衣裳可真鲜亮。”小孩子就是这样,先时拘谨胆小,若一放开,便彻底放开了。唐惜春大言不惭,下巴微扬,“人生的俊,穿什么都好看。”唐惜夏竟深以为然。就见唐惜春从怀里摸出两个红包道,“惜时惜夏,你们也大了,来,这是大哥给你们的红包。惜时,你要更加听大哥的话啊。惜夏,你要多吃饭,长个大个子。”说着,一脸欣慰的要摸唐惜时的头,唐惜时头微偏,唐惜春的手只好落在唐惜时的肩膀上。唐惜夏就很乖的给大哥摸摸小头,双手接过红包,很乖的跟大哥道谢。唐盛深觉稀奇,“昨天不是都输光了么,莫非竟还有私房?”唐惜春道,“爹,大年初一要说吉祥话,什么输不输的。”唐惜时已经拆了唐惜春给的红包,当下额间黑线并滴汗:里面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着纹银十两。唐惜夏也跟着拆了自己的那个红包,他大哥倒是没有厚此薄彼,唐惜夏怯怯地,“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打白条吗?”唐惜春浑不觉什么,大咧咧的坐在祖母身畔道,“嗯,昨天不是都输了么?等大哥什么时候发了财再补给你们,先拿着吧。这是大哥的心意,一样的。”唐老爹深如渊海的内心深处陡然升起一股子悲愤来:真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啊!要什么时候他死了,轮到唐惜春当家祭祀,说不得哪天这小子一时不衬手直接给他灵前打个白条,说,“嗯,爹,没银子了,等儿子什么时候发了财再补给你,先拿着吧。这是儿子的心意,一样的。”只要一想到这种悲怆情景,唐盛当真觉着,生出这种可能让祖宗在九泉下挨饿的不孝子孙,真是死也死不起了啊!第36章 强势手段唐家这个年过得热闹,三兄弟懂事的跟着唐盛出去拜年,主要是总督府与巡抚家,官职都比唐盛高,自然要拜会一二。唐惜春是长子,他虽无大本事,不过现在学得本分,人又生的好,面儿上应酬从来不憷,说笑自如,平生第一遭很给唐盛长脸。至于唐惜时,已经准备过了年要考秀才,学识自不必说。最小的唐惜夏在官学念书也念的有模有样。 第53章 老太太语重心长,拉着孙子的手道,“惜春啊,试试吧,就算不行,也得叫你爹知道你是真不行。他呀,盼你成才哪。你如今懂事了,莫叫他伤心。”“真真苦煞我也。”唐惜春一声哀嚎,无奈之下,竟说了句之乎者也。他自来跟祖母亲近,老太太这一番劝,倒也并非没有效用。唐盛使出铁血手段,老太太软语相劝,这对母子软硬相兼,甭说是素来没啥心机的唐惜春,等闲人皆不能招架。晚上,唐惜春唉声叹气的跟着唐盛念书,甭看唐盛传胪出身,正经不适合当老师,一个晚上就把唐惜春的手打肿。到第二天,手上的红肿尚未消,唐盛也不是铁石心肠,道,“手上不能打了。”全靠手写字呢。唐惜春如蒙大赦,打个呵欠,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爹,我发誓再不打瞌睡了,你接着讲吧。”这一念圣贤书就睡觉也不能完全怪他啊!天生的!唐盛敲敲书案,“撅起来。”唐惜春没听大懂,瞪着桃花眼,微张淡粉唇,一脸的漂亮的蠢相,“啊?”唐盛再敲书案,“撅起来,手上不能再打,你就屁股受罪吧。”唐惜春想死的心都有了,他陡然翻脸,“你不要太过分!我这已经用心念了!犯困难道能怨我!是你讲的没意思!我做算术题的时候从来不会犯困!会讲些个酸文假醋了不起啊!有本事来做算术题!哼!”唐惜春完全是表达了下自己不满的心情,他未料到唐盛也翻了脸,直接抛开戒尺,飞出一掌扣住唐惜春的肩,脚下一绊,唐惜春当下立足不稳向前跌去。他到底练过拳脚,腰身一拧就要翻盘。却不料唐盛接着一脚踹到唐惜春膝弯,唐惜春顿时翻盘失败,腿一软就被拧着胳膊按趴在桌案上,接着就是一顿戒尺。唐惜春平生最是娇气,喊的喉咙都哑了,唐盛才算罢了手,不过,仍是一手按压着他的腰,依旧不让唐惜春起身,戒指端头就抵在唐惜春伤痕累累的屁股上,威慑力十足。唐盛接着念,“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唐惜春疼的魂飞魄散,觉着自己半条命都没了,唐盛道,“背一遍。”唐惜春哭道,“你干脆打死我算了。”唐盛板子下来绝对没有半分容情,唐惜春顿时软了,嗷嗷叫,“别打别打,你再背一遍,我仔细听听。”人在要命的危急时刻,或许真有了不得的潜力,唐惜春又听了一遍,竟然记住了,忙忙的重复一遍。唐盛便没有再揍他,继续念,“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人之本与?”唐惜春怕疼,简直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听唐盛把《学而篇》背完,自己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唐盛稍稍满意,道,“从头背一遍。”唐惜春顿时懵了,“头?”唐盛提点道,“学而时习之那里。”唐惜春张张嘴,只落得个张嘴结舌,他凄惶无比的抽咽一声,哭道,“我又忘了,你干脆打死我吧。”唐盛当真有直接揍死唐惜春的冲动,他与刘氏皆不是蠢笨之人,怎么长子就这般不开窍。唐盛尚未再动手,唐惜春已经伏在案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唐盛心烦,“闭嘴,你再嚎我可真打你了。”唐惜春立刻不敢嚎了,他猛然止住哭声,一个冷嗝噎在肚子里。时间不早,唐盛放开他,“起来,今天就与我在书房安歇,明天我再教你。”唐惜春很想回自己的屋子,叫阿玄给他上上药,安慰他一下啥的。可是,今天大概是被教训的惨了,唐惜春屁都不敢放一个,随着唐盛洗漱后红着眼睛抽抽咽咽的爬上床,默不作声的裹上被子,面朝里侧不说话。唐盛泡好脚道,“起来,还没上药呢。”“上不上还不是一个样,反正明天你还得接着打。”唐盛懒得跟唐惜春废话,直接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脱裤子上药。唐惜春常挨揍,屁股上皮肤倒好,称得上肤如凝脂,只是如今有些惨淡,灯光下板痕纵横青紫交加。唐盛上药不若丫环手轻,疼的唐惜春又是一场哭。给唐惜春上好药,唐盛吹灯便睡了。唐盛将将入睡时,听到唐惜春还在哽咽,不禁叹口气,问,“这么委屈?”唐惜春翻过身,“我又不是怕挨打,我是觉着爹你一点都不明白我。”唐盛坚定无比,道,“惜春,你总要有个功名。”唐惜春道,“我根本不想做什么大人物,我不介意没功名。”“我介意。”唐惜春忽然重重的抽了一下子,唐盛道,“你能不能别在哭了?”烦死了。唐惜春揉揉眼睛,“还不兴人家感动一下么?你打我个半死,我还能善解人意的感动一下,没有怪你,你还要怎么着?”唐盛时常打骂于他,可是,真正这样为他打算的也只有唐盛了。虽然,方法不大对,还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唐惜春依旧一下子被老爹感动了,他想到了上一世老爹过逝后的日子,少了这样一个人,无能无才的自己慢慢的陷入举步维坚的境地。他并不真正是上一世那个懵懂纨绔的少年了,所以,他竟然有一些理解老爹的用心良苦。不过,也只限于理解了。唐惜春嘟囔,“爹,等过几年,你干脆给我捐个官儿算了。”“总要试一试科举,你年纪还小,捐官的事并不急。”唐盛的意思很简单,能考还是自己考,实在考不中再拿赞助费去捐。并且,唐盛道,“捐官时,有功名与无功名也是不一样的。你若连个举人都不是,便是做个县令都不易。”唐惜春道,“给我在钦天监捐个官儿啥的。”唐盛一想到唐惜春学那些没用的算术何其灵光,再对比一下唐惜春念圣贤书时的蠢笨,顿时气都不打一处来,骂道,“你就是不用心!”没用的东西念的那般好,有个屁用!聪明不往正道使!唐惜春屁股还一跳一跳火辣辣的疼,虽然他现在心胸宽阔善解人意,到底还是唐惜春,他也是很有脾气的,顿时哼一声,不说话了!唐盛也懒得再理会,阖眼继续睡觉,只是,每当将将入睡时总是被唐惜春的抽咽声抽醒,三翻四次的不消停,唐盛大为光火,怒道,“你要哭一夜吗?”妈的,还叫不叫人睡了!传胪大人亲自教你这笨蛋念书,不感激涕零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委屈!这不知好歹的小子!唐盛火大,唐惜春的火气也不小,他跟着怒吼一声,“谁哭啦!我冷气噎肚子里,总是打嗝!”说着就又抽了一声。唐盛无语,就听唐惜春又鬼叫,“快点!给我揉揉胸口!”唐盛心说:有时想抑制住一板子揍死唐惜春的冲动实在太难了。转身睡觉,凭唐惜春去噎死好了。谁知唐盛不理会,唐惜春反是一只不老实的手直接往他被窝里钻,钻进来直接抖开他的被子,接着整个人也跟着进来了。唐惜春一面打嗝一面热乎乎的贴唐盛身上,使劲的拗过他爹的腰,道,“爹,给我揉揉吧。我自己揉半日,总是没用。”唐盛道,“揉没用,你去把戒尺拿来。”“做甚?”唐惜春被揍的草木皆兵,哪里肯去拿戒尺。唐盛猛的一按唐惜春屡遭重创的屁股,唐惜春顿时鬼哭狼嚎一声惨叫,少年的身体直接打挺不动,呈奄奄一息状。 第55章 唐惜春并未让唐诚与侍卫同去山长家,只令他们在外等着。唐惜春叩门而入时,王山长已经去了书院进行开学训话,王山长的老婆倒是在的,唐惜春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师母。”王太太四旬出头,发丝乌亮,目光宁和,眼角细纹微微带着岁月积淀的慈和与温柔。她并不认得唐惜春,虚眼看了看刻,依旧想不起这是哪位?毕竟丈夫一生治学,学生实在太多了。不过,这后生生的当真俊俏啊。唐惜春微微一笑,“师母,我以前在书院念书,深受山长教诲,这次来是想看望山长,不知山上可在?”王太太得体的将人让进屋里坐,笑,“不大巧,开学事忙,老爷去书院了。”“若是方便,可否让学生在此稍侯。”唐惜春露出些祈求的模样来,道,“学生远行归来,若不能与山长一见,今日就只能抱憾而归了。”王太太自然道,“你不嫌弃,就等一会子,他中午便能回来。”“多谢师母。”唐惜春恭恭敬敬双手捧上带来的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物什,学生去年在青城山修行,这是一些山物土产,还请师母不要客气。”真的是土产,几条腊肉,两罐茶叶,两坛子果酒。这也是唐盛的老辣之处了,唐盛已经叮嘱过唐惜春,王山长是个不重外物之人,这次唐惜春前去,主要是让王山长认识到他脱胎换骨的改变。毕竟唐惜春先时太过nc,若是带了重礼,难保王山长会不会收?倒不如准备几件山上土物,虽简薄,弟子送先生的,原就贵在心意。再者,正好可由这山物土产引出唐惜春在山上如何得到精神肉体双重升华。而且,唐盛叮嘱了,不必叫唐惜春提及重回书院之事,先把王老先生的毛捋顺,至于重回书院,介时唐盛再一露面,必然是水到渠成的。就是今日唐惜春的穿戴,亦是经过唐盛的指点,虽不是布衣,也只是普通的绸衫,至于唐诚他们,皆换了普通的棉布青衣。王太太见礼不重,也便收了,笑道,“劳你想着。”唐惜春羞羞一笑,“不瞒师母,先时我在书院,颇有令山长烦恼之处。那时年幼,不能明白山长的苦心,如今乍然醒悟,深觉对不住山长良苦用心。好在浪子回头金不换,今日厚着脸皮前来,师母不嫌弃,就让我很高兴了。”不得不说,唐惜春这模样还是很有欺骗性的,王太太膝下唯有一子,如今并不在身边。故此,王太太一见唐惜春这般模样漂亮的少年就有几分喜欢,见他说话诚恳,王太太笑的和蔼,“男孩子少年时难免淘气,不怕不怕,只要都改了就好。”王太太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初来造访,连名字都不敢露,看来定是个名人。唐惜春忙道,“学生姓唐,上惜下春,唐惜春。”王太太“啊”了一声,神色诧异的再将唐惜春从头打量到脚。唐惜春苦笑,目光稍露哀求,又带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儿,道,“师母不会是嫌弃学生吧?若是师母不便,学生这就告辞了。”说着起身要走。王太太抿嘴一笑,“你这小滑头,还跟我来欲拒还迎的一套。我是听你们山长提起过你,小唐,你就先坐吧。大老远的来了,岂能不喝杯茶?”虽然久闻唐惜春玩劣之人,只是瞧着这孩子如此乖巧,实不像丈夫口中所言顽童。兴许是真改好了也说不定,王太太这要想着,便将唐惜春留了下来。唐惜春含笑一揖,眉开眼笑,“多谢师母。”别看他对自家老爹没辙,对付中老年妇女,唐惜春颇有一手。王太太聪明过人,到底还是给他留了些余地。相比起素来方正严谨的王山长,唐惜春觉着,这位宽厚温和的王太太更对他的脾气。王太太笑,“你先坐着,我去煮茶。”唐惜春起身相随,笑,“哪能有学生在反叫师母劳累的道理,我跟师母一道去。”唐惜春在青云山绝对没白煅炼,什么煮水泡茶之类,他信手就来啊。何况,他又是个嘴巧的,在家里哄惯了唐老太太。如今牛刀小试,把在青云观的生活说的妙趣横生,直把王太太逗的笑声不断。到中午,唐惜春根本没叫王太太动手,自己就烧了四菜一汤待王山长回来一道吃。王太太心知唐惜春这是有意要表现一二,索性也不与他客气,随他安排就是。等尝过唐惜春烧的饭菜,王太太对唐惜春的称呼已经由小唐改为惜春了,还拿自己做的点心给唐惜春吃。气氛良好,唐惜春咬着点心,不禁说起家中的事,“哎,我娘在我六岁的时候就过逝了。那会儿我爹刚中了进士,我爹对我娘很有情谊,辞官回乡为我娘守了一年,才重新回朝做官。后来,我爹另娶了太太。我年纪小,以前总被我娘娇宠,心里很不痛快。继母生了弟弟,我就总觉着我爹不喜欢我了。我越觉着他不喜欢我,我就越要惹出些事非来叫他着急。因我总惹事,我爹对我颇是严厉。他越是严厉,我越发觉着他不喜欢我。就这么一直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如今想想,实在羞愧的很。”王太太了是有孩子的人,再加上唐惜春说的格外动情,不禁心生怜惜道,“如今你这样懂事,你母亲在天上知道也会欣慰的。”唐惜春正要再说些什么,听到外面门响,唐惜春道,“可能是山上回来了。”遂与王太太起身去迎。唐惜春是个很有眼力的人,他不是非常聪明,不过来前已做足准备。唐惜春一手虚扶着王太太的手臂,他正当少年,且具有一流的外貌遗传,身量修长瘦削,比王太太要高半头左右,这样温顺的站于王太太身畔,以至于王山长眼睛一恍神,以为是自己儿子回来了。王太太笑,“老爷,惜春来看你了。”惜春?王山长觑眼细瞧,才确定是唐惜春回来了,老人家当即脸色大变,还好读书人素来爱重颜面,涵养矜持。故此,王老先生只是眼皮一跳,忍着抓狂口气不善的问,“你已经被书院驱逐,来做什么?”唐惜春和气万分,厚着脸皮道,“以往深受山上教导,学生此来,是为了看望山长。”王山长毫不领情,“你还算不得我的学生。”“山长以往也教过我文章功课,如何算不得我的先生?”听唐惜春油嘴滑舌,王山长心下更添厌恶,一甩袖子,“走走走!某教不起你这等顽徒!”头一遭来,唐惜春也不愿与老头儿搞僵,只得赔笑,一时着急,就鬼扯起来,“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不认我这个学生,莫不是想认我做个儿子?”王山长气个仰倒,直接卷起袖子,把人推出门去!连王太太都拦不住,唐惜春若要论武力值自然远胜王山长,只是如今日他脾气大改,已非前世顽童。见老头儿脸红气粗的模样,实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顺势离开山长家。将人撵走,王山长脸色方渐渐恢复正常,抬脚进屋,余怒难消,“以后万不可放这等劣童进门!”王太太道,“你也太过了,惜春好意来瞧你,怎么能一句话不说就将人撵出去。”“他能有什么好意。”王山长哼一声,“此等顽童,不堪教化,好容易将他驱逐出书院,再不可令他去而复返。闲话莫说,用饭吧。”王太太唇角一抿,转身去端来饭菜呈上,与丈夫分坐方桌两侧,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的默然无声。直待用过饭喝茶时,王山长方道,“今日饭菜味道倒是较往日好些,这茶也好。”王太太道,“饭是惜春帮我烧的,茶也是惜春带来的。”王山长一口茶险没呛死,王太太打趣,“此等不堪教化的顽童烧的饭菜送的山茶,山长大人要不要仿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啊。”王山长老脸微红,“这是哪里话,老夫给他气的能少活五年,吃他一顿饭还不行?”王太太很自然的为唐惜春说好话,“孩子哪有不顽皮的,正因孩子顽皮淘气,方需赖教化之功教导他们。老爷治学多年,焉可因学生顽劣便轻而视之。我这没念过几本书的人都知道‘知过能改,善莫大焉’的意思。”王山长叹口气,“行了行了,吃人嘴短,若那小子再来,老夫见他一面就是。”王太太呷口茶,继续道,“以往我听你说,惜春是知府大人之子。既是官宦之弟,又顽劣不堪,只是如今一见,看他虽无甚文采,倒也明理懂事。你治学多年,并非妄语之人,想来他以往确有不少不妥之处。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看他烧的饭菜就很不错,一个官宦子弟,若无际遇,焉能有这样的本领?更所谓有教无类,在圣人眼中,即使强盗匪类亦有可教化之处。你岂可因惜春旧日淘气些便心存芥蒂?要我说,若这般勉强敷衍,明白你且不必见他。”王山长连忙道,“罢罢,待明日那小子再来,老夫定用心的与他一谈便是。”王太太微颌首,“如此便去将中午的碗筷洗了吧。”王山长,“……”第38章 吴算子 第57章 “对外人我爹都很宽宏的。”唐惜春道,“我也不是那等不识好歹的不孝之人,我爹为我费了很多心思,我也大了,并不想叫他总是为我着急操心。可是,我也是真心喜欢学算术的,现在我爹把我看得可牢了,等闲不能出门。要不是为了叫我重回书院,我也不能到师娘这里来有机会跟师娘说说话。我家二弟今年就要考秀才,我爹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为我着急的。”王太太问,“那你是打算再回书院念书了?”唐惜春一惊,挠挠头,怪不好意思的,“我怎么给说出来啦。”真的太大嘴巴啦。王太太给唐惜春逗乐,安慰他道,“不必你说我也能猜出来,若不是有事相求,你干嘛三番两次的来书院啊。”唐惜春摇头,“我爹小时候,十天已经能将《论语》倒背如流,我给他逼着学了十天,才只背了《学而篇》《为政篇》两节,我已经十六了,虽然要做孝子,也不能做应声虫啊。我是借机到师娘这里放放风透透气,总在家做我爹给我留的功课,简直太闷了。”说着,唐惜春从怀里摸出两本书给王太太看。王太太翻开来,一本《算经》,一本《论语》。唐惜春与王太太商量,“师娘,今天莫叫山长撵我,我在你家看书,好不好?”“这有何不好?”王太太问,“你可认识教算术的吴夫子?他也精于演算,很是痴迷。”唐惜春笑,“自然认得,所有先生都不喜欢我,就吴夫子对我好。”他连忙补充一句,“那啥,以前我也不是很讨人喜欢。”他在书院时常闯祸,王老头儿早要撵他回家吃自己,他之所以能一直在书院呆了许多日子,自然有唐盛的原因。但,吴夫子的帮忙也功不可没。王太太笑,“你们山长只懂圣贤书的学问,算术他并不通,寻常家里算账都能给我算个乱七八糟。吴算子是我的好友,我找他过来,你们定能说到一块。”唐惜春心里寻思一二,道,“吴先生今天上午有课,要等下午方能有空闲。”王太太笑,“你还真是神机妙算了。”“那倒不是。我就能听懂算术课,跟吴夫子投缘,他哪个班哪节课什么时间我都记得。”以前吴夫子似乎还劝过他一心钻研算术,不过,上一辈子实在鲁莽无知,完全当吴夫子在说梦话。王太太笑,“你先自己看书,我去找吴算子说一声,叫他中午来家里用饭。”“师娘,我去吧,你家离书院有段路要走。”王太太笑,“无妨,你去了他可不敢来。”话毕不再多说,王太太起身去了。唐惜春算着时间准备了午饭,这次王山长回家,倒没有撵唐惜春,只是看到与唐惜春相谈甚欢的吴算子时顿时黑了脸,高声问,“有客不请自到乎?”吴算子根本不鸟他,王太太就出来把王山长给镇压了,“是我请阿算来用饭的,你快洗洗手,咱们这就吃饭了。”王山长哼一声,洗手去了。吴算子悄声与唐惜春道,“全靠一张脸勾引了阿璇。”阿璇?唐惜春眨眨眼,吴算子道,“就是你师娘,别看现在年纪大了,年轻时可是有姿色的很。我跟阿璇青梅竹马的长大。”说着叹口气,吴算子将自己的血泪教训传给唐惜春,道,“所以说交友一定要慎重,朋友啥的,说坑你就坑你,说挖你墙角就挖你墙角。”王太太悠然一笑,“阿算,你快闭嘴吧,我只拿你当个儿子。”唐惜春险没呛死,王太太笑,“惜春莫吃惊,阿算只是不修边幅而已,他小我十来岁,还正当年少。”吴算子老脸微红,道,“阿璇,我又不嫌你年纪大。”王太太眨眨眼,竟有几分俏皮,笑,“是我嫌你太嫩了。”吴算子立刻一幅被雷劈的模样。第39章 打架唐惜春吴算子一道在山长家用饭,王师娘心情也很不错,已经提前温好美酒,唯有王山长臭着一张脸。三人也不去管他,吴算子专注于吃饭,一面吃一面赞梦中情人王师娘的手艺如何超凡脱俗,就如同王师娘这个人一般。王师娘给他逗的了不得,笑道,“阿算,你真是夸错人了,这是惜春烧的。”吴算子顿时惊的嘴张的有鸭蛋大,连王山长都给他这蠢相逗乐了,勾唇一笑,暗骂:白痴!吴算子好半天才收回掉满地的眼球,重新以崭新的目光打量唐惜春一番,跟唐惜春打听,“小春,你这是有甚奇遇不成?竟修炼出这样了不得的本领!想当年,我也是先欣赏阿璇做的菜,才懂理欣赏阿璇这个人哪。”王山长摸摸头上的帽子,忍无可忍,怒道,“不闭嘴就滚!”当他面调戏他老婆,拿他当死的吗!唐惜春笑,“能有什么奇遇,把你搁山上,没丫环婆子服侍,你也能学会。”吴算子一声惨叫,“我几十年也没学会烧饭哪。要不是阿璇时不时救济我,我一准儿饿死。”唐惜春笑,“吴夫子,你可以去书院饭堂吃的好不好?”学校会给住宿的学生准备饭菜,就是其他学生若是不愿意自家带饭,亦可到学校食堂用饭,当然,这都是有偿的需要付饭钱的。吴算子凄凄惨惨地,“我总会误了吃饭的时间嘛。”说着,吴算子用一种打量财宝的眼神盯着唐惜春片刻,笑眯眯的与唐惜春商量,“小春,不如你去同我住吧。咱俩平日里还能讨论算术,我把我挣的银子都给你,你就看着给咱家张罗饭食就行。你爱自己做就自己做,不爱自己做去饭堂买些回来,我都不挑的。”“我爹一准儿不能同意。”王山长对唐惜春道,“你要想去猪窝参观,包你大开眼界。”吴算子眸光一冷,面对情敌的奚落勇于宣战,他捏着一只大鸡腿,高声道,“王老山,我可是看在阿璇的面子上方不与你计较,你莫要侮辱人!你当我是好拿捏的么?”“抱歉。”王山长治学多年,身上书卷气不散,如今年纪大了更添儒雅,他微微一笑,欠身道,“知道你不好拿捏,所以,我如何敢侮辱你,我明明是在侮辱猪。”吴算子哼一声,并未将鸡蛋摔王山长脸上,反是将头一转对着王师娘一咧嘴,偌大一条好汉竟露出撒娇模样,而且,他还扭捏上了,掐细的嗓音怪声怪调地,“阿璇,你看,这姓王的欺负我。”唐惜春顿时食欲全无:神哪,让他出去吐一吐吧。当然,与他有同样欲望的还有凡人王山长。这么不着边际不修边幅的吴算子吴老师,竟是一位算术高手。用过午饭,吴老师又从王师娘那里磨来了一大包点心,背着点心招呼着唐惜春,“小春,跟我走,咱们去我那里说话。与这等俗人,有甚话好说!”俗人王山长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立刻将二人扫地出门,“去吧去吧,没事少来。老夫事繁,无暇招待。”唐惜春笑,“师娘,那我先跟吴先生去了,明日我再来看望师娘。”王师娘抿嘴一笑,“好。”吴算子的房子离王山长家并不远,而且院子并没有王山长说的那般夸张,就是草有些多,兼或卧室有些厕所味道而已。打量着吴算子乱糟糟到难以形容的屋子,唐惜春深深的认为其实王山长有句话说的很对,说这是猪窝绝对是侮辱了猪啊!吴算子带着唐惜春穿过堪比猪窝的待客厅,站到一扇铁板门前,这门一看就是用精铁打造,触之冰冷,叩之有声。门中间铸一只玄色兽头,那兽张开狰狞的嘴,露出森白的牙,惟妙惟妙,令人一见便不禁心生寒意。吴算子将手伸进兽嘴里面,唐惜春只听得几声咔咔作响,吴算子抽回手,按住兽头,轻轻向侧边一推,便露出吴算子的万卷藏书。相对于吴算子的猪窝待客厅,书房整齐的不像话,绝对称得上干净整洁。一张阔大的书桌临墙而设,书桌上纸卷堆积,却只是微微凌乱些,那满满半屋子的藏书也让唐惜春好一番赞叹。 第59章 重游旧地什么的,绝对是人之常情。唐惜春无甚文采讲究,他看山是山看树是树看水是水,也憋不出什么诗文感悟。故此,四下兜一兜,唐惜春也有些累了,遂去书院涤墨池畔的大榕树那里歇脚。这榕树生了不知几百年,唐惜春记得上辈子书院的小学生手拉手的量这榕树的尺寸,要十来人手拉手方能将此树合抱。老榕树巨大的树冠直接将整池水染绿,唐惜春自来是个跳脱的人,他又学过三招两式,虽是花拳绣腿,也灵活的很。唐惜春猴子一般爬上去,手脚灵便的分开树枝,惊起数只山鸟。寻一处结实粗枝,唐惜春自觉潇洒闲适的坐在上面,从怀里摸出两个驴肉烧饼,再摸出本自吴算子书房搜罗来的《墨经》,一面吃一面看起来。唐惜春正看《墨经》也看的津津有味,就听到树下面传来几个小学生说话的声音。“妈的,银子呢!”这腔调,这凶狠,都令唐惜春如聆仙乐,心神为之一震的同时又心下大慰:原来老子离开书院不过小半年便后继有人香火不绝啊!“不是开学才给了你们一两么!”答话的这小子一听就是个软蛋,声音细的跟蚊子似的不说,还吭吭哧哧的。“一两是去年的价了!今年涨到二两,老子昨儿没跟你说么!你是不是诚心找揍!”“我,我,我哥今天来书院了……你,你,你再推我,我就告诉我哥。”有事只知道叫家长,真是软蛋。“就是跟你爹说也没用!”“你爹不就是唐知府么!呸!我爹还他妈的付总督呢!”听到这儿,唐惜春就知不对了,他爹唐知府儿子中在书院读书的就一个唐惜夏啊!唐惜春拨开些枝叶,正看到唐惜夏被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崽子搡倒到地上,竟还挨了几脚!唐惜春顿时火冒三丈,虽然他也常欺负唐惜夏,不过,他能欺负唐惜夏不代表别人也可以欺负!何况,现在唐惜夏常拍他马屁,对大哥充满敬仰与祟拜,这一切让唐惜春身心愉悦的同时亦觉着唐惜夏固而有些小呆,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啦!唐惜春本就是个急脾气,立刻大吼一声,“好个龟孙!敢欺负到老子头上!”他手在粗枝上一撑,直接从榕树上跳下来,随手拎起个小崽子就是俩大耳光,一脚将人踹了出去!唐惜夏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见他哥自天而降,顿时激动的了不得,两眼亮晶晶地奔过去牵住他哥的衣角,说的话那叫一个没囊气,“哥,别在书院打架,咱们回去吧。”“回个毛!”唐惜春怒骂,“你个笨蛋,竟然在老子的地盘儿被人讹!他娘的!”简直丢光了老唐家的脸!唐惜春瞅着那几个勒索唐惜夏的小子面露不善,尤其是被他抽耳光的小子,爬起来后眼里能喷了火,直接怀里一摸亮了白刃,恶狠狠地,“老子今天不捅了你跟你姓!”唐惜春冷笑,“你他妈的尽管来试试,老子今天不把你的蛋黄打出来就白做了你爷爷!”要说唐惜春虽不是啥高手,但这种能在书院里勒索同窗的,也不是啥高手。唐惜春不至于收拾不了几个小孩儿,主要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敌群狼,唐惜夏又是个没用的哭包,唐惜春为护着唐惜夏才叫人在脑袋上来了一记狠的,顿时血流满面。唐惜春脑袋被敲的一懵,立刻挨了无数拳脚,唐惜夏见他哥满脸的血,这会儿也顾不得哭了,尖叫一声扑过去,小胳膊小腿的跟人厮打起来。唐惜春纨绔胚子长大,打架绝不陌生。他大吼一声,“拼了!”等书院的小学生叫着山长先生们赶来,王山长一见唐惜春就头疼,高声喝住,“唐惜春,住手!”唐惜春才不住手,他不趁那几个小子见着师长心虚时狠狠下了几记老拳,直将几人揍的嗷嗷叫。几个夫子忙上前分开打架的两拨人,唐惜春抹一把脸上的血,立刻头晕目眩,身子蓦然一歪,唐惜夏连忙伸手去扶他哥,眼泪哗哗的流,哭着问,“哥,你没事吧?”王山长开始以为是唐惜春又在书院闹事,不过,一见唐惜夏也脸上是伤的样子,责备的话就没直接说出口,喝道,“带他们到诫堂来!”唐惜春是个惹事生非的,唐惜夏素来老实,成绩也好,乖巧懂事,绝对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唐惜春硬气极了,道,“我是要跟山长说说这个理,竟然有小兔崽子敢在我唐惜春的地盘儿勒索我弟弟!”“什么是你的地盘!这分明是我的地盘!你算老几!”被揍成猪头的小子不服气的吼着。王山长怒,“都给我闭嘴!这是书院!”唐惜春认为自己是为正义而战,他战意勃勃,正要去诫堂再讨个公道,谁晓得方走了不多两步,就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失去了知觉。第40章 一个祖宗待唐惜春再次醒来,已经在家里了。一家子人眼圈儿红红的守着他,唐惜春心说,这才是亲人哪,所以他受伤了,大家都会担心。上辈子那些小崽子们,只恨他死的晚不能立刻当家做主继承遗产。唐老太太正守着孙子掉眼泪,嘴里恶狠狠的咒骂着,“这些杀千刀的王八崽子们,竟然敢在书院行凶了。”阿玄最为机敏,忽然道,“大爷醒了。”唐老太太握着唐惜春的手直哭,“终于醒了,再不醒,是要急死我老婆子么。”唐惜春觉着头上有些晕有些疼,叫了声,“祖母。”罗氏也跟着用帕子沾沾眼角,欢喜的说,“可算是醒了,谢天谢地。赶紧的,小翠,去前头传话,跟老爷说一声惜春醒了。”唐盛到时,大夫正在给唐惜春复诊,重拟了汤药方子,详细的说了一堆医嘱。唐盛客气道,“有劳李大夫了,还得烦您在府上多住两日。”李大夫恭敬道,“大人客气了。”识趣的告退走人。唐盛坐在床畔太师椅中,目光落在唐惜春裹着白纱的头上,问,“可好些了?”唐惜春点点头,“爹,我没事,就是有些饿。”罗氏立刻道,“这就叫厨下送吃的过来。”她现在对唐惜春绝对是百分百的感激啊,听说唐惜春都是为了护着唐惜夏才被人打成这样。见到罗氏,唐惜春才想起问一句,“惜夏没事吧?”唐惜夏就悄不声的站在人堆儿里,他脸色有些白,身上已经换过衣裳上了药,见他哥问他,顿时泪汪汪的应一声,“哥。”一见唐惜夏,唐惜春就一肚子气,若不是因这小子,他脑袋也挨不了这一下。唐惜春怒道,“我说你这窝囊废!人家要银子你就给?!屁都不会放一个!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当时打不过,也得回来叫人打回去!莫要做这窝囊模样!再叫我看到你这般没出息,我先揍死你!听到没?”唐惜夏哗哗的流着眼泪,抽咽着说不出话。罗氏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叹道,“惜夏是文弱了些,他年纪又小。我听说是总督家的公子要银子……”“屁!不就是什么鸟总督么!还当他什么了不得的高官!”唐惜春怒吼吼道,“他就是皇帝家,也不能这么说欺负人就欺负人!”又瞪唐惜夏,“哭个屁啊哭!这又不是被老爹无故冤打,赶紧把马尿收了!”唐盛无奈一笑,“好了,你就别说惜夏了,他很担心你,一直要守着你。”说着丫环捧来饭食,阿玄搬来炕桌一一摆上,唐惜春也就不再理会他揍总督公子的事,甩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瞧着儿子这吃相,唐盛对儿子的身体才算彻底放了心。唐惜春颇有几个狐朋狗友,得知他受了伤,巡抚家老二李峰与成都将军府的老大展少程结伴来瞧他。李峰打趣道,“小唐,真瞧不出来,你连总督家的老六都敢打。”“谁叫他犯到我头上。”打都打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何况唐惜春也不后悔,他一脸淡漠道,“阿峰,我不若你念的书多。不过,也知道些人世道理。你老子是巡抚,比我爹官职高,你拿我当个朋友,我才同你交往。若你只拿我当个奴才,我断不会去上赶着去贴你。我爹也是堂堂正正考出来的进士,辛辛苦苦做官到现在,难道就因着付六有个总督爹,我们兄弟就要凭他欺负?天下没这样的理,我也不受这样的气。”李峰忙道,“瞧我,一句玩笑话,倒叫你不痛快了。唉,你莫担心,哪怕付总督出身湖广付家,这成都府也不是他一人说了算。我来前,也知会过我老子,要真忌惮总督府,我焉何能来瞧你。”展少程亦道,“是啊,总有个是非曲直,小唐你才离开书院几日,就猴子称大王了。”李峰笑,“当初咱们小唐在书院称王称霸时不过逗逗那些书呆子,可不似付六这般饥不择食。哎,那小子能勒索到你家小弟头上,我看书院里没有他不敢勒索的。这事儿,不翻出来倒罢,翻出来就是众怒。” 第61章 “这世上,人无完人,上天赐给他不凡之处,必然要拿走他另一样东西。”周湄淡然道,“大人爱子心切,定比我明白,惜春这性子,即便考中科举,想来也并不适合官场。”“大人觉着这或许是惜春的缺憾之处,其实据我对太妃的了解,或者正因如此,她方愿意收惜春为徒。”唐盛笑,“惜春一直很高兴有你这样的朋友。”周湄无奈一笑,“他就是这样的人,认定谁好立刻就能去亲近。大人不知道他跑到我铺子里托我给上清宫送信时,我多么惊讶。在青云观,我们拢共就呆了两天,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般信任我。可是,看他那模样,又不忍心拒绝他。”唐盛哈哈一笑,“我都不知道他这脾气像谁,只盼着他傻人有傻福了。”谈话转为轻松,晚上唐盛设宴招待的周湄与皓五师兄弟一番,唐惜春跟着坐陪,他头上伤还没好,不能饮酒。不过,看老爹兴致不错,又有周湄皓五做陪,唐惜春很高兴的吃撑了。待唐惜春送走周湄皓五,唐盛又将他招到书房说话,唐盛道,“汝宁已经将太妃想收你为徒的事跟我讲了,太妃身份尊贵,你又喜欢算术,难得有这份机缘,想去就去吧。”“爹,你真的应了!”唐惜春忍不住抱了老爹一下子,笑道,“阿湄跟我说这样能缓解下总督府的事。”唐盛并不否认,顺势由此教导唐惜春,“你拜太妃为师,付总督的确会稍微收敛一些。何况,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莫要担心。既然你一意要学什么星象,就给我好好学,顶不济出来也能做个算卦先生,只是不许荒废光阴。”唐惜春连连应了,大包大揽的吹牛皮,“爹,你儿子难道就只能做个算卦的,你也太小瞧我了!”唐盛曲指敲一记唐惜春的大头,笑,“你这小子,不知这是不是你的运气,反正机缘被你赶上了,就这样吧。让你念书,你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还偷偷的叫汝宁给你往上清宫递书信。”“你知道了啊。”唐惜春有些吃惊,叹道,“我就知道阿湄不会替我保密的。”“那你还去托他?”这不是傻么?“我不是没人可求么。”找周湄,唐惜春当然是有自己理由的。唐盛笑,“怎么没人?李峰、展少程不是跟你交情都不错么?还有冯云,以前你们好的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唐惜春摆摆手,“阿峰少程都是看在老爹是知府的面子上才跟我来往的,上清宫的事我提都没跟他们提过。至于冯云就更不必说了,那小子除了倒霉事,没一样好事会想到我,只拿我当冤大头。你儿子虽笨些,又不是傻子,难道这个还看不出来?”“阿湄就不一样啦,我们相处的时间虽然短,他人就是有些喜欢开玩笑,其实人品不错。他还是惜时的师兄,我又是青云师父介绍去的上清宫,我去找他当然比找阿峰少程妥当啦。”唐惜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滴!唐盛心下稍慰,“看来是真的大有长进了。”“这还用说。”转眼,唐惜春又得意起来,问,“爹,那咱家跟总督府必要有个了局的,既然不必撕破脸,要不要摆两桌酒啥的?”“这个都想到了?”“哪里还用想哟,谁家握手言和不摆酒啊。”其实,唐惜春并没有过过真正的苦日子,他出生时唐家因有刘氏带进门的嫁妆,修了房子置了地,虽不是那等财主之家,也算小小富户。唐惜春小时候吃喝不愁,到他七岁上,唐盛就已经考取功名开始做官了。唐惜春不算聪明,胜在性子开朗活泼,自小到大都是合群的,与人吃酒玩耍什么的,完全不陌生。唐盛颌首,“其实昨日总督大人召我过府,就说起这件事,因你身子没大好,就定在三日后休沐日去总督府吃酒。到时,你与惜夏都同我一道去,打架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上清宫的事也少开口,若有人问,你不着痕迹的露一点就行了。”唐惜春点头,“就是要说的神神叨叨云山雾罩是吧。”唐盛一笑,“汝子可教也。”唐惜春问,“那要不要请山长过去啊?付六这么勒索同窗,山长能饶了他?”唐盛道,“毕竟是总督府,总要给总督一些颜面。”当初唐惜春也没少干丢脸的事,想到付六的不争气,唐盛对付总督内心深处还是稍有同情的。毕竟,他的纨绔儿子改好了,瞧着付六的模样,完全没有要改的趋势!而且付六这德行,还比不得当初唐惜春纨绔时呢,一看就是要坑爹坑死的料!啧啧,竟生出这种没脑袋的儿子来!真是命中冤孽啊!因有此念,唐盛看唐惜春的眼神格外的柔和。唉,算了,想学什么学什么吧。当初唐惜春不成体统,唐盛想的是只要唐惜春改好,随他干什么都行。可是,等儿子真的改了,又不由自主的盼着他功成名就。算了,既然惜春真的于功名无意,大不了以后多给儿子留些产业,供他吃喝不尽,也是一世富贵。打量儿子片刻,唐盛又有了新的主意,道,“今年十六了,再过两年,叫你祖母帮你相看个媳妇,早些成家吧。”唐惜春顿时囧了,嘟囔,“爹,我现在就想多学点东西好不好?成亲的事以后再提。我才不想这么早成亲。”“这有什么好羞的。”唐盛不禁盘算起来,唐惜春早成亲早生娃,他现在还年轻,哪怕唐惜春十八岁成亲,二十岁生娃,这个年纪在不念书的官宦子弟中绝对是偏晚的。那会儿自己也不过三十六岁,若是孙子资质极佳,二十年把孙子调教出来,也尚未至耳顺之年。只要保养得宜,这并不是非常大的年纪,帝都里的宰执们,哪个不是六十往上走呢。这么一想,唐盛觉着,看来真有必要每天练唐惜春教的健身拳法了。毕竟如果真能活八十岁,他完全有精力把重孙子也调理出来啊!想着想着,唐盛不觉对唐惜春不科举的事完全看开了。反正唐惜春也不是那块料,与其如此,倒不如给儿子相看个中用的媳妇生个伶俐的孙子更可行一些。这么思量了一回,唐盛以罕有的开明姿态拍拍儿子的肩膀,道,“从今以后,只管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吧。待过两年,我给你捐个秀才功名,也不逼恳你念书了。只是一样,做就用心做,不许中途而废,学就要有学的样子。”大不了以后有机会回帝都给儿子往钦天监活动活动,做个小官儿什么的。唐惜春绝对不知道他老爹内心的风云变幻,已经深谋远虑的将重孙子的事都想了一遍。唐惜春完全给老爹的开明与信任感动的一塌糊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三日后,总督府酒席。唐惜春并没有打扮的多么鲜亮,他一袭鸦青色锦袍,低调的很。只是人生得好模样,再怎么低调依旧是炮眼的,这袍子颜色深,便更加衬得他一张脸白里透红,好在有额角刚结痂的伤处,唐惜春并没有裹纱带,只管大咧咧的摆着叫付家人瞧一瞧,估计付家人心里能平衡一些。唐惜夏是一身竹青色锦袍,他脸上身上的伤都已大好,前几日就已重新去学里了。唐惜春觉着自己没白替唐惜夏打一架,因为,唐惜夏现在越来越会讨他喜欢了。以前是时不时的拍他马屁,现在绝对是唯大哥马首是瞻啊。就是罗氏,心里感念唐惜春为儿子出头,都私下对黄嬷嬷道,“唉,看来我先时是心窄了些,总是觉着惜春欺负惜夏。这真遇着事儿,到底是做大哥的。”黄嬷嬷笑,“老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人跟人啊,寻常看不出啥来,遇着事儿才知道这情分是真是假。”有黄嬷嬷劝着,再有唐盛余威犹在,更兼唐惜春的确是护了唐惜夏,罗氏心里回转了许多,叫厨下给唐惜春准备的膳食补品就格外用心周到。以至于唐惜春补的气色大好,叫他今天想装个虚弱啥的都不大好装。父子三个一到总督府就受到亲切欢迎,付总督便如同看到了亲兄弟亲侄子一般,笑道,“慕嘉可是来了,老夫昨日辗转反侧大半夜,一大早就盼着你。”唐盛来的绝对不晚,闻言笑道,“下官与大人真是心有灵犀了,下官也是大半夜才睡着,今日带了两个孽障来给大人赔不是。”其实唐家真不算占了啥便宜,毕竟儿子弄了半脑袋血,唐盛想来就都是火。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不过,自家孩子也不算吃亏,唐惜春以一敌六,都把付六揍成猪头。唐家父子在家完全都演排过,唐盛此话一落,唐惜春唐惜夏兄弟立刻上前,恭恭敬敬敬敬的赔礼。付总督笑,“这是哪里话,两位贤侄快快请起。”说着竟亲自一手一个将人扶起,笑道,“上牙还有磕着下牙的时候呢,你们年纪差不多,都是正当年轻气盛,小兄弟间打打闹闹而已。这打完了,只有更加亲近的。”看唐惜春额角的疤,付总督满是歉意,问,“贤侄的伤可是好些了?”唐惜春羞羞一笑,“已经没什么大碍。”付总督又问了唐惜夏一句,唐惜夏自然也得表示自己身心皆已康复。付总督叹道,“慕嘉教子有方哪。”又吩咐付三,“还不把那个孽障给我叫出来,惜春惜夏都来了,他还磨叽什么呢。”付三应一声,笑道,“爹,我跟小唐平日里都常见的,他是最爽快不过的人。小唐,你莫介意,六弟给父亲好一顿家法伺候,如今刚能下得床。”说完便喊付六去。唐盛劝道,“大人实在严厉,我听说六公子比惜春还小,男孩子,哪有少时不顽皮的。何况并非大事,大人这般严责,叫下官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唐惜春很过意的去的想:最好打付六个半死才好。 第63章 两家人的仿佛没有受到小孩子打架的丝毫影响,反是亲厚许多。自总督府告辞时,唐盛面色正常,身上只是略带酒气,唐惜春却已经面赛桃花,分不清东南西北,唐惜夏小心的扶着他哥,生怕他哥会跌倒。一到车上,唐惜春夹在唐盛与唐惜夏中间,晃悠悠的没有片刻就睡的神鬼不知,还是唐盛抱他进去由阿玄服侍着安置了。唐盛也去罗氏那里喝醒酒汤,唐惜夏跟罗氏道,“母亲,晚上下雨,你别忘了叫翠姐姐把院里的花搬屋里来啊。”罗氏笑,“好端端的,怎么说起下雨的事来了,今天日头这样好,如何会下雨?”“大哥说的。”唐惜夏想了想,道,“大哥是从星星看来的。”罗氏笑,“你大哥都能从星星上看出天气啦?”“是啊。”唐惜夏极是自豪,道,“大哥跟太妃娘娘学的。今天付总督家的三公子一个劲儿的跟大哥打听上清宫的事,大哥跟他说吧,他又一个字都听不懂,还装模作样跟多知道似的。”当然,唐惜夏自己也不懂。但是,他年纪小啊,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想学完全可以请大哥教他。唐惜夏道,“父亲,我看那个付三公子好像也很好奇上清宫的事啊。”唐盛笑,“不必理会他。”唐惜夏乖巧的点点头,又问,“父亲,是真的有人挑唆着付六来欺负我吗?”唐盛反问,“你说呢?”唐惜夏思量片刻,“我说不好。”唐盛温声道,“那你有空好好想一想,等你想好了,再来跟我说。”唐惜夏应了,吃了一块点心,喝了盏蜜水便道,“父亲母亲,那我去念书了,先生留的课业,我还没做好。”罗氏欣慰一笑,“去吧。”唐惜春的天气预报倒不是不准,而是简直太准了。自从唐惜春大嘴巴的说晚上下雨,这雨就没个停了,第二天接着下了一天,只傍晚稍歇后,就接着继续下了起来。蒙蒙春雨,细密如织,将整个天地都渲染在朦朦水色之中,唐盛因此诗情大发,很是做了几首诗来着。唐惜春没啥诗才,他只觉着这雨没完没了的下起来也够郁闷人的。唐惜夏跟他大哥打听,“哥,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不知道。”“咦,大哥不是会看星星的吗?”唐惜春抓把五香南瓜子,道,“笨,天天下雨,哪里来的星星可看啊。等能看星星时,就停了。”唐惜夏小呆了一下,也跟着嗑起南瓜子,抱怨,“我也知道有星星时不下雨啊。”唐惜春望一眼屋外绵绵不尽的春雨,叹道,“这雨不停,我也回不了上清宫,天天在家,闷死个人了。对了,付六没再找你麻烦了吧?”“没有,他再敢找我麻烦,我就揍,揍死他。”唐惜夏打娘胎出来再没说过这等狠话,乍然一说,不大熟练,还嗑巴了一回。唐惜春拍拍他肩膀,鼓励地,“男子汉大丈夫,就当如此。”唐惜夏小脸儿红扑扑地,道,“哥,你能不能再接着教我那个拳法啊!”年底学了几日,唐惜夏还没学大会呢。唐惜春道,“你说你,念书不是挺灵光的,怎么学个武功这么笨?行啦,反正我又没事,教你就教你吧,谁叫我是你哥呢。”“我多学几次就会了。”唐惜夏倒是很有信心。唐惜春不仅重新教唐惜夏拳法,他在家实在闷不住,叫厨下做了几十斤的肉干,唐惜春带着肉干,同唐惜夏一道去了书院。唐惜夏上课,唐惜春去找王师娘,难得是王山长也在。原本王山长正与老婆赏雨煮茶,说不尽的潇洒,道不尽的逍遥,一见唐惜春来了,王山长那张儒雅的老脸顿时板成棺材板,问,“你来作甚?”虽然这次打架的事怨不着唐惜春,但,书院如今添了祸害付六,王山上一见到付六就想到唐惜春当年为恶的岁月,故此,语气颇是冷淡。唐惜春不以为意,把包着肉干的油布包袱放下,接过王师娘递给他的布巾擦擦脸上沾湿的雨丝,笑,“不是找山长您的,我来找师娘说话。”王山长暗怒:那你这混小子的来找我老婆做甚!第43章 死都不滚唐惜春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从来行事随心,完全不管别人脸色如何。就如同现在,王山长的脸都要拉到地上去了,唐惜春依旧能欢欢喜喜的同王师娘说话,一面逗王师娘开心,唐惜春暗道:莫不是山长上辈子是驴精投胎,这脸也拉的忒长了。唐惜春指着自己带来的一个大油布包道,“我想着,吴先生研究机关术,常会忘了吃饭,他又不会自己烧饭,总是让人不放心。我带了些肉干来给他,这个能放许多日子,等他饿了随时可以拿来吃。偏他不在,就先放到师娘这里,什么时候吴先生回来了,师娘代我交给吴先生吧。”王师娘笑,“好。”又问惜春,“看你额上的伤收了口,脑袋没事吧?”“都好了。”“我听说,都动刀子了。”王师娘叹道,“何苦争这一时之气,若挨一下可不是玩儿的。你是个大人了,别跟他们小孩子一般见识。”唐惜春扬眉,“怎能无端受那鸟气?师娘你是女人,不明白的,这是身为男人的气魄!山长肯定能懂的,是不是,山长?”王山长淡淡道,“恕老朽不懂这匹夫之勇有何气魄可言!”唐惜春挠挠鬓角,惊叹,“山长竟然不懂?!”不是说老头儿很有学问么?王山长扫一眼唐惜春的蠢相,道,“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唐惜春想了想,“我不是打一个啊,我一人敌六个人。”这个战果,唐惜春还是很骄傲的。“朽木不可雕也。”王山长摇头叹道,“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唐惜春立刻懵了,求助的看向王师娘:你家老头子这是说鸟语的吧!王师娘笑,“这是《孟子·梁惠王下》里面的一句话。山长的意思是,文王震怒而整顿他的军队,来遏制去讨伐莒的军队,使得天下安定。”见唐惜春依旧不大明白,王师娘不急不恼,温声道,“就是说,文王一生气推翻了商纣王,使得天下万民享以安宁太平,才是大勇。比与一人争斗的匹夫要强很多啊。”唐惜春眨眨眼,“强在哪儿啊?”王山长忍无可忍,“文王一怒能靖平天下,难道不比个只知斗凶逞狠的匹夫强!”唐惜春道,“这有什么强的啊,文王这完全是自己不下场,叫手下人与别人斗凶逞狠,打了胜仗推翻商纣王。”思量片刻,唐惜春道,“犹如我以前跟人打架,有时我懒得下场,直接叫身边小厮过去打。跟文王这种还不是一个意思。” 第65章 见老头儿火了,唐惜春伸手摸摸老头儿的胡子,劝他,“莫恼莫恼,一把年纪,怎么还这么火大。”手被打落,唐惜春半点儿不恼,没脸没皮的笑,“我就开个玩笑,山长还不知我几斤几两么,我来也是跟山长和师娘辞行的。太妃已经决定收我为徒,我过几天就要去上清宫了。”王山长微微一惊,继而笑道,“看来,你当真是有此造化。”很是为唐惜春高兴。“过奖过奖。”唐惜春口是心非的谦虚着,忽而道,“山长,我觉着,你留这么长的胡子不大好看,显着你太老了。我看你可以把下巴上的胡子剃掉,唇上留成短须,这样比较帅啊。不然,师娘还如花似玉呢,你就老成炊饼渣啦。你现在瞅着活像师娘的爹,哪里像师娘的相公哩!”王山长忍无可忍,形象全然不顾,怒吼,“滚滚滚!”他再跟唐惜春说话,就叫他下辈子投胎做哑巴算了!刚进院门的吴算子眼珠转了两圈儿,主动对号入座,暗道:这老家伙真是越发不像话了,洒家这刚来,还没与阿璇说两句话,竟叫洒家滚!哼!洒家就是不滚!洒家死都不滚!第44章 前尘终有吴算子加入,再有唐惜春这个二百五,风趣可爱的王师娘,以及棺材脸王山长,这顿午餐吃的相当愉快。用过午饭,死皮赖脸的两人还不识趣走人,一直跟王师娘插科打诨半日,王山长的脸带了绿色儿。吴算子方欢欢喜喜的扛走自己的肉干,唐惜春告辞回家。唐惜春回家先去了老太太那里,唐老太太一见孙子就是满脸笑意,拿着张单子给唐惜春看,“过来瞧瞧,这是你太太给你准备的拜师礼。”“什么拜师礼?”唐惜春有些摸不着头脑,接过礼单瞧一眼,大多是一些布匹器物摆设之类,都是上等东西,唐惜春不解的问,“衣料器物倒罢了。怎么还有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这不是成亲用的么?还有腊肉啊?”枣子,早生贵子啥的,他还是知道的。罗氏掩口轻笑,“这些都是吉祥佳果,也不只是成亲时才用。像芹菜,就象征着要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心苦,则为苦心教育;红豆是鸿运高照的意思;枣子除了早生贵子,还有早早高中的寓意啊;桂圆,功德圆满;至于腊肉,这是自来人们拜师都要送的。”“讲究可真多。”唐惜春叹为观止,道,“那我都要带到上清宫去么?”罗氏笑,“莫要担心,你这是正式的拜师,自然要将礼数做全。你父亲已经着人往上清宫递了帖子,商议拜师的日子,待日子定下来,你父亲定也要过去的。”唐惜春笑将礼单递还,道,“有劳太太了,这些我都不大懂,太太预备的一定周全。”罗氏笑,“原就是我份内之事。”能与唐惜春保持现在的关系真是以往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罗氏有些小心眼儿,往时恨起来真是恨不能唐惜春立刻死了。只是,唐惜春就是不死,还越活越明白。虽是继子,唐惜春能改好,罗氏也是高兴的,不单是她能过舒心日子。就是儿子,有个兄长相互扶持,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何况,唐惜春人没啥学问,硬是有运气,竟能拜太妃为师。虽然拜女人有师有些不同寻常,到底太妃身份尊贵,罗氏自然不会轻慢。唐惜春一笑,又道,“祖母,这回去上清宫,我想阿玄同我一道去。”唐老太太点头,“嗯,阿玄最可靠不过,你以后兴许长住上清宫,身边是得有这么个妥当人。”“我既不常回来,我院子里的丫头们便减一些吧,留下几个老实本分的看屋子,等我回来再着妥当人来服侍就行了。”唐惜春此话,唐老太太尚无反应,罗氏先悄悄的舒了口气,这话从唐惜春嘴里说出来真是再好不过。唐惜春院里那么些服侍的人,比主院还热闹,只稍逊老太太这儿罢了。唐惜时唐惜夏跟唐惜春都没的比。唐惜春先时一走小半年,那些人都是闲吃晌银,罗氏当家主母,若是自家儿子的院子,她早下手整顿了。奈何是唐惜春的院子,罗氏避嫌都来不及,哪里敢去招惹唐惜春,只得空养着一大院子的丫环婆子,不知白花了多少银子。唐老太太笑问罗氏,“你说呢?”罗氏早有了主意,笑,“惜春院里,阿玄不算,余者大丫环一个,二等四个,三等八个,再有粗使的婆子四个。惜时也是常在山上习武的人,寻常多是留下两个小丫头一个婆子看屋子洒扫亭院,勿使房屋冷落的意思。要我说,惜春院子大,多留两个也无妨。”罗氏何等圆滑之人,先点出唐惜时的例,若唐惜春只是嘴里客气客气,想搞特殊啥的,罗氏连理由都给他准备好了。唐惜春道,“那就按惜时的例来吧。我不在家,她们白白守着院子,也没什么趣。”唐老太太笑,“那好,我与你太太都知道了。这些事,不必你操心。”唐惜春笑应。唐惜春回去便同阿玄说了,叫阿玄准备着一道去上清宫。阿玄自己的一早就收拾好了,问,“上次去青云观不敢多带东西,这回去上清宫,要不要把大爷心爱的物件儿带一部分过去。”唐惜春想了想,“上清宫什么都有,好像也不用带什么。”阿玄道,“大爷这好歹是回家过了个年,就没礼品孝敬太妃么?”唐惜春道,“太妃所用极是讲究,我就是送了,估计太妃也不会用。”“可是,上次大爷回家,太妃给了大爷那许多东西。”唐惜春拉阿玄坐下,悄声道,“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要出去跟别人说。”阿玄立刻保证,道,“我口风最紧的。”“那些东西,大都是蜀平侯送给太妃的年礼,太妃好像不大喜欢,有好些给了我。”唐惜春道,“你想想,蜀平侯送的太妃都不喜欢,咱家能拿得出比侯府更好的东西么?要不,我再要两坛老爹的状元红,送给太妃。”阿玄想了想,问,“上次大爷带去的酒,青云道长喜欢么?”“喜欢,我们一起喝来着。”阿玄笑,“那就送酒吧。青云道长都喜欢,大爷又是道长介绍去的上清宫,想来青云道长同太妃娘娘是相熟的。既是相熟的人,品味应该差不多。”唐惜春索性由着阿玄去安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天地君亲师。故此,拜师是件极为庄严隆重之事。唐盛又跟唐惜春商量观礼人选,唐惜春问,“爹,这个一般都请什么人哪?”唐盛道,“相熟的亲戚朋友既可。”“嗯,我想着请山长、王师娘、吴师父,还有青云师父,干脆青云观的人都请来才好。”唐惜春随便一划落就不少人,“爹,你说我要不要请李峰、少程他们?”“请来也无妨,干脆也知会付三一声。”唐盛心里很是满意,王山长素有文名,青云道长是唐惜春去上清宫的引荐人,李峰展少程出身都不错。他儿子随口一说,竟面面俱到。唐惜春道,“那我这边大概就这么些人。爹,你同僚们呢?”唐盛道,“付总督,李巡抚,展将军既可。等我拟好名单,你就与阿玄先去上清宫,问问太妃,看请这些人妥不妥当?”唐惜春笑,“好啊,反正天也晴了,我同阿玄先过去,若是上清宫摆酒什么的,我还能帮些忙。对了,爹,你那状元红再给我两坛。” 第67章 收唐惜春为徒,对于蜀太妃而言只是一件小事。虽然唐惜春这个年纪才开始学算术,不过,唐惜春在算术上的确有些天分。年前两个月,两人相处也挺愉快。所以,唐惜春年后没能按时回到上清宫,蜀太妃还着人出去打听了一回。听说唐知府一意要唐惜春考取功名,蜀太妃也就没啥说的了,毕竟唐惜春姓唐,她一个太妃总不能强抢民男,忒不雅。在蜀太妃放弃唐惜春这个壮劳力小助手时,皓五就带着一封唐惜春写的亲笔信到了。那是怎样惨不忍睹的一封信哟,那笔烂狗肉一样的趴趴字就不提了,通篇的白字,都让人怀疑唐惜春这十来年的书是不是念到狗肚子去了。幸而蜀太妃神仙一般的人物,方连猜再蒙的读懂了唐惜春的信。想着唐惜春这辈子,大概也就是从一到十的十数字写的最清楚最认真最正确了。其实让蜀太妃动了收唐惜春为徒的心的原因有很多,并不只是皓五送来的这封唐惜春表白决心的信件。譬如,身为一个官宦子弟,再配上唐惜春很养眼的相貌,以及唐惜春出色的演算能力,唐惜春这样的助手,还真不好找。再加上天赐良机,唐惜春把付六给揍了,那付六虽是个草包,但,毕竟是总督之子,可不是好揍的。还有周湄的劝说,种种机缘之下,蜀太妃才动了收唐惜春为徒之念。哪怕唐惜春要成为她的徒弟,这在蜀太妃心中仍然只是小事一件。但是,她老人家再也想不到,唐惜春是这种状态。唐惜春眼角眉梢皆染上了三分喜气,见到她也不磕头问安了,一揖之后便亲亲热热的大步上前,坐到她身畔,笑嘻嘻地说了句再傻不过的话,“师父,我回来啦。”蜀太妃侧瞥他一眼,“我看到了。”混小子还不滚下去!你坐哪呢!“师父,我很高兴,你高不高兴?”唐惜春一脸白痴笑,“虽然我心里很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师父的,但是,我想破头也想不到师父会收我为徒啊。先时,我还担心,师父看我久不回来,会不要我了呢。原来,师父也舍不得我啊。”年前两个月的相处,蜀太妃早将唐惜春看穿,她懒得跟这白痴打交道,眼神扫过静立的阿玄,一句话便将唐惜春的神经调动起来,太妃问,“这就是你带来的侍女么?”唐惜春忙起身,过去拉着阿玄到太妃面前,与太妃郑重介绍,“师父,这是阿玄,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说是我的丫环,其实就如同我的妹妹是一样的。阿玄跟我自小一道念书,比我聪明百倍。以后我常住师父这里,阿玄一个人在家,我也舍不得跟阿玄分开太久。再说了,也是借师父的光,让阿玄来师父这里增长些见识。不然,总跟着我,能有什么出息呢?阿玄,来见过太妃。”阿玄恭恭敬敬的行过礼。蜀太妃并未多说,道,“既如此,就叫她在你的院子里服侍吧,叫红裳教她些规矩。行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唐惜春笑应了,有些不舍道,“那我晚上再来跟师父说话。”蜀太妃挥挥手,她真想提醒唐惜春一声,尼玛还没拜师呢,能不能别叫得这么亲热!这个不知所畏的白痴小子!其实,不必蜀太妃提醒,阿玄就能唐惜春提了醒。在服侍着唐惜春换过衣裳洗过澡吃过点心之后,阿玄问,“大爷,拜师宴宾客的事,大爷还没与太妃说吧?”唐惜春陡然记起正事,一拍脑门儿,笑,“瞧我,险些忘了。等晚上我去找师父一道用饭时再说吧。”阿玄已经重换了身上清宫的衣裳,料子作工都非以往唐府可比,亦重梳了发髻,很是添了几分颜色。唐惜春瞧阿玄一眼,笑道,“阿玄,你这么一打扮,更好看了。”“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阿玄没理会唐惜春的调侃,小声道,“奴婢觉着太妃娘娘不是很喜欢大爷太过亲近,太妃娘娘身份尊贵,大爷当保持敬畏之心才好。”“阿玄,这你就不如我懂啦!”唐惜春大咧咧地大放厥词,“我在青云观的时候,青云道长也很好相处的。住在山上的人与住在城里的人是不一样的,师父闲云野鹤一样的人,不会在意那些虚礼的。以前她是太妃,我当然得恭敬客气了,不过,现在我们是师徒了,理应更加亲近才是。而且,我以后是要跟着师父学星象的,总是一副客套腔,多难受啊!”阿玄心细如发又聪明至极,她虽见识尚浅,亦道,“青云观里连侍女都不让带一个,起居坐卧皆要自食其力。我虽未曾去过青云观,也知那里定是另有规矩,不同世俗。如今在上清宫,守卫森严,侍女如云,一举一动,皆有法度,怎会是闲云野鹤的居处呢?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大爷还需谨慎才好。”唐惜春想了想,道,“那你说,若太妃烦了我,刚刚她也没发脾气没撵我啊?”关键,唐惜春也没看出蜀太妃有不高兴的地方啊。阿玄道,“太妃娘娘身份尊贵,岂能轻易动怒?可是,若真的惹得太妃娘娘动怒,到时岂不是一发不可收拾了。”唐惜春多活了一辈子,其实也没活出大出息,与纨绔子弟贩夫走足打交道的经验他不缺。但,与太妃这种档次人物打交道,他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听阿玄这样一说,唐惜春反思了一回方道,“你说的也有理,还是先把拜师的事砸瓷实,不然,万一师父改变主意可怎生是好?这么好的老师可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第二个,等拜师后,师父就不会轻易抛弃我了。”抛弃什么的,真是……阿玄面无表情的安慰大文盲道,“总之,大爷是赤诚的性子,与谁亲近向来不加掩藏。不过,现在还是收着些。待太妃娘娘同大爷相处久了,知道了大爷的好处,自然会待大爷亲近的。”唐惜春很虚心的接受了阿玄的建议。于是,他在晚上求见太妃时收敛了许多。不过,收敛什么的,似乎只是唐惜春一人的错觉,蜀太妃只觉着,这小子简直越发不像样了。中午还只是咧着嘴傻笑,一脸蠢相倒罢了。如今你这一幅想笑不敢笑,欲喜不敢喜,明明唇角上挑又要死命憋回去的怪模怪样是什么意思啊!唐惜春很恭敬的揖手为礼,一面憋着心中的喜气,双手将在家拟好的单子奉给太妃,道,“这是我与家父商量的,准备献给师父的拜师礼,还有这次拜师礼请的观礼宾客,师父看可还妥当?”蜀太妃既然开口要收唐惜春为徒,自然会将事做在明处,她淡淡扫一眼,颌首道,“青云观的人不必请了,其余的就按照你单子上的来吧。”唐惜春道,“师父,毕竟是青云师父让我前来求教,方有我们的师生缘分,若不请青云道长,总觉着不妥。”蜀太妃淡淡道,“惜春,你的脑袋全都长到算术上去了吗?”唐惜春愣了下,才觉着好像太妃在讽刺他。好在唐惜春向来皮厚,讽刺啥的完全不能伤他分毫,唐惜春非常谦虚的表示,“师父真是了解我,除了算术,别的上头,实在没啥建树了。”蜀太妃纠正道,“你这不是没建树,你这是没脑子!”收了这么个笨蛋做弟子,当真是夭寿啊!蜀太妃缓口气,道,“你知道小青在山上多少年了吗?”唐惜春道,“惜时五岁就到青云观拜师学艺,那青云师父在山上,至少有十年了。”蜀太妃道,“一个在山上日久的人,不会愿意同官场中的人来往的。”“可是,阿湄不是还考了功名,皓五今年也要考举人。”唐惜春于人情世故也并非一窍不通。蜀太妃叹道,“周湄在青云观叫皓二,皓五要科举,自然另有名姓。”唐惜春愈发怀疑青云道长藏头露尾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唐惜春忙道,“那个,这次我回家,李巡抚好几回跟我父亲打听青云观的事。”尽管不是什么重要消息,但,唐惜春能直言相告,蜀太妃依旧有些欣慰,神色稍稍和缓,“这个你不必担心。宴请青云观的事还是算了。”唐惜春乖乖应了。蜀太妃道,“除了你们父子请的人,我这边大约就是蜀平侯过来做个观礼人。” 第69章 当初唐惜春请客的时候真没打算一请就请一家子,奈何大家真是捧场,虽然请的人不多,但,凡接到帖子的,俱都携家带口的人了。蜀平侯与唐家这两家子且不提,余者就是李巡抚一家三口,付总督一家三口,展将军一家三口,还有王山长夫妻与明显沐浴更衣一身崭新的吴算子了。人不多,也挺热闹。唯蜀平侯他奶奶沈太夫人依旧拉着个老脸,跟个活棺材似的坐在女眷中最尊贵的位置。好在唐惜春虽然心眼儿不多,却生就是个能说会笑的人。而且,他有那样生来的一种本事,连与他相熟的李峰展少程都极佩服的:唐惜春自来是不会看人脸色去跟人套近乎,管你说啥,他都能乐呵乐呵的。反正,守着沈太夫人一张讨债脸,唐惜春硬能视而不见的把气氛炒起来。这绝对是一种本事哪。李峰默默的想着,以前真的太小瞧唐惜春了。展少程悄悄提醒唐惜春,“看太夫人脸色不大好,你还是少说笑几句。”看沈太夫人都要忍吐血了。“老太太一来就那样,不是我得罪的她。”唐惜春心里也很奇怪,如今看蜀平侯府的人,不像来贺喜观礼,倒像来找茬的。唐惜春跟展少程打听,“为啥大家都给老太太叫太夫人哪,她是侯爷的祖母,先郡王的母亲吧,怎么着也得是个郡王老太妃或是亲王老太妃才对吧?”展少程脸上微有异色,小声道,“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说。你想知道问太妃就是。”唐惜春尚未再开口,就听沈太夫人嘶哑的声音在待客厅响起,“何事要做此交头接耳,学些小人鬼祟?”唐惜春险些咬到舌头,惊问,“太夫人你听到啦?”沈太夫人瞟向唐惜春满是心虚的脸,心如电转,冷冷一笑,“看来事情还与老身有关,直说何妨?”唐惜春满是无辜,“我就是问问少程,您按辈份是侯爷的祖母,怎么诰命只是一品夫人呢?先时我没想到这儿,现在才想起来,觉着奇怪。”“我师父就是太妃娘娘,我觉着,您按辈份应该是郡王老太妃或是亲王老太妃才是。”唐惜春瞧着沈太夫人已是一脸的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唐惜春生怕老太太情绪不稳气个好歹他可担不起啊,连忙道,“您不说也没事儿,快莫生气了,一把年纪的。我原本不想说的,您非要问,现在又这样,真叫我担心哪。”沈太夫人脸色剧变,指着唐惜春恨不能喷出火来,大怒,“竖子欺凌老身!”唐盛淡淡道,“太夫人莫怪,我这儿子自来心思单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惜春,给太夫人赔不是,你太失礼了。”唐惜春在外很给老爹面子,立刻对着太夫人一揖,无比认真的模样,道,“对不住啊,太夫人,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不瞎好奇了。”蜀平侯的亲妈沈老夫人已气的脸梢泛白,浑身颤抖,“你这也叫认罪吗?”“我有什么罪啊?我就是问一句而已,明明就很可疑嘛。”唐惜春干脆直起身子,正色道,“本来我是偷着问的,太夫人非要逼我说,我照实说了而已。若这也叫有罪,肯定是直言真语罪。”“你好大的胆子!”沈太夫人喘过一口气,怒声大骂唐惜春,“你也是书香门第的公子,焉何与这深山修炼的守寡之人同来同往,你到底是何心意?”唐惜春一时没明白过来,回头问,“爹,太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她是在说我吗?”唐盛想到一件不确定的传闻,脸色也转为淡淡,“太夫人不满你拜太妃为师之事。”唐惜春恍然大悟,打量沈太夫人一番,叹道,“原来,你是来砸场子的啊。”李峰实在忍不住,扭头低笑起来。沈太夫人更是怒不可遏,“你敢说你没私心?”唐惜春没理她,认真的问大家长蜀平侯,“侯爷也是来砸场子的么?”蜀平侯满是为难,“惜春,你莫误会,祖母只是有些执拗罢了,心肠不坏,老人家也是为你与太妃的名誉着想。太妃于上清宫清修,你正当少年,血气正旺,怎能入住上清宫呢?上清宫的侍卫向来是住在外头的侍卫所的。太妃收你为徒,我也为你欢喜,你若愿意,我愿意在上清宫外给你营建房屋。”看来,这家子真是来砸场的。殊不知,唐惜春找茬也是天生好手,他立刻道,“你如果有这么些话,可以与太妃娘娘私下说,焉何一定要在众人面前让太夫人闹成这样呢?我知道太妃娘娘不是你的亲娘,可是,你这样也有点过分了。你有生母,也不应忘了嫡母。我觉着,你做的太不地道了。”身为人子,如何禁得起这样的话!蜀平侯顿时急的脸红脖子粗,骈指指天为誓,“我若对太妃有半分不敬之意,管叫我天打雷劈。”唐惜春颌首,正色道,“你明明有私心,忽又发这样的毒誓,你可得小心了。”说着,唐惜春叹了口气,“不知道你为何这般对待太妃娘娘。侯爷,你年纪不小了,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一说。”“你现在不知太妃娘娘的好,可是,我听说你们蜀平侯府,也只有太妃娘娘是唯一的郡王太妃超品诰命了。有这么一个人在,你现在或许不觉的什么?若哪天没这么一个人了,你才知道太妃娘娘对你们侯府的好处。”唐惜春完全无视众人脸色,语重心长道,“先前我总是不明白,好端端的一府太妃,哪怕无亲儿亲女,到底有庶子庶女们一样孝顺,何苦要躲到山里来呢?如今才算明白了。”蜀平侯一张和善的圆脸终于给唐惜春惹恼,怒道,“唐惜春,我敬你将拜太妃为师,你也莫如此污蔑本侯!”唐惜春满是无奈,“你说污蔑,那就是污蔑吧。我去问问太妃娘娘,不行你们还是先回吧,否则若这样闹起来太难看了,真是怪没面子的。”说着,唐惜春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的进里面找太妃商量事去了。沈太夫人拍着椅榻的扶手怒吼,“伤风败俗啊伤风败俗!”唐老太太先是听不下去了,冷冷道,“就算老身诰命不比太夫人尊贵,也得说几句公道话了!不知太夫人说的伤风败俗是何意!我家乖孙依古礼拜太妃娘娘为师,如今总督巡抚将军先生的都来观礼,我倒不知道这伤着谁的风败谁的俗了!”“我纵使乡下老婆子出身,也从没见过哪家的婆婆空口白牙的污蔑自己儿媳的!怪道您老只是个太夫人的诰命哪!可见朝廷的眼睛学是雪亮的!”唐老太太恨声道,“有话说在明处,不过,可莫说些没影子的浑话!不然,敢怕我儿官低职微,我唐家再不受这等污蔑的!”付总督忙道,“两位老夫人都暂且息怒,毕竟是太妃修行的地方,总不好再过失礼的。”正二品总督,亲自出来劝架了。唐老太太先是一笑,很给总督大人面子,“老大人说的有理,老身一时气不过,此方争辩几句。今日是我乖孙的喜事,的确该欢欢喜喜的。”沈太夫人一径自说自话,怒吼吼地,“只要我眼还睁着,断不能叫外男留宿上清宫!”唐老太太一字没说,对着沈太夫人的方向朝地上响亮的“呸”了一口!沈老夫人简直难以置信,瞪圆了一双美眸,指着唐老太太问,“不知唐恭人是何意思?”唐老太太闲闲道,“嗓子痒,清清嗓子而已。”沈老夫人怒道,“都说唐知府传胪出身,奈何唐恭人如此粗俗。”唐老太太嘿然一笑,理理袖口,不以为然的飙粗口,“给您说着了,俺们乡下人,难免粗俗些。呸他娘的一两声算什么,一般来说,呸不过还要上手干一架,才是痛快!”“不过,穷则穷矣,粗则粗些。”唐老太太声音舒缓,却绝对有其子一语诛心的本领,她温声道,“好歹俺儿是嫡出,俺这个诰命虽只是四品恭人,来得也堂堂正正。俺儿自小是给俺叫娘,而不是叫别人!”沈老夫人顿时如万箭穿心,脸色雪白,唇瓣剧颤,一幅随时都要厥过去的样子。蜀平侯家的老三按捺不住,怒道,“你这婆子,是要侮辱我祖母吗?”唐老太太扬眉,“俺们粗俗人家也知道,你这猴子无官无职,见了俺这恭人婆子该先磕头问安。我这老婆子没什么见识,也没听说过嫡亲的祖母尚在,就管个侧室的夫人称祖母的!你祖母是太妃娘娘,而不是这位不知所谓的侧室夫人!都说宗室如何规矩礼仪的讲究,依老婆子看来,你家还真是没给宗室长脸哪。”凤老三顿时气噎,唐老太太痛打落水狗,“要是我是你,我就不再开口,省得丢人现眼!”刚刚看唐惜春几句便将沈太夫人与蜀平侯羞辱的够呛,如今才知道唐惜春完全是家学渊源,看唐老太太一人战败蜀平侯府祖孙三代,当真是有勇有谋,战力不凡。 第71章 唐惜春笑,“刚学,时常看错。”李峰一噎,继而笑道,“无妨无妨,有备无患么。”唐惜春是个实在人,一圈照应下来,已是酒意上脸,醺醺矣。及至宴会结束,唐惜春早被人抬回去醒酒了,送客的事落在凤五头上,以至于唐盛满肚子话都没个时机跟唐惜春说,好在事并不急,只盼唐惜春机伶些,自己去打听打听,蜀平侯府与蜀太妃到底有何龌龊。原本以为唐惜春拜师上清宫,能交好蜀平侯府,不想反是成了对头,难道传闻是真的不成……这又在唐大人意料之外了。幸而这年头的宗室多是摆设,清贵足够,实权没有。不要说蜀平侯府已经降为侯爵位,便是当初蜀平郡王在时,也只是空有尊位罢了。整个大凤朝,真正称得上土皇帝藩王的唯有一个雄霸云贵二地的镇南王府。其实不必唐盛操心,唐惜春第二日就知道了蜀平侯府的种种爱情情仇八卦传说,都是凤五跟他说的。凤五道,“家祖父,也就是第一代蜀平王,是先帝仁皇帝的兄弟,在仁皇帝继位的过程中可是出过大力气的。仁皇帝投桃报李,将祖父封为亲王,而且有言在先,亲王爵是世袭罔替的。”唐惜春道,“你爹不就是个郡王么,哪儿世袭罔替了啊?”“你听我说。”凤五叹道,“原本我爹初时也是袭的亲王爵,但,家里出了件事。你知道沈老婆子吧?”“嗯,特刻薄特会指搡骂槐。”说实话,凤五爷爷的品味真是令人难以恭维。“现在完全是泼妇一个,不过,她年轻时是难得的美人,别人送给我祖父的,因容貌过人颇得祖父宠爱。后来她又生了我父亲,祖父只有父亲一个儿子。祖父的王妃过逝后,这个女人母以子贵登上了王妃之位。”凤五道,“父亲袭亲王位后,她就是亲王太妃,荣耀一时无两。她原本想让自家侄女,就是现在蜀平侯的生母沈氏嫁给父亲为正室,但沈家出身太低,沈氏想要做父王正妃,除非另行投胎,不过,老太婆还是将让父亲将沈氏纳为侧妃,后来,沈氏生了如今了蜀平侯,他是我父亲的长子。”“待父亲的正妃过逝后,老太婆一意要父亲将沈氏扶正,却是人算不如天算,父亲去帝都时遇到了母亲,然后直接就在帝都将母亲聘为继室王妃。老太婆简直要气疯了,以至于母亲随父亲回了成府王府后她不断的找母亲的麻烦。”凤五问,“你知道老太婆的位份是如何由亲王太妃降为一品诰命夫人的吗?”唐惜春摇头,道,“肯定是大事吧!你家爵位也只剩个侯了。”凤五一笑,“父亲有五个儿子,最终活下来的只有蜀平侯与我。在父亲病重时,母亲原是想让父亲给我请封个小爵位,结果,因为与母亲的嫌隙,老太婆死活不肯,闹的阖府不宁。母亲一怒之下,就把老太婆出身娼家的事捅了出去。”“娼,娼家?”哪怕唐惜春没啥常识的人都给这事吓了一跳,这年头,妓女都能做王妃了吗?“是啊,她少时家里穷,被父母卖给人伢子,后来在青楼讨生活。不过,她相貌一流,被人买下来送给祖父。后来,她生了祖父唯一的儿子,祖父为了父亲,着人给她另准备了出身。”凤五道,“她以为多年过去已神鬼不知,偏生给母亲知道了。她做事太绝,母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论如何,一个娼家出身的女人,哪怕生出条金龙来,也不可能母以子贵做亲王正妃的。那时今上已经登基,因此大怒,非但收回了蜀平亲王府世袭罔替的荣耀,父亲惊惧之下过逝,最终以郡王爵大丧。老太婆也没能保住自己亲王太妃之位,被降为寻常诰命。父亲没有嫡子,爵位再连降三级,直接降为侯爵。”“从此以后,蜀平侯府就与母亲结了大仇,凡是能恶心母亲的事,撕破脸皮也要做的。这事过去已久,许多人也并不知道。”原来是仇家……第47章 凤真原来是仇家……唐惜春道,“那蜀平侯年下还给师父送什么年礼啊?”“要是年礼都不送,御史直接就得参他个大不孝。”唐惜春紧张地,“那蜀平侯没在年礼里下毒做手脚吧?”他都拿回自己家用了。万一有个好歹,一家子就完啦!凤五笑,“我那兄长还没蠢到自己找死的地步。”唐惜春稍稍放下一颗心,忽又雀跃无比的问,“这回御史会不会参蜀平侯他们对师父不敬啊?”凤五未答,一笑问,“惜春,你怎么会愿意拜母亲为师的,是倾慕母亲的容貌么?”唐惜春翻个白眼,“看着人模人样,心里真是龌龊。师父学问好,对我也好,她愿意收我为徒,我为什么不能拜师啊。”“再说,虽然师父是长的好看,我也不差啊。要是看美貌,我每天自己照照镜子就够了。”唐惜春眨眨眼睛,凑到凤五面前,问,“师父都说我今天很有看头,如何?”凤五推开他的脸,笑,“你小鬼一个,我还是觉着唐大人更有看头。”“起码我也是蜀中排名前三的美人。”唐惜春道。凤五笑问,“前两位是谁?”“我爹和你娘。”我爹和你娘……凤五,“……”唐惜春怕凤五不理解,“就是我老爹跟师父啦!”凤五笑,“要我说,你还只能排第四。”唐惜春瞪圆了一双大大的桃花眼,“还有谁,难道同代人中有人比我生的更好?”念书上唐惜春没啥自信,容貌上他还是超自信的。“你没有见过蜀平侯的长子,那才是蜀中第一美男子。”唐惜春道,“就是阿湄,我也不承认他长的比我更好。”凤五笑,“坐井里了吧。”“那他今天怎么没来啊?”唐惜春问,看蜀平侯家四代人都出马了。“凤真啊,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会跟着我那兄长一道来丢脸。”凤五随手拈起个山核桃,轻轻一捏,外面坚硬的壳碎成齑粉,凤五轻轻一吹,将个完整无暇的小核桃仁放到唐惜春手里,微带惆怅道,“有时我也怀疑,凭我那兄长的脑袋是怎么生出凤真这样的孩子来的。”唐惜春倒是很能理解,把核桃仁放在嘴里吃了,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老爹聪明的不得了,我念书一窍不通。怪道呢,我觉着我自己就已经很笨了,没想到蜀平侯一家子比我还笨,他们现在还能保住家业没败光,肯定得有一个能撑场面的人。”凤五笑,“你一点都不笨。”“我是有自知知明,可不能跟你们这些家伙比。”唐惜春捏了个小核桃,其实他也像凤五那样两指一捏便把核桃壳捏成粉末,奈何实在没人家的武功,唐惜春拿着小捶子啪的敲开,巴唧巴唧的吃起核桃来。“我们这些家伙……”凤五道,“惜春,我们不过刚见面,你就对我有成见。”“别瞎说,哪里是成见。我是说,你们都是厉害的人。”唐惜春歪头看凤五一眼,“像穿衣裳吧,有人只能穿粗布,有人穿棉布,有人穿绸缎,有人穿锦绣。你们都是穿锦绣的人。”凤五笑,“惜春,你是在自夸么?你身上的料子可是做贡品的云锦。”唐惜春道,“这是师父给我的,凭我自己哪里穿的起。”“有人白白给你,这才是本事。” 第73章 女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红裳是上清宫的侍女,阿玄属于空降兵。唐惜春脾性粗率,平日里并不留心屋里侍女如何,因他待阿玄一向亲近,红裳难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更兼阿玄年纪虽小,却生的相貌过人,为人处事皆张弛有方,哪怕红裳在上清宫多年,面对突如其来的阿玄都有些微微的紧张。不过,红裳是个聪明人,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依旧本本分分的做事。阿玄新来,该指点阿玄的地方,红裳没有一处不尽心的。如今见阿玄相貌有暇,不知怎地,往日心里那些积郁好像忽然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去。红裳待阿玄竟然更添了几分亲近,阿玄自然不会拒绝红裳的好意。唐惜春自不会了解侍女的小小心思,他午觉醒后当真去包了许多馄饨,着人往蜀太妃那里送了些,也给凤五他们送了一份,余下的自己带回院里,阿玄红裳皆有份。三月天犹寒,唐惜春吃得浑身暖洋洋,感叹,“冷天吃馄饨真是对景。”红裳笑,“公子手艺当真是好,比咱们上清宫的厨头做的还好。”唐惜春笑,“少拍我马屁,我要是能做的比大厨都好,大厨也不必混了。应该说,在公子里面,我菜烧得最好。在大厨里面,公子出身最好。所以,这馄饨才格外好吃。”红裳笑声清脆,“公子不信只管问问玄妹妹,是真的味儿好。”唐惜春有一搭没一搭的同红裳说笑,就有凤五院中侍女过来相请,唐惜春笑,“我刚用过饭,跟凤五说一声,就不过去了。”那侍女笑,“我家公子说料想唐公子已是用过晚饭了,只是今日难得周公子、真公子都在,请唐公子一并去听听曲子,谈笑玩耍而已。”唐惜春摆摆手,“行了,照我的话跟凤五回就可以了。”侍女行一礼便告退了。红裳劝道,“公子,既然五公有意相请,公子焉何不去玩耍会儿?”唐惜春道,“我看阿湄凤真并不常来,他们或许有正事商议,我在一畔,并不合宜。”他不是白活了一辈子,若是真有意相请,不会现在才谴侍女来说。估计是凤五见他打发人送了馄饨去才想起他来。红裳笑道,“五公子现在只是偶尔住在上清宫,大多还是在外头,见周公子与真公子是寻常。倒是公子,您不是天天看星星,就是在天演阁忙,能见公子一面才是难得。五公子大约是想与公子亲近的意思。”唐惜春笑,“这样啊……”他知道那些贵公子们,举止谈吐总是温文尔雅,待人处事样样妥帖周全,其实内里矜持清傲,寻常人难入其目。唐惜春觉着自己就是再长八颗头也跟凤五他们不是一路人,平日里君子之交淡如水就罢了,若是他拿着棒槌当了针,简直对不起他天赐猫命。晚间无事,唐惜春叫了阿玄红裳一道玩儿纸牌,凤五竟然亲自来了,笑着打趣道,“我说怎么请都不去,原来是有美在侧,惜春你舍不得去啊。”唐惜春丢开纸牌,笑,“你何必亲自来,我又不是与你客套。”“侍女请不动你这尊大佛,我只好亲自来了。”凤五拉起唐惜春的手,“走吧走吧,你还真跟我摆起架子了。不是白请你,还有事跟你商量。”到这个份儿上,唐惜春只好重换衣裳重整衣冠随凤五去了。阿玄想跟,凤五笑,“放心,我怎么把你家大爷带走的,再怎么把他送回来,断少不了一根头发丝。”凤五撑着伞,把灯笼给唐惜春提,及至出了唐惜春的院门,凤五方低声道,“凤真在蜀平侯府当家做主的人,你们头一遭相见,莫做孩子气扫他面子。”唐惜春道,“是你请我,我去不去也扫不着他的面子吧?”凤五好笑,“那你别扫我面子成不成?还是说我没一早给你下个帖子,你挑我的理了?”“我是觉着你们说的,我大概都不懂。我懂的,你们又不懂。”当真是没共同语言哪。“没事没事,你尽管跟凤真讨论算术题吧,他算术好的很。”唐惜春没心没肺的问,“他怎么没拜师父为师哪?”当然,就凭蜀平侯府那老中青三代沈姓婆娘,估计蜀太妃也不会收凤真为徒。绵绵雨幕中,灯笼的微光映出凤五一个模糊的笑容,“你以为谁都你的运气。”凤五忽然问,“惜春,你不喜欢凤真吗?”唐惜春并不是难相处的人,却不见他与凤真说个一字半句,两人都冷淡的很。唐惜春随口道,“没啊,怪可怜他的。”此话何意?凤五看向唐惜春,唐惜春道,“长成那个模样,实在是怪可怜的。”唐惜春对着漫天夜雨感叹,“男人生成凤真那样,已经不是漂亮,而是一种身体缺憾了。如凤真,我真怀疑他对别人说自己是男人时得脱裤子加以验证,才能让人相信他不是女扮男装。”凤五忍笑,“快闭嘴吧。”眼瞅着到了凤五的院子,唐惜春识时务的闭了嘴。其实就是吃吃喝喝听听侍女唱唱小曲儿,不知是不是说人坏话的原因,唐惜春总觉着凤真时不时的就瞟他一眼,直瞟得他寒毛直竖,浑身的不自在。待酒残夜半,打发侍女下去,凤五道,“我这里屋子有限,惜春,让阿湄到你那儿凑合一夜吧。”小事一桩,唐惜春很痛快的应了。凤真道,“我去惜春那里,阿湄,你在五叔这儿吧。”唐惜春瞪圆双眼,使劲儿的瞅凤五:这是咋回事!刚咱们不是这么商量的吧!凤五仿佛忽然瞎了,硬是对唐惜春的眼色视而不见,一径笑道,“那也好,你们这样投缘。”凤真起身,对唐惜春道,“走吧。”那种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哟,仿佛是回他自己院子似的。唐惜春心里不大自在,却是立刻摆出一幅欢喜非常的模样,唤道,“真师侄,等一等师叔嘛。”凤五险些呛着,凤真回头盯了唐惜春一眼,唐惜春厚着脸皮一笑,蹿过去一把拉住凤真的手,“来来,师叔带你过去。看着些脚下哦,雨大水多,小心踩了滑。”待唐惜春与凤真手拉手的去了,凤五感叹,“我发现惜春实在是个很有胆的人。”依旧是唐惜春打着灯笼,凤真撑伞。凤真似乎不习惯跟人离的太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还能塞下一个,唐惜春只得不停的说,“你离我近些,伞给我点,我都淋着雨了。”没个三五步,凤真又离的八丈远,唐惜春气的一把捞过他的胳膊,自己贴上去,怒,“你离老子近些成不成!又不是女人!还怕老子占你便宜啊!”凤真抿着唇不说话,待回了唐惜春的院子,唐惜春一看,凤真大半个身子都淋得精湿,气道,“你看看你看看,说叫我离我近些,总是自己跑远。哎呀,头发也湿了。”雨水打湿发际,更衬得乌眉黑目,如慑魂魄。唐惜春啧啧两声,从红裳手里接过布巾递给凤真,“来,擦擦干。”又问,“红裳,还有没有热水啊?你看阿真湿的。”红裳道,“热水有,只是怕不够沐浴用了。奴婢再去茶水房看看,总有值夜的婆子。”凤真道,“无妨,就这么歇了吧。”唐惜春自顾自的换了软鞋,“嗯,爱洗不洗,反正你不洗,第二天肯定是个大馊脑袋,说不定还能发出两朵蘑菇来直接炒菜使呢。” 第75章 “省了某人东想西想摆架子叫我亲自去请一趟了。”凤五吩咐丫环先去温酒,道,“你成天窝在天演阁,摸牌都凑不到人手。”唐惜春笑,“你少蒙我,随便找个丫环给你们搭把手,既摸了牌,还红袖添了香呢。”再说,有凤真这蜀中第一美男子,哪里用得着别人添香呢?唐惜春肚子里意淫一下,唇角弯弯的瞟凤真一眼,笑,“下次吧,下次摸牌叫我,虽然我没银子,要是有人给我出赌资,凑把手还是没问题的。”周湄笑,“好个啰嗦,还没叫你一道玩儿呢,就先哭起穷来。”“不是哭穷,是真穷。”唐惜春眼巴巴的瞅着鸳鸯锅里的高汤,见里面的红汤先开了,率先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羊肉放进去。唐惜春绝对是实实在在的过来吃饭的,他也不大听别人说啥,反正喝酒时他就一起喝一杯,然后,就闷头忙着吃火锅。直到唐惜春听凤五问凤真成亲的事,唐惜春抖了下,慢调斯理的喝口果酒搭腔,“真师侄要成亲啦?他不是才十五么?”凤五笑,“十五成亲也不算早。”唐惜春赤果果的视线穿透琳琅满桌的美味火辣辣的落在凤真裤裆部位,心说,虽然凤真个子挺高,但是,这么早就成亲,那啥发育好了没啊?唐惜春思量片刻,很认真的建议凤真,“其实,师侄你年纪还小,书上说男子十六精水始固,多憋两年也无妨。我觉着,十八以后成亲比较好。”你觉着,你是老几啊!凤真道,“你不是也要成亲了么?我只是小你几个月。”唐惜春筷子里夹着了一只鱼片啪的掉到了桌间,溅起几滴汤汁在唐惜春手背,微烫。唐惜春瞪圆了眼睛问,“啥?我要成亲?谁说的?”周湄侧脸浅笑,“一直想问你,竟忘了这事。你不知道么?说是你舅家表妹,你外公舅舅都来了成都府,说你们今年就成亲的。”唐惜春险些一头摔进汤锅里,呻。吟一声,“真是贱人哪……”他就是猫命重生也抵不住这些贱人一辈子接一辈子的盘算哪,好在有前世打底,唐惜春恢复的很快,叹,“想当年,我老爹小时候在老家那一片念书很有名气,我外公很有眼光,觉着我老爹以后兴许能念出书来有大出息什么的,在我老爹十六岁的时候就让人提亲,把我娘嫁给了我老爹。我娘跟我爹感情非常好,就是命短,我爹刚考出进士,我娘就因病过逝了。我爹在老家给我娘守孝的时候,我外公就打着让我小姨给我爹做续弦的主意。老爹没应,也不知外公怎么就炮制出了我娘给我订了表妹的亲事,简直是没影子的事儿。我娘病的时候,我跟祖母一直在她身边,我娘过逝前,我爹也在,要是有什么亲事不亲事的,我娘能不跟我们提一声?现在我舅舅把表妹带来又到处散播谣言,简直就是……”思量半晌,唐惜春才想到一个合适的词,他长声一叹,“简直是要要霸王硬上弓啊!”上辈子,他就这么被舅家糊弄着稀里糊涂又心甘情愿的娶了舅家表妹,唉,之后种种,不提也罢。周湄笑,“你跟阿真倒是难兄难弟,阿真订亲的人也是他舅家表妹。”唐惜春瞪大眼睛,“莫非阿真要娶的是沈家婆娘?”凤真面无表情,周湄微微浅笑,唐惜春一声呻。吟,很同情的看向凤真,“你家老少四代难道都要娶姓沈的女人,你以后生了儿子干脆改姓沈算了。”想一想沈家婆娘的嘴脸,再对比一下蜀中第一美男子凤真,唐惜春当真觉着可惜,再三惋叹,“这也太不般配了,简直就是要一朵鲜花强插狗尾巴草嘛。”凤五忍笑,“你在说自己还是在说阿真啊?”“当然都有啦。”唐惜春道,“不过我不急,甭管我外公舅舅怎么造谣,我死不成亲,他半点法子都没有的。阿真你还是想个法子,要是不喜欢还是缓一缓再说,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不好随便的。”凤真仍旧像座面无表情的冰山,只是辣汤锅吃多了,唇愈红眉愈翠,“你怎知我随便。”“看你这模样,哪里像要做新郎倌儿的,一点喜气都没有。”唐惜春给凤真夹了一筷子烫好的山菇,自己咬着鱼肉吃,不时烫的咝咝抽气。凤真盯着唐惜春刚刚被溅了汤汁的手,眼神之热辣,堪比刚刚唐惜春透视凤真裤裆之时,恨不能给唐惜春手上盯出两个洞来。唐惜春实在受不了凤真那眼神,连忙拿帕子擦了去,凤真仍是长眉不展,看个不停。唐惜春有些不高兴,心说这小子莫不是脑袋有问题,问,“你总看我手是怎么回事?”凤真道,“你不洗洗吗?”汤汁擦擦也擦不干净的吧。唐惜春打量凤真一眼,这小子从头到脚真是纤尘不染哪,心里已有分数。唐惜春十分不爽凤真这种龟毛的挑剔劲儿,哪里像个男人来着!遂筷子尖儿一转指向热腾腾的汤锅,正襟危坐的问,“阿真,你看我们的筷子都是直接下锅夹东西吃的。筷子上有啥,你知道吗?”见凤真脸色微白,唐惜春坏坏一笑,舌尖儿一卷就往自己筷子尖儿上舔了一口。不待唐惜春把他“口水汤”的高论演说完,凤真已是脸色剧变,一道残影掠过,厅中已不见凤小真,唐惜春哈哈大笑。凤五摇头,“惜春,你真是……”唐惜春笑,“给他治治少爷病。”作弄了凤真一回,唐惜春吃饱喝足,小酒也足饮了半斤,醺醺然矣。他坐在榻上听凤五几人说话,越听越无趣,不觉神思飞远,就被谁推了一下子,唐惜春回神,望着身边的周湄问,“啊?什么事?”周湄无奈,“惜春,咱们回去歇了吧。”唐惜春睁开迷迷蒙蒙的一双桃花眼,道,“没事,你们接着说吧。”凤五笑,“呼噜打的山响,口水都流出来了,惜春,做什么美梦了这样香甜?”“胡说,我根本没睡着,就是打个盹儿。”唐惜春摸下嘴角,瞪凤五,“哪里流口水了?”周湄起身,“走啦走啦,看你困的。”唐惜春掩着唇打个呵欠,懒洋洋的跟在周湄身后,“那就去睡觉吧。”唐惜春觉着周湄比凤真平易近人多了,从不会在他屋里挑东捡西,丝毫没有凤真大少爷的龟毛病。只是一夜被人掐醒n多次,唐惜春也火了,怒道,“你能不能别总掐我!老子要睡觉!”“快滚出去!”周湄揉着眉,“娘的,又不是美女,别一次次的钻老子被窝!跟你说,钻也是白钻!”“我根本没钻!这分明是我的被窝!”唐惜春死活不承认,他身子微微撑起,一个翻身准备爬到床里侧去睡,因困顿未醒,手上也没啥劲失了水准,还没等唐惜春翻到床里侧,一下子压在周湄身上。周湄七手八脚的将唐惜春推个四脚朝天,摸摸身上的鸡皮疙瘩,“惜春,你莫不是想对我霸王硬上弓!”唐惜春给周湄粗暴的推翻,脑袋磕了床角一记,揉着额角道,“我上也不上你这样的。”扯起被子自己裹好,唐惜春没五秒钟便又呼噜呼噜的熟睡过去。周湄只好捡起剩下的锦被重新安枕,想着这回自己睡床外侧,唐惜春应该不会再钻他被窝了吧。不想半梦半醒半入睡间,唐惜春又扒了过来,周湄绝世武功都给唐惜春折腾的泄了气,只得任唐惜春八爪鱼似的缠着,心下又时时不在提防,失怕一不留神给唐惜春走了旱道啥的。第49章 可想而知凤真周湄待得天晴便回了成都府,那会儿唐惜春在天演阁忙,等晚上回自己院里才知道两人走了。又过几日,凤五也离开了。唐惜春并不觉着如何,关键是天晴了,他每天忙着观星记录,又天生心肠简单,只能顾得上一件事,故此根本无暇顾及凤五几人是走是留。直到五月是唐老太太的生辰,唐惜春必然要回家的。早提前跟蜀太妃打了招呼,辞行时唐惜春又啰嗦个半日,道,“师父,等我回来我们一并演算啊。”蜀太妃笑,“说了一千八百遍了,我既不痴也不聋,难道还记不住?”又道,“你的寿礼我已经命侍女备好了,都装在了车子里。”唐惜春怪不好意思地,“我不能孝敬师父倒罢了,师父总是给我这许多东西,真是一个徒弟三个贼啊。”蜀太妃给他逗的一乐,笑,“少说这样的话,给你,你便只管拿着,我并不缺这个。”蜀太妃总是对他这样好,唐惜春很是感动,他情不自禁的上前抱住蜀太妃的双肩,亲昵的蹭蹭太妃的脸,腻腻歪歪地,“师父,你对我真好。”蜀太妃伸手去推唐惜春的脸,笑嗔,“唐惜春,你这混账,赶紧松开我。”“抱一抱可怎么了,你是我师父啊。唉哟唉哟——”耳朵被揪住,唐惜春大头给蜀太妃拧着耳朵拎开,蜀太妃笑斥,“你再这样不老实,我可要教训你了。” 第77章 唐惜春给蜀氏麻了一下子。刘大太太在乡下也是个角色,笑道,“是啊,继母做到妹妹这样的,实在是罕见。”罗氏顿时不悦,她虽是继母,但,她也是唐盛的正室,出身也好,并不是什么侧室姬妾之流。按理,刘家身为刘氏的娘家,与她只有彼此客气笼络于她的,为的是叫她好生照顾唐惜春。不想遇到刘家这样的奇葩人家,一味的要挑拨她与唐惜春的关系,生怕唐惜春亲近她这个继母似的!好在刘家人来了这些日子,她也见惯了这些人的不成体统。都说唐惜春的生母是再贤良不过的妇人,真不知娘家怎么都是这些个妖魔鬼怪样!唐老太太不动声色的笑,“我这媳妇的确是极好。不是我自夸,外头人也都这样说,如今连你也这般赞同,可见的确是好。”罗氏笑,“老太太赞的我脸都红了。”唐老太太侧身望向罗氏,颌首而笑,“这是你应得的,俗话说,子孝不如媳孝,你很好。”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唐老太太一语暖心,把个罗氏感动的险些红了眼眶,深觉自己这十来年也不算白白操持。如今唐惜春改的明白了不说,婆婆也知她的情。自打生了女儿,与丈夫的感情也愈发的融洽了。唐老太太笑对唐惜春道,“你也歇了这一会儿了,去看看你外祖母吧,她也一直念着你。”刘大太太立刻道,“我带外甥过去。”又唤女儿,“菊姐儿,你也跟我一道过去服侍你祖母。”望着刘大太太母女两个,罗氏心下冷冷一笑,真是癞蛤蟆发了疯,竟想吃天鹅肉!先时唐惜春纨绔不说,如今唐惜春已经明白过来。虽说念书上不大灵光,却很有运道的拜了蜀太妃为师,将来自不愁没有前程!刘家这等门户,竟然妄想把闺女嫁给唐惜春!还到处胡乱散播谣言,连她这个做继母的都看不过眼去,丈夫与婆婆的心情可想而知了!她暂忍了这一口闲气,倒要看看这家人如何得偿所愿!第50章 忆慈母“我可怜的孙孙啊——”仿若晴天霹雳的一声嚎啕让唐惜春恍如身在梦中,他刚进屋,尚未来得及问候外祖母刘老太太一二,原本躺在床上的刘太太一见他便立刻龙精虎猛的掀了被子自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抱住唐惜春便放声哭唱起来。其中哭唱内容如下,“我这可怜的孙孙儿啊!可怜你七岁就没了亲娘啊!我在老家日也想夜也念!就是不放心我的孙孙儿啊!没个亲娘守着看着,不知这几年我的孙孙儿吃了几多苦楚哩!”刘老太太一面哭一面唱,那叫一个抑扬顿挫,还带着节奏音调,颇有几分婉转动听来着。其实这倒也不怪,据说刘老太太年轻时便唱得好曲子,就是靠一幅好嗓子拿下了小地主出身的刘老太爷,成功的由农家女晋升为小地主婆。后来刘老太太还将这不传秘技传给了两个女儿,已嫁的小姨会不会唱曲子唐惜春不清楚,不过唐惜春知道自己亲娘也是一幅好嗓子,彼年夫妻恩爱,还常常一人弹琴一人歌唱,称得上比较贫穷的神仙眷侣了。听刘老太太哭唱了这么一套,唐惜春想吃人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见唐惜春并没有激动感动的反应,刘老太太便自发停下唱词,改为握着帕子抽咽,眼睛带着一丝泪的,悲悲切切的问,“我的孙孙,这些年你过的可好?”唐惜春扶刘老太太坐回床上,他自己捡了张椅子坐,扫一眼胸前给刘老太太沾湿的衣襟,唐惜春只是淡淡一笑,眼睛扫过刘老太太住的这间屋子,见一应摆设都很不错,遂带着三分冷淡三分优雅笑道,“外祖母也知道的,祖母父亲向来疼我,就是太太也没有对我不好的地方,劳外祖母记挂,我过的很好。”刘老太太一番哭唱开腔打好了底子,谁知唐惜春未按照刘老太太心里设定好的戏路走,于是,刘老太太满腹机谋未曾施展就先折了戟。好在,刘老太太反应迅捷,立刻道,“那就好,那就好,你样样都好,我也就放心了。这样,到了地下,我也能去见你娘了。”说着,又是泪水盈眶。刘大太太用帕子沾一沾眼角,也跟着干打雷不下雨的泣道,“外甥这样出息,妹妹定是放心的。只是,到底没个亲娘照应,想想就叫人心疼。”唐惜春只管听这婆媳一唱一和,倒是刘菊端来盏温茶,柔声笑道,“表弟来了这半日,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表弟尝尝这茶。”“多谢。”唐惜春接了,轻呷一口,再抬头时,刘氏婆媳已是换了神色,刘大太太拉了女儿到唐惜春跟前,笑问,“外甥还记不记得你表姐,你们小时候常一起玩儿的?”唐惜春道,“不大记得了。”他小时候与刘家姐弟玩儿的时候并不多,更多的时候是跟阿玄一起玩耍。刘老太太立刻说刘大太太,“那会儿惜春不过是奶娃娃,哪里记得这些事。”刘老太太拉着唐惜春的手,笑呵呵地,“记不记得有什么打紧,你们是嫡嫡亲的表姐弟。以前你娘活着的时候,可是拿你表姐当自己亲闺女一般。”唐惜春只笑不言,刘老太太慈爱的望着唐惜春,语重心长道,“如今你也长大了,有些事该叫你知道了。惜春,你知不知道,你娘临终前是给你订下过一门亲事的。”唐惜春淡淡道,“外祖母说的是表姐吧。”刘老太太既惊且喜,望了眼同样既惊且喜的大媳妇,笑道,“我的孙孙儿竟然知道!”“我在上清宫就听人说了,外祖父舅舅们到处跟人说我已经与表姐定了亲事的。”唐惜春这样说话,显然是不能令刘家婆媳产生任何羞愧的情感,她们原就是打得先在名声上坐实此事的目的,到时举城都知道唐惜春与舅家表妹订过亲,那么,唐惜春除了刘菊,还能娶谁呢?唐家大少奶奶的位子,本就该是他们刘家的!刘老太太连声问,“那你的意思呢!”唐惜春唇角一翘,随手搁置了茶盏,一掸衣衫道,“此事已传的满城风雨,自古婚姻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然要问问父亲的意思,焉能自己做主。”刘老太太抓紧唐惜春的手,浑浊的双目灼灼的盯紧唐惜春的眼睛,沉声道,“惜春啊!这可是你亲娘临终前的意思!”唐惜春依旧不改初衷,道,“外祖母,我娘病重时,我一直都在她身边。我那时虽小,也是记事的,我从没听我娘提过与表姐的亲事。外祖母还是少糊弄我,难道我娘临终前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我娘只是叮嘱我爹照顾我,并跟我爹说,小姨不是良配,不叫我爹娶小姨做继室!”刘老太太没料到唐惜春记性这般好,而且言语话间,简直半丝破绽都不露。刘老太太到底见多识广,顿时不再往婚事上说,只是怔怔的流下两行老泪,握着唐惜春的手道,“你娘始终不明白我的苦心,当年我那样说一心都是为了你啊。你这孩子心地好,什么都不说,难道外祖母就知道么?你爹总是打骂训斥你,你细想一想,他何曾那样对待过惜夏呢?若你有个亲娘,他再不会如此的。若你小姨真给你做了娘,也万不会让你爹如此的。你娘若泉下有知,知道你吃了后娘这么多的苦头,还不知会心疼成什么样子,她也就能明白我的苦心了。”唐惜春笑,“天底下哪个做儿子的没被老子管教过,难道舅舅们没被外公教训过?我做过许多糊涂事,我爹肯管教我,教我个明白道理,都是为了我好。那是我亲爹,难道他不盼着我好?若无父亲管教,我也没有今日了。”刘老太太道,“你这孩子,当真是与你娘一样的心善,哪知人心险恶呢?你想一想,你娘在的时候,你何曾挨过你爹的一根手指。他教训你,皆是从你有了后娘才开始的吧。”这话倒没冤了唐盛,唐惜春小时候,唐盛拿他当个宝贝蛋,更兼唐盛要忙于科举,其实也不大有心情管孩子。何况,那会儿,刘氏还在。唐惜春纵使淘气,在刘氏嘴里也只是小孩子的顽皮,纵使念书不成,在刘氏的眼里也只是小孩子心性不定,刘氏守着唐惜春,有着无数的耐心教导儿子。待唐盛娶了罗氏,罗氏怎会有刘氏的心呢?唐惜春又不是什么聪明人,早便嫌恶罗氏,关系一日日恶化,直至水火难容。唐盛是真心疼他,对他冀望极深,唐惜春越是不争气,唐盛越是恼怒,自然少不了责罚。其实,刘家会这样心心念念的啃定唐家这块肉骨头,还有一个原因,当年唐家的确是沾了刘家的光。说来,唐惜春的生母刘氏当真是个很有些本领的女人,她生的灵巧,心性也机敏,当初刘老太爷看中唐盛这支潜力股,要刘氏嫁给唐盛。那会儿唐盛才十六,刚刚考了童生,年纪实在不大,尤其在乡下,人们普遍成亲晚,没几个十六就成亲的。当年唐盛十六就考了个童生出来,搁在村里绝对是大事盛事!据说刘老太爷见他年小俊俏,又有几分才学,便偷偷请了算卦先生背地里给唐盛算了一卦,当下卜出极好的卦相来。刘老太爷当时喜的眼睛都红了,更是拿定主意,非要女儿嫁唐家不可。据推测,当年刘老太爷的种种心情,完全可以媲美吕雉他爹将个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嫁给个死地痞臭流氓刘邦的心情!当然,唐盛绝对没有刘亭长的造化!奈何唐家那会儿实在穷,唐老太爷早早过逝,为了供唐盛念书,唐老太太每日忙着挣钱仍是把当里当卖个精光,说一贫如洗家徒四壁,完全不是谦虚。但,就这么着,唐老太太憋着一口囊气,心高气傲的并不愿意给儿子娶个小地主家的闺女。刘氏在家听父母说了唐家的亲事,初时倒没说什么,都是一个村的,她也认得唐小书生,就是见的不多。刘氏又偷偷的跑去见了唐小书生一回,一个是村里一枝花,一个是村里一株草,两人当下就看对了眼,私下结了个花草良缘来着。结果,刘氏回了家却是撂了脸,只说唐家穷,死活不乐意。此时,唐老太爷已将唐小书生视为盘中肥肉,焉能便宜了别人?当下立刻允口多给陪嫁!刘氏这才缓了颜色。刘氏当年的确是带了些个陪嫁过去,现在瞧着不多,但,刘家也只有六百亩地,刘氏硬是割了二百亩做了陪嫁,余下家俱细件就更不必细说了,反正当时刘家为这个险些打翻了天。刘氏为人委婉机敏,当然,姿色也不缺,虽是村姑出身,却懂音律会唱小曲儿,因此还颇识得几个字,没几日就把当时没见过啥世面的唐小书生炼成个绕指柔。不过一二年又添了唐惜春,兴许是生孩子的年岁太早,刘氏生产时很是艰难,好在侥天之幸,母子俱安。只是从此,刘氏的身子便不大好了。刘氏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她立意要丈夫进取,把家里打点的妥妥当当,不叫唐盛操一点心。唐盛考举人考进士,拜师进学念书交际,这些银子,都是刘氏拿出来的,唐盛能在二十二岁便高中传胪,刘氏功不可没。就这样,刘氏在病笃之时,也未以恩情相邀,反是拒绝了娘家人的提议,不欲妹妹给丈夫做继室,她流着泪与丈夫说道,“我知你必不忘情于我,我亦舍不得你。只是,奈何天不假年,若你没个妥当人照顾,我再不能放心。二妹性子糊涂,绝非良配。我父母私心作祟,并不为你着想。相公多年苦读方有今日,相公是我的男人,我还有一口气在,也不能叫人盘算于相公。我听闻帝都多淑女,凭相公的才学品貌,必不愁婚姻,只是万望相公以人品贤淑为要,咱们,还有惜春呢。”刘氏留给唐惜春最珍贵的遗产大概就是唐盛的爱了,唐盛对他的发妻终生未曾忘情,最后亦是将大部分家资留给了唐惜春了。虽然唐惜春是个败家的,但,父母能为他做的都做了,能给他的,都给了他。哪怕日后,唐惜春能再挣回祖业,其实仍是靠了唐盛的余泽,不然唐惜春时哪里肯理会他呢。想到父母的不易,唐惜春不禁泪盈于睫,忍不住落下泪来。刘老太太见唐惜春流泪,也跟着哭道,“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不说,心里不知有多少委屈。”唐惜春心里不好受,不欲再跟这一家子纠缠,起身便往外走。刘老太太正要相留,与唐惜春好说几句拉拢的话,却被孙女按住手背。刘菊给祖母母亲使个眼色,自己起身跟了唐惜春出去。唐惜春直接出了刘老太太的院子,刘菊跟在身后欲言又止,抬眼就见唐盛龙行虎步的过来,刘菊忙微身一礼,叫了声,“姑丈。” 第79章 唐盛大喜,笑道,“为父以往只觉着你稍有长进,明白些许是非,不想竟长进至此!”言语之间,竟颇有些老怀大慰的意思,令唐惜春十分无语。真不知老爹是叫他感念刘家,还是叫他防备刘家了!唐盛挽了儿子的手,眼神慈爱,声音温柔,“既然你十分明白事理,我便与你直说了吧。”阖着说了这么久,该说的还没直说出来呢。唐惜春简直为他老爹九曲十八弯的肚肠头疼,跟他老爹说话,竟比他演算星象还要累。“其实我刚做官时,不是没有想过提携你两个舅舅。”良田百顷什么的,唐盛并非很放在眼中,做官自然不能指望着薪俸活,来钱的门道实在太多,不必触犯法纪做出恶行恶状,只拿该拿的那一份,唐盛早已身家不斐。老爹忽然说古,唐惜春倒也配合,道,“记得小时候,爹爹在外做县令,舅舅们投奔过爹爹。”那时唐惜春已经十来岁,两个舅舅只是呆了很短的时间,要回老家时,舅甥三人抱头痛哭,如同生离死别。现在想想,恶心至极。往事不堪回首,唐盛叹道,“他们实在不堪造就。”唐盛并非绝情之人,只是,他大好前程刚刚开始,断不能叫两个舅兄给毁了,于是,只得叫他们回老家做个富家翁。唐惜春问,“老爹,你到底要怎么干,就直说吧。”拐弯抹角的,一点不实在。真是服了老爹,说点事要前铺后垫的大半个时辰。唐盛微微的有些歉疚,“这次也是我疏忽,你舅舅他们先下手为强把婚事的话说了出去。”唐惜春别的事笨,这方面尤其灵光,立刻瞪圆了眼睛道,“难道叫我娶黑妞!”“不是不是。”唐盛生怕唐惜春暴发,忙哄他道,“缓兵之计。”唐惜春不乐意地臭着脸,“怎么缓?”唐盛叹口气,“按理现在刘家远不如咱家,但,这婚事已传的满城风雨无人不知,若是我们出面澄清,没人会说刘家说谎,只会说咱家发达之后全无情义。”人们普遍会同情弱者,唐盛做官,名声就是性命前程。唐惜春郁闷,“简直没有天理。”唐盛道,“你先应下来,其他的我会处理好。”唐惜春很是震惊,他记得,上辈子唐盛为着他死活要娶刘菊的事险些打死他。唐惜春这样难以置信,唐盛望着与他那双一模一样眼睛里的震惊,心下不忍,温声道,“只是暂且应下来,等你祖母寿宴之后,你就回上清宫,余下的事我来处理。”见唐惜春仍是久不言语,唐盛对别人毫无节操,对这个儿子向来疼爱入骨,竟舍不得他有半分不痛快,叹道,“要是你实在不乐意,我另想办法。”“那倒没有。”唐惜春神色稍缓,一笑,“我就是有些别扭,要对那黑妞儿作戏不成?”“不用你作戏。”唐盛道,“你只管摆出不乐意的脸孔就是,婚姻,父母之命,你愿不愿意根本不影响。我们只是不对外否认这场婚事而已,但也不会承认,如果有人问,你只管磨棱两可,不要说愿意也不要说不愿意,凡事只管推到我身上。”唐惜春忽然好奇,问,“老爹,你有什么妙计不成?”难道还有法子叫他外公舅舅的主动改口不成?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吧。唐盛卖起关子,笑,“告诉你就不灵了。”又道,“惜春,刘家在你舅舅这代也就这样了,刘亮刘海资质只是平平,我让他们随你二弟到书院念书,若是他们品性尚可,我就留他们在身边调理一二。你是刘家的外甥,你母亲姓刘,我们虽不会任他们予取予求,但,若刘家有值得提点的子弟,举手之劳亦莫吝惜。”唐惜春没什么兴致,道,“老爹你还年轻的很,这些事,还是以后再交待我吧。”他对刘家的情分早已消耗在上辈子所有的恩怨情仇之中。他只爱自己的母亲,没义务去爱护这一家人。唐盛长眉微蹙,摸摸下巴,打量着唐惜春道,“自从上次在祠堂教训你后,你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哪。”以前唐惜春最亲近舅家,恨不能把舅舅当亲爹。“开窍还不好,难道再像以前不学无术的好?”唐惜春坏笑,“要是爹你想看我纨绔,我也不介意啊。”唐盛揽住儿子日渐宽阔的肩背,笑,“我介意。”我想你改好已经许多年了。唐惜春笑,“爹,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要不然我去跟外公他们发个誓,什么不中进士死不成亲之类,估计外公他们就知难而退了。”唐盛斥道,“誓言岂可轻率?难道为个刘家就耽误你一辈子?”不中进士不成亲什么的,唐惜春不要说进士,就是秀才功名估计也得靠唐盛拿银子给他捐一个了。唐惜春没心没肺,“我一点都不想成亲,成亲有什么好啊。”唐盛笑道,“以往你不是最喜欢美人,给你说个大美女做媳妇还不好?”唐惜春兴致缺缺,“难道比我师父还好看?”一说到蜀太妃,唐盛说笑的心也没了,警醒的问唐惜春,“你在上清宫没有对太妃娘娘失礼的地方吧?”“我觉着师父跟娘亲一样,对我好的不得了,我怎么可能对师父失礼呢?我们好的很,她还叫人给我制了一种熏香,可好闻了,我都用来熏衣裳。”唐惜春挥着袖子给他爹闻,笑嘻嘻的问,“爹,你闻闻,好闻不?”唐盛头晕脑胀,心说,怎么唐惜春跟个大傻子似的!还你娘!你娘贤良淑德,可不是那条美女蛇!唐盛握住唐惜春乱显摆的胳膊,问他,“你知不知道蜀太妃与蜀平侯府之间有什么过节?”唐惜春便将凤五跟他说的话与唐盛说了,唐盛微微点头,叹道,“果然传言不虚啊。”“爹你早知道?”“我也只是到蜀中前打听一二,只当是流言蜚语,不想竟是真的。”唐盛由衷感叹,“太妃娘娘真乃女中豪杰啊。”蜀平侯府在蜀平郡王的时候便已是沈家人当家了,蜀太妃一介女流能把沈太夫人的亲王太妃诰命搞到寻常一品诰命夫人,虽然蜀平王府因此从云端坠落,一下跌为蜀平侯府。可是,这对蜀太妃有什么影响呢?她依旧妇以夫贵,贵为太妃之尊,沈氏众妇则自此难见天日,背着夫人诰命沦为全城笑柄。“我师父是好人有好报。”唐惜春显然没有唐盛复杂的脑袋,他快人快语道,“蜀平侯一家子也像傻似的,难道不娶沈家婆娘就活不下去了?一代一代的男人都要娶姓沈的,侯府干脆也改成姓沈的算了!”唐盛笑,“这是别人家的事,你莫多言。”唐惜春义愤填膺,“哎,老爹,你不知道凤真生的何等俊俏,那是蜀中第一美男子,竟然也要娶沈家婆娘,当真是糟蹋了。”唐盛自然是知道凤真的,笑,“你现在了不得,跟凤真也认识了。”“这有什么奇怪的,凤真去上清宫,自然就见过。他跟凤五阿湄关系都不错,似乎有生意往来。”唐惜春道。唐盛笑,“凤真与蜀平侯不同,可以多交往。”唐惜春抱怨,“好什么啊?一身大少爷的臭脾气,烦的很,除了长得俊,开个玩笑都不行。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唐惜春忽而笑的明媚,“我喜欢师娘和师父这样的人。”这也叫人话?唐盛简直无语,只得苦中作乐,心下暗自庆幸:万幸他儿子不是喜欢刘菊这样的。第53章 女中豪杰之一唐惜春回家,自然有一场团圆酒吃。唐惜夏听说兄长回来也很是开心,来不及放下书本就去了唐惜春的院子,不停的围着唐惜春问东问西,亲近更胜以往。唐惜春问他,“付六没再欺负你吧?” 第81章 无他,这位小世子实在生的太俊,从小世子十二岁起,就有大把人跟平阳侯府提亲。把平阳侯愁的够呛,答应一家,必然要回绝无数家,想来想去,给儿子结亲竟成了一件无比得罪人的事啊。平阳侯是个面瓜,愁白了头发也没能给儿子定下一家亲事来。结果,把个俏生生的小世子耽搁到二十高龄尚未许婚,平阳侯不急,帝都城有闺女的人家都急疯了。急吼吼的要平阳侯给句准话,尼玛快点给儿子定一个,总不能你儿子一个不娶吧!咱们可都陪你家耗了十来年了!因儿子这亲事,据说平阳侯还遭人套过麻袋,打过闷棍。总之儿子太出色,倒成了平阳侯的一桩心事。其实,公允的说,此刻平阳侯的困苦心事与一人倒是相似的,那人就是老靖国公,方六姑娘的老爹。人家平阳侯家的儿子是太出色,提亲的人太多不知娶谁。方六姑娘是无视自身硬件,一门心思的要吃天鹅肉,简直能愁死她老爹。靖国公府与平阳侯府皆是帝都公侯府第,哪怕一家兴旺一家落败,亦都是名门府第。何况,小世子少年便有美男名声,方六姑娘早觊觎人家良久,自然是见过的。老靖国公早知女儿心事,只是,哪怕素来没脸皮没节操的老靖国公也实在对人家平阳侯府张不开嘴。小世子的美男名声多么响亮,方六姑娘无盐女的名声就有多么响亮。老靖国公担心一开口,被人套麻袋打闷棍的人会换成自己。方六姑娘见她爹死活不肯去跟平阳侯府提亲,索性一不作二不休了。要说方六姑娘,虽说容貌平平,却有一样常人所不及的本领,她武功高强,乃大凤朝为数不多的高手。方六姑娘亲自出马,将平阳侯世子掳走他处,自此踪迹全无,待一年后两人再回帝都,方六姑娘已经身怀六甲,小世子眼瞅就要喜当爹。闻此信,满城姑娘哭断肝肠,恨煞方六,因方六武功高强,倒没人敢套她的麻袋,只是在那一年,无数闺秀开始学着做布偶人,恨不能隔空咒死方六。连素来好脾气的先帝都有些看不过眼六小姨子的霸道,私下对小世子道,“若六娘彪悍,朕定为爱卿做主。”小世子反是很看得开,道,“丑妻近地家中宝,六娘别有好处。”两人日后竟颇是恩爱。方六姑娘自然是别有好处的,她的亲外甥,方皇后的亲生子戾太子宫变,方六姑娘一柄长剑杀出重围引禁卫军入行宫救驾。之后先帝平叛戾太子之乱,方六姑娘亲自说服自己的外甥女敬敏公主出马,由敬敏公主说服方皇后劝服先帝立今上为储君,之后今上登基,小世子承平阳侯爵位,方六姑娘远随丈夫赶赴西北,节制西北二十万兵马。哪怕今上再厌恶靖国公方家,其实也没真正将方家怎么着,方家虽由靖国公府降为越侯府,到底爵位仍在,苟延残喘亦好过真正跌入泥底。回忆了下方六姑娘彪悍事迹,唐惜春道,“若是妹妹似太姥姥,只得先跟青云师父打声招呼了。”“嘎?”唐惜夏一时未解。唐惜春长叹,“若不学得绝世武功,日后如何嫁得如意郎君哟。”全靠自己抢了。唐惜夏深以为然,道,“这两天惜时哥回来,先问问惜时哥。”兄弟两个已为小小婴孩的终身大事惆怅起来。团圆酒分了两席,男女各一席。唐惜春唐惜夏皆跟着唐盛坐男席,除了唐家父子三人,另有刘家祖孙四人,分别是刘太爷、刘大舅、刘亮、刘海。刘二舅在家看着地里收成,未来。刘家人一见唐惜春便激动不已,纷纷对他问好问歹,唐惜春满心只有最疲倦没有更疲倦,不过,依旧打叠起精神同外公舅舅表兄弟们应酬。望着刘家人亲切的脸孔,唐惜春哪怕活了一辈子仍想不通为何这样亲切脸孔的人会在一瞬间化作妖魔,让他一无所有。“惜春真是越发出息了啊。”刘太爷欢喜的赞叹。唐惜春知道刘太爷还有另一种脸孔,他会眼中带着得色,惋惜又感叹,“我虽是你外公,但一码归一码,惜春,谁叫你这样无能,连祖业都守不住。”“是啊,长的越发像妹妹了。”这是凌大舅的话。其实,凌大舅还说过,“果然是唐家的种,无德无才是刻在骨子里的,天生的败家子。”“听说表哥连天象都会看,可真了不起。”这是两个表弟,刘亮与刘海。他们沾沾自喜于唐惜春的愚蠢,总是无数次提醒,“当年姑妈可是陪嫁了大半个家当过去,这是唐家欠刘家的。”是啊,唐家欠刘家的,似乎永生永世倾家荡产都还不清的债。唐惜春一时恍神,唐惜夏底下掐他大哥一把,小声提醒道,“大哥,咱们一家子团聚,外公说一起喝杯酒。”唐惜春望着一桌子殷殷切切的目光,忽然心生无比厌恶,仿佛当年他借助唐惜时的力量夺回祖业,刘家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之时,那种感觉,连恨都多余,唯满心厌恶。唐惜春本就不是什么八面玲珑之人,重生一回,亦无多少长进,他性本乖张,忽就冷冷道,“惜时还没回来,说不上一家团聚!我累了,先回去歇着!”说完之后,完全不顾满桌尴尬,直接抽身走人。唐盛怒拍桌案,喝道,“混账!好端端的,你摆脸色给谁看!回来!”唐盛绝对不缺威风,他乍然大怒,唐惜夏都吓的不敢说话,更不必提刘家人了。唯一不在乎的大概也只有唐惜春了,唐惜春是天生的本领,他生就不大会看人脸色。唐盛怒不可遏就要着奴仆将唐惜春捉来赔礼,刘太爷忙道,“孩子大老远的回来,劳累是难免了,何苦为难他,又不是外人。让惜春歇着吧,一会儿我去瞧瞧他,他便好了。”唐盛缓一口气,道,“岳父不必理会那孽障,一会儿我自会教训他,叫他给岳父大哥赔礼。”真是狗脾气啊,幸而先跟唐惜春提过醒了。刘大舅笑的和气,“上牙还有磕着下牙的时候,何况一家人。”唐盛自责,“都是我把他宠坏了。”没有唐惜春坐陪,一席酒到底喝的不乐,早早散了去。晚间,唐老太太对儿子道,“咱们惜春,自小吃要吃好的,穿要穿好的,哪里叫他受过半分委屈。如今突然听说这桩亲事,别说惜春生气,我每想到刘家办的事也来火。”不是说刘菊不好,也不是她夸自己孙子,但,就现在来说,这桩亲事真的不大般配。唐惜春身为嫡长子,念书上却不大成,正因如此,唐老太太与唐盛母子两个都憋着心气儿给唐惜春说门好亲事,好弥补唐惜春自身不足。刘菊自幼没念过书,论学识还不如唐惜春这半文盲。再看两人出身,唐家现在也称得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本身嫡长媳交际往来的素质,刘菊同样不俱备。哪怕不论门第,唐老太太与唐盛总不能给唐惜春娶个扯后腿的媳妇吧。何况,看着刘菊,可不似有当年刘氏的聪慧。唐老太太便说了,“菊姐儿这孩子,瞧着聪明伶俐,却是个糊涂心肠。你岳母水土不服,她一个孙女不在身旁服侍,反天天来我跟前说笑。”虽知刘老太太是装出来的病,但,装病也是病,刘菊真不知是聪明还是笨了。想想也是,若刘菊真有刘氏当年的明敏智慧,万不能叫家人做出先斩后奏这等结亲的方式。哪怕唐家人不好出言否认,刘家人此事一干,在唐家人的眼里难免就走了下流。更何况,退一万步讲,哪怕亲事成了,刘家人功成身退,刘菊却要在唐家讨一辈子生活的。一个女孩子,何苦自轻若此。唐老太太叹口气,难得刘菊似乎还心有余力怡然自得。“惜春素来直性子,心里存不住事,暂且看看再说,莫要翻脸为上。”唐盛早有准备,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第54章 教你一招刘家再未料到唐惜春会如此冷淡,酒宴散后,一家子愁云惨雾的商量对策。刘太爷叹,“以往看鹤云捎书信回去,可不是这样说的。” 第83章 “男人都会这样说。”王师娘道,“所以我发誓这辈子只生一个孩子。可惜是个儿子,若我有女儿,说不定真会嫁给你。”唐惜春笑,“山长现在对你多好。”“理所当然的事,哪里还用拿出来特地说。”王师娘道,“我洗衣烧饭打理家事生儿育儿,难道轻松?”王师娘笑,“你发愁的那些事根本不算事,令尊大人必然会给你一一解决清楚。”唐惜春眉毛轻挑,王师娘笑,“以前你每次在书院闯祸,你家山长必然回来与我感叹,唐大人慈父心肠,再给唐惜春一次机会吧。”丈夫是个耿直的人,能让丈夫一次次的让步,不仅仅是因为唐盛官职的原因。唐惜春偌厚的脸皮也有些不好意思,喏喏道,“少不更事少不更事。”王师娘哈哈一笑,转身到屋里拿出茶点,唐惜春忙另搬一把竹椅请王师娘坐。王师娘道,“想必令慈与令严非常恩爱。”唐惜春叹道,“我娘亲过逝后,老爹很是伤心,特意跟朝廷请了一年的假回乡守孝。”情深义重的男人更讨女人的喜欢,王师娘不禁感叹,“不想唐大人竟这般深情。”不过,也不难想像。若非元配实在难忘,唐盛如何肯这般宠爱嫡长子。“令慈令严婚后恩爱,可知这桩亲事结的好。”王师娘道,“惜春,婚姻就是这样,人总要从里面得到些什么。如你父母的婚姻,令严收获一个好妻子,令慈收获一个好丈夫。及至你外家,令尊大人官运亨通,想来他们必有数不清的好处可拿,可见当初你外家慧眼识英,给女儿结得好亲。”“如今你已长大,你父官居知府之位,这样的好亲事,唯能在你身上获得,他们会打你的主意,人之常情。许多人想获得富贵往往需数十年拼搏,就这样还得看天时地利人和。如果嫁个女儿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为何不嫁?何况嫁是你这样俊俏的少年,又不是什么泥猪癞狗。其实,为了富贵,泥猪癞狗也照样有人嫁。”王师娘世事通达。唐惜春道,“师娘,你还记得我拜师那一天,蜀平侯府来的那一拨沈家婆娘么?”王师娘叹道,“得于斯者毁于斯。”唐惜春有些不大明白,王师娘已然微笑,“沈家老太爷为人慷慨,每年往书院捐资极多,我吃人嘴软。”唐惜春翻个白眼,“以后我发了大财也捐助书院。”“欢迎欢迎。”王师娘笑,“不必你发财,跟令尊大人说一声就成。”唐惜春便是傻瓜也明白,道,“师娘,之前我爹也没少资助书院吧。”修桥铺路,兴民建学都是知府之责。王师娘笑的犹为开心,“去年咱们书院新落成的一排校舍俱是托惜春你的福。后来你们山长死活要撵你走,我可惜良久。”“太坏了太坏了。”唐惜春跳脚,抓住王师娘的手,打她掌心一记,道,“以后不许这么说。”竟然拿他当肥羊。王师娘抽回手,骂他,“唐惜春,你给我庄重一些。”唐惜春道,“山长连吴先生的醋都吃,天底下哪有山长不吃的醋,你再嘲笑我,等他回来我立刻抱着你亲一口。”王师娘气笑,“我这把年纪还有你这样俊俏的孩子肯哄我开心,山长一个糟老头子,给他醋一醋也无妨的。”唐惜春握住王师娘温暖的手,眼神清澈认真,“我是拿你当我长辈的。”王师娘笑着摸他的大头,“惜春,我亲儿子也没像你这样哄我开心哪。”“那多无趣,难道像山长那样?”“比他老子更无趣。”王师娘叹口气,“还是你这样的小孩儿养来好,虽是笨些,却很会体贴父母。”唐惜春道,“也不算太笨吧,我会看星象。”王师娘戳他脸颊,笑,“罢了罢了,教你一招。”唐惜春立刻竖起耳朵。第55章 那就听我的吧唐惜春回家后的颇具改观。刘家人找他说话,他也并没有拒绝,但是刘家人的感觉更加不舒服。譬如,刘太爷一脸关切的问,“我的孙孙,昨日是不是不痛快?”唐惜春便道,“我不喜欢有人撇开惜时说什么团圆不团圆的话,惜时是我的弟弟,他是唐家入籍的儿子。这一两天惜时就回来了,到时祖父和舅舅莫失礼于他才好。”刘大舅一番苦心无处诉,遂苦口婆心道,“我的傻外甥,你也知道他是入了籍的啊。若只是名份,凡事还好商量。这一入籍,你的家业便有他一份。他跟你什么关系?你们半点关系都没有,如何能叫他分你的家业。”一早他这外甥就生的不大灵光,不想长后仍是如此。唐惜春显然未能领会刘大舅的良苦用心,只是冷笑,“他跟我什么关系,舅舅不知道吗?惜时跟我自小一道长大,他姓唐,叫我爹父亲,叫我大哥,你说惜时跟我什么关系?就是唐家的家业,说来也是姓唐的。惜时既然姓唐,就有他一份。我爹没说什么,我没说什么,舅舅再亲,也性刘,无需为唐家操心!”刘大舅脸色顿时无比难看,眼中闪过不悦,却依旧按捺着脾气道,“我还不是为你好,你是我外甥,你是你爹的嫡长子。”“你是我舅舅不假,不过,各家有各家的事,舅舅的手切莫伸得太长。我爹现在还没到要给儿子们分家产的时候,舅舅更无需着急。”唐惜春淡淡道,“唐家的事,自有唐家人说了算的。”刘大舅怒道,“你这孩子,实在不识好歹!”唐惜春面无表情,“我不识好歹也非一日两日,舅舅知道就好。”刘大舅顿时给噎个仰倒,刘太爷接过话头,安抚唐惜春,“你舅舅性子直,有啥说啥,惜春,咱们都是一家子,才会这样跟你说几句实在话。你想想,你舅舅是你亲舅舅,我是你亲外公,难道我们会害你?”唐惜春似笑非笑,“外公,凭我爹今日今时的地位,也不是谁想害我就能害的。外公和舅舅不远千里的过来,我很开心。不过,外公舅舅这一来就跟我没完没了的说唐家的家业,不知是什么意思?”刘太爷蓦然警醒,忙道,“话赶话赶到这儿罢了!惜春,你莫多心。你们家的事,我跟你舅舅可是从不多问的,因不放心你,才问个一句半句的,这也都是为了你。”唐惜春微微颌首,坦然道,“以后一句半句也不要问。”顿时,刘太爷也难免尴尬。唐惜春见他们父子都不再说话,一掸衣襟起身道,“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外公舅舅休息了。”怪道唐盛这么烦刘家人,唐盛正当盛年,刘家人便迫不及待的打他儿子的主意,更迫不及待的要插手唐家的产业,简直岂有此理!唐惜春去老太太房里,刘菊依旧在。唐老太太笑问,“上午去书院了?”唐惜春笑,“去看了山长和师娘,中午我们一起用的饭。”以往王山长视他为书院一害,现在两人倒是很能说到一处去。其实,就算说不到一处,只看王山长醋兮兮的脸也挺有意思。唯一可惜的是没见到吴算子,那家伙正忙于他的机关术,根本没空理会闲人。 第85章 王师娘便骂他,“你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上风,很该他们看你脸色,你却摆出一幅愁眉苦脸来,岂不是摆明了告诉人你好欺么?只管昂首挺胸的回家去。”王师娘道,“惜春,男孩子汉大丈夫,当游刃有余看尽世间百态,任何时候都不要急,只要你不急,急的便是别人。”唐惜春对王师娘十分信服,于是,他真的不急了。用王师娘的话说,装也要装出一幅智珠在握的样子来。唐惜春倒不是装出来的智珠在握,他自己也有些个主意。第二日,唐惜时也回了家。唐惜春一听回禀忙忙跑出去接他,望着面前的黑炭头不禁大惊失色的止住脚,连连感叹道,“惜时,你怎么更黑了。”唐惜时不以为然道,“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钢浇铁铸。”唐惜春过去捏捏他上臂肌肉,果然更硬了,捏都捏不动啊。唐惜时从容的拿开唐惜春的手,淡淡道,“惜春,你这么死命掐我,我也是知道疼的。”唐惜春哈哈大笑,“不是你自己说的钢浇铁铸么。”唐惜时唇角一翘,握住唐惜春的手,一并到老太太屋里请安。唐老太太笑,“不必多礼,坐坐。看你这一脸风尘,定是骑马回来的。”唐惜时笑,“百十里路,骑马半天就到了。看老太太精神矍铄,孙儿就放心了,不知义父身体可好?”“好好,都好着呢。”唐惜春实在受不了唐惜时的客套腔,冲他挤眉弄眼,“太太生了个小妹妹,你知道不?”唐惜时笑,“刚听你说。”“惜时,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唐惜时笑,“不用问,都看到了。”唐惜春连连问,“那青云师父他们呢?皓月好不好?”唐惜时打趣,“师父每每想到拜师宴没收到你的帖子,就觉着伤心啊。”唐惜春道,“真是冤死了,师父说不要请青云师父的。这回我跟你去山上住几天好不好?”“你有空就行。”两人一见面就先旁若无人的聒噪了一顿,唐老太太不得不提醒,“惜时,你还没见过你菊表姐吧。”唐惜春在同龄人间的个子已是不矮,唐惜时却比唐惜春高大半颗头,他又生的黑壮,此时一站,当真如同一尊铁塔般,刘菊的声音比往时都低了些,微身一礼,道,“见过表弟。”唐惜时还礼,“表姐好。”不着痕迹的扫刘菊一眼,唐惜时不大乐意跟女眷在一处,遂对唐老太太道,“老太太,我尚未梳洗,先回去梳洗了再过来。”唐惜春道,“我陪你一道。”两人又说说笑笑的走了,刘菊不禁道,“两位表弟的感情真好。”唐老太太笑眯眯地,“是啊,惜春惜时自来亲近。”刘菊恨煞鹤云,这狗东西信中写的究竟有几件是真的!误了大事!刘菊直接对父母道,“我们上了鹤云的当!”刘大舅早有此感,道,“是啊,惜春跟鹤云信中所写完全不一样。”刘大太太手足无措,“那可怎么办?”最紧张这桩亲事的人莫过于刘大太太了。刘菊咬咬唇,“我看,表弟是不中意我的。”虽是难堪,刘菊依旧说出口了。因为心虚,刘大舅忍不住提高声线,道,“什么中意不中意的?亲事没听说要问孩子中不中意!就是当初你姑妈嫁你姑丈,那也是两家老人说了算,哪里问过他们情不情愿!成了亲自然就情愿的!你也不是木头,惜春这样的少年郎,在咱们一村一乡,可有?”刘菊道,“当咱们乐意有什么用,老太太对我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刘大舅恶狠狠道,“当初就是防了唐家翻脸不认人,我跟你爷才先将事说了出去!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公理了!”刘菊忍着羞窘道,“爹爹只管用这样的手段,要是姑丈家不情不愿,女儿即便嫁了,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刘大太太道,“莫说这样的话,你姑妈嫁你姑丈时,唐家也是吃糠咽菜的日子。现在还挑什么,堂堂的知府老爷家,能有什么难过的。”刘大舅叹,“平日里看你也聪明伶俐,竟不及你姑妈一半。你姑妈嫁了你姑丈,她让你姑丈上东,你姑丈不上西,叫你姑丈打狗,你姑丈不骂鸡。你姑妈还比你姑丈小一岁呢,你比惜春大两岁,他一个半大娃子,莫非你还降伏不了他。”刘菊脸都胀红了,揉着帕子道,“爹你只会说这个。当初姑妈嫁姑丈,陪嫁两百亩地姑丈家已视姑妈为恩人。现在姑丈家何等门户,咱家就是把田全都陪嫁了我,估计也入不了姑丈的眼。”刘菊只随口一说,刘大太太先急了,轻捶了闺女一记,道,“你这狠心不舍的,还全都陪嫁了你。家业都给你当了陪嫁,莫不是要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你还有两个弟弟呢!”刘菊听这话刺耳,冷冷道,“姑妈不过陪了两百亩地,今天咱家上百顷田都有。我若能嫁给表弟,这上百顷田还不放在眼里呢!”刘大太太道,“那你倒是给我争口气,只会说这些大话,怎么在惜春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没用的很!刘菊冷笑,“娘不用说我。难道只我一个在表弟面前碰钉子,咱家谁没被表弟甩过脸子!爹娘现在也不必糊涂着了!我看表弟不是傻子!他毕竟是姓唐的,姑妈过逝多年,咱们多年不来往,他哪里还知道姓刘的是谁!唯今之计,不要急着挑拨什么了,还是先坐实了亲事才是真!若亲事成不了,我无非是回家嫁个乡下小子,爹娘以后再想跟唐家扯上关系可就难了!如今表弟对咱家已是不耐烦,到表弟的子孙,可就真不知姓刘的是谁了!”刘大舅咬咬牙,“趁着他家老太太过大寿,到时不知来多少有头有脸的人,我就借此机叫你姑丈给我个准话!”刘菊冷笑,“那爹干脆现在就回家种田吧!”“爹你想个清楚,咱们住着姑丈家的屋子,一切都是姑丈在安排。姑丈是何许人,堂堂的四品知府,难道还没爹你有本事?会受你的挤兑!”刘菊踱步到窗畔,望着院中盛开的海棠花,心沉若水,道,“开始咱们只当表弟是个好说话的,才将亲事说了出去,如今惹得表弟一家厌烦,何必非要捋虎须找死。我倒是不怕没脸没皮的嫁给表弟,只是,爹你就一定有把握能逼得姑丈点头么?莫要没把亲事砸瓷实,反断了两家交情!到时想回老家过太平日子也难了!”刘大舅不耐烦道,“这不行那不行,你倒说说看,要怎么才行!”刘菊回身望向烦燥不安的父母,眼神坚定,道,“那我就跟爹说吧,如今强行是行不通了,不如暂退一步。自来结亲也没有女方这样死皮赖脸硬扒着男方的,爹想一想,咱家该往外散的消息已是散了,若真是这样紧追不舍步步相逼,会不会招人耻笑。”“如今该知道的也知道了,表弟一时半会儿的娶不了别人,咱们也别忒不要脸面了。”刘菊沉声道,“老太太的寿宴是大日子,咱们不能给表弟长脸倒罢了,难道还要给表弟丢人不成?爹要是听我的,就什么都不要盘算。还有句话叫日久见人心,住的日子久了,老太太自然能知道我的好处。别总是急吼吼的给人添堵。”刘大舅道,“你现在都十八了,还能等几年?”亲事一日不定,他便一日不能放心。 第87章 “知道啦,爹,你说过一千八百遍。”唐惜春揽住老爹的脖子,“起来咱们比比,我觉着我又长高了,晚上都能听到骨头在咔吧咔吧的长。”唐惜春说话向来有趣,唐盛不禁笑,“可千万别一觉醒来顶着房梁才好。”平平一站,他还是较唐惜春高大半个头的。比了回个子,唐惜春唐算着二十岁的时侯应该能追上自己老爹了,他又问,“爹,惜时的亲爹很高吗?你看他个子蹿的,嗖嗖的。”对唐惜时的个头,唐惜春内心深处很是嫉妒。唐盛笑,“惜时个子是不矮,你不是晚上也在咔吧咔吧的长个子么。”“是啊,我现在总觉着腿酸,师父都叫厨房天天炖骨头汤给我喝。”唐惜春道,“你说师父是不是对我很好,我都觉着师父像娘亲一样。”唐盛心说,老子是你爹,你总说太妃像你娘,你究竟是啥意思啊!个不长脑袋的憨货!唐盛听着憨货儿子嘀嘀咕咕的说话,有小厮在外回禀:老爷,蜀平侯家的长公子来拜访大爷。唐惜春惊奇,“凤真来了?”唐盛笑,“出去看看吧。”别看是个憨货,唐惜春正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运道。唐盛很难形容那种感觉,譬如,别的人,哪怕是他自己跟蜀太妃这类人物相处时,必然会三分小心三分谨慎,一句话在心里过三五遍才会出口,就这样,想跟人家搞好关系也非易事。可是,如唐惜春这等憨货吧。他直来直去,愣头愣脑,说说笑笑,也没见他动啥脑子费啥力气,直接就能把关系处得相当不错。简直是没处说理去。哎,想来这便是憨货有憨福吧。先时还说跟凤真没交情不是一路人,尼玛,没交情不是一路人,人家就能找上门来么!唐盛深觉受到憨货儿子的愚弄,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哎呀,真是的,臭小子何时学来的这等本领啊!第57章 谁啊凤真大驾光临。唐惜春琢磨,不知凤真找他做甚,难道是感谢曾经在他屋里休息过的事?不过,怎么想都觉着凤真不像是这么懂礼数的人啊!唐惜春一路也没思量个头绪出来,到屋里,他先是扯出几抹笑,乐呵呵地大声招呼,“阿真啊,可是想煞师叔了!”亲热的过去拍拍凤真的胳膊。看这假的……凤真唇角抽抽,道,“请你去喝茶,去不去?”唐惜春眼睛一瞪,不能置信,“这么好心?”实不像凤真为人哪。当然,人家凤真啥为人,唐惜春也不大知道,他只是第六感觉着凤真这人着实不大好对付是真的。凤真面无表情的看着唐惜春,唐惜春只得摆摆手,“好啦好啦,我能不给师侄面子么。”对阿玄道,“今天我要回不来,跟老爹说,我是给凤真拐卖了!”阿玄知凤真脾性肃穆,担心自家大爷口无遮拦得罪于凤真,遂抿嘴一乐,“大爷惯会说笑。”凤真不着痕迹的扫阿玄一眼,这倒是个机伶的丫头。唐惜春大咧咧的对凤真,“你等我一等,我换身衣裳。”凤真点头。唐惜春上下收拾一新,打扮的花团锦簇闪闪发光,方随凤真去了。凤真是坐车来的,唐惜春一进他的马车,禁不住赞了一声,“你倒是会享受。”与凤真并排在榻上坐下。的确是榻,该马车外头瞧着朴实无华,里面却别有洞天。坐椅宽敞如长榻,屁股底下铺的锦褥,软和的了不得,便是在这褥上躺下小憩片刻亦是无碍的。面前固定着矮几,几上摆有茶具,凤真倒盏茶给唐惜春。唐惜春接过喝一口,问,“不会这就是你说的请喝茶吧?”凤真道,“不是。”唐惜春好奇的要命,追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到我家再说。”一听蜀平侯府,唐惜春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一撂茶盏道,“我可不去你家,我跟你家老少三代婆娘都不合!”他拜师竟然去拆台!个鸟女人们!凤真道,“不是蜀平侯府,我住的地方。”唐惜春这才应了,又悄悄的凑到凤真耳根子问,“你不常回侯府么?”凤真给唐惜春喷出的气息熏的耳根子热呼呼,推开他道,“我又不聋,你只管光明正大的说话就是。”唐惜春瞪圆了眼睛,“我听说你外家势力了不得,这不是怕你被他们监视偷听才特意小声的么。”凤真道,“你还是闭嘴吧!”知不知道的就瞎嚷嚷。“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唐惜春嘟囔。凤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唐惜春忽又咕咕的笑起来,胳膊肘儿撞凤真一下子,得意的问,“小真小真,你肯定有不得了的事要问我吧。”要不然,凤真不可能这么忍他!凤真坐如钟,唐惜春自己高兴的喝起茶来,又不时往凤真的车厢敲敲拽拽,发现有许多暗格,分别放有不同的东西。有蜜饯,有黄酒,有老酒,还有果酒,药酒,点心等不一而同。唐惜春宾至如归,不客气的大吃大嚼,不一时,就咣唧一声,身子一歪砸到凤真腿上。若非凤真眼明手快,唐惜春非撞到几上不可。一手揽着唐惜春,凤真视线扫过几上摆的几个瓶子,低声骂,“没酒量还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于在凤真车上喝醉一事,唐惜春也颇具微辞,心下怀疑凤真是不是在酒里下了药,意图对他不轨什么的。两人又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唐惜春穿好衣裳,洗漱后握着茶盏对镜感叹,“人太帅果然就不大安全啊。”唐惜春有早上起床先喝蜜水的习惯。凤真道,“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自称俊俏。”唐惜春问,“那你为啥晚上要跟我一起睡?” 第89章 原本以为凤真起码得赞他几句,不料凤真冷笑,“你被祖母收为徒弟,到死都是上清宫的人。我倒不是信任你,我是信任祖母的眼光。”缓一口气,凤真道,“再者说来,我特意去上清宫看过你,你人还差不多。”唐惜春顿时灵光,问,“你不是去给师父贺寿的么?”“主要还是为了看看你人品。”凤真道,“笨是笨了些,也还差不离。”总是被人说笨,唐惜春即使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啊,他气吼吼道,“你既嫌我笨,还找我做什么!哼!你另找他人吧!”凤真听他吼完,道,“听了这许多秘事,还想脱身!”唐惜春吊着眼睛,“我不乐意,你还霸王硬上弓!”凤真微微点头,“倒是不错的主意,看你还未被人上过,如今倒便宜了我。”唐惜春见凤真不似玩笑,心下一悚,连声道,“你,你可别乱来!我是正经人!”凤真反是笑了,道,“哪里,我看你就是个大别扭。心里乐意的很,非要说不乐意。如今嘴里说是正经人,想来是个最不正经的。”说着,凤真起身,一步跨到唐惜春面前,握住唐惜春的手臂,声音带了几分起伏,“唐大少先时的风流名声,我亦有所耳闻。”唐惜春望入凤真那双如冰粹雪的眸子,胆子顿时怂上加怂,怂到家,道,“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我至今童男未破身啊。”“真的?”“一千个真一万个真啊。”唐惜春哆哩哆嗦的解释,“我,我可不是随便的人哪。阿真,咱们是叔侄关系,切不能乱伦啊!”凤真微微一笑,亦不为所动。唐惜春倒还有几分机伶,忙道,“咱,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啊?”凤真道,“什么正事?”“就是,就是,你不是托我给你管账本子么。”唐惜春生怕被奸,半刻不敢拖延,道,“这事我不是不应,也不是拿捏你,阿真,你们龙子凤孙的觉着没啥。我一小老百姓,这么大的事,我可是再不能瞒着我爹的。阿真,不管怎么说,我必然要跟我爹商量再应你。”凤真道,“唐大人那里你不必担心。”唐惜春痛快道,“要是我爹跟师父都同意,我绝无二话。”凤真道,“早这么说,不说好了么。”松开唐惜春的胳膊。唐惜春松口气,道,“阿真,你既信我,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得先跟你约法三章啊,你虽生的俊,师叔我可不是那样的人。还有,以后不准随便揪我老二。这地方多娇贵啊,岂能粗暴对待?”竟然被个断袖摸了老二,这跟女人给人摸了下面有啥差别啊!饶是凤真向来冷漠,也不禁勾起唇角,道,“以后我定温柔以待。”唐惜春听着有些别扭,道,“不准再碰!”凤真道,“你那回拽掉我裤子摸我屁股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的吧。”唐惜春理亏,便道,“都是男人,计较个啥!”凤真淡淡道,“你别忘了,我可是喜欢男人的。对于我,有男人拽我裤子,就如同有女人拽你裤子一样,你说要不要计较!”唐惜春讪讪,“以后不拽就是。”要知道凤真有这个毛病,他都不能跟凤真同床!还不知给这家伙占去多少便宜呢!得了便宜还卖乖!凤真冷笑,“我已有心仪之人,你不必多想!”“咦?”唐惜春微惊,脱口道,“谁啊!”第58章 赤诚凤真怀疑唐惜春如何好端端的活到现在,他们不过第二次见面,这小子就敢问他心仪之人是谁!难道唐知府的家教中便无分寸二字么?凤真不语,唐惜春以为他是害羞,问的更是来劲,“到底是谁啊?我认不认得?”凤真是个闷瓜,依旧不言。唐惜春却是好奇的了不得,心里跟揣着只猫似的挠啊挠,他转而道,“我以前也看过一些断袖小春宫,阿真,走旱道的感觉如何啊?”唐惜春嘿嘿坏笑,“我比较喜欢女人,香香软软的,男人多硬啊。走旱道我总觉着很怪啊。你喜欢男人哪儿啊?胸也硬硬的,咪咪丁点大,往下一摸,都是带把的,一模一样,还不如摸自己呢。尤其是像你,蜀中第一美男子,找个不如你的人吧,委屈。找个比你好的吧,蜀中也找不到了吧?你跟谁好了啊?说说看嘛。”唐惜春忽然又想到一种可能,惊叹,“莫非你是被走旱道的那个?”凤真虽是个闷瓜,却不是个面瓜,他问,“想知道?”只看唐惜春那一脸奸笑,便知他不是一般二般的想知道,他是特想知道。凤真带着唐惜春到迷宫深处。那华丽丽的大床,周围垂着蔓妙的雪白纱帐,凤真轻轻一推,唐惜春脚下踉跄倒在上面,床榻香软,如卧云端。还未回神,凤真已经欺身上前来。唐惜春裤腰一松,裤子便被人扒了去,他大叫,“你要做什么?”“你不是想知道吗?”凤真轻轻一弹唐惜春缩成一团的小家伙,接着握在掌中温柔细致且不乏技巧性的挑逗起来。唐惜春小腹绷紧,快感顿如潮涌,脑袋断弦,呼吸急促,喃喃,“哦哦哦……我操……”这辈子的第一次,快的令人难堪。余韵犹存,唐惜春轻轻的喘息。凤真疑惑,“你喜欢女人?”唐惜春享受至此,竟然自称喜欢女人,这得多厚的脸皮!唐惜春喘回一口气,面上微微一层绯色薄红,桃花眼内如含春水,声音微哑,道,“你这样弄,我就是死人也得给你捣鼓活了!”凤真问,“还要继续吗?”莫不是唐惜春故意勾引他?“继续什么?”“你不是跟我求欢么?”凤真善意提醒。唐惜春已满血复活,骂道,“滚滚滚!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没脸皮的话!”凤真用一方锦帕擦擦手,不与唐惜春辩驳,道,“既然不想,那就起来吧。”唐惜春晾着鸟儿念叨,“我这可是头一回。”“要不,给你发个贞洁牌坊?” 第91章 唐盛道,“这是蜀平侯府的私事。就是我,一任三年,下一任不知去什么地方,蹚这混水做甚。”虽然被施美男计,不过在唐惜春的心里,还是家人最重要。唐惜春道,“那我就回绝阿真好了。”唐盛思量片刻,反道,“这也不急。你先应下来吧。”唐惜春不解,问,“爹,你不是不想蹚混水么?”“混水才好摸鱼啊。”既然凤真找上唐惜春,有些事,唐盛自然要提点儿子。唐盛笑,“我现在的年纪,若再进一步,有些年轻。回帝都,朝中升迁也艰难。成都府是块好地方,倒不如在这里多呆几年,攒些资历。”“爹,沈家那边不要紧么?”唐盛唇角噙着一缕笑,“有什么要紧?周汝宁手里的生意又没你的份子,你不过是跟着盘盘账而已。再说了,凤真不是说那原是太妃娘娘给他的么?叫你帮着看一眼是人之常情。你接下就是。至于沈家,太妃好端端的住在上清宫,你也拜了师。沈家虽是地头蛇,我也不一定要向他低头。”“爹,那我就应了阿真啊。”唐盛道,“应吧。不过,你莫与凤真走动太近,他有断袖之癖,总要避嫌。”“爹你竟知道?”唐盛不以为然,“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他才干不错,比蜀平侯强的多。”说着,唐盛看唐惜春一眼,“你跟他没什么吧?”“没没没!”唐惜春连声道,“我要早知道他是断袖,先时都不会跟他一个床睡觉。”唐盛笑,“交往看人品,断袖无涉为人,莫这般拘泥。”唐惜春由衷赞叹,“老爹,你比蜀平侯还开明呢。你说这沈家也是,好端端的闺女,莫不是嫁不出去了,非要在蜀平侯府这棵树上吊死。”“断袖又不影响生孩子,小节而已。”唐惜春道,“可是,阿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爹,你知道是谁不?”唐盛道,“周汝宁。”唐惜春大大的桃花眼瞪得溜圆,淡淡的唇微张,他简直不能置信,问,“爹,你怎么知道的?”“这并非秘密。”唐惜春道,“我怎么没听说过。”唐盛笑,“你才在成都府呆几天呢?”倒也是。唐惜春接受了他爹的解释,忽而又道,“爹,你知不知道,沈家那个,就是凤真的大舅子,叫沈博的,好像也喜欢阿湄。”“是啊,要不沈博也不能强逼着凤真这么早就娶他妹妹。”“我靠!难道就为了这么点事儿,就把妹妹送火坑里去。”哪里是人干的事哟。唐盛倒没觉着啥,“凤真是蜀平侯的嫡长子,将来爵位是他的。就拿凤真本人而言,模样性情难道配不上沈家姑娘?这要算火坑,不知有多少人抢着跳?”“可是,阿真是断袖啊。”唐惜春又道,“阿真也根本不喜欢沈家姑娘。”“正妻又不是娶来喜欢的。”唐盛感叹,“这世间男女,有几人有我与你娘亲的幸运呢。人家蜀平侯府的事,轮不到咱们说嘴。”唐盛微微一笑,“待你娶妻时,爹爹定给你娶个你喜欢的。”他这儿子啊……只有如唐惜春这样赤诚的心性才会说一句将女孩子嫁给断袖不大公平了。其实,有什么不公平的,家族养她教她,金尊玉贵的长大,待得家族用她之处,自然要听从家族的安排。至于幸与不幸,谁在乎?第59章 寿宴菊花运唐盛于成都府官职不高不低,故此,唐老太太的寿辰并不盛大,拢共就摆一日酒。一大早,唐盛带着三个儿子迎接客人。唐知府年方而立已官居四品,这官职,瞧着不高。但,相对于唐大人的年龄就不算低了,哪怕世家子弟出身,能在而立之年有此作为的都不多。更让人羡慕的是,唐知府非但仕途得意,连带着三个儿子也颇是出挑,尤其以往颇有名声的唐惜春竟然拜师上清宫,更叫人大跌眼镜。以往,唐惜春就是全城纨绔的榜样,但凡成都府的家长教导孩子,必要以唐惜春做个反面教材,道,“好人不学,偏学唐大少!你就不能学学好!”如今唐惜春改邪归了正,浪子回了头,成都府的家长们依旧愿意依他为例,道,“连唐大少都能改好,你他娘的还不好好学!”反正,唐惜春知名人物的地位,一时间是难以动摇的。如今唐惜春跟着老爹迎客,兄弟三个,唐惜时内秀,生似铁塔,现在个头就与唐盛相仿,站在一畔不似唐盛的儿子,倒像唐府的侍卫。唐惜夏年纪尚小,而且,他自幼念书,是个斯文人,还不大会抢风头。唯唐惜春,五官与唐盛酷似,更兼他年少飞扬,修眉俊目,身量高挑,朝气篷勃,随便一站就能闪闪发亮,极是引人注目。当下便有人悄悄道,“若生得唐大少如此俊俏,便是纨绔一二,也不叫人讨厌。”尤其凤真大驾光临,凤真模样本就极是俊美,且又较唐惜春高大,这等光芒万照之人乍然登场,立刻如太阳光临大地,气场略略不足之人给凤真这奢华之色一衬,顿失光辉。唐惜春照样嘻嘻哈哈,竟别有一番气质,很是能撑得起唐家大少的场子。尤其周湄一并前来,三人站在一处,当真是夺尽蜀中春色。唐惜春亲热的拉住凤真的手笑,“阿真莫客气,阿湄,你多多照真师侄。”他还好意想做个红娘啥的,给凤真周湄二人创造机会。周湄笑,“你就贫吧。”与凤真一道进去了。让唐惜春意外的是,沈博也来了。彼时,唐盛已带着唐惜夏到正厅待客,唐惜春与唐惜时仍在门口迎客。经过唐盛补习,唐惜春现在已经知道沈家乃蜀中第一有钱人家。而且,能转手将亲妹妹嫁给断袖凤真的人,唐惜春想着,相由心生,说不得是个恶俗暴发,张嘴满口金牙,举手黄金闪烁,佩金带玉,庸俗不堪之人。故此,一听说沈博到了,唐惜春瞪大眼睛连忙去寻,就见迎面走来个大肚子满脸油汗的中年人。那中年人生的颇是肥壮,一只肚子仿若女人怀胎十月,才五月天,便已是热的满脸油汗,时不时捏着帕子拭汗,捏着帕子的手上镶戴着三五只黄灿灿亮闪闪的宝石戒指。来者皆是客,唐惜春现在颇懂接待之道,笑着一拱手,对那胖子道,“沈公子,欢迎欢迎。”胖子脸色一窘,想说啥,张张嘴,露出三五金牙。就听边上一个清朗的声音,“唐公子,久仰大名。”胖子连忙退后半步,唐惜春迷茫的看向胖子身边一位身着玄裳腰勒玉带的青年,惊,“咦,你是沈博沈公子?”晃眼一看不觉什么,仔细看去,唐惜春倒抽口冷气,“你与阿真好像。”简直就是成年版凤真嘛。只是,凤真光芒万丈,沈博相貌极佳,却给人一种普通的感觉,真是奇怪。 第93章 一间房,两个浴桶。唐惜春泡着澡就开始打鼾,唐惜春简直对此人没法子,自浴桶起身,穿戴整齐后将唐惜春从水里捞出来,裹巴裹巴抱到卧室塞被子里去。吩咐丫环照看着,唐惜时就去自己的小书房念书去了。直待用晚饭时,唐惜时问,“惜春醒了没?”丫环禀道,“刚刚阿玄姐姐来问了一声,知道大爷在咱们这儿就送了衣裳来。奴婢刚刚看过,大爷睡得香。要不爷先用饭,奴婢跟厨下说一声,叫厨下给大爷留着饭食就是。”唐惜时抬脚去瞧唐惜春,唐惜春果然脸压着枕头睡的正熟。他人生的俊,一身皮子也格外白细,脸颊粉嘟嘟的,长长的睫毛翘着,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颜色似是鲜花在燃烧。这无忧无虑长大的纨绔子。唐惜时摸摸唐惜春的脸,细致如同美玉,晃晃他,“起来吃饭了。”唐惜春将脑袋钻到被子里。唐惜时把唐惜春从被子里剥出来,声音竟是异常罕见的柔软,“惜春,起来了,今天天好,晚上有星星,你不看星星了?”哪怕家里没有观测仪器,唐惜春也喜欢仰望星空。唐惜时深知他这性子,蛇打七寸。唐惜春打个呵欠,睁开眼,迷迷糊糊的问,“我衣裳呢。”“阿玄给你送过来了。”唐惜时给唐惜春抱过衣裳,唐惜春坐起来,露出大半个光洁如玉的胸膛,他正是雌雄莫辩的年纪,胡须都没长一根呢,顶着个鸡窝脑袋,长眉翠目的脸如同凝脂美玉,睡意茫然的一笑,仍叫唐惜时小心肝儿扑通了一下。唐惜春伸出胳膊勾住唐惜时,拍唐惜时几下,笑嘻嘻道,“惜时,你现在总算有个做弟弟的样子了。”唐惜时拍开唐惜春的胳膊,道,“快点穿衣裳,等着你吃饭。”“知道啦。刚夸你一句,你就原形毕露。”唐惜春嘟囔着。唐惜时道,“出去等你。”“叫丫环给我准备洗漱水。”唐惜时匆匆出去,颊似火烧。他站在夜色微凉的长廊下,心道,生得黑也不是没有好处,不然若给唐惜春那家伙知道他脸红,还不知给唐惜春笑成什么样呢。真是的,也不知闲着没事儿生成那幅娘娘腔样子做甚!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男人么,生成他这样才好哩!唐惜时在外做好心理建设,方踱步进去,唐惜春已经由丫环服侍着梳头,看到唐惜时便抱怨,“也不说叫我擦干头再睡,你看我头发乱的。”唐惜时道,“比鸟窝强些。”唐惜春正色道,“唐惜时,你再没大没小,我可要揍你了。”唐惜时笑,“快点梳,梳好头吃饭了。”唐惜春多日不见唐惜时,用过晚饭后也不回自己院子,看了会儿星星,对唐惜时道,“咱们好久没一起说话了,惜时,晚上一起睡吧,大哥想跟你说说话。”唐惜时握着书卷,头都不抬道,“你片刻就能睡着,有话现在就说。”唐惜春道,“那你跟我说说凤真和阿湄的事好不好?”“凤真?”唐惜时望向唐惜春,问,“他跟二师兄怎么了?”唐惜春一幅八卦脸,打发了丫环下去,道,“难道你不知么?凤真同阿湄是一对啊。”唐惜时将书搁在一畔,道,“二师兄不是跟沈博好吗?”“咦?你竟然知道?”“沈博以前偶尔会去山上,看他们眉来眼去的,莫非还没好上?”唐惜时颇觉不可思议。“没有没有,阿真说他与阿湄两情相悦,沈博这才逼着他娶沈家女。”唐惜时道,“你管他们呢。二师兄心思难猜,好端端的探花考出来,偏生辞了官回来经商,不知他在想什么。不过,他认识沈博在前,凤真与我一般大,再早熟也不可能早早对二师兄生出那种心思来。”唐惜春颇是羡慕,“阿真与沈博都是人中龙凤啊,阿湄竟然同时钓到他们两个,真不知从哪儿修炼出来的本事。有时间我得跟他洗个澡。”这些八竿子搭不着的话,唐惜时饶是聪明过人也有些听不懂,问,“你跟二师兄洗澡,莫不是想勾搭他?”实在不像话。义父都把唐惜春宠坏了,若是唐惜春敢干这样的事,他非打唐惜春屁股不可。唐惜春哈哈直笑,“我看看他这公狐狸屁股后面长了几根尾巴。”唐惜时给唐惜春逗得一乐,笑,“你莫叫他听到这话,不然,他定要戏弄你的。”唐惜春忽然想到一件极要紧的事,问,“你不是说今年考秀才么?考了没?”唐惜时饶是颇有心机的人,听到唐惜春此话,也忍不住露出无奈之色,“我以为你都忘了呢?”虽然考中秀才不算什么大事,但,回来这好几天,唐惜春问都没问他一句,唐惜时心里竟还有些小别扭。“我这不是忙么。”分辩一句,唐惜春追问,“到底考得怎么样啊?”唐惜时矜持道,“秀才只是小试罢了,并不难。”唐惜春一声欢呼,扑到唐惜时身上,搂着他的肩膀,眼中的欢喜能溢出来,不停的问,“惜时你是秀才了啊!惜时你是秀才了啊!惜时你是秀才了啊!”看唐惜春这样高兴,唐惜时也不禁笑起来,回握着唐惜春的肩,道,“只是秀才而已。”“那也很了不起啊!你现在才十五,再过三年十八就能考举人,十九考进士,多厉害!惜时,你可真了不起!”唐惜春恨不能亲唐惜时两口,手舞足蹈,拉着唐惜时起来,说,“来,惜时,我弹琴给你听吧!”唐惜时笑,“我这里可没琴。”甭看唐惜春纨绔十几年,读书一窍不通,他音律很是不错。唤人取来笛子,唐惜时道,“你吹笛子给我听吧。”唐惜春笑,“也好。”唐惜时的笛子不过自己随手削出来的,绝非名品,唐惜春试试音,接着欢悦的笛声飞扬而起。唐惜时不大懂音律,也听不出唐惜春吹的是什么曲子,就觉着曲中满是欢悦,让人听了便不禁心喜。唐惜时最喜唐惜春吹笛时的模样,认真又喜悦的一张脸,唐惜时想,怪道义父这样宠爱唐惜春,这家伙的确是叫人喜欢。连唐盛都隐隐听到了笛声,罗氏笑,“不知谁在吹笛子?”唐盛笑,“大概是惜春,这样欢喜,约摸是同惜时在一起吧。” 第95章 唐惜春这般坦诚,凤真不禁一笑,“你怎么不摆摆架子,叫我三顾芧庐?”“看你脾气不好,怕你不明白我的意思生气啊。”唐惜春笑,“再说了,我脸皮虽厚,也不敢自比诸葛武侯啊。阿真,我与阿湄盘完账就要回上清宫了。”凤真道,“好。”周湄已经凤真的别院等了,见了唐惜春不禁打趣,“你干脆改性诸葛算了,以前倒没觉着你这多心思。”唐惜春拿一拿架子,无非就是显摆显摆身份,省得凤真手下人小瞧。周湄以往只知唐惜春粗率,不知他还有这般细致的时候。唐惜春笑,“那也得阿真肯改姓刘才好。”“老爹说我没心眼儿,容易吃亏,我现在在看三国志。”“看过三国志已是这般了不得,惜春你若是看了孙子兵法,该使三十六计了。”周湄打趣一句,笑着做个请的手势,“赶紧着吧,你不是还急着回上清宫的么。”唐惜春跟着一并进去,看到桌上几摞账本子,卷卷袖子,“那就开始吧。”唐惜春查账的法子与常人皆不同,他也不要人帮忙,直接要了间清静屋子与一套笔墨。然后,进屋子里就不出来了,午饭是凤真差人给他送进去的。晚饭也是自己吃,夜里倦了直接往床上一倒,醒后接着盘账。唐惜春在凤真家住了两天,才算把账盘清。周湄既然敢叫盘账,这些账在周湄眼里就是没什么问题的,却不想仍叫唐惜春查出几笔不对头的地方来。唐惜春摊开账本子,揉揉眉心,指出道,“这几笔账不对,如果是刻意做的假账,以后不能这样做。如果是底下人不干净,最好查一查。”周湄叹为观止,“这些账,我也是一一看过的。”唐惜春道,“阿湄你要打理生意,又不是专业的账房,哪里有时间细看。多少银子入账是一定的,一笔一笔的往来也都在账里。筛选出不合理的数值,就是有问题的账目了。等阿湄你把这几笔账平了,跟我说一声。以后盘账要怎么盘,按月、季度、还是半年、一年一盘?”说到自己的专业范畴,唐惜春没有半分往日的嬉皮笑脸,他面色郑重,炯然有神。周湄道,“不如一季一盘。”“也好。”唐惜春拍拍手,起身道,“我得回去了,唉哟,两天没看星星,我得赶紧回上清宫,还有好些东西要演算。”周湄笑拦,“急什么,如今已是下晌,要回上清宫也是明天了。叫阿真收拾桌酒席,咱们好几日没好好吃东西了。”唐惜春亦不客气,道,“酒就不用了。我一喝酒就睡觉,今天回去我还得跟祖母说会儿话呢。”周湄凤真都随他。周湄笑对唐惜春道,“去年见你,你还懵懂着要为考功名的事要死要活,不想惜春在算术上这样厉害。”唐惜春道,“要不是青云师父指点我去请教师父,也没我今天。对了,沈博是不是跟青云师父也挺熟的。”周湄笑,“三师弟跟你说的。”“嗯。”唐惜春一听便知是真,不禁问,“青云师父同师父还不错,阿真,你跟沈博,不用调解一下么。”凤真道,“等要调解时,找你做中人。”唐惜春叹,“哎,最好是别娶沈家婆娘。”他对沈家女人成见颇深。凤真问,“你要娶你表姐吗?”唐惜春撇撇嘴,“当然不娶。我宁可打一辈子光棍儿。”“阿真,咱俩最大的不同在于,我有个好爹,比你强些。”唐惜春对于凤真的处境非常同情。凤真没说什么。唐惜春回家时已经傍晚,唐老太太笑问,“这一去就是好几日,什么事这样忙?”原本,老太太对于蜀平侯府意见颇大。不想自家孙子又与蜀平侯府大公子交好,冤家易解不易结,老太太十分想的开。唐惜春笑,“阿真托我帮他查些东西,事情有些多,一天干不完,就多呆了一天。祖母,上清宫的事也忙,明天我就回去了。”闻言,唐老太太非常不舍,抚摸他的脸颊叹道,“真舍不得你长大,长大了就要离开祖母。”自打正月里拜师,她过寿才回来,这几个月,老太太无时不想念宝贝孙子。唐惜春笑,“下个月我还回来呢。”唐老太太闻言精神一振,“真的下个月回来?”“嗯,以后每个月都回来几日。”唐惜春笑,“我在上清宫,也惦记着祖母和老爹。”星象的事再要紧,重活一回的唐惜春比任何人都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唐老太太乐呵呵地,“那可就说定了?”“说定了。”对于唐惜春要回上清宫的事,唐老太太与唐惜夏非常难舍,唐盛倒不觉什么,反正上清宫离得近,何况唐惜春改头换面时间未久,正当把性子砸得稳当些,好生在上清宫学些本事。唐盛另有事问唐惜春,“凤真的生意规模大吗?”“还行。”唐惜春道,“多是些店铺,田庄之类。”皱眉想了想,“账目上看不出什么。虽说查出些不对的地方,我看阿湄阿真的模样,半点不觉稀奇,想来他们应该早有心理准备。这回应该就是试试我的深浅。”唐惜春不算个聪明人,正因为知道自己不聪明,遇事他便喜欢多琢磨。许多事当时或者不明白,但,事后一想也能品出些不同之处。不过,他并不介意。他的心胸,还不至于这么浅。“心里有数便好。”唐盛道,“天象的事,有了准信儿别忘了知会我一声。”日食日食!自打唐惜春说了下个月有日食,唐盛心里一直记挂。唐惜春笑着拿乔,“爹,这是朝中机密,你可不该随便打听。”“什么机密,太妃又不是钦天监。”唐惜春现在可不好糊弄了,他道,“但是,我师父测算天象是得到朝廷允许的啊。有了准信儿,也是先报给朝廷知晓。”唐盛笑,“行了行了,爱说不说,反正天塌下来也轮不到我来顶。”城里还有总督巡抚呢。唐惜春笑,“爹,以后我做了钦天监,你总这样叫我循私,这不是让我为难么?”唐盛简直受不了唐惜春的口气,不客气的给他当头一瓢冷水,道,“你且收着些吧。你做钦天监?你知不知道钦天监是什么地方?钦天监的官员大都是子孙世袭的,父死子继。你就是到了钦天监,钦天监也轮不到你说话,当心风大闪了舌头。”唐惜春并不知朝廷这些事,惊道,“现在竟还有世袭的官儿?”见唐盛不语,唐惜春感叹,“那我岂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第97章 哎,其实,不论阿玄与唐惜春是什么关系,如今唐惜春对刘家疏远至极,亲事犹在两可之间,小心翼翼尚且不能,这些事又怎是她能开口的呢?刘菊东想西想,直待唐惜春出来都未回神,唐惜春看刘菊满脸神色不属,一笑道,“表姐,咱们这就过去吧。”刘菊陡然回神,眼睛落在唐惜春身上,顿时移不开来。她早知唐惜春生的人物俊俏,却不想唐惜春刻意打扮出来,竟这样的光彩夺人。刘菊到底见识不多,一时间竟脸都红了。唐惜春唇角斜挑,露出几分痞色,“表姐,回魂。”刘菊的脸顿时火辣一片,连烧得腮上尽赤颈上通红,忙忙起身与唐惜春云了。刘家一大家子前来,安排的院子并不小,只是与唐惜春的院子十分远,得走好长一段路。前面有丫环挑灯,唐惜春闲适安然,夜风清凉,皓月当空,刘菊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她小心翼翼的开口,“表弟这一去上清宫,不知何时能再回来呢?”唐惜春道,“是啊。”刘菊道,“这次来成都府,实在麻烦表弟和姑丈了。”唐惜春笑笑,“我在上清宫,再说,亲戚们前来投奔,说不上麻烦不麻烦的。”两人说着淡而无味的话,一盏茶的工夫才到了刘家院子。刘家人这回表现的很克制,并没有如上次那般哭天嚎地,说话行事都颇为理智。唐惜春的教养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他先问候了刘老太太的身体,“我这些天有些忙,不知外祖母身体可好些了。听丫环们说,您将要大安,我这也放心了。明天我就要回上清宫,正准备来瞧您呢。表姐就去了。”刘老太太笑,“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哎,人老了就是讨厌,原是来看你的,倒是一病不起,叫你父亲你祖母跟着操心。”“都是应当的。”唐惜春应答如流,“外祖母年纪大了,乍离故土,难免水土不服,多休养些时日也无妨。”刘老太太心下稍慰,笑问,“看你要回太妃娘娘那里,衣裳行礼什么的可准备好了?”“阿玄都收拾好了。”刘老太太笑道,“阿玄这丫头再可靠不过,小时候就瞧着懂事。又是与你一道长大的,较那些不知根底的强的多。”唐惜春笑,“是啊。”刘老太太望着唐惜春俊俏的脸庞,叹道,“你差使忙,原想多见几面,竟是不能了。”听这话,莫非刘家人想回老家了。唐惜春心下一喜,就听刘老太太道,“在你家打扰这些时日,我跟你祖父商量了,这拖家带口的,很是不妥。”唐惜春是个很能说出话说人,他原本纨绔时就是个顾前不顾后的性子,性子上来,啥话都说得出来。如今听刘老太太这般说,唐惜春并未做挽留状,反道,“是啊,想着二舅舅在家,也记挂着您和外祖父呢。”赶紧回去吧,他对刘家,真可谓眼不见心不烦了。刘老太太吃的盐比唐惜春吃的米还要多,原本盘算着,她这样一说,唐惜春怎么着也得挽留一二,谁晓得唐惜春竟说出这等没良心的话来。可见,唐惜春是真的与刘家生分了。刘老太太这心里一时恼一时怨一时恨,若是当初大女儿死时叫小女儿过来过填房,焉至于此呢?唐惜春能长成这等奇葩人,其实也是有一定的遗传影响。因为,刘老太太的奇葩半点不逊于唐惜春,刘老太太就仿佛没有听懂唐惜春的言下之意,继续道,“是啊,我跟你祖父说了,总住女婿家是万万不妥的,就想着,另寻处房子搬出去。”唐惜春笑,“原来外祖母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您要回老家,正盘算着怎样安排车马准备土产呢。既然是另寻房子,跟我父亲说一声就是,莫作客气。”这话倒稍稍顺心。刘老太太笑,“少不得要麻烦你父亲的。”又道,“只是,你两个表弟倒还好说,有你父亲的照应,如今在书院念学堂。你大舅这正当壮年,总是游手好闲,也不是个常法。以后居家过日子,总得有些银钱进项。”唐惜春笑,“若外祖母银钱不凑手,缺多少只管跟我说,我父亲再不能叫两位老人受半点委屈。”“这话说到哪儿去了。”唐惜春这般爽快,刘老太太更是信心十足,想着唐惜春大约只是心肠直,遂语重心长道,“俗话说的好,救急不救穷。总不能样样指望着你父亲供给,我想着,若你大舅有个差使就好了。”刘大太太笑道,“是啊,品级不品级的倒也无妨,六七品的小官儿,咱们也不挑。”唐惜春唇角一翘,正要说话,刘菊先道,“娘又糊涂了,六七品还小官儿?咱们县令大人不过七品呢!姑丈也是给朝廷当官的,哪里做得朝廷的主。表弟莫恼,我娘听戏听得多了,无甚见识。其实,有口饭吃就行。”唐惜春笑,“我说呢,舅母倒是吓了我一跳。金榜状元考出来也才授官六品,惜时惜夏要前程,还得十年苦读。舅母张嘴就六七品不嫌弃,您就是嫌弃,我爹也没那本事。”刘大太太脸上尴尬至极,刘老太太叹,“这无知妇人,懂得什么。莫要开口。”唐惜春扫了兴,道,“外祖母的意思我知道了,我早跟父亲提过这事,若大舅想弄个差使或是有别的打算,只管去找我父亲,他会给大舅安排的。”刘老太太笑,“那再好不过。我的孙孙,不想你还记挂着咱们呢。”“外祖母这话就见外了,先时不知大舅的打算,怎好开口代大舅安排,便显得越俎代苞了。”唐惜春道,“不过,这些话我也说在前头。大舅没做过官不知道,但凡八品以前,都是朝廷吏部安排。大舅既无功名,有品级的官怕是难了。大舅别误会我父亲推托就好,实在是朝廷章程,我父亲有我像样的难处。”刘大舅笑,“外甥放心,你早为大舅打算,大舅岂是那不识好歹之人。”什么官不官的,哪怕做个小吏,也有的是油水可捞。唐惜春笑,“若无事,我就先告辞了,明天要起早回上清宫,夜已深,外祖母外祖父年纪也大了,熬不得夜。”刘家人满是依依不舍,想到唐惜春并未绝情绝义,肚肠里那颗心顿时又活络起来。刘老太太又叮嘱唐惜春许多注意身体的话,叹道,“你家里富贵双全的,还叫你去那荒山野岭的学什么星象。要依我的意思,在家给你爹做个臂膀的多好,省得叫人惦记。”啰嗦了一大串,刘老太太道,“菊姐儿,送送你表弟。”刘菊引着唐惜春出门,却并未直接至大门,刘菊轻声道,“我有几句私话想同表弟说,表弟请随我来。”唐惜春是见识过这女人的心机的,顿时心里打鼓生怕刘菊忽然下手对他用强之类……不过,想到王师娘的教诲,任何时候都要装出智珠在握的镇定。唐惜春便随刘菊去了……刘菊的闺房。屋子收拾的格外整洁,只是摆设缺少品味,不甚优雅。当然,这也是唐惜春住惯了上清宫,看惯了蜀太妃的品味的缘故。这绝对是唐惜春苛求了,不要说刘菊一个柴火妞儿,哪怕罗氏较之蜀太妃也是天上地下了。唐惜春不开口,刘菊反倒心怦怦跳了起来,打发了丫环,刘菊倒了盏茶给唐惜春。唐惜春慢呷一口,心说,有蒙汗药也认了。哪怕这女人用强,吃亏的也不是他!刘菊道,“我爹的事,麻烦表弟了。”唐惜春淡淡,“不过举手之劳,表姐不必客气。”刘菊看唐惜春神色浅淡,心下微微一叹,咬咬下唇,方提起勇气道,“表弟,是不是为亲事的事恼怒呢?”何止是恼怒!唐惜春眼皮一撩,只是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反问,“表姐说呢?” 第99章 蜀太妃微微颌首,“我对唐大少名声也是早有耳闻。你若有不解之处,不妨说说看,兴许我能为你解惑。”这些事,唐惜春谁都没说过。可不知为什么,面对着蜀太妃,他总有种说不出的信任,便将自己仿佛重生之事与蜀太妃说了。蜀太妃听后,虽觉惊奇,也并不失态。她细细思量片刻,道,“惜春,你知道西藏的活佛吗?”唐惜春老实道,“西藏知道,活佛不知道。”蜀太妃笑,“西藏的活佛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甚至比西藏王的地位只高不低。他们的活佛也会死亡,死亡之后重新转世,信徒找到活佛转世之人,便是新的活佛。据说,活佛会知道自己的前世或是前几世。你说的事,虽与活佛转世之说不大相同,倒似一种顿悟。”“顿悟?”“世间不可思议之事何其多也。活佛能知道的前世或是前几世,你说,他们能不能看得到将来?”唐惜春道,“既然是活佛,说的这么神,应该看得到的吧?”自从成了猫命,唐惜春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信的了不得。过年还特意跟着唐老太太去庙里烧了回香。蜀太妃笑,“哪怕看得到,活佛也从未妄图改变未来。你不同,在你看到的命运之中,你应该从没拜我为师吧?”“没。”唐惜春很是不好意思,“一直丢脸很多年。”蜀太妃道,“你看到命运,同时了改变了命运。若命运能轻易改变,活佛为何不能改变命运呢?他们总比你神通广大。”“是啊。”唐惜春道,“有时,我常觉着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包括拜师父为师,是不是一场梦呢?”蜀太妃伸手在唐惜春脸上掐一把,问,“疼不疼?”唐惜春眼泪都溅出来了,呜咽,“疼,疼死了。”蜀太妃笑,“梦里不会觉着疼。吃饭时,酸甜苦辣,能不能尝得出来。”唐惜春忙不迭的揉脸,“当然尝得出来。”“梦里也无法感受到这些。”蜀太妃得出一个结论,“所以说,你不是在做梦。”唐惜春问,“师父,你说,我是不是重新活过了?”“人死不能复生。”蜀太妃理智非常,“刚刚已经证明你并非在梦中,但,按你说的,你的确是有些奇遇的。你在梦中得到顿悟,自此改变命运。惜春,你只有这一世,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些事,是你梦中所梦,其实从未发生。”唐惜春道,“怎么可能?师父刚刚说我的面相,说的很准哪。”蜀太妃道,“我也与你说过,面相是会改变的。我看过一个人的面相,本是无子无女之相,但,她如今子女双全,还是龙凤胎。”唐惜春惊,“竟有这种事?”蜀太妃笑,“我之前让你看的南天升起的那颗星辰,你看了吗?”“有空我就会看。”“那颗星星平日里肉眼看不到,直到三年前忽然光芒大盛。”唐惜春自我感觉良好,星星眼的问,“师父不是常说,天人合一,难道那颗星星代表我吗?”蜀太妃一笑,“你就做梦去吧。这样的星辰,所应人物,必是天下之主。”唐惜春咋舌,又道,“帝星不是紫徽吗?”“帝位有更迭。”蜀太妃道,“我从未见过这样耀眼的星辰,新主既出,帝位更迭再所难免。”唐惜春两辈子的人,胆量依旧不大,小小声提醒道,“师父,你小声些。”蜀太妃笑,“这是天定气运,说一说有何妨。何况,这样耀眼的星辰,若我没看错,必是明主圣君无疑。惜春,你既有奇遇,知不知道下任帝王是哪个?”唐惜春尴尬地,“我以前不大关注这个。”蜀太妃唾弃,“忒个没用。”唐惜春强调,“但是,我外公他们来成都府,可是跟我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蜀太妃不以为然,“不过一家子无赖,有甚用处。”唐惜春好奇的要命,“师父,那你知道新皇帝是哪个吗?”蜀太妃笑,“知道也不告诉你,省得你出去瞎说。怎么,打算叫你爹弄个拥立之功?”唐惜春道,“老爹不过是个知府,又在成都府,比他官职高的堆山填海,他就是想,也轮不到他。师父,你想弄个拥立之功吗?”蜀太妃轻声一笑,带着淡淡的傲然,“世间女人,没有几个能及得上我。我这辈子,拥立不拥立的,我已知足。何况,世俗于我远不如这片星空有意思。”“其实我也知足了。像师父说的,我以前面相那么差,现在能学习喜欢的东西,老爹跟祖母都在,我以后哪怕做个地主老财,有上辈子的经验,也不会轻易被人骗的。”唐惜春笑,“吃喝不愁,于愿足矣。”蜀太妃笑,“你面相既改,命运亦改。”唐惜春问,“师父,既然我的面相改了,那我爹的面相是不是也改了?是不是,我爹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早早过逝?”蜀太妃笑,“惜春,你总将那场顿悟称为上辈子。我上辈子既从未与你相识,按你的说法,我的命运是不是也改变了呢?”唐惜春顿时明白蜀太妃之意,终于放下心来,笑道,“那就好。”蜀太妃摸摸他的头,这个孩子竟如此的信任她,蜀太妃道,“这些事,不要与别人提起,你父亲也是一样。”唐惜春保证,“师父放心,我以后憋死都不会再大嘴巴的。”第64章 唐惜春的总结人与人之间是讲究缘份的。如唐惜春与蜀太妃,两个性子完全是八竿子搭不着。唐惜春除了有算术的天分,当然,相貌生的也不错,其他方面,简直不及蜀太妃一根小手指。但,蜀太妃硬是喜欢他。这种喜欢,并不是男女情爱的欲念,更多来自于长辈与晚辈之间的感情。 第101章 唐惜春很有几分天真可爱,沈博情不自禁的勾起唇角,道,“我字子渊。”唐惜春唤他,“子渊子渊。”声音惊起林中飞鸟,唐惜春立刻臭美,“刚刚这些鸟儿都在听我唱歌啊!”沈博笑,“惜春唱歌很好听。”“我吹笛子也很好听。”唐惜春得意洋洋,忽然指着一树黄灿灿的野杏道,“阿诚,摘几颗杏子吃吧。”万诚要去摘,沈博温声道,“惜春有没有看过王戎识李的故事?”唐惜春眨眨眼,沈博道,“说是王戎七岁的时候与小朋友出去玩,看到路边一棵李子树,树上结满李子,小朋友们都争先恐后的去摘李子,唯王戎不动。有人问他,为什么你不去啊?王戎说,‘树在道旁而多子,此必苦李’,小朋友们采了李子一尝,果然是苦的。”唐惜春笑,“子渊,这又不是李子树,这是杏树啊。杏子除非不熟的,不然,很少有苦的,顶多是甜中带酸,很好吃的。”万诚跳上去摘了满满一兜杏子,唐惜春拿帕子擦了擦咬在嘴里,笑,“果然很甜哪。”递给沈博一个,“子渊尝尝。”沈博便也咬一口,的确是甜中带酸。唐惜春挑眉笑,“看,这就是尽信书不如无书啦。”尽管给连王戎识李都不知道的大文盲给教训了,沈博仍是一笑,“惜春说的对。”唐惜春大方地,“阿诚,把杏子给子渊的侍卫也尝尝。”“别看野杏个头儿不大,做出的杏脯也很好吃。尤其山上的杏子,比外头庄园里种的杏子味儿要好。我以前听人说,成都府有个啥地方叫杏园,有上千株杏树,春天开了花,别提多好看了。”唐惜春道,“子渊,你说,上千株杏树,每年得产多少杏子啊。几万斤肯定有的吧?”沈博笑,“杏园的杏树是观赏用的,那些杏树只开花,不结果。”“啊?不结果子啊。”唐惜春道,“那这杏园的主人可真是财大气粗。”沈博呵呵,“过奖过奖。”“哎,过奖什么。”唐惜春慧至心灵,问,“难道那杏园是你的?”杏园是沈博的得意作品,成都盛景。不知为何,此刻沈博忽然有些不大想承认了,只得谦逊道,“不过一处庄园而已。”唐惜春啧啧道,“原来是你的啊。”唐惜春心道,我还以为那大傻子是谁呢,竟是沈博!真是人不可貌相,大家都说沈博如何了不起,原来竟是个大傻子!唐惜春虽然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不过他半点没落的都写在了脸上,虽然在唐惜春面前,沈博恨不能自己是个瞎子才好,但,毕竟沈博并不是瞎子。并且,他还不是个会自欺欺人的性子。沈博心下只想吐血:尼玛!竟然叫连王戎识李都不晓得的唐惜春鄙视了!唐惜春看沈博脸上不大痛快的样子,大发善心的安慰他,“没事啦!杏园多好啊,可有名气啦!子渊,你真是太能干啦!果然很有钱啊!我特羡慕你!真的!”沈博忍着吐血道,“惜春,求你别说了。”假的不像样,你是在讽刺老子吗!沈博大为光火!唐惜春笑着拍拍他肩膀,“好了吧!看你,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叫我哄你。”一大把年纪……沈博唇角抽了又抽,问,“惜春,你觉着我多大?”“不是二十六了吗?”唐惜春问。素有少年英才之称的沈博问,“二十六很老么?”“我才十六啊!”沈博,“……”唐惜春又安慰他,“算啦算啦,又不是女人,干嘛那样在乎年纪啊!”只得把沈博当成女人口是心非的来安慰,“行啦,你生的面嫩,一点儿也不像二十六的,你看起来像十六的。长的可嫩了!”沈博,“……”沈博不说话,唐惜春也不在理会他,他看到前面一处茅屋草舍,春天来了,院中一树艳艳桃花,山花绕篱开遍。一个年轻丰腴的妇人正在院中晾衣裳,唐惜春挥挥手,高声喊,“梅花儿姐——梅花儿姐——”跑了过去。小梅花儿直起身,虚眼望来,将衣裳往木盆里一丢,一扫衣裙,笑着迎出门。沈博见唐惜春与个胖村姑如同经年未见的老朋友般相握着手臂,亲热的了不得。沈博不禁暗道:莫非这是唐惜春的姘头?这品味也忒与众不同了吧!小梅花儿笑着拍拍唐惜春的胳膊,欢喜道,“这不是小唐么?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我也很久没见梅花儿姐了。”唐惜春笑问,“梅花儿姐,有吃的吗?”“有有,今天还有早上新做的白肉胡饼,新量来的好村酒,灶上有自早上就开始炖的黄羊肉。”小梅花儿往唐惜春一行往里让,笑道,“你们稍等片刻,我这就做来。”唐惜春笑,“好啊,有好吃的尽管上,今天有大财主付账!”大财主沈博,“……”小梅花儿开心死了,往耳边一掠秀发,笑的眼睛弯弯,“小唐你就是有良心,知道照顾姐姐的生意。”“这不用说啊。”贫了几句,小梅花儿就去准备吃食了。唐惜春还替小梅花儿吹牛,“梅花儿姐的手艺特别好,简直是山中一绝。子渊,你以前没吃过吧?”沈博已经恢复往日的从容,笑,“这么好吃,定值得一尝。”“那是一定的啦。”其实,小梅花儿的手艺也就是个村味儿。唐惜春并不是挑食的性子,一路走来也饿了,足吃了两碗饭,沈博也吃的不少。待得告辞时,唐惜春让沈大财主付的账。沈大财主手面儿大,喜的小梅花儿送他们出门时一个劲儿的朝唐惜春挥小帕子,一把清亮的嗓子在山间回荡,“小唐弟弟,待你下回来,姐姐再给你烙白肉胡饼吃哩!”唐惜春也摸出小帕子朝小梅花儿挥了挥,小梅花咯咯直笑,如同白灵鸟。沈博对于唐惜春的审美简直不抱希望了。吃饱喝足赶起路格外快,下晌时,一行人就到了青云观。皓六在观里,一见到唐惜春顿时喜上眉梢,笑着抱住唐惜春,“惜春,你怎么来了?” 第103章 “那多可惜啊,惜春哥这样会做饭,要实在没人娶,不如我娶你好了。”皓月咬着一块糖醋鱼,吃的满足至极,笑嘻嘻道,“以后惜春哥就能天天给我烧饭了。”唐惜春鄙视地,“你一个小屁孩儿,毛儿还没长全,就敢说娶不娶的话!”唐惜时见唐惜春说了半日也说不到重点,终于忍不住提醒,“皓月,这世上,只有男人娶女人,没有男人娶男人的。”“对啊对啊。”唐惜春这才想起关键,回头认真教导皓月,“皓月,你以后得娶娇滴滴的小娘子,不能娶男人。”皓月似懂非懂的点头,问,“那小娘子会烧饭么?”“当然会。”唐惜春道,“像山下的梅花儿姐,手艺好的了不得。”皓月道,“也是哦,梅花儿姐烙的白肉胡饼才是一绝!”想了想,皓月又问,“可是,为什么男人不能娶男人呢?”唐惜春坏笑,“男人摸起来又臭又硬,哪里似女人既香且软,好摸的不得了。”唐惜时叹口气,纠正唐惜春的淫虫教育,对皓月道,“男人与女人在一起,女人能繁衍子嗣,能料理家事,能洗衣做饭。这些事,只有女人做得来,所以,男人要娶女人。”唐惜春道,“是啊是啊,就像惜时说的这样。等你再大几岁,就知道女人的好处了。”皓月很是苦恼,道,“那就是说,要是五师兄和六师兄在一处,是生不出小宝宝的啦。”唐惜春两眼放光,惊叹的八卦着,“皓六,你跟皓五在一起了?”皓六先是死不承认,骂皓月,“你少给我胡说八道,是不是成心坏我名声!”皓月嘀咕,“我晚来出来撒尿,见你们在小花园儿里咬嘴巴来着。先时还要对五师兄喊打喊杀,咬了一回嘴巴,第二天就屁都不放一个了,这里头要是没猫腻,脑袋输你!”皓六嘿嘿一笑,“原来那天偷看的人是你,我还以为是谁呢。”说完,他悠然的拈起酒盏,悠哉悠哉的喝口酒,眼角眉梢全是志得意满,也不嫌皓月坏他名声了。皓月反驳一句,“不是故意的偷看,是不小心看到的。”皓六挑眉笑道,“我可信你呢,半夜撒尿撒到小花园,你这一泡尿泚的倒远!”皓月学着皓六刚刚的样子嘿嘿一笑,“多谢六师兄夸赞,这也是师弟天赋异秉啦!”唐惜春实在很佩服青云道长,究竟是如何教出这一窝怪胎来?眼瞅着徒弟们都断袖了,青云道长竟然全无反应,难道——唐惜春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瞧青云道长一眼,难道——难道——难道青云道长才是那个最大的大断袖!看到唐惜春的神色,先时,沈博所有的堵心吐血郁闷憋气在这一瞬间全然消失不见,他微微一笑,望向青云道长,温声道,“这酒很不错。早听说唐大人家的状元红是一流的美酒,我敬道长一杯。”青云道长与沈博碰了一杯,面带微笑的饮下。总而言之,有唐惜春在,又有唐惜春的手艺,这餐饭吃的格外愉快。晚饭唐惜春掌勺,收拾碗筷的事就不归他了。皓六拉着皓月收拾厨房,唐惜春自己敲肩捶背的嘀咕着去洗澡。山上天黑的早,大家吃饭说话这么半日,夜空中已是星光璀璨,唐惜春道,“惜时,你同我一道去泡澡吧。我一个人有些怕。”唐惜时难得的好脾气,“行,先时只顾着给皓月洗了,我也没好生泡一泡。”沈博插了一句,“我能一起去吗?”这青云观各种不方便,他是知道的。他其实对于洗露天浴没啥兴趣,只是青云观连浴桶都没有,他也没办法在室内洗。唐惜春向来大方,笑道,“正好做伴。子渊,一会儿咱们在观门口集合吧。”就同唐惜时一并走了。唐惜春瞅一眼唐惜春的铁汉脸,问,“你不喜欢子渊么?”唐惜时道,“没。”这么快就子渊子渊的,可真是熟啊!唐惜春跟谁都熟!“那怎么板着个脸?”唐惜时也是个不实在的家伙。唐惜时淡淡道,“生来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唐惜春搂住唐惜时的肩膀,小声道,“他虽然喜欢阿湄,是个断袖,咱们也不能瞧不起他啊。虽然子渊为人小气不实在又很会憋,不过,这无干他的品行,咱们要一视同仁。惜时,你放心吧,断袖其实也是正常人。你看,阿湄、皓五、皓六都断了,他们都是你的师兄弟,除了喜欢男人,别的还不是跟常人一样。你要是带着别的想法看待他们,会伤他们的心的。”“而且,虽然子渊喜欢的是男人,但是,哪怕是个淫魔,也不能见个男人就发情啊。”唐惜春啰哩啰嗦的说一堆,唐惜时无奈,“惜春,我没有看不起断袖。”断袖还总看不起他哩,像周湄就总说他是官迷什么的,讨厌的很!“那就好!”唐惜春欣慰的拍拍唐惜时宽阔的肩膀,“哥哥总算没有白白开导你!”唐惜时笑,“我还要你开导?”唐惜春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开导你还不好?别不识好人心啊。”唐惜时道,“就比我大几天,算哪门子老人。”“你少没大没小!”唐惜春极是不满,威胁,“惜时,你再没大没小,哥哥可会打你屁股的!”唐惜时牙疼,“惜春,你莫说这样的话!”威胁力半丝全无,怎么听着像调情一样?唐惜春得意洋洋,“怕了吧!”唐惜时看唐惜春莹白的侧脸一眼:这个大白痴!兄弟两个收拾好衣物,到青云观门口时,沈博已经在等了。唐惜时与沈博微微颌首,唐惜春挽着唐惜时的手臂,见唐惜时竟不知应酬,唐惜春担心沈博尴尬,便很欢快的同沈博打招呼,“子渊,等很久了吗?”沈博笑,“我也是刚到。”唐惜春问,“你以前有没有泡过这里的温泉?”“去的不多。”唐惜春满是怀念的模样,“泡的可舒服了,愿意泡多久就泡多久,白天还有小松鼠野兔子跳来跳去。就是泡起来容易饿,不过,我带了点心,到时候也给你吃。” 第105章 唐惜春尚无反应,唐惜时已瞪大眼睛,直勾勾的不可思议的瞪向唐惜春,就这还没搓两下,便把沈子渊摸遍了不成!谁说唐惜春洗新革面重新做人了!这混账分明是狗改不了吃屎!唐惜春无辜道,“我把你当哥们儿才会这样,要是不把你当哥们儿,我才不会摸你拍你呢。你要觉着吃亏,就再摸回来吧。子渊,难道你断袖之后就没男人拍过你摸过你吗?皓六也是断袖啊,他都不会这样!”唐惜春笑着一揽沈博的胳膊,笑,“玩笑玩笑,你别介意嘛。”沈博这辈子头一遭给人气的头晕脑胀又无从发作,他简直恨不能直接掐死唐惜春,偏生唐惜时在畔,一时也掐不死唐惜春,但是,沈博推开唐惜春,坚决不叫唐惜春给他再擦背。沈博生了好大的气,唐惜春泡了会儿,叫唐惜时给他擦了背,好声好气的跟沈博商量,“我们先出去穿上衣裳你再出去,放心吧子渊,以前我不知你是这样贞烈的性子,我不会偷看你的。一会儿我们穿好衣裳等你,你再出来。”什么叫贞烈!沈博唇角直抽,当他是女人吗!兄弟两个到池边换好衣裳,还特意走开一段,唐惜春才体贴的喊,“子渊,你出来穿吧!我们看不到了。”沈博头晕脑胀的穿衣,一言不发的回了青云观。唐惜春一路忍受着沈博的低气压,跟着去了唐惜时的屋子,反手关紧了门,唐惜春方拍拍胸脯叹道,“我的天哪,我竟看错了子渊。”唐惜时懒得理会唐惜春,这混账没叫沈子渊弄死就是运气!唐惜春天生的大嘴巴存不住话,跟唐惜时絮叨,“以往我觉着子渊这样有钱,肯定有许多姬妾侍童,他喜欢阿湄,说不定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许多真心。不想他竟是个再贞烈不过的人。”想一想凤真在地下密室给他手活儿的事,再对比一下翻脸的沈博,唐惜春感叹,“原来,断袖也是有贞操的啊!”第66章 星象沈博头一遭吃这种瘪。要是人家比样样比他强,自己不如人,吃瘪也就算了,沈博自问不是个不能吃亏的人。事实上,这些年,他明枪暗箭不知经过多少。但是,被大文盲唐惜春这样戏弄,偏生还满肚子郁闷发不出来,这种滋味儿,就甭提了。要是唐惜春一意找死,沈博也能成全他。偏生这小子好像天生就是个大白痴,跟个大白痴计较,怎么想都有失身份。沈博收拢功力,隔绝五感,方浅浅入睡。沈博这样的身份地位,却是个很勤快的人,早上起的不比青云观的弟子晚。如唐惜时他们皆有晨起习武的习惯,唐惜春则向来没这种困扰,昨天爬了一天的山路到青云观,又絮叨着跟唐惜时说了半宿的话,唐惜春早饭都没吃,卷着被子呼呼大睡。直待太阳晒到屁股,唐惜春才顶着鸟窝脑袋出门洗漱。没有侍女服侍,唐惜春把头发梳通,随便在脑后高高的用缎带绑起来。虽无金冠玉带在身,却让人瞧着无比清爽,尤其这家伙做事情向来凑合,连脸都是随便一抹,擦得半干算。如此,眉毛睫毛上都残留着溪水的裂痕,整个人都水朦朦的。厨房里还留着胡饼,唐惜春自己摊了几个野鸭蛋,煎了半盘子火腿,又洗了一把青脆水嫩的山菜,端到青云道长的院子里去吃。青云道长与沈博正在院中石桌上喝茶,唐惜春见沈博也在,笑着问一句,“子渊,你吃过饭没?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其实,公允的说,唐惜春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沈博客气道,“我早上吃过了。”青云道长笑,“果然是懂事了,现在知道孝敬师父了。”唐惜春过去坐下,笑,“我早就懂事的了不得好的好。”将东西自托盘中取出来,指了指喷香的炸酱道,“我刚刚炸的,里面放了牛肉丁,炸的时候放了些饴糖,香甜香甜的。”煎得两面焦黄的胡饼,中间已经用刀分开。唐惜春取了半片胡饼,先抹上牛肉酱,再放上黄澄澄的煎鸭蛋,两片薄薄的火腿,些许生嫩的山菜,再用另半片胡饼压在山菜上面,双手递给青云道长,“师父尝尝看。”上辈子破产后,日子多么艰难,烙了饼没肉,只得用大酱裹青菜,有时连青菜都没有,只得就着大酱吃;后来连酱都买不起,便干吃饼子;最后,饼都吃不起了。唐惜春没什么大本领,奈何人生得好,用他那双修长白皙玉管水葱一样的手,裹出来的鸡蛋火腿胡饼似乎也格外漂亮,令人食欲大增。青云道长接来咬一口,点头称赞,“很不错。”沈博忽然就很想尝尝了,偏生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刚刚都拒绝了,怎么好意思再说要吃。何况,只是个胡饼罢了,回去叫厨下做来,要多少有多少!沈博正胡思乱想,唐惜春就递了一个给他,笑眯眯地,“知道你是个不实在的家伙,说不要吃,肯定是要吃的意思。吃吧,不用跟我客气啦。”要是接了这饼,岂不是坐实了唐惜春说他不实在的话了么?一个胡饼的诱惑,沈博还是忍得住的。正想第二次回绝,唐惜春却是直接拉过他的手,塞给他吃。然后,才自己高高兴兴的吃起来,一面吃胡饼,一面喝青云道长的好茶,唐惜春惬意无比道,“要是能一辈子住在山里,当真是神仙日子哪。”青云道长吃掉胡饼,自己另裹了一个,笑道,“亏你不觉着闷,太妃倒是收对了徒弟。”“怎么会觉着闷呢,我只要一看到星星,便不会觉的闷。”唐惜春问沈博,“子渊,要不要再吃一个?”沈博又拿了一个胡饼道,“我要说不吃,你肯定说我不实在。所以,我还是吃吧。”跟这等白痴计较个甚!都是自己白白的生闷气!唐惜春哈哈大笑,胳膊肘儿撞一下沈博的胳膊,“这就是啦!别总是装来装去的,又不是对着外人。”沈博挑眉,“莫非你是我内人?”唐惜春笑,“就你这小羞样,做我内人还差不多。不过,朋友妻不可戏,我跟阿湄是朋友,昨天我才跟惜时赞你有节操,你可要坚持哟。”说着,还自作聪明的对着沈博挤眉弄眼,那德行,甭提多招人厌了。沈博道,“你还是闭嘴吧。”唐惜春径自傻乐,跟青云道长道,“要是以后子渊跟阿湄好了,师父你不就是子渊的公公么,我勉强也算个小叔子。”青云道长都给唐惜春引得一笑。见沈博脸又阴沉起来,唐惜春忙哄他,“说笑啦说笑啦,师父也可以做你岳父,你当我小舅子是一样的。总归都不是外人啦,吃饼吃饼!”沈博刚要说话,见自己侍卫带着另一个风尘仆仆的侍卫进来,沈博正色问,“怎么了?”那风尘仆仆的侍卫恭身禀道,“老爷命属下来寻大公子,叫大公子快快回府,月中有日食。”唐惜春眉毛一动,沈家好快的消息。沈博没说话,却是看向唐惜春。唐惜春也瞧向他,就听沈博问他,“日食的事,准吗?”唐惜春立刻摇头,“我不能说的。”看来是准的,沈博颌首,起身道,“道长,那我先告辞了。”青云道长道,“不送。”沈博匆匆离开,青云道长赞叹的看向唐惜春,“现在太妃就让你参与这样机密的事了?”“师父什么都肯教我。”唐惜春一时忘了谦逊,郑重道,“她就像我娘亲一样。”素来淡定的青云道长一口茶喷了出来,唐惜春不是没有优点哪,就这死皮赖脸的劲儿,天底下就没几人比得上。 第107章 “那是,钦天监的本事能跟我师父相比么。”唐惜春面上满是自得,“钦天监都是嫉贤妒能的,我师父算出日食,告诉皇上知道,钦天监根本就算不出来。”想一想蜀太妃有这样的本领,儿子跟着她学,将来到了钦天监起码专业能力是无庸置疑的。若再加运作,不愁唐惜春在钦天监没有地位。唐盛道,“在外头还是要谦虚,钦天监有钦天监的用处,你莫太过自大。”“有什么用处啊,他们手里的历法根本就不准的。”唐惜春嘟囔,“真不知道陛下怎么不叫人重修历法。”哪怕不叫他师父去,也当另请能人,不然现在守着部不准的历法,这不是误事么?唐盛笑,“朝中的事,你不必操心。跟着太妃把本事学好是正经。”修不修历法唐盛并不关心,但是,唐盛是绝对不希望现在修历法的。起码等他儿子把蜀太妃的本事学个七八成,再修历法才好。介时便有现成的功劳去捞,若能参与历法修订,唐惜春的官场之路定能平坦。唐惜春道,“你就等着吧,师父还要教我学算命呢。”唐盛险没一口老血喷出来,问,“学什么算命?难道以后要去做算卦先生?”真正没用的事情!“学来也没什么不好吧,我觉着挺好的。”唐惜春根本没有要接受老爹意见的意思,他转而问,“爹,沈家不就是蜀平侯府的姻亲么?听说沈太老夫人出身秦楼楚馆,小时候被卖,走了狗屎运给老亲王生了儿子才一步登天。想来,沈家没啥出身啊。他家怎么这样大的本领啊?我头一天给爹你发了信,转天沈家侍卫便寻沈博寻到山上,沈家便已知道了日食的消息。”唐盛问,“你跟沈博一道去的青云观吗?”“他去上清宫给我师父请安,听说他要去青云观,我就与他一道走的。”唐惜春道,“他那人,可小气了了,还很不实在,又很会憋。不过,学问也不错。”唐盛轻轻一叹,“沈家虽只是蜀平侯府的姻亲,他家老太爷却是个再精明强干不过。传到沈博这代,也有四世子孙了。蜀平侯府一日日由亲王府没落至此,倒是沈家日见显赫。我虽是父母官,沈家却是地头蛇。”“他家没人做官,难道也称得上显赫?”“你怎知沈家子弟没有做官的?”“要是沈家真这般神通广大,为什么还要联姻没落的蜀平侯府呢?”唐惜春问,“他家有什么大官吗?”唐盛笑,“沈家本家出自扬州沈氏家族,原本不过是小门小户,他家的确是因女人晋身,不过,沈太老夫人你也见过了,那实在是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女人。当初那女人也是荒年被父母卖的,如今的沈老太爷是她的弟弟。自从这女人咸鱼翻了身,一家子便鸡犬升了天。不过,沈家人的确是精明强干。沈老太爷不必说,如今成都府的沈氏基业都是他打下来的。当中即使有借蜀平侯府之力,也有沈家人自己能干。现在淮扬还有沈家族人,淮扬沈氏,已是有名的大盐商。这些年,沈家修桥铺路,捐助书院,得过他们好处的书生不计其数。若干年后,这些书生参加科举,官场拼搏,哪怕官职不高,难道不是助力。也有些平步青云的,再者,沈家自己的子弟也在念书科举,如淮扬沈家便有个极出挑的子弟,叫沈东舒的。沈东舒与我同科,当年名次极好,我自翰林出来谋得外任,沈东舒则一直在翰林当差,如今已是陛下的侍读学士。”“侍读学士论品级不过正五品,却贵在御前近臣,谁敢得罪?”唐盛出身寻常,岳家亦非显赫人家,若在帝都熬资历,不知要熬到何时?唐盛索性谋得外任。沈东舒不同,盐商有的是银子,只管叫他悠悠哉的在翰林院熬呗。沈东舒本人精明强干,手里又有银子,人财双全,他本身在淮扬便拜得名师,科举时的座师又是李平舟。运气好的叫人嫉妒。虽然对沈东舒心下有些小小嫉妒,唐盛倒不至于放不开这些事,一笑道,“这些只是沈家现在的模样,所以说,你别看沈家出身微寒,其实早便不可同日而语。就是咱家出身照样不咋地,若是子孙有本事,到重孙时,也能是正经的书香宦门,这就得看你争不争气了。”对于老爹的勉励,唐惜春没有半点压力,他弯着眼睛笑的跟花似的,“这个你尽管放心啦,爹,我听师父说钦天监是祖传的差使,只要我去了钦天监,以后儿孙都是做钦天监的。要是儿孙读书不成,连科举都免了,直接进钦天监就行。”说到最后,唐惜春颇是自豪的感叹道,“这简直就是铁杆庄稼啊!”说着,唐惜春又贫起来,不顾他爹的脸色嬉笑,“咱家还做什么书香宦门,咱家直接就是天机门第!谁能跟咱家比啊!”唐惜春正是得意洋洋,唐盛已是忍不住破口训道,“你要让我孙子一辈子最高只能做个五品小官吗!”钦天监监正,正五品。唐惜春倒不介意官职高低,满是无辜道,“五品怎么了?这世上,哪儿那么多封侯拜相的事啊!我觉着五品也不低了呢。爹,你野心还真大诶!五品还不满足,我觉着挺好。”唐盛甩袖子骂一句,“没出息的东西。”唐惜春哼哼一声,“正五品也不一定当的上,我师父跟钦天监有仇,我要是去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也不乐意去钦天监,帝都生活太贵了,我喜欢青城山。春摸鱼夏吃虾,都不用钱的,多好。”唐盛简直给唐惜春气的没力气生气,叹道,“惜春,你这辈子就这种春摸鱼夏吃虾的想法吗?”“嗯。”唐惜春简洁直接的回答。唐盛毕竟非凡人,他并没有棍棒教导,反是极具耐心地问,“你以为山上的生活是好过的吗?青云道长的青云观,买来也要许多银子。更不必说太妃的排场,每天花费不斐。你若没银子,难道自己去山里搭个窝棚做野人。”“我干嘛做野人,不论青云观还是上清宫,我都可以随便去住啊。”唐盛问,“那你能住一辈子吗?”唐惜春道,“青云师父和师父都喜欢我,住一辈子他们也不会嫌弃我的。如果自己住的话,我当然不会总住他们那里啦,到时,自己买个道观或是在山上建所别院不就成了吗?”唐惜春也是个有计划的人哪。还好,没傻到家。唐盛一步步的引导自己的傻儿子,接着问,“你买道观建别院,哪里来的银子?”唐惜春一幅理所当然,“老爹你的银子啊!你给我买。”唐盛看他天真漂亮的面孔,大吼一声,“老子没银子!”“爹,你可真不实在,难道是舍不得给我用?”唐惜春只觉着他老爹年纪越大越难理解沟通,嘻嘻哈哈道,“别太小气了啊。”“你也知道那是我的银子。”唐盛铁面无私,“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算了,你就只想用老爹的银子,怎么从不想孝敬我一二?”唐惜春笑,“怎么不孝顺啊!你问我啥我都说。而且,我也不似老爹你这么小气,我一说要用你银子你就要翻脸似的。真是的,我这只是说说,还没真正要用的时候呢?老爹你莫说我不孝顺,我用你银子你抠门不给,你要用我银子,你一句话,我倾家荡产都孝顺你。难道这样你还要说我不孝?”也忒不讲理了吧。唐盛问,“好啊,那你有多少银子啊?”唐惜春认真的想了想,很实在的表示,“过年不是全都输了嘛,现在就几两月钱,还是爹你给我的。”换句话说,他其实一个自己的铜板都没有。唐盛鄙视,“个穷光蛋,跟老子充什么大方。”唐惜春笑,“我就是想表示,我的就是老爹的。所以,老爹的也就是我的。”“美不死你。”唐盛正色道,“钦天监是我给你定下的目标,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荒废一世,流落荒山野岭。你这辈子估计就是个钦天监了,但是,你也得记着,咱家已是书香门第,儿孙必要科举的。切不能做了钦天监便成了井底之蛙。”唐惜春忙奉承他老爹,“我哪儿敢,就是想做井底之蛙也得给老爹你一脚踹出来啊!”说着,唐惜春道,“惜夏今天要跟我睡的,爹你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唐盛唤住唐惜春,呷口茶,顺了顺气道,“你知不知道,冯云对刘家颇是殷勤。”冯云也是唐惜春的狐朋狗友,只是,自唐惜春去了上清宫,与冯云见的便少了。唐惜春皱眉想了想,道,“冯云向来无利不早起,先时他便想拉我入伙他的生意,我哪里会应他。他虽是冯同知的长子,却是庶出,家里还有嫡出的弟弟们。冯云读书寻常,便在外头弄些生意,倒也赚了些银钱。先时阿峰、少程我们都有来往,他是钻营不进我们这里,才会打上刘家的主意吧。”唐盛微微点头,“你以后少跟他来往。”唐惜春笑,“阿峰在忙着秋闱,少程是家里的嫡长子,现在都在展将军身边帮衬,大家都忙,现在本就来往不多。只是,冯云老大不小的还未娶亲,不知是不是对刘菊有意呢?”唐惜春随口一说就回去睡觉了,倒留下唐盛反复思量,越想越觉着刘家烦心。第68章 知足常乐~~~~~~~唐惜春回来第二日,冯云便得了信儿,下贴子请唐惜春喝酒。唐惜春去了,不想竟是冯云的私宅,小小的二进院子,收拾的有模有样,里面家俱都是清一水的黄花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桌上设有古玩器具,便是唐惜春这外行人,也得看出清雅二字来。唐惜春不禁笑道,“真是了不得,外头瞧着平平,里面竟是别有洞天。冯云,你可真会享受。”看来这小子的确是做生意赚了不少银子。冯云笑着请唐惜春坐,“凑合着住罢了。难得能入小唐你的眼。”两个清丽的侍女捧上茶来,唐惜春接了一盏,笑,“你这地界儿,神仙也能住了。” 第109章 唐惜春亲唐惜秋一口,嗅一口唐惜秋身上的奶香味儿,不以为意道,“你一个臭小子,有什么可哄的。行了,一会儿跟我去睡觉吧,哥哥好生疼你。”唐惜夏唇角抽抽,“我,我自己睡就行了。”昨天一晚上给大哥踹醒好几遭,后来唐惜春干脆把他当枕头枕了一宿。唐惜夏一整天没精神不说,还腰酸背痛。唐惜春把唐惜秋放下,拎着唐惜夏一起去睡觉,还说,“咱们一起洗澡。”唐惜夏苦着脸,“哥,哥,我自己一个人睡就好啦。”“不行不行,不然你不得说我不疼你啊。”“我真的一个人睡就行啦。”“大哥给你搓背,好不好?”唐惜夏终于发现了他大哥的一个很了不得的优点,搓背什么的,的确超舒服啊。唐惜春给他从头到脚的洗白白,还捏着唐惜夏的小鸟笑话,“真小真小。”唐惜夏年纪尚小,人又比较呆,老实的说,“以后我像大哥这么大的时候,肯定会长得比大哥还大的。”“屁,你能长得比我大?!”“好吧,大哥的比较大。”唐惜夏根本还没到在乎大小的年纪,他上了床就把自己的枕头放到最里面,乖乖的躺下。唐惜春笑眯眯的问,“不跟我一个被窝吗?”唐惜春赶紧摇头,“不用了。”在一起肯定是被大哥踹飞,与其如此,唐惜夏宁可当枕头。唐惜夏问,“哥,你跟惜时哥一起睡的时候,也有踹惜时哥吗?”“胡说八道,我睡觉最老实不过,一宿一宿都不带动弹的。惜时很喜欢跟我睡,每天醒的时候都是他手脚并用的抱着我。有时候热的一身大汗,我也不好意思说他,怕他脸皮薄觉着面子上过不去。”唐惜春一幅善解人意的好兄长模样,放下帐幔道,“就像你啊,嘴里说不愿意跟我睡,其实心里很想跟大哥一起睡的,是不是?”笑眯眯的给唐惜夏掖掖被角,唐惜春也躺下了。感受到大哥对他的关怀,唐惜夏美美的说,“就算哥总是夜里把我踹醒,我也喜欢跟哥一起睡。”“少坏我名声。”唐惜春道,“我睡觉是出了名的老实,阿真阿湄也很喜欢跟我一起睡的。”“阿真阿湄是谁啊?”唐惜夏有些醋醋的问,原来他哥都跟这许多人睡过了。“我的朋友啊。他们都是特别聪明的人。”“难道比哥你还聪明?”在唐惜夏的心中,自己大哥连天气都会看,绝对是天下最厉害的人之一。“那是当然的了。”唐惜春笑,“我只会算算术看星象而已。”唐惜夏侧躺,望着他哥俊美的脸庞问,“那他们也会算术和星象么?”唐惜春笑,“睡吧。”唐惜夏给他哥当了五天的枕头,唐惜春就要回上清宫了。唐惜春开始同太妃忙活海上定向的事情,当然,星象的事也不能停,于是,唐惜春更加忙碌。周湄将账目送来季度盘账的时候,唐惜春恨不能长出三头六臂才好。周湄看唐惜春实在忙,住了两日便走了,也没催他盘账的事。唐惜春索性教阿玄,“这个简单的很,阿玄你不是也管着咱们院子里的账么,其实万变不离其踪,这个不过是复杂一些而已。凭阿玄你的聪明,两个时辰就能学会。”阿玄迟疑道,“本是别人托大爷的事,大爷要我做,这不大好吧?”唐惜春眉眼含笑,“没什么不好的,阿玄你跟我还不是一样。再说了,你现在大些了,人又聪明,只管些婆婆妈妈的琐事有什么意思,简直糟蹋了我家阿玄的才干。来,来,来,我教你。”若真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凤真怎么会教给他这个不怎么熟的人管呢。唐惜春死求白赖要阿玄学,阿玄本就是个聪明人,虽然没有唐惜春强悍的计算本领,不过,用起算盘也流畅。唐惜春把盘账的诀窍教给阿玄后,便将这一宗事悉数交给了阿玄。阿玄大半个月把盘过的账本子交给唐惜春,唐惜春自己又盘了一遍,把有出入的地方指给阿玄知道,叫阿玄自己揣摩,待周湄再来上清宫,唐惜春便将账目的事与周湄讲了。周湄笑,“前几天见到知府大人,知府大人还问我,说你两个月没回家了。”唐惜春问阿玄,“阿玄,有这么久了吗?”阿玄笑着捧上茶点,“自打六月回去,这眼瞅着就八月十五了,我还想问大爷,中秋要不要回去呢?”唐惜春笑,“真是那句话,山中无……”想一想,唐惜春道,“山中无子甲。”周湄温声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哦,对对对,是这句话。”唐惜春赞,“探花郎就是有学问。”周湄对完账就离开了。展眼中秋将至,唐惜春带着阿玄去跟太妃告辞,笑嘻嘻地,“过了中秋我就回来,师父别太想我。”蜀太妃笑,“你少跟我自作多情,中秋在家歇几天,好生陪一陪家里人。观里的活儿一时半会儿也忙不完。”唐惜春跟蜀太妃腻歪一会儿,皱眉摸摸胳膊,道,“真是奇怪,师父这屋子最暖和,我每回都觉着有寒气。”打个喷嚏,唐惜春与蜀太妃告辞。阿玄抬头望蜀太妃身后那架十二折山水绣屏一眼,默不作声的同唐惜春离开。秋高气爽,唐惜春一行依旧是坐车。不过,唐惜春没在车子里,连带阿玄都是骑马。望着青山秀水村户人家,唐惜春心情格外好,一面絮叨阿玄,“你以前又没骑过马,先跟我坐一匹是一样的,非要自己骑,真叫人不放心哪。”阿玄板着小脸儿道,“这马老实的很,学也好学。奴婢怎能同大爷共乘一骑,不雅观,也不合规矩。”唐惜春坏笑,轻甩手中马鞭,抽在阿玄的马屁股上。阿玄骑的马撒腿跑起来,唐惜春随之驭马跟上,见她脸都僵了,笑道,“别怕别怕,放松些,腿不要夹得太紧。”阿玄稍稍松口气。就这样,早上凉爽时骑马,待得中午秋阳毒辣,唐惜春就带着阿玄去坐车,笑问她,“骑马不难吧?”阿玄取出茶壶茶盅,倒一盏凉茶给唐惜春,自己也拿了一盏喝,眼睛弯弯的笑,“不难。”“等下午天气凉快些,我再带你出去骑马,多骑几回,你便会了。” 第111章 唐惜春却很舍不得,道,“两千两够买一处大宅了,那宅院也是咱家给的吧?”上辈子受过穷,唐惜春这辈子都很节俭。唐盛笑,“房契还在我手里。”唐惜春微微放心,道,“宅子可不要给了。”“你现在倒是精打细算。”“那是,纵使家大业大,也没这样大方的。何况,咱家也没什么家底子,更不能奢侈浪费。我和惜夏还好,以后怎么过都是过,惜秋可是女孩子,总要攒些嫁妆的。”唐惜春一本正经的模样,很是惹得唐盛忍俊不禁。其实如果能和平的解决掉唐惜春的亲事,纵使花上几千两银子,唐盛也是愿意的。唐惜春道,“那铺子什么的,肯定是冯云叫他们开的。”唐盛笑,“冯云同你大舅走的很近,连带着刘海刘亮也不去学里了,说要跟着冯云做生意。”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唐惜春心下半点不可怜他们,道,“这样也好,省得他们给爹你惹麻烦。”刘大舅竟然没去衙门谋个差使,唐惜春实在佩服冯云的本领了。商人有钱,是富在明处,实际上仕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衙门里正经有品级的官差刘大舅虽然甭想,其实那些吏员也个个油水丰厚,寻常没人敢得罪。真是想不到,刘大舅竟放弃这样的肥差,反是去经营店铺。怪道老爹这样痛快的拿了银子。唐惜春想明白后,也忍不住笑了,“若是他老实的经营店铺,这银子花的倒也不冤。”唐盛笑,“待你表姐的亲事定了,你大舅定会专心经营店铺的。明天去瞧瞧你外公外婆,莫要怠慢了。”唐惜春应了。看望长辈都要上午过去,不然,唐惜春真想下午去,也少呆片刻。今次再见,刘家人气色都格外不同。早已不是在唐家时带着算计的忧心忡忡,倒是格外的有了几分自信,看来,曾经寄人篱下的滋味儿并不好受。连带着刘太爷刘老太太的声音都亮堂许多,大舅母刘大太太脸上的笑也格外多了,刘菊也份外坦然了。若不是唐惜春深知这一家子的底细,还得以为这一家子跟他一样获得猫命神技,忽而重生呢。刘老太太笑得更加亲切,“以前听你说是一月回来一次,我掐着时间叫你大舅去打听,都说你没回来。好在我思量,别的时候不回来,过中秋一定回来的。我的孙孙,竟又瘦了。”说着,又是一脸的心疼。刘大太太也是一脸熨帖,“我看外甥不是瘦了,而是高了些。”刘太爷点头,“是啊,几天没见就又高了,以后定跟他大舅似的长个高个子。”这话真是丢死人,刘大舅较唐盛要矮大半头不止,身高实在平平。再者,唐惜春真是从头到脚没有一根头发丝儿像刘家人,用唐老太太的话说,唐惜春小时候与唐盛小时候比就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唐盛一直最疼爱他,跟发妻刘氏有关,恐怕也与唐惜春的相貌有关。刘菊抿嘴一笑,总算说了句实话,“表弟生的像姑丈。”又对刘大太太道,“母亲,难得表弟来,着人去铺子里叫爹爹和弟弟们回来吧,正好一家子聚一聚。”唐惜春忙道,“很不必劳动大舅,新铺子开张,正需人手的时候。我有空过去看望大舅就是。”刘大太太笑,“你贵人事忙,两个月才回来这一趟。他有什么要紧的,铺子里有的是掌柜伙计。”唤了小丫环进来,吩咐道,“顺便跟大老爷说,拿几匹上好的蜀锦回来给惜春穿戴。”唐惜春推却道,“我又不缺衣裳,还是放在铺子里卖吧。”刘菊抿着嘴笑,“不差这三五匹,我看表弟衣裳料子华美,不一定要用这个,留着打赏人也无碍的。”唐惜春笑,“我衣裳什么倒是从没自己操过心,都是阿玄看着安排。”唐惜春喜欢华食美服,现在倒并不看重这些。只是在家时唐盛唐老太太从不会委屈他,到了上清宫,蜀太妃的吃穿用度远胜唐家,唐惜春跟着沾光,穿戴自然更胜以往。他现在还真是不用寻常铺子里用的料子。刘菊笑,“记得小时候还与阿玄玩儿过,这丫头也是越发的出挑了。”“是啊,她伴我长大,我身边的人,没一个及得上阿玄。”想到阿玄,唐惜春便笑得格外欢喜。刘菊心下微紧,刘大太太笑,“外甥也大了,若是喜欢那丫头,收她做了通房也是她的福气。”唐惜春似笑非笑,“大舅母言过了。”他怎么舍得叫阿玄做小,其实唐惜春两辈子也没闹懂阿玄的心。上辈子唐惜春东山再起后,原本打算迎娶阿玄,谁知她并不情愿。这一世,他一直把阿玄当妹妹,如果阿玄日后看上哪个臭小子,他一定把阿玄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刘老太太嗔道,“说这些有的没的做甚!说来还多亏了惜春,你舅舅这么快能把铺子支起来,还是惜春的朋友,那个叫冯云的多有帮忙。”刘大太太忙道,“是啊,冯大爷可是帮了不少忙,连带着掌柜伙计都是他介绍给你舅舅的。你表弟们不是念书的材料,如今也在铺子里学些本事。”唐惜春微微一笑,“阿云与我早便认识,他是同知家的公子,这些生意的事最清楚,大舅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他就是。”他有些明白了,莫非刘家人以为是他暗中要冯云帮助他们支铺子做生意的吗?若是这样的话,可真是美丽的误会哪。原来冯云给了刘家这样的暗示,怪道刘家这么容易接受冯云的帮忙了。中午,冯云也跟着刘大舅刘亮刘海回来了。冯云一见唐惜春便打趣,“我今天有运气,能见着小唐。”唐惜春笑,“少来这套,你冯大掌柜才是日里万机。”起身与刘大舅见礼。冯云笑,“这几天正是秋闱,也不知阿峰考的如何?正月十五还有一场,你要是有空,不妨多在成都府留几日,待桂榜一出,他定要请客的。”唐惜春笑,“这也好。”皓五也是这科秋闱。其实,唐惜春盼着唐惜时秋闱来着,奈何唐惜时文章火侯未到,要唐惜春说,试一试又无妨,不过,唐惜时此生从不过没把握之事。故此,唐惜春的提议被唐惜时坚决拒绝。有冯云这样八面玲珑的人在畔,在刘家这顿饭吃的相当愉快。待唐惜春告辞时,刘大舅一定要送他蜀锦,唐惜春推辞不掉只得接了。冯云与唐惜春一并离开。待得二人走了,刘大舅回了屋直笑,“以往我竟误会了惜春,若不是小冯说,我也不知惜春是这个用意。”刘大太太笑,“还是外甥谋虑周全,总在知府府住着的确不是常法,哪有现在咱们自家支起铺子,日日有进项不说,行事也自由。自立了门户,以后的事就好说了。”刘大舅连声附和。只有刘菊似有心事的模样坐着不说话,刘大太太笑问,“你这是怎么了?”刘菊心里实在不大痛快,道,“娘不觉着表弟对阿玄太好了吗?”刘大太太笑,“一个丫头,你何必放在心上。”刘菊并不是头一日将阿玄放在心上,她简直将阿玄放在心上许久了,低声道,“姑丈与大姑妈结缡数年,可是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的。”刘大太太敛了笑,皱眉叹道,“今非昔比了,那会儿你姑丈与你大姑妈成亲时,你姑丈家穷的叮当响,你大姑妈带着大笔嫁妆,你姑丈如何敢纳小?”当然,这是原因之一。关键是,刘氏实在是个再聪明不过的女人。哪怕刘大太太觉着自己闺女也很不错,但,说句良心话,比之刘氏当年多有不如之处。刘菊又不是个笨蛋,哪能被这话类型了,手里绞着帕子,低声道,“姑丈现在跟继室也没有通房妾室什么的。”她是在唐家住过的。刘大太太道,“现在这个罗氏出身帝都侍郎府,父亲是正三品的高官,你姑丈哪里得罪得起。”反正总是有理由的。刘菊闷闷的不再说话了。刘大太太劝她,“你倒是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看惜春对你总是平平,往日的聪明才智都在哪儿去了?”刘菊无奈,“娘也说句公道话,女儿毕竟是女孩子,这样的事,要女儿如何主动?何况,先前我问过表弟,他还在为咱家擅自往外传亲事的事生气呢。表弟说根本没听姑妈提起过两家的亲事。”刘大太太自是知道这亲事是有是无的,不过,谎话说一千遍都可能在心里上变成真话。听女儿这样一说,刘大太太当下眉毛一竖,哼道,“你别傻了!当时惜春不是过奶娃子,哪里知道有没有的!”“这又不是害他!”刘大太太教训刘菊道,“你也搞清楚些,惜春可是正四品知府的嫡长子,现在又拜了太妃娘娘为师,你看他穿的衣裳,那些料子漂亮的我见都没见过,身上没一件不好的东西!这样的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过了这村没这个店,要不是有你姑妈的福气,你边儿都摸不着一丝。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只要能嫁过去,你又不是个死人,正经他的表姐,哪怕看在你姑妈的面子上,也亏待不着你。过个三五年生个大胖小子,惜春还得谢你哩!” 第113章 唐惜时便是一时脑子糨糊,这会儿也知道是受了戏弄,他再老成也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又素来要面子,此时真恨不能把唐惜春抓在手里打一顿。可是,看唐惜春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怪好看的,又有些舍不得。唐惜时暗叹: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以貌取人的浅薄之辈啊。再一寻思,唐惜春有什么优点呢?除了生得好看,简直没什么优点。可是,唐惜春生得这样好看,便能叫他心软,让他禁不住想做些事来哄得唐惜春开心。如此,唐惜春开心,望着如花美貌,他便也开心了。食色,性也。唐惜时感叹,圣人不欺我也。更让唐惜时无法接受的是,明明唐惜春笑的一幅欠扁样,他还傻傻的取出一支笛子,塞唐惜春手里,硬梆梆道,“呐,给你的。”又说一句,“我自己做的,不大名贵。”理智已经在忍无可忍的叫嚣:蠢的仿佛毛头小子。唐惜春欢欢喜喜的试试笛音,点头,“很好的笛子啊。”见唐惜春喜欢,唐惜时情不自禁的绽开唇角,“惜春,你吹笛子给我听吧。”伴着唐惜春轻快飞扬的笛声,唐惜时身心渐渐沉浸在一片淡淡的隐秘的难以形容的甜美与彷徨中。这种整颗心灵都在颤抖悸动的快乐,甜蜜的令人上瘾。人都是耽于快乐的吧。如果真有人说他不需要快乐,那只能说他从未享受过快乐的美妙。至于理智,理智能令我这样的快乐吗?如果不能,那就见鬼去吧!唐惜时暗暗总结:原来我也不过是个以貌取人,耽于快乐的浅薄之人啊!第72章 父子相承因孩子都回了家,中秋节实在热闹。唐惜春虽然念书上远不如唐惜时唐惜夏,但,炒热气氛上远胜这两个。一会儿指挥着唐惜夏做诗,一会儿又叫唐惜时跳舞,一会儿去跟老太太划拳,没错,老太太当年年轻时受赌鬼丈夫的耳濡目染,实乃划拳道高手。唐老太太颇有感触地对儿子表示,“每回跟惜春划拳,就让我想起你那死鬼爹。”死鬼爹的儿子唐大人表示,“……”唐惜春问,“祖母,我跟祖父长得很像吗?”老太太多喝了几杯酒,话也比较多,笑着拍拍孙子的脸,点头,“嗯,一模一样,不过,那死鬼可没我孙子乖。”唐老太太对罗氏道,“以前咱们家没女孩儿,如今有了惜秋,不知我能不能看到惜秋成亲。不过,给丫头结亲,可不能光看脸。”老太太当年就看脸吃大亏,好在儿子有出息,可暂作心里安慰。罗氏笑,“不要说惜秋成亲,就是重孙成亲,又是什么难事?惜春今年十六了,这四五年间定要成亲生子的。待再过二十年,老太太也不过七十几岁,那会儿重孙也该成亲了,咱家五代同堂也是寻常。”唐惜春想一想自己的不育症,笑道,“惜夏能生一堆孩子呢。”就是个顶个的叫人糟心。瞅一眼乖巧害羞的唐惜夏,唐惜春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罗氏只以为唐惜春是客气,虽然唐惜春这话粗,她听着也高兴,笑,“惜春是兄长,要给弟弟们做出表率来。”唐惜春干笑两声。总之,中秋晚上连带赏月说笑,直到三更天,一家子才困倦着散了去。唐惜春显然喝多了,唐惜时抱着唐惜春回房,唐惜春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说,“惜时,多谢你给大哥三千两银子啊。”唐惜夏跟在一畔,吓一跳,难道大哥跟惜时哥借了银子?可是,惜时哥又从哪儿来的这些银子啊!唐惜时不理会唐惜春的胡话,到了自己院里,同唐惜夏道,“路上黑,叫婆子把地上照亮了,慢慢走。”唐惜夏问,“惜时哥,你不送大哥回他自己院里么?”“看他醉成这样,在我院里歇一夜就罢了。”唐惜时抱着唐惜春走了,唐惜夏想着,惜时哥跟大哥感情可真好,也带着婆子丫环去了自己院子。唐惜时觉着自己是魔怔了,他竟然不辞琐碎的亲自给唐惜春刷牙漱口,又打发了丫环出去自己给唐惜春洗澡。以前不是没跟唐惜春泡过温泉,但,次数比较少也是真的,唐惜时也没仔细看过唐惜春。而且,唐惜春大部分时候跟皓月一起泡,以往不觉着如何,现在想想,实在郁卒。如今,室内再无第三人,唐惜春已醉的神智昏沉给唐惜时剥个精光。相较于唐惜时毛发旺盛雄伟健壮,唐惜春身上白的仿佛能莹莹发光,皮子摸一把滑溜溜,只是太瘦了,唐惜时摸着唐惜春的腰想。再摸一把,比女人的腰还细,倒是屁股有些肉,翘挺挺。此时的唐惜时绝对是鬼使神差,他借给唐惜春沐浴,竟把唐惜春摸了个遍。一直把唐惜春送到卧室睡下,唐惜时自己洗漱后,将身体浸在冷水之中,神智方稍稍恢复。唐惜时背靠着木桶壁,深深的叹了口气,虽然自小住在道观,平日里连观里的耗子都是公的。唐惜时即便未曾经历过,也略知些人事的,想当初,他还年少轻狂的同皓五借小梅花儿打赌呢。但,那些事同唐惜春是不一样的,唐惜春是谁?唐盛对他有抚养大恩,唐盛对唐惜春的看重,他亦心知肚明,他怎么能对唐惜春下手呢?这事,唐惜时自己一想都觉着不是人该做的。可是,他又似着魔似的幻想着唐惜春的身体……甚至,刚刚他还趁人家酒醉摸了一回。唐惜时混混沌沌的抱着唐惜春睡了一夜,第二天被唐惜春的怪笑惊醒。唐惜春拿大腿蹭蹭唐惜时那精神抖擞的家伙,笑,“哟,惜时,原来你已经长大啦。”他这一蹭,唐惜时的显得更精神了,唐惜春混然不觉如何,很有大哥派头的关心弟弟,问,“以前没有过吗?”唐惜时狡猾的摇头,脸上又现窘色,唐惜春手伸过去,隔着大裤头握了一把,赞叹,“还怪大的。”在唐惜春握住他老二的时候,唐惜时话都说不清了,“你,你,你,惜春,别,别乱来。”唐惜春眉毛一挑,斜斜的看着唐惜时窘迫的模样,鄙视,“看这没见识的样子。要不,我让阿一进来。”在唐惜春看来,既然具备了xx功能,让他兄弟忍着挺不人道的,收一二丫环完全不算什么事。何况,凭唐惜时日后地位,真有丫头能跟着他,未尝不是福气。别以为做姨娘是什么不人道的事,若真不人道,怎么还会有这许多丫环前仆后继的爬少爷老爷的爬?事实上,能在大户人家做姨娘,主人的宠爱且不提,起码吃用强过普通人家儿。主母如王熙凤那种,毕竟是少数。听唐惜春要给他叫丫环,唐惜时连忙道,“别!”唐惜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你不会不知道怎么跟女人做吧!”唐惜春这淫棍,怎么事事门儿清的模样!唐惜时气的不说话了。不要女人……唐惜春发愁,“这也不能干忍着啊。”叫他兄弟强憋回去,那简直不是人受的。唐惜春手下灵巧的解开唐惜时的裤带,滑蛇一般钻进唐惜时的裤裆,灵活的取悦着唐惜时,唐惜时顿时呼吸粗重,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他毕生的愉悦都汇聚在唐惜春的手上指间。一直到唐惜春觉着手都有些酸了,唐惜时猛然抱唐惜春入怀,狠狠的发泄出来。唐惜时炽热的呼吸简直能烤化唐惜春的耳颈,他双臂力气之大,仿佛要把唐惜春勒进自己骨肉之中一般。唐惜春扫兴的大叫,“快放开我,胳膊像铁条一般。唉哟唉哟,我得洗手呢。”唐惜春在唐惜时大裤头上抹了两把,谆谆教诲他兄弟道,“一会儿我给你送些东西来,你仔细看看,既然长大了,该知道的就要知道,别跟呆头鹅似的,没的丢脸。”唐惜春施施然下床,唤阿一进来服侍洗漱,浑然没注意到唐惜时复杂的神情。 第115章 哪怕唐惜春还是纨绔时,交际水准也不是刘家兄弟可比。好在大家也是交际场的老油条了,哪怕刘家兄弟有些不合时宜,唐惜春在这里,那毕竟是他舅家表弟,谁会不给唐惜春面子呢?于是,这顿酒也吃的气氛不错。冯云的一个庶妹也在,不过男女有别,何况这里又都是未成亲的年轻男子,冯姑娘便同刘菊在别处说话。唐惜时一直以为冯云会有什么算计,但,直到午后大家告辞,冯云也没做出什么事。倒是刘家兄弟实在醉的不行,已经被冯云安置下去了。唐惜时道,“都是骑马来的,他们这样,要怎么回去呢?”冯云有些暗惊说这些话的人是唐惜时,而不是唐惜春,不过,冯云已有应对,笑道,“这别院鲜有人来,只有我妹妹的一辆车。反正我与他们兄弟都熟,一会儿待他们酒醒,我再安排人送他们下山就是了。”唐惜时道,“两位表弟倒是没什么,只是刘家表姐一个女孩子家,未免叫大哥挂心。还是劳烦冯兄差人进去问一句,看刘家表姐愿不愿意同我们一道下山。”唐惜春没料到唐惜时会这样说,唐惜春即便混沌些也知道冯云这恐怕是要对刘菊下手了。唐惜春正乐见其成,恨不能立刻凑成他们这一对鸳鸯,不想唐惜时竟要带刘菊一道回去。唐惜春当时就想堵上唐惜时的嘴,奈何唐惜时已将话说出口了,唐惜春看向冯云,生怕冯云反悔。冯云只是含笑吩咐身边小厮进去询问,脸上没有任何异色。不一时,小厮出来回道,“刘姑娘说,她还要同我们姑娘说会儿话。待一儿会儿刘家大爷二爷醒了酒再一道回,也是一样的。”唐惜时此方笑对唐惜春道,“既如此,大哥,咱们便与刘兄展兄一道先回吧。”又对冯云道,“刘家表弟就麻烦冯兄了。”冯云笑,“应该的。也是我一时没看住,他们年纪又轻,贪酒也是难免。”唐家兄弟同李峰展少程一并下山。唐惜春憋到家里才对悄声对唐惜时道,“冯云那事儿,你又不是不清楚,若当时刘菊真跟咱们一道回来,可怎么办?”唐惜时递了一盏醒酒汤给唐惜春,“那是不可能的。冯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再说,即使这次失手,冯云也会再找机会下手的。只是,他这算盘也不要打得太过如意,他怎样得手与我们不相干。但是,在刘家那头,咱们不能落下话柄。”像今天,刘海刘亮醉成死人,那么,唐惜时唐惜春便要关心一下刘菊下山的问题。刘菊愿不愿意与他们下山是一回事,可如果在明知刘家兄弟醉倒之后对刘菊漠不关心,是很不妥当的。唐惜时唤了阿一进来吩咐,“去二门传话,告诉唐诚,叫唐诚亲自去刘家走一趟,跟刘大太太说,刘家表弟在冯家别院吃醉了酒,马都骑不得。大哥本想先接了表姐回来,表姐又要跟冯家姑娘说话。只是,想着刘家表弟醉的实在厉害,大哥很不放心,想着还是刘家派人去接表弟表姐回来才妥当。”唐惜时院里的人都话少,阿一领命便去办了。唐惜春观唐惜时行事,犹是有些担心,道,“如果冯云没能得手,再找冤大头可不好找。”唐惜时看唐惜春一眼,温声道,“你也太小看义父了。知府岳家嫡出的小姐,哪怕是个村姑,也好寻人家的很。冯云还不是看着义父,哪怕没有冯云,再寻一个这样的人也容易的很。”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刚巧遇到冯云而已。其实,刘菊嫁谁都对唐家影响不大,关键是,唐家绝不会叫她如愿进门的!没有冯云,便有张云,李云!唐惜春到底心善,竟还要知冯云的情!屁!唐惜春还是很信服唐惜时的,唐惜时一向很有本领,这不只是读书习武方面,为人处事上,已可略窥一二。唐惜春叹口气,唐惜时打趣,“怎么,临到头不会舍不得了吧?”唐惜春嗤笑一声,“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再没眼光,也不会看上她。”沉默片刻,唐惜春道,“我是觉着,这样算计来算计去的真是太累了。我压根儿就不想见那一家子。”唐惜时道,“你那会儿跟舅家多亲近啊?对鹤云那小子比对我都好。义父但凡说一句,你就撩蹄子。”“去!你才撩蹄子呢!”唐惜春不禁笑叹,“我那会儿糊里糊涂的,其实不知道个好歹。其实也就是去年的事,现在想想,倒跟上辈子似的。等这件事解决后,我就一心跟师父学星象。”“不成亲了?”唐惜时肚子里有八道弯。“成亲也没什么意思。”唐惜春道,“除非真的遇到性情相投的姑娘。可是,哪儿有那么容易?就是老爹当年和我娘成亲,夫妻虽好,只要一想到刘家这一窝子,真不知我娘是怎么弹压他们的。”唐惜时很是敬佩唐惜春生母刘氏夫人的人品才干,对唐惜春道,“现在一心学星象也好,男女之事,到底分心。待把刘菊花打发了,你在山上住到年底再回来。”“为啥?”唐惜春顾不得理会唐惜时擅自给刘菊改名的事儿,好端端的,怎么不叫他回来了呢。唐惜时轻弹他鼻尖儿,笑,“真笨,男子汉大丈夫,脑袋顶给人戴了绿帽子,沉郁些也是有的。”这事,只要冯云一做,唐家便可脱身。而唐惜春,当然要做出倍受打击的模样来才好。唐惜春没好气,捶唐惜时的肩头一记,“你少笑话我。”不过,唐惜时这样为他着想,唐惜春还是很高兴的。如果没有唐惜时,他不大可能将事做得这样周全。毕竟,他早迫不及待的想甩开刘菊了。而且,他也不怕刘家人起疑什么的,反正,在唐惜春眼里心里,刘家根本算不得什么亲戚,他根本不在乎这一家人,只是心烦而已。但,唐惜时不同。唐惜时是那种,做任何事都非常周密的人,哪怕对着刘家,他一样要做到最妥帖,断不会给刘家留下任何把柄。唐惜时并没有急着回青云观,他与唐惜春依旧在家里住着,唐老太太很高兴,孙子们都在家,家里便格外的热闹。老人家,不就图个儿孙满堂吗?一直等到第五天头上,刘大舅刘大太太才面色颓丧的上门,唐盛同刘大舅在书房里说了半日的话,也不知说的什么,但,两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这一点,只要长眼的都能瞧出来。不过,刘大舅的脸上带着心虚,而唐盛则是愤怒。用唐盛的话说,“我知道岳父岳母大舅兄看中惜春,这也不是我夸自己的儿子,惜春自来懂事,对舅家亲近的了不得。拿大舅兄与我一样看待的。这门亲事,大舅兄与岳父怎么说,我从无二话。就是惜春,心里也是明白的,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叫我怎么同惜春交待?莫非我的嫡长子还不及人家的庶长子?就算大舅兄有别的念头,也该早与我说,如何能这样对待惜春呢?全城的人都知道惜春同他表姐有婚约,如今外甥女忽然另嫁他人,叫惜春的面子往哪儿搁?”唐盛没给刘大舅什么好声色,便将夫妻二人打发走了。接着,唐盛立刻让唐惜春回了上清宫,说的话同唐惜时出奇的相似,“不用惦记家里,到年底再回来。”唐惜春走后,刘家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的,迅速同冯家结了亲。冯同知还往唐家走动了两回,不过,冯云刘菊大婚时,唐家只是差人送了份礼,并没有人亲自去吃喜酒。唐盛身为知府,成都府的第四号人物,自己的内外甥女出嫁,唐家人竟然没出现!再联想到之前刘家往外散播唐刘两家婚讯,而如今刘家姑娘却嫁到了冯同知家,眼明心明的人已经有些答案了。只是,大家未免奇怪,为何刘家姑娘放着好端端的知府家嫡长子不嫁,反是嫁了同知家庶长子。从哪方面想,都很离奇啊?而且,唐家对刘冯两家的联姻这般冷淡……这里头让人琢磨的事可就多了。就是冯同知,也对唐家满心歉意。他对长媳的出身也并不满意,若不是刘家有唐家这门显亲,冯云睡个小地主家的闺女,完全是白睡。最多大不了出几两银子纳为侧室。但,刘家毕竟不是普通的地主,全成都府都知道刘家是唐家的亲家,而且,先前刘家与唐家传过婚讯的。因这个,冯同知险些一棍子打死冯云。但,既然没打死,他也只得让冯云娶了刘菊。亲事虽成了,却也与唐家结了怨。虽然有冯云早先说的唐惜春根本对刘菊无意,并且唐家人早便知情的话……但,这种话,唐家会承认吗?如今,唐家已占尽舆论上风。冯同知官做的战战兢兢,生怕不知什么时候就官位不保。好在过年时唐惜春回家,冯云好说歹说请唐惜春去了一趟冯家,还命人唤了刘菊出来相见。相比于先时,刘菊有些消瘦了,身上衣裳倒是华丽非常,黑灿灿的一双眼睛,人却格外的沉默,只唤了声“表弟”,便再无别的话。唐惜春倒是留在冯家吃了顿酒,冯云与唐惜春诉苦,“我可很是挨了两顿打。”唐惜春道,“我头上的冠子至今都是绿色的,你这打挨的不冤。”冯云还要再说什么,唐惜春已举杯,道,“现在什么都不说了,喝酒吧。”他不若冯云心眼儿多,不过,也并非全无心机。在刘菊一事上,唐家的确是算计的,而且,唐惜春冯云心知肚明。 第117章 蜀太妃笑,“滚出去吧你。再敢说这些话,就把你送给黎雪做徒弟。”“黎雪是谁,她也会看星象?”蜀太妃勾唇一笑,“以后你就认得了。”“好了,你只管把心搁肚子里,靖安人品可靠,阿玄能得他传授武功,是她的福气,你莫聒噪了。”唐惜春道,“那师父把你的人看好哦。”“去休息吧,明天就要开始忙了。”唐惜春不大放心的回了自己的院子,见阿玄在屋里,唐惜春问,“阿玄,礼物给靖安送去了吗?”阿玄点头,“送去了。”“他有没有说什么?”“没。”阿玄服侍着唐惜春换了家常衣裳,道,“大爷歇一歇吧,这骑马不累吗?”“我是男人,不累。你好生歇一歇才是正理。”红裳捧着茶进来,唇角噙着笑道,“公子和阿玄都好生歇着,有我呢。”“红裳,过年这些天,咱们上清宫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接了红裳递来的茶喝一口。红裳笑,“怎么没有?过年放烟火,上元节猜灯谜,奴婢猜中好几个,还得了娘娘的赏呢。还有戏班子来唱戏,今年说书的先生可是学到了几样新鲜的书段子。”“能有什么新鲜的,无非就是公子小姐,这都是骗小女孩儿的把戏,你别信。”红裳笑,“这回公子可是猜错了,不是那等俗套书文。说的是江湖上的故事,我只听了一小段,没听完,但是,有意思极了。”“什么故事啊?”“镇南王府那边传来的新本子,火的了不得,叫什么江湖来着。说是有个人为了练成天下第一的神功,得到了一本秘笈。那秘笈叫什么宝典来着,练这个武功有个非常苛刻的条件,公子知道是什么吗?”“什么条件,无非就是根骨好吧。习武的人不都讲究这个吗?”他就被归于根骨寻常的那一类。“不是。翻开秘笈,上面有八个大字。”红裳渲染了下气氛,才缓缓开口,“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唐惜春一口茶水喷满地,一面咳一面笑,“那你听的书,一定叫公公江湖。”“不是这个名子。”红裳伶言俐语的说着凑趣的话,唐惜春忽然慧至心灵: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师父任由靖安出入上清宫呢,原来是这个原因。那啥公公江湖的话本子,不会是靖安的自传吧。唐惜春偷笑的想。很久之后靖安都在心里觉着,唐惜春能长命百岁,实在是大凤朝的一大奇迹。第75章 我想跟你说……靖安是个心如止水的人,一个剑客,绝对不是易嗔易怒之人。当然,这只是靖安自己的感觉。要唐惜春说的话,这种时不时就对人放杀气的家伙,绝不可能心如止水啥的,心如沸水还差不多。唐惜春现在就坐在一锅沸水面前,靖安找他说话。唐惜春挺忙的,现在,他非但要与蜀太妃搞发明,观星演算的事也不能停。更兼唐惜春是个一心不能二用的人,他的时间如同金子一样宝贵,哪里有空与靖安说话呢?只是靖安武功高强,并不容人拒绝。唐惜春被拎到山间一所石屋,被迫与靖安说话。唐惜春瞟一眼靖安唇上短须,心说,明明是个公公,还粘什么胡子呢,虚荣心真强。一面腹诽,唐惜春绽开一抹热络的笑,“靖大哥,你找我有事么?”别看唐惜春背后说了靖安不少坏话,他当面儿都是哥长哥短的,靖安是他师父的心腹不说,也是阿玄的师父,唐惜春的表面功夫向来不缺。靖安平生最不喜这种当面人背面鬼的家伙,若不是唐惜春命好拜了师,就凭唐惜人的所作所为,靖安早砍了他八百回。靖安冷冷道,“有关阿玄的事。”“什么事?”知道靖安公公的底细后,唐惜春并没有往日的警惕。尤其说到阿玄,唐惜春的话就多了,他笑道,“不是我跟靖大哥吹啊,我家阿玄,人最聪明伶俐,我们两个小时候一起念书,阿玄看几遍就能背下来。她非但学问好,人也有本事,我教她算账,教一遍她就全会了。更不用说阿玄的根骨,我找青云师父问过,连青云师父都夸阿玄好根骨,若是习武,将来必定一代宗师。”唐惜春一说话就吹的没了边儿,与靖安道,“再说,阿玄品性也好,回家这些日子,她常惦记着靖大哥。靖大哥叫她天天练的心法,她一天都没停过。像这样有人品又勤奋,资质又好的徒弟,打着灯笼都不容易找啊。偏生咱们有缘,我拜了师父为师,阿玄就跟靖大哥习武。靖大哥,你说是不,这真是缘分啊!”听唐惜春啰嗦半日,靖安道,“我要跟你说阿玄的事。”“哦,说吧,阿玄什么事啊?”唐惜春笑,“靖大哥你都说两遍了,怎么还没说到正题啊?究竟什么事啊?靖大哥尽管说,我一定好好听着。其实,阿玄最让人省心不过,我常常很心疼她。对了,阿玄送靖大哥糟小鱼,靖大哥吃了吗?我家的糟小鱼做的最好,连师父也很喜欢吃。靖大哥喜不喜欢?还有糟的鹅掌鸭信,下酒吃超有味儿。靖大哥有没有空,不如我叫厨下整治几个小菜,咱们兄弟喝一杯?我那里还有从家里带来的美酒,几十年的陈酿了,青云师父也很喜欢。”人总有些嗜好,譬如靖安,他并不好金银权势,唯一所好,便是美酒了。而唐家的状元红,是有名的美酒。唐惜春说青云道长也喜欢,并非虚言。有一回皓五来上清宫,就赞叹过唐家美酒。陈年的酒,不是酿出来的,而是岁月风霜积淀出来的味道。唐惜春一提酒,竟瞎猫碰死耗子的对了靖安的心坎儿。靖安立刻换了颜色,态度也有所和缓,“也好。”唐惜春笑,“那就得劳烦靖大哥再带我回去了。”一句话不出把他拎出上清宫,唐惜春还有点怕被靖安杀人灭口哩。记得当初阿玄告诉他师父屋里有人对他对了杀机,唐惜春是个直性子人,再回上清宫便直接问了蜀太妃。蜀太妃让靖安出来相见,他第一次见到靖安时就不大喜欢这个人,总觉着靖安的一双眼睛在看他时跟淬了小刀子似的,以至于唐惜春脱口说了句有点得罪人的话,他问蜀太妃,“这就是杀气男!”记得当时靖安身形一晃,唐惜春颈间便多了一条红线,靖安的剑划破了他的脖颈的一层薄皮,并不是很痛,唐惜春当时也没怎么察觉,回了自己院里才被丫环给提了醒,一照镜子,险些吓尿。自此,他对靖安的印象差到极点。不过,唐惜春也是个实在人。能在他师父身边做近身侍卫的,肯定是武功超级高强的人,他既有心叫阿玄习武,便会给阿玄安排最好的师父。其实原本青云道长是唐惜春心中最好人选,不过,青云观是断袖师父领着一群断袖徒弟,唐惜春实在不放心把阿玄放到断袖观。而在上清宫,武功最高的,就是靖安了。靖安武功强弱,并没有人跟唐惜说,是唐惜春自己推断出来的。太复杂的事情他可能不大清楚,不过,将心比心,若是换了他自己,做近身侍卫的肯定也是武功最高的人。拜师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只有拜了名师,才能出高徒。所以,尽管对靖安有些意见,唐惜春还是跟蜀太妃提及想请靖安教导阿玄习武的事。靖安也同意了。 第119章 唐惜春笑,“大哥跟青云师父倒可做一对酒友。”靖安摆摆手,闪身一飘,便不见了踪影。第76章 远行之前别看唐惜春当着靖安的面一口应下来,回头他还得跟阿玄商议。阿玄沉默片刻,道,“自从先太太买了我,我一直跟着大爷,消了奴籍,我以后能去哪里呢?”“真是笨,消了奴籍,你就跟惜时一样认老爹做义父,就做我的妹妹,还不是一样的。”唐惜春捏捏阿玄的手,“我早说拿你当亲妹妹的,难道你以为我是说假的吗?”“这怎么能成?我如何能跟惜时少爷比?”“有什么不能比的,你长的比惜时好,练武功的根骨也比他好,还会算账理家,你比他强多了。”唐惜春哄人向来有一套,笑,“行啦,这些事你不用操心,我跟老爹说就行了。娘以前就很喜欢你,她总盼着再生个女儿,还给你买花儿戴,做小衣裳小裙子,你还记不记得?”阿玄不禁笑,“那时太太给我买了花儿,大爷就老不高兴,还总是问太太,怎么只给我买花儿,你也要戴。”唐惜春老脸微红,别别扭扭的死不承认,“哪里有这事,你别胡说了。”阿玄思量片刻,正色道,“不管有没有消籍,我还当大爷是一样的。”“我知道。”前世他破产时,唯一跟着他不离不弃的就是阿玄了。因为阿玄消籍入籍的事,三月三过了蜀太妃的寿辰,唐惜春四月中就带着阿玄回了家。唐惜春这么早回来,唐老太太还以为有什么事呢。问唐惜春吧,唐惜春还没直接跟老太太说,待唐盛晚上回来,唐惜春极有条理,他并未直接阖盘托出,反是先跟唐盛说了给阿玄消奴籍的事。唐盛并未一口应下,呷口茶道,“这个靖安,倒是挺有几分傲气。”“何止,傲气的很。”唐惜春道,“有本事的人大都有些怪脾气吧,像吴夫子屋子常年跟猪窝一样,我师父就特讲究。你想想,凭我师父的眼界,能入我师父眼的高手,能不傲气?”唐盛曲指轻扣桌案,“阿玄习武习的不错吗?”“这还用说?要是阿玄练的不好,靖安怎么会提出消籍的事呢?”唐惜春与有荣焉,“阿玄做什么都很厉害,以前我们在一起念书,她比我念的又快又好。”“还有脸说。”别人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聪明,偏唐惜春笨得出奇。当然,唐惜春看星象比较厉害就是。唐惜春不以为然,“本来就是实话,有什么没脸说的?爹,你到底同不同意啊?”“哦,放了阿玄的奴籍倒是简单。”唐盛道,“她自小就在咱们家,与你一道长大,你小时候挑食,还是阿玄跟你在一起吃饭,你才改好的。若是她有个父母娘家,放了她的奴籍,她还有个去处。现在消了她的奴籍,阿玄可有去处?”“放了她的奴籍,让她像惜时一样入咱家的籍,记在母亲名下,做我妹妹好了。”“这怎么成?”“有什么不行的。”唐惜春道,“我早就待阿玄如同妹妹一般的。”望着唐惜春明澈的眼睛,唐盛再次道,“阿玄与惜时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惜时不也是老爹你路上捡的么?一个大钱没花。阿玄好歹是母亲跟唐诚一起买的,还花了银子了呢。”唐惜春转转眼珠,想着他老爹向来势利,便道,“爹你想一想,阿玄可是靖安的徒弟。靖安早跟我说了,阿玄根骨极佳,将来就是一代宗师。现在叫阿玄入籍可怎么了?以后有一代宗师给你当闺女,还是老爹你赚到了呢。”“你现在要是死心眼儿,以后肯定会后悔的。”唐惜春笃定。唐盛懒得听唐惜春胡吹,道,“不是你喜欢阿玄么?真做了兄妹,以后可就不能在一处了。”“爹,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都说了我拿阿玄当妹妹的。”唐惜春真是服了他老爹,认准一件事就不回头了。唐惜春道,“你要是没意见就安排着办了阿玄入籍的事,正好祖母过寿时,叫阿玄出来见见人,省得到时人们不认得她。”认个义女,以后不过一幅嫁妆打发出门,不算什么。唐盛向来宠爱唐惜春,阿玄是知根知底的姑娘,唐盛不忍拂了儿子的意,只道,“你别后悔就行。”“当然不会。”见老爹应了,唐惜春眉开眼笑道,“以后若是有合适的臭小子,我还要给阿玄说一门好亲事呢。”唐盛无奈,“阿玄今年已经十六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这成都府里有头有脸的少年,我大都见过,实在没觉着能与阿玄相般配的,还是放放再说吧。”唐惜春口气大过天,唐盛道,“就算入了籍,她也只是义女,你要是将眼睛搁头顶,小心耽误了阿玄。”唐惜春心下一动,道,“反正爹你不用担心,我自有主张。”唐惜春这样说,唐盛简直好奇死了,问,“你是不是相中了谁?”“现在还没有。”唐惜春摆摆手,“以后再说。我对应着天上的星星,给阿玄寻个好相公就是了。”唐盛,“……听着真不像人话。”“亏老爹你还是传胪出身,你们念孔圣人书的,不是最讲究天人一体么。天上的星辰对应凡世的人杰,像我们天机门的人,给妹妹选丈夫的法子怎么能与凡人相同呢?以后惜秋嫁人,你最好也问问我,别随便就把妹妹嫁了人。”唐惜春甭管星象学的怎样,起码忽悠人已经有一套了。唐盛问,“那依你看,我有没有天上对应的星辰。”“爹,你才是个四品知府,就算有,也小的看不到的。”唐惜春不客气的话挨了老爹个白眼,他嘿嘿笑了两声,“这回来能呆半个月,爹,阿玄入籍的事办好,我就得专心在上清宫研究……”顿一顿,唐惜春险些说漏了,嗑巴下才继续道,“嗯,我得在上清宫专心的研究星象,恐怕得好些日子回不来。”唐盛何等敏捷之人,立刻问,“你早先也是学星象的,嗑巴什么。”“给口水噎着了。”唐惜春搪塞个没出息的理由。对于阿玄入籍之事,唐盛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一个女孩子,入籍也没什么大不了。而且,阿玄品性很不错,哪怕入籍也不会惹出什么不是来。倒是罗氏肚子里颇具微辞,尤其唐惜春义正严辞的要求,阿玄要记在他母亲刘氏夫人名下,唐惜春的理由很简单:刘氏生前一直盼着生个女儿,而且,当初也是刘氏把阿玄买回家的。有活着的罗氏在,唐惜春要为母亲刘氏争这份强,甭管是有心无心,罗氏对唐惜春积攒的好印象因此事全部幻灭,没少跟黄嬷嬷念叨,“有什么用,我也是白操心。我并不是稀罕做这个义母,只是一提就提前头姐姐,可见心下是防备着我的。”五月天气微热,却还未到用冰的时候。罗氏本就心烦,天一热,更加烦了。黄嬷嬷轻轻的给罗氏打着扇,温声劝道,“太太何必争这个,不管认在谁名下,不都得叫您太太么。再说了,阿玄只是义女。何况,她是脱籍的奴婢之身,论起身份更低一等。以后也不过千把两银子打发出阁罢了。”罗氏心下稍稍好受些,忽然道,“看来惜春对阿玄的确没那个意思。”唐盛与老太太都对阿玄另眼相待,平日里也喜欢那丫头,原本罗氏想着日后唐惜春一成亲,阿玄必定要封姨娘的。不想,如今又认成干亲。真是……黄嬷嬷道,“自从前年大爷受了那一场教训,给老爷送到山上去,就跟以前不大一样了。现在大爷的心思,着实不好猜。”罗氏叹口气,“是啊。先时觉着他懂些事了,哎,做事还是不给人留面子。好在,他现在起码不欺负惜夏了,至于,他对我这个继母如何,我也不去挑他。” 第121章 摇光并不说大话,道,“只要惜春大人能准确定位方向,我们航行归来,他自然是平安的。”唐盛摆摆手,“海上的事我不担心,反正是死是活全凭天意。我是说回来之后的事。我听说东南沿海也只是跟附近的岛屿来往罢了,再远,一是船的问题,二则便是定位的问题了。干这一行的,不只是你们一家。若是叫别人知道惜春手上有海上定位的方法,我们一家子都会有危险。甚至是你们,得到定位之术后,会不会杀人灭口,都在两说?”摇光绝对相信,唐大人只把一张好皮囊遗传给了唐惜春,摇光道,“先说我们会不会杀惜春大人灭口之事吧?唐大人信不过我,应该也信得过太妃娘娘吧?”唐盛轻叹,“如果不是这事,我根本不知道太妃会与你们有联系。”摇光温声道,“大人,你不必如此紧张,东南沿海那些与我们做生意的家族,也都是大凤朝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况,海上定位之术,惜春大人既研究出来,这是一件足以标炳史书的大功德之事。想唐朝高僧玄奘和尚西行求法,也是未经朝廷许可偷偷出关而到的天竺,最终为一代得道高僧。成大事者,断然不能拘泥小节。惜春大人的功绩,是所有海上的人都应该感恩的。”这马屁拍的,唐惜觉着摇光做海盗实在屈才,应该做官才是。“何况,哪怕海盗,也是有信用的。”摇光温声道,“太妃娘娘与我家家主有非常紧密的联系,所以,唐大人尽可放心。待惜春大人归来,我们可以派人对他贴身保护,包括唐大人身边,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向你提供一些身手不错的侍卫。当然,碍于我们的身份,这件事我代大人向太妃娘娘谈一谈。唐大人要的侍卫可以向黎雪购买,只要唐大人相中的,所需银两由我们支付。”唐盛笑,“我以为你们只在海上活动,不想与黎雪这样的江湖人士也有联系。”“四海之内皆兄弟嘛。我们也不是天生就在海上的。”摇光微笑,“我家家主最爱惜人才,如惜春大人这样的人才,如果愿意为我家家主效劳,有任何条件,大人都可以提。”“多谢你家家主的赏识,我还不想以后要千里迢迢的去海上看儿子。”唐盛道,“何况,除了星位之术,惜春也没有什么能帮你们的了。”摇光显然已经摸透了唐惜春的底子,温声道,“大人实在太谦虚了,惜春大人对天气也很有研究。在海上,如果能观测准天气,关键时刻,能救一船人的性命。”尽管唐惜春对于人情世故这一块简直是个白痴,不过,唐惜春的专业素质,摇光还是很佩服的,他非常诚恳道,“惜春大人简直就是为我们海盗而生的。”唐盛笑的恶狠狠:老子家八辈良民!嘴上道,“我们谈些别的吧?”摇光洗耳恭听。第78章 鸟占雀巢摇光颇具口才,其实,哪怕摇光是个哑巴,海盗都找家里来了,唐惜春去海上之事,已是木已成舟,不可阻挡。因为,不论是蜀太妃还是海盗,唐家都惹不起。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唐盛心情郁郁,尤其每当唐盛看到唐惜春与摇光没心没肺的有说有笑时,唐盛总是难忍手心发痒,恨不能立刻捉了唐惜春揍一顿。这个混小子,简直没一刻叫他省心的!唐盛不得不找唐惜春,与唐惜春明言他此行的危险,“海上的危险都来自于老天爷,真运气不好翻了船,那是阖该命短,又有许多人陪葬,倒也没什么可惜。更大的危险来自远航回来,如果海盗想独占星位之术,必然会杀你灭口。当然,若有人不放心你会不会将此法外泄,咱们一家子也会给海盗整死。”“不可能的,有师父呢,难道他们也能将我师父整死?”唐盛叹道,“难道你很了解蜀太妃吗?研究星位术之初,你肯定不知她与海盗有所联系吧?事实上,怕你根本不知道这事儿是海盗托她做的?”“后来,师父也告诉我了。”唐惜春沉默片刻,道,“这是件机密事,先时都不知成败,告诉我也没什么用。我又不是孤儿,爹你也不是任人宰杀的性子。这次远航,起码得一二年才能回来。实际上,星位仪的用法,只是研究出来而已,但是,准确与否还得有待我来验证。现在,会用这种方法的人只有我跟师父,最终的准备用法,得由我来传授给摇光他们知道。除非我安全的回到成都府,见到你们,不然,我是不会把星位之术告诉他们的。”唐惜春也不是真的白痴,许多事,他也考虑过。听到这话,唐盛微微点头,“这两年,起码我能安排一二。还有,你的危机,也不只是来自于摇光他们。你还得明白,一旦你有了这位海上定位的方法,那么远航会带来的巨大利润,其他的海盗也会眼红。”唐惜春嘀咕一句,“真是匹夫无罪,怀孕有罪。”唐盛忍无可忍,给了唐惜春后脑勺一巴掌,“是怀璧其罪,蠢才!”唐惜春摸摸后脑勺,极是不满,“你别有事没事就骂我蠢,人家海盗就有眼光,要请我去他们那儿做官哩。”说到这个,唐惜春颇是沾沾自喜。唐盛气个死,骂,“那不过是糊弄你,傻子,不要当真。”“不会啊,我看到摇光觉着很亲切啊,跟惜时似的,黑不溜秋的。”唐惜春笑,“爹,你说,我去海上会不会也晒黑啊。”唐盛道,“能有条小命回来就好,还管你黑不黑的。”唐惜春眼睛一亮,笑问,“你这是同意我去啦?”唐盛讽刺,“你都把海盗带回家来,如同将刀架到我脖子上,我敢不同意吗?”“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是觉着摇光人还不错,才把他带回家的。”唐惜春笑,“摇光虽然有些黑,不过,他念过书,还会对着月亮太阳的做两首酸诗。以前我都以为海盗是那种天天拿着大刀砍人砍得血淋淋的家伙们呢,不想摇光是这样的人?如果他不说,我真不敢相信他是海盗,才带他回家给老爹你看看的。”“还有一件事,我觉着挺怪的。爹,你说他们海盗哪儿来的路引呢?而且,他还这样大摇大摆的行事,半点不怕官兵。”唐盛道,“他家家主与太妃相熟,路引有什么难的。”唐惜春道,“看来,朝中有不少人都跟海盗有来往呢。爹,你只管放宽心,那么些人同他们打交道,也没见谁就死了。再说,我闲来给爹你相过面,你绝对是高官厚禄的面相,命中多子多孙,寿终正寝的。”唐盛笑,“唉哟,你现在还会相面了?”“那是。”唐惜春臭美道,“我的本事,凡夫俗子是不能明白的。”唐盛不理会唐惜春的瞎臭美,道,“这次我同你一道回上清宫。”不亲自见一见蜀太妃,唐盛是不能放心的。唐盛俊美高大,颜很过关,在成都府这几年,蜀太妃对唐盛的印象不差。两人不知谈了些什么,最终唐盛从上清宫出来时,脸色倒还从容,也正式应允了唐惜春出海之事。只是,原本是预备阿玄同唐惜春一道去的,又添了唐惜时一道前往。唐惜春十分担心,跟他爹商量道,“还是别叫惜时去了,都搁一条船里,万一出事,俩儿子都玩儿完,还是叫惜时老老实实的科举吧,今年他该秋闱的。”唐盛道,“阿玄毕竟是女孩子,你又没个脑子,叫惜时跟着,我稍稍放心。还有,这就要走了,你少乌鸦嘴!”也不忌讳。“我不想耽误惜时的前程。”唐惜春道。唐盛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傻瓜一样的被人算计了,用得着耽误惜时的前程吗?”“不叫他去不就成了吗?你也不要总怪我,以有心算无心,我又不像你们这样心眼儿多。”唐惜春道,“你别总说我傻,这都是命,不然,怪也怪你没把我生的聪明些。爹,惜时以后是要做大官的,叫他陪我出海,一耽搁就好几年,实在可惜。”唐盛将手一摆,“也不单是为了你,你别多问,惜时是一定要去的。”唐惜春叹,“本来我自己都顾不过来,现在又要照顾惜时,真是觉着压力大。”唐盛不客气道,“不定谁照顾谁,你只管看星象,别的事交给惜时就行了。阿玄是女孩子,去不去的都不要紧。”“叫阿玄去吧,我跟她从小没分开过,也叫阿玄长长见识,我还没见过海外是什么样子的。如果真到了蓬莱,爹,我回来接你们,咱们就一道到仙岛享福去。”唐惜春颇有些想像力。 第123章 天枢道,“摇光,你让他搬到主上的宫里去吧。”“这怎么成?主上虽不在,也不能叫那白痴占了他的屋子啊。”这议政宫,也只有主上的房间是按大凤朝的样式布置的。开阳笑眯眯地,“这可真是鸟占雀巢了。”饶是摇光冷着一张脸,也张开阳逗乐,“算了,反正他也享受不了几天,到了海上叫他挑剔去吧。”第79章 动摇军心唐惜春听说海盗团伙请他住杜若岛主的屋子,而且那屋里有床有榻有桌有椅,唐惜春搬过行礼一瞧,的确是很不错的一处院子,处处幽雅精致,却又贵而不露,低调奢华,比他家师父的品味差不到哪儿去。唐惜春悄悄同唐惜时道,“说是海盗,其实很有礼数啊。要不是顾及家里,真入伙也不错。”唐惜时道,“就一处撒泼打滚换来的院子便把你收买了,你也忒好收买。”唐惜春认真反驳,“什么叫撒泼打滚,我只是义正严辞的给他们提了回意见而已。先时我也以为是他们在耍咱们,才给安排到没床没榻的住处,如今想想,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兴许人家这岛上就流行睡地板哩。”唐惜时面无表情,“人家本来就是睡地上的,他们请你来干性命攸关的活儿,怎会在这些小节上刻薄亏待你。”“都是马后炮,当时不早说。”唐惜时道,“你哪里容人说话,一见屋里没床便跟侍女哇啦哇啦的喊了起来。”“其实,我自己睡哪儿倒无所谓,这不是带着你跟阿玄吗?你们年纪小,我是担心你们不适应,才强烈要求换屋子的。”唐惜春说出一番兄长苦心,奈何唐惜时依旧是特欠捶的面无表情的模样,而阿玄,去看着让侍女整理行礼了。唐惜时道,“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唐惜春翻个大白眼,索性不再理会跟他较劲的唐惜时。因为误会了人家海盗,唐惜春转而道,“你们总说海盗没文化,你看,人家就懂得礼贤下士哩。对我处处尊重,我在大凤朝可没这样的待遇。钦天监跟我师父不合,我以后要去钦天监恐怕还得被人整。要不,我问问摇光,看他们这里有钦天监不?”人家还没忽悠,唐惜春已经有投诚的意思了。哪怕唐惜时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的心里素质都给唐惜春噎个好歹,唐惜时没好气道,“你少胡说,你这是想害死一家子么。”“不是啊,我是觉着海盗这里跟我想的不大一样。”唐惜春散着头发在晾干。唐惜时不客气道,“等你把星位仪的用法都传授给他们后,你再这样说比较好。”唐惜春想了想,虚心的接受了唐惜时的批评,道,“也有可能,‘用着朝前,用不着朝后’什么的,也是很常见哪。他们现在对我礼遇,说不得都是因着星位仪的原因。”说着,唐惜春露出几丝惆怅来,道,“人心比星象更难演算哪。”唐惜时实在想请求唐惜春不要露出这种嘴脸来,他简直要吐了。明明是个大白痴,偏要故做高深。唐惜时看不大下去,便绕到唐惜春身后给他擦头发。唐惜春道,“我头发晾晾就干了,你别给我擦了,拽得我头皮疼,一点儿都不会服侍人。”唐惜时憨声憨气,“忍忍就是了。”“屁!我叫小英来帮我梳一梳。”说着唐惜春就喊了侍女小英进来。不识好人心的家伙。唐惜时只得将差使让给小英。唐惜春享受着温柔小侍女的服侍,现在阿玄成了他妹妹,一些琐事,唐惜春舍不得使唤阿玄,还将最好的一间屋子让给阿玄住。结果,阿玄死活没应,唐惜春便自己住了。晚上天枢设宴,与摇光、开阳一并招待唐家兄妹三人。唐惜春见只是有一席酒,不禁问,“你们岛上没别的人了吗?就你们三个啊?宴会好冷清啊。也没歌舞吗?”算了,他还是不要入伙海盗团伙了,瞧着就一幅穷酸样子。天枢对唐惜春的性子已有些许心理准备,不动声色的笑道,“现在岛上就是我们三人主事,余下人在准备出海的事,实在抽不开身,还望席大人不要介意才是。至于歌舞,若席大人喜欢,明天我让歌舞伎过去服侍。”真不知唐惜春是聪明还是笨,不是不想泄露身份么?怎么又要大张旗鼓起来。唐惜时却是很满意天枢等人的安排,客气道,“劳烦天枢大人了,这样就很好。这次是来办正事的,歌舞什么的一切皆免。”“是啊,人少,看着也没意思。”唐惜春转眼又有了新的主意,他问,“明天我还打算在这岛上转转呢。天枢,你帮我安排向导好不好?”天枢笑,“那就让摇光陪你吧。”唐惜春瞥摇光一眼,不大乐意道,“摇光凶的很,来的路上我也不知是如何得罪了他,他总是一幅要吃人的样子。不能换个人吗?”真不知唐惜春是实在还是别有心机,天枢笑,“摇光只是瞧着有些凶相,与他熟了便知道,他只是生的冷峻些,其实心地善良柔软,再和气不过。”唐惜春怀疑的瞧摇光一眼,就听天枢正色肃颜道,“我并不知他对席大人失礼之事,着他去迎接大人之时,我再三叮嘱他大人是太妃娘娘的高徒,不世出的高人,一定要以礼相待。不料他竟然对大人失礼,实在是有负家主教导。我这就令摇光向大人道歉。”天枢的模样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摇光已经站起身,唐惜春忙道,“万不必如此,我就是想说,既然是彼此合作关系,我希望获得一定的尊重。我弟弟妹妹都带在身边,可是诚心诚意过来的。我受点委屈倒没什么,但是,我的弟妹不能受到委屈,不然,我心里就仿佛刀割针扎一般。这就有失我们合作的初衷了。”天枢示意摇光重新落坐,笑对唐惜春道,“这是自然。不如这样,明天我让开阳陪着你在我们小岛上转一转,席大人有什么需求,尽可以与开阳说。如席大人这样的英才俊杰,我等皆是抱以长期合作的诚意。”唐惜春点头,“大海对于我而言也很神秘,包括你们岛上的气候,也与蜀中大不一样。”天枢打听道,“我听说席大人对天气一事也颇有造诣。”唐惜春对自己的专业相当严谨,“星辰可以告诉我们许多事,但是,万物皆无定法,我并不能准备预测,只能对此感兴趣而已。”若唐惜春一口吹个大牛出来,天枢反要怀疑他了。他这般回答,倒是有些高人水准,天枢笑,“有需要我们尽力的地方,席大人切莫客气。我们岛上正需席大人这样的人才,家主吩咐我们用心招待席大人。席大人只管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就好。”“啊……”感叹了一声,唐惜春道,“就是人们常说的宾啥归的,那句话吧。”天枢笑,“宾至如归。”唐惜春赞,“你们做海盗的都很有学问哪。”海盗都这样有文化,真是没天理了。天枢笑意不变,“本朝开国太祖皇帝也不过是山大王起家,斗大的字不识一升的粗人。起兵之初,太祖也曾被前朝被为匪类叛逆,不过是因为太祖一统天下,胜者为王,他便成了开国圣君。如席大人这般俊才,实不必拘泥于身份,这世间的好坏,并没有一个准绳可依恃。大多数时候,由成败论断。”唐惜春再赞,“非但有学问,还很会说话。”天枢浅笑,“皆是肺腑之言。”举杯喝了一巡酒,天枢还兼或洗白自己,他温声道,“大人认为我们是海匪,可实际上,家主从未掠夺过岸上百姓。我们自始至终,只是与东南沿海的家族合作一些商务事宜。”“就是这里的岛民,在家主未至之前,食不裹腹衣不蔽体,年景稍有不好,便不知饿死多少。家主带来大船带来生活所用的物资,而且请人教导他们汉话,使他们能赚取生活所需,故此,如今席大人所见皆是太平光景。”天枢温声道,“这与大人想像中的海盗也有所不同吧?”唐惜春不可置信,“你们真的没有掠夺过东南吗?”天枢轻笑,“席大人,夺来的三瓜俩枣,远不比我们同江南大族交易利润丰厚。何需费力不讨好,反是坏了名声。”“那你们怎么到的这个岛上来的?” 第125章 摇光笑而不语。开阳叹,“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摇光笑,“情长是真的,气也不短。天璇咬牙多少年,也动不得他,咱们几个,都不如他。”“他再这样,主人怕是不会高兴的。”“主人的心,从来难猜。”两人八卦了会儿天枢的闲话,便各自去忙了。接下来两天,唐惜春倒是没叫着要出门逛街啥的,他病了。要出海,唐惜春绝对是重中之重的重要人物,海图都要指望着他记录呢。唐惜春一病,天枢每天都来瞧他,一是关心唐惜春的身体,二则天枢对医术有些研究,唐惜春吃的方子都是他开的。天枢给唐惜春摸了回脉,问,“看惜春是忧思惊惧之症,可是有什么心事吗?”唐惜春不好意思说是被吓的,含糊道,“没事。”他还扭捏上了。唐惜时倒是直言直语,“家兄向来心思简单,开阳说话唬住了他。他一时想不开,又不似我等习武之人身体强健,初来岛上,饮食水土再有不服,我也没照顾到,就病了。”“哪,哪里有这种事。”唐惜春咳嗽两声,小脸儿烧得红彤彤,唇上干的暴出一层细皮,还死要面子不承认。阿玄用棉棒蘸了蜜水抹在唐惜春的唇上,唐惜春立刻不说话了。天枢心下分明,温声道,“惜春好生养身子,待你好了,我叫开阳给你道歉。”“没事,跟开阳无关。”唐惜春没觉着是开阳的原因,他完全是担心家里。他不记得上辈子唐盛有什么谋反的举动啊,如今家里却是跟一窝子反贼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真是……唐惜春简直担心的要命。天枢请唐惜时出去说话,两人低声说了几句,天枢才告辞而去。开阳对于唐惜春吓病的事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对天枢道,“我又要去交割货物,船上还有一大堆的事,天天干不完的活儿,还要陪唐惜春逛街玩耍,天枢哥,你也体谅体谅我,我是没法子,才想个办法脱身,谁知道他那样不禁吓。”天枢道,“这回他吓病了,岂不误事?”开阳直发愁,“还真是个少爷,我不过三言两语,他就躺下了,这样不结实,到了海上怎么办?”天枢道,“唐惜春年纪尚小,不是什么有心机的人,就算有些毛病,不过富家子的习性而已,顺着他就好。如果你实在为难,就跟唐惜时商议,不然,同阿玄说也好。唐知府既然派这两人与唐惜春同行,二人必有过人之处。除了星象上的事,别的都不要同唐惜春多说,以免他走差了心,担惊受怕,反是不美。”开阳沉吟半晌道,“唐惜春所担忧者,无非是自己家而已。不如让魏大人去宽慰宽慰他,魏大人在我们岛上多年,也活得好好的。”天枢没说话,开阳道,“难不成你舍不得?”“混账话。”看开阳一眼,天枢道,“子敏想同你们一道出海去。”开阳笑道,“这岂不正好。魏大人于细务上很有一套,我们正缺人手,在海上,完全不必担心魏大人会别的心思。”天枢摆摆手,“子敏回帝都也不是一次两次,我不至于还不放心他。”“那你犹豫什么?”“有点舍不得。”这话自天枢嘴里说出来,开阳顿时给酸了一下子,唇角抽了一抽道,“你这一耗多年,难道就这么守着他当和尚?”天枢叹道,“等你遇着心仪之人就能明白了。”开阳低声道,“就算你监守自盗一回,估计主人知道也不会怎么着。”天枢挑眉,只道,“子敏在船上,你好生照顾他。”天枢施施然离开,开阳心道:这么能憋,莫不是上辈子龟丞相投胎。唐惜春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时,竟情不自禁的心生自惭形秽之感。此时,唐惜春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热度已经退下,只是咳嗽还未好,脸色依旧有些憔悴,头发简单的束在腰后,身上披一件厚料天青锦缎袍子,正在与唐惜时阿玄说话。天枢过来给唐惜春复诊,与他同行的还有位看不出年纪的男子,此人生得眉目俊雅,温润如玉,气质如兰,眼角眉梢偏生有那么一二分缠绵不尽的忧郁。中肯的说,这人生的绝对没有唐惜春的好容貌,只是,两相对比,打眼望去时,这人偏又比唐惜春夺目。唐惜春并没有嫉妒人家气度出众什么的,他就是觉着……唐惜春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他乱七八糟晕头转向的对天枢道,“天枢,你怎么没跟我说有客人来?哎呀,我这头也没梳,衣裳也不整齐,真是的,实在是在失礼了!阿玄,赶紧倒好茶来!小英,把我常坐的太师椅搬来!”唐惜春双手摸摸脸,对唐惜时道,“惜时,赶紧给我拿镜子来!”唐惜时见天枢眼神都有些不善了,而那位气度过人的男子脸上则晕起一抹浅笑,他温声道,“听说你病了,我来瞧瞧你,不必这样客气。”唐惜春轻轻咳了两声,笑,“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嗓子还不好。杜岛主,你是刚回来吗?真是太客气了,我不过小病,还劳你亲自过来探望。”唐惜春此话一出,天枢脸色微微好转,不待那男子说话便道,“惜春,你误会了,这是魏大人,不是我家主人。”“不是杜岛主?”唐惜春惊叹,“我看这位先生头角峥嵘,有公侯之相,必为人上人,难道竟不是杜岛主?”小英已搬来铺陈着斑斓虎皮的太师椅,魏宁优雅的坐下,温声道,“他并不在岛上。我曾与你父有过一面之缘,现在身子好些了吗?”唐惜春脑子不够使,他向来是靠直觉说话,不知为什么,看到魏宁关切又温暖的眼神,他不禁心下一酸,眼圈儿都红了,想说什么,张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便紧紧的抓住了魏宁的手。唐惜春这一哭,天枢与唐惜时这脸上心里都不大好了。天枢:尼玛,这是闹哪样!放开俺家子敏的手!唐惜时:头一回见面,惜春你真是……第81章 醋~唐惜春握着人家魏宁的手,激动的抖抖索索的闹了个大笑话。好在唐惜春脸皮够厚,哪怕认错了人,他依旧坚持,魏宁魏大人是个好人。唐惜春感叹,“魏大哥这样的人品竟然也在岛上?”口气那叫一个怅然啊。天枢心说,简直不是人话啊!好像他们人品就次一等似的!看唐惜春这一见如故的模样,天枢非常后悔带魏宁来看唐惜春,面儿上依旧做的周全,温声道,“惜春身子未曾大安,子敏,咱们先回去吧。待惜春大安,你再过来与他说话无妨。” 第127章 两日来往,魏宁自然觉出唐惜春性子天真,笑,“这个你倒可以放心,天枢他们不是这种人。”“魏大哥,你跟他们很熟吗?”“算是吧。”阿玄端来茶水,魏宁的依旧是云雾茶,唐惜春喝的是秋梨膏调的秋梨水。唐惜春是个很好奇的人,他不禁问,“魏大哥,我们要是出航,在海上吃什么啊?”魏宁笑,“像稻谷之类都是带到船上,肉食就是易存储的咸肉或是腊肉了,菜可以在船上种,也只能是简单的一些菜,譬如姜葱小青菜之类,还有易存储的水果,喝的水,煮的茶,一些普通的药材,这些都是要带在船上的。”唐惜春道,“那要带许多吃的吧?”“其实,吃的鱼可以在海上现捞,惜春肯定没见过海里的虾蟹,有一些特别的品种,比湖里的要大许多。”魏宁比划一下,“在你到岛上之前,有渔民打到这么大一只蟹,炒来吃味道很不错。”“世上竟有这样大的蟹?”“没见到之前我也不信。”魏宁温声道,“我去海边看渔民打鱼,捞上来的鱼现做了鱼汤,十分鲜甜可口。”唐惜春道,“这里的鱼虾是挺多的。”“你现在还没大好,不能吃这些发物。肉腥类也少用,待你大安后,我们就该启程了。”魏宁眼神温润,带着一股抚慰的力量,他温声道,“既来之则安之,惜春,无需为性命担忧。你若信我,我可为你作保。不论是你,还是你家人,安危是无虞的。”天枢摇光等人说破嘴皮子都没用,魏宁不过一句话,唐惜春便信了。他认真道,“魏大哥这样说,我就信。”魏宁与唐惜春一并用了午饭,方告辞回去。唐惜时道,“你怎么没问魏大人的来历姓名?”唐惜春一拍额头,“哎呀,聊的太投机,竟忘了。惜时,你也不提醒我。”阿玄忍不住笑,“惜时哥给你使眼色使的眼睛都要抽筋了,你都没察觉吗?”唐惜春恍然大悟,“我就觉着惜时时不时的看我,原来那是在对我使眼色啊。真是的,惜时,枉你念书这般聪明,怎么使眼色都不会。这样才叫使眼色。”说着,唐惜春大大的桃花眼对着唐惜时来回一瞟。这个动作若寻常人做起来,也就是眼珠子动了一动罢了。但,唐惜春生得俊,尤其一双眼睛,平日里就仿佛会说话似的,如今斜斜的一瞟,当真是目送秋波,唐惜时不觉多瞧了几眼。唐惜春抬着下巴教导唐惜时道,“这才叫使眼色,知道没?”唐惜时没说话,唐惜春道,“来,你使个眼色给我看。”唐惜时素来稳重,道,“好了,说了这么一上午的话,你嗓子又不好,中午歇一歇吧。”唐惜春舀了秋梨膏吃了两口,道,“我觉着快好了。阿玄,你跟惜时一人一瓶子拿去吃,这秋梨膏很好吃。”唐惜春果然没两天就好个俐落,带着弟弟妹妹同魏宁到了大船上参观。天枢跟在一畔看唐惜春与魏宁有说有笑,如多年好友,想着有人多年等待皆是求而不得,有人不过初次见面便倾盖如故。实在天道不公。魏宁何其敏锐之人,他同天枢不只是认识一日两日,望着天枢,眼睛微眯,露出微微笑意。一行人回了议政宫,天枢方问魏宁,“惜春着实可爱,是吧?”魏宁点头,“赤子心肠,难能可贵。”天枢心下愈发不快,依旧不动声色,反是露出抹清秀笑意,道,“人也生的俊。”魏宁反问,“你觉着惜春相貌出众?”天枢也不是没见过俊的,唐惜春这样的姿色,远不及他家主人。但,看魏宁与唐惜春毫无芥蒂的有说有笑,他就是心有不爽。魏宁淡淡道,“我年纪与惜春的父亲相仿。”这显然不能安慰到天枢,天枢道,“子敏,你也大我十来岁。”魏宁好笑,“这样啊,要不,你认我做个义父如何?”天枢给他气笑,微身上前,轻轻的挽住魏宁柔韧有力的手,道,“子敏,我是要回报的。”他对魏宁以礼相待,未有丝毫冒犯,这其中有主人交待的原因,也有魏宁自己人品持重,令人敬重的原因。当然,更有天枢多年的爱慕。“我已经老了。”魏宁微叹,语气中颇是唏嘘。“我就喜欢年纪大的。”“亦无姿色。”天枢沉默片刻,终于明白魏宁的意思,道,“子敏,你这是在讽刺我吗?”“我以为是你先讽刺我呢。”魏宁微微笑着,“惜春不但相貌出众,人也年轻率直,单纯可爱,是不是?我的确是很喜欢他。”天枢险些给魏宁噎死过去。他往日里既不缺口齿,亦不缺风度,此时却给魏宁挤兑的二者皆无。其实风度什么的,天枢也不是很在意。当讲理讲不过魏子敏时,他索性不打算讲理了。反正做海盗的,本来就不必太讲理。天枢扣住魏宁的手腕,欺身上前,低声道,“子敏,我等你这许多年,你别逼得我监守自盗。”魏宁不动声色,只问一句,“鸿飞这些天有信过来吗?”天枢叹口气,放开魏宁的手。他也不大相信魏宁对唐惜春有意,倒是魏宁对主人的心思,十有八九是真的,这才是要命的事。唐惜春他不放在眼中,但……魏宁一笑建议,“不如噬主?”天枢道,“我若是为你噬主,怕你更加看不上我。”别信那些为爱要死要活的事,那些人,多是吃饱撑的。如天枢这等人,哪怕是真心喜欢魏宁,也不会因魏宁误了大事。魏宁正色道,“天枢,你我彼此尽知根底,我从未有看不上你的意思。”天枢一笑,眉宇间有说不出的自得喜悦,“子敏,此一句,比多少甜言蜜语都令我欢喜。”魏宁无奈。天枢总算扳回一成,不谈风月,与魏宁商量起此次远航之事来。第82章 酸溜溜摇光总算找到了与唐惜春相处的方式来,那就是,说魏宁。由于一些人类所不能理解的原因,唐惜春对魏宁有着天然的好感,摇光便将魏宁在岛上的事同唐惜春说了许多,什么主持建造大船啊,什么教导岛上人们医术啊,反正都是好事。唐惜春听得津津有味,不解的问,“魏大哥不是被你们囚禁起来的吗?他怎么还会这样帮着你们呢?” 第129章 摇光瞅一眼唐惜春本子上画的勉强像鱼的东西,心说,就是活了也不鱼,还不知是什么怪兽呢。摇光看唐惜春在本子上连同每天的天气、风向、打捞上的鱼的种类都有记录,摇光问,“记这些做什么?”“朝廷里有钦天监,官府里也有记录气侯的官员,其实,气侯也是有规律的。在我来说,我习惯从当晚的星象判断第二天的天气,但其实,除了星象,推断天气的方法还有很多,方法就是规律的总结。季节、风向、天气、以及海中鱼的种类,这些记录下来,对于下次出海都是很珍贵的资料啊。”唐惜春温声道,“哪怕你们不用,也可以留下来,算是留给后人的一笔财富。”摇光道,“惜春你真是远见卓识,你若是需要人帮忙,尽管跟我说,这些记录对我们而言非常重要。”唐惜春不禁一笑,“你们比官府里官员们可爱的一点就是没那么些繁文缛节的臭架子。”当然,比较有眼光也是真的,起码能够充分认识到他惜春大人的不凡之处。似唐惜春这等没念过几本书的人,礼义廉耻啥的,他没什么认知。忠君爱国啥的,简直虚无飘渺。高官厚禄啥的,依大凤朝的科举制度,他撑死去做个五品钦天监,偏生现在的钦天监跟他师父还是仇家,他去了钦天监不一定能站住脚……总而言之,同大凤朝气场不大相合的唐惜春,刚上海盗的船没有三天半,竟然产生了一种,海盗们其实也还不错的想法。“惜春你原本还以为咱们菇毛饮血来着,哪里敢有繁文缛节?”摇光想到唐惜春初初知道他海盗身份时种种古怪作为,倍觉好笑。唐惜春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啦,都说你们上岸抢了小孩儿回去烤巴烤巴就吃掉。”唐惜春写写画画,一直到中午,摇光请唐惜春出去一道用饭。唐惜春觉着,海盗们其实很懂得礼贤下士。譬如,摇光明显对他更多敬重了。其实,人家对他的待遇也没什么改变,毕竟船上就这条件,唐惜春顶多是多分两个苹果三个梨的事儿。但,感觉就是不一样了。唐惜春说不上哪儿不一样,不过,就是能感觉得出来。其实,除了说话行事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唐惜春身上有许多令人有好感的品质,节俭就是一样。原本,摇光对唐惜春的大少爷脾性是有深切体会的,就将唐惜春自蜀中请到岛上这一路,摇光简直几遭被唐惜春气到翻脸。就是到了岛上,也是挑吃挑住,最后住到家主的宫室才算满意。如今上了船,唐惜春却另是一番模样,摇光给唐惜春的待遇是每顿四菜一汤,唐惜春没减菜色,不过主动要求减了份量,还十分体贴的对摇光道,“许多吃食都是咱们带在船上的,能省就省,我一个人本就吃不了那许多。”当然,他也没体贴到去跟着吃大锅饭的地步。说唐惜春是个大白痴吧,他又很有些心眼儿,且不说他本就是有些贪图享乐脾气,有时候,规格待遇也代表了一个人的地位。这些事,唐惜春嘴上不说,心里一清二楚。唐惜春心里拨拉着小算盘,请了魏宁给他画插图。除了对星象气侯的研究方面,魏宁本身的学识见识修养都较唐惜春强上百倍。有魏宁的参与,唐惜春的航海资料记录整理便很有些样子,而且,由魏宁亲自出手画的插图,鱼是鱼虾是虾的,生动又准确。连同这些鱼虾的做法,唐惜春偶然都会记录下一笔。总是来说,唐惜春做了主要记录工作,文字整理以及插图都是阿玄与魏宁合作完成的。除了做科学研究,唐惜春还有一点儿小小的烦恼,他寻了唐惜时商量,“你觉着小英如何?”唐惜时看唐惜春一眼,问,“怎么了?”好端端的问起小侍女来?唐惜春有些难以启齿,不过还是道,“我是怕中摇光的美人计啦。可是,天天在海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我也不能总是憋着啊。”唐惜时立刻明白唐惜春所言何事,眼睛往唐惜春胯下扫一眼,“憋着了?”这才上船几天哟。唐惜春没理会唐惜时的话,道,“小英生得白白嫩嫩,人也温柔乖巧,其实还不错啦。惜时,你说我收她做个通房也不算委屈她吧。”反正摇光本来就是打算把小英给他用的,他这也算物尽其用。先时唐惜春打发了房里的丫环,是因为那些丫环实在不像话,个个眼大心空。倒是小英,平日里寡言少语,温顺和气,还有些小甜美,很是一道可口小菜。唐惜时沉默片刻,方道,“我觉着不大妥当。”“小英原是杜岛主宫中的侍女,若不是可靠的人,摇光如何会带她上船?惜春,你最好别碰她。若是憋的很,我倒有个法子。”唐惜春挑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看唐惜时,意思很明白:你能有什么法子?唐惜春是男人,他从不觉着欲望是什么羞耻的事,而且,对这方面的态度,他向来坦白的令唐惜时无语。唐惜时轻咳一声,“晚上再说。”唐惜春就知道唐惜时这种死板的脑袋没什么好主意,竟然是两人互撸。唐惜春已经十九岁,身量突破少年时的瘦削,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挺拔,单看一张皮非常有看头。唐惜春遗传了他爹的高个子,但,唐惜时变态的健硕,竟然比唐惜春还要高大半颗头。两人挤在舱室内并不宽敞的床上,彼此交织着炽热的气息,唐惜春先时还很细心的用手照顾唐惜时的感觉,奈何唐惜时带着薄茧的手握住他的欲望,灵巧的帮他纾解时,唐惜春立刻腰身酥软四肢无力,只顾自己享受了。唐惜春欲望一经满足,没三秒钟便进入梦乡,唐惜时下面还硬的发疼,见唐惜春这等没心没肺,当下气个半死。不过,唐惜时是个善于忍耐的人,草草的发泄后,抱着唐惜春一并入眠。第二天郑重的对唐惜春道,“再有这事,你就找我。”唐惜春瞟唐惜时一眼,没说话。唐惜时面子上有些过不去,问,“你还不乐意?”唐惜春曲腿蹭蹭顶住他的坚挺,坏笑,“昨天我一高兴就睡了,忘了惜时弟弟,你不会憋到现在吧?”两人本就还未起床,彼此坦诚相对,唐惜春自然感觉到唐惜时身体炽热的硬度。说着,唐惜春捧住唐惜春的头,唇瓣缓缓凑近,暖昧无比的舔了唐惜时的耳朵一下子。唐惜时给唐惜春这一舔,一个翻身便将唐惜春压在身下,埋头在唐惜春肩上咬了一口。唐惜春疼的皱眉,轻斥,“你轻点。”听着隔壁的动静,摇光觉着,他实在是杞人忧天了。原来,唐家兄弟是这种关系啊。摇光很有些听壁角的恶癖,兄弟两个很是折腾了一番才算停下来,唐惜春声音懒懒地,“你别总是啃我,咬得人怪疼的,又不是平日里吃不上肉。”唐惜时沉默的“唔”了一声,掀开被子起床,唐惜春懒懒的枕着叠放于后脑的双臂,道,“你以后还是别过来了,你跟摇光在一间屋,实在憋得慌跟摇光解决就行了,其实摇光的身材也不错,就是有点黑,不过也比你白。我原本想找魏大哥的,我比较喜欢魏大哥这一类的,一看就有学识,人温柔,相貌也好。”唐惜时的两条黑毛大长腿还没伸进裤子里,就又搁回了床上,偏着头,锐利的眼神落在唐惜春的脸上。唐惜春露出个无所谓的笑容,唐惜时道,“你别去招惹魏大人,他是天枢的人。”唐惜春眼皮一跳,“什么?魏大哥跟天枢好了?这怎么行?”为什么不行?唐惜时依旧冷静,“所以才叫你别去招惹魏大人,在海盗这边,他是背叛过杜岛主的人;于朝廷,他又帮海盗做了不少事。他早里外不是人,又与天枢牵扯不清,这样的人,哪怕天仙,你也不该去招惹他。”唐惜春伸出一只手往唐惜时大腿上摸啊摸,唐惜时给他摸的心里发酥,蠢蠢欲动,想着唐惜春若是还有兴致,他奉陪便是。谁晓得唐惜春摸到他腿上一根卷曲的腿毛,捻着玩儿了两下,猛的一掐,就拽了下来。唐惜时平日里自诩铁汉,降虎伏狼的本领,打熬的一身好身骨儿,不想唐惜春陡然出此阴招,顿时疼得一个哆嗦,除些失手去敲死唐惜春。唐惜春不高兴道,“魏大哥是好人,惜时,你可真势利。”“再说,背叛杜岛主怎么了?谁还没背叛过人?谁还没被背叛过啊?什么大不了的事!”想一想魏宁说起杜岛主的神色,哪怕唐惜春偏心魏宁也觉着,好像真的不是大不了的事。于是,唐惜春话音一转,“还有,哪怕魏大哥真的对不住杜岛主,人家杜岛主还没说什么,就需要你们这种人去为杜岛主讨回公道了?哼!你们知道个屁哟!”“你少这样势利眼。看魏大哥,两头不是人也活得这样好,要是换了你,估计你一天活不下去就给人活活敲死了。”唐惜春瞪唐惜时两眼,又去摸唐惜时腿毛,唐惜时纵使神人也消受不了,捏住唐惜春的手扔出去。唐惜春握拳敲了唐惜春脑袋一下子,“所以说,你少给我自作聪明,真聪明你就该去学学魏大哥的长处,而不是去揭人的短。你家孔老头儿不是还说,三个人里头就有一个是你的老师吗?笨蛋!还用得着大哥提醒你吗?”唐惜春很是逞了回做大哥的威风,见唐惜春石头似的坐在床畔,唐惜春骄傲的如同一只胜利的公孔雀,昂胸挺胸晃着鸟儿下床,从柜子里翻出干净衣裳自己换了,对着镜子捯饬的光鲜亮丽后,便趾高气昂的出去开屏了。第84章 黎雪不一时,唐惜时便听到舱外传来笛声。唐惜春心情上佳,唐惜时却是满心惆怅,不知要如何同唐惜春说。姓魏的与他们半点关联都没有,管他是生是死?现在的形势,他们尚且在海盗的手中自顾不暇,唐惜春还有善心发给姓魏的,简直……听着唐惜春的欢悦的笛声,唐惜时收拾好心情,思量着要如何改造一下唐惜春永远不在道上的脑袋。唐惜春一大早便在万道霞光下迎风奏笛,此番景象,人见人赞。许多当值的侍卫都由衷感叹:席大人果然不愧是懂天象的神人啊,忒个风雅! 第131章 “难道是我家师父的仇人?”“尚未翻脸。”摇光率着侍卫下船。唐惜春道,“那我就不下去了吧。”有些发怂是一方面,唐惜春的确也不想参与这些纷争。直觉告诉他,黎雪跟这群骑大象的野人在一起,可能不是个好相与的家伙。摇光无所畏,“我让小英照顾你。”阿玄道,“我陪兄长留下。”本来想见识见识海外风景,不想出师不利,竟遇仇家。唐惜春还是有些扫兴的。他也没在船上呆着,到傍晚的时候带着阿玄下船到海边沙滩上捉螃蟹。这里的螃蟹简直又呆又傻,也不大会跑,长得肥大。唐惜春道,“这么多螃蟹,怎么也没见人逮来吃啊。”阿玄笑,“谁知道?不如咱们弄到船上去煮来吃,炒上几只,蒸上几只,早上再捉来剔了蟹肉煮粥。就是做蒸饺,也好吃的很。”唐惜春笑,“海边正好不冷不热,不如升堆火,烤着吃吧。”小英立刻与侍卫去张罗。这个季节的螃蟹肥的流油,金黄的蟹黄美味的令人恨不能连舌头一道吞了。唐惜春正在同阿玄小英赞叹螃蟹的美味,他觉着自己还在吃螃蟹,不知怎么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待唐惜春醒来时,他先是狠狠的打了个喷嚏,因为他很悲催的被人一盆冷水浇醒,在深秋的晚上,实在有些冷。唐惜春吸吸鼻涕,又打了个喷嚏,才从冰冷的地砖爬起来,便看到侧卧在锦绣软榻上的黑衣男子,此人生得极是寻常,面目普通的只能用路人甲来形容,唯独一双细长的眼睛冰冷刚硬仿佛冬日夜空的星辰,天然带着三分寒气。该男子用那双仿佛冰雪中淬出来的眼神冷硬的在唐惜春脸上刮了三遍,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讥诮,道,“太妃娘娘怎么收了这么个废物做弟子,她是在侮辱我吗?”唐惜春深觉受到侮辱,用手拂开额前被浇湿的黑发,张嘴便道,“想来你这丑东西也不明白什么叫美貌与才学兼具!智慧与品德同在!你现在跟我磕头赔礼,想我原谅你的冒犯,还得看我心情好不好呢。”男子轻声一笑,竟有一种冷冽的味道,唐惜春又打了个大喷嚏,就听这男子道,“一无是处。”唐惜春输人不输阵,恶狠狠道,“你知道个屁!”男子微微颌首,仿佛赞同唐惜春的意思,说出来话却刻薄又恶毒,他道,“嗯,我虽然知道你是个屁,不过,我是不会把你当个屁放了的。难得杜若知情识趣,送我这样一份合乎心意的大礼,我就收下了。”唐惜春一脸硬气,其实心里已经快吓尿了,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叛变什么的,可人家明显没有招降他的意思!如果他直接投降也太没面子了!唐惜春正在哆嗦,就听外头一阵打斗声。接着魏宁与唐惜时闯了进来,唐惜春大喜,几步跑过去,一手后指着那黑衣男对魏宁唐惜时大声道,“魏大哥!阿时!赶紧宰了这瘫子!替我报仇血恨!”黎雪见魏宁进来,尽管神色讥诮,依旧自榻上起身,听到唐惜春脱口而出“瘫子”两字,黎雪险些闪了腰。第85章 契约唐惜春其实很会看形势,他一见魏宁唐惜时长驱直入,便知自己小命得保,他又打了两个喷嚏,喋喋骂道,“这王八羔子泼了我一头的冷水。”唐惜时冷冷瞥黎雪一眼,拿出帕子给唐惜春擦脸,对魏宁道,“我先带他回去。”魏宁尚未作声,黎雪已道,“让你们进来,不过看着杜若的面子。当着我的面,谁要是带走我的人,不把我黎某人的面子当面子,那也休怪我不给他面子了。”魏宁是个细心人,道,“惜春不会武功,你找件衣裳给他换。”黎雪讥诮的打量唐惜春一眼,对身畔又是一个平凡的路人甲道,“顺便再给他吃两丸药,省得麻烦。”唐惜春立刻道,“我不冷,也不用吃药。”黎雪也不再理会他,此时,黎雪已经坐直了身子,似笑非笑的瞟魏宁一眼,道,“哟,魏大人亲自前来,不知有何见教?”语气说不出是戏谑还是讽刺。魏宁道,“惜春是这次远航不能或缺的人,黎雪,你与阿倾的恩怨,与他并无相干。”黎雪闲闲的转动拇指上的一枚羊脂玉的玉扳指,悠然一笑,“虽然太妃娘娘收了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来打我的脸,不过,我也认了,谁叫我是个重信誉的人呢。咱们走江湖的,最讲究的就是个义字,说出的话纵使不是一言九鼎,也是一口吐沫一个钉,不能跟放屁似的。你看,占城王请我来帮他做了老王,我接了生意,就做得干净。所以,当初的约定,我是一定会遵守的。魏子敏,你不是一无所知的人,你怎么能说这个废物同我无干?太妃娘娘生不出闺女,就得把徒弟抵给我。我光棍这么些年,虽说不缺暖床的姬妾,但,正室之位一直虚席以待。哪怕太妃娘娘收个白痴做弟子,我也不能不讲信义。”他一指如落汤鸡的唐惜春道,“我不管他对你们如何重要,总而言之,他既是太妃娘娘的弟子,就是我的人。”唐惜春已经懵了,他望一眼唐惜时,唐惜时也正在看向他,明显唐惜时亦是满头雾水。唐惜春只得哆哩哆嗦的问当事人黎雪,“你,你说什么?”黎雪淡淡道,“你家太妃娘娘当年欠我一个老婆,她与我立下契约,生个女儿要嫁给我,不然,就得收个徒弟嫁给我。如今,她收了个废物来羞辱我,我也不准备把你剥皮抽筋剁成包子馅儿送还给她,你实在运气不错。还是说,废物的运气都不错。”唐惜春眼前一黑,险些厥过去。奈何本身不是什么娇花体质,不过挨了一盆冷水,想厥也不容易。他定一定神,思量片刻,忽而变得强硬无比,大声道,“你说有契约,也得拿出来叫我看一眼,我才能信!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信守承诺,若没契约,就少跟我说这些屁话!谁知道你是不是觊觎我的美貌,故意编排出这些谎话图谋于我呢。”黎雪轻声一笑,自袖中取出一张羊皮卷来,“不如请魏大人验看?”唐惜春道,“我的事,干嘛叫魏大哥帮忙,你只管拿来给我一看。虽说你不过是个贱人,不过,若真有此事,我也不会赖账的。”这无知的贱人,竟然敢骂他是废物!唐惜春嘴上是绝不肯吃亏的!何况,若是给这贱人看扁,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吗?怎么可能会有这样荒唐的事?他从没听蜀太妃提起过黎雪,唯一的一次就是蜀太妃玩笑一样的口吻说要是他不听话就把他送给黎雪做徒弟。他都不知道黎雪是何方神鸟儿!如今竟然蹦出来说跟他有婚约,难道他重活了一回,这世上男人跟男人也能成亲了吗?路人甲模样的侍卫将羊皮卷送到唐惜春手中,唐惜春还是叫了魏宁唐惜时一道看。若是纸的,唐惜春想着,大不了一把塞嘴里吃掉,这羊皮的东西实在柔韧,恐怕他塞嘴里得先噎死。唐惜春翻天覆去的看了这纸荒唐契约两遍,见魏宁脸色极差,手上把羊皮卷一团,对黎雪道,“你说你是接了生意过来的?我倒觉着你是有备而来,不然,何必带着这个东西。你想要什么,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他又不是傻瓜,谁会没来由的总把这羊皮卷契约带身上!“当然,我这个废物想必不具备与你直接谈判的价值,你要是有本事别从我身上妄图得到那些利益才算有骨气,不然,还是少他娘的一面做婊子一面立牌坊了!”唐惜春讥诮奚落道,“你看,我是个废物,如今你还得利用我个废物才行!呸!个废物不如的东西!”唐惜春虽说自信,也不会以为自己是天仙佳人,黎雪对他一见钟情什么的。黎雪带了契约来,明显不是为了羞辱他,当然,羞辱他大概是黎雪顺带脚的事,那么黎雪为何而来呢?唐惜春毕竟重活了一回,哪怕他猜不到黎雪的目的。但,能叫黎雪这样千里迢迢的来打劫的事,绝非小事!唐惜春朝黎雪狠狠的啐一口,对黎雪道,“给我准备热水,我得沐浴。再给我煮一碗红糖姜丝水,干净衣裳和晚饭都备好,我还没吃饱呢!以后你找我说话,请提前三天找我的侍女申请时间,我平日里忙的很,不是很有空闲!”唐惜春简直是用了两辈子的恶毒来刻薄黎雪,不想黎雪眉毛都没动一根,直待唐惜春说完,黎雪才受用的露出一个微笑,“哎哟,竟然给你看出来了。好吧,我得承认,虽然被太妃娘娘侮辱,不过废物偶尔也是有用处的。对一个有用的废物,我愿意给予一定的尊重。好了,带夫人去洗澡吧。”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吩咐侍卫的。唐惜春满肚子火气,怒道,“还没成亲,大家还是彼此用名字称呼吧!”黎雪没兴致理会,将手一挥,侍卫便带着唐惜春去沐浴了。在船上并不能每天沐浴,唐惜春素来心肠宽大,美美的泡了个澡,连头都洗了一遍,换上轻软舒适的衣衫,喝过红糖姜丝水,再享用晚餐。晚餐做的相当清淡,多是菜蔬一类,还有煮得香喷喷的稀饭。唐惜春美美的吃了一顿,听说他们还没谈完,他就找了张床小睡了一觉。唐惜春是给人轻薄醒的,因为泡过澡,他又有些受凉,睡的便有些沉,脑子转的慢了些,只觉着有人在身上摸摸捏捏,还以为是唐惜时在捣乱,直到那双略带薄茧的手钻进裤裆里,唐惜春哼唧两声,听人一声轻笑,“醒了就别装睡。如果你强烈要求提前洞房,我委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唐惜春这才反应过来是黎雪,顿时脸上一窘,不过,唐惜春反应很快,他一把掀开被子,从容的下床,将裤子扎紧,懒洋洋的说,“唉哟,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的侍女呢。”唐惜春问,“你们谈好了?” 第133章 “这里的水果都很好吃。”唐惜春问,“你们参加宫廷宴会,难道就吃了些臭鱼?皇宫什么样啊?”魏宁笑,“你要是去了,肯定觉着自己以前已经是国王的享受了。就是砖灰砌的屋子,占地稍微大一些罢了,屋宇上有些装饰,既不华美亦不精致。你要觉着这里的水果好吃,我再着人给你送些来,槟榔觉着如何?”唐惜春道,“我嚼了后觉着心里有些异样,味道也怪,说不上好还是不好。”魏宁温声道,“许多人开始吃槟榔都会觉着心下异样,多吃几次就没事了。我问过了,这里四季湿热,没有秋冬,我们初来乍到,难免水土不服。当地人多嚼槟榔,与这里的地气有关,对身体是有好处的。”唐惜春问,“魏大哥,你怎么知道的?”魏宁笑,“各地有各地的饮食风俗,饮食大都同当地气侯有关,一般来说,人们吃的最多的食物便是最契合当地水土气侯的,食药不分家,吃些当地人的东西总没坏处。就是在我们国家,湖广那里的人也有嚼槟榔的习惯。”唐惜春又道,“魏大哥,你见到大象了吗?你说,大象那么大,他们是如何驯服的?”魏宁笑,“这里有专门驯象的象奴,肯定有秘技。你要是想骑大象,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行吗?”唐惜春简直想的要命。简直太威风了有没有!回去一说,还不得给人羡慕死啊!试问,谁骑过大象啊!这可是比老虎还大的东西!“待你身子大安,我来安排。”唐惜春立刻道,“其实,我现在就没什么事了!黎贱人走了没?”魏宁摇头,“还没。其实黎雪还让手下帮了些忙,他手下有精通占城话的人,我们要做一些货物交换。”“要买大象吗?”魏宁哈哈一笑,“那么大的东西,船上可放不下一些象牙犀角还有香料。”唐惜春对这个没兴趣,问,“魏大哥,你能给我弄一套当地人的衣裳吗?”“他们这里的衣裳料子很粗糙,你穿得惯?”“可以比照着他们的样式叫小英用船上的料子给我另做啊。”唐惜春道,“戴的鸟毛冠也给我弄一套,入乡随俗,等黎贱人一走,我就穿着新衣裳出去转转。”魏宁笑,“你要是想出去,同我一道无妨的,黎雪只是古怪了些,还不至于变成妖怪。”“还是算了,我觉着他不太好惹。”唐惜春向来是靠直觉过日子的人,他问,“魏大哥,为什么黎雪趁伙打劫还要提跟我师父有契约的事呢?难道他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这几日,唐惜时阿玄都为此事焦心不已,唐惜春后知后觉的现在才反应过来。与唐惜时阿玄这等喜欢将事情藏在心里自己琢磨不同,唐惜春是个直性子,何况魏宁在他心里绝对的大好人一个,他便直接问了。魏宁有些犹豫,道,“不知该不该同你说,还是让太妃告诉你更好?”“说啦说啦,明明事情跟我有关,难道我不能知道?”唐惜春有些不高兴,在大多数的时候,他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不过,他是个非常有好奇心的人,不然,他也不能天天面对着星空不觉厌倦。一旦他想知道什么,你不告诉他,简直能要了他的命。魏宁与蜀太妃并无交情,相对而言,他更喜欢唐惜春的直率可爱。他也不觉着要为蜀太妃隐瞒什么,魏宁便将蜀太妃会在远航中分得一杯羹的事同唐惜春说了。唐惜春十分诧异,“原来师父是有好处拿的啊!”魏宁失笑,“惜春,若无好处,太妃何必研究什么星位仪?”唐惜春郑重道,“当然是因为这是很有意思的事了!而且,对远航的确是很有帮助!”“不过,若能有好处拿当然更好。”唐惜春绝非不食烟火之人,不过,他亦从不觉着他师父是坏人,唐惜春问魏宁,“那我师父能从回面拿多少钱?”魏宁轻声说了一个数字,唐惜春道,“虽然不是小数目,但是,也还好吧。难道黎贱人就因这些银两来打劫?”也忒没格局了吧!“以后十年,太妃每年最少会得到这些银两。”魏宁补充一句,唐惜春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天哪,有这么多!”怪道黎雪动心!“这是最少的数目,只要我们走通这条航线,所得的比你想像中要多的多。”魏宁道,“确切的说,十年之内太妃每年都能得到远航利润中一成的分红。”魏宁道,“而且,我听说星位仪的事,是你同太妃一并研究出来的。”唐惜春想了想,道,“要是师父分我银子,我也不反对,要是她不给我,其实也没什么,她一个人住在上清宫,蜀平侯对她就是个面子情。一个女人,无儿无女的,我师父也怪不容易的。”魏宁叹口气,正常人都会想这里面的收益原就该有唐惜春的一份吧。这样巨大数目的一笔银两,黎雪都动心,唐惜春分毫不动容,魏宁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唐惜春问,“可是,这跟黎雪有什么关系呢?”“惜春,如果星位仪是你同太妃一起研究出来的,如今你又同我们一起出海,太妃从远航中所得收益,理当有你的一份。”以往魏宁打交道的人,无不是闻一知十之辈,往往他点出一句,对方已然悉数明白,唯唐惜春是个令人心软的异类,需要他这样“一是一,二是二”的说明。唐惜春闭上嘴巴,思量片刻,正色道,“星位仪的研究虽然我也有份,但是,这笔收益,我师父出面能拿到,要是我出面,想跟杜岛主分利,恐怕是拿不到的。”说他笨,唐惜春又比任何人都明白。唐惜春道,“杜若岛人多势众,我根本没办法跟他们平等的谈什么交易,更遑论直接从远航利益中分成了。因我师父是个有本事的人,杜岛主不得不同意这种条件,所以,我师父拿这笔收益是应当的。”“再说,就凭我,哪怕师父真的给我一半,这么多钱,我拿了也不是幸事。我家出身寒微,我老爹才是个知府,真有笔巨财,难免给人眼红。”唐惜春十分看得开,道,“到时反给家里招祸。”“这么说来,黎雪是要抢我师父的钱了?”唐惜春问。看来唐惜春只是对这些事鲜少留心,本身真不是个笨人。魏宁道,“如果你们有婚约,你的钱当然就是他的钱。在道义上,黎雪并非站不住脚。”唐惜春摆摆手,面上忧色尽去,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只要不是打我的主意,他有本事抢我师父的钱,就去抢呗。哎呀,亏我还担心这么久,怕给他抓去洞房哩。”唐惜时:洞房……唐惜春彻底的轻松下来,他从椅子里站起来,抖抖胳膊动动腿,笑嘻嘻地张罗,“阿玄阿玄,拿几个椰子来吃。”唐惜春已经完全不担心黎雪了,他兴致勃勃的跟魏宁唐惜时介绍椰子的吃法,“先用秸管吸里面的汁水,再敲开吃白色的果肉,好吃的了不得,待走时我得买些椰子带在船上。魏大哥,明天我咱们去街上逛逛。阿玄也没出去过呢,看看当地有没有好看的首饰,给她买一些戴。”魏宁笑,“那你恐怕要失望了,这里的首饰都很粗糙。”唐惜春又有些不好意思,道,“魏大哥,你没有银子借我?对了,这里人用什么交易买卖?”魏宁笑,“这些不用你担心,我自然帮你安排好。”唐惜春的兴致并不在货物交易或是黎雪趁伙打劫的事上,弄清楚自己现在是安全的,唐惜春便一头扎进了逛街的热忱中。他买了许多当地稀奇古怪的东西,同时对当地的音乐舞蹈饮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不错,当唐惜春发现当地人有着一起跳舞庆祝的习俗后,唐惜春跟着学了几下子,他跳的有模有样,勾引了诸多小姑娘的芳心,还有人自荐枕席来着,这让唐惜春得意非常。相形之下,唐惜春觉着唐惜时就有些可怜了,从没有小姑娘对唐惜时表达爱慕,以至于唐惜时只能自己憋着,实在憋不住就去找唐惜春用手解决。好吧,其实唐惜春也一直在憋,虽然有许多小姑娘爱慕于他,唐惜时却跟他说了,这里女人有一种厉害的本领,一旦哪个男人跟她们睡了,就必须要一辈子留在这里。不然,半夜里会用诡异的方式把男人的头割下来。 第135章 唐惜春立刻一脸鄙视,清咳两声,扬起下巴,一幅目中无人的嘴脸,“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个偷我家姓氏来用的三藏和尚的水准吗?那你简直太小看我席大人的格调了吧!”不论是佛经还是其他的书籍,除了观星之类,他完全没有半点兴趣。只是,唐惜春也是很有自己心眼的人哪,他想着,他非但要在佛经上超越唐三藏,还要在其他方面超越唐朝和尚,所以,他要弄回更多的书籍与人口。这样才能出个大名儿!以后子孙后代说起来,都要说,他们是唐某人的后代!那种被后代子孙所景仰的场景,哪怕自己眼看不到,不过想想也能让唐惜春笑出声来!所以,唐惜春才会不遗余力的买书。不过,书籍的作用,唐惜春并没啥大的意识,他完全是为了弄出个大名儿,为家族荣耀,效仿先贤而已。虽然他不觉着唐朝和尚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些和尚们嗡嗡嗡念的佛经,除了催眠之外,对唐惜春没有第二个作用。再说,唐惜春从不失眠,所以,佛经之类的,对他而言,连催眠的效用都失去了。故此,唐惜春并不怎么在乎书啊啥的,他不是为了人类伟大的精神事业买书,他完全就是奔着出名去的。唐惜春没念过几本圣贤书,故而,对于儒家那套礼义廉耻他也不大懂,他就一门心思的买书兼带拐带人口而已。只是,书籍的重要性,唐惜春不知道,并不代表别的国家缺乏远见卓识之士。譬如,在一个叫旧港的地方,唐惜春想弄些书回去,就遭到了拒绝。唐惜春出来多日,对于这些海外国度也有了些微了解,初时以为海外兴许有蓬莱仙岛啥的,其实都是鬼扯。仙岛没见,倒是野人见了不少。说野人有些过分,不过这些人跟自己所在的大凤朝完全没的比,吃穿用度种种,都跟野人也差不离啊。所以,唐惜春经过一段时间的海上岁月后,他完全死了寻仙的心,取而代之是浓浓的自豪感与自负感。而且,由于摇光等商贸顺遂,唐惜春也受到礼待,他如今走路都是下巴朝上,颇是一幅目中无人的欠扁样!唐惜春大国骄民的心理已经建立起来了,一路顺风顺水,到了旧港竟然买书遭拒,唐惜春深觉没面子!连逛街的心都淡了!魏宁劝他,“出去转转吧,你买书的事交给我来办。”唐惜春问,“魏大哥能有什么办法?”魏宁微笑,“总有法子的。”唐惜春道,“既使有办法弄些书回去,也没办法拐几个有学问的旧港人回去。”唐惜春原本只是想弄些译者回去的,但,这年头通晓文字的一般都有些出身。更不必说,唐惜春对于自己立名之事非常重视,他想着反正要拐人做译者,既然都是拐,就不如拐些比较有学问的才好。这样的人一般聪明,学汉字什么的也比较快,以后交流起来更容易。如今唐惜春买书受挫,魏宁还能想些走私的法子,可是,拐人之类,就没这么容易了。魏宁笑,“总会有办法的,先出去走一走,放松一下,可能就有办法了。”唐惜春与魏宁感情不错,魏宁这样劝他,他便随魏宁去了。以往在别处,唐惜春又天生是个大臭美,故此,常做些当地人的衣裳穿。如今在旧港被拒,唐惜春心中的傲气也起来了,迎风蹿起三尺高,他不做旧港人的衣裳,既出门,就穿自己最华美的衣裳,也叫这些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天朝上国的威风气派!当然,此等时节唐惜春早已自发忘记自己不过是跟着海盗一并走私的家伙,委实高贵不到哪儿去!但,唐惜春从不这样想,他穿着华美的绣满星辰的袍子,头发梳的油亮整齐,髻上顶着镶着美玉的金丝冠,整个人坐在四人抬的凉轿上,后面跟着威风凛凛的侍从,也俱是华衣美服。一行人走在街上,金光耀眼简直能闪瞎狗眼。哪怕在富庶的旧港亦是华贵过人!连唐惜时都有些受不了唐惜春如此显摆,倒是魏宁微微一笑,随唐惜春折腾。唐惜时私下对唐惜春道,“这里民风彪悍,当真要小心。”不是怕这些海外蛮人,只是也没必要去招别人的眼。唐惜春不以为然,“怕什么?连几本书都不答应叫我带走,翻脸也正常。”他还气不顺哩!唐惜时道,“在人家的地盘,还是以和为贵的好。”唐惜春道,“爪哇国那种满地罗刹跑的地方都平安的过来了,这里也不用怕。摇光他们几十条船的货,值大钱了。见财起意是正常,若真怂了,他们才要生事。”唐惜时思量片刻,道,“我去找摇光问问。”唐惜春摆摆手,“去吧去吧。”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他根本没有半点兴趣。唐惜春虽然每天都去旧港的大街上臭显摆,偏生又惜命的很,现在他都不住旧港提供的别馆里,而是强烈要求住在船上。他颇有海盗风范的提前知会摇光,“要是翻脸的话,记得把他们的王宫里带字的东西都给我抢回来!”摇光连忙道,“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唐惜春不是啥聪明人,如果不走私的话,他也只能想到强抢的法子了!不过,唐惜春还是知道一些挑衅的法子,他挑挑眉毛,哼哼两声,一脸假假的惋惜,“哎呀,这样啊,那就不巧了。我夜观星象,似有不祥啊!不祥啊!”神神叨叨的感叹两声,他还伸出一根玉骨一样雕琢的白皙漂亮的手指晃了晃,就得意非凡的走了。也不知瞎得意个屁!开阳都有些想不通,与摇光私语,“真不知唐惜春是如何察觉的。”摇光与唐惜春相处时日愈多,对唐惜春倒有些了解,摇光道,“他倒不一定是察觉,估计是唯恐天下不乱。这些旧港人不肯给他书,他快火死了。”唐惜春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开阳深觉奇怪,“他对咱们倒有信心?”如他们这等出身,对于打打杀杀绝不陌生,何况海上生意从来利润高风险大,不做好万全准备,他们还真不敢轻易远航。摇光道,“若是打架都不在行,还做哪门子海盗!”开阳咂下嘴巴,似在品尝这句话的味道。摇光笑,“唐惜春私下都这样说。”唐惜春不敢摇光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他自己也是有自己主意的,他跟摇光道,“惜时跟你住一个屋子这许多日子,他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你看我家惜时,非但人品信得过,自小就文武双修,难得的文武全才,以后是做大官的材料。摇光,咱们早就混成一路了,你别外待惜时。待你们跟旧港火并时,带着惜时见识见识。”唐惜春都这样说了,摇光还能说什么,他笑,“原本还怕你舍不得,只是惜时跟着我,你在船上,安危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到底没有惜时可靠。”唐惜春道,“有魏大哥,不必担心。再说,船上谁人不可靠?谁若不可靠,就把他留到旧港,想必是有好日子过的。”至于唐惜时,不必唐惜春说也自有默契。总不能光是唐惜春为海盗们服务,唐惜时若能多摸着些海盗们的事,将来哪怕彼此合作也多一分保障。世间凡有阴谋,都喜欢在夜间进行。摇光早将唐惜时带走,却没有提前跟唐惜春打声招呼,就带着大小喽罗在水上与旧港军队杀成一片。唐惜春并不担心摇光,他是担心唐惜时。唐惜春有些六神无主,若是往常,他必得出去瞧瞧。不过,这几年,他也并非无所长进。唐惜春现在就很能沉得住气,虽然没到谈笑中任樯橹灰飞烟灭的境界,起码板起一张脸,也能唬住三五人。平日里唐惜春身为船队的祭师,很会把自己装典成一幅神秘叨叨的模样。如今这一开战,外头正刀枪火雨,魏宁把神棍唐惜春叫出去稳定军心。因为魏宁但凡有什么命令,必然说依祭师之命啥啥啥的。反正虽然唐惜春就是个牌坊,他这名头儿可是金光闪闪,响亮的很!摆架子什么的唐惜春倒是驾轻就熟,只是深更半夜的,实在冷啊!唐惜春望着海上战火弥漫,也着实担心参战的唐惜时。故此,唐惜春一直一幅便秘高人脸,板板的装到天明,才僵直着身子回舱睡觉。唐惜春装了好几日高人,说了若干天意,到第五天,就见摇光带人成箱成箱的往船上搬东西,至于唐惜春要的书籍,更是填了唐惜春大半屋子。摇光他们不但砍了人抢了东西,还给人家另立了个新王,走的时候受到了新王握着摇光的手假惺惺且依依不舍的惜别。唐惜春悄悄同唐惜时道,“你知道旧港新王在想什么不?”唐惜时经过战火粹炼过的脸,更加坚毅黝黑了,道,“他恨不能早些送咱们走吧。”唐惜春嘿嘿坏笑,“要没咱们,王位哪儿能落到他脑袋上?只当花钱买王位,也值了。”掰开个莽吉柿,唐惜春慢调斯理的吃了,感叹,“说来这世上什么赚钱的法子都不如直接抢来的快啊。”当初跟那些人废了多少吐沫,这些人硬是不给他买书,如今强抢,也没人敢说个“不”字!果然强权就是真理啊!唐惜春暗暗感叹。本来就没多少人生观道德感的家伙,随着摇光等远航一趟,就更加没什么人生观道德感了。唐惜春还时不时的跟魏宁交流,“做海盗的感觉也不错啊,忒个威风。” 第137章 哪怕先时微微有些心虚,听到现在,唐惜时终于忍无可忍,盯着唐惜春漂亮又可恶的脸孔,跟唐惜春坦言相告,“我不要侍卫,也不要别的女人,就要你!我也不是断袖,单喜欢你!”“你,你,你——”唐惜春指着唐惜时,抖了两抖,一幅活见了鬼的模样,满目不可置信,“你喜欢我?”唐惜时点头。唐惜春不假思索便道,“这怎么成?咱们可是兄弟!”“怎么不成,又没血缘关系。”唐惜时道,“跟你实说吧,我要不喜欢你,根本不会跟你用手互相取悦。我是怕吓着你,才叫你适应适应,可你总是不开窍,我,我这也忍不得了。”她先时跟唐惜春用手互摸好些日子,唐惜春完全没有体察到他心意的意思。而且,哪怕用手,唐惜时依旧过的提心吊胆,因为唐惜春不是那种会憋着的人,唐惜春一憋不住,就会动将小英收房的念头。尤其唐惜时腿上养伤的一个月,他算着日子想给唐惜春用手解决,唐惜春心疼他受伤,竟说出,“算了,我把小英收房就是。”唐惜春说这种话,跟往唐惜时心下插刀子有什么不同?好在唐惜时拿话哄住了唐惜春,唐惜春这才没动小英。唐惜春死不开窍,唐惜时却是不想再等了,这才做足准备直接把红豆饭做熟。唐惜春仍是不能信,上下打量着唐惜时,满是疑惑,“你哪里喜欢我啊?我怎么半点没觉出来。哎,惜时,你喜欢我什么?咱们根本没半点像的地方。”“你一门心思观星,只爱跟姓魏的说话,哪里还理会我?这又跳出个黎雪来,叫我如何忍得?要说喜欢你什么,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能说得上喜欢什么呢?你什么都叫我喜欢。”说着这样动听的话,唐惜时的表情却是认真且诚恳,当然,这跟唐惜时的相貌有关,人家天生一张诚信脸。譬如唐惜春这种,因生的太过俊美,哪怕心思单纯,也容易担个风流潇洒的声名。当然,风流潇洒啥的,若依唐惜春以前的所作所为,还是抬举他了。好话谁都爱听,唐惜时赞他,唐惜春便有些欢喜,他受用了一回,也很认真的对唐惜时道,“尽管你喜欢我,咱们也不能这样。若是给老爹知道,还不得气死!再说,以后各自成家立业的,难道还能这样?给别人知道到底不好?我倒没什么,反正仕途有限。你呢?你将来可是大有出息的人,你自小念书习武,奔的就是前程哪。”唐惜春并不是糊涂人。唐惜时道,“功名前程我自有安排,你莫多想。”“我怎能不多想,咱们都不小了,老爹越发上了年纪,这跟摇光他们搅活不清就够让他担心的。结果,两个儿子又搞起断袖来,你叫老爹怎么想?”唐惜春忧心忡忡,“你这刚长大,平日里没接近过女人,才会这样。待日后成亲生子,你便不会这样想了。”唐惜时道,“只要不耽搁功名前程,咱们又无血缘关系,即使义父,他老人家素来开阔,也不会大管咱们的。就,就算你要成亲,我,我也可以忍。”唐惜春苦笑,“我成不成亲的不要紧。”反正他又不能生,唐惜春道,“你呢?凡是高官之人,哪个是光棍?”唐惜时虽是毛头小子,不过,他并不冲动。功名前程,他不会清高到说不要紧无所谓。见唐惜春有问,唐惜时便道,“成亲生子,传宗接代就罢了。咱们以后长长久久的在一处,不好吗?”“惜时,你不了解女人的。”唐惜春叹一声,道,“娶了她们,就得对她们好。你以为只要有正妻的名份就够了,她们却是不会满足的。”唐惜时道,“难道还弹压不住一个女人?”唐惜春苦笑,“不瞒你说,我是没成亲的意思的。”“这怎么成?你是家里的长子,义父跟老太太都盼着你早日成亲。”唐惜春摆一摆手,“现在跟摇光他们搅一处,我虽觉着他们不错,可是他们毕竟是海盗,不只是父亲担心。我也担心,一旦咱们跟海盗在一起的事给人说出去,家里就玩了。我这心里一日不安,就没有成亲生子的心。不然,若自己倒霉还罢了,毕竟是事实,真娶了谁家的姑娘,这不是害了人家吗?”“就是你跟阿玄,我也思量着,回去后就给你们出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情分在,也不在于这么个名分。”唐惜春说的唐惜时心里暖烘烘,唐惜时情不自禁的握住唐惜春的手,郑重道,“这些事你不要操心,我岂是怕事之人?就是阿玄,也不是忘恩负义的。”“这些我还得跟老爹商量,再说不迟。”唐惜春瞅一眼外头天时,“行了,我去观星了,你自己歇着去吧。”唐惜时急问,“我说的话,你明白没?”唐惜春道,“道理都跟你讲了,你自己好好给我明白明白是正经。”就匆匆出去观星了,昨天耽搁了一个晚上,唐惜春深怨唐惜时发情误事。唐惜时知唐惜春对他好,他对唐惜春亦是早有情义,可是,两人的情分似乎是不一样的。唐惜春关心他,对他好,甚至他对唐惜春做了那事,唐惜春也没翻脸宰了他,依旧为他着想。这事要发生在别人身上,唐惜时定得以为这人是爱惨了他。不过,唐惜春向来与凡人不同,哪怕唐惜时这等素有城府的家伙,也揣度不透唐惜春的心思。直待唐惜春深更半夜的观星回来,唐惜时忙倒盏热茶给他,唐惜春喝两口,唐惜时又唤小英进来服侍唐惜春洗漱。唐惜春问,“有什么事么?你怎么来了?”“我,我来跟你困觉。”他根本没走好不好?难道唐惜春以为说那几句话他就会放手么?唐惜时接了唐惜春的茶盏,见里面还有半盏残茶,张嘴饮了。唐惜春洗过脸,又泡脚,撵他,“赶紧回你房里去,别以为我没揍你,你就没事了啊!我腰还酸呢,身上也疼。”唐惜时自顾自的把床铺铺好,他虽猜不透唐惜春古怪的脑袋,不过,唐惜时另有他法。这与人相好跟攻城掠地相仿,反正唐惜春没别的喜欢的人,他先把人占下了,一心一意对唐惜春好,时间久了,唐惜春自然会倾心于他。每及此处,唐惜时就怨,怎么上天就把唐惜春生成个儿子。若唐惜春是个女孩儿,他早跟唐盛求娶了!这会儿想这些也没用,唐惜时把床铺好,待唐惜春泡好脚,他便打发小英下去,服侍着唐惜春宽衣解带,唐惜春皱眉,“你没听到我的话,快回你的房去。”“我今天不做。”唐惜时闷声道,一把将唐惜春抱起,轻轻的放床上,哀求道,“惜春,我不做,就给你按按身上,给你解解乏,还不成吗?”唐惜春道,“叫小英进来给我按,还不是一样的?”唐惜时全当没听到唐惜春的话,手已握住唐惜春的腰,“哪儿酸?”唐惜春好容易重活一回,以前的臭毛病大都改了。因前世做了许多错事,他对家人便格外好些,何况他本来就是随波逐流的脾气,心里也开阔,哪怕跟海盗们远航他也觉着没啥不好。唐惜时按他腰眼上,唐惜春扭股两下,“后腰酸,不是那里。”唐惜时道,“那你趴起来。”唐惜春坐起身,伸手脱了上衣,“总是有点疼,你给我看看。”没待唐惜时看,唐惜春低头自己瞧见了。md!唐惜春怒,“你是属狗的吗?”今天他醒时穿着里衣,也没察觉。这一看不要紧,好些地方红红紫紫,唐惜春忍不住给了唐惜时一巴掌。唐惜时闷头挨一下子,道,“你属狗,我属猪。”从袖子里摸出伤药,细心的给唐惜春在身上抹了一遍。连带唐惜春颈肩背上都抹到了,唐惜春恨声道,“我说怎么总觉着疼!狗东西!”“你别气,以后我都轻着些,好不?”“没有以后!”唐惜春咬牙切齿,“上完药就回你房里去,别叫我发火!”唐惜时做小低伏,给唐惜春上好药,可怜巴巴的问,“来,我给你按一按,明天就好了。”其实他早趁唐惜春睡觉的时候给唐惜春上过一回药了,这都好多了。唐惜春恼怒至此,唐惜时欲发庆幸先时给唐惜春上药,实在是先见不明,要不然还不知唐惜春气成什么样呢。“不用不用。”“就当给我个赎罪的机会吧。”唐惜时自小习武,熟知人体穴位,他手上有一股柔劲,当真按得唐惜春浑身舒泰,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唐惜时见唐惜春睡熟,自己也脱了衣裳,钻唐惜春被窝里,一并歇了。唐惜时不是那等会花言巧语的人,却很有毅力。他本是个闲不住的,寻常跟着摇光管了船上一摊事,现在他也不大嫉妒唐惜春总跟魏宁说话的事了。就是一日三餐的去找唐惜春一起吃用,晚上死皮赖脸的蹭床。不管唐惜春说什么,他都闷头听着,便是唐惜春心下不顺给他两下子,他也闷头忍着。除此外,过得三五天,唐惜时竟又磨着唐惜春干了一回。唐惜春趴床上感叹,“怪不得老话说,烈女怕郎缠。我虽不是女人,可遇着你这种死不要脸的,也着实叫人头疼。”唐惜时给唐惜春穴位按摩,沉声道,“不知为何,就是从心里喜欢,要不要脸,也顾不得了。”“可酸死我了,唐惜时,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些花言巧语?” 第139章 “哎呀,老爹都升到从二品啦!”唐惜春本就眉眼活络,此刻笑起来,一双桃花眼笑成弯月,眸子如同会发光的宝石,喜悦从里面溢出,“那我回去得好生贺一贺好爹。”杜若岛主只在属下的信件中听说唐惜春脾气古怪,他瞧着倒有几分直率,笑道,“你跟我的船队远航,我自然会替你照顾家人。何况唐大人的确是能臣干吏,陛下非常欣赏唐大人才干。”唐惜时心下暗道:这是在展示自己的实力么?唐惜春只顾傻欢喜,假假谦道,“做大官的人,都是科举考出来的,都有大学问。我爹当年不是状元,不过,他当官不会过分的盘剥百姓,也不会去发断子绝孙的财。不敢说能臣干吏,起码对得起良心。”杜若岛主见多识广,阅人无数,他此时便知晓唐惜春的确是稚子之心,非但喜唐惜春性子单纯,更喜唐惜春于星象气侯上独一无二的本领,笑赞他道,“非唐大人如此品行,不能教导出惜春这样的人品。”唐惜春把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笑眯成一线,“岛主实在过奖了。我以前觉着自己也挺好,见到岛主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唐惜时听杜若岛主三言两语就把唐惜春忽悠的连姓甚名甚都忘了,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不禁道,“不知岛主还有何吩咐?我等离家数载,恐家中父母记挂,实在归心似箭。”杜若岛主望向唐惜时,叹道,“再待两日不迟,我这里有一些你生父的东西给你,只是放的时日久了,要找一找。”生父?唐惜时瞳孔一缩,脸色微变。唐惜春已忍不住问,“岛主你认得惜时生父?他,他不是我爹平地捡的吗?”“当然不是。惜时生父曾对唐大人有恩,后来家破人亡,青云将惜时寄放在唐大人名下,给他寻个出处罢了。”杜若岛主温声道,“不知青云有没有告诉你身世?”唐惜时摇头,“我回去自问师父便可。”对于唐惜时的防备,杜若岛主并未多言,只是一笑,“那也好。我与你父是旧识,不必外道。”受此震撼,唐惜时终于不再说回去的事了,杜若岛主继续同唐惜春说话,虽然唐惜时不想问,唐惜春已好奇的了不得,若不是唐惜时在侧,他便按捺不住问了。但,就是这样,唐惜春与杜若岛主也说得开心,唐惜春说了不少海上趣事,杜若岛主均认真听了,还打趣唐惜春,“我听说惜春是想往海外寻仙山的,可见着仙山仙岛了?”唐惜春哈哈大笑,“仙山仙岛没见着,荒山野岭野人什么的倒是见了不少。不过,我也见着许多难以形容的事物。像有一次,海上风暴极大,我隔窗看到海上风暴中竟有几架银色圆形的东西飘浮在海上。只一眨眼就是见了,接着风暴就停了。我以为是神仙,几日冥想沟通,后来他们真的又来了一回,只是又起了很大的风暴,我还被邀请到他们的法宝里看了看。”杜若岛主亦以为稀奇,道,“我听摇光说了,说你从容涉于水面,竟如履平地,周身风暴不能加以半分。”自此事后,船中人皆以神仙称呼唐惜春。“是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脚下没东西,偏就像踩着东西似的,风暴那样大,却挨不到我半点。我走在海面上,连一个衣角都没湿到。”杜若岛主问,“法宝里可有神仙?”“我觉着他们是神仙,可他们说自己不是神仙。我觉着说了许久的话,摇光他们说只是一瞬,我就被送回船上,那些银色法宝便不见了。”“都说了些什么?”唐惜春是个大显摆脾气,这些事他早在船上说了n遍,听得摇光等人耳朵里生茧,哪怕唐惜时都有些受不了唐惜春的唠叨。如今杜若国主有兴趣,唐惜春便又兴致盎然的说了一遍,“没说什么,先说了回吃的东西,可惜他们不吃咱们吃的东西。后来我说了远航的事,我与先生的星位仪虽好,他们又教了我个更简便的法子。我已经在船上新做了工具,果然更加方便,记录海图也更加准备。然后,我们又谈了海上气侯之事。我还看到了海底,可惜没有龙宫,但是,有许多难以形容的东西,还有难以形容的海底巨兽。”见唐惜春连用两个“难以形容”来形容,可见其所闻所见的确是古怪至极。杜若岛主笑,“这也是奇遇了。”“是啊,我觉着他们比我们懂得更多,他们说的许多东西,我都不懂。”“他们生得什么模样?”“身体裹在奇怪的衣裳里,看不出模样。”“能画下来吗?”“我早画下来了,你要想看,我拿来给你看。”唐惜春与杜若岛主简直一见如故,他们一起用过午膳后,还是许多说不完的话要说。唐惜时与阿玄便先回去了。唐惜春说完他见神仙的经历,杜若岛主笑问,“你有这奇遇,没要两粒仙丹吃一吃吗?”唐惜春沮丧至极,道,“我只顾着说星象大海的事儿了,一时忘了。”杜若岛主笑道,“那也无妨,若以后有机会出海,说不得还会偶遇神仙。”已经忽悠着唐惜春下次出航了。“可遇不可求吧。”唐惜春很是惋惜。杜若岛主笑问,“我听说,惜春带了不少各地书籍与人口回来。”“嗯!”唐惜春应了一声,正儿八经的同杜若岛主商量,“我听说一个唐朝和尚,就因为往天竺运了些佛经回来,就出了大名儿,现在人们还常念叨他,说他是个了不得的人。不瞒岛主,他一个和尚不过是去天竺罢了,我走的比他还远,就格外留意各地书籍,这些可是咱们这里没见过的,里头也有许多佛经。到时我也自己盖个庙,讲几个和尚来念经,我再弄个法名,就叫唐四藏,一样能出个大名儿。”杜若岛主一阵笑,“难道惜春只为了出名不成?”“是啊,我最讨厌那些祖上有个显赫人物就到处显摆的人了。因我家寒门出身,没什么出名的祖宗,平日里没少被人说嘴,我如今弄个大名儿,将来子孙们出去,就能说是我唐某人的后人,咱还不是横着走么!”唐惜春搓搓两根玉骨儿一般的手指,笑的那叫一个猥琐,“只要想想,就爽的很!”“当然啦,除了能出大名儿,这些书对我没什么用,对别人可能有用呢!这当然也是大大的好处!”唐惜春道,“我没念过几年书,不过也听魏大哥跟我讲过许多历史上的事,像秦始皇烧书埋人的事吧!杀人的事都处处有,埋人更不稀奇!可是,秦始皇为什么不烧房子不烧衣裳不烧别的东西,专门烧书呢?可见书是比那些东西都大用处的东西!我不大晓得这些书有什么用处,但是,只要想一想就知道,我记在纸上的东西,都是再重要不过的东西!所以,这些书上的东西,也是重要东西!因为我不大懂那些国家的文字,就带了一些有学问的蛮人回来。你别看他们红眉毛绿眼睛生得千奇百怪,其实很有用!”“第一,你们又不是只出一次海,这些人再不济也能做个译者。第二,我看摇光他们去别的国家做生意,也要找当地向导,这些人就是现成的向导。第三……”憋了半天,唐惜春也没憋出第三来,他只好道,“等我想起第三再跟你说吧。”杜若岛主点头,“惜春实在是远见卓识啊。”唐惜春或许没念过多少儒家经典,但,不能否认,这是个有见识的人。见识,比学识更重要。唐盛有此一子,足可靠慰平生了。就是太妃,这个徒弟也收的好。唐惜春得意一笑,杜若岛主道,“只是有一件事,这些书,这些人,我可以派人帮你带回去,可是,他们形容奇异,再如何妆扮也能看出非中土之人。现在国家禁海,他们又不是别国正式使臣,要怎么解释他们的来历呢?”这一句就难住了唐惜春,唐惜春道,“不能说是他国商人吗?”“非我国之人,在大凤朝能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月。这是朝廷明文规定。”杜若岛主道,“而且,哪怕人不回去,这些书你搬回去,上头的字又不认得,又怎么办呢?”唐惜春简直愁死了,他思量半日都没个对策,道,“难道我就白弄回了这些东西吗?”杜若岛主正色道,“你若信我,可以暂将他们放在我这岛上,他们一切花用均由我负责。我将别馆拨出来,以上等待遇招待他们,让他们通译带回来的书籍。待书籍翻译好,悉数送还惜春。”“当然,我也有我的用意,像惜春说的,我以后还会让摇光他们组织出海,这些人,我也有用。所以,并不是完全为惜春你做工。”杜若岛主道,“通译出的书籍,你得让我抄留一份。”唐惜春笑,“那感情好,你愿意抄多少就抄多少,我只要拿来出大名儿就行!”杜若岛主笑,“依惜春的本事,何愁不能史上留芳。”这话,并不完全是客套。唐惜春做事看着笨拙,却是再聪明不过。只是,他需要机遇,需要有明白他价值的人。说到这个,唐惜春直发愁,“你们做海盗的能知道我的好处,朝廷可不知道。我又不会念孔二尼的书,考不上功名,以后顶多做个五品钦天监,我师父还跟现任钦天监有旧怨,我去了钦天监还不一定能不能站得住脚。”杜若岛主笑着相邀,“如此,何不来我这里?” 第141章 “你生父是原镇国公李衡,你原名李麟。”第91章 唐惜春的推论太苦逼了。唐惜春由衷觉着,他家惜时弟弟的身世太苦逼了。唐惜春由衷的后悔,不应该撺掇着他家惜时弟弟去问杜若岛主身世之事。唉,原本想着他家惜时弟弟给自己老爹收养,肯定是没爹没娘的,不过猜测是一回事,知道又是另一回事。尤其,家人死的这么惨……思来想去,唐惜春决定开导唐惜时一番,吃过晚饭,唐惜春没急着去观星,他端着盅梅子茶,意味深长的唤一声,“阿麟啊——”唐惜时唇角抽了又抽,问,“你叫我什么?”“你不是本名李麟么,以后我就叫你阿麟啦。”唐惜春觉着叫阿麟比较亲切,不想唐惜时却似不满意的样子,唐惜春道,“不叫阿麟,难道叫你小李子?小李子像叫太监似的。”唐惜时无奈,“你若那样叫我,不是现摆着告诉别人我的身世吗?如今李家如何还不清楚,给人知道,未免对义父不好。这事你知道也就罢了,莫到处说话,咱们如往日那般就好。”“哦。”唐惜春接受了唐惜时的解释,心里还记挂着劝唐惜时的事,便道,“那你也别伤心了,这谁能料得到呢?哎,都是命啊。老爹在这样杀人魔王一样的皇帝手下当官,我也怪不放心的。”唐惜春对这些事懵懂,唐惜时却是熟读史书,根本不必唐惜春劝,他反是劝了唐惜春几句,道,“皇帝哪有不杀人的,要说我家,先时站错队,有此下场,倒不稀奇。只是,先时的事我竟半点不记得了,帮此倒并不觉着如何伤心。”伤感是有,要说伤心还真谈不上,因为他对李家并没有半点记忆。唐惜时道,“今天一下子给惊着了,我还想具体问一问杜若岛主,明天你与我一道去吧。”“好!”杜若岛主果然是无所不知的神人,听唐惜时有问,他微微一叹,道,“当初我也九死一生,在青城山休养,青云救你回来时,你生了一场大病,就此不记得前事了。因要安置你,自然得给你寻个身份,便托了唐大人。”唐惜春倒比当事人唐惜时还急迫几分,问,“这么说,我爹早就跟阿若你认识?”“我并不认得唐大人,是惜时的生父曾与唐大人有恩,唐大人有情有义,庇护惜时至今。”唐惜春心说,他老爹非但有情有义,也有胆量哪。既然有这种渊源,唐惜春暂且不担心自身安危了,道,“那这么说,青云观那一伙子,不都是跟惜时相仿的……嗯……人吗?”杜若岛主悠然一笑,“没惜春说的这般夸张,他们多是青云游历时捡来的孤儿,这也是缘份了。”唐惜春没啥心眼的说一句,“要说青云师父还真挺会捡,阿湄还考到探花呢,我们出来时皓五已经是举人了,就是我家惜时,也是文武双全的人哪。等以后我若没儿子,就跟青云师父取取经,看怎么才能捡到才貌双全的孩子。”这话若换人来说,杜若岛主肯定得以为自己被讽刺了,不过,唐惜春这样说,杜若岛主微微一笑,“青云的运气一向不错。”说了一时倒霉的李家,唐惜春问,“阿若,你知道黎雪么?”杜若岛主先是诧异,接着就笑了起来,道,“这事再想不到的,竟连累了惜春。”唐惜春翘着嘴巴道,“可不是?听说当初还是你做中人给我师父和黎雪调停的,这馊主意也是你出的。”唐惜春话间颇有抱怨之意,杜若岛主却不以为忤,哈哈一笑道,“也是当初太妃欠了黎雪人情,不得已要给黎雪个把柄握在手里他才安心,不想惜春竟应了此劫。你若愿意,我与你一道去蜀中,我同黎雪说一说,看他可愿意归还契书。”“阿若也要去蜀中?”“有一些事要处理,再说,我也许久没见过太妃了。”唐惜春笑,“那正好我们一并回去吧?也叫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成都府可是有许多好去处。”杜若岛主笑,“好。”两人相谈甚欢,唐惜时插一句,问,“岛主与我家一早便有交情么?”杜若岛主知道唐惜时是问他身份,一笑道,“哪天你想起那些失去的记忆,应该会想起我的。”听此言,唐惜时没啥反应,唐惜春却忽而恍然大悟,慧至心灵,瞧一眼杜若岛主,再瞅一眼唐惜时,连忙捂住嘴,又不肯说话。杜若岛主未曾追问,唐惜时亦未多言,反正回去再问是一样的,唐惜春根本存不住事。唐惜春又说,“阿若,还有件事,这几天忙忙叨叨的,我险忘了。阿若,初来这里时,我不习惯打地铺,就睡了你的屋子,如今你回来了,还是把屋子还你吧。我听说这里的人都是打地铺,想来住惯是一样的。”杜若岛主笑,“礼贤下士可不能只是嘴上说说的,你既住得惯,就继续住吧。这是我的地盘儿,总不会缺了我的住处。”唐惜春依旧有些过意不去,杜若岛主温声道,“惜春,莫与我客气。”唐惜春脸上微红,道,“我不是会说客套话的人,你这样说,我就真不客气啦。”又打听,“阿若你现在住哪儿呢?”“我住天枢的院子。”“那天枢呢?”“天枢搬去了子敏的屋子。”这也是天枢诡异的心里作祟,杜若岛主并不在意自己的屋子给唐惜春住,毕竟唐惜春有才干,他也喜欢唐惜春赤子之心讨人喜欢。原本,自己屋子礼贤下士用了,杜岛主便思量着住魏宁的屋子就是,天枢却是手脚颇快,在杜岛主回来之前,他先自己搬魏宁屋里去了,把自己的院子腾出来给主人住。真是……杜若岛主不是不知道天枢对魏宁的心思,不过,魏宁可不是什么软脚虾,当然,天枢也不软,两个都不软的家伙这么暧昧着……杜若岛主心里想着手下与魏宁的事,见唐惜春一脸的欲言又止,他心知唐惜春要为魏宁说话,面上只作不知,笑问,“惜春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唐惜春本就是个存不住事儿的,犹豫再三,试探的同杜若岛主道,“阿若,你觉着魏大哥这人怎么样啊?”杜若岛主微微颌首,“挺好的,怎么了?”唐惜春以己度人。他是知道魏宁大约做过非常对不住杜若岛主的人,先时他对杜若岛主不以为然,如今真正认识这个人,说句心里话,他也很喜欢杜岛主。怎么说呢。在唐惜春的心里,两人都是他的朋友,偏生两人之间好像真的有很深的恩怨,他这人天生的热心肠,就想给两人调解一番。可是,在唐惜春看来,若有谁特对不住自己,自己怎么着也说不出这人“挺好的”的话吧。他细心的观察,也看不出杜若岛主是不是在说违心之言,于是,他硬着头皮道,“有时我不经心说起阿若你,魏大哥总是一幅要哭的样子呢。”杜若岛主怅然一叹,“子敏真是傻孩子,这世上,对不住我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其实早就不怪他了,他却总是自责。”听到杜若岛主这句话,唐惜春便知自己不必劝解什么了。待回了自己屋里,唐惜春一脸感叹的对唐惜时道,“以前我对海盗其实太过偏颇了,阿若这样的人品,世上有几人能比得上他呢。”唐惜春很是仰慕了杜若岛主一番,那模样看得唐惜时委实不大舒坦,好在唐惜时正为自己丢失的一段记忆烦恼,也便没说什么。唐惜春感叹一时,又道,“惜时,你还真是好命啊。虽说你家里倒霉,可是有阿若这样的父亲,也是你的造化了。” 第143章 罗氏笑,“还是老太太好见识,我只觉着惜春与先时不同,要说哪里不同,却是说不上来的。”唐惜秋道,“母亲可有着人知会父亲一声?”罗氏笑,“已经叫管事去了,你父亲今天去李巡府府上赴宴,若知道你大哥回来,还不知道怎么开心?”又辞了老太太,亲去看着准备晚饭。唐盛回来的很快,原本李巡抚家的酒宴就吃的差不多了,听到管事回禀说唐惜春回来了,唐盛连忙辞了李巡府回家。两人上下峰多年,关系一向不差的。李巡抚笑,“惜春闭关好几年修仙,慕云赶紧回去吧。”唐盛这个儿子也极是古怪,先时纨绔的了不得,突然就改邪归正,跟着蜀太妃学习观星之术。这按理说也是一条出路,日后去钦天监之类的,大小总是前程。谁晓得唐惜春三年前忽然要闭关修仙,简直愁得唐盛了不得。唐盛告罪,“因这个修仙,至今连个媳妇都没娶上……”顿一顿,叹口气,做出一脸惆怅,“下官就先回了。”李巡抚表示很理解。唐盛一路快马加鞭的回府,因路上人多,还不敢叫车子走快,免得冲撞行人。待唐盛回府,径自就去了唐惜春的院子,唐惜春还在泡澡呢,唐盛就推门进去了。唐惜春还以为是小丫环进来服侍,脊背靠着桶壁,闭着眼睛道,“我不用人侍候,出去。”接着手臂就给人捏住了,唐惜春睁眼一瞧,惊喜交加,豁就从浴桶里站了起来,笑,“老爹?”唐盛既是思念儿子又是心疼儿子,他是清楚儿子出海底细的,什么闭关修仙,不过哄人而已。这小三年来,唐盛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各种牵肠挂肚就不必提了。故此,一回府就迫不及待的想见见宝贝儿子,看儿子可是瘦了黑了……结果,种种有关他宝贝儿子受苦受罪的脑补情形都未出来,唐惜春仍是一幅流光水滑的水嫩相,半点看不出出海回来的辛劳。一身细皮嫩肉,比走时还要水嫩三分。唐盛只一眼就放心了,立刻摆出做老子的威严来,道,“听说你回来,我来瞧瞧,慢慢洗吧。”唐惜春也极是思念唐盛,这一见着老爹,哪里还有泡澡的心,笑嘻嘻道,“爹等我一等,我这就好了。”接着就迈了出去。唐盛将浴巾递给他,顺便确认自家宝贝儿子身上连一个疤都不见,可见这两年的确平安。唐惜春套了件宽松的大袍子,将头发擦得半干,出去与唐盛说话。第93章 臭显摆(一)抛开团圆饭不提,唐惜夏回家一见到他哥,恨不能粘在唐惜春身上,不停围着唐惜春问,“哥,你这是吃什么仙丹吃的,较先前更俊了!”唐惜夏已经十六岁,不再似少时腼腆,活泼许多。唐惜春得意的扬扬下巴,“自然是有仙丹灵药的。”唐惜夏问,“什么仙丹灵药,能不能给我吃几颗?”唐惜春装模作样的摇摇头,“你非我辈中人,自然是不能服的。”唐惜秋问的很实在,“大哥哥,有没有吃了就变美人的仙丹?”唐惜春笑,“若有这种灵药,一颗卖十万两,咱家就发大财了。不用吃灵药,我家秋姐儿也不难看。”昧着良心的安慰唐惜秋一句。不过,这种哄孩子的话显然不能安慰到唐惜秋,唐惜秋年纪小也不是自欺欺人的脾气,郁闷道,“二哥哥虽说不好看,可也不难看。惜时哥哥黑一些吧,有男子汉气派。阿玄姐姐也好看,更不用说大哥哥了。明明爹爹生得俊美,怎么就没传给我一二呢?”唐惜春不以为然,道,“你才几岁,还没长开,奶娃娃就这样臭美。”唐惜秋哼哼两声,“大哥哥怎知我的苦恼。”唐盛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可见肤浅,你还小,切莫如此。”唐惜秋伶牙俐齿道,“爹爹,倒不是我肤浅,是这世道肤浅,我也不得不跟着肤浅起来。”听她小大人似的说这种话,唐盛不禁笑起来。要说几个儿女,唐惜春如今虽改邪归正,却是变了个大奇葩,等闲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来判断。唐惜夏资质仅仅中上,未免有些不足,好在品性不错,慢慢调理总能出息。几个儿女,论资质还真属唐惜秋最为肖父,小小年纪就聪明十足,念书更是闻一通十,颇有唐盛少时风采,只可惜唐惜秋是个女儿。不过,唐盛也只有这一个女儿,故此颇为宠爱。用过团圆饭,唐惜时与唐盛到书房说话,唐惜春带着阿玄唐惜夏唐惜秋在老太太跟前说笑,有唐惜春在,家里比平日热闹百倍不止。一时,有小丫环进来传话,说是唐盛叫唐惜春去书房。唐老太太笑,“去吧,你爹定是有话要交待你。”看时辰不早,唐惜春道,“那我先去了,明天再来给祖母请安。”唐老太太笑,“去吧。”又吩咐身边的大丫环,“多提两个灯笼把路照亮了。”嘱咐唐惜春,“外头路黑,仔细着些。”唐惜春都应了。待唐惜春走了,大家又说了几句话,服侍着唐老太太歇息后,也散了。唐惜夏阿玄都有自己的院子,唐惜秋年纪小,依旧跟着罗氏住在主院。唐惜秋不停的对罗氏道,“娘亲,大哥哥生得可真俊啊。”罗氏笑,“这倒是。”这修仙兴许是在屋里憋着,间或吃些灵芝灵草之类,就养出了一身的好皮子,唐惜春之雪肤花貌,看遍城中的大家闺秀也稀罕,一个男孩子,俊成这样,真是的。唐惜秋道,“上回表姐写信来说她哪个堂兄如何如何俊,我就不信,还能有大哥哥俊。下回我非写信叫她羡慕羡慕不可。”罗氏微斥,“你一个女孩子,别总瞧着哪个俊哪个丑的,不成体统。”唐惜秋哼哼两声不说话了,心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母亲可真是古板。唐盛实在没料到这出海一趟唐惜时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刚安慰教导了唐惜时半晌,如今正要细问唐惜春。唐惜春早知此事,已经不觉着如何,道,“没事,惜时的爹还活着呢。老爹你不用操心了,阿若实在是大大的好人,我跟他交情很好。”唐盛吓一跳,问,“你说什么?镇国公还活着?”“是啊,他现在是杜若岛的岛主,改名叫杜若。这次就是他请我出海的,爹你不知道吗?你们不是朋友吗?”唐惜春还有几分小得意。唐盛简直不敢置信,“真的?”“比珍珠还要真。阿若对我们好的了不得,杜若岛的风俗与咱们这里不同,他们的屋子里没有床,大家都习惯打地铺睡觉。我们去了杜若岛住不惯,杜若心疼儿子,就让我们住了他的屋子,他自己去住属下的屋子。”唐惜春说起杜若岛主拳拳爱子之心,极是动人。唐盛沉寂片刻,问,“惜时与他亲爹相认了吗?”“没有,怎么相认呢?惜时没爹没娘这许多年,如今在咱们家挺好的,也算有个来历。阿若现在是海盗头子,一旦相认,惜时除了去海上,就没处可去了。”唐惜春叹口气,“阿若不认惜时,惜时也呆头呆脑的不知道体谅一下阿若的难处。爹你不知道,可气得我够呛,还是多亏我帮他们缓和呢。”俨然一幅好兄长的口吻。唐盛叮咛,“这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知道的。”唐惜春微微抱怨,道,“爹你可瞒的真紧,先前还跟我说惜时是平地随便捡来的。”唐盛叹口气,“这有什么好说的,当初收养惜时是为报镇国公的恩情,又不是图什么,只盼着他一辈子不知道身世才好。”“爹,阿若对你有什么大恩啊?”唐盛道,“那是我考举人的时候,刚从贡院出来就着了凉,当时没留神,不想越发严重,身上带的银子请了两回大夫就用光了。客栈老板嫌我病不见好,连我带唐诚都撵了出去。幸而遇着国公大人,他见我做秀才打扮,想是参加秋闱的,就发善心把我捡了回去。那会儿他是一省巡抚,我就在他府上把病养好了。后来秋闱揭了榜,我中了举,回家时他还送了我份仪程。” 第145章 “省得你昏了头!”唐盛心下微有悔意,儿子这小三年才回来,再欠打也不该今晚打他。不过打已经打了,唐盛也不可能去跟唐惜春赔不是,他板着脸训道,“看你脑袋朝天,连我都不放眼里了,嗯?”欠抽的混账小子!没一日叫人省心!“老爹你这么高,我眼才有多大,怎么放眼里啊!”唐惜春臭贫的本领跟他观星的本领有的一拼,见唐盛一瞪眼,唐惜春一溜跑里间睡觉去了。待唐盛抬脚进去时,唐惜春已经铺好被褥,爬到床上去,他还笑嘻嘻的问,“老爹,是不是自打我走了,家里没个人打着玩儿,你这憋好几年,憋得怪难受的吧?”唐盛立刻将心中那丝悔意抛诸脑后,当时就想再敲唐惜春一顿,这没脸没皮的东西!唐惜春脱个精光,就留个大裤头在身上,钻被子里合眼睡觉。唐盛想着时辰不早,便也脱衣安歇。他刚躺下,唐惜春就翘了条大腿压他被子上,唐盛没理会,接着两条腿都压上去了。天地良心,这小子也二十出头的人了,唐惜春非但相貌肖似唐盛,连带身量挺拔也与唐盛一般无二,这两条大腿也有几十斤的份量,唐盛虽不文弱,也是书生,又不是铁打的身子。唐盛问,“你是皮痒么?”唐惜春极是欠扁地口气,“哎哟,你不是不跟我说话了么?”真是的,虽然挨几下打他也不会记仇,可是老爹怎么着也该哄他一哄才是。结果,竟不理会他!唐盛给这混帐儿子气笑,唐惜春已经将腿收回被窝里,一条胳膊又伸了进去,搂住老爹,很是大度的说,“既然爹你睡不着,我就陪你说会儿话吧。”他满肚子话还没开个头,若唐盛不理他,真是憋也要将他憋死了。唐惜春就在唐盛耳根子畔嘀嘀咕咕的说起他在海上遇到的稀奇事来,唐盛也不会真跟儿子生气,听得有趣时,不禁问,“别的倒好说,你们在海上都吃什么?”“在海上菜蔬少,鲜菜只有葱姜蒜苗,或是易于储存的马铃薯山药芥菜还有腌菜咸腊肉,正经最好的是海里的鱼虾,从海上捞出来的大龙虾足有一两尺长,还有那大海蟹,鱼就更不用说了,什么奇怪的鱼都有。或烧或炖或蒸或煮或烤,再有剁成细葺合了肉末儿调成馅儿,包成汤饼饺子馒头,都好吃。还有一种大鱼,味道鲜美极了,直接切了做鱼脍,醮了调料吃也好吃。”唐惜春说着还不禁吸吸口水,似在回味一般,惹得唐盛直笑,“瞧你这点出息,鱼脍什么的也不算稀奇吃食。唐时人们常做此吃法,杜工部都有诗云‘饔人受鱼鲛人手,洗鱼磨刀鱼眼红。无声细下飞碎雪,有骨已剁嘴春葱。’这说的就是手制鱼脍的事了。”唐惜春听唐盛说起杜甫,叹道,“这姓杜的老夫子也怪可怜的,听说是给牛肉撑死的。”唐盛大为惊喜,“我儿竟知道杜工部了?”这一趟没白出门,还长学问啦!唐惜春侧脸躺在枕上,两只眼睛柔亮有神,望着老爹,嘴巴得意的咧到后脑勺,道,“这不算啥?我还知道李太白呢。听说他们都很会做诗,也就做诗好,其实没什么用。那个李太白日子过得还成,杜工部就比较倒霉,常挨饿受穷,后来就给牛肉撑死了。”“爹,你说,为什么这些大诗人下场都这么凄惨呢?还有个姓屈的,就是端午节投水的那个。”唐惜春感叹一句,“幸亏我不会做诗啊,你看他们,都是些倒霉蛋。”听着唐惜春狗屁不通的理论,唐盛忍无可忍道,“叫人这么说,会做诗的就都是倒霉蛋了?”“那也不是。爹你平日里也会做几首酸诗啊,就是没人家出名,所以,你也不似他们那般倒霉。”见唐盛目光一沉,唐惜春识趣的不再说酸诗的事,转而问,“爹,这几年,家里都顺利么?我只听阿若说你升了官,心里很惦记你。”唐盛实在没承望这辈子还能听到这般暖心的话,当下感动的眼眶一热,险些飙出泪来。拍了拍儿子的手臂,欣慰道,“家里能有什么事?这两年,官也做得太平。”“我看阿若面相,实在贵不可言,乃王主之相。若他真自立为主,亦不稀奇。”唐惜春叹道,“这些年,我观星象,新主之星光芒愈发明亮,紫微帝星亦不见黯淡,实在奇异至极。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真不知将来如何呢?”唐盛正欣慰着,唐惜春话音一转又说起这些事,唐盛直抓重点,连忙问,“何来新主之星?”“就是南天升起的一颗新星,爹,我没跟你说过吗?”唐盛微恼,“你何曾说过这个?”“我记得跟你说了啊。”就这种脑袋,还观星呢!唐盛细问,“说一说,我听听。”“还是师父指给我看的,得七八年前了,南天陡然出现一颗新星,光芒明亮直逼帝星。这就是新主之星了。一般来说,天下新旧交替之时,才会出现新主之星。这回天象诡异,新主之星光芒愈发明亮,帝星亦不见黯淡。”唐盛脑袋灵光,道,“既然是南天出来的新主之星,是否预兆着东南呢?”杜若岛主,不就是在东南吗!“不大可能。新主之星与帝星交相辉映,并未有争辉之意。阿若与现今陛下有灭门之仇。”唐惜春向来心宽,道,“依星象看,未来之主必然是一代圣君。”圣君不圣君的,唐盛是想着能不能捞个从龙之功泽被子孙之类,道,“当今陛下有四位皇子,只不知是哪位皇子有这造化了。若算一算年纪,如你说的七八年前,便是最小的五皇子今年也十岁了呢。这岁数又不相符。”“不是这么算的,说新主之星七八年前突然大耀其芒,并不是说他七八年前降生,而是那时兴许是有什么事触动天机。”唐惜春道,“爹,你就别算这个了。我给你看过相,你就是一辈子做官的命。”唐盛道,“这话有甚稀奇?这做官与做官也不一样,有些人一辈子七品芝麻官,有人则宣麻拜相,天差地别。”唐惜春笑,“哎哟,爹,你这是想着宣麻拜相呢。”原来老头儿野心这般大!唐盛拍他一记,嘴里死不承认,“胡说八道。”唐惜春偷笑,很有良心的劝慰他爹,“爹你能不能宣麻拜相这看不出来,不过,圣主就在眼前。若将来圣主临朝,必然有一段盛世。我没念过几本书也知道,但凡是好皇帝当政,名臣名将就格外的多。爹你又不是那种无能的官儿,这会儿已经是正三品,还怕没出头之日?”唐盛压低声音道,“说句放肆的话,当今龙精虎猛,正当壮年……”若是等几十年新主才能登基,那会儿他黄土埋到脖梗上,还有什么出头的机会?反正都半只脚入伙海盗了,再大逆不道的事,唐盛也敢想一想。唐惜春道,“那不能。新主之星光华明亮,怎会久居其下?”“照你说的,这都明亮七八年了,可也没什么动静。”“谁说没动静了。今年新主之星明亮更胜以往,而且,那种亮度并非昙花一现,想来是有大事发生。”唐惜春道,“能牵动天机的大事,爹你想一想,天下有何大事?”唐盛道,“前两年太后六十大寿算不算?”“一个老太太过个生辰,算什么大事?”唐惜春强调,“能牵动天下的大事。”唐盛思量片刻,道,“每月邸报大事便不少,要说能牵动天下的大事,今年倒是有一桩,镇南王世子回云贵改制盐课。不要说我,天下都盯着镇南王府盐课改制之事。若镇南王府此事做成,少不得天下盐课都得跟着改一改了。若这都算不得大事,我就不知道什么算大事了?”“镇南王府?就是云贵的那个王爷?镇南王府很了不起吗?”唐惜春问。“蠢才蠢才。”叹口气,唐盛细细的同唐惜春说了一番镇南王府有何等了不起之事。唐惜春听了后,大咧咧的问,“听爹这样说,镇南王府倒似国中之国似的。”唐盛道,“这话在家里说说就罢了,出去不准浑说。”唐惜春思量片刻,道,“说不得新君就是这位世子。”唐盛当唐惜春在发梦,斥道,“无稽之谈。陛下待世子虽极亲近,比之皇子们也不差了。可陛下毕竟有四位皇子,如何会将大位传于外人?”“管他谁当皇帝,若天机这么容易参透,也就不是天机了。”唐惜春对于谁当皇帝没有半点兴趣,他眼珠一转,兴致勃勃道,“爹,本来还有样绝好的东西,千辛万苦的带回了阿若岛上。我是想着带家里来给你们尝尝的,不想实在太好吃,我就有些忍不住,本来想着,吃一个就好了。结果吃了一个还想再吃一个,我就想着,吃两个就算了。后来不知不觉的,等回来的时候,小侍女跟我回禀说,果子吃的只剩一个了。我那个后悔啊,想着就剩这一个,也还罢了,就把剩下的最后一个也吃了。”唐惜春一面描述着东西多好吃,又似白痴一般问,“爹,你不会怪我吧。太好吃了,我就没忍住。”这是人做的事吗?有样绝好的东西,想孝敬给父母的,结果自己馋病发作吃个精光!这种合该天打雷霹不孝子的事,唐盛半点不想知道!唐盛没一巴掌拍死唐惜春就是他脾气好了。唐惜春这白痴却半点不能体谅老爹宽厚大量之心,他还不停的在唐盛耳边叽咕,“实在是太好吃了!好吃的了不得!”就是都给这不孝子吃光了。唐盛默默的给唐惜春补了一句。唐惜春吸吸口水,“现在想想都觉着特好吃。” 第147章 唐盛叹口气,“我倒是盼他念几本正经书,考个前程出来才好。”不预再说唐惜春的事,唐盛打听,“眼瞅着明年就是大比之年,大人不给峰哥儿定亲,明年他进士及第,定要被抢的。”这年头流行榜下捉婿,当年唐盛已婚人士,金榜题名后还给人三捉三放来着。李巡抚笑叹,“只愿借你吉言了。”李峰上一科落第,好在他年轻,倒不惧失败。如今并未定亲,也是因着春闱之事。李巡抚满心满意想着待儿子金榜题名,好被抢个好人家呢。唐盛早早的下班回家,到家时,唐惜春刚从床上起来,美美的泡了个澡后,松松的绑着一头长发,在老太太院内的合欢树下置了贵妃榻,唐惜春懒皮懒肉的卧躺在贵妃榻上,唐惜秋脱了跪坐在榻上,甩着小拳头卖力的给他哥捶肩。唐惜时唐惜夏阿玄在陪老太太说话。唐盛骂一句,“成什么样子?老太太还坐着呢,你就敢躺着?给我滚起来!”“惜春修了好几年的神仙,也累着呢。自个儿家里,躺会儿就躺会儿,谁还说他。”唐老太太笑,“一家子都等着你吃仙果呢。快去换了衣裳来。”说着指了指放在一畔几上大如西瓜,金黄色,浑身是刺的怪模怪样的东西。唐盛观赏了一回,问,“这就是那仙果?”果然海外蛮夷的东西,生就怪样。唐惜春说的有眉子有眼,“可不是么?我修炼小三年,才得窥仙界,在仙宫的一株仙树上摘了这果子回来。在上清宫没舍得吃,拿回来咱自家吃。好吃的了不得!”唐惜秋机敏的问,“大哥,你已经吃过了吗?”不然怎么知道好吃呢。“是啊,当是那仙树上只生了两枚仙果,我在仙树下,忽觉腹中饥饿,便摘了一枚吃。服后果觉神妙,这才带回来的。”“既是仙果,吃了可能成仙?”唐惜春现在很能糊弄糊弄了,道,“尘缘未断,焉能成仙?便是我,虽见过仙人,吃过仙果,也是成不了仙的。”唐惜秋瞪大眼睛,“大哥你都见过神仙了?”怪道她哥模样就跟神仙似的!唐惜春感叹,“神仙之智慧广博,真不可测也。”唐惜秋又追着她哥问东问西,唐盛懒得听唐惜春胡说八道,转身去换衣裳了。唐盛带着罗氏一并过来的,罗氏还怪客气的,道,“这神仙的东西,还是叫老太太吃吧。”唐盛道,“一起尝尝。”这小子夸得天上有人间无的,不知是何等滋味。唐惜春把那大刺球放到几上,唐惜秋问,“哥,这仙果有名字吗?”“有。看它浑身是刺,就叫它刺头吧。”唐惜春随口扯道。后此果被凤武皇帝陛下更名为榴莲。唐惜秋眼睛亮的如同水晶,心想,这仙果给我吃了,说不得能变漂亮呢?如今我暗暗许下心愿才好,唐惜秋在心下对着仙果嘀咕了几句。随着唐惜春将此名为“刺头”的仙果剖开,唐惜时已忍无可忍的别过脸去,唐惜春深深的嗅了一口,赞叹,“真是绝顶的味道。”唐老太太吸两口气,狐疑的张一张鼻孔,问,“怎么忽然一股子臭脚味儿?盛儿,你脱鞋了?”唐盛这蜀中排名前三的美男子,偏有一大缺点,臭脚。小时候常因换鞋不勤挨老娘的打。唐盛面上微窘,“娘,你说哪里话,是这果子的怪味儿,臭鸡蛋似的。”唐惜春热络的介绍,“这味儿闻惯了也不觉着难闻,关键是吃起来便叫人有升天之美妙感觉。祖母,给你这块大的。”把最大的一瓣献给老太太。唐盛是孝子,实在不放心,先接了来,道,“我尝一尝再叫老太太吃。”这种古怪东西,可别吃坏了老太太。唐老太太大为不满,道,“我孙子孝顺给我的,你抢什么嘴。”唐盛想一想,又捏着鼻子还给了老太太,“也是,老太太以前就喜欢吃臭鸡蛋。”唐老太太笑骂一句,用银筷叉着咬一口,慢慢咂摸着滋味儿,惊喜的点头,“竟真的味儿不赖,怪道惜春是说仙果呢。确实好吃。”整个唐家,能欣赏仙果味道的人就三个,唐惜春唐老太太唐惜秋,三人吃的不亦乐乎,还是阿玄劝,“这东西有些热,老太太岁数大了,还是少吃。惜秋也小,都别吃太多。”唐惜春道,“是啊,待什么时候我再弄几个来就是。”唐惜秋还颇有些依依不舍,道,“仙果哪是容易得的,能吃这一遭就是福气了。”唐惜春自己高高兴兴的把大半个榴莲都吃光个精光。要知道,唐家毕竟不是什么有底蕴的人家儿。家人或多或少有那么几分爱显摆的毛病,唐惜春说了叫家人保密,当时大家也应了。谁晓得唐惜秋这丫头一日出去玩儿时吵嚷了出来。故此,没几天,连李巡抚都忍不住八卦唐盛,问,“听说惜春修炼得广大神通,还到了天宫摘回了仙果?”唐盛心里知道那果子底细的,此事既已传出去,倒不好说了。唐盛笑道,“是啊,只是,这仙果味道颇是奇异,我竟享用不得。”李巡府好奇的很,“此话如何讲?”“放到唇际,只觉难以下咽。”身为唐神仙的亲爹,唐盛也颇有神棍本领,道,“可我家老太太同小女便能服用。”李巡抚跌足叹道,“慕云啊慕云,枉你平日里机敏。既有仙物,也该呈献陛下,如何能自家享用?”唐大人:呃……第96章 危局唐盛因一个“仙果”被御史参了一本,参的就是唐盛大不敬之罪,既有仙果,该先呈给君父享用,唐大人倒好,自己一家子悄不声的吃了。是问,世上还有这等目无君父的不孝臣子否?唐盛冷笑三声,上折自辩。他上折自辩的内容也很简单,他家人吃了,也没成仙啊。这要是献上,才是欺君之罪。好在今上是圣明天子,并不因唐家没把仙果献上来就怪罪唐盛。知道丈夫被弹劾的事,罗氏还小小惊吓了一番,把唐惜秋骂了一顿,要不是唐惜秋在外同小伙伴们显摆把一家子偷着吃“仙果”的事说出去,唐盛也不能给多嘴的御史弹劾。唐盛素来明白,并不因此事就怪罪女儿,还说罗氏,“她一个孩子,心直口快些罢了。以后留心就是,这事同惜秋无关。”唐惜秋臭着脸道,“咱们才吃了刺头没几日,就算我嘴快,参爹爹的事肯定也是蜀中的官儿发的坏,不然这么丁点儿消息也不能传到帝都去。”唐惜春问,“谁找老爹的麻烦,明天我就带人砸了他家!”他也就这点本事了。唐惜夏忙劝,“哥,别急,先听爹怎么说。”唐惜秋道,“这也好猜,除非是咱家的仇人,再者把老爹鼓捣下去,谁上位,十有八九便是这人做的。”唐惜秋单眼皮眯眯眼望向父亲,“莫不是冯知府?”唐盛升了正三品布政使,以前的手下冯同知升了冯知府,依旧低唐盛一品。唐盛心下暗叹,两个儿子,唐惜春不是这块料,唐惜夏欠缺一些灵性,倒是这个女儿,自来聪明伶俐,不点就通。唐盛笑,“不好说是他,但也得好生查一查。”唐惜春这才想起来问,“刘菊嫁给冯云后如何了?”往时唐盛还会说叫他去外家瞧瞧,这次他回来唐盛就没开这个口。罗氏做继母的不好说刘家什么,很有眼色道,“我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叫老太太也放心。”又把唐惜夏唐惜秋都叫走了。 第149章 “看我这样子,哪里像不好的。”“我是说,你跟凤真、沈博到底闹出个所以然没?你现在是跟凤真在一起,还是同沈博在一起?”这世上,也只有唐惜春会这样大咧咧的问人家感情生活了。周湄笑,“谁都没在一起,他们各有妻眷,怎好叫他们做我的外室呢?”“很是很是。”唐惜春十分赞同周湄所言,他自己就有上辈子的血泪史为证,诚心诚意的同周湄道,“千万别跟有老婆的男人搅在一处。阿湄,依你的本领,找个一心一意的并不难。人这一辈子不容易,总得有个安生的地方,有个安生的人。一个人能有多少精力,应付了家中妻妾子女,能留下多少应付你呢?何况,女人有名有分的,总会嫉妒,会怨恨,千万别跟女人抢男人,寻常人抢不过她们。”周湄静静听了,笑道,“果然是长进了。这些个道理,还是头一回有人跟我讲。”唐惜春笑,“这算什么道理,只是我一点点体会罢了。再说,你可是探花出身,最有学问不过的,谁在你面前讲道理,这不是那啥嘛。”不会说的话,唐惜春一律用“那啥”代替。周湄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麻烦你。”“什么事?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直接说就是了。”唐惜春对喜欢的人素来爽快。周湄也知他是个直性子,并不拐弯抹脚,从袖子里取出一卷薄薄的书稿,递给唐惜春道,“你精于数术,帮我看看这书稿,能看懂不?”唐惜春接了,还心下寻思:莫非周湄也知道俺唐四藏取经回来,学识大涨的事了?这一翻开书稿,唐惜春就入了神,一直从早上看到傍晚,人根本没挪地方,至于在他旁边的周湄,早被他忘了。直待唐盛落衙回府,不见儿子,又听说儿子有客,便过来瞧瞧,见唐惜春正手里抓着几根筹皱着眉毛算来算去。周湄在一畔闲翻着书瞧,周湄是听到脚步声,见是唐盛,周湄食指竖于唇际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反手合上书悄声蹑脚的同唐盛出去说话。两人去了唐惜春的摆设书房,周湄施了一礼,唐盛与他分宾主坐下。周湄道,“镇南王世子在云贵改制盐课,听说镇南王府将与西藏的茶马交易让出来,然后重开云藏边贸市场。”这事不稀奇,唐盛也知道。周湄继续道,“之前云贵商贾征税不过半成,如今世子重开云藏边贸,将税率提升至两成。”唐盛微微吃惊,“这么高?”“镇南王府在云藏边贸足开放了百十种物品交易种类,根据各类不同,抽的税也不同,最低的税也有两成了。如一些铁制品,税是百分之百的征收。”周湄道,“如今云贵的大商贾都聚集在昆明,世子写了一本算税率的书出来,其内容艰涩难懂,我数术上寻常,就拿来给惜春看一看。”唐盛点头,笑道,“你这消息,比官府还灵通了。”周湄笑,“我是做这一行的,不瞒世叔,我与云贵也有生意往来。若有朝一日川藏贸易重开,我也有意分一杯羹。”唐盛叹道,“镇南王府做此事容易,是因为镇南王世子亲自掌舵。蜀中要做此事,难啊。”朝廷做事向来拖沓,何况川蜀地处西南,朝廷要远程控制蜀中与西藏贸易改制,所需时间与精力完全不是镇南王府可比的。想到朝廷的效率,周湄也叹了口气,笑道,“镇南王世子倒是精明强干,如今镇南王府都在筹备在云藏交界处盖新城了,以后两地交易都在新城进行。”唐盛道,“若此事成行,镇南王府的实力定会更上一层楼。”“是啊。”周湄又取出一份关于镇南王府世子繁杂税率的计算方法的稿子,道,“我思量着,朝廷怕不会注意这些小事,就多备了一份给世叔送来。”唐盛笑,“有劳贤侄了。”尽管有些看不懂,唐盛还是跳着看了一遍。看完后,两人就等着唐惜春的结果,毕竟唐惜春在数术方面有着两人公认的实力。唐惜春直待月上中天才从那书稿里回了神,找不见周湄还以为周湄自己回家了呢。倒是屋里丫环灵光,忙带了唐惜春到书房去。唐惜春一面吩咐道,“先送些点心来,我快饿死了。”实在忍不住,从书房桌心盘子里抓了一块狼吞虎咽的吃了。唐盛看儿子饿死鬼投胎一般,很是心疼,就没追问镇南王世子写得这天书是怎么回事?唐惜春塞了三五块点心果子,灌了两盏茶,这才稳住了心,感叹道,“真奇才也!”唐盛问重点,“怎么说?看懂没?”“真正懂得十之四五,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者,十之三四,完全不懂者十之一二。”他还之乎者也起来,唐惜春大为赞叹,问,“阿湄,这真是镇南王世子写的?”“是啊。”周湄笑,“我也是看不大明白,才来问你的。”唐惜春问,“先前我听老爹说他回云贵搞盐来着,是吧?”周湄笑,“现在世子的确在云南改制盐课,同时开放云藏茶马交易,重建云藏贸易新区。”“这个没用,要是镇南王世子在云南,离咱们这儿近的很,我去瞧瞧他,向他请教一二。”唐惜春这口气,险没把他爹从椅子直接吹到天上去,说的好像他跟镇南王世子多熟似的。定一定神,唐盛轻斥,“莫说此胡说,世子殿下何等身份,你是何等草芥,岂可去轻扰?”“这有什么,世子写出这样深奥的东西来,且这不是胡乱写的,可见是个有学问的人。不是我说狂话,我才只能勉强看懂十之七八,寻常人恐怕连十之二三都不明白。我去请教一二,不但自己能弄明白这其中的数术计算。二则,爹你不是常说云贵改完,咱们这里也要改吗?我还可以帮爹你去探探云贵现在的风声呢。”唐惜春出海两年最大的改变就是有了一些条理,而且上辈子缩手缩脚的毛病彻底改了,他在海上见识过夺权抢劫、翻云覆雨,甚至还跟神仙打过交道,这世上,能叫唐惜春怕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何况,这什么世子,他也不大明白到底是几品官。可是,杜若岛主都说以后请他去做一品国师啦,他还怕谁?唐盛口气微松,道,“那也不能这么没来由的就去,倒唐突了世子殿下。”唐惜春对自己身上的事情,脑筋相当灵光,而且,他超级会找理由,笑道,“怎么会没来由?爹,你忘了,咱家跟镇南王府还是亲戚咧。”唐盛一时都没闹明白自己跟镇南王府有什么亲故,唐惜春道,“惜夏的太姥姥姓卫,镇南王妃不也姓卫吗?是不是亲戚?”唐盛能生出这样精通数术的儿子,自然脑筋不慢,唇角抽了抽,“要说是亲戚,也真是亲戚。”唐惜春急不可待,恨不能现在就飞镇南王府去寻世子殿下请教数术问题,笑,“那就是了。今天我收拾收拾,爹你给我找几个侍卫,明天我就去镇南王府走亲戚。”周湄大为赞叹,道,“原来世叔与镇南王妃都沾着亲故。”这算起来,唐惜春还得管镇南王世子叫一声远房表叔哩!当然,正经跟人家镇南王妃有血缘关系是唐惜夏唐惜秋,唐惜春这完全是在礼法上认的亲。不过,周湄身为商人,很有打蛇随棍上的本领,他笑道,“到时算我一个,我常去云贵,路都是熟的,还可以给惜春做个向导。”唐惜春笑,“那就再好不过了。有阿湄你,我就什么都不用准备了。”周湄笑,“乐意之至。”唐盛并没有极力反对,道,“今天也晚了,咱们好生吃回饭,这事再从长计议。”唐惜春、周湄都应了。唐盛还是将此事同巡抚总督都通了气,三人商量了一回,镇南王府这么热火朝天的折腾,他们蜀中百抓挠心一般,偏生还不能乱打听,以免被镇南王府扣上“干涉云贵内政”的帽子。但,这样装死人也太难受了。可是,没有朝廷的命令又不好派官方人士过去表示关怀,以私人名义过去瞅一眼倒不是坏事。若能探听些消息回来,更是好事。如唐盛拿来的这份看都看不懂的镇南王世子结写的税率天书,尽管看不懂,也是有用的。付总督与李巡抚都没什么意见,而且,付总督极大方地表示,“那就有劳唐贤侄了。唐贤侄早就是上知天文星宿,下知地理风水的人物,由他带头,最好不过。”唐盛谦道,“老大人真是折煞犬子了,下官简直为他愁白了头。只是,犬子虽说精通演算之术,余者之事,实在一窍不通。” 第151章 “当然啦,你们再准备两面大旗,一面写‘世子殿下,你大侄儿来看你啦!’,另一面写‘世子殿下,你怎么不让我进门!’。”亏得唐惜春一本正经的说出来,沈博险没一口茶水呛死,吴谓忍笑,“这样写,未免有点那个。”“怕什么,我跟世子殿下这亲戚可不做假。”唐惜春道,“就这样写,一日不见我,我就一日不走。”吴谓犹豫,“会不会被巡城兵抓起来?”“要是我被抓起来,你们就去给我击鼓喊冤。”唐惜春道,“可不能扔下我自己跑回成都府。”吴谓笑,“我们岂是那等小人,惜春你多虑了。”唐惜春怀疑的小眼神儿瞟了吴谓沈博一眼,还是把自己的小命交给周湄,“阿湄,谁走你也不能走,还得帮我照顾好阿玄。”又对阿玄说,“他们哪个敢逃跑,立刻一刀砍死。”这种明晃晃被人怀疑的感觉哟……三人皆是满脑门黑线,唐惜春掸衣表明立场,“我可是为你们冒险。”又嘟囔,“幸亏把行头都带来了。”******镇南王世子凤明湛正在忙盐课改制与边藏贸易的事,唐惜春的事,还是明湛的心腹范维小范大人告知明湛的。范维是个细心的人,同明湛道,“到底是殿下的亲戚。”唐惜春已经因扰乱治安罪被逮捕起来,碍于他自称为世子殿下的表侄,衙门对他还算客气。“这是哪家的神经病跑出来了。”明湛揉揉眉心,不怕不要命的,就怕不要脸的,古今皆如此啊。范维不是无地放矢的脾气,明湛请教他道,“这姓唐的是我哪门子亲啊?我怎么不记得有亲戚姓唐?”先前哑巴十好几年也没人来认亲,他刚做了世子,各路亲戚便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范维道,“是王妃六姨妈的孙女的继子,按理,的确是该叫您一声表叔的。”明湛险没喷出来,“这算哪门子亲戚?是不是打秋风来的?”莫非是另一个刘姥姥?若实在穷得了不得,打发些银钱只当日行一善。“不是,唐公子的父亲是蜀中布政使,与唐公子一并来的有三人,一个叫周湄的原本考取过探花,后来弃官从商,还有一位沈博一位吴谓,都是蜀中大商家,估计是冲着殿下盐课改制的事来的。”范维道。明湛笑眯眯地,“他们给你送了厚礼?”小范大人微窘,很谦逊地表示,“一点点。”他们收礼的事,世子都知道,还是默许的。明湛问,“你看着姓唐的如何?”“生得真是一表人材,还会观天象,昨日他说午后有雨,结果就下了一场暴雨。”“唉哟,比天气预报还灵,有没有说今日的天气?”“说是今天傍晚有雨,这雨还会连着下,一连三天才停。”明湛听着稀奇,笑,“若傍晚真的下了雨,你记得晚上带他过来。”范维应下。唐惜春被大理衙门逮了起来,周湄阿玄一天三顿的给他去送饭,当天傍晚唐惜春就说了,“别送了,我这里有饭吃。”唐惜春还给他们介绍,“大理有一种酸角糕,可好吃了,你们吃过没?没吃过去买些尝尝,那地方在哪儿来着……”想了半日,唐惜春一时没想起来,问看守他的侍卫,“老叶,你上午给我带的酸角糕是在哪儿买的。”侍卫说了个地方,唐惜春点头,对周湄道,“就是这地儿,不是大店面,东西却地道。”那侍卫十分热情,对周湄阿玄道,“你们尽管放心吧,咱们一定会照顾好唐神仙的。”周湄深觉人不可貌相,不知唐惜春给这些人吃了什么迷魂散,还是修炼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本领。及至听说唐惜春已被人从衙门带着去见世子殿下,一行人更觉不可思议,难道殿下就喜欢这种脑袋有病的怪胎。实际上,唐惜春真的跟明湛相见欢。明湛现在忙的很,一天有十几拨人等着他见,故此,见这一表三万里远的毫无血缘关系的表侄只得抽晚上的空了。这还是看在唐惜春会天气预报的份上。唐惜春初见明湛也吓一跳,听人说世子殿下也有十七八岁,怎么瞧着这样小,还胖嘟嘟的,一脸婴儿肥未褪尽的模样,个子也不高,要他说,撑死十五。何玉带唐惜春进来,见唐惜春生得一脸聪明相,不料却是个傻子,见着世子也不知行礼,反是盯着世子的脸发傻。何玉只得轻咳一声,训道,“放肆!见着世子怎地还不行礼!”唐惜春又仔细打量了明湛一番,顿生郑重,连忙行礼参拜,亲亲热热的喊了声,“表叔好,侄儿给您老人家请安了。”明湛天生就是个天脸的,他对唐惜春印象很不错。哪怕是看惯美人,亦觉着惊艳,摆摆手道,“坐。”他觉着唐惜春大概是个东方朔一样的人,又看唐惜春生得实在俊俏,不禁心生欢喜,笑,“小春儿你远道而来,那些人不识得你,倒怠慢了你。”唐惜春笑,“这没啥,我也没吃什么苦头。就是殿下写的这书,我有几处不明白,这才过来想请教殿下的。”唐惜春就要从袖子里摸出书来说算术题,不想一摸才发觉,叹道,“哎呀,我那书给人没收了。”好在唐惜春早将明湛的大作倒背如流,立刻就说出几处来,然后他就九章算术如何演算,明湛书里如何演算,两种方法的不同,唐惜春都明明白白的讲了一遍,问,“殿下这书,我瞧着不像胡乱写的,只是有些地方实在难懂,能否请殿下教我一教。”原本以为人家是死皮赖脸认亲的,不想竟是请教学术问题。要换第二个人都不一定会乐意招待唐惜春,偏生明湛也是个怪脾气,他对亲戚不亲戚的不大在意,倒是喜欢这种一门心思搞学术的人,遂道,“户司的人也天天缠着我问东问西,说了多少遍他们都不明白。惜春你倒比他们明白的多一些。”唐惜春自信满满,“不是我吹牛,我能明白十之四五,余者最多能明白十之二三。殿下学识渊博,恍如天人,只是殿下这书写得太过渊深,许多计算方法,前人从未有过,所以,我们皆不甚明白。”明湛道,“看来,你对数学很有研究?”“数学?算术吧。”唐惜春搓一搓手指,眼光热切,道,“我好容易见着殿下,殿下,咱们先说算术的事吧。”明湛好脾气的应了。唐惜春只对算术着迷,他一入神便连寒暑饥饱都无感知。明湛着人拿了纸笔,同唐惜春细细分说。夜至深沉,明湛便有些磕睡,唐惜春计算完毕,问,“殿下,你看可对?”明湛一手撑头,口水都滴下来了,唐惜春看他睡着,一只胳膊露出半截雪样的手臂来,不禁多瞅两眼,心说,真是生得白胖软嫩。唐惜春唤明湛两声,明湛也未醒。唐惜春去了海上小三年,很练就了些贼胆子,见室内无人,干脆直接揪住明湛圆润的脸庞拧了一下子,明湛瞬间惊醒,跳将起来,睡眼模糊的直拿手背揉眼睛,问,“你拧我脸做甚?”莫不是这小子看上他了,意图对他不轨!他可是早有心上人,是死都不会从滴~唐惜春笑着举起袖子,“擦口水,擦口水。”龙涎龙涎啊。唐惜春一拉他的小胖手,“过来瞧瞧,我这样解可对?”“莫要动手动脚。”果然是意图对他不轨,明湛白眼,也没抽回小胖手,反是顺势在人家掌心捻了一捻,闻着唐惜春身上淡淡香气问,“你用的是什么香?”怪好闻的。话说唐惜春这模样,哪怕对他起了贼心,也不是不可以原谅滴~不过,他也只允唐惜春相思罢了,再进一步是万万不能滴~“给人抓起来,我只能洗澡,好几天没用花油按摩了,哪里还有什么香。”唐惜春叹一声,完全不知世子殿下已思维发散三万里,不能自拔。唐惜春还抓着明湛的手道,“你过来帮我看这样算的可对?”灯影下,唐惜春认真的侧脸格外俊美。明湛心说:可惜老子早有了心上人哪。只得君子样的帮惜春看数学题,点头,“对。”打个哈欠。唐惜春笑,“大好春宵,睡觉多浪费,我们来说算术吧。”又唤何玉,“给殿下沏一盏酽茶来。”提提神。何玉哭丧着脸,“已过二更了,殿下明天还有晨议,还是早些歇了吧。有什么算术,明白再说也来得及。不然熬得久了,殿下明日精神不济。” 第153章 明湛虽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却并不逼问唐惜春,转而道,“你尝尝这虾,从山上小溪里捞出来的,甜甜的。”唐惜春笑,“这里很有多菌子也很好吃。”想着明湛不追问他海上的事,可真是大好人一个。两人遂说起吃食来。唐惜春的确很会预报天气,他每天晚上看过星空后同明湛说第二日天气,没有一天是不准的。明湛深以为奇,问唐惜春可有什么方法预测,唐惜春就星象之学给明湛普及了一下,明湛听得头晕脑胀。唐惜春疑惑,“你算术比我更好,怎么星象倒不通了?”明湛也不想学看天气了,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无过如是。我在星象上没有天分,倒是惜春,许多人问我这书上的算学之事,只有你,我一讲你就明白。”唐惜春笑,“你在算术上所知是我十倍不止,我只是基础扎实一此,故此才能听明白。我这几天要把所学的东西记下来,到时有人要学,教他才好。不然这样好的东西没人继承,就太可惜了。”明湛对唐惜春大有好感,“那就有劳惜春了,待你成书,别忘了送我一册。”唐惜春心地简单,知恩图报,笑,“殿下写的书,现在只有我懂了,外头有许多想做生意的人不懂,岂不可惜了殿下的心意。殿下不嫌弃的话,我先把你这书批注一下,若再有人问起殿下,殿下叫他们看我写的批注,定能看懂的。”明湛辛辛苦苦的弄了本书,不单是为了盐课改制、边藏贸易,他还想一举数得,出个大名儿什么的,起码在学术界占有一席之地,也叫别人知道他是多么有内涵的一人。结果,书是印出来了,大家都看不明白,这不就成天书了吗?明湛正心烦此事,正好天上掉下个唐惜春,竟能解他烦难,明湛不禁大悦,笑道,“那就有劳惜春了。”“殿下每晚教我许多事,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激殿下,这只是小事了。”唐惜春有了正事干,就没空理会明湛了,便一门心思窝在房里给明湛的书做批注。明湛对范维感叹,“唐惜春在算术上真是难得的天才。”范维道,“殿下是想留下他。”“怎么留?他爹是蜀中布政使。”明湛问,“与惜春同来的人都在做什么?”“在打听边藏贸易和盐课改制之事。”明湛微微点头,“倒还罢了。叫内务司准备一些云贵的土产。”范维心知这是送给唐惜春的,心说唐惜春还真是入了他家殿下的眼,连忙领命,自去安排不提。第100章 星辰唐惜春颇得镇南王世子明湛青眼。在正常人眼里,唐惜春这等没眼色直肠子的大奇葩,简直白瞎了一张俊脸,他爹唐盛唐大人敢放他出来走动当真是胆量可嘉,就不怕唐惜春惹祸拖累家族么?事实证明,唐大人敢放唐惜春出来,就是有一定把握与准备的。唐惜春与正常人不合拍,偏生与明湛合拍。这并不是说明湛就是个大奇葩,身为高深莫测的镇南王世子殿下,明湛充其量只是有欣赏奇葩的眼光罢了。唐惜春把明湛那本神人看不懂的著作批注完,也有心思享受放松一下。他先泡了个花瓣澡,又用珍珠粉扮了牛奶刷在上等软丝上,美美的敷个脸,之后趴在床上让小侍女给他做全身的花油按摩。明湛险些问一句:可是老乡同穿否?今日明湛回来的早,唐惜春自觉跟明湛挺熟,他是个随性的人,也不起身,打声招呼后只管趴在乌木血藤凉榻上笑,“殿下整忙于国事,你现在年纪虽小,也得注意保养了。这样用炼出的花油按一按身子,格外的解乏。还省得夏天汗臭。”明湛笑着欣赏了一回唐惜春的半裸体,乖乖,这雪肤花貌大长腿,屁股上虽盖了块布巾,但那优美的起伏形状也怪勾人滴,真不是来施美人计勾引他的吗?明湛心里花花着,嘴上还一本正经道,“你这法子倒好,我也常叫人给我按摩,就是没想到用花油。”唐惜春侧脸对着明湛一笑,端起手边的凉茶喝一口,道,“我也是跟师父学的。”“哦,你师父是蜀王太妃,对吧?”“嗯。我师父的本事就不必提了,我观星的本事都是跟师父学的,远远比不上师父十之一二。”唐惜春就开始跟明湛讲他在上清宫学观星的事,直将蜀太妃夸得天上有人间无。明湛听了一回,道,“川蜀民风就是开放哪,我听说上清宫原本是蜀太妃清修的地方,你一个大男人住进去也没什么。”言语间颇是感叹,比帝都那块儿强多了。唐惜春是个实在人,道,“怎么没人说,有人说,我只当没听到就是。我师父也不在意。”唐惜春弯着眼睛笑,“我觉着大理这里的女孩儿才有意思,她们半点不怕人,也没中原人的规矩,我们住客栈时,有时出门,就有女孩子朝我眨眼。”明湛十分嫉妒,道,“怎么没女孩儿跟我示好?”他可是土生土长在云贵出生长大,自小到大从没雌性生物跟他示爱过,当然,雄性也没有。明湛时常觉着,若不是他有过人的自信、智慧、与相貌,这般孤伶伶的长了十几年,他非得自卑不可。好在上天是公平的,在让他哑巴了十几年后,他终于转运啦!非但现在能说话了,阿宁好像开始回应他的真心啦!这样一想,明湛也不偷占人家唐惜春好身段儿的便宜了,偷偷傻笑了一回。唐惜春直言直语,“殿下身份不同,出门肯定是前呼后拥,那些平民女孩子哪里敢上前。再说,你还小呢,除非是小女孩儿才喜欢你。”明湛这叫一个不乐意,道,“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再说,咱只是脸嫩,心理可成熟哩。侍女按的身酥骨软,唐惜春自榻上坐起来,解开腰间围的布巾,直接赤裸相见了。反正都是大男人,唐惜春根本没多想,自侍女手中取了衣服,边穿边道,“以前我在山上住着,山上还有温泉,我跟惜时每天都去泡,舒服极了。”明湛又开始不露声色的欣赏人家唐惜春的美色,眼睛弯弯的笑,“唐惜春,你是不是觊觎我这儿的温泉哪?”唐惜春惊讶,“镇南王府也有温泉?”明湛鄙视,“瞧你说的,我们堂堂大镇南王府,难道连个温泉都没有?等有空我带你去泡。”“可是我没见殿下的院里有温泉啊?”明湛有些泄气,“在我父王的院里,不过,他的就是我的,还不是一样么,镇南王府的都是我的。”唐惜春深以为然,默默的在心底加一句:将来这天下也是你的。明湛问,“惜春,你要不要去给我母亲请安?”打着他娘家人的亲戚名号过来,结果,见了他,唐惜春也不提请安的事了。若别人,明湛才懒得理,他是觉着唐惜春有些与众不同的真性情,方问了一句。唐惜春想了片刻才想起世子殿下的母亲是哪个,唐惜春挠挠头,挺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我家里二弟才是殿下与王妃的正经亲戚呢。”接着唐惜春又解释了一通,“我亲娘已经过逝了,二弟的亲娘是我爹娶的继室,也就是我继母。我继母的外祖母姓方,与王妃的母亲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不瞒殿下,我主要是为了来跟殿下请教算术之事,才厚着脸皮说是殿下的亲戚来着。若以后我再有福气见到殿下,一定带二弟过来给殿下和王妃娘娘请安。”这可真是个实在人。明湛微微一笑,并不勉强。两人一并用过晚饭,星斗满天时,唐惜春就换了自己门派职业神棍装,跑到院子里观星了。镇南王世子殿下不懂观星,但极具审美,对于唐惜春身上那件披在外面的玄黑底色银绣星辰的大氅,镇南王世子殿下险流出三尺口水来,连连赞叹,“这衣裳真不赖,我也做一件穿。”还摸了两把,料子也不赖。唐惜春道,“这可不成,这是我们观星人才能穿的衣裳。殿下又不是我们师门中人,不能穿的。”“就一件衣裳。”其实世子殿下想现在就叫唐惜春脱下来给他披一披才好。若别人听这话,早闻弦歌知雅意的让给世子殿下了,唐惜春这白目完全没这意思。他道,“哪里是一件衣裳,这是星辰的奥秘。”唐惜春把世子殿下的小肉手从自己大氅上拿开,握在自己手里,正色道,“殿下,这对于殿下可能只是一件衣裳,对于我而言,这是我毕生的事业。我念不懂书,也考不了功名,要不是算术上有一些长处,又因缘际会的拜了我师父为师,我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这样一件适合自己的事情干。”唐惜春这种古怪脾气,连世子殿下高贵的小肉爪子都敢从衣裳上拿开,换第二个人,唐惜春不一定能见得到明天的太阳。世子殿下却非同凡人,他极具心胸,不以为忤,笑道,“是我孟浪了,不过惜春啊,现在又不冷,你为什么观星总要披这大氅呢?”专业人士总是有些怪脾气,明湛表示理解。唐惜春很高兴自己能获得尊重,对于在海上做了小三年的唐神仙而言,唐惜春视野开阔了,金银财宝、权势富贵都见识过了,连杜若岛主都承诺他以后开国给他个正一品做。唐惜春真心觉着,除了再出个大名儿,给子孙后代弄点响亮名声外,只要能一直观星,做一点算术题,他其实也没别的野望了。对于寻常人的看法或是认知,唐惜春根本不在意,明湛却不同,在唐惜春看来,明湛学识丰富,远胜自己。他倒不怎么看重明湛的身份地位,他是景仰明湛的学识,故此,他也很希望能从明湛身上获得尊重。 第155章 明湛不信,“你爷爷起码得五六十了吧,再好看能好看到什么程度?”唐惜春叹口气,“听我奶奶说,我爷爷年轻时俊得哟,他一出门,太阳都羞得藏起来。”明湛笑得肚子抽筋,唐惜春一面给明湛揉肚子,一面说,“有什么好笑,这是真的。”“真的真的。”明湛笑个不停,问,“你爷爷就在成都府么?”“没,天妒英才,我爷爷在我爹小时候就过逝了。”明湛强忍着才没笑出来,唐惜春道,“我小时候,我奶奶见我生得好,求神拜佛的想天上的神仙保佑我别生得太好。生怕我太随爷爷,一不小心给俊死可怎么办呢。”云贵盐课改制,满眼尽是心烦的事,没个痛快时候,今天听唐惜春说话才尽情笑了一回。明湛心情好,问唐惜春,“你生得这么好,你爹也是正三品,怎么这个年纪都没成亲呢?”唐惜春道,“我还没跟师父学星象前,名声不大好,别人都当我是大纨绔,真正好人家的好闺女,也不高兴嫁给我。后来我一直学星象,就觉着,其实成亲也没啥意思。女人不是好娶的,她们的心思也不好猜,还不如做算术题有意思。殿下,你以后妃妾无数,在这上头可得小心。”他还好心的劝谏了一回。明湛笑,好奇的问,“那你平时怎么解决啊?难道憋着?”“这怎么憋得住啊。”唐惜春嘿嘿一笑,美滋滋的不往下说了。明湛鬼精鬼精的,一看就知道有戏,问,“难不成你早有姘头?”“什么叫姘头啊,真难听。”明湛悄声道,“你喜欢男人吧?”唐惜春倒吸一口冷气,心说,这小胖子是怎么知道的?明湛鬼笑两声,“我一看就看得出来。”“瞎说,要说男女你一看就看得出来我信,难道这个也看得出来?”唐惜春本就无甚心机,何况他与常人不同,他是靠感觉做事的人。因觉着与明湛投缘,唐惜春低声说,“以前我喜欢女人,后来觉着,其实喜欢上了,也不分男女。”“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谁。”明湛一只小肉手扣在人家唐惜春俊俏的耳朵畔,一面喷着热气,一面说了个名字。唐惜春吓一跳,瞪着眼睛问,“你怎么知道的?”明湛笑,“你吹那祝青云,缠绵的要死,长耳朵的都能听得出来。”唐惜春咋舌,“那不是人们都知道了?”“似我这等音乐修养的有几个?”明湛安慰他,“放心吧,我不往外说,你们只是一个名分,又没血缘关系。”唐惜春叹口气,“你不知道,惜时是有大出息的人,他虽待我好,其实我们也就这几年了。我是个没什么大出息的人,成不成亲无甚要紧。惜时以后有了出息,肯定要成亲的。等他成亲,也就不能在一处了。我们这算是露水姻缘吧。”明湛道,“你若喜欢他,就算他成亲,你也得抢过来才是!”他自己就是男小三,想插一条腿进去,结果死插插不进,那一个郁闷就甭提了!唐惜春的人生观与明湛不同,他道,“我觉着,真喜欢一个人,就该成全他的前程。多少男人没喜欢的人过得下去,若没前程,是过不下去的。”有时觉着唐惜春不大明白人情世理,偏生他有时的话却再明白不过。对于唐惜春的顾虑,明湛自己是不存在的,他坚信,阿宁跟了他前程也不会受任何影响,到时才叫爱情事业双丰收呢。所以说,穿越时投胎也很重要啊。唐惜春问,“殿下,你有喜欢的人吗?”明湛生就有一桩不实在的脾气,“我有侧妃,马上还要再纳一个侧妃,还是西藏公主。”唐惜春道,“那你喜欢她们吗?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怎么还纳这么多侧妃啊。”明湛笑,“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么。”唐惜春给明湛提意见,“以后你看见好看的男人,可不能像这样不规矩,别人会说你的。”明湛嘴多硬啊,“什么叫不规矩,我对你不规矩了?”唐惜春道,“除非太监,哪个男女见了我不得多看几眼啊。何况你还趁我按摩时在我身边死坐着不走,这会儿又叫我跟你一起睡觉。你既有心仪的人,就不能这样了。”明湛道,“求你了,我什么俊男美女没见过。”唐惜春老实的说,“你真不像见过什么俊男美女的。刚才还摸我来着。”“你也摸我了啊。”“我是看你软乎乎的,跟小孩儿似的,才摸了一下。”“我是看你白润润的,皮肤跟玉似的,才摸了一下。”两人彼此对视了一会儿,各自躺得整齐,再不乱说乱动。过一时,明湛道,“你身为川蜀排名第四的美人儿,总是在我面前半裸,你说,你是不是来我这里施美人计来着?”唐惜春道,“不是,我是试试你,看你是不是个好人。”“唉哟,你还心眼儿挺多的啊。”“那是。”唐惜春道,“我觉着殿下虽然喜欢占点儿小便宜,但是,为人渊博又有定力,是个好人。”倒先给他发了好人卡,明湛不知唐惜春是不是装傻,笑,“我有喜欢的人,怎么会动你?”唐惜春一个大男人,从不扭捏小气,也懒得再提前事,笑,“我觉着殿下非但是个好人,而且,殿下还是个大方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把自己的学问传授给别人的。殿下,你要是专心与算学,成就肯定非凡。”明湛道,“现在我忙着盐课的事,不大有空,以后若有时间,你来找我,我把我知道的那点算学知识都教你,好不好?”唐惜春满是惊喜,“我求之不得!殿下若教给我,我替殿下整理清楚,到时署殿下的名字,以后传给后世子孙。”明湛最喜欢这种能百世留芳的事,偏生是个不实在的人,嘴里道,“不必不必,写你的名字就好。”唐惜春很实诚的说,“不成,署我的名儿,这书没人看,多可惜。署殿下的名儿,大家都会学一学,便能知晓殿下的不凡之处。”明湛假假道,“只得随你了。”说起算学来,唐惜春头头是道,直待夜深,明湛困得眼都睁不开,唐惜春还唠叨个没完,见明湛精神欠佳,唐惜春也只得遗憾睡去,睡前迷迷糊糊的想着,世子殿下的神书他搞明白了,明天也该告辞了。第102章 吹嘘 第157章 明湛小眼神儿瞟了瞟唐惜春老二,“就是这个呗。”唐惜春刚要说实话,又觉着有些没面子,便昂首挺胸的指着自己胯下雄风道,“我就是想在下面,我家老二也不答应啊!”唐惜时倒不怎么争上下,关键在上面多累啊,唐惜春对在上面没半点兴趣。唐惜春展示了下自己的威风,问,“殿下,你呢?”明湛立刻扬起下巴道,“有谁敢让我在下面吗?”要是阿宁答应,其实上下什么的,明湛觉着,不是不可以商量。于是,两人各吹嘘了一翻自己的雄风,换好衣裳,便手牵手的一路吹嘘着回了院子。第103章 唐大人的烦恼最后一个晚上,唐惜春与明湛畅谈自己的理想和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有许多人不理解我,他们不懂星象,不明白这里面的深奥,我也不高兴同那些无知的家伙们来往。还有许多人看我不会科举,常暗地里嘲笑我,觉着我给我爹丢脸了。那些人哪里能明白我的事业呢。”唐惜春颇是自信的表白了一番,极具愤青气质道,“就是那些笑话我的人,他们觉着考个功名,做了大官就比我强了吗?他们岂能知我的见识呢!殿下,如果人人都要做官,那谁来做民呢?还有许多人,他们很会说大话,满口的仁义道理,口口声声说做官是为国为民,恶心的要人命,我宁可听他们说做官是为了升官发财。”“我没做过官,可是我觉着,好官太少了。”唐惜春道,“再说,有才能有本领的人也不只是官员才有啊。像我吧,我就念不进儒家经典,我们星象学属于阴阳学一派。以前我书院里有位吴夫子,他的算数也很精通,不过,他跟我不一样,我是喜欢星象,他是做机关的。他做的机关就甭提了,殿下,你见过十连发的小弩弓吗?如今军中的弩弓最多三连发,吴夫人就能做到十连发,漂亮极了。如同吴夫子这样的人,难道不是人才?我觉着,以儒学来介定人才,太片面了。还有我在山上住着时,我家惜时有一位师弟,特会做木匠活儿,先前镇南王府发明了一种名叫铅笔的笔,阿湄买了些现成的回去,大批制作时就是我家惜时的时弟研究出来的制法。我觉着,这也是一种才能。虽然大家觉着工匠很低微,可是,我就觉着他们也很了不起。殿下,如果我们去了一个孤岛,我能预测天气,木匠可以做木匠活,制出工具,搭建房屋。就是妇人也可以纺纱织线,烧一些饭食来吃,只会念知乎者也的官员能做什么呢?我不是说官员无用,我只是觉着,咱们这个世间太轻视不是官员的人了。”这些认知,都是唐惜春出海后才明白过来的。在海外,在杜若岛,是极珍视有一技之长的匠人的,这些人的价值远胜于管理百姓的官同。唐惜春本不是多么具有口才的人,这些话,都是他的心里话,因为觉着明湛是个好人,唐惜春便跟明湛唠叨了起来。明湛真正觉着唐惜春很有见识,不论别人怎么看,明湛是知道商人与工匠的价值的。明湛想,唐惜春不只是星象上有所建树啊,这是个真正有见识的人。明湛道,“仕农工商,无农不稳,不商不富,无工不强,各有各的长处,在我心里,并没有哪个高贵哪个低贱之说。”唐惜春欢喜道,“我就知道殿下是有大智慧的人。所以,这些话,我不与那些蠢人说,我只跟殿下说。”明湛道,“惜春,若你有各种所长的朋友们,不如介绍到镇南王府来,我给他们差使,给他们银子,支持他们的研究,如何?”唐惜春的笑容在烛光之下璀璨至极,晃得明湛脑袋发晕。唐惜春却没直接应下明湛,反是正色道,“我不是介绍给镇南王府,我可以介绍给殿下认识。我跟镇南王府的人不熟,也没有见过王爷,我只跟殿下打过交道,只信服殿下的智慧与为人,不能介绍给别人。”明湛从肉体到灵魂那叫一个舒坦熨帖,心道,谁说人家唐惜春不会说话了,人家比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会说话。简直是……太会说话了。总之,这是一场伟大的交谈。甚至若干年后被演绎出若干版本,最为神奇的版本的描述如下:某年某日某天,唐神仙驾云南下,偶遇伟大的尚未登基的凤武皇帝陛下,于是两人在云彩之上论道,足有三天三夜。天可怜见,明明是在床上夜谈的好不好。对于后人的想像力,若两人有前后眼,想必都是佩服的。唐惜春自镇南王府告辞时,明湛送了他两车东西,整个云贵引以为美谈,都在私下说,“那个蜀中来的唐公子好本事,竟然能从世子殿下手里得两车东西。”要知道世子殿下向来是坑人的主啊,这次竟叫姓唐的给割了肉,怎能不令人心生向往?并且,唐惜春从镇南王府搬出去,就被安排着住进了镇南王府用来接待官员的别馆里,连带着周湄几个都跟着沾光一并住了进来。周湄、沈博、吴谓几个要忙着生意上的事,唐惜春便带着阿玄在城中游览起来,观赏大理城的风景,品尝大理城的美味,还买了些当地的小玩意儿,又足装了满满一车。待诸自镇南王府告辞,明湛的首席心腹小范大人还来送了明湛一程,让明湛颇为感激,握着小范大人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道,“我要回蜀中了,还请小范大人代天下百姓照顾好殿下的身体,下次再见面,我给你带我们青城山最有名的果子酒,还有我们蜀中云雾茶,可好喝了。”范维与唐惜春接触的多一些,知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并不以为意,笑道,“那我先谢过惜春了。路上保重。”“后会有期。”以后同朝为官的同僚,唐惜春知范维是明湛的心腹,他毕竟出身官宦之家,故此对范维很是客气。周湄、沈博、吴谓三个对唐惜春真是服了,心说,这小子看着傻不拉唧的,真会搞外交啊!这是怎么给世子殿下灌的迷魂汤啊!沈博跟唐惜春打听,“惜春,世子殿下何等风范哪?”唐惜春道,“殿下的智慧如同大海,见识如同高山,为人如沐春风,行事仿佛星辰。”前头三句形容沈博还能听得懂,这“行事仿佛星辰”是什么狗屁意思啊!沈博继续请教唐惜春,“什么叫‘行事仿佛星辰’啊?”唐惜春鄙视道,“这都不知道?还都说你很有学识呢。”埋汰沈博一句,见周湄、吴谓两个都竖着耳朵在听,唐惜春极是得瑟,张大嘴巴大声道,“就是说世子殿下做事情如同天上的星辰一样,充满奥秘的美感。”我的天哪!三人心下一致决定,再不敢小瞧唐惜春了。唐惜春绝不是只懂星象的呆子,就凭这一手拍马屁的本领,等闲人都不及他啊!这种话,要搁他们三人,都不一定能说得出来,人家唐惜春就能说得诚意十足,太tmd的会拍了有没有!怪道这小子能从世子殿下那里拍出两车礼物来呢,人家不仅外秀,而且内秀,简直内外兼修,这拍马屁的本领半点不比观星的本领差!唐惜春并不知三人内心吐槽,他其实说的都是真心话,还问三人,“你们看到世子写的书后头的批注没?那是我批注的。现在看懂了吧?”周湄笑,“世子请人讲了一遍,好懂多了。看来惜春这次学到了不少东西。”“那是。”唐惜春骑在马上得意洋洋,一个劲儿的往外显摆道,“我跟殿下商量好了,明年到殿下那里做官。”这些时间,大家也混熟了,沈博玩笑的问,“什么官?若是正管着边贸的官,我得先走一走惜春的门路。”唐惜春笑,“我哪里懂边贸那一套,是殿下要组建天文司,让我去做天文司大人。只比帝都钦天监低一品,是正六品的官儿。”沈博笑,“惜春,你是真人不露相啊。”走一趟三万里的远亲,还能弄个六品官儿做。唐惜春得意的扬起下巴,晃了几下脑袋,望着远处风景,感叹道,“我真是太喜欢殿下了,我从没见过比殿下更有智慧更有胸襟的人了。”沈博笑,“殿下的风姿,只听惜春这样讲,便十分令人向往。”“那是当然了。”唐惜春道,“我听殿下说,过些日子他就要娶西藏公主做侧妃了。可惜咱们回来的急,也没能参加殿下的婚礼。”这些事,周湄沈博等人是不知道的。但,此三人能与唐惜春一并来镇南王府,自然都聪明过人,立刻明白镇南王府与西藏联姻,必是为了稳定云藏边贸之事。唐惜春本来想把阿玄许配给世子殿下的,想到世子殿下早有一个侧妃,又要娶西藏公主,便没提此事。唐惜春想着,阿玄眼瞅着年纪大了,要给阿玄找一门上上等的好亲事才好。将阿玄的事放在心头,一行人快马加鞭的回到了成都府。唐惜春觉着自己是荣归故里,可惜没什么鞭炮齐鸣、舞龙舞狮的热闹,有点不够排场。不过,巡抚大人还亲自接待了他们一回。当然也是由于这四人各有身份,又与镇南王府盐课改制与云藏边贸之事相关,不然巡抚大人怎会亲自出面。周湄等人先说了说大理城的情景,唐惜春补充了下大理城的风景,“那处的人不把湖叫湖,叫海子,可怪了。不过那里人生活的地方比咱们蜀中高,月亮都格外大。东西也好吃,有一种银色的小鱼,炸了之后就甭提了。早上配了白粥吃,特下饭,我一连能喝三碗粥。或者晒成小鱼干,再炸酥,我每天下午吃一大盘子……”唐盛咳了一声,薄斥道,“说点儿有用的,是叫你去吃饭了吗?”八辈子没吃过饭哪!尽说些没用的!真是丢脸!唐惜春道,“我这不是说老爹和李伯伯没去过大理城,给你们介绍一下嘛。我见到了世子殿下,殿下待我特和气,教了我许多算术上头的学识。对了,我也跟殿下说了咱们蜀中特别关注边藏贸易的事。殿下给了我一份草拟的云藏贸易的相干条例,说叫我带回来,兴许用得着。”李巡抚大喜,“殿下果然是心胸宽广,贤侄既带了回来,何不拿来,我等先给总督大人过目。” 第159章 唐惜时点头,“想。”想死了,就去山上弄清自己身世,回来唐惜春就跑去了云贵,他好生牵挂。唐惜春笑,“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了。”唐老太太问,“都带什么回来了?”唐惜春又回去跟祖母一起坐,“祖母,你不知道,世子殿下送了我两车东西,就是让我带回家来的。殿下可热情了,我们很说得来。”唐老太太笑,“这可是好。”又问孙子一路上累不累,在大理有没有吃苦。唐惜春那口才,论学识可能差一些,但说些风土人情,那口齿就相当不错了。当唐惜春说到,“大理的女孩子可有趣了,那里四季如春,每天都有女孩子挽着一篮花在路上卖花,别人都要拿钱买的,我出门,女孩子们都免费送我。”唐老太太听得直乐,唐惜春道,“还有人拿果子送我哩。就跟古代有一特俊的人一样,传说那人生得特别俊,出门就有许多大姑娘小媳妇拿花朵果子砸他。祖母,我也一样诶。”唐盛咳一声,给儿子普及历史知识,“是潘安掷果盈车的事。”唐惜春点头,“对对对,我就像潘安一样。”唐老太太给孙子哄得前仰后合,罗氏就到了。罗氏带着唐惜秋一起来的,笑,“刚我去安排下了晚宴,惜春回来了。”待罗氏给唐老太太见了礼,唐惜春唐惜时起身与罗氏见礼,罗氏笑着坐在唐盛下首,“自家人,不必如此,都坐吧。老太太可盼你了,天天念着你呢。”唐惜秋笑,“大哥哥,你路上可好?我叫厨下做了大哥爱吃的清蒸鱼!”唐惜春倒是很喜欢唐惜秋,比当初对唐惜夏可好多了,他抱了唐惜秋在怀里,笑,“惜秋真好,我买了很多漂亮的首饰给你。还有云贵那边的衣裳料子,小玩意儿,一会儿跟大哥哥过去。”哎,老唐家几辈子都没这么丑的孩子,尤其唐惜秋还是个丫头,唐惜春非常怜惜唐惜秋,故此很照顾她。唐惜秋小小年纪,却是个颜控,靠脸识人,故此也对唐惜春很亲热。罗氏见唐惜春对自己闺女好,心下微微熨帖,跟唐惜春打听,“王妃娘娘可好?世子殿下可好?”算起来,这都是她的亲戚哪。罗氏心里还是有几分意气的。唐惜春笑,“都很好。尤其世子殿下,待我没的说。我还跟殿下说,待以后带着惜夏去给王妃娘娘请安。”这亲戚,不走动时显着远,走动起来便是亲戚了。尤其镇南王府这等显赫身份,罗氏听得直笑,连声道,“应当的,应当的。”待唐惜夏放了学,免不了又围着唐惜春问了通云贵的趣事,唐惜夏惋惜的说,“可惜我上学,不能跟大哥一起去。”唐惜春大嘴巴道,“这有什么,世子殿下叫我明年去云贵做官,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唐惜时看了唐惜春一眼,唐老太太忙问,“怎么要去云贵做官?”待听得唐惜春说了来龙去脉,唐老太太道,“虽有些远,人家世子殿下瞧得中你,去便去吧。”却是不肯拦着孙子的前程。罗氏也附和着说了几句漂亮说,心说唐惜春这大文盲去走了一遭就能得个六品官儿,自己儿子是正经亲戚,还不得得个五品官儿啊!这么一思量,罗氏愈发自得起来,想着什么时候同丈夫商量下儿子的前程才好。今天罗氏是寻不着空跟丈夫商量的,唐惜春第一天回来,晚上用过团圆饭,唐盛便把唐惜春叫到书房,细问他在镇南王府的事。当唐盛听到儿子竟然住进了世子殿下的院子时,还是有几分自得的,觉着儿子在与人相处上很有些章法。话在唐惜春嘴里就更没边儿了,“我跟殿下关系特好,我们还一起睡觉,一起泡澡来着。”唐盛道,“即便殿下欣赏你,人也要学着谦逊,不要在外头炫耀你跟殿下睡觉泡澡的事。”“我知道。”唐惜春道,“我在外头都憋着哩,谁都没说,只跟爹你说。”唐盛笑问,“世子殿下生得何等形容?”老唐也八卦啊。唐惜春嘿嘿笑了几声,“就跟个小孩儿似的,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个子也不高,比我矮半头,十五六似的,脸圆圆的,手肉肉的,白嫩的很。我悄悄闻了闻,没奶味儿。”唐盛瞪儿子一眼,笑斥,“闭嘴,这是什么话。”“实话啊。”唐惜春道,“世子虽生的像个小孩儿,人别提多能干了。天天起大早去听政,外头等着拜见世子的人能排到三年以后去。大理城热闹极了,比咱们成都府还要繁华。这就是爹常跟我说的‘人不可貌相’了。”“这话还有几分道理。”唐惜春道,“以前我都觉着没人能跟我说到一处去,我心里可寂寞了。世子殿下学识了不得,他给我讲了许多算术的知识,还说以后有空把自己懂的东西都教给我。就是星象上的事,我略一说,世子殿下就全明白了。”说着,唐惜春叹了口气,“我跟殿下就是那个伯牙子期啊。”看他爹脸上又开始抽抽,唐惜春道,“我一吹笛子,殿下就能听出我的心事,比那个子期也不差啊。”唐惜春想到什么,眉飞色舞的跟他爹表功,“爹,我跟殿下赞了你不少事。”唐盛微微自得,想着儿子还不算没脑子,知道得了机会不能浪费。再想到唐惜春向来与众不同,唐盛又有些不放心,便问,“都说我什么了。”唐惜春很是自豪道,“我跟殿下说,蜀中美貌排行,爹你排第三,我排第四!”唐盛险些没从椅子里摔地上去,他一脸正色的望着唐惜春,十分诚恳道,“儿子,以后你千万别再赞我了。”这真的是赞他吗,傻蛋!什么样的官员才以貌为傲啊!这小子!唐惜春不解,“为什么?这本来就是事实啊。”一脸惋惜道,“可惜祖父去的早,不然怎么也不能叫凤真做第二美人啊。”唐盛道,“千万别再这么赞我,你得知道,为人得低调。”唐惜春点头,“这倒是。殿下也这样说。”唐惜春叹口气,望着自己老爹,真诚万分道,“其实美貌算什么,我从来不把相貌当回事的,我也从来不以貌取人。不过,爹,我觉着,我的心灵比相貌还要美诶。”唐盛:求你了,儿子,给老爹留条生路吧。刚吃完了饭,就要被你恶心死了。第105章 死没良心的唐惜春是个很有自己思想的人,尽管他觉着世人不大明白他,他也有自己的一套见解,并且坚定不移。故此,这让他看起来颇为与众不同,遂成了人们嘴里的怪人。与老爹唠叨了半夜镇南王府的种种好处,唐惜春毕竟远道归来,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唐盛摸摸儿子睡梦中犹自神采飞扬的脸庞:你是找到了一个懂得欣赏你的主君,对吗?唐惜春第二日才有空跟唐惜时说话,他们彼此是有许多秘密的,故此,两人说话时屋里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没留。唐惜春先问唐惜时,“身世的事,找青云师父问清楚没?”唐惜时道,“问清楚了。”唐惜春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唐惜时道,“就是抄家了。”唐惜春问,“那你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人?”唐惜时道,“没了吧。”唐惜时自己也不大敢确定。“阿若呢?阿若什么时候认你?有阿若在,你还考哪门子举人啊?”唐惜春道,“阿若都说建国后请我做一品国师,你大小也是个王子吧?”说王子是谦虚,他弟弟以后是太子!唐惜春颇是自豪:他以后就是太子他哥! 第161章 唐惜春撂了杯子,道,“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就是被甩了,气不过!死没良心的!第106章 聋子唐惜春自觉与唐惜时分了手,只是心下犹自气不顺,实在懒得在家里看唐惜春的黑炭脸,便天天去找唐惜时麻烦,直到把唐惜时撵走才罢。唐盛刚觉着长子有些长进了,尚未欣慰两年,知晓此事险些又动板子,唐惜春还特横,梗着脖子道,“就是看那黑炭心烦,想滚就滚好了!谁稀罕他!”唐盛骂他道,“就是闹脾气也不该这时候闹,眼瞅着就要秋举,你这是不添乱么!”没个轻重的混账东西!唐惜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的哼哼两声,“就是叫那黑炭落榜才好!”唐盛气个仰倒,挽袖子就要教子,唐惜春撒腿就跑唐老太太院儿去了。唐盛追过去要打,唐老太太怎么舍得,听儿子数落着孙子的不懂事,唐老太太如同给孙子拍灰一般拍唐惜春两下,道,“多大了还像小时候一般拌嘴,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唐惜春哼哼道,“祖母不知道那黑炭多可恨,他再敢到我面前晃,我非给他好看不可!”唐盛骂,“我看你就是皮痒!”唐惜春翻个美美的大白眼,问,“你是我亲爹!”怎么只知偏着那黑炭!唐盛扑过去要唐惜春的小命,唐老太太拦着儿子,将脖子往前一伸,道,“要打就打我吧,打死我们祖孙,还能在地下同惜春他娘去做个伴儿,省得媳妇一人在地下孤单。”唐惜春立刻抱住祖母,哭道,“祖母——”唐老太太回抱着孙子,亦哭道,“我的孙子哟——”唐盛便不敢要唐惜春小命了。唐惜春见老爹不敢动他,便抹了眼泪,劝唐老太太道,“俗话都说,虎毒不食子。老爹虽比老虎还猛,好在还不至于生吃了咱们。祖母,有一日活一日,咱们得乐且乐吧。来,吃块核桃酥,我觉着今天的核桃酥做得好。”唐老太太眼泪未干,便给孙子逗乐了。祖孙两个开开心心的吃起点心来。唐盛头痛欲裂: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养下这等不肖子!唐盛倒不是不想接唐惜时回来,只是唐惜春在家里游手好闲,别的没有,时间大把大把的,唐惜时回来,唐惜春若是去寻他麻烦,倒扰了唐惜时复习功课。唐盛亲去周湄的别院看了一回,见地方安静,服侍的也周全,瞧了一回唐惜时的文章,颌首道,“你这文章火侯已够了,只管沉下心来,待秋闱后再回家,省得那孽障扰你。”唐惜时闷声问,“义父,惜春是不是还很生气。”其实他的真实年龄是比唐惜春大的,当然,就是以前比唐惜春小时,唐惜时也没叫他几声哥。唐盛道,“惜春是孩子脾气,不用理他,过几天就会好的。咱家在贡院附近也有处宅子,这别院虽清静,到底不若自家宅子便宜,我都安排好了,还是去自家宅子备考吧。”唐惜时道,“眼瞅着就是秋闱,住也住不了几日,师兄偶有回来,我也方便请教功课,待秋闱后我回家,跟惜春赔礼,他会原谅我的。”唐盛深觉唐惜时懂事,想到唐惜春如今的恣意,心下又是一叹,与唐惜时说些功课,令他安心备考,方走了。唐惜春对唐惜时是眼不见心不烦,没了唐惜时,他心中的气便顺了,收拾了许多从镇南王府带回的礼物,换了今秋新做的华服,头上扣着金丝镶宝冠,打扮得凤凰一般,前呼后拥、金光闪闪的去山上看望王师娘。王师娘一见唐惜春便打趣,“果然是吃了仙果的人,愈发的仙气燎绕了。”唐惜春哈哈大笑,长身一揖,“好几年不见,师娘愈发俊俏了。”王师娘拍他一记,“臭小子。”带唐惜春屋里喝茶。唐惜春笑,“我带了云南的普洱茶来,这茶味儿有些重,师娘尝尝。”说着就去外间从一堆的礼品中拿出一个外银内金的茶罐子给王师娘。王师娘咋舌,“好金贵的罐子。”见茶罐口封着鹅黄笺子,便知是镇南王府专用的上等好茶,道,“常听说普洱产茶,以前也尝过,不想你又带了来,这比寻常喝的要讲究。云贵风光可好?”“别的地方不知道,大理城漂亮极了,比咱们这里暖和,就是太阳太大了,晒得我褪了层皮,后来出门都得打伞。”唐惜春感慨,“山明水秀,民风欢畅,委实是好地方。”王师娘笑,“听你说的,我都心动了。”唐惜春道,“明年我去镇南王府做官,师娘什么时候有空,尽管过去,咱们一起爬山观海,晚上看月亮,月亮又圆又大。”王师娘忙问,“怎么在镇南王府谋了差?”唐惜春便将自家与镇南王府一表三万里的远亲关系说了,道,“我这回去镇南王府,有幸见着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英明的很,师娘,以前我都不明白知己是什么意思,这回见了殿下方明白了知己的意思。我说什么,世子都很明白,而且比我还有见识。明明认识不过几日,偏生有种相识几生几世的感觉,师娘,这就是知己吧。”王师娘看炉上的水开了,唐惜春有眼力的去帮她提了,王师娘取出茶壶,放入茶叶,唐惜春冲入开水。王师娘笑,“看来这次收获颇多啊。”“那是当然。”唐惜春赞叹,“世子殿下智深如海,我再没见过比世子殿下更有智慧的人。”王师娘笑,“镇南王府离咱们蜀中也不远,你去那里当差,是做什么?”唐惜春便把镇南王府组建天文司的事说了,王师娘边听边点头,道,“看来世子当真是器重你。”唐惜春在星象上很有天分。“那是当然!”唐惜春翘起下巴,道,“师娘,干脆明年你跟我一道去云贵玩儿一圈儿吧。我还把吴夫子介绍给了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说了,他出银子,支持吴夫子捣弄那些机关。”王师娘既惊且喜,“你怎么还惦记着小吴呢。”“吴夫子机关术那般好,我看世子殿下是个懂行的,就同世子殿下说了,世子殿下果然慧眼,还说叫我介绍吴夫子给世子殿下认识。”唐惜春道,“其实,咱们蜀中有才干的人多了,给师娘做大伞的流云观的道士,还是青云师父观里的几个师兄弟,都是有本领的人。待我安顿下来,我都把他们介绍给世子殿下,非但他们能一展所长,到时也不怕没朋友孤单。”王师娘笑,“那可好。”一时茶好,唐惜春便捧着茶盏与王师娘吹嘘起自己云贵之行的事来,直待王山长中午回家,大家一起尝了唐惜春自云贵带回来的火腿与菌干,还有镇南王府的美酒。王山长难免拿捏着山长的架子问起唐惜春修仙的事,对他道,“年纪轻轻的,学些钦天监的观星本事不错,千万莫要沉迷于仙道之术。”唐惜春道,“山长没见过神仙,哪里能知道神仙的本领?”王山长道,“你修仙小三年,莫不是见着神仙了?”唐惜春炫耀地,“当然见过,非但见过,神仙还与我说话了。”王山长心道,你说梦话的吧!因知唐惜春素来不靠谱,王山长也懒得跟他说什么神仙不神仙的话,唐惜春亦不喜欢跟山长说话,还道,“山长忙了半日,下午还有事,不如先去休息吧,我陪着师娘就是。”王山长先是觉着唐惜春懂事了,知道体贴师长,又一思量,顿觉不对,瞪眼道,“臭小子,站在我的屋子我的地,竟敢撵起我来!”唐惜春哈哈直笑,“哪里哪里,山长你的年纪能做我爷爷了,我跟你不大说得来,我跟师娘说的来。”这话夸张,人家王山长不过比唐盛大几岁而已。只是人家非但腹中学识渊博,一张脸也生得格外渊博。王山长内心十分嫉妒老婆的好人缘儿,气哼哼道,“你师娘的年纪也能做你奶奶了。”唐惜春笑,“师娘长得年轻,心也年轻。” 第163章 唐惜春有许多事要跟蜀太妃说,从海上星位仪的用法上的一些改进,到小三年大海上的许多事,连带着前些天唐惜春去云贵的见闻,足在上清宫住了五日方与蜀太妃说个大概。唐惜春还把自己整理的海上见闻录整理了一份给蜀太妃。蜀太妃笑,“果然进益不少。”唐惜春得意的嘴脸就甭提了,假假谦道,“就是顺便记录了一下,也不只是我一人的功劳,阿宁帮我很多。”蜀太妃笑,“把小事做好,就是大事了。”唐惜春道,“我还带回来很多书,很多海外蛮人,就是暂时不好带回蜀中,暂放在小若的岛上了,等以后我再弄回来。”蜀太妃吩咐丫环拿来一个匣子,递给唐惜春。唐惜春是个直脾气的人,问,“是什么?”说着就打开了,见是房契店契,唐惜春问,“这是给我的么?”蜀太妃笑,“我无子女,就你一个弟子,这只是一点产业,你先拿去打理。”打理店铺什么的真超过唐惜春的能力范畴,唐惜春很老实的说,“师父,我又不会打理店铺。”再说,他现在不愁吃喝,也见过了大世面,并没有要发大财的欲望,他是想把时间用在观星、算术上。蜀太妃笑,“本就不必你亲自打理,我看阿玄那丫头挺好的,让阿玄学着打理是一样的。”唐惜春一想,的确,阿玄才干胜他百倍。如今他也寻不到适合阿玄的男子,阿玄这样的本事,若只是打理院子内宅,未免大材小用。他师父的提议,再合适不过。唐惜春笑,“这也是,阿玄比我可有本事的多。”也没推辞,就接了。唐惜春跟他师父打听道,“师父,你的产业给了我,不用留一部分给蜀平侯府么?”蜀太妃笑,“当年郡王爷交待我的产业,我早就给了凤真。余下的,是我自己的私产,我愿意给谁就给谁。”唐惜春便没再多问,只道,“我回家过了十五就回来。”观星什么的,他还是同蜀太妃在一起。蜀太妃知唐惜春心中已无芥蒂,一笑,“好。”唐惜春把阿玄和唐惜秋留在上清宫,自己带着随从去青云观。自上清宫到青云观,都是山路,马都骑不得,全靠两条腿。唐惜春一大早就出发,秋高气爽,山上的树木亦染上了几分苍翠。许多树梢上挂着未被鸟雀衔去的或是金黄或是翡红的不知名的小野果。唐惜春心下高兴,清咳两声唱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唐甲跟在唐惜春身后,心说,大爷这是抱怨早上起得太早了。及至日头渐高,唐惜春唱道,“说甚么琼花露,问甚么玉液浆。想鸾鹤只在秋江上,似鲸鲵吸尽银河浪,饮羊糕醉杀销金帐。”唐甲将递上水囊,道,“大爷,喝水。”唐惜春喝两口水,笑,“咱们再往前走会儿,有歇脚的茅草亭,到了茅草亭再吃东西。”他有些饿了。即便自上清宫带了吃的,也只是些些卤肉、胡饼罢了。卤肉是冷的,胡饼微温,唐惜春咬了两口,赞叹,“我的天哪,不知这胡饼怎么烙的,这般筋道,嚼得腮帮子发酸。”唐甲递了水囊给唐惜春,笑,“大爷吃一口饼,喝一口水,好咽些。”唐惜春一笑接了,过了几年好日子,他便忘了前世去投奔唐惜时时,住不起店,他与阿玄两人常寻了人家借宿,借人家的锅烙一摞粗面饼,路上喝些冷水,连咸菜都没的吃,照样过来了。唐惜春用胡饼卷着卤肉,吃了两个就不吃了。亭子里来了一个书生,衣衫平平,对着唐惜春笑笑,唐惜春道,“阿甲,你们这边坐。”给书生留出坐的木栏板。书生对唐惜春道谢,腼腆极了。取下身上斜挎的木袋,里面拿出个粗面饼,腰上别着个葫芦,慢调斯理的吃起粗面饼来。远处又有一行人走近,待近了,这行人委实不少,小厮男仆身上带着诸如茶炉、矮凳、食盒、锦垫之类的用具,其中还有一个身量俊挺、面色冷峻的青年人背着另一个娃娃脸的书生。到了亭间,娃娃脸道,“阿睿,我自己走吧。”小厮们已将桌椅坐板重新清扫过,垫了锦垫,请两人入坐。另有小厮将背着的厚粗布将茅亭三面围起,免得山风太大,冻着家主。还有小厮取了竹炭生火热饭菜,那位叫阿睿的青年取了点心匣子拿了块绿豆糕给娃娃脸,娃娃脸道,“客人尚在,阿睿,你得先让客人。”笑眯眯的同唐惜春和书生打招呼,自我介绍说本家姓夏,单名一个竹字。那位冷峻脸的青年是他的儿子,叫夏睿。唐惜春惊个好歹,他又是个直性子,心里存不住事,直接指着夏睿不可置信道,“他是你儿子?”看着比他年纪都大。夏竹笑眯眯地,“不大像是不是。”一脸自豪,“阿睿可孝顺我了,整个青城县,没有比阿睿更好的孩子。”夏睿在畔解释,“义子。”夏竹满脸不高兴,瞪夏睿,“义子难道不是儿子吗?爹爹可是拿你当亲生孩儿的,你处处跟别人说是义子,是不是不想要爹爹了。”夏睿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唐惜春忙说,“阿竹,你真了不起啊。你多大了?”夏竹道,“二十七。”唐惜春咋舌,“我还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呢,竟比我大好几岁。”夏竹摸摸自己脸,笑,“我是脸型的原因,十五的时候就这样,后来个子不长,脸总是圆圆的,看着就显小。”唐惜春道,“不只是脸型的原因,你皮肤也嫩,又白又细。”夏睿微不可见的皱眉,幸而唐惜春也不是跟他说话,根本没留意。夏竹笑眯眯的问,“贤弟叫什么名字?”唐惜春道,“我姓唐,上惜下春,唐惜春。书生弟弟,你台甫仙乡何处?”唐惜春问的是书生,读书人说话都文绉绉的,他就学着人家这般说。书生笑,“我也姓夏,夏岚,字文峰。”唐惜春问,“你们都是青城县的人?”算来算去,夏岚与夏竹非但是同县人,还是同族,只是夏岚辈份小一些,按辈份得给夏竹叫爷爷。既认了亲,夏竹请唐惜春、夏岚一道用饭。唐惜春本就是个自来熟,并不推辞,夏岚扭捏了下,也一并坐了,笑道,“今天遇着三爷爷,我也开开荤。”夏竹是夏氏族中旁支三房。夏竹笑,“客气什么,这饭就得一起吃才有趣。”唐惜春问,“阿竹、阿岚,你们是上山赏秋光的吗?”夏竹道,“不是,过几天就是秋举,青城山上三清观最灵,我去给阿睿求功名。本来我说自己去就行了,阿睿不放心,非得跟着。”夏岚笑,“我也是。”唐惜春道,“三清观很灵吗?”“灵得了不得。”接着夏竹就给唐惜春举例三清观如何灵验,譬如无子的求子,一求一个准。大姑娘求姻缘,一求一个准。书生求功名,一求一个准。另外,求平安、求富贵、反正只要是求的好事,皆是一求一个准,准的了不得。 第165章 别看唐惜时是个鼎鼎聪明的人,他这样的聪明人,等闲也猜不透唐惜春的心。不是难猜,而是唐惜春的思维跟寻常人不一样,神仙都猜不着唐惜春的心,何况唐惜时,再聪明,他也是个凡人。唐惜时不明白,只是难得唐惜春肯理他,他道,“当然有,没屋顶,难道在露天考秋举。”唐惜春叹道,“既有屋顶,那你怎么还一幅风吹日晒的脸哪。”唐惜时有些不服,道,“男子汉大丈夫,当然要身健体壮才好。”以前唐惜春还夸过他身上肌肉结实,黑也黑的好看,真是的,这才多少时日,便忘了不成?真是变的太快了。唐惜时知道唐惜春臭美的毛病,拍唐惜春马屁道,“当然,惜春你这般白净细致、修长俊美也好,咱俩不一样。”唐惜春心说,老子的好还用说,老子如今都是蜀中排名第三的美男子了,你个黑炭排第几?你有名次吗?唐惜春已经烦了唐惜时,先时唐惜时要准备秋闱,怕唐惜春捣乱便躲了出去,如今秋闱考完了,他便回了家。唐惜春不理他,他便天天出现在唐惜春眼前,唐惜春干啥他都跟着,他没唐惜春那般好口才,也不会看星象。但,唐惜春哄老太太开心时,他便坐在一畔听着。唐惜春观星时,他便在一畔守着。唐惜春吃饭时,他也一起,不管唐惜春怎么白眼啊哼唧啊,他还给唐惜春布菜,照顾唐惜春。用唐惜春的话说,唐惜时这小子就是外头憨厚,里头奸狡。唐惜时对唐惜春百依千顺的,人人都看在眼里。唐惜春是个直人,他不会装,于是,他对唐惜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模样,人人也都看在眼里。唐盛骂了唐惜春两回,便知是骂不好的,也不管他了。唐盛当真觉着,以前唐惜时可不是这样死皮赖脸的脾气,唐惜时小时候可高傲了,半点不把大他一岁且成天耀武扬威的唐惜春放眼里。今也不知怎么了,唐惜春说东,唐惜春不往西啊。不知究竟是唐惜春有了什么了不得的本领,还是唐惜时得了什么就喜欢看人脸色被人挑剔的病啊这是……唐惜时是个精明的,他知道,别看唐惜春天天飞扬跋扈,其实唐惜春最是心软。故此,他做小伏低,就是等唐惜春心软呢。唐惜时还敏锐的发现,离发榜的日子越近,唐惜春的心情越好。看哟,他家惜春就是嘴硬心软,明明这么关心他的前程,就是嘴硬不说。唐惜春的确关心,一天饭后他还跟老爹打听,“科举的名单出来没?爹?”唐盛道,“要明天了。”唐惜春斜斜的瞟唐惜时一眼,嘿嘿笑道,“爹,要是名单出来了,你打发人来说一声啊。也叫我惜时弟弟高兴高兴。”唐惜时早就跟唐惜春说了,他实际年龄比唐惜春大,可唐惜春依旧喊他惜时弟弟,算了,就依唐惜春吧。哥哥弟弟的,其实也不打紧。唐盛很珍惜儿子着调的时光,笑,“放心吧,惜时问题不大。”“那是那是。”唐惜春笑,“您传胪眼光,定没错的。”呸!你灵还是三清神仙灵!哼哼!等着走眼吧!唐惜春想着又是一阵乐。唐盛忍不住笑,“你这倒比惜时更高兴。”唐惜春笑,“那是那是。”一想到黑炭要落榜,开心都开心死了。唐盛知道长子素来是个直性子,你叫他装,他都不会。唐盛对唐惜春唐惜时道,“你们都大了,不是小孩子时候了,以后也莫耍些小孩子的别扭,要这般和睦才好。”唐惜春美美的大桃花眼往斜上翻,心道,跟这黑炭和睦,休想!唐惜时怕义父生气,忙道,“义父放心,我会让着惜春的。”唐惜春怒,“我用你让!”唐惜时道,“不用不用,你让着我,行不?”唐惜春依旧怒,“我才不让你!”唐惜时好声好气道,“惜春,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唐惜春白唐惜时一眼,实在找不了茬,哼吱一声,消停了。唐惜夏看大哥这样给惜时哥脸色,想着,惜时哥定是干了极对不住大哥的事,真是太可怜了。唐惜秋则是星星眼的望着自家大哥,真俊啊,翻白眼都翻的这样俊,好俊啊……这次,唐盛罕见的没有骂唐惜春,他悲悯的望向自己的义子:惜时肯定是病了,还是得的一种难以形容最是罕见的喜欢被人阴阳怪气的病啊……可怜的惜时。唐盛一面可怜着唐惜时,晚上叫了唐诚来问询唐惜春唐惜时间可有不妥。唐惜春不过刚从海上回来,何况又出了趟镇南王府的远差,唐诚也不知道,唐盛道,“你叫人留心,不管是什么事,先来告诉我!”唐诚忙去办了。唐盛又不瞎,两人以前什么样,现在又什么样,这里头要没鬼,他都不能信!第二天一大早,用过早饭,一家子便汇聚在唐老太太的屋里,伸长脖子等信儿,等唐惜时的秋闱结果。唐惜春脖子也伸得老长,他就盼着唐惜时落榜呢。直到晌午时分,一小厮踩着风火轮似的跑回家,咕咚就跪在了唐老太太跟前,双颊潮红,眼含泪花。唐惜春最是沉不住气,问,“如何?”其实他是想直接问“落榜没”,不过现在唐惜春多长了三五心眼儿,他学会含蓄啦!小厮顺了两口气,高高的堂音憋出一声,“中啦!”唐惜春只觉晴空一个霹雳,他自椅中跳起来,蜀中排行第三的美颜逼至小厮面前,满眼不可置信,道,“什么?!!!”小厮此时已顺了气,嗑头道,“给老太太、太太、大爷、二爷、三爷、大姑娘道喜了,咱家惜时二爷中啦!桂榜第八名!老爷差小的回来报喜!”唐惜春呆呆的坐在椅中,中了?唐惜时竟然中了!三清你个祖宗,我操!!!!!!第109章 棒打鸳鸯唐惜夏见他哥呆呆的没了反应,唤两声,依旧没反应。唐惜秋善解人意道,“大哥这是高兴傻了吧。”可怜的大哥,人家二哥中了举人,你就高兴傻了。若是换大哥自己中了举人,还不得高兴疯了。好在他大哥这辈子也中不了举人,也免了一疯。真是老天自有造化啊!唐惜春深深觉着,三清太他妈坑了,坑了他好几斤银子是小事,坑他的感情这就是大事了!唐惜春掐着唐惜时的脸,左看右前上看下看端量了片刻,前世唐惜时是发达了的,今生再看,依旧是个好面相!真是三清皆不灵,黑炭享富贵。唐惜时给唐惜春看得怪不好意思,想着大庭广众之下,惜春可不能对他用强啊。怪叫人不好意思的。好在唐惜春就看了片刻,便抬脚走了。唐老太太迷糊地,“惜春这是怎么了?”唐惜时道,“我去瞧瞧他。”“去吧。”兄弟两个感情还是不错的。唐惜春回了自己院子,唐惜时跟着追了他去,唐惜春道,“你来做甚?”“惜春,咱们能好生说几句话么?”他已经好久没跟唐惜春好生说过话了。唐惜春叹,“说什么呢?”唐惜时把丫环打发下去,道,“惜春,咱们还像以前那般,可好?”唐惜春望着唐惜时,“明年我就要去镇南王府,若无意外,后半辈子便在镇南王府了。一个天南,一个海北,要怎么如先前那般?惜时,你命中五子三女,面相显贵,将来定要大婚的。我是不会成亲的,我不会与有家室的人纠缠。以前的事,你就忘了吧。”唐惜时道,“纵使成亲,那也是为了传宗接代。就是你,你是义父的长子,你怎么能不成亲?”“惜时,我们根本是不同的人。”唐惜春给三清那个天坑坑的十分没精神,他有千言万语,偏生是个笨的,不知该如何跟唐惜时说,便总结了一句话道,“反正从今天起,咱们到此为止。我已经烦你了,不准备跟你在一处了。” 第167章 其信内容如下:惜时:我时常看戏,戏台上每当有父母不同意儿女之婚事时,时常便要棒打鸳鸯的。我想着,老爹估计要撵你去帝都考明年的春闱了。惜时,我与你,终究是渐行渐远了。近来,我经常回想起当初在青云观的时光,那时,你住在我隔壁,我用不求人一挠墙,你必会到我房间来。我时常戏耍于你,你那般聪明的人,总是会上当。实在叫大哥好不快活也。那会儿我就知道,你这家伙颇是好色,一起泡温泉也会偷看我。再至海上三年,你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我想,老爹再生多少儿子,恐怕我对他们也没有对你的感情了。惜时,你问我,还像以前那般,不好吗?我要怎样回答你。你是个有本领的人,有本领的人,要的东西便多,要功成名就,要娇妻美妾,要儿女双全,要富贵权势。我想了这几日,大哥无甚本领,人也不大聪明,如果不是学了观星,恐怕这辈子也找不到一件能做的事了。大哥这辈子,除了想继续观星,唯一所盼就是有一个终生相伴之人。你是不是觉着大哥很笨,脑袋想事情也简单。不过,我觉着,太多的事我可能办不来,如果一辈子只执着于这两件事,还是能办得来的。惜时啊,抛开情爱之事,此去帝都,一定要保重身体,该吃吃该喝喝,哎,真想去看你春闱啊。听说帝都人民都善榜下捉婿,我还想代你去被捉一回了。你去了帝都,记得替我去吃一回朱雀街龙津桥方字胡同里的红焖羊肉,好些年没吃,现在想想仍是流口水。接着是极长的啰嗦帝都美食美景的事,唐惜时看完唐惜春的口水话,心里并不嫌唐惜春啰嗦,反是微觉心酸。唐惜时正在船上伤感,唐惜春忽然跟他爹道,“惨了。”唐盛,“怎么了?”“我忘了跟爹你说,帝星已现坠落之势,恐怕帝位更迭就在眼前,朝廷少不得要乱上一乱的,这时候不该叫惜时去帝都哪。”唐惜春瞪着眼睛说的认真,唐盛一样瞪着眼睛,刚要斥唐惜春胡说八道,就听晴空之中,炸雷轰顶而过,一道闪电劈翻了唐盛书院前的一株桃树。唐盛猛然一个转身将儿子塞到了床底下,然后自己盘腿坐在床上去。唐惜春猫在床底,小声道,“爹,没事的,那雷已经劈过去了。”唐盛唏嘘着将儿子从床底拽出来,如小时候一般给他拍打身上尘土,道,“以后可不敢再泄天机了,我的天哪,明儿好生去庙里烧几柱香。”这会儿再不怀疑他儿子是胡说八道了。想是他儿子修炼有成,的确是参透了天机哪。唐惜春忽然抱住他爹,轻轻唤了声,“爹。”“嗯。”“老爹。”“嗯?”“老老爹。”“我很老吗?”唐盛不悦,他不过刚刚年至不惑罢了,哪里老了,半点不老!他非但不老,简直身强体健如同壮小伙一般好不好!都是这臭小子,总是“老爹老爹”的挂在嘴边,才把他叫老了。唐惜春笑,“爹,你把我藏床底下,自己坐床上,难道不怕雷霹了你。”唐盛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之人,硬是不擅长表现父爱,或者说,此人表现父爱的方式一向诡异,譬如,儿女中,他有事没事的专捡了唐惜春来捶,其实是表示他对唐惜春的爱重。听唐惜春如此问,唐盛轻咳一声道,“上辈子欠了你的。”第110章 桃小鸳和桃小鸯唐惜春一句话不慎险被雷霹,他这人心宽,根本没放在心上,倒是唐盛很不放心,打发人去庙里观里烧了许多香火,晚上不叫唐惜春自己睡,让他与自己在书房睡,省得再被雷霹。就是白天,唐盛也叫唐惜春少在老太太身边凑,怕唐惜春口无遮拦,再落下神雷,吓着老太太。唐惜春根本拿他爹的话当耳旁风,他又不是大嘴巴,以后不说就是了。不过,昨儿不留神把天机泄露了,唐惜春才想起明湛帝王运的事。要说唐惜春这人,他在星象上的确有着非同一般的资质,好像天生就该干这行似的,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可是,在别的上头,唐惜春就差远了。唐惜春跟阿玄商量着要不要去镇南王府买两块地皮,他是这么想的,来日世子殿下登基,那些帝都的官儿还不得都跑去云贵上朝啊。这样一来,镇南王府的房子肯定值钱的。瞧见了吧,这就是唐惜春的政治素养了……他完全不知道,即使来日世子殿下登基,也不是帝都的官儿去云贵上朝,而是世子殿下要去帝都做皇帝。至于唐惜时将来哪怕考取功名也要跟他一样在世子殿下手下干活的事,唐惜春的脑袋……他还没想到这节呢。蜀太妃给唐惜春的产业,唐惜春不擅打理,俱都教给阿玄照管。阿玄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规矩,听唐惜春忽然说买地皮的事,不由笑了,“大哥说是去云贵做官的事吧。这我也虑到了,到时去了先看看天文司的衙门设在哪儿,咱们在附近买院子就成。”唐惜春道,“这会儿先挑几处好的买了,我觉着,将来镇南王府的宅子肯定能值钱。”昨儿挨了雷霹,世子殿下要做皇帝的事就不能跟阿玄说了,故此,唐惜春只能险讳的说一句。阿玄道,“买一两处自己住住就是了,宅子值钱也涨不了太多的。”“听我的没差。”唐惜春笃定的千万叮咛道,“绝对没差的!阿玄,你别忘了买宅子啊!”阿玄道,“待明年大哥去镇南王府,我与你一道去瞧瞧,若是便宜,多买两处也无妨。”唐惜春想了想,“也好。”唐惜春便只操心买宅子赚钱的事了,完全不晓得自己一句天机泄露,叫他老爹日日辗转反侧。若是往时,唐惜春这话定要被唐盛骂。但,唐惜春这话险被雷霹,唐盛便非常信了。他信,心里也急,却不再问儿子。无他,皇位更迭虽要紧,他也舍不叫儿子被雷霹。但,知道皇位更迭就在眼前,唐盛当真是百抓挠心哪,那滋味儿就甭提了!在衙门也不大安心,唐盛落衙回家给母亲请安,顺嘴问一句,“娘,惜春呢?”唐老太太笑的极欣慰,“那孩子说,前几天你书房外头的桃树不是被雷霹了么,他另给你种一株桃树。你书房不许人靠近,他去给你种桃树了。”最后,唐老太太卖瓜一般的赞美自己的宝贝孙子,“多懂事的孩子啊。”其实,唐惜春给他老爹补种桃树那就是个顺便,他关键自己院里要种桃树,所以也顺便挑了一株给他爹种了。他爹的脾气,书房重地,除了唐惜春外,别人都不许靠近。至于唐惜春为什么能靠近,倒不是唐盛的特许,实在是唐惜春的臭脾气,你越不叫他靠近,他一天三次的过去找茬。再加上他窝里横的霸王脾气,唐盛只得随便他。唐盛去书房的时候,唐惜春正拿着水瓢给桃树浇水。唐盛过去围着桃树看了一圈,唐惜春跟他爹表功顺带显摆,问,“爹,你看这桃树如何?”“还成。”“切,我可是挑的最好的一棵给你种的。”唐惜春给桃树浇好水,水瓢递给他爹,叫他爹舀水给他洗手。洗过手后,唐惜春问他爹,“爹,你闻到什么味儿没?”一面说,他还一面凑的死近。唐盛道,“什么味儿,臭烘烘的。”“我今儿换了香,以后都用桃花香,这样能招来桃花运。”说到桃花运之事,唐惜春颇是苦恼,跟他爹倾诉,“我这样蜀中排名第三的美人,你说,怎么桃花运就不大好呢?凭我的美貌,喜欢我的人该堆山填海才是。”结果,除了一个黑炭,竟无人追求倾慕于他。这令唐惜春很是不满,想着应是自己桃花运上出了问题。他凝思苦想三天后想出个好法子,在自己院里种些桃花,弄个桃花风水局招桃花运。唐盛不是不开明的老子,儿子这个年纪,身边没个人也不成。唐盛道,“我给你安排两个人吧。”看唐惜春不是非唐惜时不可的样子,唐惜春有了新人,唐惜时那边也就能放开了。唐惜春倒没拒绝,道,“那也行。”“你喜欢什么样的?”“得有学识,但不能是书呆子。”唐惜春想了想,道,“起码得有状元、榜眼、探花的才识,传胪不行,就跟老爹你一个档次了。”唐惜春想着,他爹这正经的传胪都不大能明白他丰富的内心世界,要找个与他有共同语言的人,肯定得往更有学识的人里头找了。 第169章 王山长立刻没有跟唐惜春谈人生境界的欲望了,将手一挥,“去吧去吧。”吴算子冲着情敌狠狠的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屑,就拽着唐惜春走了。唐惜春赞叹,“不想山长竟是情圣哩。”吴算子高声道,“牛粪啊牛粪!”王山长听到两人在外头讽刺他,当下就要跑出去决斗,只是他赶到院中,两人早出了院门往吴算子处去了。王山长对着空空的院子放两句狠话,“算吴狗屎跑的快!不然定扒了那小子的狗皮做两帖狗皮膏药!”敢骂他是牛粪,明天就另安排课时,给吴狗屎小鞋穿!哼!咦,哪里来的桃树啊?!王山长在院里逞了回威风,自觉找回场子,便自信满满的回了屋,王师娘递给丈夫一盏茶,嗔道,“什么年纪了,还跟小孩儿一样。”“别跟我说这个,一辈子看他不顺眼。”天天打他老婆的主意,亏他有圣人一般的胸怀,不然早把吴狗屎剁了包子馅儿喂狗了。王山长喝了半盏茶问,“好端端的,怎么院里多了株桃树。”王师娘笑,“惜春栽的。”王山长不解内情,笑,“这孩子,虽是个大大咧咧的脾气,却是稚子之心。吴算子总与我搞乱,今天我本打算与惜春好生说说话的。”念叨了唐惜春几句,王山长便去午睡了。虽然唐惜春说世上没有鸳鸯局,但,后来,吴算子给两株桃树取了名,王师娘的那株叫桃小鸳,他院里那株叫桃小鸯。第111章 傻桃花给王师娘布好桃花阵,转眼便是中秋。唐惜春有些挂念还在路上的黑炭弟弟,连唐老太太都不明就理的埋怨儿子,“就算春闱要紧,也该让惜时过了中秋再去帝都,哪里就差这一半天。”唐惜春这始作俑者非但不为他爹分辩一二,还翘着嘴巴火上浇油,“是啊,老爹就是这样,平日说的天好,有什么事都是他一人做主,咱们只有干听着的份儿。是不是,祖母?”无视唐老爹的眼神,唐惜春还鼓动老太太算起前账来,“祖母,你还记不记得,当初老爹送我去青云观。那会儿我屁股还没好俐落呢,就能给撵山上去。也就是我这有一无二的大孝子,心胸宽广,才不记在心里呢。”唐盛听这话沉了脸道,“大节下的,你别没事儿找捶。”唐惜春唐惜时的事,也就亏得没有血缘关系,不然唐盛真能扒了唐惜春的皮。如今见唐惜春没半点悔意,还一个劲儿的找茬,唐盛也不是什么好性子。唐惜春翻个美美的大白眼,哼唧两声,到底不敢硬碰硬的惹恼老爹,转身同老太太说起今天的月饼来,“我看了那御赐的月饼啦,有这么大。”唐惜春比划了个大小,道,“里头有松仁、瓜子仁、核桃仁、青丝、玫瑰,香的很。”以前他老爹品级不够,这还是唐惜春头一遭见御赐月饼。唐盛吓一跳,问,“你吃了?”圣上赐的月饼,都要先拜过才能享用的。唐惜春道,“没,我就闻了闻。”闻了闻……唐盛尚未发表意见,就见唐惜春得意洋洋道,“世子殿下送我的月饼还有蛋黄馅儿的,爹,你是头一遭吃吧。”前几天,曾与唐惜春一见如故的镇南王世子殿下差人给唐惜春送了月饼来收买人心,把唐惜春美的够呛,亲自写了封声情并茂的信让来使带了回去。唐惜春觉着,这是他们私交,当天就拿出来一家子尝了两块儿。这倒不是唐惜春小气,实在是镇南王府的月饼够气派,那月饼做的,比唐惜春的脸都大。继母罗氏听唐惜春提及镇南王府,心下第一千零一次后悔当初没叫儿子跟着唐惜春去镇南王府拉拉关系,这镇南王世子也是,有她这位远房表姐在,一句话没有,那些东西,都是给唐惜春的,连唐惜夏唐惜秋这正经与世子殿下有着三万里远房血亲关系的表外甥表外甥女也没有,只是给唐惜春一人的。唐惜春就此深觉长了大脸,完全没考虑过罗氏的心情,这两日时不时拿出此事臭显摆。他这人实诚,觉着谁好,便不停的说这人的好话,与唐惜夏道,“等明年我在镇南王府安顿下来,惜夏你也去住些日子,我带你在大理城好生逛逛,那里有许多好吃的东西。”尽管早就知晓,唐惜夏依旧很是舍不得,“大哥,明年你就去大理么?”唐惜夏觉着他哥对他特好,这不,临中秋前,他哥特意带他去了王山长家送节礼,王山长还指点了他的学问呢。“是啊。”唐惜春一千零一冷的得瑟着,“明年你大哥就是六品官啦。”说着话,二郎腿都翘了起来。唐盛瞅着唐惜春两条晃啊晃的大长腿,脸上是真不大好看了。唐盛素来是个有规矩的人,就是唐惜春纨绔时,外头大面儿上还是不差的。如今这眼瞅着明年就要出去做官,举止言语还这般轻浮,当真叫人又是恼怒又是忧心。唐盛想都没想,竖起扇骨啪的敲在唐惜春腿上。唐惜春素来是陪老太太一起坐的,这会儿给老爹一扇子敲的险没跳起来,揉着火辣辣的大腿呼痛。不待唐惜春翻脸,唐盛已沉了脸道,“你再坐没个坐相,就真是大节下找不痛快了!”唐惜春揉着大腿,气,“都中秋了,你还有事没事拿着扇子干啥?”一把年纪,成天瞎臭美!唐盛道,“来书房,我有话与你说。”唐惜春刚挨了一下子,就是看他老爹的脸色,他也不能去。唐惜春悄悄一扯老太太的衣袖,道,“祖母,我这腿,跟断了似的,疼的厉害。”唐老太太自来是护着孙子的,与儿子道,“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明儿再说吧。你有什么事,你自去忙,别成天板着脸吓唬孩子。”老太太出马,把儿子打发走了。中秋毕竟是团聚的日子,唐盛暂压了一口气,没当场同唐惜春算账,笑道,“那儿子便先去书房了。”唐盛要走,罗氏笑道,“老太太,我去瞧瞧晚上席面准备如何了。”唐老太太笑,“去吧。”唐盛罗氏两个一走,唐惜春便撒了欢儿,给唐惜秋讲起嫦娥奔月的故事,这故事,唐惜春自小听唐老太太讲到大。唐惜秋自然早听过了,道,“大哥,祖母早给我讲过好多回了。”她关心的另有其事,问,“大哥,我听人说中秋拜嫦娥能变漂亮,是真的不?”唐惜春道,“傻!要是拜拜嫦娥就能好看,天底下都是嫦娥了,这种傻话都能信?笨!”先被说傻,后又说笨,唐惜秋不乐意,道,“大哥就会说风凉话。”“你长得也还凑合,别瞎想了。女大十八变,等你大了就能好看了。”唐惜春道,“肤浅的人才会以貌取人呢。做人哪,关键是有内涵。你看大哥我,从不以貌取人。我看人都看内心,心好的人才交往。别瞎想了,咱们又不靠脸吃饭。”唐惜春开始是吹嘘自己,后头就慢慢没了谱,道,“你一个小丫头,以后帮你抢个俊相公就是啦。发什么愁,没事儿,有大哥呢。”唐惜秋毕竟是个女孩子,尽管年纪小,也知道一些道理了。一听这话,脸都红了。唐惜夏给他大哥使眼色,唐惜秋已经暴发了,对唐惜春道,“你先顾好自己吧!自个儿打光棍,还说我!”对一个毛丫头,唐惜春自不会动气,嘿嘿笑两声,信心满满,“你等着瞧吧,大哥的桃花运马上就一筐一筐的来了。”他院里那碧桃花,可不是白种的。唐惜秋不想再跟她流氓大哥一起说话,起身道,“我去找阿玄姐姐。”气咻咻的走了。唐惜春哈哈直乐,“毛丫头一个,还挺要面子。”唐惜夏道,“惜秋可要面子了,也就是大哥说她,她才不恼。”这几年,唐惜春不是在上清宫学观星,就是闭关修仙,不大知道唐惜秋的脾气。唐惜春最看不上唐惜夏胆小,问,“怎么,你还怕她?”唐惜夏生来好性子,道,“我是让着妹妹。”唐惜春把他爹与他妹都气走后,又开始摸着他高挺的鼻梁念叨,“黑炭也不知走到哪儿了,这要是还在水上,不知有没有月饼吃哪。”唐惜夏非但好性子,他还很乐天,摇头晃脑的吟诗道,“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若惜时哥在水上,真是赏月的最好地方了。”什么江啊月的,唐惜春一句听不懂,咂摸咂摸嘴,觉着唐惜夏越发酸气。唐惜春心里惦记唐惜时,晚上这月亮也赏的无精打采,待赏过月,唐惜春就准备去上清宫继续观测星象。临走前,唐盛照例叫了唐惜春去书房说话。唐盛道,“为人当谦逊,别成天显摆。你有什么好显摆的,功名都没一个。”唐惜春摇摇手里的泥金檀香扇,道,“真是冤死了,这是哪儿来的话啊,爹。我跟谁显摆了?你别没有的事都扣在我头上行不行,我就是心胸豁达也不能老挨欺负啊。”唐盛皱眉斥一句,“大晚上的,你摇扇子做甚!” 第171章 蜀太妃笑,“请吴算子来也成,只是你先把他洗涮干净了,再叫他进上清宫的大门。”吴算子颜值不够,蜀太妃都能答应他上门,可见对他的本事是极信服的。“没问题没问题。”唐惜春深知自家师父的洁癖。因为与唐惜春的交情,吴算子也没拒绝去上清宫给唐惜春做天文仪器的事儿,就是这种去上清宫之前还得洗澡梳头换衫整装的事儿,吴算子念叨唐惜春,“跟娘们儿住久了,一身娘们儿身上的臭毛病。”唐惜春“切”一声,“你倒是没臭毛病,你整个都是臭的。别成天抱怨师娘当年怎么不选你,谁乐意天天跟个臭鸡蛋一块儿过日子!”吴算子泡在浴桶里,嘀咕,“你设的那桃花阵,根本不灵,半朵桃花运都没有。”当然,更没能将阿璇女神自王老头那里抢过来。“难道今儿设了桃花阵,明儿就有桃花运?你天天窝在密室里捣弄机关,就是桃花运来了,他也得是个会开密室门的桃花运才能找着你呢。”唐惜春拂开额前濡湿的碎发,靠着桶壁,拈一枚梅花瓣拍额间,信誓旦旦,“跟你直说吧,咱们的桃花运没在蜀中,肯定是在大理呢。你是没去过大理,那里的女孩子可大方了。等你去了,得一屋子一屋子的桃花运,数都数不过来!当然,你得先改改这臭鸡蛋的作风!”天地良心,这都十月穿夹袄的季节了,吴算子硬能馊了,怪道他师父强调,一定要吴算子梳洗干净才能进上清宫大门。吴算子换了三桶水,泡得浑身皮都粉了,足洗了两个时辰,才算符合唐惜春的标准。唐惜春再叫人给他把胡子刮一刮,这么一瞧,吴算子其实还相当俊郎哩。唐惜春啧融道,“你这么干净的出去,我都有些不认得你了。”吴算子忆往昔风光,“想当初,我也是书院有名的美男子。”唐惜春掖揄,“你现在也是臭鸡蛋榜的榜首。”吴算子不理他,道,“咱们虽有交情,该收的银子,可一分都不能少。”别看吴算子人邋遢,他也是小有身家的,他精于机关术,请他出手,向来价钱不菲。不然,吴算子也买不了那一屋子的书,里头可是有许多孤本善本呢。唐惜春道,“成,你要多少给多少,咱们亲兄弟明算账。”“屁,你乖乖的叫夫子,我还算你尊师重道。”吴算子强调自己的辈份,道,“你再说我是臭鸡蛋,我可要打你板子的。”真是不爽,他臭么?他怎么一点都没闻到哩!唐惜春坏笑,“那就叫吴臭臭。”吴算子白他一眼,“唐香香。”唐惜春大笑,“听着咱们跟一对似的。”吴算子:……吴算子不排斥去上清宫,不然他也不能任凭唐惜春带着他洗澡梳头改头换面。事实上,吴算子在上清宫也住得身心愉悦,除了每天必须洗澡洗脸换衣裳的规矩有些不爽外,他与唐惜春、蜀太妃都能说到一处去。吴算子精于机关,蜀太妃精于星象,蜀太妃对于一个观星记录的仪器也有一些自己的见解,再加上唐惜春,三人已经琢磨着做一点改进的观星仪器,别的不说,混仪格外复杂,吴算子劝唐惜春,“不如到了镇南王府再做新的,观星的东西不比别的,失之毫厘,谬之千里,路远迢迢的,运去不便,何况路上有个坑啊坎的,人颠簸些没事,这东西一颠一簸的容易伤着,就不准了。”专家意见,唐惜春只得同意。蜀太妃是想简化一下浑仪,她提出一些构想,吴算子测算,看能不能改动,唐惜春也跟着提意见,三人商量的兴致勃勃。吴算子年都没回山上过,唐惜春是有家的人,不论如何得回去祭祖的,吴算子跟蜀太妃说,“你让下人给我置办一份年货。”又对唐惜春道,“帮我送给你师娘,说我不回去过年了,年货是我送她的,吃饺子时想着我些。”这种肉麻兮兮的话,唐惜春生怕原话带回去,王山长又得吃二坛老陈醋。蜀太妃笑,“吴先生原来喜结连理了。”吴算子脸颊一抽,唐惜春跟他师父解释,“王师娘是山长的老婆,吴夫子的旧交。”蜀太妃笑,“你给别人老婆送年货?”吴算子也算一奇人,在蜀太妃的美貌面前,他硬能熟视无睹,心里只当王师娘是女神,正色道,“你们懂什么。阿璇是我的亲人,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唐惜春吐槽,“分明是师娘养你长大的成不成?”吴算子不爽,“也没差几岁啊。”同唐惜春斗了几句嘴,吴算子再三叮嘱,“我再写封信,你一并给阿璇送去。”结果,吴算子一心想着改良浑仪的事,待唐惜春走前找他要信,他早忘脑后去了,反问唐惜春,“信?什么信啊?”唐惜春道,“你不是说要给师娘写信吗?”吴算子哪里有空,将手一挥,“我跟阿璇是心有灵犀不点通,不用写信,她啥都明白。走吧走吧,写信是俗人的作法。别忘了把年货给她啊。”“年货不是更俗?”“身在俗世,入乡随俗。走吧,别打拢我,没空理你。”唐惜春大年二十九到的家,年三十着紧将年货给王师娘送了去,午饭都没吃赶回家忙祭祖的事。唐盛道,“你如今比我这布政司还忙哪。”唐惜春跟他爹带领着唐惜夏擦祭祖用的银器,道,“爹,你干的那些事,前人都干过,照本宣科就成。我干的事,前人没干过,当然是不一样的。”唐盛教导唐惜夏,“这次知道什么叫吹牛了吧?”唐惜夏抿嘴直乐,唐惜春伸长脖子对他爹吹两口气,对唐惜夏道,“这才叫吹牛呢。”唐盛笑斥,“我看你是找揍。”唐惜夏已经笑得直哆嗦,唐惜春一根手指捅他肋条,道,“又不是丫头,笑还憋着,难道还笑不露齿啦!”唐惜夏有痒痒肉,给他哥一捅,顿时身子一扭,大笑出声,手里的银盘都掉在地上去。他也去戳他哥肋下,两兄弟玩笑起来,银盘银碗叮叮当当掉一地,唐盛忍无可忍,“都给我老实点!看摔了家什!”唐惜夏立刻老实了,唐惜春说,“爹,明年我就去镇南王府了,你可得对我好一点。”“都说八百回了。”自唐惜春回来得了镇南王世子殿下许给的六品官,唐惜春兴致上头便要强调一遍自己将去镇南王府的事,弄的唐盛一点离愁都没了。唐惜春闲来又唱起小黄曲儿,“夜深深静梢,明朗朗月高,小院儿无人到。小妞儿你今夜且休睡着,有句话低低道:半扇儿窗棂,不须轻敲,我来时将花树儿摇。你可便记着,便休要忘了,影儿动咱来到……”唐惜夏又开始偷笑,唐盛骂,“这是在给擦祭器,你给我庄重些。”唐惜春忽想到一天大要紧之事,忙问他爹,“爹,这些年,咱们年年祭祖,烧纸钱船马、屋厦楼宇,可有给祖宗烧过娇婢娈童?祖宗在地上,可有人使唤?”唐盛唇角抽了又抽,唐惜夏是个正经人,道,“怎么没有?大哥你忘了,去岁……哦,去岁大哥不在家。咱家扎的好纸马宅院,那宅院扎的精致极了,里头丫环婆子小子管事,都齐全的,烧给了祖宗,肯定有的使唤。”“那就好那就好。”其实唐惜春也一片孝心,待擦好祭器,样样都准备齐全,一家子男女到位,分排站好,就准备祭祖了。唐惜春自袖子里拿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投到火盆里,唐盛瞟他一眼,没说话。一家子恭恭敬敬的祭过祖宗,唐盛又削了祭肉给两个儿子吃过,沾一沾祖宗的福气。待出了祠堂,唐盛方问唐惜春,“你偷偷的在火盆里烧什么了?”唐惜春偷笑两声,得意洋洋道,“不告诉你。” 第173章 王师娘微微放心,笑,“还是惜春你想的周到。”“那是!”唐惜春大言不惭,自有所依,“我早将这些烦恼都在信中同世子殿下说了,世子殿下叫我放心,我们只负责自己擅长的事就行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有人替我们打理。”即使王师娘一届女流都忍不住道,“世子殿下英明过人。”这位完全知道要怎么用譬如唐惜春、吴算子这些“怪人”。这样的人不是没有才能,可是,他们的才能与人们普遍定义的“才能”显然是不一样的。他们有一技之长,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出类拔萃,其他方面则显得与这个世间格格不入。世子殿下不仅仅是想用这样的人,他更了解这样的人。这世间,从来都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王师娘很为唐惜春吴算子高兴,笑,“那我就放心了,去了大理,好生当差,遇到世子殿下这样英明的人不容易。”唐惜春认真道,“师娘,你就是我的知音哪。你说的话,就是我心里所想,你怎么这样了解我的?”与唐惜春说话,不高兴都难,王师娘拿点心给他吃,笑,“你都说我是你的知音了,既是知音,了解你有什么难的?”王山长险些酸掉满嘴的牙,心说,看这谄媚小子,还担心他不能在官场适应?恐怕到时得把世子殿下的马屁拍青了。王山长道,“你在外头,不比在蜀中的时候,有这许多长辈照看你,做人做事都要多想想家中父母。为人要不失风骨,做事要秉持良知,要给你父亲争光。”想一想,叫唐惜春争光可能有一些难度,王山长又道,“圣人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多琢磨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唐惜春极有求知精神,问,“山长,我也常听人说这两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哪?什么穷啊独的,真是好话么?”他这眼瞅着就要去做官了,怎么不说两句好话来听听?王老头儿这脾气哟~王山长直吹胡子,“你好歹也上过几年学,怎么……”王师娘笑,“山长的意思是,去了大理,干得下去就干,干不下去就回来。”唐惜春恍然大悟,说王山长,“山长,你直接说就成了,还扯什么圣人不圣人的。哈哈,原来圣人也有干不下去的时候啊。”王山长已经气的不想同大文盲说话了,唐惜春又与王师娘嘀咕许久,到下晌这才告辞。王山长难得送了唐惜春出门,在门外咳了两声,唐惜春还是很照顾老人的,道,“山长,你赶紧回吧,这会儿天虽暖了些,山上风凉,别冻着。”王山长又咳了一声,双手抄在袖笼里,眼睛只往天上看,“那个……”“啊?”王山长是不是有事啊?“那个……”唐惜春疑惑的望向王山长,“??”“那个啥……”唐惜春是个急性子,受不了这般磨唧,问,“山长,你是不是干对不住我的事啦?”王山长瞪唐惜春,“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先时你在我这书院上学时给我添了多少麻烦。”他是有别的事要说。唐惜春道,“好汉不提当年勇,翻旧账做啥?要不,你就是干对不住师娘的事啦?”王山长敲唐惜春个爆粟,方酝酿好自己的感情,眼睛斜瞅着远方青山绿水,艰难的开口,“那个啥,吴算子那家伙,我看还不如你伶俐,你多照看他。实在不成,就把他再送回来,山上总饿不死他。”唐惜春实在无语,回王山长一句,“我算知道什么叫口是心非了。”转身便沿着石阶下山而去,王山长在后面嚷,“记在心里啊!”唐惜春摇一摇手臂,心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死别扭啊!王山长望着唐惜春的身影隐没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中,想着,我才不是为了那讨人厌的吴小算,我是为了自己耳根清净。只有让吴小算在镇南王府站住了脚,他才不会再回来挖老子的墙脚啊!对,就是这样!肯定是这样的!王山长做好心里建设,转身回屋里去,王师娘道,“怎么还大呼小叫的?”她在屋里陡然听到老头子一嗓子,吓了一跳。王山长面无表情,倒了盏暖茶慢慢吃着,“惜春不大稳重,我多叮嘱了他几句。”王师娘“哦”了一声,低头做着半件针线,状似不经意道,“我还以为你是不放心阿算,让惜春照顾他一些呢。”王山长一口茶便给呛了满地,王师娘眼睛弯弯的递上软布巾,一面给老头子顺气,笑悠悠地,“唉哟,瞧我,又猜错了。”王山长老脸微烫,把胡子擦干,揪两下定定神,瞅老妻一眼,那小眼神里,竟仿似有几分哀怨,惹得王师娘又一通笑。王山长破罐子破摔,“笑吧笑吧。”哼!这世间的人哪,有王山长这种死别扭,便有唐老太太这种真情流露的,唐老太太十分难舍宝贝孙子,光给唐惜春的行礼就收拾了五车,唐惜春道,“哪里要这许多东西?”怪累赘的,跟搬家一样。唐老太太道,“穷家富路,这些都是用得着的。你乍去了大理,人生地不熟的,起码带着蜀中的土物去,孝敬世子殿下也好。世子殿下多照顾你啊。”这倒是。唐惜春道,“那就带着吧。”唐老太太道,“到了大理安置好,就差下人回来报个平安,家里也好放心。”唐惜春笑,“祖母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头一遭去,熟门熟路的。我跟世子殿下关系也好,平日里我们就很能说到一处去,祖母放心吧,世子殿下很照顾我的。”唐老太太笑,“那就好那就好。”唐老太太同儿子念叨,“先时你总嫌惜春不懂事,这孩子啊,不懂事的时光能有几年?你看,这一懂事就要飞了。”唐老太太不想长孙远走,可是,在唐老太太的心里,她老人家的孙子这样的能干有本领,她也不能把孙子拘在自己身边耽误了前程。矛盾作用下,唐老太太便时不时的要找儿子絮叨絮叨。唐盛道冷幽默,“他又没长翅膀,能飞哪儿去?”唐老太太没能领会儿子的幽默,继续念叨,“以往在上清宫,还能时不时的回来看看我,这去了大理,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唐盛安慰母亲,“大理又不远,过年总有假的。”唐老太太这才算稍稍放心。唐惜秋又做了个荷包送他哥,唐惜夏送他哥的是一支极精致的镂空玉笔,唐惜春对笔不讲究,他瞧着好看,心里便喜欢,道,“这笔倒不错。”唐惜夏见他哥喜欢,心里也高兴,道,“大哥你以后就是官身啦,当然得用好笔。”唐惜春揉揉他头,“没白疼你。”唐惜春瞅了回笔,很有大哥模样的与唐惜夏道,“以后我不在家,黑炭也去帝都了,你就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没事多哄哄祖母开心。”唐惜夏应了,心里怪舍不得他大哥的,唐惜春又道,“逢年过节的,去瞧瞧山长和师娘,知道不?” 第175章 唐惜春给人拽下马,大刀架脖子上,吴老宅也被从车里拖出来,阿玄自然打不下去了。脖子上贴着冰冰凉的大片刀,唐惜春吓得直哆嗦,连忙道,“要钱给钱,千万别伤及性命。我,我爹是蜀中布政使,你们要多少钱都有,大家有话好好说,别伤和气。”要论识相,唐惜春自认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而且,要命的时候,必然自报家门。不想人家劫匪根本没理会他,指着吴算子问,“这就是姓吴的机关师?”唐惜春点头,忽然又想到一座保护自身安全的大靠山,“我们,我们,可是世子殿下请去的。好汉,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您可别这样想不开哪!何必去得罪世子殿下,是不?”劫匪点点头,“这就对了,找的就是你们。”接着便有人将吴算子捆成了个粽子,吴算子气得骂唐惜春,“你个笨蛋!呜——”嘴也给堵上了。唐惜春根本不理吴算子,他还絮絮叨叨的同人家讲条件,“您要是抓我们,别伤我的手下,他们都是普通人……”唐惜春这么一说,唐诚直接哭了,他是在唐家尚未发迹时便追随在唐盛身边的,此时哭道,“你们要杀就杀我,别碰我家大爷!”唐惜春心说,要是你能替我倒罢了,这不眼瞅着人家看不上你,你就别上赶着找死成不成!劫匪可没这般啰嗦,当下手起刀落,一刀背敲晕唐惜春,后头的事,唐惜春便不知道了。待他睁眼时,觉着自己好像仍在梦中。大红的帐子上飞龙盘凤,盖在身上的锦被还有薰香的气息,唐惜春伸出胳膊撩开锦帐,想着悄悄的观察外头的情形,就听一个侍女欢呼,“夫人醒啦!快去回禀大人,夫人醒啦!”夫人!唐惜春心脏猛然一紧,他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牙关打颤,冷汗出了一身。那模样,将侍女吓得个好歹。只是如今唐惜春哪里顾得上一个不认识的小侍女,他脑子里想的是:难道我又重活了,这次还重活到了女人身上!唐惜春可以接受自己重活一回,但,绝不能接受自己重活成为一个女人。唐惜春脑子虽不比人快,他行动力是一流的,他直接跳下床,哗的一下子褪下裤子,低头一瞧,腿间宝贝还在。(事后唐惜春非常后悔,其实他完全可以悄悄的在裤裆里摸一把就能知道。)验明正身后,唐惜春此方松了一口气,他正要提起裤子,就听一个声音道,“哟,这就迫不及待啦!”春风自腿间徐徐吹过,吹的唐惜春那一片小森林中的小鸟微觉寒意,唐惜春就这么敞着两条大白腿,抬头瞧见站在门口的路人甲。此人绝不是路人甲的角色,而是有一张路人甲的脸。唐惜春瞪圆一双美眸,失声道,“黎雪!”“是我。”黎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扫了唐惜春修长结实的大白腿一眼,举步上前。绑他来的人竟是黎雪!这个时刻,唐惜春的大脑已经不会运转了,他第六感却感到一阵悚然之意,情急之下,唐惜春抬脚就跑,却不想裤子还没提上呢,给堆在踝处的裤子一绊,唐惜春一个倒头葱就栽了下去,不偏不倚,正栽到黎雪怀里。黎雪挑眉,这也忒会投怀送抱了吧。天地良心,唐惜春是真的想跑,他完全没投怀送抱的意思。他撞上黎雪的胸膛,直接撞的鼻梁酸涩,牵动泪腺,两行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与之一道奔放而出的的还有两管汹涌澎湃的鼻血。便是个急色鬼看到唐惜春主动宽衣解带兼鼻血乱喷的模样也没啥兴致了,黎雪狐疑,难不成这小子竟对我一见钟情?他若坚决要我履行夫妻婚姻义务可咋办?颜虽过关,腿也好看,可这急色模样,实在叫人没胃口啊!可是这裤子都脱了……我是上他呢?还是不上他呢?第115章 天雷引唐惜春脱了裤子投怀送抱,种种主动叫黎雪有些犹豫。虽然黎雪是想教训教训唐惜春,先时也不反对睡这小子一回,反正有名有分,不睡白不睡。不过,黎雪还是给唐惜春这种鼻血乱喷、泪水长流的模样恶心住了。他对唐惜春的想法立刻纯洁的不能再纯洁,将唐惜春自怀里拎出来,给唐惜春提起裤子捆好腰带,又唤了丫环来给唐惜春洗脸。鼻血没药可止,唐惜春鼻孔里塞俩棉球,脑门儿上拍了冷水,自己仰头止血。鼻孔塞住了,声音便有些闷,唐惜春问,“你来干嘛啊?”真是倒霉,要不是这土匪头子过来,他也摔不了跤,也跌不破鼻子。这鼻血倒灌的滋味儿,可难受了。黎雪道,“来瞧瞧你。”“有什么好瞧的。”唐惜春半点不想瞧路人甲,这才想起来问,“你把我弄到这儿来做什么?我还有正经事呢。你要瞧过我,明儿就把我送回去吧。”黎雪冷笑三声,妈的,这小子是从来没搞清过自己的立场吧!若不是唐惜今天已见红,黎雪定要赏他三记耳光,叫他学个明白。黎雪笑的不善,“唐惜春,你可是我的人,青天白日的就带着我的东西去投敌,你也忒不把老子放眼里了吧!”唐惜春立刻道,“什么叫你的人?师父早说了,我爱娶媳妇就娶媳妇,她有法子收拾你!还有,我哪里带你的东西啦!”那些都是他的行礼好不好!黎雪不愧是干土匪的,相当有土匪逻辑,“你人是我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我呸!我还说你人是我的,你的东西也是我的!”唐惜春土匪没做过,纨绔是老本行,嘴上是不吃亏的,“赶紧着,车马都还我。等我见着世子殿下替你说两句好话,你也不用总这么藏头露尾的了。”唐惜春也是知道黎雪底细的,镇南王府出大价钱买他项上人头。黎雪倒没拦唐惜春,微微一笑,“成,那你就去吧。你前脚去,我后脚就把你勾结海匪的事给朝廷提个醒儿,帮你升官发财,如何?”“王八蛋!”唐惜春是单细胞生物,受到威胁就要挽袖子打架,他拳头还没到黎雪面前,鼻子又挨一痛击,唐惜春嗷的一声惨叫,捂着鼻子就哭了。他不是想在黎土匪面前哭,他是不由自主的,鼻子酸的难受,眼泪就不由自主的哗哗的往下流。唐惜春又开始擦鼻血,抹眼泪,黎雪懒得看他蠢样,起身道,“老实给我呆着,什么时候老子高兴,兴许就放你回去。”说完就往外走。唐惜春追上两步,一把拽住黎雪,“阿玄他们怎么样了?你把阿玄关哪儿去了?”黎雪的手不知怎么一抖,就把唐惜春的手抖开了,他抬脚就往外走,唐惜春心里记挂着阿玄的安危,顾不得多想,当下一个饿虎扑食就扑了上去。黎雪闻风形动,唐惜春吧唧扑到了地上去,眼前衣摆一晃,黎雪出了屋子。唐惜春爬起来去追,黎雪总在唐惜春保持半米左右的距离,但任凭唐惜春是跑是跳,硬是抓不到黎雪半片衣角。唐惜春一门心思只顾着追黎雪了,没注意这贱人忽然涉水凌波,唐惜春还在追,一脚不慎跌进湖里去。黎雪勾起唇角,一个旋身回到岸上,看唐惜春在水里扑腾。唐惜春是会游泳的,他生在水乡,七八岁上就会狗刨了,这原本难不倒他,无非是出个洋相罢了,他又不怕出洋相。可如今还是正月天,山里格外冷,唐惜春一身棉衣,一入水立刻变秤坨,还带着冰渣子的湖水冻的唐惜春立刻没力气了,扑腾两下就往下沉。黎雪这才觉不妙,足尖一点跃至湖上捞起唐惜春。唐惜春此时已冻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看着黎雪说不出话。黎雪忙将他扛回竹楼上,去了衣裳,还不敢立时给他去炉火边烤,命人拿来烈酒,先给唐惜春灌两口,唐惜春这才缓过一口气,还在问,“阿玄呢?”黎雪用烈酒给他揉胸口,揉腋下,揉掌心,揉脚心,唐惜春觉着身上渐渐暖了起来,也有了些力气,他忽然大吼一声,“问你呢!阿玄呢!”黎雪冷笑,“你再敢对我大呼小叫,我立刻叫人剐了那妞。”唐惜春倒很识时务,忍气吞声,细声细气的跟黎雪说好话,“你叫阿玄过来,我以后都好好跟你说话,成不?”“不成。”一句话噎唐惜春个半死,唐惜春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头晕脑胀,心里又急,脸上烧得通红,一会儿工夫,话都不想说,难受的只会哼哼。接下来的事唐惜春就不大知道了,他整个人都给烧迷糊了。倒是给唐惜春看病的白胡子大夫听唐惜春嘟嘟囔囔的说胡话,连连叫“阿玄”,不禁问小丫环,“阿玄是谁?” 第177章 黎雪道,“你排第三。”“是啊!”唐惜春道,“所以说咱俩根本不般配,你看我,我爹是当官的,我以后也是要做官的。你是干土匪的。这就门不当户不对。还有,我听说你是喜欢我师父的,你得多大年纪了啊,虽说你这脸上看不大出来,我可是从里到外青春年少,你一老牛,好意思么?年龄上就不般配,对吧?再者,你看你,长得这模样,肉皮儿,不黑不白,眼睛,不大不小,眉毛,不浓不淡,鼻子,不高不矮,嘴巴,不薄不厚。你整个人一点看头都没有,要不是我记性好,这回我都认不出你。你再看我,我这雪白的皮肤,我这长长的眉毛,我这大大的桃花眼,我这高高的鼻梁,我一出门,都有姑娘拿鲜花送我。论相貌,咱俩更是天差地别。黎雪啊,我跟你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看上你的。”黎雪笑着点点头,“那你最好早点看上我。”“这怎么能强求得来呢。”唐惜春道,“再说,你也看不上我,当我不知道呢。”“不论我看不看得上你,你都是我的人。”黎雪平平的重复着这一句,“唐惜春,你要记清楚这件事。没我的允许,任何人都出不了这座山。你现在有的吃,有的住,还有三丫儿服侍,是因为你是我的人。你吃我的,住我的,就得守我的规矩。”唐惜春抿着唇瞪着黎雪,道,“我不承认那种荒唐的关系。我也不是白吃白住,你借我的名义自海运上得了大笔银钱,我吃一点住一点怎么了?理所应当。你把我劫到这山上来,不给我吃不给我住,那劫我做甚?你怎么不一刀砍死我?少给我装,你真当我傻呢?不定又怎样打算在我身上发财呢?黎雪,我虽比不上你,你也别欺人太甚!害我落水的账,我还没跟你算!”黎雪发现,唐惜春也不算太傻,冷笑,“背我偷人,给我带绿帽子,沉你一次塘是轻的!”唐惜春登时大怒,“说的好像你没姘头似的!我就不信你是靠憋的!说!你背着老子偷了几回人!”唐惜春那模样,恨不能咬死黎雪。竟敢沉他的塘,王八羔子,真把他当娘们儿看了!扣了阿玄不说,还这样羞辱他!简直欺人太甚!黎雪正想着怎么给唐惜春个厉害瞧瞧,唐惜春早已气疯了,呼哧呼哧,气喘如牛,那模样,眼瞅着是要拼命的。黎雪仍极是淡定,凭唐惜春的三脚猫功夫,一根手指就能对付得了。却不料唐惜春忽然大吼一声,“今年新皇帝登基!”就听天上一个炸雷霹下,唐惜春一指黎雪,“霹死这王八蛋!”天雷并没有落到黎雪头上,只是霹掉半间竹屋,另外半间竹屋支撑不住,轰然塌去,唐惜春吓傻了,想逃命,双腿发软,他情急之下,大吼一声,“爹——”黎雪眼疾手快,一揽唐惜春的腰,唐惜春那一声“爹”刚落地,两人已站在屋外,竹屋轰然倒地,砸起雪泥无数。唐惜春急促的喘息,眼睛微红,似要哭的模样。他知道雷不霹他,可他没想到险被塌了的房子砸死,唐惜春死咬着牙,腰软腿软,带着一丝哭腔道,“看,看到没,你再敢欺负我,我就召下天雷来霹死你!”黎雪再未料到唐惜春有这等本领,他微微一笑,“天雷似是不大听你的指挥啊。”真是好人多倒霉,祸害遗千年。唐惜春想着,再泄回天机,估计这次能霹死姓黎的。黎雪已道,“那位阿玄姑娘和你其他的手下,已经回蜀中了。你在我这里的消息,我也告诉唐大人了。”黎雪先顺了唐惜春的毛,他扶着唐惜春的腰,挽起唐惜春的手,惋惜又愉悦的瞧了这被雷霹塌的竹屋一眼,笑,“瞧,这里不能住了。小春儿,你就住我那里去吧。咱们两个,好生亲香亲香,如何?”唐惜春实在想他爹了,道,“你要不想被雷霹死,就放我回家。”黎雪笑,“那你就让雷霹死我算了。以后我到哪儿都搂着你,你叫个雷下来,咱们一道死了,正好一起入棺下葬,这叫生不同寝死同穴,下辈子还要做鸳鸯的。”唐惜春一听,浑身发毛,连连摇头,“那还是算了。”跟这种人同穴,下辈子宁可不投胎。黎雪笑,“我就知道小春儿你舍不得。”唐惜春头一遭遇到比他还脸皮厚的家伙,不得不提醒黎雪,“我是不想跟你同穴。”黎雪哈哈一笑,瞬间变无赖,“知道知道,你是想跟同床。”唐惜春恶狠狠的想着,这王八蛋真敢动他一根汗毛,他就再泄一次天机,召天雷,霹不死他,也吓死他,吓不死他……吓不死他,就以后再想法子。反正得让姓黎的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他虽没有天雷蛊,不过,他有天雷引。第116章 唐惜春的本领唐惜春大发神威引了天雷下来,然后,生活面貌得到了极大改善,直接从单薄的小竹屋住到黎雪的屋子去了。唐惜春并不傻,自然有所察觉,心说,这土匪头子如今才知小爷的厉害呢。唐惜春刚要抖一抖威风,就听黎雪一声笑,“天雷还不大稳定,啊?”不然刚刚就该霹死他了。唐惜春颇是硬气,咬牙道,“大不了同归于尽。”黎雪笑笑,坐在椅中,惬意的问,“惜春,我没慢怠过你吧。”唐惜春自己也寻把铺着锦垫的椅子坐了,道,“你放我回去。”黎雪很干脆,“引天雷吧。”唐惜春望着黎雪那张路人甲的臭脸,越看越可恶,他问黎雪,“你究竟要什么?说出来,咱们可以商量一下。”黎雪笑,“你以为我要什么?”“肯定不是银子。”黎雪挑眉,“没人不需要银子。”唐惜春道,“你要银子的话,说真的,大数目我家不大拿得出来。若是万头八千的,估计你也看不上。再说,海运上你得了大好处,不至于为银子把我劫到这里。”黎雪大为赞叹,“惜春,你也不像人们说的那样笨哪。”这是人话么!唐惜春反唇相讥,“倒是你,人家强盗还讲究盗亦有盗呢。你从我身上已经自海运得到大笔好处,还把我劫到这儿来,真没信用!”“我接自己媳妇,难道这还有错。”唐惜春要翻脸,黎雪按住他的肩,道,“惜春,你也不想总吵架是不是?你看,我虽是强盗也没拿强盗的手段对你,是不是?咱们平心静气的说说话,好吗?”唐惜春道,“你别提那些媳妇不媳妇的话,咱们就好好说话。”黎雪脸上不辩喜怒,“如果没有这个前提,惜春,你如何能面对面的站在这里与我说话?”唐惜春心说,这王八蛋肯定又打算从老子身上得到好处,当然得客气一些。黎雪似是看透唐惜春心中所想,道,“剁你只手送到上清宫,你觉着那女人会不会因你与我翻脸?”唐惜春吓一跳,立刻将手背到身后,一双大大桃花眼瞪得溜圆。黎雪给他逗笑,“我要想剁了你,你这样藏也没用。”唐惜春立刻识时务起来,嘟囔道,“刚刚还说是夫妻,谁家夫妻会成天剁来剁去的啊。”黎雪叹口气,无奈的口吻让唐惜春险些吐出来,“那你得听话才成。” 第179章 唉,说到这里,我反而不担心黎雪爱我美貌之事,我怕的是,他爱上我善良又悲悯的灵魂可怎么办呢?唉,世事就是这样令人苦恼。我也只有尽力不要让他爱上我了,如果他非爱不可,我也没法子。以往,世子殿下曾与我说过,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是要令凡人仰望的。如今我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中,我竟成为了这样的人。天意纵使高难问,我尚且能洞悉一二。但,医者不自医。我身陷这样的桃花之中,经我几日测算,想是我院中的碧桃花没种对地方。爹呀,接到信后,勿必将我院中碧桃花砍了。如果这样都不能阻止我这泛滥的桃花运,或者,这是上苍给我的安排与历练,让我历经这滚滚红尘,让我在滚滚红尘中感化这个可怜的爱我至深的男人。佛都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佛大都长得不大好看,故此,他们只能去地狱。由于我这样的美貌,想是去不得地狱的。于是,我不入桃花迷障,谁入桃花迷障?上苍给每个人安排的人生不同,如我,世人虽不能明白我,好在我亦不需世人明白。世人只爱我的美貌,这就是凡人的悲哀啊。前几天我生病了,喝了好几天的白粥,今天才算吃了顿好的,刚泡完温汤子,浑身上下都热乎乎软乎乎。山里面有些冷,好在有厚厚的裘衣,这皮毛滑软的很,还是老虎皮做的,气派极了。虎皮的裘衣非常暖和,桌上一盆水仙花,香极了。这里还有奶茶,热腾腾,香喷喷,做的点心也不错。(黎雪看到信纸上的油点子)虽然山上的日子不能跟咱家相比,爹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现在过得还成。爹你也劝一劝阿玄,别让她太自责。唉,这都是我的命啊。身为蜀中排名第三的美人,即使没有黎雪,也会有张雪、王雪、李雪、赵雪,没办法,世人这样的浅薄,纵使我只爱宇宙星辰,但也阻挡不住他们对我深深的爱慕啊。尽管这是一厢情愿之感情,但有什么法子呢,这就是美貌的苦恼吧。……黎雪自认为心里素质够强悍,但,他真心认为,唐惜春最大的本事不是观星,而是写信啊!观星不过是观人生死,唐惜春亲自出马写封信,立刻能直接把人恶心死。第117章 这头猪唐惜春观星结束,回屋睡觉时,黎雪还没看完他写的信。当然,他的信是有点长了。唐惜春吩咐丫环打水进来洗漱,黎雪道,“别急着洗漱,过来,你这是写的什么信,成心丢我的脸吗?”唐惜春遛达过去,不满,“我信怎么了?”黎雪恨不能敲开唐惜春的脑袋,看看这人脑袋里长的是不是猪脑子。那些肉麻兮兮的话,他说都说不出口,指着信上唐惜春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你的?”天哪,正常人怎么会写出这种信来,唐惜春的脑袋有毛病吗?唐惜春眉毛一竖,大声质问,“什么?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干嘛要跟我一起住!”黎雪提醒他,“这好像是我的屋子吧。”“你要不让我过来,我会过来吗?”唐惜春生气,“算啦!我回我的小竹屋!我才不跟骗子在一起!以后你少跟我说什么夫妻不夫妻的话!”唐惜春就要走,黎雪拉住他,“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先说说你的信。”“不行!先把喜不喜欢的事弄清楚!”唐惜春把脸对准了黎雪,“你说不喜欢我,干嘛跟我说夫妻那些话,干嘛非要我过来跟你一起住?你说,到底喜不喜欢我?”黎雪实在说不出这种肉麻的话,弹一弹唐惜春的信,“你信上不是不想我喜欢你么。”咱们别说这个了成不成啊!还有大把正事没说呢。唐惜春算术大师的脑袋,观星都没问题,逻辑也是好的,只是为人奇葩了些,道,“我想不想,与你喜不喜欢是两回事!你先说,到底喜不喜欢我?”黎雪牙疼,问,“我要说不喜欢,是不是你立刻就翻脸?”唐惜春斩钉截铁,“我最恨说话不算话的人!”黎雪咬牙,“那就喜欢吧。”唐惜春一听黎雪亲口承认喜欢他,竖起的眉毛恢复原状,整个人都和颜悦色起来,他极真诚的对黎雪道,“小雪,可不能这样啊。咱们都是男人,当然,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啦。我是说,爱情是多么的短暂,咱们应该把有限的生命用到无限的星辰宇宙上头去。明天我教你观星吧,待你学会观星,你就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现在你还不懂,是不是?”唐惜春挽起黎雪的手,笑的甭提多善解人意了,道,“等你学会观星,你就明白了。”黎雪不要思议的望着唐惜春,惊觉世上竟有这等神经病,他真诚的说,“唐惜春,别人都说你蠢,我看你半点不蠢。”唐惜春一脸烦恼,“小雪,你是说你开始喜欢我的深邃的内心了吗?”唐惜春的确不笨,这家伙先是利用他说的夫妻的事,又逼他承认喜欢,构建了这样的地位,其实对唐惜春很有利。黎雪只笑不语。唐惜春善解人意道,“我知道,男人都是嘴硬要面子的,像我这样坦诚的人世上没几个。小雪,你不说,我也明白你的心意。对了,你要跟我说信是不是?信上有哪里不妥吗?”确定自己的地位后,唐惜春倒是愿意谈一谈他的信了。不知唐惜春是装傻,还是傻的歪打正着。黎雪硬是没敢再就喜不喜欢的问题同唐惜春探讨,他委婉的表示,“你这样写,不大恰当,喜不喜欢是咱们两个人的事,没必要人尽皆知,是不是?”唐惜春想了想,点头,“也是哦。我写信时没多想,听阿宁说,你跟世子殿下有大仇,要是叫世子殿下知道咱俩好了,还得以为我叛变了呢。这信落在别人手上,也给老爹惹麻烦。嗯,有理有理,我重写一份吧。”自黎雪手里抽出信,撕巴撕巴就撕碎了,唐惜春笑,“小雪,你果然是真心的,要不也不能这样为我着想。你放心吧,明天我就教你观星。”黎雪道,“观星什么的就算了,早些歇了吧。”唐惜春坏笑,凑近黎雪,“你是不是特想跟我一张床睡觉啊?”黎雪道,“我要是不承认,是不是就不喜欢你了?”唐惜春道,“我最讨厌有话不直说的虚伪的人!”黎雪咬牙,“那就是想了。”唐惜春哼着小黄曲儿洗脸刷牙泡脚上床,脱衣服时他还羞答答地表示,“小雪,你可不许偷看哦。”黎雪忍无可忍的表示,“你有的我都有,看你跟看我自己有什么区别吗?”“当然不一样,你自己看自己跟看路边一根草一块石头有什么不同呢?你要是看我,我怕你流鼻血。”唐惜春很善心的解释,怕黎雪不信,唐惜春举例解释,“世子殿下见到我,都会流鼻血。”黎雪淡淡道,“你跟世子关系很不错啊?”“是啊。”唐惜春认真的说,“以前我很自卑的,因为我从小不大会念书,别的事情也不灵光,后来跟着师父才学了些观星的本领。许多人不以为然。我说话他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我倒是大都明白,就是觉着没意思。后来见到世子殿下,我才算有了知己。我觉着,上辈子我是伯牙,世子殿下就是子期。我是相如,殿下就是文君……”黎雪拍两下手掌,讽刺道,“相当不得了的关系啊。” 第181章 第118章 太有本事啦~一大早,唐惜春喝到了喜欢的鱼片粥。呼呼噜噜的喝着鱼片粥,吃着可口的小菜,唐惜春问黎雪,“早上你是不是偷看我了?”黎雪道,“我用偷看,看也是大大方方的看。”唐惜春很坚决的表示,“三媒六聘尚未过礼,我可从不是乱来的人。”他虽然不讨厌跟男人那啥,但黎雪另当别论,光黎雪的职业他就不大喜欢,强盗啥的,一看就不是过安稳日子的料。黎雪慢调斯理的夹了两根酱菜,慢调斯理的嚼了,慢调斯理道,“我们做强盗的人,不讲究这个,一个被窝儿睡过就啥都解决了。”唐惜春两只大大的桃花眼瞪得溜圆,极认真的捍卫自己的贞操,义正言辞,“这是双方风俗不同,总不能只按一边儿吧。”唐惜春的蠢相极有娱乐性,黎雪道,“看你表现。”唐惜春哼哼两声,对着黎雪灿烂一笑。唐惜春那个笑哟,绝对没有半点故意勾人的意思,倒不是说唐惜春颜值不够,唐惜春颜值绝对够高,但由于智商所限,他不会媚笑啥的,他就是阳光灿烂的一笑,甚至还带几分天真无邪的意味,却笑得黎雪眼神一直。唐惜春笑眯眯地,“这样如何?看傻了吧!看我美人计!”黎雪移开眼,没说话。唐惜春得意的再哼两声,胃口大开的喝了三碗鲜鱼片粥并两个葱花油盐小花卷并两个羊肉包子后,唐惜春放下碗,开始在屋里遛达行食。黎雪则去书房处理公文。黎雪甭看是土匪头子,作息十分规律,连三餐都准时,他回来用午饭时,唐惜春正伏在案间写家书,黎雪过去瞧,边儿上已有写好的一叠墨淋淋的信笺。黎雪拿起来看,直叹,“唐大人没教过你写字吗?”唐惜春写得十分认真,头都未抬,道,“朋友们都夸我这字铿锵有力,意态风流,我的字在成都府都是论尺卖的。”黎雪感叹,“干什么都不容易哪。”譬如巴结唐惜春的那些人,得多违心才能说出“铿锵有力,意态风流”的话啊。唐惜春这次没写黎雪对他的仰慕之情,他学了乖,通篇写的是:老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不要担心,我虽然落入了万恶的黎强盗手里,如今性命尚且平安。(黎强盗雪挑挑眉毛)黎强盗知我是世子殿下欣赏的俊才,进而生出狭隘的嫉妒之心半路劫持我至他的强盗窝,并且对我严刑拷打。我想到老爹你平日对我的教导,我想到世子殿下与我的交情,我又想到我们老唐家忠君爱国的祖训,爹,我对黎强盗是挺直胸膛、痛加斥责,并且告诉他,身为大凤朝的忠良之后,我是绝不会屈服于黎强盗的淫威之下滴!这就是我们老唐家的铮铮铁骨!黎雪看到这里,唇角抽了又抽,他娘的——唐惜春端起手边的酥油茶喝一口,问,“饭好了?”黎雪道,“嗯,差不多了。”唐惜春在纸上写了一句收尾,“老爹,暂且就写到这儿吧,牢头送来牢饭。唉,我本不想吃强盗窝里的饭菜,奈何还要留有用之身心效忠朝廷、效忠世子殿下,只得暂且凑合凑合。”底下落款铁骨铮铮唐惜春。拿起信纸吹了两下,唐惜春放整齐了,唤了丫环打水进来洗手,笑嘻嘻的对黎雪道,“今天我叫厨下炖了鱼,冬天的鱼最肥厚不过了,肯定特别香。小雪,我本来问丫环你喜欢吃什么,她们都不知道,我就都叫做的我喜欢吃的菜,你别不高兴啊。”黎雪道,“你不是不想吃强盗窝里的饭菜么。”唐惜春一阵笑,胳膊随意的搭在黎雪肩上,还一提胯撞人家一下子,笑,“这是权宜之计,昨天我写在这里过得不错,你不是说有通敌的嫌疑么,今天写惨一点儿呗。”黎雪拨开他的胳膊,懒得理他。总之唐惜春在强盗窝是吃得下睡得香,用过午饭,遛达小半个时辰后,向黎雪提出要求,“我醒了想出去逛逛,总不能老闷在屋里啊。”黎雪道,“我安排侍卫。”唐惜春眼睛弯弯,伸手就解衣襟领子,黎雪微惊:难不成唐惜春要献身!黎雪不动声色,心里翻腾,如果唐惜春一定要献身,我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呢?黎雪心里如开水沸腾,黎雪从从容容的脱了外衣,接着是夹袄,棉裤,哧溜一下子钻被窝里去,只露出颗头朝黎雪笑,黎雪心道,他一定要这样,我就如了他的愿吧。黎雪到床畔,也开始脱衣裳,唐惜春好奇,“小雪,你也要午睡么?”因黎雪允许他外出,唐惜春心情好,还十分有眼色的往里挪了挪自己的被置,给黎雪让出地方来。黎雪解扣子的手一滞,面无表情,“中午小睡片刻,养神。”唐惜春道,“是这样。”于是,黎雪开始了这辈子第一次午睡。唐盛总算在爱子失踪大半个月后收到爱子的收信,那叫一个激动,握着信的手微微颤抖。唐惜春半路被劫,唐盛心急如焚,还得瞒着唐老太太,只是跟着唐惜春出门的仆从都回来了,连阿玄也回来了,如何瞒的住,唐老太太知道宝贝孙子被强盗劫了,当下就厥了过去。如今唐惜春来了信,唐盛急忙看过,乍一看吓一跳,心里的滋味儿就甭提了。唐惜春自小到大,何尝吃过半点苦头,平日里在家里的宝贝蛋一样,唯一吃的苦估计就是在青云观那半年了,可在青云观有青云道长照看,还有唐惜时为伴,如今与人为囚又是何等苦楚,唐盛每每想起都心里酸楚的了不得。尤其唐惜春信中说的这么惨,唐盛当真是感同身受,脸都白了。唐盛看过了唐惜春的信,在椅中坐了半日才恢复理智,一想,不对啊,要是唐惜春都惨成信里说的这样了,他还能有心思写这老长的信。而且,还一口一个老爹的。唐盛对唐惜春非常了解,这小子只有在心情好讨人嫌时才会叫他老爹。再细瞅唐惜春这字迹,更不对了,唐惜春的字素来别有气质,任何人想仿是仿不出来的,唐盛一看就知是唐惜春亲笔所书。而且字里行间的力道是能看出来的,别的不说,起码这字的力道是足的,这也不像受过严刑拷打的人能有的力道啊。毕竟,在唐盛的想像中,按唐惜春信中写的那样威武不屈,唐惜春这会儿即使没有奄奄一息,想来也差不离了。可自唐惜春的字迹来看,绝对应该是身体正常的情况下写出来的信。唐盛细细分析起这封信,一张纸一张纸的摊开来细看,让唐盛疑惑的事更多了,譬如,唐惜春自小不爱念书,以前让他写字,他不是要吃就是要喝,唐老太太又是惯孙子的祖母,就此养成唐惜春边写字边吃东西的恶习。唐盛就在唐惜春的信上发现了一些不明颜色,据做唐惜春二十几年的爹的经验来看,这绝对是某种点心渣掉在纸上留下的颜色。唐盛:……唐盛将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不得不得出一个事实,唐惜春可能没啥事。唐盛揉一揉额角,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唐惜春这混账是故意写信耍他的么?那也不会。倒不是说唐惜春为人稳重,只是,乍然被劫走,唐惜春又不能回来,肯定是被限制了自由的。唐盛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等蜀太妃的消息。蜀太妃是绝不会坐视唐惜春被黎雪劫走的,没几天的时间,摇光顺道去拜访黎雪。一个海上强盗,一个陆地强盗,大家都是同行,故此,交谈并不困难。摇光来的时候,唐惜春不在,黎雪很赏脸的见了摇光一面,摇光道,“属下奉家主之命来给黎大人送海运分红。”黎雪一挥手,手下上前接了,摇光道,“上次出海,多亏了惜春随行,听说他在黎大人这里作客。”黎雪道,“他是我的人,自然要在我这里,作客什么的,就外道了。”摇光笑,“黎大人何时与惜春成百年之好的,喜帖都未送我们岛主一张,岛主该说大人的不是了。”黎雪瞅摇光一眼,并不与摇光打这些机锋,直接道,“怎么,我听说皇帝有意南巡,你们岛主不该在忙朝廷的事么?他倒是管的宽,连我的人都想管一管不成?”黎雪自认为对唐惜春没那个意思,他留住唐惜春是有些别的用意。但,这有人来他这里打听唐惜春,黎雪很是不悦。摇光笑,“黎大人莫恼,我只是奉岛主之命来确定惜春是否安全。唐大人收到惜春的信,可是吓坏了。”黎雪还不想与杜若岛翻脸,道,“他如今出去了,待晚上再见吧。”摇光松口气,听黎雪的语气,这么容易让他与唐惜春相见,起码听着唐惜春是性命无碍的。当然,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摇光不敢轻易下结论。因为据说有一次,黎雪也是绑了个人,然后说,好,明天放他回家。然后,第二天,此家人收到骨灰罐子一枚。还好,摇光见到唐惜春时,唐惜春还不是骨灰罐子。唐惜春见着故人,极是欢喜,拉着摇光的手问,“摇光,你怎么来了?你是来看我的么?” 第183章 唐盛依旧百爪挠心,忧心忡忡的决定他儿子肯定是被强迫的,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决定将此事通知镇南王府。在唐盛看来,这完全是黎雪与镇南王府的过节,他儿子无辜做了炮灰而已,不论从哪个角度,也不能不让镇南王府知道。而且,唐惜春失踪的事,瞒不了成都府消息灵通的人家。唐盛索性去跟总督与巡抚大人都说了一声,叹道,“我那儿子,大人们是知道的,无能无才的人,功名无望,我才让他去上清宫学些观星的本事,以后顶天也就是在钦天监做个小官儿,与黎雪这样的悍匪素无瓜葛。不知黎雪是专为劫持惜春,还是说要给蜀中官员好看。惜春出了这样的事,我心急如焚,还是要来跟大人们说一声,家下人出门,宁可小心些,小心无大错。不然,若孩子真出了事……”唐盛说着,眼泪都下来了。付总督李巡抚都挺同情唐盛,不为别的,一则孩子丢了,又是亲生的,还是嫡长子,都是做爹的人,搁谁身上谁也伤心。二则原来大家还说呢,唐惜春运道好,也会攀附,都攀附到镇南王府去了,以后前程已经十拿九稳,不必老唐再操心。大家羡慕中原还带些酸溜溜的滋味儿,如今听说唐惜春落入了悍匪窝,也没人再酸溜溜的,纷纷想,唐惜春这孩子,实在福薄,原本大好前程,忽就断送了。是的,黎雪的名声,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落入此人之手,大家一致认为,唐惜春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已是微乎其微了!唉,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家看唐盛的眼神也就比较同情了。当然,衙门也不是没有作为,起码成都府查了好几遍,也没查出什么线索,另外,诸高官家眷出门都增派了保护人手。剩下来的事,也只有慢慢找了。因唐盛在蜀中的地位,大家找的不是不用心,还有一个原因,如今不把唐惜春找出来,将来保不定轮到自己头上。展少程的父亲是成都将军,展将军叹,“要是这么容易能把黎雪除去,镇南王府也不会束手无策多年。”展少程道,“惜春的安危,委实令人担心。”展将军道,“他不是能掐会算么,怎么没提前算出自己这一劫来?”当初还神神叨叨的给了他儿子一对铜镜,如今看来,名不符实啊。展少程道,“医者还不能自医呢。”说这些话都无用,很快,衙门也没寻找唐惜春的心思了,因为随着镇南王府与藏王云藏贸易的开始,蜀地做为与西藏毗领地区之一,朝廷有意设立贸易区,户部侍郎许大人带领着浩浩荡荡的谈判队伍抵达成都府。然后,唐大人收到黎雪送来的一件唐惜春的贴身衣物——大裤头,他要求得到朝廷与西藏贸易谈判的所有细节。唐惜春也发现自己的大裤头不见了,还跟黎雪嘟囔过一回,“也不知道丫环怎么收的,我最喜欢的大裤头,上头还绣了一只猫呢。”黎雪道,“不就是一件大裤头,赶明儿送你一打。”唐惜春狐疑的望着黎雪,“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大裤头?”黎雪皱眉,“恶不恶心。”他不过是拿去用用,难道唐惜春以为他会收藏?唐惜春挑起长眉,道,“恶心啥?恶心你还偷拿哩。”他就认定是黎雪偷的,唐家发达后,唐惜春身边有好几个丫环服侍,他从没丢过一件东西。黎雪向来很小心,他出门都要有侍卫跟随,又怎会突然就掉了衣裳,肯定是有人特意拿的。唐惜春已经想通了,鄙视的瞅黎雪一眼,哼哼两声,表达了自己的愤慨。黎雪懒得理他,问,“你不去看星星了?”“今天十五,哪里来得星星看。”唐惜春命丫环进来服侍洗漱,嘟嘟囔囔,“那天摇光走时我都忘了让他给世子殿下带个口信儿。”黎雪心下一动,“什么口信儿?”“看天相,似是不大太平。”瞥黎雪一眼,对偷他大裤头的贼道,“跟你没关系。”黎雪道,“你不是说,今年要那啥么。”他没直接说改朝换代的话,怕遭雷霹。唐惜春道,“是啊,可我没告诉过世子殿下,我真担心他。”说着,还惆怅的叹了口气。黎雪心道,有啥好担心的,不就是去见阎王么。非但那混账世子要去见阎王,连带着他那混球爹与混球大伯,都得一道去西天!唐惜春忽然问黎雪,“你瞎高兴啥啊?”黎雪素来一张脸,千载面无表情,他绝不相信唐惜春这等智商能看出他高兴来,黎雪道,“我高兴什么了?”“不知道。觉着你挺高兴的。”唐惜春向来是靠感觉说话,唐惜春道,“小雪,我知道你跟世子殿下关系不大好。要不要我帮你们说和一下啊。”黎雪一声冷笑。丫环捧来温水,唐惜春刷牙洗脸完毕,泡过脚就去床上睡了。待黎雪脱衣时,唐惜春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黎雪的裤腰,黎雪解裤带的手一滞,“看什么呢?”唐惜春理所当然,“看你有没有偷穿我的大裤头。”黎雪恶狠狠道,“说没拿就是没拿!”“看吧,还恼羞成怒了。”一幅肯定是黎雪偷穿他大裤头的模样,唐惜春看黎雪七窍生烟,只得大方的摆摆手,道,“行啦,穿就穿吧。我知道你喜欢我的大裤头。”黎雪去了外袍上床休息,唐惜春忽然侧着身子问,“小雪,我的大裤头,你是洗过之后穿呢,还是没洗后就直接穿的?”黎雪直接就想割了唐惜春的舌头,唐惜春一径作死道,“看来是没洗就直接穿啦。”黎雪伸手点了唐惜春的哑穴才得以清静一夜。但,第二日,凡是唐惜春认识的人都知道黎雪偷穿了他的大裤头的事。黎雪的狗腿子堂弟黎雾表示,“大哥就该给那小子些厉害瞧瞧,不然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黎雪的地盘儿很是不小,唐惜春除了夜里观星,白日无事,就喜欢闲逛,很是认识了几个朋友,其中就有以前照顾他的小丫环三丫儿。三丫儿知道唐惜春有观星看天气的本领,她家种菜施肥啥的,常去问唐惜春天气,唐惜春又是个大咧咧的脾气,与三丫儿很说的来。通过三丫儿认识了寨子里的其他人,原来,人家黎雪不只干绑票造反的生意,人家简直在这深山老林自成一国啊。唐惜春被黎雪点了哑穴,一整夜都没睡好,他又不大敢得罪黎雪,怕黎雪再把他点哑巴了。于是,一大早吃过早饭他就找朋友们控诉去啦。唐惜春那张大嘴,那个逻辑,说的那个话就甭提了,他跟三丫儿道,“你不知道,可气人了,喜欢我不直说,总是偷偷摸摸偷我东西。我最喜欢的大裤头,丫儿你还记得不,就是前头绣猫的那条。”三丫儿服侍过唐惜春几日,自然记得,道,“那猫绣得可漂亮了,还是只小黑猫。”“对啊,就是那条小黑猫大裤头,我上次换下来,再找就不见了。原来是小雪偷偷自己穿了,而且他还不洗洗就直接穿,一点儿不知道干净,我现在跟他睡一张床都担心,真怕他长虱子,可又不能不跟他睡。”唐惜春气鼓鼓道。三丫儿不大信,道,“不能吧,表哥很爱干净的,他同一件衣裳都不会穿第二日。”说来她还与黎雪有些表亲哩。唐惜春强调,“这不一样,因为他喜欢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大喜欢他,便偷我贴身的衣物自己穿了,便以为我喜欢他。他这是在自己骗自己,你说是不?”三丫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就是啊。”唐惜春道,“简直气死我了,昨天我说两句,叫他洗洗再穿,别不洗就穿,他就生气了。”唐惜春把心里的火气说出去就不大气了,他向来心宽,一会儿又说,“三丫儿,你继续教我唱歌儿吧。”这里的人都喜欢唱歌儿,唐惜春已经学了好几首,还学会了跳这里的舞蹈,中午也没回去吃饭,三丫儿的爹请唐惜春去家里吃饭。唐惜春洋洋得意自己的好人缘儿,心想,这才来了一个多月,就有人请他吃饭啦。三丫儿的家也是竹楼,唐惜春见到黎老爹,拱手为礼,还用当地的话向黎老爹问了好。黎老爹倒是会说几句汉话,只是说不大好,见着唐惜春也很高兴。山里人吃的东西,绝对没有外头讲究,但饭菜里透着特别的鲜香味儿,那是任何烹制调料都比不了的。黎老爹请唐惜春吃饭是有事相商,原来老头儿惊叹唐惜春预测天气的准确性,想让自家儿子跟唐惜春学观星。继得意自己的好人缘儿后,唐惜春开始得意自己渊博的学识,他一口就应了,道,“这没问题,我原是想教小雪的,小雪太笨,学不会。其实简单的很,一点儿不难。等学会了看天气,以后出门也便宜,再说了,知晓气侯,对种田也有好处。” 第185章 “傻东西。”黎雪弹他脑门儿一下,“我晚上也没多少时间,顶多半个时辰听你絮叨。”唐惜春忙道,“每天半个时辰足够的。”唐惜春对于教学有着极大的热情,在唐雪看来,唐惜春在自身学术上也足够精通,但,这并不意味着唐惜春能做一个好先生。首先,别看唐惜春平日里一张大嘴胡说八道喋喋不休常气得黎雪恨不能割了他的舌头,可是,没想到试讲学问头一天,唐惜春竟结巴的说不完整话。黎雪再冷淡的性子也笑的不轻,唐惜春羞怒交加,“笑,笑,笑个屁!”黎雪忍都忍不住,笑一阵道,“你别紧张,来,接着讲吧。”亏得唐惜春的脸皮厚,结结巴巴的,他也讲了一个时辰。最后,唐惜春总结一句,“以前没做过先生,没经验,我多讲几回会好的。”黎雪“嗯”一声,“就前头结巴,后头便不结巴了。”唐惜春握握拳,下定决心,“一定得练好了!我早就想过,虽然我不是特别有学问,但我们阴阳家的学问也是十分渊博的,只是如今人们沉迷科举做官,没人愿意学这真正的学问。如果有人愿意跟我学,我肯定一点儿不藏私的都教给他们。只要有机会,我还要告诉人们阴阳学是怎么回事,绝不是街头巷尾打卦看相的江湖术士说的那些东西。”黎雪对于唐惜春这种做学问的态度还是挺赞赏的,正想鼓励鼓励唐惜春,只是他鼓励的话尚未出口,唐惜春已正色宣布一项任命,“小雪,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啦!”黎雪:……好一阵无语后,黎雪挑眉道,“唐惜春你还真是占便宜没个够啊!”前些天刚讹了老子一车山货没跟你计较,如今平白无故诳老子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听你结巴了一个晚上后,老子又无故矮你一辈。嘿,唐惜春,你哪儿来的这么大脸啊!第121章 越看越傻黎雪觉着唐惜春不可思议时,来自镇南王府的朱子政大人也很为唐盛唐大人不可思议。朱子政是奉镇南王世子殿下之命来成都府帮助救援唐惜春的,世子殿下可不是泥捏的,他前脚请唐惜春到他那里做官,后脚黎雪刚把唐惜春劫走,这就是打他的脸。世子殿下不蒸馒头还得争口气呢,岂能善罢干休!如今世子殿下的爹镇南王去帝都,整个镇南王府正是世子殿下当家的时候,他便派出朱子政到成都府,一则帮着营救唐惜春,二则云藏边贸进行的差不离了,蜀中这边才开始,朱子政在镇南王府时便是云藏边贸进行的核心人物,让他过来,也是好意。朱子政来到成都府,也受到了蜀中官方的高规格款待。他特别提及世子殿下格外关心唐公子的安危,唐盛还尤为感动了一下,觉着他儿子没白相信镇南王世子一场。面儿上的礼数做完,朱子政主要还是要帮着唐家救回唐惜春来。朱子政能被派到成都府来,皆因此人长袖善舞,且善于揣摩上面的心思,他明白,世子殿下刚主持完云贵的盐课改制以及云藏边贸之事,威望正隆之时,黎雪劈头一巴掌把世子殿下的脸打没了。世子殿下便是不为唐惜春,也得把这脸面讨回来。当然,救唐惜春更是必要的,世子殿下都说了,“他绝不会让自己的臣民生活在恐惧之中。”朱子政过来,那是成心成意来帮忙了。朱子政来之前也对成都府的官员做了些了解,尤其唐家,唐盛尚未到不惑之年,已是正三品高官。当然,这在官场并不是顶一流的成绩,但也相当难得了,唐家寒门出身。在朱子政心里,已给唐盛打了个不低的分数。两人初次见面时,唐盛表现极佳,既有一个父亲的焦虑又不失正三品大员的风度,可是……在唐家看到那条据说是唐惜春的绣有一只小黑猫大裤头时,朱子政真是无语了,他倒不是赞叹唐大公主的品味,而是再三问,“唐大人,黎雪就命人送了件大裤头回来?”唐惜春一日不能回家,唐盛担忧一日,叹道,“这是惜春贴身的衣裳,他平日里最喜欢这件。”朱子政唇角抽了抽,沉一沉心,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道,“唐大人,你可能不大了解黎雪。我镇南王府追查他多年,此人狡诈如狐,残忍如狼。以前许多人落入他手里,他哪怕要求赎金,也不是着人送贴身之物出来,而是……而是手、脚之类哪。”若唐惜春真在黎雪手上,那黎雪可真够客气的,看来还没剁了唐大公子。黎雪这些事,唐盛也知道了一些,他也不能跟朱子政说,我儿子跟姓黎的有婚约啊。想了想,唐盛低声道,“不瞒朱大人,惜春虽没啥本事,不过,他精通星象……”这事儿朱子政也清楚,据说唐家与他家世子殿下还有些一表三万里的表亲关系,唐惜春当初就是去镇南王府认亲的,结果这小子极会钻营,竟跟世子殿下钻营出不错的关系来。据说自身也有两把刷子,看天气看得极准,他家世子殿下惜才如命,遂请唐惜春去镇南王府做官。朱子政又听唐盛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惜春还颇识一些天机。”朱子政道,“难不成黎雪是请令公子给他看天象?”“那不会。”唐盛道,“我是说,惜春虽不通武功,不过,他是真的知道一些天机,有一次他与我说漏了嘴,立刻就一道天雷霹下,把我书房外头的桃花树拦腰霹断。”朱子政是真的无语了,他甚至都怀疑唐盛是怎么爬到正三品布政使的,朱子政也没好说他怀疑唐盛说的真实性,只是唐惜春真这么能掐会算,怎么没算算自己该着倒霉呢。朱子政的城府,即便有所怀疑,也不能叫唐盛瞧出来。不过,唐盛还是瞧出来了,唐盛叹道,“我知道,这种事,若不是亲眼所见,跟谁说谁也不一定信。不瞒朱大人,自从惜春被劫,我也多方打听黎雪的事,知道他素有凶名。他这次只着人送来了惜春的贴身衣物,而不是惜春的手脚,如果惜春还平安,唯一的可能就是黎雪也知道他通晓天机之事,所以黎雪才能留下他的性命。”朱子政也不好不信了,道,“可是若依唐大人所说,那令公子怎么不再召一道天雷来霹死黎雪算了。”唐盛苦笑,“如果天雷真这么灵,当初他说漏嘴时霹的也该是他,而不是我书房外的桃花树。”朱子政再自认有些本事,也对天雷没啥了解,他问,“黎雪送来令公子贴身之物,可有提什么要求。”唐盛叹,“他要求知道蜀中与西藏边贸谈判的所有事。”朱子政拊掌击叹,“天赐良机。”正可以此钓出黎雪行迹。唐盛脸上浮起浓重的不安,朱子政连忙道,“唐大人放心,我来前世子曾交待,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令公子。”都是官场中人,谁也不是傻的,朱子政意以唐惜春之事立功,唐盛担心的却是儿子的安危。黎雪于镇南王府是久未能除去的叛徒,唐惜春不过一个三品官员之子,算的了什么?倘若朱子政能除去黎雪,那么纵使没能救出唐惜春,镇南王府亦不会苛责于他。可是,于唐盛而言,儿子的安危胜于一切。唐盛勉强一笑,“臣代犬子谢殿下关爱。”心下更觉朱子政不是可以共谋之人。朱子政反是兴致勃勃的与唐盛商量起如何钓出黎雪营求唐惜春的事来。身陷匪窝的唐惜春完全没有为自己安危担忧的意思,他如今每天晚上给黎雪讲习算术,学着做夫子,生活的有滋有味儿。待唐惜春讲课讲的有模有样,黎雪给唐惜春安排的“翻译”也到位了。唐惜春第一次见黎雾时,就觉着这小子长得让人心怜,无他,黎雾一见他那眼睛就总是往上翻。唐惜春觉着,天生身有不全的人,要格外照顾些。黎雾来的时候,唐惜春刚同黎雪用过早饭,黎雪介绍了一下,唐惜春极亲切有好的与黎雾道,“小雾,以后你就跟大壮他们一道听我讲算术啦!有小雪的面子,你哪里有不懂的,只管问我,不用害羞。”黎雾斜着眼睛瞧唐惜春一眼,闷声闷气的应一声。唐惜春笑眯眯的对黎雪道,“小雾真可爱哪,有十九了吧?”黎雪道,“黎雾已经二十五了,比你年长。”唐惜春微讶,“二十五怎么才这么点儿个啊!”黎雾的脸刷就黑了一半,他最恨别人说他矮,唐惜春忙安慰黎雾道,“别在意别在意,俗话说的好,身高不算富,多穿二尺布。你看我跟小雪,裁衣裳甭提费布料了,没个啥用。小雾你个子虽不高,但可以看出来你还是个要强的好孩子,以后跟着我,多学一些算术,争取做个学识上的巨人啊!”唐惜春安慰完,黎雾的脸彻底全黑了。黎雪:唐惜春,你是故意的吧?唐惜春带着一肚子火药的黎雾去上课,他的课业并不重,每天上午一个时辰,他会给学生们留一些简单的功课,第二天带来就可以了。唐惜春中午回来时也是笑眯眯的模样,不用问就知道肯定特别顺利,他还叫了黎雾一道用午饭。黎雾臭着脸拒绝,他怕再跟唐惜春在一起会忍不住掐死这坏嘴小子。早上笑他矮,课上还说他笨。唐惜春还一个劲儿的跟黎雪说,“小雾实在客气,我还想叫他来吃午饭,他都不来,做为一个男孩子,太羞涩啦。”黎雪无奈,“唐惜春,差不多就成了啊。你真把黎雾惹爆,他把你揍一顿别指望我替你出头。”唐惜春哈哈大笑,“你看出来啦。”唐惜春无耻到直接承认,黎雪:……唐惜春搂着黎雪的肩,道,“谁让他一来就斜着眼睛看我,一看就知道瞧不起我!难不成他觉着我是好欺负的!还不知背着我跟你说了我多少坏话!难不成只许他说我,不许我说他!”黎雪大为赞叹,“唉哟,唐惜春,你还有看出黎雾不喜欢你来呢。” 第187章 “我就是想回家看看,可没要咒你死的意思。”唐惜春叹口气,“我真没想你倒霉的意思,可是,有人来救我,我也不可能不走。”这实在是再实在不过的大实话了。丫环捧上一碗热腾腾的东西,黎雪道,“起来把药喝了。”唐惜春素来是个惜命的人,支起身子接药碗,一看,红艳艳的一碗。唐惜春就是没啥见识,两辈子也从未见过这样颜色的汤药,都不大像药,不禁问,“这是什么药啊?怎么这么红啊。”还怪腥的。黎雪道,“鹤顶红,不红叫鹤顶红么?”唐惜春险把药打了,亏得黎雪眼疾手快接了下来,唐惜春舌头打结,眼睛瞪得溜圆,望着黎雪的模样既惊且惧,身子往后蹭了两蹭,“鹤顶红!这,这是毒药啊!”难不成黎雪要药死他!黎雪唇角抽了又抽,反问,“难不成你还想活!”唐惜春泪光闪闪,“我听说……鹤顶红一点点就能要人命了……这,这么一大碗……”见黎雪冷冷的模样,唐惜春料想自己是不能活了,更加悲从中来,叮嘱黎雪,“我要死了,你,你派人跟我爹说一声,就说我出海去了……”话还未说完,想到自己英年早逝,唐惜春忍不住先哭了一场。黎雪看他哭哭啼啼没个痛快,一拍桌子,“你到是喝还是不喝!”“我都要死了,你就不会说两句好听的!人家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今天把我药死了,你就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唐惜春吼了一嗓子,一抹眼泪,极具男子气概的抄起那药碗,仰头一口气灌下,呯的摔了碗在地上,指着黎雪道,“做鬼都不放过你!”说完,直挺挺的躺回被子里,闭眼等死。黎雪:……唐惜春忽又一屁股坐起来,掀被子跳下床,黎雪问,“你做什么?”唐惜春也不理黎雪,自衣柜里取出最喜欢的衣袍,一言不发的穿戴好,把头发用百花油梳的整整齐齐,戴好玉冠,腰间悬着玉佩,脚下踩着云靴,方又回到床间直挺挺躺下,继续闭眼等死。黎雪别开脸,虚握成拳掩住唇角,起身忍笑出屋。第123章 一株傻桃花唐惜春早死过一回的人,其实也不怎么怕死,他心里还想着:姓黎的肯定不知道小爷是属猫的,这回死了不过是重活一回。看小爷重活后不先找姓黎的算这辈子的账!到时保管姓黎的做个糊涂鬼!这么想着,睡意袭来时,唐惜春也没啥抵抗,他就是觉着,以往常听人说起鹤顶红毒辣之名,不想这药吃了只觉着困,倒并不觉着太痛苦。迷迷糊糊的,唐惜春就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唐惜春一看,还是黎雪屋的账子,唐惜春想,我这是重活到什么时节了?是刚被黎雪劫来寨子的时候么?唐惜春心里盘算着时间,黎雪已经要起床了,唐惜春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黎雪不说话,黎雪也盯着他不说话。唐惜春伸出一只胳膊,咦,怎么还是死前穿的寿衣?难不成重活一回,又重活到了刚喝了鹤顶红的时候?天哪,那他岂不是还得再死一回?他得死几回才能重活到安全的时候啊!唐惜春满心烦恼,黎雪也不理他,起床后就出去练剑了,唐惜春这才爬起来,悄悄的往外头瞧,见院中杏花开得正好,想着果然是喝了鹤顶红以后的事儿了。唐惜春摸摸肚子,并不觉着有什么异常。唐惜春又回床上躺了会儿,一时听到黎雪在外用饭的声音,唐惜春肚子开始咕咕叫,犹豫半日,唐惜春暗道,就是死,也得做个饱死鬼。他便爬起来,唤了丫环进来服侍梳洗,瞧着这身衣裳有些皱了,唐惜春便另换了一身光鲜的出去吃饭。唐惜春就这么一连等死三天,也没死,倒是把黎雾等来了。黎雾素来不会说啥中听的话,道,“我这个挨了一刀的都没事儿,你这逃跑倒跑出功劳来了,天天在床上躺着,做月子呢?”唐惜春阖着眼,没精打采,懒懒道,“我喝了鹤顶红,等死呢。起开起开,别挡着我死啊。”黎雾不信,“你喝了鹤顶红?什么时候喝的?”看这面相白里透红的,哪里像喝过鹤顶红的。唐惜春叹口气,“你就别烦我了,让我死前清静清静。”黎雾原是来看唐惜春的,不想这小子没个好态度,黎雾也不耐烦他,起身就要走,唐惜春唤住黎雾道,“给我倒盏茶来,怪渴的。”黎雾噎唐惜春道,“都快死的人了,还喝哪门子茶?”唐惜春双手叠放在小腹上,道,“我都快死了,难道你叫我渴着死?白救你一命。”黎雾只得给唐惜春倒盏温茶,唐惜春支起身子咕咚咕咚喝了,继续躺下等死。黎雾没黎雪那样的好耐性,忍不住道,“鹤顶红喝下去,即刻就死的。你真喝鹤顶红了?”“喝了,足喝了一大碗。”唐惜春比划了碗口大小,盘腿坐在床间,“你不知道,约摸是我见过神仙,所以难死一点。”黎雾唇角抽了又抽,直接把唐惜春从床上拽起来,“赶紧起来吧!什么鹤顶红啊!得杀多少只鹤才能有一大碗鹤顶红给你喝!你以为鹤顶红不要钱的!”这种见血封喉的毒药,价比黄金,哪里有人论碗喝的啊!唐惜春问了黎雾大半个时辰才相信自己没吃鹤顶红,唐惜春郁闷道,“小雪给我喝的一大碗,红艳艳,腥乎乎的东西,我问他是啥,他说是鹤顶红的。”黎雾笑,“那天大哥他们回来时,路遇一条大蛇,大哥把蛇杀了。你不是受惊吓了么,兴许是给你喝的蛇血羹。”唐惜春道,“蛇血羹就蛇血羹呗,骗我做甚?”“看你傻呗。”黎雾哈哈大笑,幸灾乐祸的问,“你不会从喝了蛇血羹后就开始等死了吧?”唐惜春也觉着怪没面子的,好在他这人天生心肠大,也不太在乎面子啥的,想想也笑了,挠挠头,先把头上勒得头皮生疼重达半斤的玉冠取了下来,念叨黎雪,“真是坏,竟然看我出丑。”不过,得知自己没中毒,唐惜春还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高兴的说,“唉呀,今天中午可得吃些好的庆祝庆祝。黎雾,你留下来一道吃饭吧,我叫丫环多添几个菜。”得知自己安危无虞,唐惜春才后知后觉的关心黎雾,“你没事吧?砍哪儿了?”黎雾这才说明来意,道,“说起来还得多谢你,要不是你说我印堂发黑,大哥也不会提醒我穿软甲,幸而穿了软甲,伤的不重。”虽然以往与唐惜春多有口角,黎雾自认不是是非不明的人,故而来看望唐惜春。小命儿得保,唐惜春立刻开始翘尾巴,“我早就算得准,是你没眼光。这回算你命大,知道听我的,捡回一条命来!不吃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听了老人言,福气在眼前!这回知道了吧。”那得意洋洋的德行,搞得黎雾啥感谢的心都没了,暗道,真该多灌唐惜春两碗鹤顶红才好!中午黎雾留下来一道用饭的,黎雾有外伤,吃不得鱼虾之物,唐惜春则是埋头猛吃,间或夹一只虾子放在黎雪碗中,精气完足、好声好气的与黎雪商量道,“小雪,我现在都好了,想继续讲算术,行不行啊?”黎雪点头,“行。”唐惜春笑眯眯的夹只鱼丸,吃得心满意足。至于那日之事,唐惜春晚上泡过澡方问黎雪,“那天来救我的人是谁啊?”黎雪对灯摆弄一把乌鞘匕首,闻言头都未抬,道,“杀之前忘问了,下次再有人来,我替你问一问再杀。”唐惜春叹口气,道,“小雪,杀孽太重,总归不是好事。”黎雪道,“这就错了,知道天底下谁杀人最多么?”“砍头的。”“就是刽子手,也不是想杀就杀,而是金殿之上朱砂笔勾决后才能处斩犯人。所以说,杀人最多的非皇帝莫属。皇帝却是天下至尊,这样的杀孽,我也没见他们有什么报应。”“但凡皇者,气运不同。”“你看着我气运不佳?” 第189章 唐惜春躺在床间,好半天暖和不过来,大半夜的,他不愿意去使唤丫环,于是悄悄问黎雪,“小雪,有没有汤婆子啊,我有点冷。”“在外一站大半夜,没个不冷。这都入夏了,又没有发药子,哪里来的汤婆子。”黎雪心下一动,道,“要不,你过来跟我睡。”唐惜春犹豫片刻,两脚冰一样冷,他先道,“你可不许趁机占我便宜。”黎雪淡淡道,“我要想占你便宜,早占了。”这话不中听,却是大实话,唐惜春也就不犹豫了,想着黎雪若敢用强,他就再放个屁给黎雪,黎雪肯定没兴致。有了保菊绝招,唐惜春抖抖索索的钻黎雪被窝取暖。唐惜春在外头站大半夜,身上冷的像块冰,黎雪于他那真是雪中送炭,唐惜春抱着都不撒手。唐惜春这样主动,黎雪难免也摸了唐惜春几把,唐惜春慢慢觉着暖了些,心下暗想,小雪是不是不举啊,明明爱我爱的要命,我都这样过来了,虽说没有勾引他的意思,只是正常人都会有反应吧。偏偏,黎雪就没反应。于是,唐惜春做出一个结论:小雪不是正常人!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要怎样的“不正常”,才能对赤裸裸的意中人没半点反应呢?这么一想,唐惜春顿时对黎雪充满怜悯,就听黎雪问他,“皇帝要不成了,你家也是做官的,怎么也不见你伤感哪?”唐惜春道,“我伤感啥啊!现在的皇帝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杀了惜时一大家子呢。他跟小若也有仇,小若跟我可好了。先前我爹在他手下做官,我就很不放心,生怕我爹什么时候不知道得罪了他,我们一家子遭秧。如今他要倒灶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听到此事,黎雪还是很满意唐惜春的立场的,又不禁问,“哦?唐惜时还与皇帝有仇?他不是你父亲的义子么?他生父是哪个?”唐惜春脑袋是专门用来学算术看星象的,干别的十分不灵光,他想了半日也没想起唐惜时亲爹叫啥来,跟黎雪道,“忘了叫啥了,反正是因为茶叶的事儿叫皇帝砍了脑袋。不然,惜时家以前可有钱了,还是个什么公公呢!”唐惜春说着就是一幅与有荣焉的模样。黎雪略一思量便知,“镇国公李家。”“啊!对对对!”唐惜春道,“就是这个名儿!也是姓李的!没差!”黎雪纠正唐惜春,“公公是太监,镇南公是国公爵位。”“就是国公,这可是很大的大官呢。”唐惜春叹口气,“惜时也命苦,原本该富贵无忧的长大的。虽然我家待他也好,不过,到底不是亲子。而且他那人,别看相貌粗,心思却十分聪明,聪明人想事情就多,再加上我以前年少,纵使见得不多,也常寻他的麻烦,现在想想,也怪委屈他的。”黎雪掖揄,“你唐大公子都以身相许了,他还委屈?”唐惜春这人吧,往好里说是坦荡,往坏里说就是没心没肺,他素来敢作敢当,道,“那是在海上,船上没女人。就有两个,一个是阿玄,那是我们的妹妹,另一个是小若派的侍女,那会儿我跟小若还不认识,我觉着那小侍女像是奸细,当然不会动她了。在船上一漂好几年,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船上有许多人都这样啊,也不独我们。唉,要是能一直在海上,我跟惜时肯定就那样高高兴兴的过一辈子。可一回来,他就要科举功名,再说,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肯定也要想着重振门楣的事,还有,他家就剩他一个了,他肯定也要成亲生子。所以,我虽然喜欢他,也就不能在一处了。”唐惜春说来有几分惆怅。黎雪一直觉着唐惜春不是个笨人,如今看来,唐惜春在大事上绝对半点不含糊。黎雪道,“你也是你爹的嫡长子,你难道不用成亲生子的?”“我是怕了女人,一想到女人半点儿兴致都没有。”这也是上辈子落下的毛病了,唐惜春道,“再说了,老爹很疼我的,我现在也算有事业的人了。而且,不是还有你么。以前老爹逼我成亲,我就常把你拿出来说,你在外头名声不好,我爹可忌惮你啦。”名声不好……唐惜春你能不能委婉一点说话啊!黎雪心下郁闷。唐惜春径自说的欢乐,“小雪,等我再用你的名声拖几年,时间久了,我爹自然就认啦。”“我这一辈子,就想好好的观星,别的事就随缘吧。”“子嗣呢?”“我家还有惜夏呢。虽然他是个小呆,生儿子是绝对没问题的。我想要儿子还不容易,随便过继一两个就成。”唐惜春早想好了。黎雪道,“惜春,如果以后谁再说你笨,那人肯定是天下最大的笨蛋。”唐惜春自信十足,“谁会说我笨啊!说要说我笨,我就问他们,你会观星吗?不会观星还敢说我笨,就是找抽!小雪,到时你要替我抽他们啊!”“哪里又干我的事,咱们有名无实。”唐惜春支起身子漏进一阵凉风,立刻被黎雪按回被窝,嘴里道,“有名也是一样啊,有这名分,要是有人欺负我,不就是打你黎大人的脸么!”黎雪好笑,“唐惜春,你还挺会挑拨的啊。”唐惜春道,“这本来就是事实。”黎雪懒得理他,道,“睡吧,很晚了。”唐惜春嘟囔,“都是你,一直招着我说话,搞得我一点儿不困了。”黎雪总结:唐惜春非但会挑拨,还很会栽脏。唐惜春这种随遇而安的人,其实也有自己的缺点,他除了在星象上用心琢磨,别的事都大大咧咧的不走心,他就没觉着奇怪,以前他也常观星的,从来不会脚冷。可近些天来,哪怕穿棉鞋在院中观星,睡觉时脚总是冻的冰冰凉,他说叫丫环预备汤婆子,丫环年纪轻轻却像得了失忆症,总是记不得。唐惜春又不想傻傻冻着,便一回生二回熟的去找黎雪取暖,久而久之,不知何时,两人竟习惯了钻一个被窝。而此时,远在帝都,春闱高中的唐惜时得了探亲假,一路千里,回到成都府。第125章 闷闷唐惜时金榜题名,衣锦还乡,一腔子喜气想与唐惜春分享,结果晴天霹雳:唐惜春被绑架了!唐老太太至今眼泪汪汪,“绑匪送了信儿回来,你爹说惜春还活着。只是,若不能亲眼见着惜春,我怎么能放心哪。”刘氏生了唐惜春后身子一直不好,唐惜春小时候母亲的奶不够吃,那会儿唐盛还未发达,请不起奶妈,都是唐老太太用羊奶一口一口把唐惜春喂大的。再者说,唐惜春一直跟老太太感情很好,就是叛逆的那些年,祖孙两个也亲近的很。唐惜春出了事,就如同摘了老太太的心肝儿一般哪。唐惜时劝道,“老太太就放心吧,惜春手掌上的命纹长的很,绝对是长命百岁的运道。”唐老太太拭泪,“我去庙里给惜春算过,庙里的高僧也说惜春肯定能回来。我一天三柱香的祷告,就盼着菩萨显灵,让惜春早些回家。这孩子,虽说小时候咱家艰难,我也没委屈过他半根头发丝儿哪。一想到他在土匪窝里不知是好是歹,我恨不能去换了他回来。”尽管儿子再三保证孙子性命无忧,唐老太太却是一日见不着孙子的面儿,一日不能放下心来。唐惜时道,“您放心,我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把惜春救回来。”唐惜时虽说不是唐家亲生的,可自小在唐家,唐老太太待他比不上唐惜春,但也不是没有感情。唐老太太又是欣慰又是伤感,道,“好孩子,你跟惜春情分好,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可若真容易救惜春回来,头一个你义父早去救了。你年纪还小,不要冲动,万一再把你填进去可如何是好呢。”唐老太太打起精神问了唐惜时几句科举的事,唐惜时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看老太太有些倦意,便劝老太太休息了。唐惜时还是去唐盛那里才真正清楚了始末,相较于唐盛,唐惜时自幼在青云观长大,后来得知身世后,对蜀太妃等人更多了些了解。唐惜时道,“亲事婚约不过是黎雪的借口罢了,我听说黎雪与西藏那边素有往来,他不乐意见蜀藏直接贸易,这还有几分可信。”唐盛道,“此人心思,诡谲难测。不要说你,先前就是我,还有付总督李巡抚都觉着黎雪是要搅黄咱们蜀中与藏人的边贸谈判。不然,他怎么会特意要我告知他边贸谈判所有的事呢。我们都这样想,便打算借此机会引他上钩,调虎离山之计,趁他离开寨子,世子殿下派出许多好手去营救惜春。不料反中了他的计策,我们围缫不成反被他给围缫了,展将军家的公子被一箭射入胸口,若不是戴了护心镜,命都得丢了。世子殿下那边说派的人只说匆匆见了惜春一面,黎雪防范甚严,未能把惜春救回来。蜀中这一场大败还不知要如何跟朝廷交待,再者,这一朝失手,再想救惜春就更难了。”唐惜时道,“救人跟打仗不同,打仗要千军万马方能分胜负,救人的话,若计划好了,几个好手就能去试一试。我去问一问师父,哪怕救不出惜春来,若能亲眼见一面,知道他好,也能放心的。”唐盛道,“若真能说动黎雪让咱们见一面惜春,是最好不过的。”虽前有摇光去见过唐惜春,说唐惜春吃的好喝的好,唐盛依旧是很不放心。唐惜时担心唐惜春担心的要命,在唐惜时看来,唐惜春是个随心的性子,素来有什么说什么,且不大会看人脸色。两人在一起时,他就要让着唐惜春哄着唐惜春,这到了土匪窝儿,那种地方,谁会对唐惜春好呢?唐惜时简直担心的坐不住,未在唐家停留就直接骑马赶路去了青城山。青云道长也知道唐惜春被黎雪绑架的事,无他,唐盛早来过了。如今见着唐惜时,青云道长直接道,“救惜春的念头就别想了,你救不出他来。” 第191章 黎雾险些脚下不稳跌到地上去,他,他根本不知道这是给他大哥补过生辰好不好!他家大哥从来不庆生辰的!混蛋唐惜春,亏得往日里他给唐惜春做课上翻译,唐惜春还拉着他的手说,黎雾啊,小雪是我的开山大弟子,你就是我的二弟子啦!原来净背着他吹枕边风!黎雾就要折脚回去分说明白,黎雪在屋里道,“小雾回去歇了吧。”黎雾这才忍着没去找唐惜春算账,唐惜春瞪大眼睛,问黎雪,“难不成黎雾在外头在偷听咱们说话?”黎雾忍无可忍,怒,“我用得着偷听,嗓门儿比锣还大,你都要喊得整个寨子都听到了!”说完,怒吼吼的走了!唐惜春满是无辜,对黎雪道,“看,这年头,人越来越虚荣了,黎雾竟然会因为听到实话生气呢。这样可不成,小雪你得说一说他啊。”黎雪无奈,“闭嘴吧。”若不是深知唐惜春的性子,黎雪得以为唐惜春是故意的。唐惜春又开始说黎雪,“吃过我做的面就不认人啦!你还没说呢,好吃不?”黎雪道,“尚可。”唐惜春两条眉毛都竖了起来,不满,“只是尚可!你有没有舌头啊!难道尝不出好赖啦!”他手艺是很不错的好不好!黎雪只得道,“好吃,好吃的很。我说尚可,那是谦虚的说法儿。”唐惜春道,“有事儿没事儿谦虚个甚!实说就行啦!怪道黎雾这么虚荣,原来根儿在你这儿呢!你看我,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教训黎雪几句,唐惜春笑,“小雪,你等着,我还有礼物送给你。”跑去拿礼物了。黎雪看唐惜春拎了两个黑布包袱出来,笑,“什么东西啊。”还大包袱小行礼的。唐惜春打开。黎雪道,“这不是给你做的衣裳么。”“是啊。我现在有你给我的衣裳穿啦,这几身我也没穿过,都是新的,就是料子太新,有些磨,洗一洗就好啦。我把这些衣裳送给你。”说着,唐惜春又打开另一个黑皮包袱,露出个竹编的匣子,竹匣里打开——一匣子笋干。唐惜春又给黎雪介绍,“这是春天时我去山上挖的笋,后来太多吃不掉,我就晒成笋干了。等以后做老鸭煲、或者烧肉,放一些笋干进去,甭提多好吃了。小雪,我现在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这笋干也送你啦!”黎雪看着唐惜春送他的“寿礼”,心说,唐惜春实在太会算了有没有。衣裳,是他这里的料子他的丫环做的,笋干,是他的山头出产的。送来送去,都是他的东西。黎雪咳一声,对着唐惜春亮闪闪的小眼神儿,也说不出别的,人家好心好意给他张罗寿辰,他总不能说,你送我些贵重东西成不成,别总送我自家物件儿啊。黎雪不好打击唐惜春,想着,这观星的脑袋跟正常人的脑袋肯定是不一样的,于是道,“好,挺好的。”唐惜春得意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塞给黎雪道,“这是我最喜欢的玉佩,三是我的吉祥数字,所以送你三样。本来想着,你好像比较喜欢我贴身的衣裳,打算送你一件我的大裤头的,可是我最喜欢的那件小黑猫的被你偷去,现在没有太喜欢的大裤头了。再说,反正你手里也有我的大裤头啦,就送你块玉吧。这玉不是我家传的,不过,是我自己赚的银子买来的上等好玉,足花了我五百两银子。”大裤头什么的,他不过是拿去给唐盛威胁一下好不好!又没有偷去私藏!玉佩倒是不赖,黎雪假假客气,“让惜春你破费了。”唐惜春将手一挥,“不破费,五百两买了一对,这一只给你。”黎雪心中微喜,想着唐惜春果然是对我有意,这小子瞧着笨些,其实还有些内秀,知道成双成对的意思,就听唐惜春道,“另外一只我送老爹了,小雪,你对我就像我爹一样好,这一只送你,愿你福寿绵延。”完全是给老人家的贺寿词……黎雪额角青筋跳了又跳,咬牙道,“我又不是你爹!”“你年纪跟阿宁差不离,那也跟我爹差不多啊。”唐惜春理所当然的模样,笑,“以前我以为你也就二十几岁,后来听阿宁说才知道你年岁不小了。小雪,你就别再别扭啦,都一把年纪啦!”唐惜春只觉着黎雪一把年纪还怪别扭的好笑,转身便唤丫环进来服侍梳洗,待星光漫天时,他就出去观星了。黎雪咬牙切齿:什么叫一把年纪,他也不过才三十出头儿好不好!该死的唐惜春,难不成以为他几十岁啦!还有魏子敏这个长舌妇,阮鸿飞怎么没割了他的舌头!这些活该天打雷霹的家伙们,在唐惜春面前都造了他什么谣言!一把年纪,哼!黎雪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唐惜春说说他年纪的事,偏生没好机会,唐惜春晚上喝了些酒,夜里观星大半夜,回屋里两人一个被窝,唐惜春挨床就睡得跟死猪一样,以至于黎雪也没来得及说一说他的年纪。黎雪睡觉轻,睡着睡着就觉不对了,唐惜春哼哼吱吱的,初时黎雪以为唐惜春发春了,往下一摸,小惜春软趴趴的没啥反应,倒是唐惜春这身子热的跟炭似的——发热了。时天已将明,黎雪唤了丫环进来,吩咐煮一剂柴胡汤,再烧些热水来。黎雪穿好衣裳,唤了唐惜春两声,唐惜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眼睛里烧的水光潋滟,可怜巴巴的模样,嗓子也哑了,“小雪,我冷。”黎雪给他加一床被子,摸他额头道,“有些发热,一会儿喝两剂药就没事了。”唐惜春闭着眼睛开始哼哼。黎雪头一遭见到这种生病的,想当年,他被镇南王府追杀,一身的伤躲在大山里,是死是活都看天意。就那样,他都吭都没吭过一声。当然,他吭也没人听见,再说,命都不保,吭给谁听啊。所以说,同人不同命,人家唐惜春就有这哼哼命。不过是发些热,就哼哼的跟要断气似的。哼哼一会儿,丫环药就煎好了,黎雪扶起唐惜春喂药。倒不是黎雪上赶着伺候唐惜春服药,只是看唐惜春这架式,不知道的真得以为唐惜春不成了。而且,你不扶,唐惜春就在被窝里哼哼,自己不动,于是,黎雪只得扶。再看唐惜春完全没有自己端药碗的意思,黎雪只得喂。黎雪暗自唾弃:我这真是劫了个祖宗回来了。唐惜春喝完药,又钻被窝儿去了,黎雪命丫环灌个汤婆子给唐惜春塞脚底下,唐惜春别看平日里大咧咧,谁对他好他还是知道的。唐惜春哼哼道,“以前我病了,我爹就这样陪着我。喝完药,我爹怕我嘴里苦,还会拿蜜饯给我吃。”黎雪忙拿了唐惜春自己晾的杏脯给唐惜春嘴里塞了两个,唐惜春巴唧着吃了,感激的说,“小雪,你真像我爹。”黎雪:……沉默片刻,黎雪道,“惜春,我今年三十五。”终于把年龄的事说明白了,他不过才三十五,又不是五十三,能不能求唐惜春别总拿他跟唐盛比较。唐惜春道,“那比我爹小,我爹三十九了。”黎雪摸摸唐惜春烧的红彤彤的脸,“睡一会儿吧。”再说下去,唐惜春非认他做干爹不可。唐惜春身上酸痛不适,也没多少说话的心思,听话的闭上眼睛。黎雾过来寻黎雪,两人在外间说话,“都打听出来了,镇南王世子这就要起程去帝都,哥,咱们要不要路上……”黎雪皱眉思量片刻,“如今帝都群龙无首,四位皇子,都没一个立为太子的。镇南王世子这是要去浑水摸鱼了,他一走,镇南王府谁主事?”“是世子的龙凤胞姐姐宁国郡主。”黎雾道,“怎么叫个丫头片子主事?”“余下几个镇南王的儿子都是庶出,要不是那小哑巴开了金口,这世子轮不到他做。看来他是宁可女人主事,也不放权给庶兄的。”黎雪道,“让他去帝都吧,那一池混水可不是好趟的。” 第193章 待黎雪走了,唐盛方细细把自己儿子打量一番,摸摸唐惜春的肩背,道,“瘦了。”“前些天我晚上观星受凉,病了一场,这是刚好。小雪也说我瘦了,天天叫厨下炖补品给我吃。”唐惜春摸摸自己的脸,“我觉着还好。”他生来有些苦夏,夏天都会瘦一些。唐盛还是忍不住问,“黎寨主对你挺好的?”唐惜春道,“是啊。以前我还觉着小雪只是图我长的好看,这回病了,我才觉着他是真的对我好。我病了,他就像老爹你对我一样,天天喂我吃药,比爹你还有耐心呢。”唐盛问,“黎寨主看上你了?”“是啊,他喜欢我喜欢的了不得,就是因为仰慕我才把我劫到寨子里来的。”唐惜春深为自己的男子汉魅力感到自豪。唐盛简直担心吊胆,“你们在一起了?”“没。就是一张床上睡觉,别的没干。”唐惜春道,“我还不是很喜欢小雪,怎么能在一起呢。他是想跟我在一起培养感情,平日里对我挺好的。我虽然对他没那个意思,也不能太打击他啊,等他明白我们没那个缘分的时候就会放我走了。”唐盛觉着唐惜春在说梦话,唐惜春除了相貌能看,有个屁的魅力啊!黎雪这种占山为王的人会瞧上唐惜春的美色?可是,唐惜春惯会自说自话,而且,这小子颇有一种不知哪儿来的自信,他认定的事,你就是说破嘴皮子也别想拗过来。唐盛叹道,“你要对黎寨主客气些。”唐惜春道,“我跟小雪可好了,每天一个被窝儿,客气个啥。爹,家里还好吗?祖母还好吗?”一个被窝儿!唐盛又给雷了一下子,心下却是更加确认黎雪肯定对唐惜春没那个意思的。唐盛稍稍放下心来,道,“你祖母就是惦记你。这次惜时陪我一道来了,他在外头。”唐惜春道,“小雪说我只能在你跟惜时里头见一个,听说惜时中了进士,我又担心你们,就想着见你比较好。”唐盛道,“惜时没事,无非是不放心你罢了。待我回去与他一说,他便也能放心了。我们在家怎样都好,倒是你在这里,要安生呆着,黎寨主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别惹人家不高兴。待有合适的时机,就能回家团聚了。”唐惜春道,“我知道啊。爹,你尝尝山里的果子,这是我出去自己摘的,酸甜酸甜的,别看卖相不比外头,滋味儿足的很。”唐惜春给他爹尝山果。黎盛拿了一个,问重点,“你出门还随意?”“小雪不管我这个的,我还开了个学堂,教寨子里的小学生学算术。没事的时候就去外头逛逛,这里人说的话我也会说,还学会唱这里的山歌,交了很多朋友。”唐惜春哼了几句唐盛听不懂的调子,起身,“爹,我带你出去逛逛吧。”“这不大好吧。”“没事没事,咱们不走远,就去我常钓鱼的小湖边。”唐惜春出门都有侍卫相随,唐盛默默看在眼内,唐惜春早不当回事,让丫环寻出鱼篓鱼竿就带着他爹去钓鱼了。侍卫在后扛着两张竹椅并茶果若干,唐盛看这架式,暗道,他儿子说过得不差也不是假话,就这派头跟在家也差不多。唐惜春在家这样,还少不得要被他骂纨绔不上进。唐惜春跟他爹介绍,“这湖里的小鱼可傻了,一吊一串,一会儿拿回去煎来吃,既香又嫩。上次摇光来也碰巧我钓了鱼,他都夸味儿好。对了,爹,你见着摇光了吧?”“见着了。”唐盛道,“他说你都好,只是我看了你写回家的信不放心。”唐惜春哈哈笑,“本来我是想写在这里一切都好的,可是小雪说万一叫别人瞧见会有通匪的嫌疑,我是担心老爹你的官儿啊,才写的惨一点,其实都是编的啦。”唐惜春把饵吊了一串,挥起鱼杆一甩甩到湖里,将鱼杆往湖边松软的泥土里狠狠一刺,自己与老爹坐竹椅喝茶吃点心。唐盛望着远处青山近处碧水,外面已是炎夏如火,山里依旧清凉怡人,倒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唐惜春握着个野果咔嚓咔嚓的咬着,跟老爹说起自己在寨子里的生活,那真是有吃有喝并兼具理想,唐惜春道,“以前我觉着小雪对我不好,现在我才看出小雪的真心,我决定给小雪写一本书。”唐盛忍不住道,“写什么书?”唐惜春不会要为黎雪著书立传歌功颂德吧!“太难的书我也不大会写,我想着写一本关于寨里人过日子的书。”唐惜春问,“爹,你说好不好?”唐盛真是服了唐惜春,学没上几天,如今都要写书了。唐盛没好打击儿子,想着儿子在这匪寨里举目无亲傻呵呵的过日子,有些事情做也好。唐盛道,“写就好好的写,要写好。”唐惜春羞羞一笑,“爹,叫你这么一说,压力好大哦。”唐盛给唐惜春这种臭美模样逗乐,端起茶水喝一口,点头道,“这茶不错。”“那是,说是山里野茶,我尝着比外头那些名品也不差。雨前采茶的时候,我也去了,爹,你喝的茶就是我采的。”唐惜春道,“到时带一些回去给祖母也尝尝。”唐惜春问,“爹,阿玄呢?阿玄还好么?”“她颇是自责,如今在上清宫太妃那里。”“这本就怪不得她。”唐惜春又问,“惜夏跟惜秋还好吧?”唐盛道,“家里不用惦记,都好。”“惜时呢?我听说他中了进士,帝都不是流行榜下捉婿么,他有没有被捉去?”“没有。”唐惜春感叹,“兴许是别人看他样貌太威武,给吓着了,就没捉他。”唐盛看不出唐惜春是希望唐惜时成亲还是不希望唐惜时成亲,但他想,长子总是更看重家人的。黎雪素有手段,唐盛自己都没把握什么时候能救唐惜春回去。唐惜春留在这山寨,如今看着样样好,到底是要凭黎雪的脸色过活,偏生唐惜春又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聪明人,唐盛实在担心万一哪天黎雪翻脸,万一哪天唐惜春不留神得罪了黎雪……这样的忧虑无时无刻不在焦灼着唐盛的内心,唐盛甚至觉着,若早知有此劫,先前我该让儿子过些欢快的日子。唐盛忽然问,“惜春,你还在念着惜时么?”“念着有什么用,你看惜时像是不会成亲的人么?”唐惜春躺在竹椅上,苦恼的跟他爹说,“惜时啊,他虽放不下我,以后也会成亲,总归不能长久的。要早知这样,当初在船上憋死也不该跟他在一起的。”唐盛道,“你还年轻,以后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别为这个烦恼了。”唐惜春惊奇道,“唉哟,爹,你转性啦,竟然没骂我!”以前他一提跟唐惜时的事,必然会挨一顿臭骂,遇到他爹心情不好,挨揍的时候都有。唐盛没好气,“要不我骂你几句叫你舒坦舒坦。”“那还是算啦。”唐惜春笑嘻嘻地,“老爹你越来越开通啦,继续保持。”唐盛拍拍唐惜春的手,不禁一笑。 第195章 唐惜春一见吴算子,就高兴的了不得,拉住吴算子的手直笑,“吴夫子!你怎么今天来啦!小雪也没跟我说一声,要早知道,我就不出门了。”吴算子见着唐惜春也高兴,只是他另有事情,问唐惜春,“你还好吧?”“挺好的。”“没被欺负吧?”“没。好着呢。”“哦,那我先回了,我许多事儿呢。等有空我再来看你。”吴算子转身就往外走,唐惜春忙拽着他,“咱们好容易见面,说会儿话呗。”“不行,我的强臂连环弓今天就差不多了,我得去瞧着些,别出了差子。行啦,没事就好,我还当有什么事呢,急吼吼的叫我过来。”吴算子没心思跟唐惜春闲话,朝黎雪点点头,连夜就走了。黎雪安慰唐惜春,道,“吴先生痴迷于机关术,待他哪日闲了我再请他过来。”唐惜春倒是挺理解吴算子,并不放在心上,反笑道,“吴夫子就是这样,以前常在屋里好几天好几天的没动静,要不是师娘常去瞧他给他送饭,他能自己饿死。”唐惜春见着吴算子,知道吴算子平安,心里就高兴,对黎雪道,“你可得找个周全的人照顾吴夫子,提醒他别忘了吃饭。”黎雪道,“这你放心,我早安排好了,你看吴先生可有哪里不妥么?”“嗯,精神也挺好的。”瞧着比先时还胖了些的样子,当然,吴算子以前是太瘦了,如今胖些,还是偏瘦类型。唐惜春自己也有一堆事要忙,吴算子挺好的,他便放心了。就是唐盛,回家之后私下同老太太说了唐惜春的情形,唐老太太直念佛,道,“菩萨保佑,咱们惜春平平安安的。”唐盛道,“母亲放心吧,我看惜春气色极好,唇红齿白的跟在家差不多,出入有人服侍,也有丫环使唤,就是山寨寨主,对他也是以礼相待,并未有什么刻薄之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吃的都是山珍,湖里鱼虾不缺,惜春有空还常去钓鱼。”唐老太太放下心来,道,“咱们惜春,我去庙里给他算,庙里的高僧都说惜春有福气。他平安,没受委屈,我就放心了。若有合适的时机,还是要救他出来,总在山寨里算怎么一回事呢?还是家里好,自在。”唐盛安慰母亲,“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只是一时还急不得。”唐老太太叹口气,对儿子道,“你也别太劳神,日子长着呢,惜春这是命里有个坎儿,过了这个坎儿,就好了。”母子两个彼此宽慰一番,方各自安歇不提。唐惜时依旧是那幅钢浇铁铸的模样,他知道唐惜春平安,可是没能见到唐惜春,心下难免黯然。这次回来探亲,还要回帝都去翰林任职的,唐盛对唐惜时向来看重,他在帝都的一些关系,都交给唐惜时走动打点。唐盛不欲因唐惜春的事耽搁了唐惜时,道,“惜春一切都好,过些天就回帝都吧,蜀中离帝都千里之遥,两个月探亲假也不宽裕。何况你是初入翰林,凡事谨慎些总没错的。”唐惜时道,“我等惜春回来再去帝都。”“胡说!”唐盛脸色微沉,道,“上次蜀中与世子殿下联手都没能救出惜春,好在他在黎雪那里没受什么委屈。只是,想救他出来也是不易。你在这里,帮不上忙,翰林的机会岂是人人都有的,一旦错过,这辈子就错过了。”一旦错过,这辈子就错过了。唐惜时道,“我不放心惜春。”“我知道。”唐盛微叹,“惜时,即便我同意,你与惜春,也不会长久。”“你们都会成亲生子,难不成以后各有妻室后还偷偷摸摸的在一起?不说别人,以后让子孙后代如何看待。你能不在乎?还是惜春不在乎?都是要脸面的人,当断还是早断。”唐惜时道,“就算不能长久,我也得等他平安再说做官的事。不然,我一辈子不安生。”以前看唐惜时样样明白,如今怎么倒成了榆木脑袋,唐盛道,“我是他亲爹,我会想法子救惜春回来。”唐惜时闭嘴不言,显然是拿定主意,唐盛头疼。很快,唐盛就不用因此头痛了,帝都传来消息,南巡的皇帝与镇南王在江南失踪,如今帝都是二皇子与镇南世子主事。唐盛如今也顾不得想法子救儿子了,付总督亦不必头痛向朝廷交待大败的事,大家团团围坐一处,为失踪的皇帝陛下与镇南王殿下祈福吧。陛下与王爷失踪,朝廷里做主的人变成了皇子与世子,底下大臣们的心也活了。不过,付总督这等朝中大员,还是稳得住的。当然,起码面儿上是极稳得住的。唐盛心里则是轩然大波,唐惜春先时就与他提过新帝之事,但没说几句就挨了雷霹,虽当初语焉不详,如今岂不正应了唐惜春的话!如今唐盛只得庆幸自己官职不高,且不在帝都,山高皇帝远的,想从龙之功恐怕也够不着龙尾巴。只是不知恩师在朝中如何?皇帝都失踪了,帝都还不知是何乱象,唐盛也不必急着唐惜时去翰林院当差了。唐惜时现在,就一门心思想救唐惜春出来。而唐惜时最信任的人,无非就是几个师兄弟。周湄对唐惜时道,“蜀中最厉害的高手就在上清宫,凭蜀太妃对黎雪的了解,要救出惜春不是不能,你说蜀太妃为何没动静?”“惜时,惜春在黎雪那里不会有危险,你暂且不要动。”唐惜时盯着周湄俊美的脸庞,道,“二师兄,总要给我个不要动的理由。”周湄道,“你去问师父吧。”青云道长磨菇了一会儿,叹道,“姓凤的已经倒灶,如今这事也不是不能说。只是,说来话长。”唐惜时素有耐心,道,“师父只管长话慢说。”青云道长再叹一声,道,“人生在世,都不容易。不说别人,你看我这一屋子用度,还是咱们观里的用度,总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也去过上清宫,蜀太妃与蜀平侯府向来不和,她要维持上清宫的排场,需要多少银钱,你想过没有?”“蜀太妃在杜若岛主海运上有分红。”唐惜时道,“想来他们不是头一天认识。”“是啊。”青云道长道,“那你也应该知道,蜀太妃与黎雪也不是头一天认识。他们之间,不只有过节,同时也有生意往来。”“生意往来?”“黎雪叛出镇南王府后,如何能收拢族人日益壮大?当初他独身一人,几番死里逃生,若无人想救资助,纵使天纵其才也难有今日成绩。”唐惜时脑子极快,道,“我听说太妃与黎雪是旧年相识,黎雪叛出镇南王府时,难不成是太妃救了他?可若有救命之恩,如何今日黎雪与上清宫不见亲近,反有些龌龊呢。”不然,唐惜春如何会被劫走? 第197章 唐惜春“哦”了一声,道,“师父,你先去吃饭吧。”搔着下巴,眼睛依旧粘在算筹上。黎雪直接将唐惜春拎起来往外走,唐惜春挣扎两下,尚未说话就听黎雪道,“明天还想不想过来?”唐惜春立刻哑巴,退而求其次,“我晚上还有事情跟师父说呢。”黎雪两步将唐惜春拎出蜀太妃住的屋子,唐惜春不舒服,晃晃脑袋“勒着我脖子了。”黎雪转而揽着唐惜春的腰,唐惜春跟黎雪商量,“小雪,晚上我还能不能过来?”黎雪臭脸不说话,唐惜春嘟囔一道,见没能说动黎雪,便死了心,与黎雪用过晚饭,星光漫天时出去观星不提。唐惜春与蜀太妃一连十来日都在说星象的事,直待两人说得兴尽,蜀太妃方提及镇南世子,唐惜春坦然道,“我看殿下相貌极佳,人品亦好,圣主之相。小雪说殿下做了皇帝,以后咱们都得倒霉。”蜀太妃微微点头,看黎雪一眼,“有备无患,总得准备一些退路。”蜀太妃同黎雪说起“退路”的事,两人并没有避着唐惜春,唐惜春一句不懂,索性出去散心。靖安站于屋外几丛青竹之畔,唐惜春遛遛达达的同靖安聊天,问起蜀太妃在上清宫可好。靖安说了几句,问,“想回去么?”“还不行。”唐惜春满是苦恼,“小雪越发对我痴心,我若是走了,他肯定要伤心的。”靖安:……唐惜春问,“靖安哥,你觉着殿下像坏人么?”靖安素来中肯,“我没见过镇南王世子。”唐惜春惆怅的叹口气,靖安问,“担心?”唐惜春道,“殿下不是坏人。”靖安道,“用好与坏来形容帝王,并不合适。”唐惜春道,“即使殿下做了皇帝,也是好人。”第130章 烦恼多多唐惜春对镇南王世子殿下有着难以言喻的好感,不要说靖安不理解,就是黎雪也不大理解。黎雪道,“你不也就去过一趟镇南王府。”唐惜春道,“殿下说这叫‘白发如新,倾盖如故’。”黎雪:屁个倾盖如故,唐惜春也太好收买了有没有!说唐惜春好收买,这话也有些不恰当,尤其黎雪自认为对唐惜春不错,不过显然在唐惜春心里,他与那个所谓的世子殿下是有差距的。唐惜春在灯下整理资料,黎雪表示出对唐惜春学术的关心,问唐惜春,“惜春,你写书怎么净写大白话?这要是印出去,让人见了笑话。”“有什么好笑话的?写书是为了让人看懂,干嘛非之乎者也的,那些之乎者也的书,我有些就看不大明白。”唐惜春自信满满,“以前我给殿下的书注释,殿下都说用白话注释好,让人容易明白。”他自认对于写书还是很有经验很有见地很有发言权滴!唐惜春一提“殿下”,黎雪见缝插针,叹口气,“若是如你所言,镇南世子能登基,我们难免一战。”唐惜春笔端一顿,扭头看向黎雪,“不管谁跟谁打仗,倒霉的都是下头的小兵小卒。要我说,你面相并非好战之相,能不打还是不要打。”“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黎雪温声道,“若有那一日,我肯定先送你回成都府,不令你为难。”唐惜春瞅黎雪一眼,撇嘴,“口是心非。一看就知道在说假话。”要这么容易放他走,黎雪早放他走了。黎雪一笑,摸摸唐惜春的头,“慢慢写吧。”唐惜春拍掉黎雪的手,嘀咕,“跟苍蝇似的嗡嗡个没完,影响我写书。”不要看唐惜春学问不深,他对于写书之事有着极大的热情,每介绍一种植被一种作物或是一种生活习惯,都会配出图表来,以至于唐惜春锻炼出不错的绘画基础,而且唐惜春画画不是那种水墨写意之类,他完全是怎么像怎么画,并不管什么画画的规则。唐惜春心情好的时候还画了几幅自己的肖像挂屋里,被黎雪讽刺好几天,说唐惜春臭美。唐惜春觉着黎雪完全是嫉妒自己长得太俊秀,唐惜春也给黎雪画了一张,可黎雪就那张路人脸,再怎么画也比不上他这蜀中排行第三的美人哪。转眼夏去秋来,寨子里迎来收获的季节,今年有唐惜春在,唐惜春没别的本事,看天气是一等一的准,寨子里的人时常请教,唐惜春不吝赐教,故此尽管风不太调雨不大顺,寨子里依旧迎来不错的收成。要唐惜春说,山里人性子简单些,不若城里人心眼儿忒多。人家收成好了,还知道请他去吃酒庆祝。唐惜春跟着黎雪一道去的,黎雪披着大红刺百虫的披风主持庆典,唐惜春觉着还挺有些模样,除了黎雪长得太路人外,其实挺有看头。关键是寨里人跳舞欢庆,唐惜春跟着从早上跳到晚上,一直蹦跶到篝火烧尽,腿都酸了,被黎雪扛回家去,半道就睡熟了,黎雪只得给唐惜春扒了衣裳,简单的擦过手脸,让他在床上挺尸。让黎雪说,唐惜春这人吧,也就那样,算不得一流人物。不过,唐惜春的相貌,哪怕违心不愿承认,这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尤其唐惜春睡得迷迷糊糊,灯影烛光之下,唐惜春这眉眼,细看当真是眉如远山,眸若春水。当然,如今唐惜春睡得跟死猪一样,春水一样的眼睛是看不到的,但那长且弯弯的睫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衬着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当真怎么看怎么俊秀。黎雪轻轻抚摸着唐惜春安静的眉眼,低头含住唐惜春的柔软的嘴唇。让唐惜春说,黎雪这人,平日里看着聪明,其实笨得了不得,完全不懂得怎么追求人。唉,可能是黎雪生得相貌平平,光棍多年,没有桃花运所致。就拿亲吻来说,哪里有趁人睡觉亲个没完的,唐惜春还要用嘴巴呼吸呢,黎雪亲起来没完没了,就是死人也得给他亲醒了。何况黎雪还有些不轨的念头,唐惜春给憋醒的时候,黎雪正捏他裤裆哩。被劫到寨子里大半年,唐惜春青春正当,这么血气方刚的,平日里憋不住只得麻烦右手,要是黎雪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给办了,依唐惜春的性子,绝不会寻死觅活啥的,估计也就半推半就了。可黎雪亲起来没个完,把唐惜春自熟睡中亲醒了,唐惜春既然醒了,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先一步反应,脸上一苦,推开黎雪,身子探出床畔就吐了起来。黎雪脸都青了,唐惜春吐了两口,接了丫环捧上的清水漱嘴,待唐惜春定了神,想要谴责黎雪这种不告自取的行为几句时,左右寻了半日才发现,黎雪不见啦。不得不说,黎雪受了不小的打击。他对唐惜春是有些个意思,若没意思,他也不至于趁人家睡熟对人家上下其手,可黎雪堂堂一寨之主,自认一表人才,这也是有自尊的人哪。对意中人求欢时,意中人二话不说恶心吐了,哪个正常人受得住这种打击啊。尽管黎雪于外素有变态之名,可见此事打击之深重,纵使变态也有些承受不住啊!唐惜春好几天没见着黎雪的影子,闲来与黎雾打听,“小雪哪儿去了啊?”黎雾还想问唐惜春呢,“你得罪我哥了?”他哥走的时候心情不大好。“我哪里会得罪他?”唐惜春向来没啥心机,实话实说,“还不是那天过丰收节的时候,我不是睡得早么,他就趁我睡着对我动手动脚的,可不老实啦。我还没说他呢,就是仰慕我也不能不经我同意就这样啊!小雪是不是觉着太羞愧了,不敢见我?”唐惜春想了几天,黎雪不露面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黎雾深觉,这种话也就唐惜春的脸皮能说得出口了,黎雾忍不住道,“就你这样的,只有你配不上我哥,没有我哥配不上你的!要是我哥肯喜欢你,真是你上辈子烧了高香!”“屁!”唐惜春扬着下巴斜着眼睛,自信到自大的模样,“我可是蜀中排行第三的美人,喜欢我的人能从成都府排到帝都城去。像小雪这样的,更是堆山填海。我主要是看他人还不错,才愿意留下来开导开导他,别让他钻了牛角尖。” 第199章 不论黎雪到底是啥意思,反正黎雪这般爽快,叫唐惜春心里舒服的很,晚饭都多吃了两碗。只是睡觉时又出了问题,黎雪要求以前一样一个被窝,唐惜春道,“我被子里有脚炉,晚上一点儿不冷,两个人睡不方便,挤的慌。”唐惜春死活不肯,黎雪抬手将唐惜春的脚炉隔窗扔了出去,臭着脸与唐惜春对眼半个时辰,唐惜春败下阵来,不得不丧权辱国的同黎雪睡了一个被窝。唐惜春再三强调,“不许动手动脚!”黎雪摸一把唐惜春裤裆,“你最好早有些心里准备,我可忍不了多久了。”唐惜春,“你这是不爱我了?”黎雪强盗嘴脸暴露无疑,“喜欢你才要上你。”唐惜春扯下脖子上挂的珠子,就要还给黎雪。黎雪面不改色,“还了珠子也得上你,到时珠子也没了,你划不划算?”唐惜春一听,立刻又把珠子挂了回去,强烈要求,“我还没准备好之前,你可不能来硬的!”黎雪忍笑,“看你表现。”唐惜春恨不能身子贴到墙上去,黎雪忽而一句,“说来也真是奇怪,那位世子殿下一到帝都,帝都四位皇子,噼哩啪啦的死了俩。看来真要如你所说,世子殿下兴许就有皇帝命啊。”也不知道这种好不好就弄死两口子的家伙有什么值得唐惜春推祟的?尽管传来的消息两位皇子之死与镇南世子无关,但这种事黎雪是断不会信的!唐惜春先是一惊,继而笃定,“我早说殿下会做皇帝的。”黎雪揽唐惜春到怀里,话中有话,“就看剩下的两位皇子什么时候归西,殿下便可龙登大宝。”唐惜春根本没听懂黎雪的言外之意,道,“反正殿下肯定能做皇帝。”黎雪:真是对牛谈琴!俩人说了几句话,唐惜春才发现自己给黎雪搂在了怀里,唐惜春要反抗,黎雪强势制止并以立刻办事儿相威胁,唐惜春方老实了。唐惜春暗叹:黎雪这般非他不可,爱他至深,委实令人烦恼多多啊。第131章 对喜欢的人天气愈发冷,唐惜春每晚观星,黎雪令人给唐惜春做了件虎皮大裘御寒。虎皮大裘做好当天,唐惜春在镜子前臭美一下午,还不停的问,“小雪,这衣裳我穿着,俊不?”黎雪瞧着唐惜春那臭美样,没再捧他,只道,“也就那样。”唐惜春哼哼,“我穿着总比你穿着俊!”黎雪,“那你还是还给我吧。”“哪里有送人还往回要的?”唐惜春眼睛弯弯,凑过去问,“小雪,你是不是嫉妒我长得比你俊啊?”黎雪似笑非笑,“你这就叫俊,是没见过俊的。”唐惜春自信满满,“我只承认三个人比我好看。”伸出三根手指,“我师父,凤真,还有小若,其他的,我还没见过再比我更好看的。”黎雪问,“你觉着杜若面相如何?”“王者之相。”唐惜春问,“小雪,你怎么不学小若去海外,我觉着你在这儿窝着,西北是藏地,西南是云贵,东边儿是蜀中,你这能做主的就是这几座山头儿,再怎么有钱,地盘儿忒有限。要我说,你去海外,那里有许多没开化的地方,土地肥沃的很,人也不多,你去占一处地方,总比这几座山头大。还有更大的好处,不用再像你现在这样四面交夹的夹在这个寨子里,东南西北防这个防那个的。地盘儿大了,人手多了,打架厉害,你保住了地盘儿,地盘儿上的东西还不全都是你的,肯定不只这些盐啊铁啊的。”黎雪道,“杜若在海外经营多年。”唐惜春道,“要是出海看方向,我知道怎么看,我还写了一本关于航行的书,其他经营的事,我就不懂了。可我觉着,小雪,你都能在几面环伺之下守住这几个山头,难道去了外头就不成了?抢钱劫人夺地盘儿啥的,你可是内行人。”黎雪:唐惜春这不是拐着弯儿骂我吧?唐惜春也就这么一说,根本没入心,便转身继续对着镜子臭美。自得了这件虎皮大裘,唐惜春爱若珍宝,不为别的,虎皮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穿的,朝廷对于皮毛的等级有着严格的限制,官阶低的官员,根本就没穿虎皮的资格。这虎皮大裘,唐盛都没穿过,唐惜春两辈子头一遭见,除了睡觉,唐惜春恨不能天天不离身,琢磨趁着在黎雪这里时穿个过瘾才好。黎雪送他珠子送他虎皮裘,唐惜春投桃报李,年前捣鼓了个五色缕给黎雪串了个手串送给黎雪,郑重的对黎雪道,“我试了许多绳子,还是五色缕与这些珠子里的灵力最相契和。你好好带着,好处在后头,别轻易离身。”黎雪伸手,“给我带上。”唐惜春便给黎雪带上,黎雪摸了摸珠串,跟唐惜春商量,“我叫人挑个好日子,咱们把事办了吧?”“什么事啊?”唐惜春一时没明白。黎雪道,“喜事。”唐惜春忧心忡忡,“我看星象,北方似有不祥。”黎雪心下一动,“莫不是殿下有难?”实在老天开眼!唐惜春道,“人王交替,天地震动,总会有些异兆的,只是我算着不是吉兆。”黎雪道,“若帝都有什么消息,我跟你说。”唐惜春点点头。黎雪不欲多提帝都之事,反正好坏他都插不进手去,更遑论分一杯羹了。黎雪翻过来继续跟唐惜春商量成亲的事,唐惜春道,“成什么亲啊?你这么朝不保夕的,万一以后你跟殿下打起来,我怎么办?我爹怎么办?我可不能跟你成亲,要是成了亲,给别人知道往上头参我爹一本,我爹的官儿就完啦!”“再说,我现在还不是特别喜欢你。”唐惜春将手一挥,“再再说,我如今也没空啊。每天要讲算术、写书、观星。写书不容易啊,过两天,我得跟丫儿他爹去山上打猎。”黎雪道,“想吃野味儿有的是,打什么猎,天寒地冻的,你受得了?就这屋子里还天天脚凉让我给你暖,在山里能把你皮冻掉。”“我本来用脚炉用得好好的,还不是你把我脚炉摔坏,要死要活的跟我一个被窝儿。你不给我暖谁给我暖啊!”唐惜春吊着眼睛,自己倒了盏酥油茶抿一口,跟黎雪打听,“小雪,冬天打猎真有那么不容易?”黎雪就着唐惜春手里的酥油茶喝一口,问,“这么想去山里打猎?”“嗯。我听丫儿她爹说冬天穿着大皮袄在林子里打狼猎熊,还有兔子山鸡,人睡在雪洞里,等着猎物出来。是不是真的?”甭看唐惜春打小就去打猎,不过多数时候是奴仆弄些家养的兔子鸡啊之类的糊弄他,真正打猎还是来了黎雪的寨子里,虽然没猎着什么东西,瘾头却是大的很。“冬天熊哪里会出来?”黎雪寻思片刻,道,“你要这么想去,到时我带你去,如何?” 第201章 唐惜春揽着黎雪的腰,“小雪,你这年纪不是大了么,更要小心。”黎雪:年纪大……刚奉献了菊花的黎寨主顿时有想割唐惜春舌头的冲动。唐惜春搅了搅白粥,嘴里念叨,“按礼,咱们该吃红豆饭的,我问了问黎雾,没带红豆来,先喝白粥凑合凑合,待回了家我再将红豆饭给你补上。”说着,舀了一勺递到黎雪唇际,黎雪本就不是什么娇气人,直接接了碗过来,道,“行了,我自己吃,你也吃吧,别啰嗦了。”没一句叫人爱听的,唐惜春再啰嗦下去,黎雪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宰了唐惜春。唐惜春不停的给黎雪布菜盛汤,那架式,完全将黎雪当自己媳妇照顾的意思。唐惜春非但赢得上位,兴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打猎上也大发神勇,亲手逮了一窝小狼回来,直冲着黎雪显摆,“我两辈子头一遭猎到野味儿,还是抓的活的!小雪,你瞧瞧多好看哪。等养大了,我给你做床狼皮褥子啊!”看唐惜春眉飞色舞的模样,黎雪不禁笑问,“这是哪儿来的?”唐惜春将小狼搁膝上跟黎雪念叨,“我跟黎雾带着侍卫在林子里走了好久,也不知怎地,就见一头野猪跟一头狼在打架,黎雾把野猪和狼都射死了,我就近活捉了这一窝儿小狼崽。现在还太小,等大了就能剥皮吃肉啦。”黎雪道,“那就先留着吧。”唐惜春揉一把小狼崽子的头,“当然得留着啦,以后给小雪你做狼皮褥子,这就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啊。”黎雪:偶尔唐惜春还是会说两句人话的。自捡了几只小狼崽后,唐惜春天天跟着出去捡落,结果,运气似乎在捡了小狼崽后用尽了,除了放了不少空箭外,竟一无所获。倒是黎雪休养好身体,大发神威,猎了不少东西,悉数送给唐惜春令唐惜春处置。一直到回寨子的路上,唐惜春都是喜滋滋的。黎雪亦是情场得意,无他,唐惜春虽得了先机,不过,在上面几遭后,唐惜春觉着在上面比较累,黎雪趁机翻了身,唐惜春只管在下面享受,也没啥意见。至于上下之争,在占得先机之后,唐惜春反是不计较了。对于唐惜春诡异的内心世界,饶是黎雪一把年纪也自认参祥不透。待回了寨子,黎雪叫着唐惜春去族中供奉的祖先面前说了成亲的事,屋里上下换了大红,唐惜春与黎雪也拾掇了两身红袍子穿,总之除了摆喜酒外,成亲那套都全乎了。黎雪说的好听,“听你的,咱们不大办,就在祖宗面前知会一声。到底是喜事,酒不摆,屋里总在收拾收拾,咱也不大收拾,就换个新帐子新被褥是不是?这眼瞅着就是新年,做两身新鲜颜色的衣裳,非但喜庆,也辟邪不是?咱们不大办,到底是这么个意思,对不对?”黎雪三寸不烂之舌,唐惜春听的只有点头的份儿,由于唐惜春如今又添了一项养狼崽子的工作,更加忙碌,便仅凭黎雪去操持了。唐惜春每天观星就把狼崽子带出去,还神神叨叨布一阵法,把狼崽子搁阵法中央,美其名曰:帮助狼崽子修炼。黎雪问,“难不成还真能成精?”“成不成精的,对身体有好处。”唐惜春说的有理有据,“都说人是万物之灵,这就说明,人是这世上,包括所有花草树木、飞禽走兽、还有海里的鱼、河里的虾,所有的东西加起来,属人最有灵性。灵这个字就更不好理解了,我们常说一个人聪明,会说这个人有灵气。就是家里养只小猫小狗的,小猫小狗若听得懂简单的人话,会夸这小猫小狗通人性。人性是什么,就是灵性。我这阵法,可不是一般的阵法,而是我从好几本古籍里才重新设出来的聚灵阵,最适合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儿啊小动物啥的用。”黎雪听着都玄乎,道,“你这意思是说,你那狼崽子能成精?”“成不成精的不敢保证,但这样下去,肯定比一般的猪啊羊的聪明。”唐惜春相当自信。黎雪道,“这好歹是狼崽子,要是还比不过猪啊羊的,干脆饿死算了。”“切,知道什么啊。”唐惜春另有烦恼与黎雪倾诉,“小雪,我饭量又长了,晚上我吃了三碗饭都没吃饱。”黎雪连忙道,“那你怎么没接着吃?还饿的吧?”唐惜春晚上只吃了三碗饭。“不能再吃了。”唐惜春道,“我要再吃,岂不成饭桶了?我以前吃一碗饭就能饱的。小雪,我是不是病了啊?成天总是吃不饱似的,总觉着饿。”黎雪欲言又止,唐惜春也不是瞎子,问,“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诶,咱俩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关系,可是拜过你们黎家列祖列宗的。若有事情,你可不许瞒我!”心里发悬,想着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啥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黎雪轻描淡写,“夫妻蛊本是一只,咱们既成了夫妻,夫妻蛊由一只分裂成一对,我体内一只,你体内一只。因蛊刚到你体内,你多吃一些,对蛊有好处。”唐惜春睁大眼睛,“蛊是什么啊?”黎雪道,“我们族人的守护神。”“神?”难不成黎雪山寨里还供着神仙?“这处山寨,是我们黎家人世代居住的地方。当年镇南睿王来到云贵,直到现在这百多年的时间,云贵许多当地土族都被镇南王府收服整编,我们黎家能保住这几座山头,就是因为有蛊神的保佑。”唐惜春问,“蛊,嗯,那啥,有没有……那啥,能让我瞧瞧不?能看不?”黎雪将右手伸到唐惜春面前,唐惜春眼睛不眨的盯着黎雪的手,就见黎雪那只微有薄茧的掌心蓦然出现一只金色微光的米粒小虫似的小东西,唐惜春瞪大眼睛,“这就是蛊?”黎雪点头,唐惜春指指自己,“我身体里也有?”黎雪反手握住唐惜春的手,双掌分开时,唐惜春见自己掌心也出现一只一模一样的,顿时大惊,“天哪,原来我身体里有虫子!?”黎雪道,“这叫夫妻蛊。”什么虫子啊!真难听!简直是对蛊神的侮辱!唐惜春自觉很明白道理,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饭吃的很多也不见长个儿,我祖母就带我去瞧大夫,大夫开了一种药,我吃后拉出好几条虫子,后来再吃饭就见长个儿了!还不是一个道理!都是你往我身体里放虫子我才会总觉着吃不饱的!”黎雪唇角抽了又抽,“懂什么,这可是夫妻蛊,不是虫子。”“看着就是个虫子样,害我天天吃不饱。”唐惜春问,“小雪,那我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吃很多饭?”黎雪道,“饿就吃到饱,蛊正在长大,等长得差不多,饭量慢慢就正常了。”唐惜春道,“难道长大就不用吃东西了?”黎雪道,“勉强算是这个道理。你若觉着饿,千万别忍着。”唐惜春问,“小雪,虫子一定要在我身体里么?”“我们是夫妻,自然是你一只我一只。”“万一虫子不小心跑了怎么办?”黎雪纠正,“说了不是虫子!”“行行!蛊!蛊!成了吧!”唐惜春问,“我问你呢,万一蛊跑了怎么办?要怎么才能逮回来?逮不回来可怎么办?”黎雪,“哪里会有这种事?咱们既是夫妻,蛊便不会跑的。”唐惜春很是怀疑,“你什么时候放到我身子里去的?我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第203章 唐惜春不乐意听黎雪说自己朋友的不是,斜着眼睛睨向黎雪,沉了脸道,“这有什么奇怪,我不还瞧上你这丑东西了么?”他也不管黎雪的脸色,径自大声道,“殿下哪里丑了,无非就是有点胖,可人家性子好,还有眼光。哪里像你,看你这脸,大街上一百个人,九十九个长得你这样平淡无奇,你还不如殿下呢!难道我嫌过你?看人哪儿能总看脸啊,亏你还是一寨之主,浅薄!”唐惜春气吼吼的吼了一顿,就气吼吼的摔门出去了,留下黎雪呆若木鸡:难道在唐惜春的心里,他还不如那一肚子坏水儿的胖太子?诶,唐惜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唐惜春发了顿脾气,中午食欲格外好,足吃了三碗饭,用过午饭,他就叫着黎雪一道去午睡了。唐惜春吃得有些撑,一个劲儿的揉肚子,黎雪将手覆在唐惜春肚皮上,替他揉着,问,“要不要煎一剂消食散?”“没事儿。”“吃两丸山楂丹。”黎雪命丫环取来山楂消食丸,这东西甜甜的,唐惜春没用水就直接嚼了,问黎雪,“你不生气啦?”黎雪道,“摔门出去的可不是我。”唐惜春道,“我就是那会儿生气,后来就好了。用午饭的时候,你怎么都不跟我说话?”黎雪道,“你不一样没跟我说话。”“那不一样,以前你都会说话,还会给我布菜来着。今天没跟我说话,也没给我布菜。”“难得你还知道我对你好。”“要不知道,我干嘛跟你睡觉,你以为我傻啊。”唐惜春不愿意因这些事同黎雪发生矛盾,他认真道,“我就是不想你那样说的我的朋友,殿下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小雪,我觉着你对殿下有偏见。”黎雪无奈,“唐惜春哪,你是看谁都比我好吧。”唐惜春是个老实人,说话也实在,“怎么会,小雪你比许多人都强的多。就是跟殿下比,虽然我觉着你有不如殿下的地方,可对很多人来说,你也有许多比殿下好的地方。”黎雪似笑非笑,“在你心里呢?你的殿下肯定比我好,嗯?”唐惜春不禁想到前世他还富贵时,那些姬妾成天就是围着他拈酸吃醋,也常酸溜溜的说类似的话,譬如“那谁谁谁肯定比妾身好,嗯?”唐惜春暗暗感叹,小雪果然爱他至深哪,他不过说些实话,小雪就这样吃殿下的醋。唉,情到深处不由人哪。唐惜春除了精通星象外,应对这种问题也是极有经验的,便道,“殿下再好,我也不会跟殿下睡觉。你要觉着我对殿下比对你好,我也没办法。”这话,也不全都是应付,唐惜春觉着跟太子殿下是朋友,那可是纯洁的朋友,完全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的朋友,不然先前两人还同床睡过几日,啥事都没出。黎雪一笑,“唐惜春,你还挺会说话。”唐惜春道,“我这都是实话。”黎雪将唐惜春揽在怀里,“我信。”两人静静的躺了一会儿,唐惜春又问,“小雪,殿下跟小若真的同咱们是一样的么?”“嗯。”唐惜春感叹再三,“我竟然不知道,原来殿下钟情的人就是小若啊。怪道先前殿下还遮遮掩掩的不跟我说呢。殿下真是好眼光。小若眼光也好。他们算是天造地设,天作之和。”黎雪算是相信唐惜春跟那位胖太子没啥私情了,不然,凭唐惜春的脾气,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来。黎雪则道,“美色误国。”唐惜春道,“这话不对,你上午还说呢,要不是有小若,殿下且做不了皇帝呢。这叫美色救国。”“我是说胖太子,长得丑了吧唧,你说,他是怎么入得杜若的眼?”话转了一圈又转回来,黎雪简直百思不得其解。杜若眼睛是瘸了吧?唐惜春半点儿不觉着难理解,他道,“这还不明白,你当初怎么死皮赖脸的跟我示好示爱追求我欢心的,殿下肯定就得像你这样才能把小若追到手。我觉着,殿下向小若求爱,肯定比你追我难一千倍,我跟小若美貌程度相仿,不过,我可没小若心眼儿多,也没小若有本事有学问。”黎雪道,“你就这样,挺好的。”要那么多心眼儿,要那么多学问做什么,杜若眼高心高,也不过落得个胖小子的手里。在黎雪看来,他家惜春比那一肚子坏水儿的胖太子好的多,这样的人躺在身畔,多安心。黎雪心下感概万千,唐惜春笑眯眯地,“小雪,我觉着你就这样,也挺好的。”两人很快将杜若岛主同太子殿下的情事抛诸脑后,改为腻腻歪歪的互相赞美,赞美到忘情之时难免一时忘情。黎雪伺候着唐惜春沐浴后,道,“再睡会儿吧。”唐惜春有些倦意,懒洋洋地,“下次咱们互相用手算了,你说,你一把年纪,怎么还这么久?”黎雪习惯了唐惜春说话不过脑的性子,一手给他在腰间不轻不重的揉捏,问,“腰酸么?”唐惜春打个哈欠,“嗯。”黎雪隐隐自得,“舒服么?”唐惜春大白眼,“废话,不舒服干活做甚?”黎雪一笑,“睡吧。”第134章 情敌见面朝廷之事如何,暂时对黎雪的影响不大,倒是官场之上,因镇南王世子被立太子之事波涛暗涌。不过,于唐家倒不是坏事,唐盛甚至想着,什么时候便宜,从太子那里兴许能加把劲儿把唐惜春救出来。唐惜时跟唐盛商量着,这快过年了,去瞧一瞧唐惜春才好。唐盛倒是愿意去,只是年前,衙门事忙,他怕是无此时间。唐惜时早想好了,“这个节骨眼上,义父若总是去黎雪那里,难免落人把柄,倒不如将事情交给我,我悄不声的去了,也不惹人注意。只要知道大哥平安,也好让祖母放心。”唐盛道,“这也好。告诉惜春,叫他安心呆着,家里一切都好。”唐盛倒不是不惦记长子,事实上,唐盛比谁都盼着长子回家。只是,唐盛也清楚,凭长子的本事,让他自己跑回来不大可能。既如此,倒不如安心在黎雪寨子里住着,反正有吃有喝,黎雪也没虐待唐惜春。至于其他事,唐盛也计较不起来了。唐盛道,“你也要小心,在人家的地盘儿,许多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唐惜时心下微沉。唐惜时到的时候,唐惜春正在试衣裳,山里别的没有,皮子有的是,黎雪素来手面儿大方,给唐惜春做了几件大裘,唐惜春对着镜子臭美时,黎雪便带着唐惜时进来了。唐惜春吓一跳,眨眨眼才相信是唐惜时到了,唐惜春一跃跳过去抱住唐惜时,既惊且喜,“惜时!你怎么来啦!”唐惜时瞅一眼唐惜春身上的大红狐裘,道,“黎寨主没跟你说么?”唐惜春脱了正试的裘衣,看向黎雪,黎雪拉起唐惜春的手,“想给你个惊喜。叫惜时进来坐吧。”唐惜春乐呵呵地,完全没多想,只道,“你早些说,我叫厨下做几道惜时喜欢的菜才好。”唐惜时隐去眼中妒意,面色已恢复正常,笑,“你还记得我喜欢的菜。” 第205章 唐惜时万箭穿心:唐惜春你不是故意炫耀跟黎土匪的感情让我伤心的吧?黎雪:唐惜春,不说话能憋死你么!唐惜春完全没注意两人面部表情与心理活动,一个人径自说的开心,唐惜时与黎雪拼命给唐惜春布菜,才堪堪堵住了唐惜春那张口无遮拦的臭嘴。直待唐惜时告辞,唐惜春要出去相送,黎雪亲自给唐惜春披上裘衣。唐惜春挑三捡四,“我还没跟你说呢,做这种大红的衣裳干什么?鲜亮的过了头。”黎雪道,“今年是咱们的大喜之年,何况又快过年了,穿件喜庆的也无妨。”唐惜春道,“那不如一人做件大红的裤头穿,不就都有了。穿外头要给人笑的,我现在可是做先生的人了,你得替我考虑。”“行了,也只做了这一件大红的。”黎雪将裘衣颈领的带子打了个双喜结,体贴的为唐惜春整理好。唐惜时看的眼里火星乱迸,忍不住道,“不知黎寨主今年贵庚?”黎雪瞥唐惜时一眼,“比你虚长几岁罢了。”唐惜春欢快的给出准确答案,“小雪比我大十二岁,他一把年纪啦!”黎雪:不说话能憋死你么!唐惜时善解人意地,“黎寨主别多心,惜春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第135章 叹气送走唐惜时,唐惜春回去看唐惜时带来的礼物,有合适的都随手拿出来用了,还送了黎雪几件,黎雪客气一二,唐惜春立刻一幅暴发嘴脸,“你家男人赏你的,拿着吧,瞎客套个甚。”黎雪唇角抽搐,恨不能当下就让唐惜春明白,到底谁是谁的男人!黎雪对于自己瞧上唐惜春不以为怪,毕竟,他是想找个心性简单的人做伴,黎雪觉着,天底下除了傻子,比唐惜春再简单的不多了。何况,唐惜春相貌出身都挺符合黎雪的审美。再者,这是蜀太妃欠他的,他跟唐惜春早有婚约在先,走到一起合情合理。唐惜时能瞧上唐惜春什么啊?就唐惜时那仕途心性,除了唐惜春的脸,唐惜时能瞧上唐惜春啥?黎雪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两人是怎么勾搭在一处的。黎雪心有疑惑,便随口问了一句,“你与惜时都不是不孝顺的人,当初怎么搞到一起的?也不想想唐大人的心情。”唐惜春随口道,“我们又不是亲兄弟,没血缘关系。就是有血缘关系,生不出孩子,怕什么。”黎雪道,“生不出孩子,是男人就生不出孩子,难不成是个男人你都行?”唐惜春觉着这话奇怪,老实的说,“这不是凑巧遇着惜时了么。以前我都不知道惜时是个断袖,在海上一飘好几年,也没个合适的女人,都血气方刚的,反正稀里糊涂的就在一起了。”他也没明白怎么就跟唐惜时在一处了。黎雪郁闷,“你也就是个稀里糊涂的!”唐惜春摆摆手,“行了,别吃这些没用的老陈醋。惜时马上就要娶亲了。”黎雪死要面子,“我吃什么醋。我才不会吃醋,你爱跟谁就跟谁,稀里糊涂的过呗。反正你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人。”稀里糊涂的,就能跟自己名义上的义弟搞在一处!唐惜春……哼!唐惜春挨黎雪两句说,转头道,“殿下说,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哩。”黎雪评价,“死胖子懂个屁!”唐惜春回,“你才是屁!”唐惜时来一趟山寨,虽然没自黎雪手里占到便宜,但,因黎雪大吃飞醋,唐惜春又不知道哄人,导致两人小吵一架,直待晚上睡觉时方和好。唐惜时自己也不大安稳,一想到唐惜春如今跟了黎雪,唐惜时简直是吃不好睡不香,与唐盛商量半夜,奈何如今唐家拿黎雪没辙,解救唐惜春出苦海的日子遥遥无期。至于身在苦海的唐惜春,深更半夜的嘀咕黎雪,“你再这样牲口,我可要生气了。以前惜时可从来不会这样。”唐惜春嘀咕的黎雪火起,当下又“牲口”起来。唐惜春惊叫,气息不稳,“姓黎的——”黎雪将唐惜春按在身下,使出浑身手段,待黎雪爽透,唐惜春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黎雪趴在唐惜春身上,舔一舔唐惜春的耳朵,唐惜春一个哆嗦,黎雪问,“爽么?”唐惜春摊手摊脚,感叹,“爽的时候是很爽,就是爽过后,屁股有点疼。”黎雪忍不住翘起唇角,伸手给唐惜春屁股一记,侧身将人揽在怀里,“以后听话。”唐惜春打个哈欠,嘴里吧唧两下,睡了。唐惜春这样的性子,在哪儿都过得日子,何况黎雪还能为他吃些个飞醋,可见唐惜春在黎雪心中的地位了。黎雪待他好,唐惜春的日子便好,这不知不觉的,转眼就是两年。唐惜春的书都写的差不多了,这两年他也没断了见家里人,只是再未料到会有人来救自己。唐惜春没想过要走,他琢磨着,就是走也得跟黎雪打声招呼,还有,他不少东西呢,也得带着不是。唐惜春满肚子意见没来得及说,便给人一手刀劈晕,待睁眼时,他已身在家中,他祖母正守着他哭呢。老太太一见宝贝孙子醒了,当下嚎了一场,唐盛劝了又劝,老太太仍是嚎哭不止,唐惜春摸着后脑勺“唉哟”一声,老太太嚎声嘎然而止,连声问,“可是哪里不舒坦?头晕不晕?可怜的孩子,心疼死我了!”唐惜春四下瞅着,问,“祖母,我这是回家了么?”唐老太太拭一把泪,握着宝贝孙子的手,“可不是,终于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就见不着祖母了。”唐惜春手一撑床,支起身子,唐老太太忙按他躺下,“快躺着快躺着,可怜见的,在那土匪窝里受了两年多的苦。瞧这脸色,憔悴的叫人心疼。”罗氏忍不住唇角抽搐,她眼还没瞎,着实看不出唐惜春哪里憔悴来,倒是两年未见,瞧着沉稳许多。罗氏轻声道,“我令厨下熬了些汤水。”唐老太太急不可待,“还不端上来,打昨儿就昏迷着,要不是再不醒,我也活不成了。”自罗氏手里接过补汤,唐老太太一勺一勺喂宝贝孙子喝了。一碗汤下肚,唐惜春肚子咕咕叫起来,唐老太太忙问,“是不是饿了?”唐惜春一肚子疑问,仍是点头,“饿了。”唐老太太又命人端来饭菜,一家子瞧着唐惜春吃过东西,唐老太太抚摸着宝贝孙子细致俊美的脸蛋儿,道,“受了这些搓磨,惜春,再歇歇吧。”唐惜春问,“爹,我怎么回来了?” 第207章 唐惜春道,“是啊,反正老爹布政使也快到五年了,总要回朝述职的,我先去帝都把宅子院子的收拾好。听说帝都还有专供秀才们念书的地方叫国子监什么的,那地方难进的很,我去给二呆活动活动,等他去了帝都也有学上。”罗氏听唐惜春还惦记着唐惜夏的前程,又知唐惜春素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这样说了,想是真的将唐惜夏的前程搁在心上。罗氏是个明眼人,唐惜春这在土匪窝里呆了两年,陛下还能给他个五品钦天监做。如今唐惜春对唐惜夏着实不赖,罗氏也愿意亲近唐惜春一二,遂笑道,“我给你外公家写了信,去帝都先住你外公家,安顿下来再说别的事不迟。”唐惜春脑子搭牢,脱口而出,“我外公?”刘家?他早不跟刘家来往多时。罗氏面上微微尴尬,唐盛瞪唐惜春,“罗家。你太太既然这样说了,到底有个照应。咱家在帝都还没宅子,你多带些银两,到时托你罗家舅舅或是表兄帮忙,找处合适的宅子。”唐惜春搔搔头,“知道了。”唐盛对罗氏道,“岳父岳母年纪大了,正好收拾些滋补的礼品让惜春带去。”唐惜春生就这样的脾性,罗氏也不好计较,遂一笑,“是。”唐惜春已转头同唐惜夏说话,“你有没有要送你外公家的东西,收拾好了给我,我给你带去。”听唐惜春对着唐惜夏一口一个“你外公”,罗氏恨不能自己是个聋子算了!事后,唐盛难免说了唐惜春几句,唐惜春道,“本来也不是我亲外公,装什么亲热啊。”“蠢货,就你这样的还要去帝都做官!”唐盛苦口婆心,“大面儿上的事,过得去就罢了。你叫声外公能有什么损失?”唐惜春道,“根本不是我外公,这怎么叫得出来啊。你一说外公,我就想到刘老头儿,烦的很。”“想这么多做甚。到了帝都,举目无亲,罗家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照顾你,你自己也别太呆笨,该灵活的时候灵活一些。”唐盛恨不能敲开唐惜春的脑袋传授唐惜春些个八面玲珑之道。唐惜春道,“知道了知道了。爹,你的老师还在做宰相的吧?”唐盛点头,“我写封信,到帝都安顿好了就去李相府上请安。”“嗯嗯。”唐惜春与唐盛在书房说了半日话,便去睡了。第二日起了个大早给院中的碧桃花浇水,待用过早饭,便带着阿玄与几车行礼奔帝都而去。第137章 明天再说唐惜春没料到会同王师娘在街上相遇。唐惜春还傻着呢,问,“师娘,你这是下山来买东西?”王师娘微微喘息,“我来找你。”总算是赶上了。唐惜春忙请王师娘上车,“我正说去帝都。”王师娘微惊,“去帝都?你这不是刚回成都府么?”唐惜春不好说去帝都打听黎雪的事,吱唔着,“陛下让我去钦天监做官。”王师娘自然看出唐惜春含糊其辞,并未多说唐惜春去帝都做官的事,道,“惜春,你有吴算子的消息么?”“吴夫子?”他在寨子里也没见过吴算子几回,这几天都在惦记黎雪,一时竟将吴算子忘了。想了想,唐惜春道,“吴夫子在寨子里吧。”王师娘看唐惜春懵懂的样子,叹口气,“永定侯来缫匪,吴算子还在黎家寨,我担心的很。”唐惜春安慰王师娘,“师娘你就放心吧,小雪待吴夫子好的很,有专人服侍他吃喝,他还胖了哩。”小雪!王师娘看着唐惜春,无奈,“惜春,大事咱们管不了,可这缫匪打仗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阿算醉心机关,别的事上就有些糊涂,万一有个好歹,怎能叫人不担心呢。”话到这个程度,唐惜春还是不明白,“吴夫子会有危险么?”王师娘索性直接道,“惜春,我与你家山长认识的官员有限,何况如今永定侯是缫匪的主帅,咱们更是找不到门路。我想托你跟永定侯说一声,倘若在黎家寨见着阿算。阿算也是与你一道被绑去的,能不能托永定侯看顾一些。”千万别被当成同党啥的才好。唐惜春道,“惜时现在在展将军麾下当差,我原想托他想想办法,能不打仗就不打仗。可那小子生怕我求他,竟然吓得不敢回家了。师娘,我去见永定侯,永定侯能见我么?”王师娘对唐惜春性子十分了解,知他是个实诚人,如今求到唐惜春头上,着实是无人可求了。王师娘对官场上的事不大清楚,一时也犯了难。倒是阿玄道,“大哥,时隔两年,陛下都惦记着你,非但命人救你出来,还赏赐官职给你做,可见你圣眷在身。二哥不见你,是不想在黎家寨的事情上徇私。这跟吴夫子的事是两码事。陛下这般看重你,永定侯没有不清楚的,咱们去求见永定侯试试看。即使永定侯不见,也可另想法子。”对于阿玄的分析,唐惜春再没有不信的,道,“既如此,就先求见了永定侯再去帝都。”王师娘松口气。唐惜春问阿玄,“阿玄,这个永定侯是啥人哪,你知道么?”有事情要求人家,自然要多一些了解才好。阿玄道,“永定侯是陛下心腹,当初太上皇与镇南王失踪,永定侯被陛下任命为九城提督。后来永定侯父亲过逝,永定侯依制辞官丁忧,陛下破例挽留。直待太上皇与镇南王回朝,陛下登基,永定侯方卸了九城提督之职。”唐惜春不禁问,“为啥不让他干了,陛下不信任他了么?”“那倒不是。若陛下不信任永定侯,不会派他到蜀中。”阿玄如数家珍,“如今的九城提督是陛下的舅舅永宁侯。”唐惜春依旧不大明白,“既然陛下信任永定侯,那什么会换了他的官儿啊?”阿玄道,“估计是永宁侯与陛下更亲近吧。”唐惜春道,“那先前怎么不让永定侯丁忧,不就顺便可以换上陛下的舅舅么?”阿玄道,“那会儿陛下还是镇南王世子,并未登基。”唐惜春感叹,“原来陛下也有这许多为难之处。”几句话间,王师娘已对阿玄刮目相看,道,“阿玄姑娘,你觉着永定侯会不会给咱们这个面子?”“要说打仗的时候专门留意吴夫子的安危,那不大可能。如果吴夫子侥幸无事,永定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他。”吴算子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过是永定侯一句话的事儿,只要唐惜春有圣眷,又特意求到永定侯的头上,还有唐盛的面子,永定侯同唐家并无过节,何必去为难吴算子呢。王师娘双手合十,“若能如此,就谢天谢地了。”唐惜春大车小辆的去找永定侯,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他给永定侯送礼呢。唐惜春没见着永定侯,倒是见了周湄。周湄还是老样子,只是身上穿着五品官服,添了几许威仪。周湄笑,“虽有救命之恩,也不必如此重礼,我若收下,怕要被人参个收受贿赂的罪名了。” 第209章 皇帝陛下素有决断,“明天见到惜春再说。”第138章 陛见唐惜春除了星象上的事放在心上,其他的事,多是凑合了事。遇着不能凑合的,只得临时抱佛脚。第二日要陛见了,唐惜春才想起来,陛见的规矩他还不大懂哩。好在,他身边有个万能的阿玄。只是,阿玄懂的也只是女眷的规矩礼仪,何况阿玄又没做过官,哪里会知道官员陛见的规矩。阿玄倒是听人说起过,对唐惜春道,“最大的礼数无非是三跪九叩。不过,这也要看场合。大哥不如去问问侍郎大人。”唐惜春点头,“这也好。”罗侍郎官居三品礼部侍郎之位,一把胡子的年纪,大事小情不知见识多少,遇到唐惜春这样的也头疼。虽然对唐盛这个女婿比较欣赏,但,若唐女婿在跟前,罗侍郎还是想问问唐女婿,就他这屁都不懂的儿子,真不晓得唐女婿怎么就敢放他出来!抱怨无益,尤其唐惜春明日就要面圣了。罗侍郎只好耐下性子教唐惜春陛见的规矩,包括头不可乱抬,言语要恭敬之类的基本注意事项都事无巨细的同唐惜春讲了一遍,唐惜春使劲的往脑子里塞,心说,以前他见陛下不这样啊。当然,那会儿陛下还不是陛下呢。兴许跟升官儿的道理一样,人的位置变了,排场也就不一样了吧。唐惜春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教唐惜春规矩的罗侍郎道,“明天让大管家跟你一道去吧。你要记着,陛下是万乘之尊,在陛下面前,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要三思之后再三思。”唐惜春皆应下了。至于入不入心,则只有天知道。罗侍郎瞧着唐惜春那张酷似其父的脸庞就暗暗叹气,心说,只长个好胎子有甚用,怎么就没把唐女婿的脑子遗传过来!想到唐惜春这样的脑子就要去面圣,罗侍郎简直忧愁的夜不能寐。唐惜春睡得倒好,他觉着,面圣的规矩都学会了,已无可挂心之事,一夜好眠后,第二日穿着崭新的五品官服进宫陛见。说起来,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若是寻常人,哪怕与皇帝陛下先时有过相交,如今君臣有别,也有略略矜持一些的。唐惜春此人,天生就少根弦,明湛免了他的礼,又赐座,待他也颇是和气,很有些老朋友见面的意思,“惜春,可算是见到你了。”当初是想招揽唐惜春到镇南王府去做事,不想倒害人家被土匪劫财劫色,只要一想起这事,明湛心里就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唐惜春眼中含笑,打量着登基未久的皇帝陛下,笑道,“陛下长大了。个子高了,更像个男子汉啦。”明湛唇角抽了抽,“我早就是男子汉大丈夫好不好!”唐惜春道,“以前是小孩子,现在才算长大。”明湛知道唐惜春就是这么个性子,何况,如今难得有人肯这样没神经的跟他说话,并不以为忤,反十分没神经的同唐惜春聊起天来,道,“我是个子长得晚,人家都说二十三,还能蹿一蹿呢。我今年才二十二。”唐惜春道,“这倒是真的。我二十三的时候也长高了一寸左右。”两人先探讨了一番身高问题,唐惜春才跟杜若国主打招呼,“小若。”又取笑明湛,“陛下先前还不与我说,我还以为陛下心上人是哪个哩。要早知道是小若,我一准儿给你们预备贺礼。”大家都是断袖,说起话来便格外亲切。明湛原也不是什么谦虚的人,何况,他自觉同人家杜若国主夫夫恩爱,唯有一点不爽,他们这关系吧,不能爆光。哪怕许多人心里有数,可在外头,大家是不能说的。唐惜春这样笑嘻嘻的说出来,听得明湛心下舒畅:本来就是啊,大好的亲事,偏生不能提。他不能对外说,便意味着没人对他的亲事表示祝福。甚至他亲爹镇南王还千叮咛万嘱咐,生怕明湛被杜若国主卖了还帮人家数银子。至于朝臣,不要死要活的反对就算明理了。这般认真的表示祝福的,唐惜春是头一个。明湛一面受用,一面警觉的问,“惜春,你怎么知道我跟飞飞……”阮鸿飞,杜若国主的大号。唐惜春想都没想便道,“小雪告诉我的啊。”小雪!明湛不动声色,“你跟黎雪关系还不错啊。”唐惜春存不住事,便将黎雪的事说了,他道,“我在寨子里住了两年多,说白了,寨子里的人跟外头的百姓也没甚差别。我觉着,还比外头人简单些呢。陛下,你跟小雪的冤仇,我不大清楚。可我想着,你们打仗,最先死的反是无辜的人。我想到这个,就十分不好过。”说着,唐惜春还惆怅的叹了口气。打仗的原因,明湛一时半会儿的也跟唐惜春说不明白,而且,太复杂的,恐怕唐惜春也听不懂。明湛挑着明白的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黎雪肯低头称臣,我不是非要打这一仗。黎雪盘踞山中多年,是蜀藏边贸的大患。他不肯降,只得打到他降。”唐惜春还是忍不住问,“陛下,不能不打么?”“若能不打,我何苦劳民伤财的派永定侯去蜀中。实话跟你说吧,黎雪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的不降。”明湛脸色微沉,“此战,势在必行。”唐惜春十分担心,“万一将小雪打死了可怎么办?”明湛笑,“你对我还挺有信心的啊。”唐惜春对他这个皇帝极有信心,只是,黎雪若是容易死,早死一千八百回了,断留不到现在。唐惜春道,“陛下是圣主之相,何况陛下地盘大,人多,小雪哪里打得过陛下啊。”明湛心下暗爽,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黎雪就是死了也不冤。”打仗哪里还容得下什么妇人之仁。明湛也没打算要捉活的,直接打死算。平了黎雪,蜀中与藏地开展贸易,介时大笔银子收入,足以填平此次军事开支。唐惜春张了张嘴,望着明湛,“可是,我跟小雪一人一只夫妻蛊。陛下把他打死了,我也活不成啊!”啥——明湛吓一跳,逆向思维,“这么说,打死你,黎雪直接完蛋!”唐惜春先是一恼,他原觉着自己与陛下算是朋友,陛下这样说,也忒没情意了。不过,转念一想,唐惜春又是一喜。死就死呗,难道他怕死吗?他又不是没死过,死了还能活呢。等下次重活的时候,他早些给黎雪提个醒儿,最好别再与陛下打仗才好。于是,明湛就看到唐惜春亢奋的表示,“那陛下就杀了我吧!”明湛吓一跳,他还没见人有这么高兴要死的!唐惜春想了想,又道,“陛下,有没有舒舒服服的死法,别叫我死的太难受才好。”明湛终于惊悚了,跳下去摸唐惜春的额头,没发烧啊!唐惜春以为陛下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陛下呢,遂拉着陛下的小胖手道,“陛下放心,若有来世,我们还能见面呢。还有,我要死了,你好生跟我爹说一声,别叫他太过伤心。”唐惜春开始啰哩啰嗦的交待遗言,忽然想到一桩大事,道,“陛下,我在小若那里存了不少东西。有我第一次出海时的记录,还有许多海外夷人,海外的书籍,足有几屋子那么多呢。陛下,这原是想送给你的,就是一直没机会说。如今小若也在这里,小若,你就把我的东西都送来给陛下吧。”杜若国主听得唇角直抽抽,想着唐惜春怎地这般没个轻重,连出海的事都说出来了。唐惜春却半分未觉,还道,“小若,先时你许我的,说你立国封我做一品大官的事儿,这辈子来不及了,下辈子我再去给你做官吧!”明湛听得有些晕,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发问,“惜春,你还跟飞飞去过海上不成?”反正要死的人了,唐惜春觉着,也没啥不可说的,他便将当初如何与蜀太妃捣鼓出海上定位仪,如何跟着杜若的人出海,如何带回诸多夷人诸多海外书籍的事,原原本本的同明湛说了。明湛听得目瞪口呆,继而大喜过望,手舞足蹈,“惜春,原来你出过海?!”唉哟,今年这是怎么说的,想什么来什么。皇帝陛下如今啥都不缺,就是缺钱。皇帝陛下也会想钱,之前太上皇伯父不鼓励出海贸易,到了皇帝陛下这里,海港已经在修了。而且,比较贫困的皇帝陛下已经将海留权卖了一部分充盈国库。但,若想有大规模的海贸,仅有海港是不够的。在这个年代,海图,船只,海上定位的办法,还有,有过出海以验的人才。唐惜春这种身为官宦之子曾偷偷为海贼卖命的事,若搁别的皇帝身上,不砍他一千八百回算他好命。搁明湛身上,明湛两眼放光,已将唐惜春看做金子铸造的人一般。天哪,人才啊。 第211章 明湛直接给唐惜春噎死:唐惜春,你这不是在臭显摆吧!晚间,明湛非常感慨的对杜若国主道,“唐惜春能平安活这么大还没叫人打死,真是奇迹。”杜若国主一挑长眉,明湛抱怨,“他竟然当着我的面儿直接说我长得不好看。”杜若国主笑,“恐怕也只有惜春会说这样的大实话了。”“是啊。”明湛叹口气,所以才另眼相待。唐惜春为人直率的过头,不过,专业够硬,又完全没有朝中大臣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跟他说话,虽然有被噎的可能,但,轻松是真的轻松啊。唐惜春性子直是直,不过,人情世故还是懂一些的。与陛下搞好关系后,他又择了好日子去拜见他爹的座师,工部尚书李平舟李相。待唐惜春自李相府上回家,开始自己钦天监监正的工作后,他时常与人感叹,“钦天监的同僚和气的很,做事也认真。”钦天监同僚表示:真尼玛废话!咱们耳不聋眼不瞎,陛下赏了宅子又赏东西,听说你三不五时的还要进宫陪陛下聊天,神神叨叨的给陛下设桃花阵……boss给你面子不说,听说您爹还是李相的学生,李相那人吧,早就是个硬骨头,陛下都要给面子的人。您老有这样的后台,咱们哪个活腻了去找你不自在啊。于是,哪怕唐惜春就是个愣子,碍于其背景问题,钦天监也没哪个不长眼的给唐惜春绊子下。于是,就这么着,唐惜春就这样顺风顺水的开始了自己的钦天监监正生涯。第139章 红眼病唐惜春对于工作很是认真,而且,他一来就接了项大工程,以往的历法有些不准了,唐惜春要主持重新测算历法之事。测算历法可不是小事,要按往常,此事必要个大学士主持方好。不过,皇帝陛下自有脾性,将事情直接交给钦天监不说,还指派了蜀太妃帮忙。说起来,这又是皇帝陛下的一桩怪癖了,按祖宗规矩,女人不可干政,到了皇帝陛下这里,只要好用,他不拘男女。尤其蜀太妃说来也算一奇人,丈夫早死了,原蜀平侯不是她生的,如今蜀平侯因故削爵,一家子凄凄惨惨、战战兢兢,就这女人还过得顺风顺水挺滋润,时常去太后那里坐一坐,拉一拉关系啥的。蜀太妃过的是真滋润,尽管在接钦天监差使前给皇帝陛下明里暗里的敲打一般,她也没觉什么。她之前是与杜若国主、黎雪等人有来往,皇帝陛下先前不知道,若知道了还对此无反应,她才应该担心皇帝陛下是不是有要下黑手的嫌疑呢。如今大家把事情说开,她反是安心。杜若国主在陛下这里有面子,陛下就不可能把她怎么样,顶多是挨上两句罢了,这又不会要人命。而且,得了测算历法的差使,蜀太妃心里挺高兴。皇帝陛下对蜀太妃也自有一番评价,“祸水!真是祸水!”相貌不必说,唐惜春这样的俊美都甘居蜀太妃之下。关键是,绝色美人不是没有,但活到蜀太妃这般滋润的着实少见。从丈夫那里得到尊荣,待三五年熬死丈夫,蜀太妃立刻弄了个面首在身边养着。若是寻常小白脸儿,皇帝陛下也就不说什么了,偏生人家蜀太妃养的是天下第一高手付宁同志。这眼光,这本事,以至于皇帝陛下心下暗羡许久,同情人杜若国主道,“女人活到蜀太妃这种境界,也值了。”杜若国主亦点头,“当年宋家倾覆,她眼疾手快及早寻了处归宿,后来宋氏族人多得她照看。”皇帝陛下想到情人那悲催身世,不由唇角抽抽,道,“算起来,蜀太妃算你堂姨妈吧。”怪道这女人敢堂而皇之的来帝都呢。杜若国主点点头,皇帝陛下继续打听,“当初你诈死逃离帝都,不会就逃到蜀中去了吧?”“这还用问。”自然是如此。皇帝陛下顿时牙疼,“看来你们这一伙子勾勾搭搭不是一日两日啦!你怎么不早跟我提!”杜若国主云淡风清,“都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可提的。”哼!!!皇帝陛下重重的哼了一声,他都把大军开到蜀中去了,不想枕边躺着的就是半个贼!还没什么好提的!皇帝陛下眯缝着眼睛打量情人,“你不会现在还跟黎雪互通有无吧?”杜若国主挑眉,“你又不是死的,我有没有跟黎雪互通有无,你不知道?”碰着个疑心病甚重且有一万个心眼子的情人,真是……皇帝陛下再哼一哼,对杜若国主道,“夫夫之间贵在坦承,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可不能瞒我了。”杜若国主,“彼此彼此。”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好似自己没点机密事儿似的。皇帝陛下在情人这里碰了钉子,转而找来闺密唐惜春唠叨,与唐惜春道,“你说,这样事飞飞是不是做的不对,他就不该瞒我。”唐惜春的脑袋,观星测历法便罢了,其他事,他委实不能明白。不过,唐惜春也自有看法,“小雪许多事也不跟我说的。”皇帝陛下道,“那是你对这些事没兴趣。”言下之意,他可是有兴趣的很,可是情人硬是瞒着不与他说,委实气人的很。瞧着皇帝陛下气鼓鼓的模样,唐惜春很有良心的安慰皇帝陛下,“其实,我家老爹外头的许多事也不跟家里女眷说啊。”皇帝陛下炸毛,“我是女眷!!!”“不是不是不是!”唐惜春连连摆手,道,“就是这么个意思,我有事也不都跟小雪说。”皇帝陛下瞪唐惜春一眼,八卦,“你都有什么事不跟黎雪说啊?”跟我说吧,我爱听。皇帝陛下天生一幅臭打听的脾气。“多了去。许多事说了他也听不懂,索性不说。”唐惜春一幅男子汉大丈夫的洒脱模样,皇帝陛下看不过眼,又问,“惜春,你与黎雪,谁在上谁在下啊?”唐惜春老实道,“我先在上,后来我觉着还是在下舒服,就一直在下了。”皇帝陛下深觉不可思议,“你竟然还在上面过!”真是人不可貌相,唐惜春多么正宗的小受脸啊!唐惜春深觉受了侮辱,道,“我怎么啦!难不成小若是在下面的?”说到这个,皇帝陛下亏得脸皮厚似城墙,腆着脸吹牛,“怎么不是,飞飞哭着喊着要我在上头呢。”唐惜春瞪圆了一双桃花眼,“这怎么可能!”他怎么看也看不出皇帝陛下有攻君的气质啊!皇帝陛下得意,“怎么不可能!这就叫本事!”接着就口沫横飞的跟唐惜春吹牛他一夜七次郎啥的。唐惜春是个实在人,根本不信,还把怀疑说了出来,“哪里有人能一夜七次的,就是吃了春药厉害些,一夜七次也得精尽而亡啊。”皇帝陛下一嘴茶喷满地。皇帝陛下跟唐惜春很有些共同语言,除了能说到成块儿,两人同样精于算术,喜好音乐,得知唐惜春笛子吹的好,皇帝陛下还赐了唐惜春一管玉笛。唐惜春很是喜欢,回家就拿出来同阿玄一道看了,道,“听陛下说是十几年前泰阳大长公主送给陛下的,陛下说我笛子吹的好,就送我了。”阿玄心里直念佛,唐惜春是个心宽的人,阿玄则一路担心唐惜春的性子,怕他在官场不适应。如今见唐惜春与皇帝陛下关系良好,阿玄真心为唐惜春高兴,笑,“陛下这是欣赏大哥呢。”唐惜春道,“不敢说欣赏,但我觉着我跟陛下很有话说,我说的话陛下能明白,陛下说的话,我也能明白。”唐惜春非但与皇帝陛下很有话说,两人闲暇时还能一道探讨一下帝都流行新风尚,甭看唐惜春别的事上草包一些,对于吃穿打扮,他天生就精通这个,再加上人家是蜀中排名第三的美人,那真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量有身量,穿啥是啥。不似皇帝陛下是个内秀的人,内里心眼儿多没用,看外表,昧着良心都说不出皇帝陛下是美男的话来。 第213章 这个不省心的东西哟。第141章 桃花运唐老爹觉着,自从唐惜春到帝都做官始,他就开始经常性失眠,如此,唐惜春不过走了三四个月,唐老爹已经憔悴到蜀中排名第四美人的位子不保的地步。唉,真是愁啊,明年他布政使的任期方到呢。唐老爹在蜀中愁死愁活,唐惜春在帝都称得上如鱼得水。帝都是啥地方,这是全国人尖子与妖孽的纵横之地,唐惜春既不是人尖子也不是妖孽,但他是个怪人,而且,个性很突出。唐惜春做官并不为升官发财,何况他钦天监最高便是五品,他已经做到头儿了,再往上也没的升了。在帝都城,除了跟皇帝陛下关系不错外,唐惜春还认识了几个志趣相投的朋友。其实,能在帝都城找到志趣相投的朋友,唐惜春也觉着十分惊喜。这个朋友还是展少程介绍给唐惜春认识的,展少程的本家堂兄弟,帝都二公主的驸马,叫展少希的。展少希在朝中亦有差使,专管着打击邪教迷信。展少希听说唐惜春会看风水设风水阵,因唐惜春身上有五品钦天监的衔儿,且跟陛下走的近。与陛下走的近倒没啥,前两年帝都也来过几个道士,竖着进宫横着出宫,全作法折在宫里了。自此,皇帝陛下就专门委任展少希打击邪教迷信工作。唐惜春来了帝都,他是官身,又有主持测算历法的差使,展少希不是呆子,他可没愣头愣脑的去说唐惜春这是邪教迷信,他听本家堂弟说的唐惜春如何神乎其神的救他性命的事,便顺水推舟请堂弟引荐唐惜春给他认识。自从被唐惜春救了一命后,展将军家与唐家关系便有了质的飞跃,哪怕展将军调回帝都,两家也没断了联系。唐惜春来帝都后,展少程经常上门来访,引荐一些不错的朋友给唐惜春认识。唐惜春是个开朗性子,通俗一点说是没心没肺,他也乐得多认识几个朋友。展少希同唐惜春打听了一些钦天监的事,唐惜春不觉展少希在套他话,便如实说了。见唐惜春做的都是正经事,展少希又旁敲侧击的打听起桃花阵来。唐惜春这人吧,其实挺爱跟人说一点自己的专业,要不然在寨子里时也不能去做先生。想到自己留在寨子里的学生,唐惜春颇有些黯然。叹口气,尽管与黎雪有肌肤之亲,可这些年来,除了蜀太妃,唐惜春一直没找到别的知音。如今展少希这般敏而好学,唐惜春绝对是倾囊相授啊。那滔滔不绝的架式,恨不能拉着展少希的手说上三天三夜。而且,唐惜春可不是无凭无据胡天瞎扯,甭看正统儒学唐惜春没学几句,但阴阳家的书,唐惜春如数家珍,那是随手拈来,倒背如流。展少希听的头晕目眩,坚决婉拒了唐惜春要留他吃饭的热情,揣着几本唐惜春介绍给他看的书落荒而逃,自此暗下决心,这辈子都不要再跟唐惜春提有关星象风水之类的话。只是,唐惜春自认为遇着知音,展少希不来找他,他还常去公主府找展少希叨烦。二公主听说唐惜春会设桃花阵,还请唐惜春也给她家设了一个,以保佑他们夫妻和顺。展少希最不信的就是这些神仙风水之说,奈何公主媳妇信,更兼唐惜春瞧着不似没谱儿的人,展少希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风水阵方面,唐惜春闲来无事当作消谴罢了,唐惜春的长处在于观星预测天气,那准确率是相当惊人的。皇帝陛下都会时常要问一问国家大致旱涝情况,不敢全信,当个参考罢了。不过,皇帝陛下将办报纸的沈拙言介绍给唐惜春认识,让沈拙言的报纸上加一些天气情况,方便人们出行。沈拙言这人,唐惜春也听说过,不只是关于报纸的事,还有沈拙言身世曲折离奇,匪夷所思,更兼他有个更出名的舅舅林永裳林大人,就是沈拙言的媳妇吴婉也是帝都城鼎鼎有名的人物。相对来讲,刚刚去岁恩科考了个进士考管着为皇帝陛下办报纸的沈拙言,还是他家里最寻常的人了。沈拙言是唐惜春见过的最平易近人的进士,唐惜春这样庆幸,“许多读书人说的话都叫人听不明白,拙言你说话便让人很容易明白。”沈拙言笑,“又不是科举做文章,日常说话,哪里用得着去咬文嚼字。”唐惜春十分赞同,“就是这个意思。”与沈拙言熟了之后,唐惜春还把阿玄介绍给了沈拙言的媳妇吴婉认识。这并不是唐惜春有什么目的,只是阿玄在帝都也没有几个相熟的朋友,唐惜春怕阿玄寂寞。对唐惜春有过一些了解后,沈拙言吞吞吐吐的想请唐惜春帮忙算卦。唐惜春坦承相告道,“拙言,我会看星相,占卜之类的事不大精通。”沈拙言是见识过唐惜春对天气的预测的,他道,“惜春,你莫谦虚了,你是我见过的算的最准的人了。”唐惜春只得问,“你要算啥?”看这吞吞吐吐的样,可不像好事。沈拙言小小声唧咕了一句,唐惜春自觉不是个聋子都没听清楚,侧耳道,“啥?大声点。”沈拙言凑到唐惜春耳根处,继续小小声唧咕,“你算算我舅舅什么时候能娶上媳妇,好算不?”唐惜春挑眉,“林大人?”沈拙言连忙去捂唐惜春的嘴,一幅做贼的模样,“小声!小声些!”“这有什么可小声的,林大人又不在家。”“我舅舅要面子,别叫下人听到。”他自幼失父失母,全靠年纪比他长十来岁的舅舅将他养大成人。沈拙言都娶上媳妇了,自家舅舅为了给外祖父申冤,十几年隐姓埋名打光棍儿不说,前两年刚有些个桃花苗头,不料如今又有鸡飞蛋打的危险。沈拙言本事有限帮不上舅舅的忙,便欲问一问命运。唐惜春不明白,“凭林大人的地位,说一声娶亲,帝都城的闺秀不是随便挑么。”这倒不是唐惜春夸张,帝都城别的不多,奇人逸事尤其多。这位林大人便是奇人中的奇人,先前做过江浙总督的人,后被罢官革除功名,再后林大人又重考了回功名……总而言之一句话,这是皇帝陛下心腹。尤其林大人刚刚年过而立,年纪不算小,但相对于他做过江浙总督的经历,绝对够年轻,前途远大,一片光明。何况林大人生得文质彬彬,虽不能同唐惜春的美貌相提并论,也很有几分看头。这样的男人,怎会娶不上媳妇?说到自家舅舅的亲事,沈拙言也直叹气,含糊道,“不瞒你,我舅舅已有意中人,原本人家姑娘是愿意的,因为舅舅得罪了人家,人家如今又不乐意了。”唐惜春瞪大眼睛,“还有人会不乐意林大人?林大人做啥对不住人家的事了?他胆子可真大,竟敢得罪女人!”在唐惜春眼里心里,女人绝对是世上最不能得罪的物种之一。唐惜春赞叹,“林大人果然是艺高人胆大。”沈拙言不想说舅舅的八卦,问,“惜春,你能不能帮我算算,舅舅他们什么时候能重归于好?”“这哪里算得出来。”唐惜春道,“我既没给林大人看过相,也没给那位姑娘看过相,怎知他们有无夫妻缘分呢?”“舅舅这里容易,你与他也是认识的。就是徐姑娘那里,她如今在郊外别院休养,等闲是见不到的。”沈拙言进士脑子转得快,皱眉思量片刻道,“不如这样,什么时候方便你先给我舅舅相相面,看我舅舅命中可有子嗣。然后再给我舅舅院里布个桃花阵,旺一旺我舅舅的桃花。”这两件都在唐惜春的专业范畴之内,尤其沈拙言与林大人甥舅关系这般融洽,更是让唐惜春羡慕不已,想着,不是所有人都似他倒霉,修来那样的外家。约好布桃花阵的日子,唐惜春便告辞了,回家与阿玄感叹,“看来帝都里缺少桃花运的人不在少数啊!”唐惜春觉着,自己在桃花阵上的造诣还是不错的。这不,他刚在院里刚移栽桃树没多少日子,便又有人倾慕于他了。唐惜春非常苦恼的同自己的“闺密”皇帝陛下倾诉,“这可怎么办?这是*啊!”皇帝陛下险没噎着,两只八卦的小眼睛绽放出灼灼光芒,连声问,“怎么了?你要跟谁乱伦啊!”唐家人都在蜀中,唐惜春就是想乱也找不到人吧。唐惜春叹了又叹,“陛下,难道你就没发觉么?我家小舅子呗,他看我的眼神总是不对。”“你小舅子?”依皇帝陛下的脑袋,一时间也没明白唐惜春说的是谁。唐惜春只得给皇帝陛下分说明白,“就是小雪的堂弟小冰啊,你没觉着小冰看我的眼神里充满情意。”皇帝陛下无语的望着唐惜春,“你跟黎冰认识?”黎冰在他身边当差,与唐惜春有过几面之缘是有的,不过,据皇帝陛下所知,两人并没有什么来往吧。黎冰与黎雪可是死对头。“想当年,我跟小雪只见了一面,他就对我一见钟情,喜欢我喜欢的了不得,后来按捺不住对我的情意把我劫到了山寨里。”唐惜春感叹着黎雪的痴情,对皇帝陛下道,“我虽没与小冰说过话,不过,一看小冰的眼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只是,他虽对我有意,可我跟小雪是拜过祖宗成过亲的,小冰也不是外人,说起来算我的小舅子。我这个人,向来心软,拒绝别人的话总是不好说出口,若旁人倒也罢了,偏生是小冰。小冰跟着陛下当差,我想着,能不能烦劳陛下跟小冰说一声,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第215章 李平舟过来,不为别的,皇帝陛下登基已是第三个年头儿,福地迟迟不选,简直能急死个人。要知道,皇帝的陵寝可不是一时三刻能修好的,一修修他个几十年的都不稀罕。正常皇帝在登基头一年就得操办起来了,这一位个性奇特,大臣们三不五时的要上书说一说择福地建陵寝之事,皇帝陛下就是没兴趣,死不松口,简直能愁死人。李平舟趁着中元节过来劝一劝,皇帝陛下道,“朕还年轻的很,着什么急修坟哪。”修坟……这是一国之君嘴里该说的字眼儿么?鉴于皇帝陛下还不算昏庸,李平舟道,“老臣老了,人一老,嘴便碎,想的也多。人这一辈子,无非就是生前身后了。陛下登基已有三年,这福地择址之事,委实不能再拖了。”以为把地方选出来便没事了么,择地只是个开始,后头督建的事儿多着呢。这些事,都要工部去张罗,故此,身兼工部尚书之位的李大人十分为皇帝陛下的坟头儿着急。皇帝陛下也给人催烦了,无奈道,“李相不必担心,朕择福地后,必在一旁为你留个位子,百年之后,咱们君臣还在一起。”此一句话里便有若干含义,李平舟激动的一抖,皇上松口择福地自不必说,皇上的意思是将来允他附葬皇陵配享太庙,这对于臣子来说,绝对是至高荣誉与至高信任。李平舟激动的都坐不住了,起身跪地谢恩。皇帝陛下将手一摆,“还有件事要与李相商量。”“惜春当年奉先帝密诏出海行走海外诸国,委实带回许多书籍,还有一些海外之人。”皇帝陛下道,“此功殊不可没。”重要的还是唐惜春对沿海诸国的记录,非但地理位置详尽,连各个国家的一些风俗特产饮食习惯都有描述。关键是,海上定位的办法,还有诸多海图。这些功绩,要如何相酬。李平舟思量片刻,道,“唐大人之功,陛下可赐官,只是依臣看,唐大人非凡俗中人,他长处在于观星,即使赐官,有一虚衔即可。钦天监,还是唐大人料理得来。”唐惜春的性子,都没人敢去送礼,无他,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不知什么时候就得巴得巴的说出来的。再者,他只与脾气相投的人来往,不搀和其他是是非非。叫李平舟说,唐惜春虽然有些没神经,却不失为一个妥当人。但,钦天监倒罢了,唐惜春擅长这个,其他衙门,李平舟还不想坑了唐惜春。皇帝陛下有些不甚满意,道,“依李相看,一伯爵之位如何?”李平舟微讶,道,“只担心唐大人年轻,惹人议论。”皇帝陛下道,“怕什么议论?港口建的差不多了,种得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如今朕缺的就是对海外了解之人,惜春之功,后世亦会有铭记,伯爵之位,他当得起。”李平舟也明白皇帝陛下正是雄心勃勃的想开展海外航线,唐惜春来的正是时候,碰到皇帝陛下的痒处,自然得其青眼。只是之前唐惜春奉太上皇之命出海云云之话,李平舟委实不大相信。但,陛下这样说了,唐惜春算起来是他徒孙,他老人家也便睁只眼闭只眼了。李平舟道,“如此,是否着礼部拟几个封号。”不只是封号的事,伯爵一应排场之类也要准备呢。李平舟都得感叹唐惜春的运道,这孩子真是……憨人有憨福哪。李平舟心下一动,想着他家里还有几个未嫁的孙女……以前唐盛似乎也有此意,只是后来听说唐惜春修仙去了,李平舟虽然看唐盛比较顺眼,可再怎么也不能把孙女嫁给个修仙的人。当然,那会儿李平舟也没见过唐惜春,如今这见了面,觉着唐惜春为人还算靠谱,且又得陛下看重,关键是,唐惜春写的海外游历的书,李平舟也看过了,觉着很是不错,认为唐惜春是个办实事儿的人。这样的唐惜春,即使有些修仙的爱好,李平舟也乐意招来做孙女婿的。这样想着,李平舟思量,是不是该给唐盛去封信,还有,哪日得闲也要叫唐惜春去府上说说话儿,再好生考察一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不知不觉,李平舟已把唐惜春视为半个孙女婿啦。甭以为硬脾气的人就不世俗了,做了父母,做了祖父母,哪个不希冀儿孙过得好日子呢。唯一让李平舟有些遗憾的就是,陛下下旨赐爵的速度太快了,中秋佳节时便把事儿给办了。原本在皇帝陛下同李平舟商议给唐惜春赐爵之事后,消息灵通的人家便都知道了,但,赐爵又是另外一码事。唐惜春脑袋觉着晕晕的,接过圣旨,拉着阿玄的手道,“阿玄,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重活一辈子,唐惜春总是想着怎么做点儿光宗耀祖的事儿,要唐惜春的计算里,这且成不了呢,不想遇着圣明天子,非但将他出海之事给圆活过来,还大方的赐他威海伯来当。听说,这有了爵位是能传子孙的。哎呀,唐惜春飘飘然的觉着,他这一世的心愿都了了。唐惜春飘了一会儿方回神,问阿玄,“我这官儿比老爹的大吧?”传旨太监险没乐出声来,接了阿玄给的喜封,笑道,“伯爷这爵位,是世代相传的,唐大人教子有方,伯爷青出于蓝。”逗得唐惜春又给了他个喜封儿。太监高高兴兴的回宫复旨。唐惜春第二日同皇帝陛下道,“唉,陛下不知道,我家里出身贫寒,我还好,小时候虽说家里穷些,我爹和我娘也没委屈过我。就是我家老爹小时候,那真是要吃没吃要穿没穿。我家,全都指望着我老爹。可后来老爹考了功名做了官,别人说起我家来,还是瞧不起,说我家根基浅,祖上穷。我就一直想着得挣些功劳才好,这样,我争些气,以后子孙给人说起来,话里也好听一些。可是,我念书不通,考功名是指望不上的。后来出海,别的事我都不懂,只好学一学唐三藏大师,把海外的书籍带回来,兴许能得陛下欢喜。如今看来,陛下果然是欢喜。陛下赐我爵位,我这辈子的心愿已经完成了。以后我就一心在观星上头了。”皇帝陛下道,“是上天将你赐给了朕。”或者,他的确是受上苍眷顾的。唐惜春笑,“我觉着也是,我从没想过能认识陛下,还同陛下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两只闺秀手拉手相视而笑,杜若国主酸掉满嘴牙。第143章 好孩子,成家没?唐惜春得了伯爵之位,当天夜里就写好家书,着忠仆送往成都府。此乃天大喜事,忠仆就是跑断腿也乐意啊。不过,唐惜春家书未到,朝廷邸报先到成都府,里头便有给唐惜春议功赐爵之事。唐盛乍一看以为自己眼花,擦一擦眼睛足足看了三遍才信这是真的,下属官员已没口子的跟唐盛贺喜,唐盛觉着脚都是飘的,努力控制心中狂喜,尚算得体的收下诸人祝贺,强撑着喜悦的砰砰直跳的心脏,先打发家下人回家给老太太报喜。待晚上回家时,家里门房请安的声音都带着三分喜气儿。及至唐盛到了老太太房里,罗氏与儿女们都在,连唐惜时也从军中回来了,老太太迫不及待,“唐忠回来禀报,说惜春成了伯爵,这可是真的?”她老人家一时欢喜一时惆怅一时担心是下人听错了,中午饭都没吃好,午觉也没歇,就等着儿子回来一问究竟啦!倒不是老太太对孙子没信心,老太太最疼的孙辈莫过于唐惜春,可摸着良心说,唐惜春不是念书的料,老太太在心里就没少为长孙的前程发愁。幸而长孙有时运,得了当朝皇帝青眼,给要过去做了五品钦天监,依唐惜春的年龄看,这就是不小的官儿了。许多人在官场熬一辈子不见得能做到正五品,就是唐盛在唐惜春的年纪,也不过是个七品翰林。这些,老太太都认为孙子是命好,天生的富贵命。可是,封爵又不一样,在老太太心里,儿子做到三品布政使已是难得的高官,她就是哪天闭眼,也能瞑目,到地下,能跟老头子有个交待。封爵则是想都不敢想。可这转眼间,孙子此去帝都不过半年,这就赐爵了?俄的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啊!若不得儿子一句准话,她老人家委实不敢信哪!仔细研究过邸报,经过一整天的沉淀,唐盛平和许多,笑着坐在老太太身畔,“委实是真的。当初惜春修仙那两年,老太太还记得不?”唐老太太道,“这我怎么能忘。”整整两年多没见着孙子,她没少跟儿子抱怨。唐盛按照邸报上的说法,索性顺势将事说开,“其实那是惜春接了太上皇密旨,悄悄出海了。”唐老太太吓一跳,张着嘴半日方问,“出海?”她孙子出海做什么啊!“对,太上皇知道惜春会看星星,让他出海看一看,看一看海外有什么样的国家什么样的人。他去了两年多才回来,这次封他伯爵,就是赏他差使办的好。”唐盛尽量将事情往简单里说,唐老太太尽管不大明白太上皇怎么叫孙子出海,但孙子有了爵位是板上钉钉了,唐老太太深深出了一口气,喜上眉梢,“这都是太上皇和陛下隆恩,那个,晚上叫厨下烧两桌好菜,咱们自家先热闹热闹,把你存的好酒拿出来,咱们多喝几杯!”唐盛笑,“好,都听母亲的。”身为一个父亲,再没有比见到儿子出息更令人开怀的事了,便是老太太不说,唐盛也想醉上一醉。他委实没料到长子有这样的运道,不是说唐惜春没本事,唐惜春在观星上数一数二,可是,这不是做官的本事。如今儿子已赐爵,便是到了孙辈,哪怕平庸些,有了爵位在,总有一席之地。想到孙子的事,唐盛心下微凛,就是为了爵位,唐惜春怎么着也得给他生个孙子才好。只是,此事尚不能急,得慢慢筹划,先说与唐惜时,勿必得宰了黎雪方好。一旁,罗氏已甜言蜜语的奉承起老太太来,满嘴的口是心非,“我就说惜春有出息,那孩子,自小就是个有本事的。”天哪,罗氏这一天,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学观星能出海能封爵,当初也叫惜夏去学观星啦,不知现在改行还来不来得及哟。唐老太太听儿媳妇这话却是顺心合意的了不得,眉开眼笑,“就是就是,以往我每次去庙里给惜春算卦,都是极好的卦相。”唐惜夏笑,“我有一回在街上看永定侯骑马路过,就觉着威武的了不得。”他大哥虽不是侯爵,也是伯爵,唐惜夏是真心替长兄高兴。唐惜秋道,“以后我就是伯爵的妹妹了,二哥三哥,你们就是伯爵的弟弟。”真好,唐惜秋时常担心自己以后不好嫁,如今长兄有出息,于弟妹同样是加分项。唐惜时莞尔。不管怎么样,唐惜春得以赐爵,对于唐家是天大的好消息。不过,因在战时,唐家只摆两日酒,并未大肆庆祝。待过几日,唐盛接到唐惜春的亲笔信,问了管事唐惜春在帝都的情形,唐忠喜色难掩,道,“咱们大爷极得万岁爷青眼,时常进宫陪万岁爷说话儿。大爷还认识了许多大人们,有二驸马、写报纸的沈相公……”报一串人名儿后,唐忠又道,“这次接待海外夷人的差使,陛下吩咐大爷和理藩院林大人一道办的。办得好,还得了陛下夸奖。”“林大人?”唐盛久在外做官,一时没反应出这位林大人是谁来。唐忠小声道,“林大人以前做过江浙总督,后来……那个……因故革职……”唐惜春不大在意这些,唐盛给他派的都是精明能干且忠心的管事,故此,唐忠早将唐惜春来往之人打听得一清二楚。 第217章 唐惜春险些喊救命,心说,这老太太怎地力道这般大啊,已被带到车里去。唐惜春一幅无辜少年被强掳的模样,老夫人忍不住轻笑,倒了盏醒酒汤先递给老头子,又给了唐惜春一碗,还调戏人家,“喝吧,没放砒霜。”唐惜春端着碗问,“你是谁?”老夫人给他逗乐,继续调戏,“你不是能掐会算么,你算一算,我看你算的可准?”唐惜春脑子虽转的慢些,也是在运转的,他算了算,敢自称他曾外祖母的人……唐惜春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惜秋的曾外祖母啊!”怪道瞧着眼熟,天哪,估计唐惜秋老了就是这模样!“惜秋?哦,你妹妹啊。”“是啊,她长得跟您一模一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唐惜春道,“刚出生时吓人一跳,都说不知道像谁,就有说像您老人家的。天哪,真是像极了。”老夫人:这是夸奖么?唐惜春又去瞧老平阳侯,哪怕一把年纪,也是个帅老头儿啊!啧啧,当初硬被强抢去生了孩子,生米做成熟饭……唐惜春脑袋在想啥,尽管没说,脸上神色也就是那个意思了。老平阳侯给他看的微怒,尽管夫妻多年和睦,可当初他被掳之事,想起来总有几分那个……身不由己。唐惜春不会掩饰心事,性子也直,他越看老平阳侯越想笑,看一阵笑一阵,好歹将醒酒汤喝完了。老平阳侯忍无可忍,“你笑什么?”尽管他这事儿不是啥秘密,但敢当着他老人家面儿这么笑的,也就唐惜春这种没神经了。老夫人道,“笑就笑呗,你看这孩子生得多俊,跟你年轻时差不离,笑起来也好看,跟朵花儿似的。”唐惜春谦虚,“好说好说。”心想,这老太太不会是看上我了吧?老夫人问,“你来帝都,怎么不来我这里坐坐?”给人这么当面问出来,唐惜春怪不好意思的,将碗放在一畔车箱的暗格里,搔一搔头,“我是不知道老太太您是这么和气的人。”老夫人点点头,“这倒是半句实话。”她想也知道唐惜春估计跟继母关系不大好。唐惜春没说话。老夫人道,“你只管来吧,你长这么俊,天天瞧着也叫人欢喜。”唐惜春忙道,“我有婚约了。”老夫人挑眉,“没听说你成亲啊,不会诳我吧?”谁家还没几个适龄的女孩儿啊!这么俊俏的孩子,便宜了别人就是自家的损失!老夫人已经想好了,先抢家来再说!唐惜春连连摆手,“这怎么能,我是真有心爱的人了。要不,我这个年岁,我老爹能不急我的亲事么。”老夫人真是怀疑外孙女的智商了,给人家做后妈就算了,普天下,后妈与继子之间,大面儿上过得去的就算不错。可听唐惜春说话,怎么人家跟父亲感情这般好,你这继母就没能做个面子情出来呢。说到这个,罗氏真是冤哪,就唐惜春原先的人品,罗氏已经做得不差了,谁能想到唐惜春是个猫命呢,他清零重来开作弊器,等闲人哪个能跟他比啊!关键是唐惜春如今小有成就,偏生与继母娘家不大亲近,便更反衬出罗氏这个继母像哪里没做妥当似的。若唐惜春是庶子还好说,偏偏他又是元配嫡长,他嘴里有半句罗氏的不是,纵然有人说唐惜春不对,可罗氏难道能讨得好去?老夫人心如电转,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她老人家这把年纪,儿女的事都不稀罕管,更不想多管外孙女的事,只是难舍唐惜春这张俊颜,老夫人道,“那我去问问你父亲,看你有没有定亲?”“亲没定,事儿已经办啦。”他绝对不要被人抢去生孩子,唐惜春忽然想到一事,口无遮拦,“老太太,你跟我家那位还真像啊。他当初也是喜欢我喜欢的了不得,死求白赖的对我好,我才应的。”老夫人挑眉,“谁这有眼光啊?”唐惜春叹口气,想到黎雪,头又开始发晕,唐惜春揉揉额角,“我得回家了,阿玄还等着我过中秋呢。”放唐惜春下了车,老太太颇是惋惜,“竟被人捷足先登。”老平阳侯道,“天下也不只这一个好的。”老夫人道,“比惜春漂亮的可不多。”老平阳侯不以为然,“漂亮又不能当饭吃。”他为行伍中人,因生得太过俊俏不够威武,颇吃了些苦头。老夫人道,“知道什么?你不俊我能跟你做一家子?”她就天生喜欢好看的人。老平阳侯不说话了。老夫人惋惜良久。唐惜春回家,阿玄已备好醒酒汤,唐惜春道,“已喝过了。”要了水来洗漱。待唐惜春刷牙漱口洗过脸,阿玄递上手巾,“宫里还有醒酒汤预备着?”“不是,遇着惜秋的曾外祖母,他家带了。”唐惜春本质上还是土包子,夸平阳侯府的马车,“车厢壁上便有暗格,里头放些茶点都便宜。”又感叹,“有钱人家可真会享受。”唐盛是寒门走过来的,尤其他是官一代,格外注重对子女教育,寻日间并不奢侈,车马都是寻常车马,绝没有平阳侯府的讲究。阿玄笑,“大哥喜欢,咱家也去照着样子做一辆就是。”唐惜春财力地位都有,何况天下大多数人都是势力的,出门在外,有些恰当的排场不是坏事。唐惜春与唐盛的观点不一样,尽管上辈子穷困潦倒过,他也不是个抠索脾气,道,“那就做一辆吧。”阿玄应了,又问,“在宫里可吃东西了?”“甭提了,许多人跟我喝酒,我又没啥酒量,喝是人难受。宫里的饭菜都是半温的,不似以前跟陛下一道吃饭时冷热适口。”唐惜春道,“宴会上多是这样。你吃了没?”阿玄笑,“用了些点心,正好厨下留了饭菜,你要是宫里没用好,就再用一些。”唐惜春笑,“咱们去园子里赏月如何?”阿玄笑称好。唐惜春这宅子已经不小了,只是伯爵府有伯爵府的规制,以后还要改一改,更气派些才好。花园中,有小湖有假山有花木有曲径,丫环在亭中摆了瓜果,还有几道淡清爽口的小菜一只热锅子,另外月饼,更是不缺的。皓月当空,唐惜春道,“不知道老爹他们是不是也在赏月?”阿玄笑,“要知道大哥成了伯爵,父亲和老太太还不知要怎么高兴。”唐惜春小有得意,“老爹肯定会大吃一惊。”不要说唐盛,唐惜春自己都大吃一惊。阿玄抿着嘴笑,劝唐惜春用些东西,“这是今年的新鲜莲子做的糖水,你尝尝。”唐惜春喝一口,笑,“甜。”他嗜甜,平日间没事还喜欢嚼两块饴糖来吃。 第219章 展少程笑,“那是自然。”他之前与唐惜春的交情并不深,因唐盛会做人,两家关系不赖,他与唐惜春比狗肉朋友要好一些,可也不是铁哥们儿。他没想到唐惜春心里是这样想的,展少程颇有几分感触。展少程这次来,除了送年礼,还有些别的事请教,说,“惜春,我再没见过比你算卦更准的人。要你说,永定侯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缫匪成功哪?”这话,不只展少程想问,展将军在成都府就有这个意思想通过唐盛请唐惜春给他们算一卦,实在是仗打的不太顺利。唐惜春微讶,转而就笑了,“这我哪里知道。”“这个不能算么?”在展少程心里,唐惜春可比那些什么大师仙长强的多。唐惜春道,“天子被称上天之子,只看帝星熠熠生辉就知道陛下有圣主之运,受上苍眷顾。起码,陛下不会输。至于别的,就不是我能算出来的了。”他跟黎雪也是这样说的,对展少程亦不隐瞒。哪怕听唐惜春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展少程也觉着安稳,他见识过黎雪的狡诈与凶残。他在帝都城,虽捞不着仗打,军功也没他的份儿,但,他安全。父亲却不同,上一次缫匪被黎雪坑了,陛下问罪,父亲官职侥幸得以保全,此次缫匪,安肯惜力?可父亲有了些年岁,展少程是担心父亲安危。唐惜春虽然心里记挂着黎雪,不过,并没有同展少程打听缫匪的事,只说些往年旧事或是帝都新闻,待得中午,两人一道吃酒,顺带品尝了唐惜春极力推荐的汤面,到走时,展少程还要了几斤小鱼干走,说回家自己也做着吃。展少程走后,唐惜春微微叹口气,阿玄最知唐惜春的心思,问,“大哥,你是担心黎寨主么?”唐惜春道,“担心也没用。”其实,人并不能左右命运,人只是生活在命运之中罢了。唐惜春正在多愁善感,天上忽地一个炸雷,把唐惜春吓一跳,“大冬天的,怎么打起雷了?”连忙跑外头去瞧,还是青天白日,冬阳温暖,院中也没什么事。想了想,唐惜春道,“兴许是哪里放炮了。”临近新年,谁家不买点鞭炮放吧,唐惜春自己也买了小半屋咧,一直放到正月十五没问题。唐惜春给这惊天动静做出判断,就见两个丫环兜着个黑觑觑的东西过来,还在往外冒黑烟着以及一股浓郁的肉被烧焦的烧烤味儿,唐惜春负手打趣丫环,问,“这是烤什么烤糊啦?”丫环道,“大爷,是经常来咱家的小狐狸,这不,刚刚一个雷下来,就劈成这样了。这小东西还没死呢,可怎么办?”唐惜春大惊,“哎呀,这是老天爷打雷收妖哪。”丫环本身胆子不大,一听说自己兜着的是妖,吓得一个哆嗦,焦炭似的狐狸啪哒掉地上,由半死摔成多半死,眼瞅着就要蹬腿儿。唐惜春过去蹲下,伸手戳戳狐狸的后腿,狐狸轻轻的动一动,唐惜春大喜,“还活着!”当下吩咐,“拿着创伤药来!”将小狐狸拎起来就往里屋去了。唐惜春先要了剪刀把狐狸的毛儿剪掉,这才看清伤处,弄点酒消毒,再将小狐狸包裹成只露出四肢和脑袋的布包包,当然,也得把狐狸小丁丁露出来,唐惜春给狐狸包扎时才发现,这是只公狐狸,唐惜春还捏了人家一下子,念叨,“你个公狐狸成天往我家来做甚!真是色!色狐狸!赶紧好吧,等好了老子先阉了你!叫你色!”待唐惜春嘀嘀咕咕的包好,小狐狸已经没知觉了。唐惜春去试狐狸的鼻息,也没啥感觉,他思量着,命大就活,命短也没法子,便将狐狸往百宝阁的瓷盘里一放,出去干别的事了。唐惜春一想到那焦炭狐,就忍不住乐:老天爷真是善解人意啊,一个焦雷劈下就替他报了丁丁被挠之仇啦!自来世事,有一喜则有一忧,有一好则有一坏。譬如,老天爷天降神雷替唐惜春报了丁丁被挠之仇,但,就有多事的大臣在早朝时问钦天监,大冬天的打雷是怎么回事?唐惜春总不能说老天爷捉妖呢,那不过是戏言罢了。唐惜春皱眉,“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年年前就打春,春来得早,这勉强算是春雷了。”大臣问,“星象上是否有不吉。”唐惜春道,“昨儿十五,晚上哪里有星星。”大臣给噎了一下子,唐惜春想到一件事,回禀皇帝陛下,“二月初三有日食。”大臣顿如打了鸡血,“此冬日惊雷便预此不祥之兆。”唐惜春恨不能割了这家伙的舌头,道,“你不懂瞎掺和什么。雷是雷,日食是日食,两码事,没什么不祥的,不过天象而已。”“天象天象,天之示警。”此大臣受迷信思想影响较深,更兼属相不好,属王八的,那是咬住不肯松口。唐惜春道,“日食月食皆可推算出来,靠的是数据计算,原因是天上的星辰是运动的,所以有规律可徇。示什么警,国泰民安,帝都显耀,圣世之兆。别说些有的没的,你是钦天监还是我是钦天监。”那些拿着天象说事儿的事,唐惜春根本不会做,他觉着没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此大臣却是不依不挠没完没了,“天人合一,天象预征人事,如今有日食之兆,钦天监怎么能说没事!”唐惜春眼睛一斜,“是预征了,天有日食,预兆朝有奸臣,不是别人,就是你。”此大臣自觉一片忠心,听此话顿时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唐惜春骂,“你个小人!”唐惜春大大的桃花眼往上一翻,“你个贱人!”尽管因扰乱朝堂秩序被罚一年俸禄,唐惜春也没觉什么,天象是天象,人事是人事,狗屁的天人合一。从星相是能看出一点点大势来,但要说能从星象上看出哪个是奸哪个是忠,那就是说梦话了。往年有啥日食月食的天相,必有大臣遭秧,无他,天相预人事,天有不祥,是怎么回事?事情又不能往皇帝身上推,故此一般是宰相出来顶缸,上书请罪说自己无能啊执政不佳啊得罪上苍啊,那叫一个冤哪。今有唐惜春胡搅蛮缠一般,内阁诸相安然无恙,尽管嘴里说,“威海伯年轻,故而心直口快些。”另一人道,“威海伯于星相上确有建树,话虽直,却是执正。”这位钦天监不按理出牌啊,即使有日食,也该先上折呈上,谁晓得突然就说了。不过,好在这是个愣子,今次终于不用内阁顶缸啦。内阁诸人松口气,对唐惜春感观相当不错。另一个愣子就没这么好命了,那个一定要唐惜春就日食之事说出个因为所以然的家伙,还“天人合一”,你在暗示啥?你娘的,老子们熬油似的熬到内阁,容易么?你想让谁出来顶缸啊?你想让人腾地儿啊!你受谁指使的吧?诸大人的脑补且不提,皇帝陛下对于唐惜春的应对虽然有些无语,但,唐惜春有一样是极合皇帝陛下的心的,皇帝陛下亦不希望有人借天相说事儿。唐惜春早朝回家,吃过饭去瞧焦炭狐,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唐惜春吩咐丫环,“找个木盒子出来。”木盒子?木盒子种类多了,雕花的描金的红木的香檀的,丫环问,“大爷要哪种木盒,做什么使?”唐惜春道,“看这焦炭狐估计活不成了,到时咽了气儿搁盒子里埋了,权当棺材使。”叮嘱一句,“随便找一个就成,也别弄忒好的,浪费。”包扎成布包包的狐狸表示:偶还活着哩。第146章 满满的骄傲冬天打了个雷,开年便有日食,的确并非凶兆,没过几日皇帝陛下就收到永定侯打了胜仗的奏章,缫匪两余人,俘虏五百三十八人,余下山匪在黎雪的带领下逃蹿至藏地及云贵一带,整个黎家寨已经驻扎上了朝廷的兵马。皇帝陛下将永定侯的奏章递给杜若国主,“黎雪跑了。”杜若国主轻叹,“跟惜春说一声吧。”这个消息对唐惜春而言并不是坏消息,他拍拍胸脯,放下心来,“跑了好跑了好。”皇帝陛下:…… 第221章 唐盛既回帝都,该走动的亲戚朋友都要去走动走动,如今唐惜夏也大了,唐盛便带着两个儿子一道出门。唐惜春还会与唐惜夏说说各家的情况,什么“李相人不赖,他家还有老太太在呢,他家老太太十分明理,我有时常去他家吃饭,他家做栗子糕做的最好。”“老平阳侯以前在西北打仗,有些威严,还有他家老太太,我的天哪,你去瞧瞧吧,惜秋老了估计就那模样,像极了。他家老太太特喜欢给人做媒,去了肯定问你有没有定亲。”唐惜夏有点小羞,“我还小呢。”“她才不管你小不小哩。”唐惜春给唐惜夏出主意,“现在别急着娶媳妇,等中了进士,自有人抢。”唐惜夏绷着小脸儿,“我不急。”唐惜春道,“等跟老爹走的差不多了,我带你去认识认识我的朋友。要我说,你干脆在国子监念书算了。王山长是不赖,可帝都好先生更多。老爹,你说是不是?”唐盛其实也有此打算,唐惜夏道,“我秀才还没考出来呢,国子监能进么。”唐惜春大包大揽,“我去给你办。你在帝都呆几年,也多认识些人,对以后做官有好处。等你做了官就知道了,学的那些个圣人之言,其实没大用,充门面罢了,做官还得人面儿广。”这是唐惜春的切身体会,哪怕呆一些,他也明白,李平舟对他挺照顾。还有林永裳,也是不错的人。关键,他跟皇帝陛下投缘儿,关系好,他在帝都才站的稳当。唐盛道,“你少说些有的没的,圣人之言没用?想考功名,离了这个能成?自来做官,非科举不能堂堂正正。”他老人家就是一步步考上来的,自知正经进士的好处,当然,唐惜春的话在一定程度上也没差。唐盛道,“不论做官还是做人,都要凭自己的本事,心要持的正,方能长久。”唐惜夏想一想,还是觉着老爹说的有理。唐惜春道,“等哪天没事儿,我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认识。他们有很多有学问的,林大人考了两次进士都名列前茅,一次是探花一次是状元好像,比老爹当年考的还好,你学问上有不懂的,可以问他。”唐惜夏惊叹,“大哥,你认识这么厉害的人哪。”唐惜春臭美,“那是,现在阿玄就跟着林大人在理藩院做事。还有小魏大人,也有趣极了,吃喝玩乐啥都懂,一把好嗓子,唱戏唱的最好。”“就是前头承恩公府的小魏大人么?”唐惜夏问。“嗯。”唐惜春喋喋不休的臭显摆,他觉着,功成名就也就是这种滋味儿吧!上辈子没尝过的滋味儿也尝过了,只是他名声是有了,功绩还没多少,哎呀,得在修历法上加把劲儿哪!唐惜春虽然爱显摆,不过他心里十分明白,他不比别人有八面玲珑的做官本领,也不懂科举那些书的道理,他的长处就在观星上,能做的也就是钦天监的事。故此,要做的更好才成。唐盛带着两个儿子走亲访友,也收获了满满的羡慕。唐盛不必说,虽是寒门出身,官做的却是顺风顺水,更让人眼红的是,生个二百五儿子都运道这般好,来帝都半年就成了伯爵。怎么好事都叫姓唐的赶上了啊?!转头瞧瞧自家儿子,你比唐惜春差哪儿啊?唯一不足只是不比唐惜春二百五罢了!哎,这世道……唐惜春原以为他爹得在帝都谋个官职,不想半月之后,陛下便有旨意,依旧令唐盛任蜀中布政使一职。唐惜春颇是失望,唐盛却心下暗喜,如今黎雪被打跑了,接下来就是蜀藏贸易之事,机会难得。临行前,唐盛又去李相府上拜见,李平舟道,“你做事向来稳妥,又在蜀中多年,我没什么好叮嘱的。想你也料到了,云藏贸易已经好几年了,听说很不错,你离的近,消息比我灵通。接下来,就是蜀藏贸易的事了。这件事,自太上皇时就开始了,只是中间有些不顺利,搁置了这几年。此次,陛下是下了决心定要做成的,不然先时不会派永定侯去成都府缫匪。”“这是最重要的差使,做的好,陛下会看在眼里。做不好,陛下一样会看在眼里。”李平舟慢吞吞的说着,是机会,也是留给能干的人的。蜀中总督巡抚都换了个遍,唐盛则在是蜀中平步青云,由五品知府干到三品布政使,足足十年的时光都在蜀中。他对蜀中,比现任的总督巡抚都熟,这是相当大的优势。唐盛虚心向李相请教,“总督之位一直空缺,若开展蜀藏贸易,总要有一人来主持。”李平舟道,“陛下嘱意徐相出任蜀中总督。”唐盛不解,“徐相已是户部尚书。”李平舟道,“我都七十的人了,陛下不弃,犹留我忝居内阁首相之位。若无意外,待我退下来,这内阁之首便是徐相的。”唐盛更是诧异,“自来内阁相臣少有外任官员接掌。”这又得说一说大凤朝官场惯例,一般游宦各地的官员,如唐盛这样的是,少有机会进内阁。内阁大臣,多是几十年在帝都任职之人,一路从六部九卿熬啊熬的熬到中枢。唐盛的惊讶,李平舟倒能理解,他不好说皇帝陛下是怪鸟,只道,“陛下别有脾性。”在李平舟看来,皇帝陛下与他家皇帝祖宗们不一样,他脑袋里想啥,一般二般人真猜不透。不过,抛开脾性不谈,皇帝陛下是个相当有魄力的人,他想干的事,那是一定要干的,而且通常还干的成功。唐盛只得道,“陛下圣明,自有论断。”师徒两个说了些朝政,便换了轻松的话题,李平舟笑,“你呀,别的都好,只是一样,我看惜春的亲事你也该上上心。这帝都城里,不知多少人想给他说亲,偏生你远在蜀中,这样的终身大事,你再不给他定下来,岂不耽搁了孩子?”唐盛心里的难处就甭提了,他何时不愿意给唐惜春说亲了,他盼孙子盼的眼睛都要放绿光。这回好容易黎雪被打跑了,唐惜春偏生还不乐意成亲。唐盛道,“他小时候颇是不成器,我只担心耽搁了人家姑娘。后来又经了一些坎坷,于这上头的事倒淡了。”李平舟便不再多说,道,“我看惜春做事颇为仔细,便是他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事,你也需开导一二,他这大好年华,千万别蹉跎了。再者,若能给他娶一房贤妻,也省得他在帝都没个人照顾。”唐盛称是。就因着唐惜春娶亲之事,父子俩还大吵了一架,唐盛回蜀中前唐惜春的脸都是臭的。罗氏回了几趟娘家,知娘家倒是有意唐惜春,只是,她怎敢做这个主,看这形势,罗氏根本就没开口。唐惜春不想老太太再去蜀中,道,“这刚来帝都又要回蜀中,祖母的身子如何禁得起?不如让祖母留在帝都吧。”唐盛讽刺,“在帝都看你打光棍,还不够气生呢。”坚决要把老娘带走。唐惜春翻着白眼闲闲道,“气吧气吧可千万别气死啦。”唐盛抬手要打,唐惜春眼疾脚快的逃跑。唐盛气,“上辈子欠你的。”生出这种倒霉孩子。没出息的时候担心他将来,有出息了,又死活不肯成亲生子,混账小子!唐盛把唐惜夏留在了帝都,诚如唐惜春所说,帝都各方面的环境条件都比蜀中要好一些。何况,唐惜春已经给唐惜夏办好了国子监的入学手续,根本没用唐盛费半点儿心。罗氏还颇为感激唐惜春,这点子事,不论丈夫或是娘家都能办,但,唐惜春抢先办了,就是对自己儿子的情分。唐惜春对她如何,罗氏不在意,只要对她儿女好,她就知足了。罗氏叮嘱儿子半日,“好生念书,跟念书好的同窗来往,那些淘气捣蛋的,不要理睬他们。有事情跟你大哥商量,若是解决不了,就去你外公家。”唐惜夏一一应了,心里有些舍不得父母。唐惜秋则羡慕唐惜夏的很,道,“以往我觉着成都府就够繁华的了,跟帝都不能比,三哥,你可真好运道。我也愿意跟大哥住。”他大哥给了她很多漂亮料子还有首饰。唐惜夏一板一眼,“你留在父母身边替我和大哥尽一尽孝道。”唐惜秋,“这我知道。”母子三人说着私房话,因将回蜀中,唐盛在冷战中也得把不孝子叫到跟前嘱咐几句,“好生当差,好生过日子,照顾好惜夏。”“知道知道。”唐惜春毕竟两辈子都过来了,也不好再跟老爹赌气,这会儿就有些舍不得了,过去给老爹捏肩膀讨好,“你也别太辛苦,我听说弄什么蜀藏贸易的事,麻烦的很。做官没个头儿,还是要保重身子,你看李师公,身子硬硬朗朗的,都七十了还能做相爷。看李师公就知道,活的久才是大道。”把别人都熬死了,可不就换他上去了么。唐盛听的哭笑不得,也知儿子是孝顺的意思,拍拍唐惜春的肩,“帝都的亲戚朋友,多走动着些。把惜夏留下,一是国子监的教学不差,二则,他年纪也渐大了,帝都视野到底开阔些。他是个老实孩子,读书用心,别的事情上便差些,你多带带他。”唐惜春坏笑,“二乖是有些呆。”唐盛瞪儿子,“哪里有这样说自己弟弟的。”到底也笑了,长子活泼的不像话,次子老实的不像话,唉,世事两难全,要是综合平均一下就好了。唐盛又道,“这次你提都没提惜时,你们远着些也好,但也不要形同陌路。”唐惜春“唔”了一声,没说话。因夏日炎热,唐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不易远行,又有唐惜春在老太太跟前放赖撒娇,唐老太太就留在了帝都,最终唐盛带着罗氏唐惜秋去了蜀中。 第223章 唐惜春与小狐狸埋头吃的香甜,手里的螃蟹忽然被人自身后拿走,唐惜春一声怪叫跳起来,以为有人寻他麻烦,转身却看到一张平凡无奇的路人脸。对于寻常人,这个时候见面,怎么也要激动一下吧。唐惜春完全没有,他大大的桃花眼翻个白眼看天上,装模作样,“咦?这位路人甲兄,我们认识吗?”路人甲兄:……倒是小狐狸一见着路人甲兄便欢快的摇着尾巴跳过去,呜呜的低声叫着,唐惜春大为不满,“叫个屁啊!跟老鼠似的,吱吱吱!死叛徒,干脆以后给你叫叛徒狐好了!”路人甲兄一笑,拉住唐惜春的手蹲下,细致的烤螃蟹给唐惜春吃。待唐惜春填饱肚子,心情也好些了。路人甲兄是这样哄情人的,“惜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唐惜春扬着下巴,吹牛,“我一算就知道!”路人甲兄也不挑破,恭维唐惜春,“可真厉害,我一直都想着怎么去帝都把你偷回来呢。”“少给我说这些不实在的话,你要想我,早去找我了。”他还傲骄的失落起来。路人甲兄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你在圆满之后还会不会再想着我?”毕竟先前在寨子里唐惜春也没表现出对他有多么的情深义重来。唐惜春不高兴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觉着我不喜欢你啊!”黎雪轻叹,“惜春,你想史上留芳,想观星相,想给家里长脸,给子孙后代打下一些基础。这些你都做到了,功成名就之后,还会不会想着我?会不会想,找一个更好的人来陪伴你?”唐惜春瞪圆了双眼,问,“那我来这里做甚?”“你来之前我不知道。”黎雪郑重地,“惜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咱们一道过日子吧。”唐惜春哼哼两声,“那可不成,我是来告诉你,我那边儿已经定好了亲事,这就要成亲啦!”黎雪顿一下,点头,“那也好,祝你幸福。”他话刚一出口,唐惜春嗖的跳到黎雪身上,两条腿圈住他的腰,黎雪以为唐惜春要跟他那啥,心下还暗暗一喜,不想唐惜春下一刻便饱以老拳,边揍边骂,“你他娘的怎么不早放这屁!你要早放,老子早找好人了!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这么会想,当初爬老子床做甚!做甚做甚做甚做甚!老子跟你睡了小两年,你敢说祝老子幸福!叫你幸福叫你幸福叫你幸福叫你幸福!”唐惜春把黎雪揍了个鼻青脸肿,估计就是黎雪他亲爹在当前也认不出自己儿子了。打过人后,唐惜春的气便消了大半,还伸着手指头虚指黎雪,“你给我小心了!我本来没打媳妇的毛病,都是你招的我!”趾高气昂的问黎雪家在哪儿?如今有何产业?以何为生?黎雪倒不赖,以前是山大王,如今把人家本路王公干掉,自己带着手下称王了。唐惜春道,“以前我在寨子里就提醒你别总死守着那儿,跟小若学学,海外天地宽广,你还不应。结果怎么着?应了我的话吧!”黎雪青紫着一张路人脸,只得道,“是啊是啊,还是惜春你远见卓识。”唐惜春再哼一声,下巴恨不能抬到天上去。黎雪微笑。因为已经吃过螃蟹,唐惜春晚上便没吃饭,洗漱后先跟黎雪解决了生理需要,唐惜春有些困倦的趴黎雪身上,“小雪,现在才是真正圆满了。”黎雪拍拍唐惜春的肩,“你既找了来,此生此世,就别想再离开我了。”唐惜春哼哼,“得看你表现。”脸蹭蹭黎雪的肩窝,伏上面睡了去。黎雪一笑,抱紧唐惜春的身子。很多天以后,唐惜春晒着暖阳阳的秋阳,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问,“小雪,要是我一辈子不出来找你,你就不再找我吗?”黎雪笑,唐惜春又问,“要是我出来找不到你呢?说句老实话,我这次就是碰碰运气。要是真找不着你,我也就回去了。”黎雪终于道,“不是还有小白吗?”“小白?”唐惜春侧头,迷惑的样子十分好看。黎雪招招手,小狐狸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乖巧的伏在黎雪膝上,黎雪道,“惜春,你想听一个故事吗?”气氛这样好,唐惜春一把揪飞小狐狸,自己将身一侧,大头躺黎雪膝上,懒洋洋的翘着腿,“说呗。”“有一只狐狸,已经修炼了许多年,渡劫的时候不幸被天雷击伤,有个经过的人,给那只狐狸包扎了下伤口,喂他吃了东西。等狐狸伤势平复想回去报恩时,恩人已经过逝了。”黎雪道,“你能重新活一回,就是这个原因。”唐惜春嗖的坐直了,瞪着眼睛问黎雪,“你是说,狐狸精让我重新活了一回。”“这么说也没差。”唐惜春揪回小狐狸感叹,“原来我上辈子就救过这只叛徒狐啊,怪道这一世他挨雷霹时还去找我,肯定是要我救他性命。”黎雪唇角抽抽,半晌方恢复平静,纠正唐惜春的思维,“你救的是我好不好!”唐惜春嘴巴都张开了,蠢圆蠢圆的模样,“你,你,你也是狐狸精?”黎雪点头。“那你怎么长得这么丑啊!”唐惜春捏着黎雪的下巴左看右看,“我听说妲己娘娘可好看了。”看黎雪这模样哟,做人,是个路人甲。做狐狸精么,天哪,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这么丑的狐狸精!黎雪:老子又不是苏妲己。唐惜春啧啧,“小雪,你是妖精,怎么还败在陛下手里啦?”黎雪道,“人间帝王自的气运,我们不能妄自干扰。”唐惜春道,“不会是怕走妲己娘娘的老路吧?”黎雪瞪他一眼,唐惜春笑两声,问,“小雪,我什么时候救过你,我怎么不记得了。”黎雪没好气,“你是不记得,你以为我是兔子呢,还说……”事隔多年,后头的话,黎雪如今想起都有点儿说不出口。唐惜春忽地一拍脑门儿,“哦!想起来啦!我是救过一只兔子,那还是我小时候的事呢,还是一只小公兔,本来想买只小母兔配种,这样就能生小兔子啦!”说来他小时候就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哪。唐惜春强调,“明明是兔子!尾巴很短!眼睛也是红的!根本不是狐狸!” 第225章 黎雪对此意见颇大,唐惜春哄黎雪,“我这叫爱屋及乌啊,是从小雪你的名字里给雪儿取的名字。每当我看到雪儿,就会想到小雪你啊。”黎雪肚子里道:天天在一处,你想见我随时见得到,难道得看到这条破蛇你才能想起我!但碍于唐惜春给出解释,黎雪便也忍了。让黎雪真正忍无可忍的是,唐惜春竟然要他跟这条小破蛇姐妹相称,黎雪险将小破蛇炖了汤,唐惜春理所当然,“大房二房搞好关系嘛,小雪,你不要这么小气,身为大房,要有气度。”什么大房二房的,难道姓唐的要收这条小破蛇做二房!黎雪险气晕,在黎雪还没掐死唐惜春的时候,唐惜春终于解释清楚了,他是在为下辈子找媳妇啊。唐惜春十分心地善良地表示,“我听陛下说,人妖殊途啊。妖精一活几千年,死都死不了,人只能活几十年,活到一百年就高寿了。等我一死,小雪你就要去成仙了,我下辈子怎么办,你想过没?唉,陛下说了,恩情已报,不可流连,不然小雪你要遭天谴的。我这是提前定下雪儿,等下辈子,雪儿就会去找我报恩啦。小雪啊,我跟你这辈子,雪儿毕竟是要排班到下辈子的,所以,你是大房,雪儿算二房了,你们可得好好相处,做一对相亲相爱的好姐妹。”要不是身为狐狸精一族,气死实在是太没面子的死法,黎雪就想干脆气死算了。该死的唐惜春,这辈子还没过完,就想下辈子出轨!出轨!对,就是这个词,还是那个万恶的皇帝陛下说过的,皇帝陛下知道唐惜春跟狐狸精好了后,曾这样提醒唐惜春,“唉,狐狸精啊,美则美矣,就是太花心,很容易出轨啊。惜春你要小心啊……对了,你知道什么叫出轨吧,出轨就是……嗯,跟爬墙的意思差不多啦……”巴啦巴啦说了一堆离间他们夫夫感情的话。若不是碍于皇帝陛下的身份,黎雪真想招个天雷劈了那死胖子。唐惜春还在说着大房二房的话,黎雪直接用天火把小白蛇烤成了炭。唐惜春的心情……唐惜春的心情……唐惜春刚想形容一个自己的心情,黎雪已将牙齿磨的咯咯作响,“再敢爬墙,这就是你的下场!”以为狐狸精是没脾气的么!唐惜春,唐惜春直接吓的跑回娘家去了。话说自从唐惜春跟黎雪好了,知道黎雪是狐狸精后,唐惜春特会春假狐威的摆排场。最大的排场就是,他虽然同黎雪住的离家远些,但是,为了方便他爹联系他,他给了他爹一把通灵香,跟他爹说,想见他时一烧香,他就能知道。搞得唐盛直嘀咕,“你还真成庙里菩萨了。”老子要见儿子得先烧香,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尽管腹诽不已,唐盛也算接受了。只是,他没烧香啊,儿子怎么回来了?以往,唐惜春回家都搞得云雾缭绕,这回嘛……唐盛打量唐惜春两眼,问,“不会被狐狸精给撵回来了吧?”唐惜春死要面子,“哪有的事,这不是快端午了么,爹,我是想跟你一起过节来着。”唐盛哼一声,看来妖精界不大好混,既然回来了,儿子还是要在人类世界讨生活的,唐盛脑子向来转的快,道,“既然回来了,去宫里给陛下请安,陛下常说起你。”唐惜春道,“我也想念陛下。”他有一大堆烦恼想跟他的朋友皇帝陛下倾诉,顺便借助皇帝陛下的智商,给他出出主意。唐惜春当天就进了宫,晚上也没回家。一想到儿子又住在宫里,唐盛开始头疼,他如今顺风顺水的做到户部侍郎,在唐盛心里,他完全是为官有道、战战兢兢、凭自己的真材实料坐上去的,但,就是有这么个不谨慎的时不时要在皇宫留宿的儿子,以至于政敌都要讽刺唐大人是卖子求官、靠儿上位啥的。天地良心,唐大人实在很想喊喊冤,但儿子跟皇帝陛下好的穿一条裤子……这是真实事件,完全不是唐大人瞎编,有一回,他儿子回家说,陛下做了好几条裤子,瘦,穿着紧,就给我了……表说政敌这样攻击他,就是唐大人自己也很想问一问儿子,你跟皇帝陛下没啥吧!要是没啥,能不能别总留宿宫中啊!名声!名声要紧!依唐惜春的脑袋,他完全不觉着自己名声有啥不好的,人们见他都是“伯爷伯爷”的客气,没半个人在他面前说过半句坏话啊。所以,唐惜春一直觉着老爹想得太多了,在他的脑袋里,他觉着自己名声好的了不得,人缘儿好的了不得。唐惜春跟黎雪的事,都没跟唐盛说,却没瞒着自己的蓝颜知己皇帝陛下,唐惜春道,“你看,小雪一点儿不明白我的心意。他还以为我真是看上雪儿了,其实,我就是觉着,我命太短了,以后早早死了,可怎么办?要是有下辈子,他还会找到我吗?”皇帝陛下道,“你直接说不就行了,这么拐弯抹角的养小三,神仙都不明白你是啥意思。”“哪儿能直接说啊,不是你跟我说的么,先说喜欢的人先输,我可不能叫小雪看出来我特喜欢他。”唐惜春道。皇帝陛下坚持,“那也不能养小三,实在太没人品了。”“雪儿就是一条小白蛇而已。再说,三流小言里常这么用嘛。”唐惜春叹口气,很为黎雪担心,“你说,要是雪儿下辈子成精后会不会来报复小雪。”皇帝陛下将手一摊,“那会儿还不知道有你没你,担这心做甚?再说,你以为是个啥就能成精啊,那岂不是妖精遍地走了。在你没遇着之前,我都不知道世间真有狐狸精。”唐惜春道,“我在海上也遇到过神仙,不是早跟你说了么。”皇帝陛下心说:那会儿他以为唐惜春在吹牛来着,不想唐惜春真有仙缘哪。唐惜春又絮絮叨叨的说起他与黎雪的事来,“我算是明白许仙和白娘子的苦恼啦!”皇帝陛下忍不住吐槽,“根本不挨好不好,你家小雪要进雷峰塔还是怎地?”人家许仙只不过眼睛有些瞎,起码没爬墙啊。想到这一出出的人妖恋,皇帝陛下感慨,莫不是妖精的审美比较异常,怎么都只会喜欢奇葩人。似白娘子,水灵灵的大美人,爱上许仙。似黎雪,据说人家是狐兔混血,相中唐惜春。唉,想到妖精们的眼光,皇帝陛下很为妖精界的未来担心啊。“我是说以后,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你们还在一起呢。”“以后啦,要是我死了呢。小雪这么爱我,他可怎么办呢?所以,我得想法子叫小雪少爱我一些。不然,我的小雪要被关塔里,我还不得心疼死。”唐惜春粉忧郁的跟自己的朋友皇帝陛下吐露心扉,“你说可怎么办呢?我又怕死,又担心小雪下辈子找不到我,更担心小雪太爱我,万一报完恩后他不走,像白娘子一样被关在塔里可怎么办?我问过小雪啦,他不能生,我也不能生,我们是生不出文曲星的儿子救小雪出塔,小雪岂不是要被关一辈子啦。”唐惜春的口气,仿佛黎雪已被关起来一般。皇帝陛下一口老血憋喉咙里,给唐惜春忧郁的想去死一死了,早知这样,他就不该讲《白蛇传》给唐惜春听嘛。倒是皇帝陛下的老姘头杜若国主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论黎雪被关在哪儿,有明小胖在,金口玉言一句话,总能放出来的。”事后,唐惜春这样形容自己的感受,他说,“小若的一句话,就像黑夜里点亮了一盏明灯,我整个人都悟了。”黎雪强忍恶心,“求你不要用‘悟了’这两个字好不好。”幸而唐惜春生不出儿子,若要生出儿子,他真要为儿子的智商愁死了。至于两人是如何合好的,唐惜春的话,“我们哪里有吵架啊。”黎雪找来时,唐惜春的新婚忧郁症已不药而愈,他还欢欢喜喜的跟皇帝陛下秀恩爱,一幅得意模样,“我就说小雪离不开我,没我在身边,他晚上都睡不着觉。小雪,咱们回吧,眼瞅着要端午了,我包粽子给你吃。”黎雪真是给唐惜春磨的没了脾气,唐惜春也私下对黎雪道,“小雪,你放心吧,我已经跟陛下打好招呼了。你不用怕被关起来了,报完恩也可以多陪我些日子,完全不用怕的。”又絮絮叨叨的将皇帝陛下的保证对黎雪说了一遍。黎雪叹口气,摸摸唐惜春的头,“惜春,我没跟你说过吗?情人蛊的性命是连在一起的,只要我在,你就在。”唐惜春眨眨眼,“你是妖精,那什么蛊还管用吗?”黎雪道,“管用。”唐惜春当时眼中的惊喜,用黎雪一个妖精的眼光来说,就仿佛刺破黑暗的黎光。黎雪当下就有些忍不住,唐惜春是个随心之人,他根本不用忍,一个纵身扑到黎雪身上……直待累的不行时,唐惜春餍足的趴在黎雪胸前,声音带着一种诱惑的沙哑,他说,“小雪,我不是怕死,我是想跟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黎雪抚摸着唐惜春散开的长发,心下觉着,他眼光其实挺不错的。至于唐盛,在端午节时狠狠的连烧三柱香把唐惜春骂到狗血淋头,这混账东西,不是说特意回来陪他过端午么。人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