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给我当心点》 第一话 桃花镯 “王妃吉祥……”一大群的丫头小童边喊着边福身行礼。 “哇哈哈,珠宝黄……” 铃铃铃。 刺耳而又闹心的铃声划破“黄金万两”,是闹钟的声音。 古沫沫惊觉,条件反射地睁眼,拍闹钟,直挺挺地坐起来,还是那个同样的梦。 “唉,我真不幸,每次做这个梦都是这么开头,没结尾的。”古沫沫抬起手来,使劲地揉着头发,慵懒地打着哈欠,“唉,做梦都发不了财…。。” 伸手抓过手机,瞄了眼屏幕:2010年11月14日星期日。 星期日……搞什么! 古沫沫瞬间如泄气的皮球,直挺挺地又躺了回去。 周末啊!搞什么! 半眯眼睛,迷糊之间,该死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古沫沫皱眉,满心愤怒:“谁啊!大清早的!有没有公德心!” 手机那边传来女子的笑声:“古大小姐,你之前答应过,今天陪我去看什么来着?” 甜腻的声音,是苏敏。 “我就知道,你肯定耍赖不起床。”苏敏接着说着,“所以我啊,专门来请。” “珠宝展……”古沫沫依旧意识昏沉,喃喃自语着,“答应你去看……” 啊,对啊!因为和苏敏定好了去看珠宝展,所以才上了闹钟的。 “古大小姐,所以呢?” “所以……我马上就好,一会见。” 挂了电话,古沫沫一脸的郁闷。 打车到金禧大厦时,古沫沫还是迟到了,苏敏人早已等在这里很久了。 “古大小姐啊,快点啦,都开始了。” “厄,小敏……”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古沫沫就被苏敏连拉带拽地拖进大厦。 金禧大厦b座三层,此刻正在举办“中国古玉器饰品展”,参展的都是些有些年代的玉镯玉坠珠钗首饰什么的,部分展品参加现场的拍卖会。不过,之于古沫沫她们,纯系是看的,买就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苏敏说,能开开眼界也是好的,说不定还能借此碰上个帅哥什么的。古沫沫却嗤之以鼻,看进眼里拔不出来,多煎熬啊! 世界总归还是有钱得天下这一条硬道理王道啊。 “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大家今天的到临。”展览过半,年轻漂亮的女主持人走上展台中央。不言而喻,拍卖会要开始了。 古沫沫于是考虑,要不要去洗手间。 “哇!沫沫,快看!”冷不防苏敏一嗓子,古沫沫不觉一惊,紧接着她的衣袖就被扯住,“沫沫,看那里。” 苏敏扯了扯古沫沫的衣袖,示意她看展台中央,她自己的目光就一直不曾收回来。 古沫沫诧异,展台上还不就是那些被拿来卖的珠宝玉器,至于么…… 眼光扫过去,却瞬间定格。 好美,好美的玉镯,流光溢彩,动人心魄,但古沫沫却觉得找不出辞藻来形容它的美。 “这是桃花玉。”女主持人再度开口了,同时比着手势示意,“桃花玉是一种粉色的玉,十分珍贵,而这枚桃花玉镯,据鉴定足有千年历史。” 千年,骗人的吧。 古沫沫听得咋舌。 第二话 见鬼 “这枚玉镯,在战火纷乱的民国时期,流落市井,听闻它最后的一位主人是妄图复辟帝位的张勋的某一房姨太太,但之前,关于它的故事都被蒙上了神秘面纱……” “沫沫,你说会不会是噱头。”身边的苏敏听得兴致勃勃。 为了卖个好价钱,所以才说出这么个故事来吸引眼球。不过,不管真假,这枚桃花玉镯真够惊艳的。 古沫沫摇了摇头,没有回话。 忽有一阵风吹了过来,古沫沫不禁伸手想要拢住被轻带起的头发,就是这垂眸的刹那之间,古沫沫只觉得有一团粉红在她眼前晃了晃。 还有一个声音,似有还无。 “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古沫沫唤出声来,待要仔细看时,却什么也没有,仿佛一切不曾发生。 “嘘。”身边的苏敏将中指竖在唇上,“要开始拍卖了。” “那么,现在就请诸位出价,底价是……” 古沫沫猛觉得一阵头晕。 “小敏,我……去下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古沫沫猛地往脸上拍冷水,希望能够让她的头晕得些缓解。 一定是展厅中人太多,有些缺氧了。古沫沫深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眸,双手撑在洗手池边,想要休息一会。 可明明不累的,不该疲惫的,奇怪的感觉。 但那枚桃花玉镯……不知不觉,古沫沫脑中竟又闪出它的身影来。 “切,古沫沫啊古沫沫,你呀根本就买不起。”自嘲,“还是别惦记!” “喂。”耳朵忽又想起那声轻唤。 “谁?”古沫沫猛然张开眼,回眸,身后空无一人。 不仅仅身后,整个洗手间中,除她都再无一人。 奇怪了,幻听么?古沫沫无奈将头回过来,略有些茫然。想着整理一下头发的,抬眸,眸光对上镜子时,尖叫声同时也响起。 “啊!”古沫沫情不自禁后退几步。 镜子。 洗手间的镜子中竟华丽丽地出现了一双粉色瞳孔。 “啊!”古沫沫双手捂上嘴巴。 虽然她平日里胆子很大,再说她大学念的是制药专业,平素没少对小动物实验下手,可是,洗手间镜子出来一双眼睛,这一事件也绝对足可把她吓昏。 粉色眼睛一眨不眨,盯住了古沫沫的眼眸。 “你……”古沫沫恨不得冲出去,夺门而逃,但,诡异的是,她的双脚怎么也动不了。不只是脚,手臂,头部,身体上任何一个部位都再动不得! 甚至眼睛,古沫沫想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太可恶了!你是什么!做什么吓唬本姑娘!”如果有可能,她真想扔个什么东西过去,砸了这镜子。 粉瞳未动。 但,古沫沫却明显察觉出自己在动。 她身体在动,不由自主,却是向着镜子靠过去。 “不要!喂,停下,不要!”再靠近,就会撞上镜子的! “啊!”一抹粉色的光,刺得古沫沫睁不开眼睛,紧随而来的一阵眩晕,古沫沫觉得她的身体正在变成光束。 第三话 沫沫吉祥 古沫沫竟被镜子吸进去了! 古沫沫,被吸进了一面镜子! “啊!不!” 神啊,谁能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怎么能被镜子吞吃了。 蓦然粉光消失,一片黑暗。 好黑,呼吸好难。 古沫沫觉得自己好像溺水了一般,眼底一片黑,喘不上气来,胸口闷的要命,肺部像是承受了千斤的压力,随时都能爆开。 唉,叹息,人世间有这样的一种死法么?我古沫沫虽是脾气暴躁些,耐心少了些,但也绝对是五讲四美三热爱的绝世好青年啊,什么坏事也没做过的! 这又是为哪般,鬼娃娃花子的场面竟在自己身上重现。 …… “糟了,糟了,你们快想办法把她给我弄醒了!” “妈妈,她即是死了,又能如何?” “掌嘴!她是肃王妃,若死在咱们明月楼,我告诉你们,她有个什么意外的,弄不好咱们都得给她陪葬去!” 什么?怎么周围突然这么乱。 胸口好疼。 古沫沫再度恢复意识时,周围已是一片吵吵嚷嚷。 女洗手间这么热闹了……这得被多少陌生人看免费笑话啊…。。泪流。 哎,疼。古沫沫只觉得有人正在掐她的脸,好疼,力度大不说,这掐她的人指甲还好尖。 “住……手……”一时情急,古沫沫竟叫出声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 竟还咳出了水来。 “好了好了,妈妈,她醒了!” “嗯。”古沫沫不觉呻--吟出声,同时睁开眼眸。 然后……不会吧…… 身边的人,很多,且多为女子,但无一例外,皆是古装在身,珠钗云鬓。 “你……你们……” 再然后,下一个场景竟然是,这些或妖艳或媚雅的女子,无一例外,皆冲着她古沫沫福身行礼。 “王妃吉祥!” 什么!搞什么! “你们在拍电视剧么?”古沫沫有种风中凌乱的错觉,这一种错觉,令她暂时忘却了身体上的不适。 “咯咯咯。”周围的女子全部放声大笑起来! “王妃殿下,今后可别在奴家这里玩自杀寻死的戏码,您出了意外,奴家们当真担受不起。” 古沫沫循声望过去,说话的女子一身艳紫色的罗裙,头上插满了火红的石榴花,年纪看上去已近四十,只是如何,她说话的态度不冷不热的,着实令人不舒服。 并且,刚才这一群人爆发出的哄笑声也令她古沫沫十分不爽。 再有就是……她们竟唤她为“王妃”。 王妃?她是王妃么? 古沫沫这才垂眸打量起自己来。这一看不要紧,只一眼她就差点吐血! 吐鲜血! 大红袍,袍上绣针飞舞勾画龙凤呈祥,金缕鞋,镶红边,绣牡丹朵朵,这根本,根本就是……嫁衣啊! 可青丝竟是不曾绾系,漫泄而下,自然说白了就是披头散发,再有要补充的是:她的衣服是湿的,浑身都湿漉漉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古沫沫愤怒发问,甚至都顾不上自己的声音沙哑。 第四话 一眼弃妃 “王爷托奴家照顾您,谁知奴家一不留神,竟让您掉了河里。” 穿越了么!古沫沫大吃一惊,这个嫁衣尚在身的王妃跳了水,意图寻死,而自己却被镜子吸走,魂穿在她身上了。 可这里竟不是王府? “喂,我问你,这是哪?你们都谁啊?” “肃王妃的记性还真是不好啊!您不是昨天才到这里来的么?”身边一名黄衣女子回话了,言语带着戏谑,她这一句话,又是引发了另一场哄堂大笑! 当今皇上四弟肃王爷楚夙离,见过他的人无不被他皮相上的漂亮吸引,传说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眸,俊美无涛,但性格上却是冷漠凉薄,政治手段更是阴狠无比。要命的是,传闻他本人容颜秀丽,堪比女子,故而他出现时总是挂着个诡异的面具,也因此,究竟,肃王爷长成什么样子,谁也不能清楚肯定。 然而,一个月前,这位冷厉王爷却忽然找其兄讨圣旨,要娶成大学士家的二小姐为王妃,这一举动在都城可谓激起轩然大波。一向给人感觉不近女色的肃王爷竟主动请旨纳妃,不仅都城百姓,连皇室贵族,也一片哗然。 并且他纳的,还是这位世人几乎不曾见过的成二小姐。 但成二小姐人刚被八抬大轿抬进肃王府,堂也拜了,洞房也入了,却在大婚当日晚,被肃王爷亲自带人,连捆带绑,扔来了青楼。 且还是都城中规模最大最华丽,客流最多的风月名所:明月楼。 据说,肃王爷对他的这位新王妃只看了一眼,就愤然将她弃之青楼。人一扔,头也不回,王爷打道回府了。 至于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除却当事两人,无人知晓了。 然后则是,肃王妃一时想不开,投水自尽。于是乎,古沫沫就被明月楼的护院小童们七手八脚给捞了上来。 我去!这算什么啊! 古沫沫觉得自己那颗“纯良”的心,都要碎得七零八落了! 先是被一双粉瞳惊吓,而后被吸进镜子,穿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朝代。没混上个公主皇后,千金小姐的也就算了,没钱没地位没武功也就忍了!凭什么穿到一个神经王爷的王妃身体上! 哦,神啊,她还是个弃妃!连一夜都没有的弃妃! 她竟然还被自己老公扔到青楼里! 难怪,她周围的每一位漂亮姐姐,对着她时,最多的一个表情,皆是哈哈哈。 喵了个咪的!太过分了! “这个什么二百五王爷是有毛病么!他自己请的圣旨赐婚!他竟然自己把新娘给卖了!”古沫沫强烈感觉,有一种名为怒火的东西,开始在她的胸中燃烧。 怒!当她什么了!想想看这个肃王妃还真是废柴无用,这就寻死觅活的,有什么用!死了都没人疼。 怒!她古沫沫,药学出身,抓老鼠剖兔子,养细菌配毒药,她什么没干过! 她今天就堂堂正正走回肃王府,让那天杀的变态狂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威武荡漾! 第五话 迷路 古沫沫“唰”地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是的,是地板上。这些那啥眼看人低的!竟然就这么把落水的王妃晾在地上,等晾干,简直是放肆! 站起来时,气势那叫一个十足,还真是有些唬人,可惜,古沫沫身上的衣服太过湿沉,嫁衣本就繁重,更何况浸了水,古沫沫一站不稳,差点又摔倒…… 步子一慌,身体前倾,却被刚才那黄衣女子伸手给扶住了。 “呀,当心……”周围的众女子呼啦一下,亦都围了上来。 “住手!本……本王妃无碍!”还真有点不太适应“王妃”这个称号。 古沫沫甩开黄衣女子的手,不适地抻了抻衣服,这才稳稳站住。 “肃王妃,还是乖乖回房间吧。”那年近四十的妇人走了过来,不用说她一定就是这明月楼里的“妈妈”了,“来,奴家带您回去休息。” “是的,本王妃是要回房间了。”古沫沫冷冷地扫了“妈妈”一眼,复抬眸望了望明月楼正门出口,决意迈步离去。 “王妃要去哪里?”身后传来“妈妈”的问话声。 “自然是回王府。” “王妃要回去……恐怕,王妃留在我这里,会比较安全些。” “是么?”古沫沫挑眉,“我到底要看看,我那夫君长什么样子!” 言罢转身,古沫沫向着门外走去。 “妈妈,就让她这么离开了?” “玉翘,别多事,这些官家王府的事情,我们还是少插手为妙。”待古沫沫的身影远去,明月楼的“女主人”才拍了拍手,“姑娘们,散了,开工赚钱了……” 古沫沫这一身湿乎乎的大红嫁衣,加之她那连一夜都没有就被弃的特殊身份,在街道上正常的引来围观。不过,古沫沫的心理素质那是一等一的优秀,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穿街过市,横眉冷对着民众们的各种指指点点。 但,她却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古沫沫走了没多久时间,她那“凌厉”的气势即被消耗殆尽。她身上的衣服好重,加上又湿,风一吹,浑身上下都冷。时间长些,冻得古沫沫几欲发抖。然后,就是她忽略掉的那个严重问题: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什么肃王府的在哪里! 刚才从明月楼出来时,古沫沫过于愤怒不冷静,一心只想着见到那个变态王爷,再亲手给他一耳光,可是,这一刻她才惊觉,她甚至连很多的基本状况都没搞清楚! 天!现在,到底该走去哪里啊! 不仅如此,她现在应该是谁?成家二小姐,肃王妃么!但是谁来告诉她,这位成二小姐的名讳是什么?年岁多少?长成什么样子?她都没照照镜子看看,成家二小姐会不会是个无盐女。 又或者,成家会不会与肃王爷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让他将自己新娶来的女子扔去青楼。 究竟他和她新婚之夜,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导致他如此的荒唐弃妃。恐怕现如今,知情者就只剩下这个奇怪的王爷了…… 第六话 逢生 唉,现在别说抽那王爷一巴掌了,古沫沫觉得还未见到他,自己就可能先冷死了。 走了也是漫无目的,古沫沫干脆停步。她挪到街角的一处屋檐下,抱膝坐在前面的石阶上,蜷缩起来,她忽然就想起,从前有一个可怜的卖女孩的老火柴……好吧,古沫沫得承认,她在胡思乱想,想反了。 “最后,故事说,那女孩冻死了……”古沫沫喃喃自语。 古沫沫觉得此时的自己比流浪狗狗还要可怜还要惨,偏偏周围还有过路人添油加醋。 “喂,快看,快看,这有个新娘子。” “嘘,小声点…。。听说她是肃王爷的一眼弃妃……” “哦?那怎么会?” “哎,听说啊,肃王爷说她天生爱卖风情,最适合声色场所,所以……” “真的假的?” “那还会有错,不然她坐这里干什么!我跟你说啊,我有个远房表妹,就在肃王府当丫头……” “够了!给我闭嘴!”古沫沫敢确定,再听下去,她一定会发飙咬人了!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本来又累又冷的古沫沫竟是一怒而起,“你有胆子,再说一次!” “哎,走啦走啦……我要是你,就换件衣服再出来,免得被认出来!” “你!”古沫沫被这句话呛得无语了,只得瞪着眼睛看他们离去。 “还好么?”忽然耳边传来柔和的女声,几乎将古沫沫惊了一跳。 “我……”循声看去,身边的女子一袭翩然的蓝裙,气质竟是如斯的尊贵。眉目很细,眼睫纤长,皮肤莹白,一身的通透,绝对算的上是倾城的美女。 古沫沫不觉多看了几眼,一时忘记回话。 女子笑了笑:“需要我帮你么?”嗓音温婉,却如蛊惑一般。 “姐姐……”古沫沫竟觉得,这个女子是那么的亲近,“姐姐……我想,想问路……” 话一出口,古沫沫就有些后悔,这么“白痴”的话亏她说得出来,郁闷了,这个“神仙姐姐”一定会对自己鄙视再鄙视。 想问路?这算什么问话!怎么听着都像是怪蜀黍搭讪小女生…… 但蓝裙女子并不在意。 “要去哪里呢?” “肃王府。”古沫沫小声回着,声音轻得仿佛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恩。”蓝裙女子颔首,“你走反了。” 等到古沫沫人出现在肃王府大门前时,她已经完全没了样子。 纵使闭着眼也能知道,她的脸,肯定是花了妆,并且一定还蹭上不少黑道子。鞋子磨坏了,这主要归罪于,她尚不适应穿古人的绣花鞋走路。衣服倒是干了,却也脏了。头发本来就不曾绾系,现在更是凌乱不堪。整个人,从头到脚,那就是一个标准的“乱七八糟”。 更糟的是:“阿嚏!”古沫沫,被冻得感冒了。 “王……王妃……”虽是不成样子,但也不是完全的认不出来。 毕竟,能穿着红嫁衣出现在肃王府门前的,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第七话 变态王 “站在这里做什么!去,叫他出来见我!”扔“她”青楼,害她感冒,古沫沫下定决心,新仇旧账和他一起算了。 “这……”侍卫一时犹豫了。 “你不去,那就让开,开门,我进去见他!”古沫沫错过侍卫,迈上石阶,伸手拍在肃王府那两扇朱红漆成的大门上,顿时就发出“砰砰”的声响来。 “王妃……王妃……”身边的侍卫赶紧上前制止,“王妃稍待,还是小人进去通报王爷吧。” 可不能一动不动看着她这么叫门,侍卫很清楚,如今最不会担罪的做法就是直接把肃王喊出来。 下堂妃那也是妃,该惹不起还是惹不起,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王爷变了初衷,怀着这样的想法,侍卫快步离去。 古沫沫亦不再折腾,就此安静了下来。人就站在大门外,未曾向里面走一步。 “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肃王爷有没有三头六臂!” 站了一会,天色开始暗沉,看来时辰不早了,应该已近傍晚。古沫沫垂眸望着脚上的绣花鞋,用脚尖划着地,鞋子就被这样“粗暴”的摩擦弄得脱了色,古沫沫却觉得情操大好!正待无聊地要换一只脚磨着玩,蓦然,一股强大的气场侵近。 那么真实的强大! 古沫沫猛然抬眸,是他,他出来了。 古沫沫没有错开眼神,而是不闪不避地直视着渐行渐近的男人。 一身黑衣,本是最为稳重的黑色却低调不了他的霸道。身材修长,但看上去有些瘦,瘦却是一点也不弱。脸上当真挂了个诡异的面具,完全看不出本尊,只能欣赏到他那面具上奇奇怪怪花花绿绿的各种纹络。 果然,外表都够变态!古沫沫暗地腹诽着。 “成寂秋,还没死么?”阴冷的声音响起,低沉,暗哑,却使人颤栗。 令人恐惧的男人! 古沫沫微微皱眉:原来,这个成二小姐,名字是成寂秋。可肃王爷竟是直呼其大名。 古沫沫纤手轻抚了抚被风吹乱的长发,笑颜如花:“王爷说笑了,妾身就是死,也一定是为王爷殉葬,合坟。” 开玩笑,她古沫沫何许人!吵架灭人绝不偿命,她的人生座右铭一直就是:别人踩我一脚,我踩他回月球背面。让她死?快省省吧。 “变厉害了。” 古沫沫这一次没有回话,只是瞟了面具王爷一眼,再一次腹诽: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凹凸曼怎么着!因想着这句话,她还差点笑出来。可,她这一身的红嫁衣,惹得楚夙离很是不爽。 “成寂秋,你做肃王妃,妄想!” “妄不妄想,圣旨说的算。”古沫沫一语击中楚夙离死穴,神经病!不是你自己请旨要娶成二小姐的么! “很好!本王很高兴你这样认为。”楚夙离边说着边迈步上前,靠近古沫沫。 哎,疼!古沫沫待反应过来时,楚夙离的手竟已捏上了她的下巴,手一用力,就将古沫沫的整张小脸强行抬了起来。 “你……”古沫沫试图反抗,“快放开我!” “成寂秋,今晚,侍寝。” 第八话 小小王妃 什么!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古沫沫刚才那呛人的气焰瞬间被灭去一大半,登时就无言了。 这该死的…… 即使挂着面具,古沫沫都能感觉出,那张脸上浮着冷笑。 “来人,把你们的肃王妃带下去。”男人凑近古沫沫,唇就抵在她耳边,“王妃,今夜你将终生难忘。” 说完这句话,肃王爷即转身离去。同时跟他一起离去的,还有他身后的跟班路人甲,下水道乙,飞机场丙什么的,好不威风。 而古沫沫,一动没动地站在原地。 很快,就有两个丫头模样的女童向着她走过来。 “奴婢小桃。” “奴婢红绫。” “见过王妃。” 古沫沫打量着这两个丫头,二人皆是粉色的衣裙,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年纪,倒是讨人喜欢的样子。 唉,年轻真好……古沫沫忽然想到自己都二十七岁了,大龄剩女一枚,看到这面前的两个粉嫩粉嫩的小妹妹,她真有冲动,扑上去咬一口。 “王妃?” “啊……”古沫沫这才停止胡思乱想,回过神来,“你们?” “王妃和奴婢们下去梳洗吧。” 下去梳洗……对对,是应该好好洗个热水澡了,再换件干净衣服。 “阿嚏!”唉,感冒。 先这样吧,一会再琢磨怎么解决那该死的肃王爷。 古沫沫就乖乖跟着这两个侍女离去了。 尽管古人沐浴的方式令她极度不适,但泡过热水后,古沫沫觉得自己的感冒有所缓解,只是洗澡全程有人“陪护”令她很难为情。 “王妃,奴婢为您梳洗吧。” “叫红绫是吧?”古沫沫侧过头来,望着红绫。而另一边,小桃已开始收拾打扫澡房了,“红绫,待会我们去哪里?“ “肃王爷吩咐,将王妃带回碎雪阁。” 碎雪阁。 听这名字就郁闷。古沫沫收回目光,不再问话。任由红绫在成二小姐这张脸上“折腾”。面前的胭脂青黛,她是一样也不会使用。发髻更是别提,梳个“道姑样”她都不可能会。 古沫沫忽然觉得,在古代女子面前,她不配做女人了。 “王妃,好了,您看看这样的妆容满意么?”红绫停下手上的动作,取过来铜镜,边说着,边将镜子递到古沫沫眼前。 古沫沫本是无意瞟了一眼的。心中只觉得好与不好,与她无关,反正不好她也不会重妆,可是,只这一眼,她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我的神啊!这……这成二小姐…… 古沫沫刹那间崩溃。 肃王爷绝对是个宇宙无敌大变态! 这,这根本就是一个小萝莉啊!前一秒还在羡慕别人十七、八岁正芳华,现在看起来,这个成二小姐十有八九连十五岁都到不了! 古沫沫一时陷入暴走状态!这叫什么穿越!一眼弃妃,未成年少女…… 第九话 恩准 这一张清秀无双的面孔如瓷娃娃般,眼眸通彻灵秀,干净又纯粹,教人看了都不忍心伤害。小巧的鼻子如腻了脂,唇红似血染般,让这整张纤尘无染的脸透出妖异。 天啊!这样子的绝色,竟会被弃之青楼?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啊! 古沫沫一脸悲愤。 “红绫,成寂秋……啊,不,我,我是说我,我……”古沫沫本是想问“成寂秋多大年岁的”,可是自己的岁数还去问别人,怎么听着都怪异之极,话说了一半,古沫沫赶忙选择闭嘴。 “王妃有什么要求,尽可吩咐红绫。” “不,没有。”古沫沫摇了摇头,“红绫,我不是个一夜弃妃么?你怎敢如此靠近于我,你不怕有一天同我一齐倒霉。”女子口气很淡,仿佛说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别人的事。 红绫错愕:“奴婢……” 这时候,小桃已收拾妥当,回来了。 “王妃。”小桃对着古沫沫福身行礼。 “王妃。”红绫再度开口,“今晚,王爷不是恩准王妃侍寝了么,这个机会王妃要好好把握,或许您与王爷之间的误会就此冰释了呢。” “恩准?!”古沫沫一肚子怒火都被勾上来了,他还恩准! 他恩准我,我古沫沫还不恩准他呢! 这个碎雪阁的位置还真是偏僻得可以了,古沫沫跟着红绫东绕西绕,似乎走了很远才走到。古沫沫即刻有种被拍入冷宫的感觉了。 明显这里是偏院,而且距离肃王府正院还很远。折腾这么长时间,夜都深了,古沫沫觉得今晚,变态王不会出现了。 屋子里也是冷冷清清的,布置上很简单,没有出奇的地方,古沫沫很乖地坐到雕花木床上,偏头望向红绫。 “你下去吧。”古沫沫对着红绫示意。 “是,王妃。”红绫会意,“奴婢明早再来伺候。” 话音刚落,红绫就退出屋去,还不忘将门轻轻掩好。 红绫人一走,古沫沫那人为装出来的乖巧立即烟消云散。 虽然人已经很累了,但古沫沫还是打起精神,她决不能老老实实地等在这里,等着被那变态王欺负。 很明显,这个小萝莉成寂秋,硬拼的话,不可能是肃王爷的对手。 古沫沫才不会傻到留下来等着被虐。 之前随红绫过来时,古沫沫已在心中将路线记得差不多了,躲出碎雪阁还是没问题的,再说就算躲不出去,肃王府那么大,躲起来应该亦是没什么难度的。 唉,真腐败!皇上四弟竟然就要住这么大的房子。可恶,而且他还请旨娶来个未成年少女,还将这女孩子扔去青楼,太可恶了! 瞧他那难看的破面具! 诶?古沫沫眼睛发亮,继而一脸奸笑。 古沫沫迅速解开衣扣,这衣服从里到外,皆是她沐浴之后新换上的。古沫沫将套在里面的红色亵衣脱下,往地上一扔,而后又赶忙将外衣穿好,一切如前。 第十话 羞辱 环视一周,古沫沫看到墙边的木桌子上有纸笔墨砚,她人迅速上前,抓起毛笔,胡乱在砚中磨了几下,饱蘸上墨汁,就开始往雪白的墙壁上涂抹起来。 此刻的古沫沫只有一个信念:我要不画他一墙的凹凸曼,我就不姓古! 一通折腾之后,古沫沫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左右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屋来。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回廊,竟是不曾惊动任何一人便出了碎雪阁。当然这也和碎雪阁本就位置偏,人亦少有直接的关系…… 古沫沫离开碎雪阁,华丽丽地留下身上亵衣,以及满墙的“怪兽终结者”。 走来走去,似乎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古沫沫独自在肃王府里乱晃着,心情有些失落。成寂秋的身材很娇小,可以轻易地藏在假山,树木甚至茂盛些的花丛中,而不被发现,故而古沫沫遛了这么久,路过的巡夜侍卫,无一将她发现。 再说,天已经晚了,谁会想到肃王妃在府中“游魂”……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乱晃,古沫沫竟是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洗衣房”。虽是深夜,但这里住的多是府上下等佣人,所以有些人还在忙着手中的活计,没能入睡。 古沫沫有些好奇,便轻步走了进去,这里的人大多不去前院,成寂秋又嫁来不久,她的样貌根本没人能认得出来。 兀自各忙各的,古沫沫无人理会。 直到一个女童,抱着木盆进来。 “二……二小姐……”女童轻唤,声音中夹杂了些许的不可置信。 古沫沫猛然一惊,回眸看过去。 “二小姐!”那女童竟扔下木盆,跑上前来,“你有没有受委屈?二小姐,肃王爷有没有为难你?” “你……”古沫沫因这突来的状况,呆住了。 “王爷……” “王爷……” “王爷,今天怎么有心情,叫咱们姐妹一起赏这风月……” 楚夙离一身的冷峻,没有回话。 他身边拥簇着四名美女,皆是从花楼里找来的,五个人一前四后,正向碎雪阁走着。 肃王爷弄了四个美女来,就是存心要给成寂秋难堪。 碎雪阁,一如既往的冷清,楚夙离隐于面具下的脸嘴角上勾,浮现一抹笑,他看到屋中的烛火还亮着。 成寂秋一定还在傻等着他过来。成寂秋,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与成家携手玩“换亲”的把戏将他戏耍,他要娶的寂落明明该是成二小姐的,圣旨一下,新娘入府,成二小姐竟是:成寂秋。 眼前突然就冒出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寂秋没有骗王爷,成寂落真的是我大姐……” 可那一天,救下他的人…… 那时候虽是双目受伤,看不见东西,可他却还记得那救下他照顾他为他医治眼伤的女子,被人唤作“二小姐”,拆下药纱时,他清楚地记住了那一张面容,那女子曾说“我叫成寂落”。 成寂落,成大学士之女成寂落。 第十一话 愤怒 成家只有两个女儿,自幼都是养在深闺,鲜少抛头露面。成学士家教严格,导致世人,甚至皇家都认不清成家这两姐妹。 楚夙离伤势痊愈后,也曾亲自到成府向成二小姐提亲,无奈成大学士一脸犹豫,以女儿尚小不足人事为由,将肃王爷婉言拒绝。成大学士也是朝中老臣,加之他这理由亦合情合理,肃王当时只得悻悻离去。正因如此,才有了后来的请旨赐婚。 但肃王万万没有想到,他要的成寂落最终被换成了成寂秋。 成寂秋! 现如今,她竟然还有脸走回肃王府! 楚夙离越想越气,怒火直冲,他这副样子唬得身边的四名艺妓不敢一言。 扬手一推,屋门被粗暴地推开,楚夙离阴冷的声音响起:“成寂秋!” 却没有人回答。 “你不是很喜欢替嫁么!本王今天就教你……”教你怎么取悦男人……但话尚未说完,楚夙离就说不下去了。 “啊!王爷!”身后的美女们似受到惊吓般,纷纷向楚夙离身边靠过来。 地上丢着她的亵衣,满墙皆是用墨描画的“恐怖人头”,而成寂秋,不见踪影。 “成,寂,秋。”楚夙离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脸都绿了。若不是戴着面具,他现在的脸色,那冲击力绝不小于墙上的那家伙。 “王……爷……” “滚!”楚夙离几乎是用吼的,他觉得此时此刻,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傲气全都烟消云散,飞往九重天,不知归何处了。 他羞辱成寂秋不成,反倒是自己在一群女人面前先丢了脸!成寂秋画的这一墙乱七八糟,明显就是在嘲笑他的面具。 其实,话说回来,肃王爷应该庆幸,好在古沫沫画了凹凸曼,而不是其他什么……比如,那个很长寿的…… 从来没有人,能让他楚夙离思维混乱,他自出娘胎就是“万众瞩目”。楚夙离的生母是先帝的宠妃,色艺惊人,容颜绝世,只因出身过低,才一直为妃,但爱屋及乌,楚夙离虽是排行老四,却受专宠。自小的优越感造就了他今日的性格:霸道,强硬,说一不二,想要的就绝不会得不到。 直到现在,遇到成寂秋。 不,成寂秋也不是他对手,成寂秋实际上被他扔去青楼,成功逼死。确切的说,是直到遇见古沫沫。 楚夙离觉得此刻他的头脑一团乱,他都有杀人的冲动了! “来人!” “参见王爷。”一呼而应,八名王府内侍卫听到肃王的传唤,迅速赶上前来。 “就是把肃王府给我翻了,也要把肃王妃找出来!” “王妃不在这里么?”为首的侍卫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楚夙离还以一记历眸。 气氛瞬间冰冷下来,要凝成冰一般。 “啊……是,属下遵命!”众侍卫赶忙应着,话音落,人即利落离去。 夜已经很沉了,肃王府内却是烛火通明,人声沸腾。王府侍卫们人分两队,在肃王府中翻找着他们的王妃。 而肃王爷则是冷冷地坐在碎雪阁中,暗自飚火。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古沫沫现在,人在“洗衣房”里。 第十二话 惩罚(上) “二小姐,奴婢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肃王爷是和老爷说娶二小姐您的,可是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到这里,肃王爷就非说您不是,硬说您换了大小姐的亲。” 洗衣房里的这个女童认出了成寂秋,从她的口中,古沫沫得知,成寂秋成为“一眼弃妃”的原因,且,这个女童名唤“甜儿”,是成寂秋自成家带来的随嫁丫头。 “那甜儿,你又怎会在这里?” “二小姐,肃王爷因‘换亲’暴怒,将甜儿弄到这里做粗活,甜儿不怕受苦,只要他不为难小姐,甜儿做什么都好。” 还真是够狠,卖了主人,贬了丫头。自己都搞不清楚老大老二,娶错老婆还有脸怨别人!就冲成寂秋这一张孩子气的脸,傻子也能看出来她年岁小,理应是老二,若是成寂秋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个“二小姐”的话,那个“二小姐”岂不是要回去上幼稚园! 什么白痴王爷!这智商还皇室呢,早晚败国! 古沫沫也开始飚火了。 但她没察觉,有一个人影正在接近这里。 “甜儿,跟我走,离开这里。”古沫沫边说边拉起了甜儿的手,如今她“肃王妃”都回来了,怎么能放着自己的丫头在这种地方受苦。 “二……二小姐……”甜儿竟如同受了惊吓般,不敢妄动,眼光一直停留在古沫沫身后。 古沫沫惊觉,猛然回头,楚夙离人就在她身后。 楚夙离本是在碎雪阁中,时间过去有一会后,王府侍卫还没将成寂秋人找到。楚夙离倏然想到,成寂秋的丫头甜儿来,他料定成寂秋一定会来找甜儿,便来到这里。 不过,古沫沫遇上甜儿,那完全是瞎猫碰到死老鼠,蒙上的。 古沫沫转过身来,与楚夙离面对面,她聪明地选择沉默,将先开口的机会留给楚夙离。 因为成寂秋貌似没武功没特长,身体上的弱势被楚夙离的强大对比得更是突出,正面交锋必定吃亏,故而古沫沫静观其变。她可不想上来一句话激怒了楚夙离。 “小……小姐……”甜儿扯了扯成寂秋的衣袖,虽说这两个人谁也不曾开口,但已经有两团强大的气流笼罩周围,甜儿觉得连空气都冰冷下来了。 “你叫她什么?”未及古沫沫开口,楚夙离倒先说话了。 叫成寂秋小姐?还把他放不放在眼里了! 虽说他弃妃在先不错,但是成寂秋人在肃王府,就是他楚夙离的女人,敢情连这女人的丫头都是如此“嚣张”,打心里人家就没承认他。 “我……我…。。王爷。”甜儿意识到自己话中错误,急忙跪了下来,“奴婢该死!” 楚夙离冷眼扫过去,却未发一言。 “肃王爷。”这时候,一直不曾出声的古沫沫开口了,“甜儿,妾身日后定会管教她。” 一句话,不卑不亢,却在提醒着楚夙离,甜儿是她成寂秋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是她的人她来管教,其他的人何必置喙。 第十三话 惩罚(中) 另外,古沫沫故意唤他“肃王爷”,古沫沫在青楼中听那些姑娘们诉说时,就知道肃王爷名讳“楚夙离”,但她既没唤其名,也没唤“王爷”,这一下,直接将自己与楚夙离之间关系划得很远。 之前,楚夙离唤她“成寂秋”,唤得那么疏离,古沫沫这一回算是报了仇了。 “伶牙俐齿,本王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楚夙离蓦然靠近古沫沫,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力度很大往前一带,古沫沫竟差点撞到他身上。 “做什么!放开我!” “做什么?王妃在明知故问么?”楚夙离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跟我走。” “我不!”古沫沫怒视着他,却挣脱不开他的手。 不能跟他走,跟他回去,绝对没有好戏上演。 古沫沫心里清楚极了,她那一墙的杰作,楚夙离不掐死她都是奇迹。 “不?”楚夙离妖孽般偏头,另一只手自背后伸出来,纤长的手指上挑挂着一截丹红,他还有意在古沫沫眼前晃了几下,“王妃如此盛情,本王再拒绝,岂非无情?” 古沫沫登时气血上涌,眼前一黑。 她的亵衣…… 她本是用来羞辱楚夙离的,但此刻,这截足可令人想入非非的红色,被他那样拿出来,拿到眼前来,古沫沫只觉得自己反要先崩溃了。 “我……”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一路上连拉带扯的,古沫沫毫无悬念地被楚夙离拎回了碎雪阁。 楚夙离虽是将脸上的愤怒皆隐于面具之下,但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戾气已十分骇人。古沫沫揉着被楚夙离捏疼的手腕,下意识后退几步,与他拉出一段安全距离来。 此时的碎雪阁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穿亵衣到处乱跑,王妃就不怕着凉么?”楚夙离看出古沫沫的伎俩,欺身上前来,大手按在古沫沫的肩膀,往后一推,即将古沫沫整个人逼到墙边。 古沫沫整个背部都抵在了墙壁上,后退已无路,而她面前又是楚夙离,楚夙离将她封死在了墙角。 他比成寂秋要高出一头多,娇小的成寂秋一下子弱势凸显。 微微低头,楚夙离的发丝即垂下来,扫在古沫沫脸颊上,这种暧昧的靠近令古沫沫十分不适。 古沫沫镜穿这里之前虽是大龄女,样貌也不丑,只无奈性格太独立,说简单了就是没有女人味,所以男人们对她多是望而却步。古沫沫从来没让男人这么近距离地靠近过自己,当然,也没有哪个男人敢不怕死地如此靠近她…… 她本身就暴躁,孤僻,哪还有男人敢要她? 除却这个危险又强悍的楚夙离…… “你……”古沫沫挣脱不开,对着楚夙离怒目而视。 她开始抱怨成寂秋这副弱小无用的身体了! 楚夙离右手控制住古沫沫,左手抬起,抚上成寂秋的脸颊,指腹摩蹭着成寂秋娇嫩的肌肤,勾勒出她下颌的完美弧度。 第十四话 惩罚(下) “你放开!”古沫沫双手推开他,可楚夙离人却纹丝未动。 该死的!成寂秋这副身体太无用了! “等不及了?”楚夙离声音阴冷,左手自成寂秋脸颊上滑落,直滑到她的脖颈,滑过她的锁骨,古沫沫心跳剧烈,不由得深深呼吸。 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向下。 “不要!”古沫沫声音微颤。 手却真的停了下来。 古沫沫有一秒钟的闪神。 然而,下一秒。 “嘶”的一声响,古沫沫只觉得身上一凉,待反应时人已半裸。 楚夙离手只停了一秒,下一秒,就撕开了成寂秋的衣襟。 衣服被他那样用力一扯,竟撕敞开大半,古沫沫内里的衣裳又穿得不整齐,这一下子春光大泄。 “不……你别……”沦为待宰羔羊的古沫沫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气焰,“我不是成寂秋……我们也没怨没仇的……” 古沫沫急不择言,实话都说了出来,只可惜,她这大实话,楚夙离肯信才是奇迹。 “才刚开始,我的王妃。”楚夙离根本不去理会古沫沫的话,猛然打横将她抱起。 古沫沫惊叫。 她已是衣冠不整了,如今又挣扎无用,古沫沫一时羞愤,楚夙离那是明显抱着她往床的方向走去啊! 不不不!别别别!大龄女古沫沫还是在室之身!某方面思想尚不成熟。况且就是她穿成了成寂秋,她也没有做足献身这变态王爷的精神准备。 “你给我住手!快停下!” 停!停!停! 话未喊完,古沫沫人已在床上了。 头脑一阵空白,古沫沫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的,这只是浮云! 楚夙离…… 楚夙离那诡异的面具就在眼前,古沫沫不用想也知道他的身体在什么位置上。 他的外袍敞开着,他已经伸手拉下了自己的腰带。 古沫沫睁大眼眸,楚夙离所有的动作都映在她的瞳孔里。 楚夙离,竟绑了她! 楚夙离用自己的腰带绑了古沫沫的双手,并同时将古沫沫的手绑在雕花木床的木质床架上。 古沫沫就这样被他绑在了床上! “楚夙离!你混蛋!”古沫沫几乎是吼的,吼着肃王爷的名讳,骂出声来! 这算什么! 之后,是眼睛。 古沫沫没办法再用成寂秋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眸去瞪楚夙离了,至少这一夜是这样。她的眼睛被蒙上了,被用成寂秋的束带蒙得严严实实。 楚夙离也同时移开了身体。 古沫沫听到他的脚步声,正在远去…… 走了么?就这样蒙她眼绑她人,然后离去了? 是吧是吧,变态王不喜欢成寂秋,不会来真的……古沫沫呼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了身体,软软地瘫在床上,绑就绑吧,至少他没做更要命的事。 正想着,脚步声再度传了回来。 会是谁? “红绫么?”古沫沫尝试着唤了一声。 无人作答。 就在古沫沫迟疑的片刻之间,她的红唇上传来压迫感! 被侵犯了!有人在吻她! 肆意,大胆。 第十五话 折磨 如有一团火,自唇上燃烧,进而蔓延全身。 “唔……你……” 抛弃缱绻温柔,这一吻,吻得凶狠霸道,像要把人撕碎,凶得毁天灭地! 楚夙离么?是楚夙离么?如此恨意叠生的一吻,唯有楚夙离。 古沫沫头脑眩晕,只觉得她人都要缺氧了。 手是用不上了,还有腿!古沫沫屈起左腿意图用膝盖袭击身上的男人,此时她敢肯定,他最脆弱的地方正好在她左腿所及之处。但行动尚未实施,就已被发现,身上的男人早她一步,用腿架开她的左路攻击,却也因此,稍稍起身,放开了她的唇。 古沫沫借机大口喘息,被吻的时候她是一直忍着呼吸的,差点没就此憋死。 张口呼吸,忽觉空气的美好。 但,下颌骨却被一只大手倏然捏住。 “怎么样我的王妃?”是楚夙离那特有的无温度的声音,“本王的味道可合你口味?” 古沫沫嘴巴是被迫张开的,根本回不了话。 大手用力,就将古沫沫的嘴撬开很大,古沫沫惊觉有什么液体被灌进了她的嘴里。 “咳,咳……”液体划过喉咙,古沫沫被呛得直咳嗽,“你……你……” 一种异样的灼热感冲击着古沫沫的喉咙。 “你给我喝了什么!” “合欢散。” 什么!合欢散。古沫沫呆住了。她药学出身,她很清楚,合欢散,是一种媚药。 这该死的竟给她灌下媚药! “你……” 原来他之前做的一切都是故意预谋。他绑她手,遮她眼,包括那霸道骄纵的一吻都是故意的,都只为达成一个目的:给她灌下媚药…… 药效很快就显露出作用,古沫沫开始燥热,浑身都似在燃烧。好难受,连呼吸也加重了许多,可她却是丝毫也动弹不得。 “楚夙离,我要杀了你!”声音也暗哑下来。 楚夙离此时已稍作整理,远离了床榻。黑色的外袍半敞着,发丝随意散下来,一双妖媚的眼瞳冷冷地望着床榻之上的古沫沫,将女子的狼狈尽收眼底。 肃王爷现在的模样,万幸古沫沫双眼被遮,无法得见,不然的话,她身上的媚药一定起效得更快! 楚夙离未带面具,因为他刚刚吻过古沫沫,他此刻是本尊示人的。 但传闻皆是正确的。 容颜秀丽,堪比女子。却是如何任何人都绝不会将他的性别错认。那种说一不二的强悍与凌傲天下的不羁,浑然天成,这感觉恰如,即使他叫你去死,你也心甘情愿了。 妖孽。 都说女人倾城,祸水妖姬,那男人呢?男人过于俊美,又算什么! 偏偏这俊美之人,冷情无心,使靠近之人,粉身碎骨! 片刻之间,药性在古沫沫身上发作得更猛了,她难过得蜷缩起来,皓齿紧咬住下唇,努力克制着,身上如啃咬着千万只蚂蚁,蚀骨焚心。 “我的王妃,需要本王安慰你么?”楚夙离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温,却在古沫沫耳中,烧成了一把火。 第十六话 比谁更狠 “你……滚……”古沫沫艰难地自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此刻,她恨不得亲手掐死楚夙离。 “拒绝?”楚夙离依然挑衅。 拒绝么? 古沫沫意识即将崩溃了,呼吸凌乱,身体竟有些微颤。 “你……会答应……”古沫沫声音微弱着。 分明就是折磨她,分明就是给她难堪,他会答应才奇怪。这是古沫沫最后的一抹理智了。 楚夙离望着床上的女子,半眯起眼眸:会答应?自然不会。 可如何这个女子,即使唇已咬出鲜血,即使思绪已近崩溃,却也不曾求他。 成寂秋,为什么!你不是处心积虑要做本王的王妃么?大婚之夜,不是还哭着求本王么!现在,为什么! 他想要做一个拒绝者,而让她做那个可怜兮兮求饶的角色,可如今,却相反过来,她拒绝了!他楚夙离竟有些“可怜兮兮”。 他要让她求他,他来拒绝!只是现在,他问“需要么”?她说“滚”! 心中竟有些难受了。 是要恨成寂秋的!是她换走了寂落。她现在“生不如死”,却如何心中没有开心欢悦,而是填了那么多难过。 甚至,后悔了…… 面对她那瓷娃娃一般的面孔,那双干净的眼眸,楚夙离竟觉自己残忍。 不应当如此的! “成寂秋!本王定会叫你生不如死!”嘴上硬,心却落荒了。 楚夙离倏然离去,将媚药发作的古沫沫一个人留在了屋中。 古沫沫唇角渗出鲜血,她不想在楚夙离面前失去她的骄傲,故而一直紧咬着嘴唇。 脑中只有一个信念,古沫沫,不能死!定要挺过去! 女子紧紧攥拳,艰难地喘息着,指甲嵌入皮肉中,连细嫩的手心也渗出斑斑血痕。合欢散,天下奇毒,是没有药可解的,这一点古沫沫很清楚,浑身灼烧,意识都快要丧失尽了,偏偏又动不了,古沫沫觉得此刻,若是她的双手可以动,她一定选择自杀! 楚夙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古沫沫立誓,今晚之辱,定会让你加倍偿还! 肃王府的主院名为“光华院”,是肃王爷的居所,追溯起来,“光华”这两字还是先帝御赐的。那一年楚夙离尚还年幼,先帝曾有过一次玩笑地唤楚夙离为“楚光华”,意指他样貌才华如明珠一般华彩,但君无戏言,至此肃王爷也被人戏称为“光华王爷”。十六岁时,楚夙离开始挂上面具生活。帝王宫廷中的争斗总是可怕而又血腥的,楚夙离排行第四,太子之位毫无悬念地给了皇后之子,即是楚夙离的大哥楚夙陌,当今的圣上。虽然楚夙陌十分喜爱他这四弟,两人之间也确是手足情深,但毕竟流言蜚语,人言可畏。太过出众的“光华王爷”总是能引出一些不必要的说辞来。伴君伴虎,古来有鉴,为了削去“光华”,楚夙离开始了面具生涯,亦是无心于朝中政治,年少风流的小王爷四处游走,结交了不少江湖名士与生死知己。 “光华王爷”的称号日渐被人遗忘,取而代之的是“面具王爷”,以及那些关于他面具下容颜的市井传闻。 第十七话 沫沫大病 可想而知,当古沫沫以极端方式讥笑他的面具时,楚夙离心中的愤怒会有多强烈。 “王爷。” 楚夙离人在“光华院”,斜靠在床榻上假寐,忽听得手下侍卫的轻唤。 是霍桐。 “什么事?” “慕容小姐的消息打听到了……” “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听说她嫁给了毒手鬼医欧青衫。” “欧,青,山。”一字一顿。 “王爷当年不是吃过他的亏,还多亏有成二小姐相救……”话说一半,霍桐便不敢再说下去了,一提到“成二小姐”这四个字,楚夙离浑身就逸出杀气。 只是还有一件事,关于成寂落,不过,不如不说。 “你出去吧。”楚夙离不想在说什么,下了逐客令。 “是,王爷。”霍桐抱拳施礼,转而离去。 欧青衫,竟是欧青衫,早该预料到的,慕容染白终嫁给了欧青衫。 清晨的第一缕辉光拂上碎雪阁,红绫端着铜盆,推开屋门走进来:“王妃,梳洗吧。” 红绫是在说完这句话后看到古沫沫的,一眼看过去,红绫吓得呆住了。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红绫登时放下铜盆,向着床榻奔去。 古沫沫衣裳不整,蜷着身体,手还被绑着,沿着手腕自掌心处滴下的鲜血已干涸,凝成一道骇人的血印子。嘴角的血也已干涸,青丝凌乱,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很是惊人。 “王妃!”红绫直扑上去,一把扯下遮住古沫沫双眸的束带,指尖触到她的肌肤时,不禁骇然。 好烫! 手拂上女子的额头,好烫。 在发高烧。 古沫沫本就因穿湿衣服而引发感冒,媚药发作时,又是浑身燥热,汗湿纱衣,而再毒的药也会有药力散尽的时候,合欢散发作时去了古沫沫半条命,散去时又如抽空灵魂,冷水浸身,再去半条命。一冷一热,极致反差,古沫沫还有命活着,不是她命大,而是她对楚夙离恨意强烈。 此刻的古沫沫,高烧已使她的意识陷入昏迷。 红绫将古沫沫双手解下来,又将她的衣袍发髻整理好,拉过锦被覆上她的身体。 “王妃,王妃,您可不要吓红绫,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古沫沫双眸紧合着,未出一言。 红绫将古沫沫暂且安顿了,这才跑去“光华院”,找肃王爷。一路跑来,因为担心,红绫的眼圈都红了。 “王爷……王爷……”才到“光华院”,红绫已是急得喊出声了。 却碰上小桃。 “红绫姐,大清早的,怎么这么急,王爷也才刚……” 未及小桃将话说完,红绫就将她打断。 “王妃……王妃发起了高烧……” “你说成寂秋么?”倏然阴冷的声音传来,楚夙离人自屋中走出来,“还没死么?” 红绫急得直落泪:“王爷,您救救王妃吧……” 第十八话 内心 王妃就是有错,也错不致死啊!再说“换亲”一事又不是王妃一人所为,况且……这“成二小姐”孰真孰假,也未可知! “才跟新主子几天?你倒是有心。”楚夙离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语气。 红绫咬了咬下唇,猛然倔强地扬起脸,语气带着几分坚定:“奴婢觉得王妃就是……成二小姐。” 那一张干净稚气的脸,根本不可能包含任何的虚假。 楚夙离历眸扫过来,未发一言,却是一直盯着红绫。 “红绫姐……”小桃见状赶忙上前来,扯了扯红绫的衣袖,“王爷……” 楚夙离沉默着,却让周围的人感到如斯强大的压迫感,气氛一时有些僵。 红绫心急如焚,王妃的样子看上去糟透了,确是耽误不得了。 良久,楚夙离才从牙缝中挤出五个字:“霍桐,传太医。” “属下领命。” 楚夙离话音落下,人即转身,回屋去了。 太医手搭在古沫沫腕子上,微微皱眉,古沫沫的意识依旧没有清醒,只是或轻或重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这副样子,让人看了不觉心疼。 一段时间之后,太医才摇了摇头,放下古沫沫的手。 红绫不禁心中急切:“先生,王妃的病要不要紧?” “王妃身体有中毒迹象,目前毒发虽过去,体内毒素仍有残留,加之她本身染了伤寒,才会引发高烧昏迷。”太医边说着边踱步到书桌前,研墨,挥笔写着药方。 “救活她。”冷不防楚夙离的声音响起。 “王爷?”红绫有些吃惊。 原来楚夙离,人已站在屋外有一会时间了。 明明讨厌成寂秋,明明说了不在乎,可是如何心里就是放不下,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见她。 “王爷,下官自当尽力,只是……”太医话语犹豫着。 “只是什么?” “只是……”顿了顿,太医才再度开口,“只要王妃能熬过今夜,应当无事。” 明晨之前,只要古沫沫能退高烧,恢复神智的话,一切也就无碍了。 “是么。”楚夙离只是淡淡地应了句,没在说什么,人却迈步上前,走近床榻,停步在古沫沫身边。 古沫沫眼眸合着,纤长的眼睫透显疲惫,脸色差极了,红唇上血痕斑斑,两三道狰狞的伤口,都是牙齿咬出来的。 楚夙离伸出手,拂上古沫沫的额头,很烫,果真烧得严重。 “滚……开……”古沫沫竟在这一刻开口了! “王妃……”红绫欲上前来,“您醒了么?” “给我退下!”楚夙离历喝,目光仍在古沫沫身上,不曾回眸。 他这一声,唬得红绫再不敢上前。 然而,古沫沫并没有清醒过来。 楚夙离却是强压怒火,成寂秋,好嚣张的成寂秋!如此境况,人处昏迷,竟还敢叫本王“滚开”! 本王真想下手掐死你! 太医这时候已将药方写好,呈了上来。楚夙离看都未看一眼,就吩咐红绫:“你下去,抓齐药,煎好了送来。” 红绫只得乖乖退了出去。 第十九话 复杂 红绫只得乖乖退了出去,紧随其后,太医也收拾好医箱,告辞离去。 碎雪阁中,只留下楚夙离与昏迷中的古沫沫。 “欧青衫,你竟给本王下毒,枉我当你做知己!” 那一天,楚夙离因误喝毒酒,而失去视觉。 “解药,我会给你,但是你要答应一件事。” “我只把染白当作妹妹,照顾她是不负当年慕容兄临终之托。” “在你想通之前,你就做一个瞎子吧!” “欧青衫,你不怕本王杀了你!” “王爷随意,天下之中,‘凋琉璃’的解药仅有小弟一人知。” 凋琉璃,天下奇毒,中毒者失明,一个月之中若没有解药,则会是永远的失去光明,再无可医,终生生活在黑暗之中。 可光华王爷拂袖而去!宁愿失去光明,也不愿娶慕容染白为妻! “二小姐,你看,那边有位公子,似乎受了重伤……” “他似中了毒。”是女子的声音,但楚夙离看不到。 细弱的手指就切上了楚夙离的脉搏,除了中毒,楚夙离没再受什么伤,所以他的身体并不十分虚弱。 但楚夙离沉默着,不想去戳穿什么,他相信欧青衫的话,凋琉璃无人再能解,因为毒手鬼医欧青衫,毒霸江湖,封喉无须见血,他下的毒,又有何人能将其解去呢。 何况又是如此目的明确的毒。 “凋琉璃……下手之人竟如此狠毒。”不想这陌生的女子,竟然将楚夙离身中之毒,简单的认出。 “姑娘……”楚夙离忍不住开口了。 “不用怕。” 她说不用怕,淡淡的语气,竟是蕴含力量。 月上梢头,岚遮星幕,天色已近傍晚了。古沫沫昏睡了一天,依然没有任何转好的迹象,药是被强灌下去的,但烧仍旧没退。 楚夙离也是一直不曾离去,坐在床边,守着成寂秋,未离寸步。 时光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 成寂秋,为什么不醒过来,成寂秋,你是找死是么! 楚夙离眸光泛红,愤怒地瞪着毫无意识的古沫沫,恨意露骨,咬牙切齿。 为什么会突然害怕失去,害怕她当真就此离开了,害怕这冷清的碎雪阁只留下他一个人孤寂。 她曾那么张狂地出现在肃王府门前,大红嫁衣,金缕鞋,绝世的容颜,些许清丽,些许妖异,月色纵横,千丝万缕,却抵不上她当时那一抹笑容。 “王爷说笑了,妾身就是死,也一定是为王爷殉葬,合坟。” 不是说了么!不是说要活到给本王殉葬么!成寂秋,这样你就认输了,是么! “成寂秋!没有本王的允许,你死都别想!” 爱或者恨,如果能够成功分出一条界线,那只能说明你既不曾爱过,亦不曾恨过。楚夙离伸手试了试古沫沫额头的温度,还是很烫。夜色已经很深了,若是成寂秋持续高烧,不能苏醒的话,那她的生命就有危险了。 楚夙离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是如斯的难受,这种复杂的感觉,根本无法言明。 第二十话 离魂 “寂秋,成寂秋……” “谁?谁叫我?” 有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声音,叫着这个名字,可这声线,充溢着诱惑与蛊魅,却是听不出性别。 男人?女人? 放眼望过去,空无一人,竟是仅有一爿粉色。光一般透彻,水一般柔和的一团粉色。 “寂秋,在这里。”那声音说着。 “你是谁?我不是真的成寂秋,我叫古沫沫……”是古沫沫。 一脸悲哀,成寂秋已经不在了,这里的是死于镜子之中的古沫沫。 “千年了,你还是选择回来了。” “喂!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你的话啊?”什么百年,千年的,古沫沫觉得自己都要听崩溃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空旷,什么也没有,仅是一团粉色,甚至连这声音都那么的不真实。 古沫沫倏然伸出手,试着用指尖去触碰这一团粉色,想要点散它,划开它,看看究竟有什么!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及这粉雾时,却是一道强光射来。粉雾随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子,一个绝色的女子,粉衣轻舞,桃花为妆。可这女子嘴角上勾出一抹微笑,百花失色,古沫沫看得惊呆,尚未来得及反应,粉衣女子竟已身在烈火之中。 “小心!”古沫沫不禁尖叫出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狂跳,古沫沫不由得将手按上心口。 之后,一抹尊贵的紫色,一个俊美出众的男人出现,他似使用一个什么奇怪的魔法,时光竟停滞了一瞬,有一截羽毛一样的东西飞出粉衣女子的身体,兀自散开去。 总之在古沫沫眼里,那是各种各样的没看懂。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美丽的粉衣女子死了,被火烧死。那个不知做了什么的男人被很多人七手八脚地带走,扔到一个很诡异却五光十色的池子中,看上去是受了很重很重的处罚。 池水中闪着各色的光影,晃花了古沫沫的眼睛。 忽然有一种恶心的感觉自胃里翻涌上来,弄得古沫沫想要呕吐。 “咳,咳。”古沫沫捂着嘴巴,一通干呕,“你……” 哈哈哈。 却是传来笑声。 幻象瞬间消失,空间再度笼上那些朦胧不清的粉色,还有那声音发出的笑声。 古沫沫还在咳着。 “你走错路了,寂秋,要走那一边才对。” “等一下……你……”话没说完,竟是一口黑血呕出。 黑紫色的血液,甚为骇人。 古沫沫丽眸圆睁,呆呆地望着自己呕出的血,血中有毒,不然不会是这种颜色。 “快回去吧!” 突如其来的一推。 “我……”古沫沫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觉无法再度开口。 紧随而来,胸口又疼了上来,粉雾散去了,蓦然一片黑暗。 有一只手,什么人的手,正在抚着额头,古沫沫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温度,久违的温暖,是活人掌心的温度。 第二十一话 融霜(上) 古沫沫心口如压有巨石般难受,微微皱眉,心中想着要喝水,嘴上竟是不由自主唤了出来。 “水……红绫……” 头好昏,浑身都疼,四肢如散架一般,古沫沫觉得自己简直是脱了一层皮。 却没有红绫的回话。 正想再次轻唤,水却到了唇边。 古沫沫浑身都如烧焦一般,感觉到水的温润,不曾思考,一饮而尽。 “红绫,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杯中水尽,古沫沫这才抚额,睁开眼眸,待看清楚眼前之人时,满心的错愕并同强烈的愤怒,浮起。 楚夙离。 依然是素黑的袍子,依然是面具遮颜,看不出喜与怒,只是,刚才的那一杯水竟是他亲手端过来的。 古沫沫强忍着身体上的难受,面对楚夙离,扯出一抹微笑来。 “妾身又一次让王爷失望了……妾身的命实在太硬了。” 明明差点死回去,明明身体如此难过,古沫沫却还嘴硬着。 楚夙离一身阴寒:“成寂秋,本王真想掐死你!” 这倒是句实话。 楚夙离自己都搞不清楚他是怎么忍受的了成寂秋的,更加不理解前一刻的自己,竟还那么害怕她会离开。 究竟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担心! 成寂秋,这个身影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让他楚夙离心乱如麻。 “那倒……”古沫沫倏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本来是要说“那倒好”的,可是却压制不住心底的难受,剧烈地咳了起来。 于古沫沫,这身体接连的疲劳,风寒加之一夜媚药的折腾,已近极限了。 楚夙离也不去理会她,兀自伸出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热度褪去很多,已经没有那么烫了。 古沫沫实在没什么力气用在和楚夙离斗火之上了,她没有做什么,蓦然垂下眼眸。 纤长的睫毛覆着黑曜石般深邃清透的眼眸,如此楚楚动人,下眼睑染着青黑的眼黛,红唇失色,这憔悴的倦容却是令人心疼。 楚夙离望着她,竟是一时无言。 为什么要是成寂秋! 为什么就不能是成寂落! 寂落,你现在人又在哪里? 回眸,天色已有些微亮了。 古沫沫这一关,就算是闯过来了。 “霜妃娘娘万福。” 清晨的阳光夹杂些许冷风吹入栖月宫来,一大清早,竟是起了雾。雾气蔓延着,光与影笼罩皇宫的青瓦红墙,分外的暧昧不清。 栖月宫中,暖塌红帐,兽头熏香,睡着皇上新纳的宠妃:霜妃娘娘。 ------冰舞分割线------- 哦哦~亲们~~《王爷当心》即日起一天三更~~虽说未来尚不可知,但是冰舞一定会努力+努力!希望亲们多多支持鼓励冰舞公子~~! (一更哦) 第二十二话 融霜(下) 一朝进宫,雀鸟入笼,被赐封为“霜妃”,可知这一个“霜”字竟是如此配得起这女子的气质。 冷如霜雪,沉溺艳与寂。 单单仅说“倾国倾城”是完全不足以形容她的美丽绰约的,任何表象上的美丽,脱离潜在气质映衬,都只会一文不值。 唯有,那一种沦陷在冰下的妖颜,不可方物,不得靠近,却又令人忍不住去接近。 如冻结在深海的白骨,蚀骨焚心。 听到宫人的呼唤,暖塌上的女子才睁开眼眸,淡淡地扫了眼:“玉卿,陛下昨夜几时离开的?” “回娘娘,陛下是今早才离开的,怕吵到娘娘,陛下特意吩咐奴婢不要惊醒您。” “倒是有心了。”女子轻轻颔首,别过眼光。 “娘娘,待会要不要奴婢陪您四处走走?”玉卿边说着边端来铜盆,伺候霜妃梳洗。 “外面起雾了不是么?”女子慵懒作答。 岚气不算小,明灭了栖月宫外的晨光,一眼即可得知。 “奴婢只是担心您刚入宫,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会发闷。”玉卿乖巧地应着,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玉卿自幼便入宫,一直周旋于各色嫔妃之见,很是机灵,亦是八面玲珑。 霜妃没有回答。 妆镜开,一道明亮划破屋中昏沉,镜中的女子朱颜倒映。 “娘娘,您真如天上的仙女呢!”匀上胭脂,玉卿忍不住赞美着。 “与皇后相较如何呢?”冷不防,霜妃的声音传来,口气依然很淡,听不出思绪,却已蕴含霸道。 竟要与一国之后相比么! 虽是闺中私话,却令玉卿觉到刀光剑影。 “娘娘……”如何回话,玉卿亦没了主意。 但名为“霜”的女子却并没有在意,仿佛玉卿答与不答,答了什么都与她没有关系。 楚夙离。 你定是不知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有朝一日,定要让你仰视于我!叫着我的名字“成寂落”,生不如死! “娘娘,还满意么?”玉卿手执一枚“桃花簪”,轻轻地插入霜妃绾好的发髻上。 一枚惊艳的簪子,被做成“桃花”的模样。五片鎏金的粉色花瓣,中间嵌着一颗月光石,辐散出幽幽的蓝光,夺人心魄。 “把它拿下去!” 但是,霜妃却不喜欢。 不,不是不喜欢,而是厌恶。 很厌恶! “这……娘娘……”玉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 亲们多多支持一下~~!! (二更了,还有一更) 第二十三话 计划 “拿下去!”冰冷的语气,夹着淡怒,“记住,以后,栖月宫中,不要让我看到桃花!” “是,娘娘。” 桃花,该死的桃花! 成寂秋,最偏爱的桃花! *****冰舞分割线***** 两天过去了,古沫沫的身体恢复得不错,精神看上去好多了,之前病怏怏的样子已经一扫而去。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身材上柔弱娇小,似不禁风雨般,但成寂秋的这副身体,复原能力还是相当“彪悍”的。 叹息。古沫沫无奈摇头,看来这身体还不是一无是处么。 虽说“抗击打能力”不算什么特异功能,但有总比没有强,至少大难临头,还能做个“不死小强”…… 楚夙离自从那日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碎雪阁。 得知“成寂秋”死不了,这两天之中,楚夙离亦没有再来探过古沫沫。 不过,不来更好! 反正古沫沫也懒得见到他。 闷在碎雪阁两天,古沫沫觉得自己快要生霉了,两天的卧床,她都快忘了太阳是圆的还是方的了。 古沫沫哄着红绫说自己要休息,趁着红绫离开,她开始翻箱子,找衣服,准备偷偷的溜出去。 楚夙离本以为把成寂秋送到明月楼后,成寂秋定会因颜面尽失,为守节明志而自杀,楚夙离算准了成寂秋再不会回肃王府,故而肃王府中没有给他这王妃预留房间居所。当然,他更不可能让成寂秋住进“光华院”去,孰料,他算计失误,天上掉下来个古沫沫,肃王妃非但没死,反而自己走回府上来。 楚夙离无奈才将她安顿到偏院“碎雪阁”中,因此这里几乎没有适合“王妃”这一身份的衣装,甚至是没有女装! 之前,古沫沫重病,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细节,亦没去注意,如今,倒是方便了古沫沫。 古沫沫在木箱中翻找衣物,只有几件看似微旧的男式长衫,应该是楚夙离以前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就不心疼,古沫沫拿来剪刀,那叫一通乱改。 衣服下摆被剪去了一大截,但毕竟时间仓促,古沫沫只改了长短,没改胖瘦,不过好在肃王爷本身人也不胖。古沫沫穿上虽肥大了点,但也算凑合,还像个样子。 青丝被随意扎成马尾,古沫沫只会扎马尾……但总算绾系上了…… 就这样一通折腾,却歪打正着。 古沫沫现在的样子,七分似少年,三分姑娘,倒是教人一眼难认了。 第二十四话 偷偷出府 收拾得差不多了,古沫沫这才小心翼翼地溜出碎雪阁。一路上也是没少躲藏,好在没人留意到她,看来身材娇小有时候也不是坏事…… 肃王府规模虽大,设计上却是简明,院落布置简易明了,很容易就让人摸清方向。 正门处有侍卫把守,这一点古沫沫很清楚,她是不会从正门“大摇大摆”出去的,因此,古沫沫才会在肃王府转悠,寻着后门。 这么大的一个王府,不可能只有一个门,一定在丫头下人们居住聚集的地方,还存在另一个门。 叹息啊!古沫沫倏然心情郁闷,要是这个成二小姐有武功,该多好!像在古装剧中看到的那样,嗖嗖嗖翻墙就出去了,哪还用的着这么费劲! 时运不济呀时运不济!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身边传来谈话声,古沫沫赶紧往旁边的假山后凑了凑,勉强藏匿。 “哎,听说丞相到访了。” “倒是稀客了,不知道又是什么事,王爷不是说不问朝政了么?” 是两个丫头模样的女童,应该就是这肃王府中的婢女。 古沫沫一时好奇,集中精神听着。 “还不是成大学士……”先开口的那名女童接过话题,“成大学士的两个女儿,一个嫁了咱王爷,据说……另一个刚刚被圣上赐封皇妃……” 什么!古沫沫丽眸圆睁:另一个被赐封为皇妃! 心中一悸。 另一个……现在是皇妃…… 那不就是说,成寂落,成寂落进了宫,封了皇妃! “嘘,别说了。”另一名丫头开口了,“府中人多耳杂的,当心引祸,咱们赶快出府办正事去吧……” “恩。”另一名应着。 渐行渐远。 她们之间的对话,古沫沫听得真真切切。 出府办事……但这方向不是去往肃王府正门。 古沫沫猛然反应:跟上她们! 这两名丫头定是要从后门出府,只要跟上她们,那自己也就可以出去了。 古沫沫来不及去多想成寂落的事,她开始在心中默默记路,跟着那两名丫头的身影,不出一会的功夫,古沫沫即成功出了肃王府。 肃王府的格局当真不难记,古沫沫不禁奸笑:日后偷溜出去,那还不是简单至极。 古沫沫没兴趣关注那两名丫头说的“正事”是去办什么事,出府后,她便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她自己的路。这里古沫沫还不很熟悉。虽说上次从明月楼出来,古沫沫为找肃王府已遛过大部分都城吧…。。但仅凭那日“不明状况”的乱走,是不可能弄清这都城的风貌的。 ************* 《王爷当心》求支持~~!! 今天的一更哦~ 第二十五话 沫沫的救星 这里于古沫沫,还是陌生的。 抬眸,阳光柔和,天如古镜般蓝的透彻,似能映出其下的芸芸众生。流云皆被镀上淡金色的光晕,碎了一城的琉璃光。 好美……这种清透的天色,在古沫沫生活的现代都市中,是没有的。 “哇……”古沫沫伸着懒腰,发出赞叹,“天气真好啊!” 一时情操大好! 这个朝代还是不错的嘛。 可…… 这是什么朝代呢?国号?城池又分别是什么? 想到这里,古沫沫不觉皱眉。 惊觉,自己对这里根本是一无所知…… 王爷是姓楚的,就是说皇帝也应姓楚,古沫沫冥思苦想:中国历史上有楚姓的君王么? “楚霸王?厄…。。他貌似姓项……”古沫沫抬手敲了下自己的头,“唉……沫沫大人我历史不及格呀!” 垂眸,瞧这装束倒有些似晋朝了,周围景致,店铺酒家,也颇有那时的风华。 古沫沫偏头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熙熙攘攘,街两边摊铺错落,倒是一片繁华。 干脆找个人问一下好了! 古沫沫心中盘算着。 生活在这里的人,随便找一个,打听下关于这里的一切,不就清楚了。 心有所想,身即有所动。古沫沫倏然迈步,却又倏然间停下。 不对。 步子迈出去,却又折回来。 不能这么冒失,她这么大一个活人,看上去不傻不疯的,去问“今夕何年”岂不是天大笑话! 不可以…… 古沫沫咬了咬下唇,犹豫了。 “白鸥鹭,红鸥鹭,并行天涯去,不共彩云飞……” 正在此时,一阵热闹吵嚷,传入古沫沫耳中,是小孩子的声音。 回眸望去,正是男男女女六个小童,看上去最多五岁的年纪,一边念着儿歌,一边笑着跑过来。 古沫沫不得不佩服,在这个年代,儿歌都如此有意境,实在汗颜惭愧了。 但转念微笑,救星来了。 “喂。”古沫沫身体一横,正截住这六名小孩子的去路。 “姐姐……”她这突如其来的阻路,将六名小童唬了一跳。 不过小孩子们的这一句“姐姐”也让古沫沫口吐鲜血。穿了男装,梳了个“野人头”,还能被叫“姐姐”,看来她的易装,绝对失败! 强颜欢笑,笑颜如花:“你们几个有没有很乖呢?” “我们都很乖啊!”小童们七嘴八舌,都示意自己是好孩子,“我们有听先生的话,好好背书。” ********** 嘿嘿,今天第二更~~ 支持支持~! 第二十六话 碎心 原来是刚刚放课。 “那姐姐就来考考你们,看看谁才最乖。”古沫沫眯着眼眸,笑得像个狼外婆。 这几个不明真相的小童就这么给她忽悠了去。 “我们的国家名唤什么?” “大幽国。” “国号?” “圣元。” “那这里,都城的名称?” “长平城。” “最后的问题很难哦,大幽国国土情况?” “大幽国北临沙漠,东靠无尽海,国有三十六郡。” 了不起!古沫沫不禁心中惊叹,这几个皆是小孩子,竟能了解的如此详细。 但大幽国……历史上并没有这么一个国家。童言无假,孩子是不会骗人的,古沫沫颦眉,自己是穿到正史之外的地方了。 长平么。 那么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这名为“长平”的城池了。 “看来你们都很乖嘛……”古沫沫伸出双手,抚上距离自己较近的两名女孩的头顶,“姐姐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们哦?” “我知道,我知道……”小孩子们纷纷围了上来。 古沫沫不禁伤感:美女就是好啊!瞧成寂秋这一呼百应的号召力,反正她古沫沫生前是没有的。 “你们知不知道附近的医馆怎么走呢?” “姐姐,我们带你去。”一名梳双环髻的小女孩应了话,她话音才落,呼啦一下子,六名小童皆拥了上来,有两个胆子大些的干脆拽了古沫沫的手,拥前挤后的,古沫沫不觉迈步,就此跟着他们离去。 “王爷。”霍桐轻声唤着。 “光华院”中,楚夙离一脸阴鹜,气氛僵冷的有些骇人。 丞相人刚刚离去。 但他的话却依旧萦绕满屋。 “陛下册封成学士的女儿为妃,事出仓促,未及发诏,陛下拟定三天后在宫中举行宴会,正式将新娘娘介绍给王族权贵。” 成学士的女儿…… 寂落。 楚夙离双拳紧握,身上浮现杀气。 “王爷……” “给我出去!”暴怒。 霍桐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楚夙离不会给他机会迟疑,手起抽剑,剑出戾气飞散,待霍桐人反应过来,剑已在他颈上。 “王爷,末将该死!”霍桐当即单膝跪地。 楚夙离回剑,一招落,木头碎烂的声音传来。一剑劈了身后的书桌。 木渣四溅,连带桌上书册撕裂呜咽。 这一刻,霍桐却突然希望王妃人能在此。不知何故,他竟是觉得,唯有肃王妃古沫沫有压制他家王爷的能力。 ************** 三更结束~~今天圆满~~ 希望亲们能再多些支持! 第二十七话 一触即发 楚夙离一剑劈了木桌,之后极快地回剑入鞘,转眸,径自出了“光华院”。 “王爷……”霍桐无计可施,只得跟随其后离去。 古沫沫如愿的在医馆买到泻药,一脸得意眉飞色舞地往回走着。想想刚才她对医馆郎中的那通忽悠,她自己都崇拜自己! 奸笑:这回倒是要看看,楚夙离那家伙还怎么嚣张。 这乱七八糟的一堆药材,番泻叶,牵牛子,甘遂,大戟……无一不猛……奸笑,看我古沫沫不配出一天下奇毒来毒翻楚夙离! 和本姑娘斗! 恩,要给这药起个纵横天下的名字……毒药都是有名字的…… 一路上胡思乱想,倒是独行亦不寂寞,古沫沫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走回了肃王府。 后门溜出来,再从后门溜进去,竟是神不知鬼不觉。 楚夙离这一身的怒气,辐散四周,弄得全府上下都知趣地退避三里。惹上此时的他,说不定连命都会丢了。 关于成寂落册封为妃一事,府上人多嘴杂,早就一传十,不再是什么秘密了。恐怕整个“长平城”的百姓都知道,成家姐妹与光华王爷之间的三角关系。 光华王爷那“万众瞩目”的生长环境,造就了他的骄傲,亦成就了他的孤僻。加之他母妃早亡,亲人早失,空有一身报国理想,却为避锋芒只得混迹江湖,这种外在“光芒”,内心寂寞的经历更是令他习惯独断独行。 江湖义气,也曾书剑风流,却因慕容染白而被自己视为兄弟的人下毒暗算,市井皆传肃王爷无情,可知他的无情缘起自他的多情。 对朋友,对兄弟,爱恨过多,最终无情。 这是他为保护自己不得不做的选择。 直到那个救他的女子出现。 肃王爷唯一恋慕的女人,成寂落。 肃王爷请旨要娶的女人,成二小姐。 依圣旨嫁入肃王府的女人,成寂秋。 一眼弃妃成寂秋与进宫宠妃成寂落。 现如今,这复杂的三角关系又节外生出一枝来。 当今圣上,楚夙陌。 带着这一身的伤心难过及暴怒绝望,楚夙离毫无悬念地出现在“碎雪阁”,不用猜也知道,这个时候,楚夙离最想见到的人绝对是成寂秋。 “王爷……”红绫正在回廊打扫,远远望见楚夙离人来,赶忙迎了上去,“王妃人正在休息。” “让开!”楚夙离只撂下两个字,根本没去理会红绫。 第二十八话 对峙(上) 红绫转眸看向霍桐,霍桐亦是眉头深锁。此时的楚夙离谁敢去拦?且,又有谁能拦得住。 门被粗暴地推开,楚夙离大步迈入碎雪阁,却并未见到成寂秋的人影。 楚夙离如濒临爆发的野兽,叫人不由战栗,而推动他爆发的原因则是:成寂秋,人不知所踪。 “王妃……”红绫这下傻眼了,她率先跑进屋内,四下寻了一遍,并没有人。 一头雾水。 古沫沫有意溜出去,又怎么会让身边的人察觉呢。 楚夙离缓慢地一步一步走到屋内,他这种样子,很是凌迟人心,开口也是一字一顿的:“肃王妃呢?” 是在询问红绫。 红绫倏然慌了,她并不知道古沫沫偷偷出府,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忙是双膝跪地。 “奴婢该死!” 楚夙离扫了她一眼,复而转眸,扫了眼床榻那边,床榻处,胡乱地丢着些条状的丝绸碎布,一眼便知,是从衣服上剪下来的整布,并且,那绸料的颜色令楚夙离确定,那绝对是他的衣服。 成寂秋剪坏了他的衣服,但又不像是毫无规律乱剪一通的,楚夙离微微眯起双眸,一个想法窜上他的脑海:成寂秋十有八九换上他的衣服,逃跑了…… 是逃离了么? 将他丢下,一去不返! 这一刻,楚夙离竟说不出心中滋味来。 偏头,目光落在红绫身上。 红绫早就被唬得三魂掉了两魂,这人去屋空的场面,她也明白个差不多了,她连头都不敢抬起,不敢去面对楚夙离的眸光。 但这时刻,楚夙离却想杀了她! 说不上来这种蠢蠢欲动来自于什么,但楚夙离就是有这种冲动!仿佛剑落下,血喷出,他就能好过似的。 心中想着,手就动了。 待霍桐反应过来时,楚夙离剑已出鞘,霍桐尚还在门槛处,他是一直未动亦没入屋内的。这场景,惊得他赶紧大步上前。 “王爷!”必须阻止。 红绫猛然抬头,见剑是冲着自己来的,一时无措。 “王爷饶命!奴婢知错了!” 竟是哭了出来。 “楚夙离!”忽然而来的一声历喝,“你给我住手!” 这声音自门外传来,沉静却霸道,声音并没有多大,但却不容置否,令人根本没有办法对其忽视。 古沫沫。 是古沫沫回来了。********** 今天的一更诶~~! 大家多多支持冰舞吧~! 求收藏! 第二十九话 对峙(下) 是古沫沫回来了。 六只眼睛,不约而同,齐齐望向这声音的源头。屋外的古沫沫表情冷静,不见怒气浮现,却是令人感觉,她心底的怒火已经燃得毁天灭地。 这气势,这一种阴冷气质,竟与楚夙离八分相似。 喊住手,楚夙离当真就住手了。 红绫几乎伏在地上,她看着古沫沫,满眼泪水,哭音呜咽着:“王……妃……” “肃王府中竟有如此私刑,草菅人命,妾身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语气平淡,力度却一点也不淡。 古沫沫挑起一抹轻蔑的笑容,稳步亦走入屋内。 楚夙离未出一言,却将剑移开了。 “王妃……您吓死奴婢了……” 就在前一刻红绫当真以为古沫沫逃之夭夭,一去不回了,她也当真认为,楚夙离会要了她的命。 “你且起来。”古沫沫走到红绫身边,话虽是对她说的,目光却停留在楚夙离。 “是你和成家的阴谋么?”楚夙离倏然开口。 “你说什么?”古沫沫被这句话问懵了。 “哼!”楚夙离冷笑,没有回答。 古沫沫并没有反应过来,楚夙离指的是成寂落入宫这一事,她见楚夙离没有回话,也就没去搭理楚夙离。 略微蹲下身子,古沫沫伸出双手,将伏于地上的红绫搀了起来。 “楚夙离,你有什么怨气冲着我。”古沫沫一边扶起红绫一边说着,“犯不着拿别人出气。” 但她没有注意到楚夙离情绪的变化。 “冲着你。”三个字几乎是咬牙而出。 与此同时,手起,掌落。 楚夙离心绪变化得太快,古沫沫根本来不及反应到,甚至是未想到去反应。 “啪!”的一巴掌,直掴在古沫沫脸上。 楚夙离狠狠地扬起手,冲着成寂秋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扇了过来,这一巴掌力度太大,以至于古沫沫都没能站稳,加之她本就不及防,事出突然,古沫沫就因着这一巴掌的冲击力,摔倒在地。 细嫩皎洁的皮肤上立即浮出红印子,古沫沫的嘴角边也渗出鲜血来。 好重的手! 楚夙离竟是下如此重手打了古沫沫。 古沫沫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 “王妃!”红绫才刚站起身,她也不曾料到楚夙离会动手,待她明白过来,看过去时,古沫沫人已倒地。 ********** 二更啦~~ 不见亲们支持。。。 第三十话 看不起 “您没……” “给我退下!” “下去!” 三个人,三个声音,几乎同时而出。 红绫是要说“您没事吧”,但这四个字只说出了两个,就被楚夙离与古沫沫同时打断。 楚夙离一身戾气,自己府上的丫头三番两次不站在他这一边,他简直要被气得发狂了! 楚夙离吼着“给我退下”,是在吼红绫,不想古沫沫竟与他同时亦对红绫吼了句“下去”。 这一句“下去”气势上可是一丝一毫也不输给楚夙离,红绫被这两人唬得一动也不敢动,连一边的霍桐也不敢出声了。 明明被打得摔在地上,古沫沫的彪悍却是丝毫未减,不减反而增了。楚夙离愤怒了,但古沫沫同样,她的愤怒一点也不输于楚夙离。 抬眸,古沫沫将目光定格在楚夙离脸上,那黑如宝石的瞳孔,阴冷凌厉,抬手,手背一抹,蹭去嘴角边渗出的血迹,缓缓开口:“肃王爷,除了逃避,你还能做些什么?” 语气沉缓平淡,仿佛不是在与如斯强悍危险的男人对峙,而更像是在与许久不见的老友聊天。 “成寂秋,你敢给本王再说一遍。” “不是么?”古沫沫缓了些时刻,这才能够站起身来,女子的发丝已有些凌乱,宽大的长衫反是衬托出她的俊秀儒雅,及坚强镇定。 她古沫沫,根本就不把肃王爷什么的放在眼里! “从你挂上面具的那一刻起,你所做的一切抉择,就都是在逃避。” 一句话,将楚夙离心底最不能碰触的角落,撕露人前。 “成寂秋……”楚夙离的声音已有明显的激动了。 古沫沫轻轻一笑:“不然你拿下面具来,让你自己面对这个世界啊?” “这是本王的事,与你何干!” “我最瞧不起你这样的男人了!虽然我根本不知道也搞不清楚你、我、成寂落之间到底是个什么该死的倒霉关系!但是你除了逃避你还做过什么!”古沫沫竟迈步上前,径自走到楚夙离面前来,她小小的身体与楚夙离的高大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她那彪悍的气势却与楚夙离无异。 “对自己爱的女人你不去争取,对自己娶的人你又不负责任!误娶么,那你休了我呀!你给我一纸休书再去娶寂落啊!你本可以和全天下说清楚这一切,但你做了什么!除了怨恨你做了什么!你甚至都不敢面对你自己的脸!” **********撒花~~今天三更结束~! 第三十一话 看穿 “成寂秋!” 古沫沫这一通骂,一气呵成,弄得楚夙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打我么?”古沫沫一脸宁静,“那就动手!如果王爷认为打死寂秋,可以解决问题,那就赶紧动手!让大家都得个痛快!” 古沫沫逼近楚夙离,眸光宁和,面无疑惧,尽管成寂秋的身材比起楚夙离要矮了一头多,但气场上可是一分也不输。 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阻止去做的事偏偏更想做,但当真放任了,就又开始犹豫。 古沫沫叫楚夙离动手,楚夙离倒是无法出手了。 霍桐不禁更加肯定自己之前的想法了,果然能压制他家王爷的,古沫沫天上天下,仅此一人。 楚夙离伸手捏住成寂秋的下巴,轻轻一扬,将成寂秋的小脸抬了起来,对于他这一动作,古沫沫竟是没有反抗,也未出言,任由他去。 除却那一双深如古潭的眸子,紧紧盯着楚夙离的眼瞳,似要将他从里至外的看穿。 “成寂秋,你不怕本王杀了你!” “寂秋无所谓,王爷随意便是。”转眸一笑,“至少寂秋不会选择逃避。” 逃避爱,就能不爱么? 逃避伤,就能不伤么? 逃避死,可以不死么! 古沫沫嘴角残存的笑容,就在楚夙离手掌之中绽放,竟是魅惑众生。 楚夙离,根本无法下手去伤害她了。 成寂秋,这个看似幼稚的女子真该死!该死,她竟是三言两语的,就戳疼了他楚夙离的内心。 逃避么。 说他楚夙离惯于逃避。 可是他这半生光芒,众人瞩目,从何时开始,竟是全部变质了。 面具,政治,江湖,甚至染白,哪一场不是逃避么!楚夙离倏然感觉,自己的人生很失败。 以前他以为自己呼风唤雨,独断独行,说一不二,凌傲天下,他当自己作神一样的存在,他从不去在乎什么,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肃王爷想要的,何曾没有得到过,甚至,肃王爷要谁死,谁又能活着。 但,这一切,古沫沫却说:你无非是在逃避! 楚夙离猛然俯身,阴影直下,贴近古沫沫的脸。古沫沫身体受制,下颌被他捏在手中,一动不得,但楚夙离突然之间靠得那么近,古沫沫感觉自己的眼睛眨一下,睫毛都能扫到楚夙离的面具了。 强行抬高她的脸,又低俯下来他的头,两个人几乎咫尺。****** 一更了~撒花 第三十二话 突发状况 “本王就来满足你的愿望。”楚夙离低沉的声音掠过耳边,阴寒,却蕴含蛊惑。左手捏着古沫沫,右手抬起,手轻轻拂上脸上的面具,修长的指尖一扣,古沫沫不觉睁大了双眸。 这一扣,是要取下面具来了…… 心中一惊:楚夙离,他……他要露出本尊示人了么! 古沫沫竟感觉自己心跳在加快,但楚夙离这可以说反常的突然行为,也令古沫沫心中不安。 直到,面具被无情地抛到地上。 古沫沫差点惊呼! 见到楚夙离的那一刻,古沫沫终于得知“妖孽”一词的概念了。 不是一个“帅”字可以形容的,楚夙离那当真是名为“漂亮”了。 俊逸绝尘,且雍容华贵。容色秀丽,面如玉唇染丹,古沫沫生前也见过漂亮的男人,虽说多是在电视剧中见的吧,但鲜少能与楚夙离并论。 尤其是他身上透散的帝王气质,仿佛天地间,他就是唯一的亮色,余下色彩皆随他的容色黯淡。 成寂秋眸光清澈么?却清透不过楚夙离,楚夙离的双眸,不似静水而恰如漩涡,勾人深陷,不得自拔。 古沫沫甚至有种感觉:这双眼睛足可令单纯的各色小妹妹,万劫不复! 偏偏他又是强悍逼人的,漂亮却没有脂粉气,他的性别,任何人都不可能错认。 脑中忽然闪念:慕容冲那只破凤皇算什么!对比楚夙离,慕容冲那家伙都不知道往哪哭去了。 叹息,要知道她古沫沫生前,最着迷的男人就是慕容冲了,现在,她的梦想竟被面前的这一只,如此红果果地打压殆尽…… (冰公子插话:沫沫啊,你认识见过慕容冲么- -不能这么花痴…。) “你……你还是把面具……带回去吧……”古沫沫未经大脑,竟是如此脱线地来了一句。 说完之后,即后悔不已,她都有抽自己的冲动了。 “晚了!”楚夙离倏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古沫沫诧异:晚了?什么晚了……在说什么…… 哎?喂! 喂喂喂! 上天于是,在此时砸给她很大的一个突发状况。 楚夙离的温度,唇上的温度,欺了上来。 古沫沫终于反应过来,楚夙离在吻她! 正在吻她! 天!前一刻还暴怒不止,喊杀喊打的,下一刻……他这是在做什么! 况且……况且周围还华丽丽地杵着两个大活人呢! 楚夙离同学你,思维跳得也太快了吧! “你……做……”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古沫沫觉得自己即要沦陷了。 依然如斯霸道,如同那一晚,夹杂着攻击与侵略,却沉沦。 ************ 今天到家晚了,对不起亲们。有些累了,没有第三更了。 冰舞早早去睡觉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三十三话 纠葛 古沫沫的身体竟微微颤抖,空气被抽离的感觉亦令她极度不适。 楚夙离人霸道,吻得也霸道,如牢笼死死禁锢,就想要自此撕断面前这个女子的翅膀,再不放她离开,即使死也不行。 听闻寂落入宫的瞬间,他愤怒,可是不知何故就只有绝望和愤怒,像小孩子最心爱的玩具被夺走时的别扭,但玩具终不是无可替代。 那时候,想见到的人,不是寂落,却是成寂秋。 人心难测,当真不假。 可碎雪阁中,竟没有见到成寂秋。 他以为她一走了之,丢下他,逃之夭夭。 这一刻,心中竟不仅仅只有愤怒了。 忽然惶恐,怕就此失去她,就像那一天,她病在那里,也是同样的一种惶恐。成寂秋丢了的话,他的心中不是愤怒,竟是不安。 竟会是不安,甚至难过,牵扯着整整一颗心,不得安宁。 这就不再是小孩子丢失玩具了,更像是一个人丢失肋骨,痛彻心扉! 甚至为了她,会想要杀掉红绫,只因为红绫看她不住,让她离去。 这种感情,可以被称之为“恨”么?如果可以,这又是哪一种恨呢! 楚夙离自己都闹不清楚,成寂秋,这个身影,究竟有什么魔力,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令他失控。 之前打她,他失控,那一巴掌不是为了成寂落,不是什么所谓的成家阴谋,而是生自“为什么你竟不在这里”,不在碎雪阁,这个应出现的地方。 她骂他“逃避”,教他拿下面具,而一向不在乎别人眼光的他竟然就真的拿下面具来了,好像在赌气一般,耍起小孩子脾气。 现在,吻她,又是一个完美的失控,说着“晚了”,究竟是成寂秋,还是说给他楚夙离自己! 不,不要! 不要让她逃离,就算是折磨,也只能是他楚夙离赐予的折磨! 成寂秋,就让我们互相折磨吧!如果我前半生所做的一切抉择都如你而言是“逃避”,那这一次,足可缠毁你我的纠葛,就别在逃开了。 楚夙离思绪乱着,控制的情绪跟着蔓延,心中那样想,身体上的渴求也就更加急切。 辗转,缠绵,深刻,绾羁。 唇上的侵略更为明显,古沫沫几乎站不稳脚步了,她努力地提醒自己冷静要冷静,可思维却更加混乱。 楚夙离像是要吃了她似的,一丝空气都吝惜赐予,古沫沫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 今天的一更~~ 吃饭去,回来继续~! 亲们伸出乃们的纤纤小手,收藏,支持个!不会失望的 第三十四话 沉沦 混蛋楚夙离! “放……”抓住间隙,古沫沫双手抬起,狠狠地推着面前的男人,但在楚夙离这边,成寂秋的力道微小得几乎不值一提。 右手落在女子的腰间,只用力往前一推,古沫沫的任何挣扎立刻被宣判无效。 窒息了。 真的快要憋气憋死了。古沫沫一脸悲愤,她有种错觉,楚夙离再不住手,她一定会死于窒息。 对了! 指甲!倏然一道灵光闪现。 成寂秋这家伙,十只手指,皆是指甲尖长。古沫沫突然崇拜起成寂秋来了,这十只“鬼爪子”是多么美好的武器啊! 古沫沫倏然将手移到楚夙离脖颈后面,她很清楚这里最容易得手。 感觉到古沫沫的冰凉指尖,楚夙离身体一僵,正在诧异之间,古沫沫下手了! 这一“爪子”当真够狠!这一划可是用尽古沫沫全身仅存的力气了! 痛感掠过,楚夙离略迟疑了一下,并没打算将古沫沫放开,可他这一瞬间的迟疑,亦给古沫沫抓住机会。 冲着楚夙离的下唇,古沫沫重重地咬了下去…… “你……”楚夙离声音暗哑,该死的,下嘴真狠。 “放开……我!”古沫沫这才奋力一推,算是勉强脱出禁锢,顾不上飚火,古沫沫手抚上胸口,大口呼吸…… 差点背过气去了! 忽然觉得空气的无限美好。 楚夙离被古沫沫的狼狈相逗得几欲笑出。 古沫沫顾不上去看他了,此时此刻,除了呼吸呼吸再呼吸,她什么也不想做。 楚夙离擦了擦嘴唇上的血迹,这家伙下嘴还真不留情面。 一旁的霍桐与红绫早就看傻了眼,这状况,先是王爷打了王妃,再是王爷强吻王妃,而后是王妃咬了王爷,除了当事人,换作是谁也搞不清楚,这一对冷王辣妃是怎么想的。 其实古沫沫也不明白楚夙离怎么想的,不是恨成寂秋恨得要死了么!还下重手打了她,她现在脸都还疼着呢,可刚才却……那一种柔情,刚刚明明是沦陷其中了。 楚夙离再度走近古沫沫,大手捏住她细小的手腕,往前一拽,古沫沫被迫前走了几步,险些跌进他怀中。 “看到了?” “妾身什么也没看到。”古沫沫赌气地呛了楚夙离一句。 楚夙离明显不就是在炫耀自己的相貌出众么,古沫沫才不会给他机会将话题继续呢!******** 二更~~ 加油!冰舞! 第三十五话 来访 “刚才王妃为何发抖呢?”楚夙离勾出一抹浅笑,“害怕本王么?” 我去!这自恋狂也太不知愁了吧!闻此言,古沫沫眼角一跳:我那是缺氧的表现行吧! 不予理会,古沫沫垂眸考虑如何脱身…… “恩?”楚夙离却是不依不饶。 “谁怕你!” 古沫沫此时只有一个想法:抽他! 扬起右手,冲着楚夙离那俊美的脸蛋就扇了过去。 却没有成功。 楚夙离早就看出古沫沫的预谋来,他本就捏着古沫沫的左手腕,这一刻,他只需后退一小步,再用力些一拽,古沫沫整个人即失重,脚站不稳,巴掌也因失去平衡而落了空。 楚夙离之前的愤恨心情,竟有些淡弱下来。 “不如我们都不要逃避好了,让我好好地憎恨你!” 心口不一。 憎恨?做得到么? 明明那么害怕失去。 “那不如让我好好地修理你!”古沫沫咬牙切齿。 打了本姑娘,轻薄本姑娘,还说要憎恨本姑娘! 古沫沫觉得,楚夙离简直是在找死!长的好看些就可以欺负别人么! “王爷……“ 楚夙离正要开口,倏然听到有人唤他,连忙将头扭过去,看向屋门那里,声音正是从那传来的。 是王府内的侍卫。 侍卫见楚夙离真颜示人,着实吃了一惊,半晌没反应过来。 但古沫沫却觉得自己有救了,不然谁知道楚夙离这疯子准备和她僵持多久下去。 “什么事?”楚夙离放开古沫沫,边是问话,边对霍桐示意。 霍桐领会,快步过去,先是对古沫沫抱拳行礼,而后俯下身,拾起了肃王爷的面具。 楚夙离要过面具,复而戴了上去。 “王爷。”门外的侍卫神色略有顾忌,“欧青衫来了,正在前厅候您。” 欧青衫。 楚夙离一言未发。 一旁的霍桐开口了:“毒手鬼医欧青衫?他来做什么?” “说来给王爷送喜饼……” “倒是。”楚夙离颔首,“本王还没恭喜他与慕容染白大婚呢。” 古沫沫抬眸望过去,楚夙离的这句“恭喜”说得毫无祝福之意,反倒是夹杂一丝阴冷。 “那王爷……” “霍桐,随本王来。”楚夙离转身离去,出了门槛,又转眸向红绫,“看好王妃,不要让本王再找不到她,否则你就让本王同时看不到你!” 红绫当即跪地:“奴婢明白。” 扫了一旁的古沫沫一眼,楚夙离拂袖离去。 *********** 三更圆满~~撒花! 姑娘们,走过路过,支持收藏一个! 第三十六话 猜想 直到他身影远去,红绫和古沫沫皆舒了口气。 “王妃,您没事吧!”红绫忙向着古沫沫跑去。 古沫沫干脆坐倒在地上,一脸的自暴自弃,事到如今,能说她没事么! “王妃。”红绫凑上前去,抽出丝帕,蹭上古沫沫的红唇,帮她擦去唇上残留的血迹,“王爷下手真狠……” 血迹已近干涸了,那么明显地浮在成寂秋的红唇上,显得有些狰狞。 古沫沫却勾唇轻笑:“那是他的血。” 声音平静如水。 红绫一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确实是楚夙离的血,古沫沫那一咬,下手也绝没含糊。 “其实王爷对您,不像他口中说的那样。” “那又是哪样呢?”古沫沫随口应着。 天!他甩她的那一巴掌,毫不留情,还要对她怎样!这一巴掌,她古沫沫立志,一定要报回来! 红绫起身到妆台前去拿梳子,想要给古沫沫整理一下凌乱的鬓发。 碎雪阁之前本是楚夙离的闲居之处,青黛胭脂皆是近日来临时凑的,故而不很齐整,红绫拆下古沫沫之前易装出府时乱梳的那“野人头”,开始帮她绾系青丝。 古沫沫竟也不起来,软软地抱膝坐在地上,回想着刚才那侍卫的话。 霍桐说,欧青衫是毒手鬼医…… “王妃。”红绫一边帮着古沫沫梳妆,一边开口,“王爷从不轻易让人看到他的样子,很多江湖人就是因为看到他的脸,而被他杀死的……” “又能证明什么呢?”古沫沫精神全集中在欧青衫身上,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你和他手下侍卫不也没死。” 红绫欲表明,在楚夙离心中,成寂秋的位置不同一般,而古沫沫却不以为然。 这算什么“优待”,不就是拿下个面具么! 古沫沫不去在意红绫的话,思维依旧在欧青衫那里。 名号是鬼医,看来这个姓欧的医术一定很高明,但不是“神医”却是“鬼医”,此人的医术必定亦很阴毒。 况且,还被称为“毒手”。 毒手,他一定擅长用毒。 这种光听名号就很辣毒之人,怎么会结交到王爷楚夙离,并且亲自上门送喜饼,古沫沫不禁颦眉,按道理,肃王爷亦是新婚,欧青衫再怎么样也是一介布衣,不来恭喜肃王爷,反送喜饼等王爷恭喜他,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王妃,其实王爷应该喜欢您的……奴婢觉得您就是成二小姐,寂落小姐她……” “红绫,我想见一眼欧青衫。”古沫沫倏然开口,打断了红绫的话。 ************ 于是冰舞在伤心呢!! 为什么收藏与支持,留言都那么少。。。 冰舞写的会不会很烂,亲们不喜欢? 第三十七话 毒手鬼医 红绫一时愣住了,略带诧异地望着古沫沫。 敢情古沫沫和她红绫的思绪一直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她的话,人家沫沫王妃根本没听。 红绫迟疑着:“王妃……说要去见欧青衫?” “红绫,你快帮我收拾一下,我也要去前厅。” 这一刻,古沫沫不知何故,竟觉得欧青衫不仅和楚夙离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和她之间好似也有牵连,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她,对她说着,古沫沫,欧青衫登门,你应该出现。 欧青衫是独自到访的,虽是新婚,新娘子慕容染白却没有出现。 楚夙离人到前厅的时候,欧青衫已在屋内。 背对着门,负手而立。 楚夙离驻足门前停了一会,望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及时进去,亦没有出言。 欧青衫同样没有出言,却也没有回眸,一动未动地站在那里,一切如旧。 凭他的内功修为,是可以感知到楚夙离接近的,只是他并不想先破僵局。 欧青衫名唤“青衫”,当真就是一袭青色长衫在身,身材修长,同楚夙离一样,略有些瘦,文文静静的,倒是一副书生模样。 外表看上去很是无害,甚至儒雅亲近,让人不自觉去靠近,可谁又能想象得出,这样外表的一个男人,竟会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毒手鬼医。 叫毒手,当真很毒。 欧青衫的医术师从何人至今是谜,但他却是一代毒王欧逝傲的独子,自他少年出道江湖以来,倒在他毒物之下的英雄豪杰已不计其数。他使毒的手法冷峻犀利,且阴柔怪异,早已超越其父。他的毒,无须见血就可封喉致命。 死亡,仅在一瞬;活着,却受制终生。 除了他自己,几乎再无人能解。 在楚夙离中了“凋琉璃”之后,欧青衫便没再出现过,至少没有公然在肃王爷视线内出现。 欧青衫比谁都清楚,楚夙离厌恨被人威胁,他料到楚夙离不会向他讨解药,楚夙离不想做的事,没有人再能勉强他。 不想娶慕容染白,即使是要他的命,他亦不会答应,终生残废的代价,他一定会去承受。欧青衫同时也确定,楚夙离绝不会杀了他。 他恋慕染白,天下皆知,楚夙离守染白之兄慕容玄丹承诺,自己若是无法继续照顾染白,楚夙离一定会将染白托与他人,而这个最适合的“他人”只能是他欧青衫。 因此,楚夙离绝不会要他的命。不管是不是为了解“凋琉璃”。 第三十八话 刁难 欧青衫以为,楚夙离眼睛被废,他坚信有一天,染白会是他的人,他的坚信,如今实现了,可楚夙离,依旧如昔。 竟会有人解得了“凋琉璃”! “欧青衫,好久不见。” 最终还是楚夙离先开的口,七个字,最为平常的一句问候语,霸道如斯,却说得刀光剑影。 欧青衫没有回身,只轻轻答了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再见时,又岂是简单的一个“好久”。 直到听到楚夙离的脚步声,知道他人已迈步进屋来,欧青衫才转过身体。这是他们再遇之后,头一次面对面。 欧青衫微微笑了,楚夙离这家伙,竟还和以前一样,丝毫未变。 “光华王爷,风姿不减啊。” 故意叫着他年幼时的名号。 楚夙离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扫了眼欧青衫,没有回话。 风姿不减? 还不是拜你所赐。 “王爷倒是该感谢欧某人才是,在下可是帮您牵了一段好姻缘呢。” 肃王爷日前大婚,娶的女子正是当初救他之人,王爷请旨赐婚,整个长平城的人都知道此事,欧青衫于是故意拿出来说了,因为全长平城的人亦都知道这轰动天下的大婚,它那同样很轰动的结果:代嫁王妃,一眼被弃。 “你来是恭喜本王的?”楚夙离声音阴冷。 “小弟与染白结百年之好,未及邀请肃王爷来观礼,今日,小弟特意备下糕点来看王爷,略表心意。” “本王倒是奇怪了,怎么最近嫁娶之事如此之多。” 他楚夙离大婚了,紧跟着就是慕容染白嫁欧青衫,当今圣上纳成寂落,还真是出乎意料了。 楚夙离这明显挑衅的话呛得欧青衫几乎无言。 这根本就是在说:我成家了,所以染白也就和你成家了。 那么,你还有什么得意的? 但,毒手鬼医亦非等闲之辈,欧青衫踱步走到楚夙离面前,再度勾出一抹人畜无害的微笑。 “小弟对解掉凋琉璃之人,十分好奇,故而借此机会,亲自登门拜会一下肃王妃。” 想要见肃王妃。 想要见到,化解凋琉璃之毒的那一个人。 可是,明明就知道,肃王妃是代嫁入府的,既然被认定是代嫁之人,那又怎会是当初那个女子。 欧青衫要见肃王妃,不是明显戳楚夙离的短处,故意给他难堪么! ********** 二更求支持! 第三十九话 及时 楚夙离抬眸扫了他一眼,欧青衫这一军将得漂亮,直接推他一个左右为难。 肃王妃么…… 成寂秋根本就不是他眼伤初愈时第一眼所见之人,解凋琉璃之人,恐怕此刻已在他大哥楚夙陌身边燕舞笙歌了。 要他说什么?他难道要说“你找的人睡在皇宫里,你去吧”! 这种话,如何出口,要他楚夙离颜面何在! 况且,他的王妃,现在人在碎雪阁,穿个男人装,被他打得鬓发凌乱,还能出来见人么! “王爷不肯?未免过于小气了,小弟又不会伤害她,再说,肃王爷武功了得,小弟纵有想法,又岂能得手。” 欧青衫这话说得楚夙离直咬牙,攻与守,他还真是滴水不漏。 心一横,楚夙离决定缓兵。 “王妃身体有恙……” “王爷万福,妾身听闻有客来访了……” 楚夙离本是推说成寂秋身体不适,不宜见客的,这本是他无奈的说辞,不曾想话出一半,古沫沫人竟到了。 古沫沫一身紫色罗裙,更是衬出成二小姐的妩媚,这一种掩在清纯之中的艳骨,风情万种。青丝绾得略有些随意,发髻上斜卧着一支丹凤,没有妖俗之气,反倒显得俏皮。 声音柔柔的,边是向楚夙离道着万福,边笑意盈盈地走来。 红绫就跟在她的身后。 楚夙离一时失神,僵在那里。 古沫沫望着楚夙离,嘴角一勾:“王爷?” 是在示意楚夙离为她与欧青衫介绍。 这一声唤,一府之妃的气势浮显,倒还真像个样子。 楚夙离有些诧异古沫沫的出现,但很快就将心绪隐去,面具下的脸孔也浮上笑意。 成寂秋这家伙出现得还真是及时,楚夙离于是决定暂且配合古沫沫将这一场戏演下去。 “欧青衫,这就是……”楚夙离顿了顿,“是在下的王妃。” 复而转眸看向古沫沫。 “秋儿,这是欧青衫欧公子。” 古沫沫心中一惊,楚夙离竟唤“秋儿”,唤她“秋儿”。 演戏高手!古沫沫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了,不过这一声“秋儿”让她觉得很是受用。 欧青衫却摇了摇手:“在下更习惯被叫做欧鬼医。” 欧鬼医。 楚夙离有意让古沫沫喊他“公子”,楚夙离知道,成寂秋不认识鬼医的名号,险恶江湖与她无关,不如不知道。 可欧青衫却主动提醒,他是谁。 是鬼医。 古沫沫垂眸,乖巧地福身行礼:“秋儿见过欧先生。” 却是聪明地避开两人,不顺任何一人亦不违抗任何一人,古沫沫将称呼改成了“欧先生”。 ************** 周六18号,冰舞参加同学聚会,不知道会玩到几点,更文可能会晚一些,请亲们见谅! 然后,请多多支持! 第四十话 闹别扭 欧青衫没有及时回话。 世人皆知,肃王妃被弃青楼,肃王爷另有所爱,欧青衫心中明白,肃王爷娶了本不该娶的一名女子,解凋琉璃之人必不在肃王府。他故意要见王妃,不过是要给楚夙离难堪。 事实上,楚夙离确实为难了,本就是想要将他挡下的,孰料,这肃王妃自己走了来。 表象如此幼小娇弱,内心却强悍不减肃王,古沫沫与楚夙离,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明明平静如水,却似已掀起风浪。 软声细语竟是压迫力彰显。 不得不说,肃王妃和她那夫君同样,非池中物,光是这一句“欧先生”,避别人的刀光,现自己的锋芒,已是人中之凰。 “肃王爷好福气,小弟羡慕。” 欧青衫的目光从楚夙离那移到成寂秋身上,只看了一眼,心中一窒。 这一张脸,竟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欧青衫目光停顿了。 古沫沫略有些奇怪,却不动声色。 难怪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欧青衫皱眉,若有所思。 一边的楚夙离却已开始飚火。 这该死的竟敢在他楚夙离面前如此肆意大胆地对着他的王妃看上看下!还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纵然,成寂秋是他的弃妃,他根本就爱着别人吧。 但是,怎么说这女人也是他当着全天下明媒正娶来的,这是他的女人,要,是他的女人,不要,那也是他的女人! 欧青衫简直是放肆! 本王真想挖下他的双眼,也凋了他的“琉璃”! 楚夙离一脸阴鹜,若不是遮着面具,他的脸色能把人瘆死。 成寂秋这家伙竟然还配合欧混蛋,在那上演两相对望,在他楚夙离的眼皮底下。 楚夙离真有冲动过去敲成寂秋的头,将她敲回来! “成寂秋。”倏然开口,声音暗哑,隐着怒意。 古沫沫根本属于不明真相一族,楚夙离此刻的想法她察觉不到,而欧青衫的思绪她更是不明白了。 直到听到楚夙离唤她。 没唤“秋儿”,却喊“成寂秋”…… 古沫沫有些奇怪,楚夙离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对劲,称呼也换了。 皱眉,他这又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演戏演得好好的,无破绽的很完美么……怎么一会功夫,就换了个人似的。 男人真是善变的动物! “是,王爷。”古沫沫回眸,低眉顺眼,对着楚夙离福身。 我去,我好女不和你计较行吧! *********** 今天的一更~~ 第四十一话 感觉 “到我身边来。”五个字。 楚夙离一身的冰冷,只给出这五个字,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古沫沫顿时眼角一抽,要不是有外人在,她早就爆发了! 忍了!忍! 简直神经病。 古沫沫满脸的温顺,迈步走到楚夙离的身边,自然,一直不曾忘记腹诽。 欧青衫因这一变动,回过神来。 其实他对成寂秋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他只是因为成寂秋的容色想到了一个人而已,但是很明显楚夙离误会了,并且因为这个误会,明显的在……吃醋…… 欧青衫略有笑意。 “都说肃王爷无情,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忽然就很想消遣一下他这位“故友”了。 这叫哪门子的一种恨? 憎恨到吃醋? “肃王妃你也见过了,该满意了吧。”楚夙离无心与欧青衫多做纠缠,言外之意,是在送客了。 欧青衫自然听出他话中的深意,不用楚夙离多言,他亦想离去了。 今日到访无非是告诉楚夙离,染白已嫁他为妻,顺便再来看看楚夙离的热闹,说到底皆是雄性动物争斗之心的华丽体现,但是染白,如今看来,似乎只有他欧青衫一个人在意罢了,楚夙离自始至终对慕容染白就没有过感觉。 而关于代嫁王妃的“热闹”,就冲着楚夙离刚才的表现,说他对肃王妃没有感觉,那就是糊弄鬼了。 谁会相信呢! 垂眸,欧青衫不觉自嘲,倏然觉得自己今天根本就不该来。 不过,收获还是有的。 初闻楚夙离眼伤痊愈时,他根本就不相信,欧青衫无法相信,世间竟有人能解的了他下的毒。 但如今与成寂秋的这一面,他有些明白了。 “王爷说的是,小弟是该回去了。”欧青衫微微一笑,双手抱拳,“王爷多保重了。” 话音落,却不忘扫了眼楚夙离身旁的女子,亦颔首微笑:“王妃今日一见,小弟心中铭记了,后会有期。” 话中有话,意味深长。 古沫沫一头雾水,却仍是礼貌地回了句:“欧先生慢走。” 这一句话,直接听得楚夙离想杀人了。 “霍桐,送客。”四个字,咬牙切齿。 欧青衫也不理会,淡淡应了句“告辞”,人便转身,出前厅,随着霍桐离去了。 再不曾回眸。 ************ 亲们动动小手,走过路过收藏个~ 今天的二更呢 第四十二话 冷王辣妃 古沫沫凝视着欧青衫的背影,对他之前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后会有期”么,不知为何,古沫沫竟预感强烈,欧青衫这个男人,日后必定与她再会有期。 “成寂秋。” 古沫沫尚未回过神,耳边就冲入楚夙离的声音。 “肃王爷有事?” 这一次外人走远了,古沫沫于是利爪外露。 “谁让你出来的!”楚夙离低吼着。 “没事找事。”古沫沫不想去理会身边的男人,倏然转身,示意红绫,“红绫,回碎雪阁。” “你!”楚夙离被古沫沫的无视彻底惹怒了,“给本王回来!” 话才出口,手上也行动了。 楚夙离长臂一伸,大手捏住古沫沫手腕,直接就把古沫沫给拽了回来。 古沫沫身体失重,没有稳住步子,差点撞到楚夙离身上。 “王妃……”红绫亦是吓了一跳。 “楚夙离!”古沫沫对楚夙离的阴晴不定,几乎到忍耐极限了。 这又是怎么他了! 她古沫沫赶过来替他解围,不领情也就算了,做什么大呼小叫的!从头到尾,她是招谁惹谁了! 打从一开始,她招谁惹谁了!就因为多看了几眼那该死的玉镯,她死于镜子,她回到历史之外,她被弃青楼,她被灌媚药,被打,被虐,她古沫沫凭什么就这么倒霉呢! 越想心中就越愤怒,古沫沫觉得自己快发疯了! 一切都怪楚夙离! 都是拜他所赐的。 “你放手!你抽什么风!”古沫沫奋力挣脱。 抽风?楚夙离听得诧异,说本王抽风?抽风不是一种病么! 这家伙竟敢咒本王发病! 古沫沫忘了,楚夙离是古人……虽说大幽国,正史上没有,但他也是古人,古人的语言和她还是有代沟的。 “简直大胆!竟敢诅咒本王生病!成寂秋,你可知这是什么罪么!” 王室啊!他楚夙离可是一国王爷啊! “怎么着,诛我九族是吧!那我夫君算是我的第几族!” 吵架是吧!奉陪了! “很好。”楚夙离却倏然平静了下来。 抬手拂着古沫沫散于头两侧的几缕长发,就那么轻轻抚着,弄得古沫沫后背直发冷。 青丝绕上指尖,细细地把玩着,竟也会眷恋不舍。 古沫沫于是有不祥的预感。凭她这几天来对妖孽王爷楚夙离的了解,她敢肯定,楚夙离下一句话必定于她没有好处。 “听好,红绫,带王妃下去,今天的晚膳就给她免了……” 果然。 第四十三话 熬人 免我的晚饭? 古沫沫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瞪了楚夙离一眼。 免就免!正好本姑娘减肥了! 算你狠,楚夙离,有本事一辈子也别让姑娘我吃饭。 谁怕谁! 古沫沫不去理会楚夙离,却是偏过头来,扫眼红绫。 “红绫,记住你家王爷的吩咐了么?”语气明明淡淡的,却让人直听出挑衅来。 红绫不禁诧异。 肃王捏着王妃的手腕,却对着她说“不许王妃用晚膳”,然后王妃手腕在肃王手中,亦对她来了句“晚膳我不吃了”! 红绫猛然觉得周围被两股强大的气流笼罩,不觉咋舌。 “放开!我要回去了!”古沫沫挣脱着。 楚夙离勾唇,笑意隐藏在面具下,当真就放开了手。 古沫沫依然不理会他,一得自由,迅速转身,迈着很大的步子,就往碎雪阁方向走去。 她是下定决心要留下一个华丽的背影给楚夙离,故而走得脊背挺直。其实,于心中,古沫沫很想停下步子,揉她的手腕…… 不知不觉的,天色昏暗下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古沫沫窝在碎雪阁里,无聊地眨着眼睛。 碎雪阁中,同时陪着她的,还有红绫。 古沫沫慵懒地躺在床榻上,除了一下一下地眨眼睛,她实在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眨一下就数一下,数到一百就折回去,从一再开始数,反反复复,几个时辰过去了,她都不知道数没了多少个一百了。 但,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古沫沫竟是一动不动。 红绫想和她说说话的,却是找不到一点机会,只好默默地看着她。 肃王妃古沫沫,忽然能安静下来,这多少令人有些难以接受。 “王妃……”红绫试着轻唤一声,古沫沫没有应她。 实际上,古沫沫心中很焦急,她在焦急地等待天黑…… 天一黑下来,偷跑出去也就方便容易了。 想饿她?根本是门都没有!古沫沫始终相信,物质什么的,只要自己肯动手,必然就是丰衣足食! 如今,只要耗得过红绫…… 夜色渐渐重了,古沫沫偷偷拿眼角余光扫着红绫,悲剧发现,红绫竟是毫不分神地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 天!这丫头难道不会累么?这么长时间,寂静如“死人谷”似的环境,她难道没有因无聊而打瞌睡么!古沫沫突然开始崇拜起红绫来了…… ********** 一更~! 第四十四话 胡思乱想 她本是计划着,将红绫熬困了,自己就借机溜出去,现在看来,人家红绫比她精神大多了。 恐怕再这么拼耗下去,红绫没倒,她古沫沫倒先挂掉了。 饿……死……了…… 不过,古沫沫知道,红绫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红绫一直就没离开过古沫沫左右,也是汤水未进到现在。 月华漫泻,夜浓露重,风轻轻地拍打着红窗,弄得古沫沫心中烦躁。 古沫沫终于要忍不住了! “红绫!” “是,王妃。”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王妃,亥时了。” 我去!亥……古沫沫只得掰起了手指头,子时是十一点到凌晨一点,那么现在就应该是九点之后了。 “红绫,你不去吃晚饭么?” “王妃,红绫不能留下王妃一个人在碎雪阁。” 晕倒……这丫头还真是死心眼。 古沫沫一时无奈了。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她偷溜出去,楚夙离差点要了红绫的命,这一回红绫绝对不会再给她任何独处的机会了。 古沫沫皱眉,多少也有些不忍心害红绫了。 可是。 可是但是然后是,她很饿啊! 人是铁饭是钢啊!千古不变的真理呀。 惆怅。 “沫沫大人想吃东西了……”古沫沫很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但红绫还是听见了。 “王妃,饿了么?”红绫起身,凑到古沫沫身边来。 古沫沫抬眸望着她,很实在地点头。 “红绫,你也饿了吧,都是我不好。” 害的红绫陪她倒霉,古沫沫一脸愧疚。都怪自己太冲动了,做什么要去招惹楚夙离呢,并且,招惹之后又何必充英雄去和他赌气呢,关键是高估自己的能力啊。 古沫沫啊古沫沫,你根本就打不过楚夙离! “王妃说什么呢!没办法照顾好王妃,是奴婢的错才对。” 红绫垂眸,她并不想看着古沫沫挨饿,却也是无计可施。 “为什么我们两个大活人会傻到听从楚夙离的吩咐呢?”古沫沫倏然开口。 诧异。 他说不许我吃饭,我就不去吃饭了? 为什么,要是他说的算呢! “王妃,那是肃王爷啊……”红绫小心应着,她可不敢直呼肃王爷名讳,作为一名古人,古沫沫此时的想法她是理解不了的,“王妃,不如早早睡下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 二更呀~~ 走过路过的亲亲们,收藏一下吧! 第四十五话 鬼主意 红绫看着天色,向古沫沫建议,睡下就好了。 她以前伺候主子,总有失手挨罚的时候,被罚饿着的经历也是有的。每次都是拼命干活,累自己,累得没有力气,沾床就睡,一睡下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肃王爷怎么样!我还是肃王妃呢!”古沫沫一脸忿忿,听得飚火,人直挺挺地就坐了起来,却只坚持爆发了一秒钟,一秒钟后,人又重新倒下,如泄气的皮球。 唉,懊恼,冲动了……打不过啊打不过! 更何况现在还饿着呢。 古沫沫胡思乱想着,忽然就想到水来…… “红绫,喝水可以吧?” “奴婢这就去拿。” 听到古沫沫的呼唤,红绫快速的起身,到木桌处倒茶去了。 古沫沫也起身下床,向着木桌那边走过去。 之前只顾着熬红绫,想把红绫耗困了,让红绫因“无事做很无聊”而打瞌睡,为了这一点,古沫沫才会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竟是忘了,楚夙离说不许她吃饭,却并没有禁止她去喝水。 喝水吧喝水吧,有时候饿极了,水也可以充饥的,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古沫沫猛灌下了整整一壶茶。 眼看着,茶壶见底了…… “王妃,奴婢再去倒吧。”红绫被古沫沫喝水的彪悍样子彻底震慑,想也没想就要出去拿水。 “你出去?你不怕我借机溜了?”古沫沫挑眉,故意反问。 “这……”红绫一时无言了。 怕,怎么不怕,可是不去又是不可能。 “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 古沫沫露出绵羊般无害地微笑来。 “可以么?这么晚了?”红绫犹豫着。 “要不就只能渴死我了……”古沫沫摊手,存心将话音拖得很长。 红绫没办法,只得点头同意。 “那我们是去厨房吧?”古沫沫眼睛发亮,倏然兴奋起来。 “是……是啊……”红绫莫名其妙,有些接受不了古沫沫这瞬间的情绪起伏。 “一起,一起。”古沫沫摇着红绫的手,“你等下,等我拿些东西。” 片刻功夫,古沫沫便准备妥当,跟着红绫一起出碎雪阁,向着厨房走去。 时辰已经很晚了,大多的下人都去休息了,厨房中只有一位年老的佣人,在收拾预备着明日早膳需要用到的食材。 一见红绫到此,这名老佣人忙迎了上去。 “红绫姑娘怎么到这来了。” 红绫毕竟是肃王爷手下的丫头,身份要比其他人略高一些。 ********** 三更撒花~! 于是,求收藏!求支持! 第四十六话 欠东风 红绫礼貌地对着这老者福身行礼:“刘妈妈,我来倒些热水。”而后又恭敬地介绍古沫沫,“这是王妃。” 刘妈妈的目光就随着红绫的话音落到了古沫沫身上。 “奴婢见过王妃,给王妃请安。” 因着红绫的关系,这刘妈妈对待古沫沫的态度也恭敬下来。 古沫沫展颜,温和一笑:“你且起来,我有话问你。” 倒还真是有八九分王妃的气魄。 “是,王妃。” 古沫沫缓缓向前踱步,将手中的东西轻放在灶台上,回眸,眼光扫过红绫,最后才停在刘妈妈身上。 主意已定,只欠东风。 “刘妈妈,这么晚了,其他人都睡下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回王妃,奴婢在准备明日早膳的食材。”刘妈妈一五一十地回答着。 古沫沫勾唇,清秀的小脸上浮现笑意。 “你不如回去歇息吧,我和红绫来也来了,不如把这里交给红绫好了。” “这……”刘妈妈一时语塞,不知该是如何作答了。 红绫眼角一跳,揣测着古沫沫这话中含义,隐约有些明白了:明显王妃是要把厨房中的外人支走,然后……找东西吃…… “怎么了刘妈妈?”见刘妈妈没有回话,古沫沫再度开口,“难道会不放心本王妃和红绫么?” 如果之前那句“回去歇息”还算是诱的话,那古沫沫现在这一句绝对是“逼”了。 “奴婢不敢。”刘妈妈当即福身,腰弯得很低,是在向古沫沫赔罪。 先不去考虑这个女子与肃王爷之间的恩怨情仇,如今王爷不在,刘妈妈自然会看眼色,知道古沫沫还是得罪不得的! “那这里就交给我们好了。”古沫沫边说着边回眸示意红绫,“先去打些热水来吧。” 命令一出,红绫只得遵守,乖乖地向炉灶处走去。 刘妈妈自然阻止不得。 “那……”刘妈妈决定按古沫沫的吩咐去做,虽然搞不清楚大半夜的王妃来厨房意欲何为,但是反正王妃也不会害肃王,抱着这样的想法,刘妈妈颔首遵从,“那奴婢就……” “你下去,让她做。” 一语惊四方,古沫沫倏然回眸。 刘妈妈正要说“奴婢就告退”的,冷不防被一声低沉的男音打断。 这声音沉稳霸道,如同他的主人。 楚夙离。 ******* 伤心!支持收藏这么少! 伤心!一更回去哭了! 第四十七话 算你狠 楚夙离。 竟然会是楚夙离。 古沫沫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红绫立刻放下手中的茶壶,与此同时,刘妈妈也停止一切行动,两个人不约而同,齐齐福身。 “王爷万福!” 楚夙离就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进来。 古沫沫小脸上全是哀怨,还夹杂了些怒气,直瞪着楚夙离。 “楚夙离!为什么哪里都有你出现!” 他这简直就是影子呀!黑天半夜的,为什么走到厨房都能碰到他! “是啊,王妃,本王也奇怪,夜深你不在碎雪阁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楚夙离边说边向古沫沫逼近。 古沫沫现在只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掐死楚夙离! 惊觉:楚夙离一定派了人盯着她! 他会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古沫沫倏然明白,碎雪阁外肯定早有侍卫监视,懊恼,自己竟没有早一些发现。 可恶的楚夙离! 看来,刚才在碎雪阁,即使她成功蒙过红绫,也绝对不可能溜的出去。 她本就在明处,被暗处的肃王爷盯紧。 深呼吸,古沫沫调整出来一抹无敌纯良的笑容。 “王爷说笑了,这么晚王爷还没休息,妾身是心疼您身体……”古沫沫笑着,那笑容阴得能挤出水来,“妾身来看看,能不能泡壶凉茶,给您醒醒脑子。” 古沫沫还故意把“脑子”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几乎是咬牙而出。 楚夙离暗自挑眉,成寂秋这家伙竟说来这里是为了给他泡茶,给他醒脑子,那行,本王倒是要看看她怎么个泡法了。 “王妃还真是有心了,那本王就等着你的茶。”楚夙离声音依旧冰冷着,听不出喜怒来。 甩下这么一句话,人即刻转身,看都没再看古沫沫一眼,就出了厨房,径直离去。 而古沫沫,早就恨得牙痒了,小手捏成拳头,紧咬着下唇,就那么不曾眨眼地瞪着楚夙离的背影,简直恨不得给他瞪出个窟窿来。 很明显,楚夙离的出现正是在提醒古沫沫,别以为可以背着他把今天的晚饭解决了,她古沫沫做了什么,正在做什么,或者要做什么,楚夙离有眼线,皆可一清二楚。 “楚夙离,算你狠!”古沫沫跺脚,发着脾气。 “王妃……” 眼看楚夙离走远,一旁的红绫,这才敢开口出言。 ************ 今天的一更呐~~ 于是亲亲们支持支持冰舞吧!! 第四十八话 傲娇王 “不吃就不吃!本来本大人还不想做得太过分的,楚夙离,你就逼我吧!”古沫沫没有理会红绫,而是自顾自嘟囔着,连称呼都改成“大人”了。 这一刻,她是下定决心了,不管什么东风不东风的!直接一不做二不休了! 要喝茶是吧!喝死你! 转眸,望着刘妈妈,容色再度严肃下来。 “刘妈妈,你下去吧,王爷的吩咐,你、我都要照办。” “是,王妃,奴婢告退。” 既然是肃王爷吩咐的,那她还留下来做什么? 刘妈妈边说着边离去,临出门时还不忘对红绫礼貌性地福身行礼。 古沫沫站在原地,人一动未动。 直到刘妈妈身影融入夜色,渐行渐远。 “王妃……”红绫又唤了一声。 古沫沫这才回过神来,皱眉想了一秒钟。只一秒,一秒之后,她便露出邪邪地笑,看得红绫莫名其妙的。 “行动吧,红绫。”古沫沫搓着手,倏然精神十足的模样。 红绫乖乖地点头:“奴婢去准备,王爷早上喜欢喝甜粥……” 边说着,红绫的身影已开始忙碌。 “甜……粥?”古沫沫诧异挑眉。 楚夙离爱喝甜粥?!天啊,这……简直难以想象,强悍又变态,冷漠还无情的肃王爷竟会喜欢那种东西。 古沫沫忽地就想放声大笑。 太意外了!简直不能想象,那个疯子拿下面具,满意喝粥的样子! 忽然就觉得,他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不行!不笑都对不起天对不起地对不起她自己了。。。。。。 就在古沫沫胡思乱想的时候,红绫可是一直也没闲着,她又不会知道古沫沫竟将如此平常的一件事,想成那么的不可收拾。 红绫幼年就入府做丫头,跟着楚夙离不少年头了,在她眼中,肃王爷的饮食习惯再正常不过了。 喜欢甜食……也不是什么罪过是吧。 古沫沫扫视着厨房四周,她要找些茶叶,好好地“招待”楚夙离,她是打定主意,新仇旧账,一并跟楚夙离结算了,就在这一壶茶里。 古沫沫将她带来的那只茶壶里面水全倒掉,又精细地洗刷干净,才轻唤红绫。 “红绫,楚夙离最喜欢喝什么茶呢?” “啊?王爷呀……”红绫放下手中正忙的活,快步走到墙边的木柜那里,边说着边打开,从里面翻找出一只古朴玲珑的木匣来,轻轻扣开,拿到古沫沫面前。 “这是南疆产的一种香茶,茶性寒凉,名唤‘千山雪’。” ************ 二更~~ 亲们,动动小手,收藏一个! 第四十九话 毒手妃 千山雪? 古沫沫皱眉,光听名号就很尊贵,而且既叫“千山雪”,这种茶,茶性必然大寒。 古沫沫伸手,以小指指甲挑出一片茶叶来,拿到眼前,细细端详着。叶身是暗绿色的,整体上很细小,在叶片的尖端,横着一截纯白,叶尖处竟是霜华一般的纯白,当真如沐雪。 “这茶是很烈性的药引,能解剧毒!”古沫沫不禁脱口而出。 凭借她多年来的药学经验及长时间与中药打交道的经历,古沫沫一眼即将“千山雪”的药用价值看了出来。 “王妃……”一旁的红绫听得呆滞。 能解毒,王妃刚刚说这种茶叶能入药解毒。 红绫倏然跪了下来:“王妃,您一定是成二小姐!奴婢早就觉得,您就是二小姐,不是什么代嫁之人。” 红绫声音激动,她这一系列的反应,将古沫沫唬了一跳。 “不是,红绫你做什么呢?”古沫沫一头雾水,“你快起来,你这又是怎么啦?” 刚才还好好的,这怎么了? 古沫沫很是诧异,自己什么时候说自己不是成寂秋了?虽然……她本来就不是吧……但是,一直没说过自己不是啊。 “是王爷,王爷错怪您了。” 错怪? 对了,古沫沫忽然想到,楚夙离不认为成寂秋是“成家老二”。 “红绫,我问你,你先起来说。”古沫沫说着低下身体,双手拉起红绫,叫她起来说话,“楚夙离为什么执着地要娶成二小姐?” 这是打开所有问题的关键。 古沫沫其实打从一开始就纳闷,为什么非要是“二小姐”,这几天来,在与楚夙离的接触中,她明显地感觉,楚夙离要的未必是成寂落,甚至感觉上楚夙离与成寂落并不那么熟悉,他要的也不是成寂秋,他要的只是“二小姐”,如同,不管寂秋还是寂落,这两个人谁排行老二,他就要谁似的! 可,为什么? “王妃,王爷之前被毒手鬼医毒害,路上偶遇恩人搭救,奴婢只知道,这恩人解了王爷身上的毒,王爷回府后,便对此人念念不忘,执意要纳为肃王妃。” “你是说,他这恩人是成家的二小姐?” “是的,王爷听到其他人这么唤她的。” “那楚夙离不知道救他之人样貌如何么?”古沫沫不禁追问。 “王爷当时是眼伤。” 眼伤…… 要命了!那不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没问姓名?” ************ 三更完毕~撒花! 于是求支持!! 第五十话 下药 “具体的王爷也没说,奴婢不知道……” “恩,原来这样。”古沫沫垂眸,难怪楚夙离恨成寂秋,原来他要娶的是他的恩人。 但转念,能解毒手鬼医之毒,看来这成二小姐,不论是寂秋、寂落哪一个,都必定是用药高手。 所以她古沫沫判断出“千山雪”的药性后,红绫才会认为她就是当时救下楚夙离之人。 毕竟,她古沫沫,活着时也是优秀的药师。 但是,她不是成寂秋。 那么,解毒之人究竟又是谁? 还有,毒手鬼医,不就是,欧青衫。 这么一来,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混乱了。欧青衫伤了楚夙离,又是所为何故? 古沫沫倏然觉得这一切实在蹊跷,她并不知道这其中横着的原因,这么认为也是正常了。 思绪蔓延着,古沫沫眼光定格在“千山雪”之上,“千山雪”能解剧毒……皱眉,恐怕药性会有相冲。 古沫沫本是预备将她从医馆买来的泻药下在饭菜中给楚夙离吃的,她偷跑出去,不为任何目的,她溜出肃王府为的就是去医馆买泻药。 楚夙离灌她媚药,害的她差点死回去,她早就下定决心给楚夙离下泻药,究竟要看看到底谁更难受! 欺负她!她古沫沫也绝不是素食主义的小白兔。 本来是要下在饭菜里的,可是刚刚楚夙离的出现,直接导致古沫沫恶胆飙升,古沫沫登时就决定,一壶茶,解决了他! 只是,红绫拿给她的茶叶,竟是如此难得的药引。 为今,不论如何,也不能用“千山雪”,不然的话,泻药的作用十有八九会被化去。 即使不被化去,也一定会大受影响。 “红绫,那么晚了,这茶性太寒,饮下对身体不好。”古沫沫边说着边合上木匣,“除此之外呢?普通一些的有没有呢?” “有,王妃。”此时此刻,红绫对于古沫沫的话,已是没有丝毫怀疑了,“奴婢去拿。” 红绫说着,又打开了木柜。 古沫沫勾唇一笑,心中一直重复着一个邪恶的声音:我让你饿本姑娘!你也试试肠胃空空吧! 奸笑,古沫沫打开她来厨房时,带过来的纸包,里面就是她买到的泻药了。 古沫沫仔细地筛选着,搭配着完美的用药比例,与此同时,红绫也将另一精美小巧的木匣拿了过来,扣开,里面放的是绿茶。********* 求收藏求支持 第五十一话 隐瞒 “这是‘化佛茶’,不过王爷平时很少饮用。” 化佛茶?名字倒是响亮,古沫沫瞟了一眼,绿茶,颜色性状皆可看出来,应该没有问题了。 “就这个吧。”古沫沫应着,“红绫,去拿些热水给我。” “奴婢就去。”红绫说着,便跑去厨房另一边的炉灶处取水。 借着这个机会,古沫沫迅速地揭开茶壶盖,快速地将她配好的药扔了进去,然后才装模作样地捻起几片茶叶来,缓缓地向壶中放着。 红绫回身,将热水拿到她面前时,古沫沫早已将一切掩饰好了。 “让我来吧。”古沫沫向红绫要热水,表示要自己亲自将茶沏好。 这是自然的,古沫沫不能给红绫一点机会,让她发现茶中“玄机”。 倒水的声音响起,隐约茶香四溢,古沫沫面浮微笑。 “红绫。” “是,王妃。” “我有两件事情,要你答应。”古沫沫将茶壶盖子轻轻合上,目光落于红绫脸上,语气变得出奇的郑重。 红绫略有些奇怪,但依旧顺从着:“奴婢遵命。” 古沫沫颔首:“第一个呢,待会我自己一个人去光华院就可以了,你不用随着,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王爷说。” 这当然是古沫沫的借口了,不让红绫跟着,不过只是为了方便她“下毒”罢了。 红绫乖乖应着,在红绫眼中,王妃与王爷独处再正常不过了,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第二就是。”古沫沫迈着步子,稍稍凑近红绫,“关于你认为……我就是成二小姐的事,不许和任何人说。” “王妃?” 前面的要求,红绫理解,可后面这一条她就想不通了。 这不就是王妃与王爷之间的误会所在,如何不选择澄清呢? 红绫不知道,面前的这个成寂秋,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成寂秋,之前发生的一切,她根本一无所知,所以不会去在乎。 并且,还有。 还有,她古沫沫不需要也不想要施舍的爱! 楚夙离爱她么?不爱! 不爱她古沫沫,也不爱她成寂秋! 可她若是当初救他的那个女子呢?如果是的话,楚夙离会爱她么? 若一切成真,楚夙离的那颗心,相对于古沫沫,相对她古沫沫来说,又会是或不是爱呢!? 不! 不要!她不要!她古沫沫,不要这种因爱而生出的爱,若是如此,还不如放她的心,自生自灭。 ************ 圣诞节快乐~!亲们! 然后鞠躬:冰舞今天回家晚了,貌似很晚了,所以更文也晚了。。。 不过冰舞很努力!希望亲们看在2点我还在码字的份上,收藏支持下吧! 第五十二话 缠缚 “记得今天我和你说过的话。”古沫沫不想给红绫多做什么解释,对于红绫的疑问,无心作答。 “奴婢明白。” 主子的事情,下人无须多问,这一点红绫亦是心中明白。 古沫沫颔首:“时辰不早了,我去光华院了,红绫,你收拾一下,找些东西吃,别饿坏了。” 楚夙离罚的是她古沫沫,对于红绫应该不会为难。古沫沫就是这么认为的。 红绫应着,古沫沫说罢,即转身离去。 夜色已经很深了,府中人多已入睡,只有三三两两的侍卫,巡查时偶尔自古沫沫身边经过,皆是匆匆行礼,匆匆又离去。 不得不说,肃王爷与其他的王爷有很多不同之处。 肃王府虽是很大,但布局却简单,格局也很单一,用心走过一次的话,下一次绝对不会迷路,这与很多铺张豪华的王室建筑风格大有不同。 其次就是,肃王府没有女眷。除了丫头下人老嬷嬷,肃王府中再无女子,当然,王妃古沫沫姑且不算。 也就是说,楚夙离一个王爷,却少近女色,与观念中的一王三妃四妾完全不同。他就只娶了一个王妃,还给弃一边去了。 关于这一点,古沫沫觉得,这不是他断袖,而是生自他的自恋! 对自己的容貌能力,完美无缺的自恋! 但这一认知,也多少令古沫沫心情舒畅,至少楚夙离身边再无其他女人。 先不去管楚夙离喜不喜欢她古沫沫,但只要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还是唯一的,这就是对女子那颗“脆弱”的自尊心与虚荣心最大最有力的满足了! 所以,有时候,女人也是奇怪的动物。世间很多的“爱”并不是完全源于爱,而多是源自“抢”,仿佛优秀的男人,喜欢谁,谁就天下无双似的,于是,优秀的男人,女人不管真心与否,却都喜欢去“抢”。 爱不爱的先不提,在身边就如愿以偿。 此时的古沫沫,恰恰就符合了这种心情。不在乎楚夙离的感情落于何处,只要没在她面前给予别人,她就情操大好。 这算不算是一种在乎呢? 楚夙离说“我恨你,成寂秋。”,却恨到不能让别的男人靠近她,可她古沫沫呢?新仇旧账一齐算了,却算到为了楚夙离“不近女色没有侧妃”而窃喜。 说到“情字难过”,不如说“情字难堪破”。 ************* 一更啦!谢谢亲们的支持! 支持再多一些吧 第五十三话 隔世 光华院的烛火尚没熄灭,古沫沫人立于屋外,端着茶壶,并没有立刻进去。 屋里面,映着烛光的柔和,投下的是楚夙离的身影。 独自一人,并未休息。 古沫沫偏头,月的莹光就张扬地笼着这一方天地,屋外的她,屋内的楚夙离。 不禁感叹,才几天的时光呢,她竟是遇到了这么多。 若不是那双出现在镜中的粉色瞳孔,她古沫沫,现在恐怕还如常的上班,逛街,和损友苏敏胡闹在一起,可如今一切都变了样。 她变了容貌,身材娇小,花容倾城,她变了身份,嫁与王爷,却为弃妃,她受了很多罪,就是在这一刻,还饿着肚子,身不由己。 最重要的是:她遇见了楚夙离。 楚夙离,明明就是很讨厌他的,可他又是哪来的吸引力?一走了之的话,又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古沫沫抬眸望着天空,新月辉夜,依旧如眉,却已不知今夕何夕。 这一时的月色与生前那一世的月色,不知道是否重合。 而那一世,现在又是什么年月,她死于镜子,怕是已经成了名人了吧。 忽然就想到了那一世的月光,那一世霓虹的流光溢彩。 “千年都那么孤独么……”古沫沫竟是自言自语。 这一句无意却有心的话,恰恰就被屋内的楚夙离给听到了。 楚夙离自幼习武,加之江湖生涯多年,他本人的武功是很高的,且内力亦不俗。故而,细小的动静,他亦能察觉到。 “你孤独么?”楚夙离倏然就回了这么一句。 古沫沫惊觉,自己竟在这里看月色看得出神,在楚夙离的门外,这副样子当真暧昧到别人想不误会都困难了。 但女子的本意,只不过是月色。 忍了!为了楚夙离能够毫无意外地将茶喝下去,古沫沫没有回答,现如今,什么突发状况古沫沫都决定忍下来了。 “王爷不记得妾身来做什么了么?”古沫沫收回心思,单手推门,轻步走进屋去,却是打起了二十分的精神,应对楚夙离。 瞥见女子手中的茶壶,楚夙离略有吃惊,成寂秋这家伙之前说为他泡茶醒脑子,想不到还真是端来了。 “难得王妃惦记,本王倒是受宠若惊了。” 古沫沫懒得理会楚夙离的阴阳怪气,她现在只在乎一件事,如何快一点让这家伙把茶喝下肚子。 ***********二更了!自己给自己加油! 第五十四话 捉弄 轻轻将茶壶放在桌子上,古沫沫随手拿起桌上的空杯,将茶水一股脑地斟满。 楚夙离也不说话,兀自看着她。 古沫沫倏然觉得这场景诡异极了,大半夜的,独自跑到一个帅哥屋里来,是的,楚夙离那张脸绝对是帅哥,独自跑来这里,竟是为了下毒,怎么想想都觉得很奇怪。 而楚夙离就站在身后看着她,也不出个声音,并且还挂了个面具,古沫沫只觉别扭极了。 速战速决! 赶紧让他喝完,赶紧离开,这才是上上策。 古沫沫转眸,右手拿着杯子,直接往楚夙离面前一递。 “喝吧。”丽眸微微眯起,透出来倔强。 楚夙离望着她,依旧不发一言。 很明显,对于古沫沫这种态度,楚夙离非常的不满意。 月光自轩窗打进来,烛火明灭着,古沫沫右手伸着,楚夙离却不去接,两个人就那么摆着“造型”,两两对望,着实令这一屋子都染了暧昧。 古沫沫强压怒火,她手就这么抬着,都有些酸了,楚夙离竟是无动于衷望着她看,丝毫也没有接杯子过去的意思。 古沫沫觉得自己先前的好心情一扫而光,并且似乎肚子更饿了。 若不是这茶中有药,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整杯茶泼到楚夙离脸上。 面前的男人依然冷峻,一动不动,根本视古沫沫为无物。 古沫沫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难道不能接一下么!”古沫沫小脸全是怒气,她收回手臂,不由自主地用左手揉着。 手都酸了。 “本王这个样子怎么喝茶?”楚夙离低沉的声音响起,竟是毫无温度。 “你……”古沫沫恨得牙都痒了…… 他指的是他脸上的面具。 “黑天半夜的,就你一个人在屋里,你戴什么面具你!” 古沫沫本就脾气暴躁,再这样下去,她的耐性都要被磨尽了。 简直脑子有病!深更半夜的自己屋里都戴面具。 古沫沫不禁怀疑,这肃王爷是不是魔怔了。 “伺候夫君,王妃不会么?”楚夙离避开古沫沫的问话,直接棋将古沫沫。 摆明了就是让古沫沫给他拿下来。 古沫沫瞪了他一眼,不怀好气:“你有手不残的,自己不会么!” 楚夙离也不回话,再度陷入沉默,跟个冰雕似的,存心就跟眼前的女子耗上了。 之前,她不是说“妾身什么也没看见么”,楚夙离此刻是决意要给古沫沫一个“看清楚”的机会了。 ************ 肃王爷真是傲娇啊傲娇~~ 于是,亲们给我些支持鼓励吧 再这样下去,冰舞非要疯了。 第五十五话 爱恨相缠(上) 古沫沫无奈,只得依从。她往楚夙离身边靠了几步,楚夙离身材比她高出很多,害得她只好微微踮起脚,左手伸出,抚上那面具,轻轻一扣,面具应声落了下来。 虽然这之前,古沫沫无数次地在心中提醒自己:不许发花痴,不许发花痴!但在楚夙离面具落下的那一刻,她还是心跳了。 心脏不听大脑的使唤,狂跳起来。 不得不承认,楚夙离这妖孽对女人的杀伤力太大,还是戴着面具让人心安。 古沫沫皱眉,这男人仗脸欺人的架势令她很是不爽,可是她最不爽的还是她那颗控制不住的小小心脏。 “你现在……可以喝了吧!”稳了稳情绪,古沫沫开口催促。 速战速决! 必须尽快结束。 “喂我喝。”三个字,一字一顿,楚夙离说得那叫一个沉稳。 “什么!”古沫沫的心脏一下子就心率正常了,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细胞开始喷火。 竟说要我古沫沫喂他喝!这该死的纯粹是故意找茬! “你自己喝!”古沫沫瞪了楚夙离一眼,伸手将杯子递到他面前。 楚夙离却勾出一抹笑容,还是轻笑,转眸,迈着步子,径自踱步到窗边去了。 根本没去理会古沫沫。 “成寂秋,你看今夜的月色,还真是蛊惑人心。”楚夙离站在窗子前,倏然来了这么一句。 但实际上,沐在月光下的楚夙离才更蛊惑,墨发散开成随意的样子,面如冠玉,春之繁华与秋之哀伤在他的双眸下,竟都不值一提,他就如一只蝴蝶,逆舞于三千世界,牵动天下华彩。 “妾身倒要吃惊了,王爷竟也会多愁善感。” 古沫沫却是脾气不改,依旧不卑不亢地呛了楚夙离一句。 她的计划还没实施,她的肚子饿得要死,即使面前的这一位多么秀色可餐,古沫沫亦没有心情与他在这春花秋月。 “你刚刚说一千年都孤独?”楚夙离没有在意古沫沫的态度恶劣,而是继续自己的话。 一千年都孤独…… 古沫沫刚才是在说月亮,说于无意的,此刻楚夙离拿来重复,明显是已经上心。 古沫沫挑眉,有些诧异。 孤独么? 楚夙离会觉得孤独么? 楚夙离,那么阴晴不定又冷漠无情的男人也会说孤独,古沫沫觉得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一更了~~ 冰很早之前就想写这三章“爱恨相缠”,其实于楚夙离也好,古沫沫也罢,甚至寂落,染白,皆是被这如藤的情感,缠缚不清。 不知道会不会有亲觉得突兀,实际上,人与人之间的爱恨,本就是无法言明,不辨对错。 谢谢支持! 第五十六话 爱恨相缠(中) 错觉,古沫沫,这只是你的错觉,古沫沫在心中提醒自己,一切都只不过是错觉,楚夙离这家伙就只会虐待你而已! 不能手软。 “成寂秋,你为什么要嫁给本王呢?” 又是这个纠结的白痴问题,古沫沫无奈:“王爷的圣旨,妾身不得不嫁。” “你可知么,她救过本王。” 她救过本王…… 果然,红绫的说的没错,楚夙离要娶的人只不过是“二小姐”而已,可是他心中成寂落是二小姐,成寂秋并不是。 “王爷认为,寂秋的样子,要比寂落还年老么?”古沫沫一句反问,决定赌这一次。 说实话,成寂落她根本就没见过,长什么样子更是不知道,她也不能确定成寂秋到底是不是代嫁的,她只是单纯地凭借自己对成寂秋“年岁不过十五”这一判定,认为这个幼小的女子应是妹妹而已,只因为若她还是“姐姐”,那成寂落岂不是“十二三岁”了。一个十岁刚出头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救人,解毒……甚至,嫁人为妃…… 凭这一推断,古沫沫决定赌这一次。 楚夙离却笑了,偏头看向古沫沫。 “成寂秋,你知道自己有多少岁了么?” 一句话,问得古沫沫心中一惊。 古沫沫垂眸揣测着楚夙离话中含义,确实,她不知道成寂秋应该多大年岁,可是仅凭外貌看的话,应该不难判断才对。 楚夙离这句话又是在问什么? “妾身听不懂王爷的话。”古沫沫只得避开话题。 “妖颜寂秋,红颜寂落,市井流言,果然如此。” 妖颜?古沫沫丽眸圆睁,我妖颜? 这一张清纯的脸,白素一般不染纤尘的脸,算是妖颜?还市井流言,难道整个大幽国的子民都不长脑子的么! 无心与他再绕下去了! “王爷,茶都凉了。” 显然古沫沫所有的耐性,这一刻已被磨光不剩。古沫沫迈步上前,走到楚夙离身边,伸手再度将茶递上。 第三次了,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三次。 楚夙离黑瞳如深暗漩涡,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成大学士从未让他的两个女儿足出深闺,但关于这姐妹花的流言传说并不少,妖颜寂秋,你知道吧?” “知道什么?”古沫沫有些糊涂了,到底这两姐妹之中隐藏着什么?还有既然足不出户,又是怎么能遇到楚夙离,救下楚夙离的? 这根本就说不通啊! 这些事情,当初楚夙离为什么不说?妖颜寂秋?为什么之前她从明月楼走回府的时候,楚夙离不和她说,现在又扯出来做什么! *********** 二更!自己给自己加油! 第五十七话 爱恨相缠(下) “本王还是年幼时,成夫人就去世了,死于难产,听说孩子保住了,大人却丢了命,之后成大学士一直未娶,直到现在,算起来,这件往事已有二十年了。” 什么! 楚夙离的话,古沫沫听得心窒!二十年前,成夫人就死了! 那不就是说……成家最小的一个女儿,也应有二十岁了…… 那成寂秋!?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怪楚夙离会问“你知道自己多大年岁么”! 古沫沫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了,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突然到令她措手不及。 “成大学士宝贝他的女儿,外人鲜少得见,甚至无法将她们区分,王妃可知,这两个女子因何无法区分么?” “王爷不是已经区分开了……”古沫沫头脑混乱,只得应付。 “成寂秋,你既救过本王,可还记得当初你解的是什么毒!”楚夙离眸光冰冷盯着古沫沫,倏然问道。 什么毒? 欧青衫的毒。 对啊,可是又是什么毒呢! 古沫沫哑口无言。她不知道,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这两姐妹,她谁也不是,再说红绫也没说,她怎么可能知道! 古沫沫一时分神。 但楚夙离人已经欺上前来,紧接着是瓷杯碎裂的声音。 “啊!”古沫沫尖叫。 古沫沫这才反应过来,她只走了一分钟的神,可就在这一分钟之间,楚夙离将她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瓷,碎了一地,激起的破裂声响惊得古沫沫忍不住尖叫。 一切发生得太快,且出乎意料,古沫沫都还来不及反应。 谁会想到楚夙离的突然出手。 “你!”古沫沫只说出来这一个字,楚夙离大手竟已掐在古沫沫的脖颈上,稍用力些,古沫沫就呼吸困难了。 “现在还说你没有骗本王么!”楚夙离低吼出声。 手上用力,楚夙离几乎要将古沫沫掐死了! 阴晴不定,实际上全是因为恨。 古沫沫倏然理解楚夙离对她忽好忽坏的原因了,欺骗是吧,她古沫沫也是最恨被人欺骗! 骗是不能建立出爱来的。 现在还说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楚夙离,为什么之前你都不曾揭开这一切,非要到今夜。 楚夙离,动心了。 若是从没在乎过成寂秋,就不可能去较真这一切,冷落就好,再娶就罢,骗与不骗的,什么都不是! 可是却在乎了,所以去恨,恨却是因为要爱了,所以恨不得杀了她,恨不得不爱她! 更恨她,竟然就不是! *********** 纠结了。 三更撒花~!冰公子遁走!亲们多多支持 第五十八话 交织 更恨她,竟然就不是。 “成寂秋……为什么你不说凋琉璃!是凋琉璃!为什么你就是不说!” 楚夙离嘶吼着,手劲更狠了,竟不留一点余地。 古沫沫闭上双眸,不去反抗,竟是决定认命了。她不想和楚夙离再纠缠争执什么了,干脆各自都给对方一个痛快算了。 至少二十岁的一个人,却拥有十五岁女孩的脸与身材,确实“妖颜”,看来,成寂秋当真是替嫁骗婚了。 那就死吧。 或许这一死,就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了。 古沫沫难受得要命,就快要窒息了,但她始终没有睁开眼,她不想去看这个时候的楚夙离,不想记住这个疯狂的修罗一般要结束她生命的男人。 意识渐渐不清晰,胸口憋闷,就在这混沌之中,一个声音在古沫沫脑中响起。 “姑娘喜欢桃花?” 很好听的声音,低沉温柔。 谁?谁在这么问着? 公子说笑,花开花落,人却不能依旧,何来喜欢之有。 脑海中闪着一些片段的画面,古沫沫分不清这些都应是谁的记忆,谁的过往了。 模模糊糊,没有身影,却是落英纷飞,碎雪漫天。 “姑娘喜欢桃花?” 脑中晃着这声音,女子的唇上竟跟着有了动作。 古沫沫不知何故,好想回话,但她现在连呼吸也不能了,声音更是发不出来,只余下唇上动作。 ——再遇何期。 仅是动了动嘴唇:再遇何期。 楚夙离却是一字不漏地看进眼里! 那彷徨在唇上的字句分明就是:再遇何期! 楚夙离一时失魂,如被闪电击中一般,手上的动作不觉停滞。 “成寂秋!你说什么!”手竟有些颤抖了,“你给本王再说一遍!” 古沫沫小脸通红,唇色发紫,呼吸若丝,人已陷入昏迷。 “成寂秋!” 任由楚夙离如何呼喊,古沫沫再没有了回应。 古沫沫已经失去知觉了。 楚夙离的手自古沫沫纤细的脖子上落了下来,古沫沫整个身体都软软地,就那么倒了下去…… 竟是无声无息。 楚夙离慌忙伸出双手,将女子倾下的身体接住,古沫沫就无意识地瘫在了他的臂弯里。 “楚夙离……你在做什么……”男子自言自语着,落魄似的傻在了那里。 心不由主地疼了起来,明明不想失去的,可是为何又要亲手摧毁。 楚夙离瞳孔中闪出复杂的光,恨她,这个女子,欺骗他那么多,换走本该属于他的幸福,恨,却恨到心会痛,恨到不忍心伤害,可说着不忍心伤害,却又伤了那么多。 ************ 于是,冰公子伤心了,支持太少,收藏太少,亲们要知道你们的收藏与支持是人家更文,加更的动力啊! 第五十九话 再遇何期 楚夙离打横抱起臂弯中的女子,径直走到床榻边,将女子放在床上,轻缓,竟还有一丝温柔,怕是再弄伤到她。 眉头紧锁着,楚夙离默默注视着床榻上的女子,不知所措了。 古沫沫脸色略有些苍白,呼吸依然微弱,双眼紧闭,没有一丝要醒过来的样子。 连日来的疲劳,加上空腹,楚夙离刚刚所下的重手更是雪上加霜,古沫沫胸中憋闷,虽是意识恢复,但她却没有力气醒来。 她好想睡,就那么睡下去,一直一直睡下去,再也不去过问这个世间的任何事。 归根结底,这是古沫沫她自己潜意识在压制她的清醒,实际上,古沫沫的生命没有危险,身体也无大碍了。 楚夙离就坐到床边上,静静地看着她,看得没了主意。 “姑娘喜欢桃花?” 那一天,他眼伤未愈,他是仗着自己不凡的内功,听声辨位走到的屋外,身边的女子说,屋外阳春三月,正值桃花夭灼的时节。 那落红纷舞,桃花飞雪,应是美得惊人吧。 可惜,却看不到。 “姑娘喜欢桃花?可惜了,在下无法看到。” 看不到花的繁华绚烂,更……看不到你。 “花开花落,人却不能依旧,何来喜欢之有。” 女子的声音冲入耳膜,清冷无温,幽幽地竟透出凌厉。 “公子的眼伤无碍,过些时日即可痊愈了。” 若即若离。 这些天来,这个女子带给楚夙离的感觉即是这样,不去拒绝也不去靠近,连同她身上染着的香,不似花香,冷香刺骨。 楚夙离虽是看不见,却在心中给她下了定义:艳若桃李,冷如冰霜。 就像这一刻,花飞花落,她说着桃花夭灼,却又说着喜爱为何? 不喜欢么? 还是自作多情了。 楚夙离隐约露着笑容,这个女人,虽然看不到她的样子,却感觉如此贴近。 一个与他一样的女人。 有着同样爱与恨的女人。 “落花红冷,再遇何期。” 再遇。 “或许我会先于公子而别。” “又是为何呢?” “怕是再遇无期,不如不遇。” “姑娘可知在下是何人么?” “路人而已。” 路人而已。 “这倒是了,姑娘,我们来打个赌吧!就赌再遇有期。” 我们来打个赌,下一次本王再遇到你,定会给你金缕鞋,红嫁衣。 ************ 一更,求支持求收藏 第六十话 倾塌 我们来打个赌,下一次本王再遇到你,定会给你金缕鞋,红嫁衣。 那一刻楚夙离确是这么想的。 “楚夙离……楚夙离……”古沫沫的声音倏然响起。 床榻上的女子意识昏沉,却轻轻地唤着这样的一个名字。 是在唤他,楚夙离。 楚夙离的目光集中在这一张稚嫩的小脸上,微微皱眉。 市井皆说寂秋妖颜,容色不老,视为不祥之人,可这不祥之人竟是如此纤弱。 成寂秋在嫁入肃王府之前,楚夙离并未见过她,大婚之日,洞房花烛,红盖头落下,楚夙离心目中认为的女子却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 嫁衣厚重的女子,说着自己是二小姐成寂秋的瞬间,那才是他们的初见。 市井也传,寂秋妖颜,成学士为避流言蜚语,防惹祸事,而将这个“不老”的女子硬是说成了自己的二女儿。 闻名不如得见,如今一见,当真如此。 她看上去要比成寂落年幼,且要相差三四岁的样子。 楚夙离清楚地记得,他眼睛恢复时,见到的那个女子。那个浅笑倾城于他面前的女子,不是现在床榻上的人,那个人是红颜寂落。 楚夙离伸出手,轻抚着女子的面颊,指腹感受着她肌肤柔滑的触感,目光竟会变得柔和。 你果真是容色不老么?可你又是如何知道那句话的。 你本是替嫁而来,是成大学士故意承认出来的小女儿,对么? 实际上不是她,对么? “楚夙离……”感觉到男子的温度,古沫沫再度无意识地开口。 楚夙离抬眸,轩窗上一烟月色,忽地就让他有些怀念那时的日子,但那时,他是看不见月色的,看不见身边的任何。 情不自禁,默念出口:“落花红冷……” 这是当日那个女子说过的话。 “再遇何期。”柔弱的声音传来。 楚夙离倏然睁大双眸,是古沫沫! 接话而出的人,是古沫沫! “你……” 第二次了!刚才的唇语到现在的低喃,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楚夙离敢确信,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成寂秋……一而再三地说着这四个字……。 为什么你竟会知道! “是她告诉你的对不对!你一定是听来的!对不对!”楚夙离情绪波动,连带声音都有些暗哑。内心有什么东西,将要倾塌了。 ************ 二更! 再求收藏支持! 第六十一话 神经大条 楚夙离竟将古沫沫的上半身从床榻上拎起来,双手捏着女子单薄的肩膀,频频晃着,似要确认些什么一般。 就有一滴泪,自女子眼角边滑下。 “夭夭一树,灼灼旖旎,年年倾负,独绾别离,东风心绪,思君无计,落花红冷,再遇何期。”纤弱的呢喃,竟是分不清梦幻或清醒。 “你!” 这一夜,对于楚夙离来说,竟是如此的漫长,直到东方见白,楚夙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臂弯中的女子呼吸轻浅,很难想象,他们就保持这样一个暧昧的姿势几乎一夜。 楚夙离环抱着古沫沫,斜靠床边,一夜未眠,而古沫沫却是睡得情操大好。 昨夜里,她说完那阙词之后,就再无反应,丢下楚夙离一个人发呆到天明。 若不是她还在浅浅地呼吸,楚夙离一定以为她是死了。 一阙词,一滴泪,一夜沉寂。 这种场景,用不着别人质疑,就连楚夙离都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想的! 他竟然还借了自己的胳膊给她当枕头,楚夙离倏然觉得自己很悲剧。自从遇见了古沫沫,他就开始丧权辱国。 就像现在,他竟这样守了她一夜,守着这个骗他人的女子整整一夜。 “难道你……除却骗了本王的人,还有能耐骗去本王的心么……”楚夙离不觉自言自语着,口气自嘲。 忽然传来叩门声。 “王爷,时候不早,该洗漱了。”是府上的丫头小桃。 “再等等吧,你且下去。”楚夙离应着,没有让小桃进来,他是不想吵醒古沫沫。 “是,奴婢告退。”小桃边说着边离去了。 但这一来一去的对话,已经被古沫沫知觉,微微蜷身,古沫沫眼都没睁就慵懒开口:“红绫,什么时辰了。” 虽是问时辰,却是睡意未消,头往里蹭着,许是感觉到人体的温暖,古沫沫竟将头埋进楚夙离臂弯里,埋得更深了。 楚夙离挑眉,不眨眼地盯着怀中的女子,不出一点声音。 这家伙还真是放肆! 这样子哪还有人能正确想象出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古沫沫生前的人生信条一直是“天大地大睡觉为大,只有睡觉才是革命的本钱”,故而根本没有察觉。 那么昨夜,与其说她被楚夙离掐昏,倒不如说她根本就是累得不行睡昏的! *********不知为什么,古沫沫让我想到了金三顺- - 三更撒花~! 第六十二话 谁耍流氓 “红绫……”手还不老实地乱放,“红绫,你都有胸肌的么……” “成寂秋!”楚夙离终于要爆发了! 简直受不了,这家伙怎么看都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尤其是此刻,实在是没教养到极限了。 “啊!” 楚夙离这一声喊,直接将古沫沫吼清醒过来了,而随着她醒过来的,还有一声尖叫。 古沫沫这才看清状况,脸唰地一下就全红了。 楚夙离偏头看着她,鬓前的几缕长发散落下来,蹭在女子的脸上,古沫沫整张小脸红得都要渗血了。 那么近那么近那么近啊! 古沫沫那小小的心脏又开始心律不齐了。 她的头……头在人家怀里面,然后手,手在…… “啊!”倏然又是一嗓子,古沫沫悲剧地发现她那白皙的纤纤小手,此时正挂在人家楚夙离胸前,正大光明地在吃楚帅哥的豆腐。 这一认知使得她不由自主再度尖叫,但,叫是叫着,古沫沫还不忘在心中私语:看着挺瘦的么,想不到还挺有料的。 花痴基因直接从脚窜到头皮。 只是,她的小小玉手,始终没有移开。 楚夙离一脸无奈,眸光向下扫着,就落在古沫沫的霸王爪上定格,而后故意咳嗽出声。 这一系列的动作,这眼光流转得那叫一个妖孽,只是难得了楚夙离还能保持住他那张冰山脸。 不过,更为难得的,当属古沫沫…… 古沫沫是在楚夙离那正经又低沉的咳嗽声中,恍然回过神来的。目光落在楚夙离胸膛,当即果断下手,小手使劲一推,是要把面前的楚夙离推开来。 楚夙离不禁挑眉,成寂秋这家伙搞什么!明明是她伸“魔爪”摸的自己,这也算主动投怀送抱了,现在却是河还没过就拆桥,竟然还要推开自己。 故意,蓄了一成的功力,楚夙离稳稳地“扛住”女子这一推,如磐石一般一动未动。 “你!”古沫沫推人不成,一脸的愤怒,“你流氓!” 连声音都透着委屈。 “王妃,这里是光华院,本王的内室。”楚夙离不紧不慢,终于开口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身边这小女子的脸更红了! 你自己睡到别人屋里,你还咸猪手,这到底谁更流氓啊! ********** 呼呼~一更~~ 收藏数再不上去,冰可不好好写了啊! 第六十三话 情愫 古沫沫窘得直恨不得咣咣撞大墙去。 眼光游离着,才发现自己……糟了! 倏然惊觉! 这可是同床……同床那个什么了…… 昨晚…… 古沫沫猛地掀开身上锦被,这锦被也是人家肃王爷的,昨夜露重,她古沫沫一睡了之,这被子还是楚夙离给她盖上的。 她这猛地掀开锦被,心急火燎地看向自己身体,却发现衣裳完好…… 而这几秒钟的瞬间,楚夙离人已起身下床。 楚夙离本就一夜未眠,所以也是衣冠完好的。 古沫沫偷偷拿眼瞟他,还不忘摸着自己的身体手臂,做着“检查”似的。 这样子,楚夙离当真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放心吧,妖颜寂秋,你容色不老或许是优势,但同时你没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是幼童的样子么?” 古沫沫一时诧异,这身体……不挺好的么? 古沫沫一脸的莫名其妙。 然而楚夙离的下句话,她的诧异就直接变成愤怒了。 “所以,你放心,你那发育不良的身体,本王提不起来一点兴趣。” “楚夙离!”古沫沫不顾形象地冲下床来。 提不起兴趣!太过分了! 楚夙离却是神情平淡:“难道本王说错了?” 古沫沫垂眸,略带鄙视地盯着成寂秋的身体,凌厉之气顿时一泄而尽。 口中喃喃,心中无奈:“不,你没说错。” 继而腹诽:成寂秋你这也太没看头了!虽然你这张脸足可颠倒众生吧……但除此…… 唉,叹息,封你个“太平王妃”都没冤枉你! “为什么不杀了我?”古沫沫神色忽而落寞,昨夜之事,一句“妖颜寂秋”已经令她完全回想起来了,“你不是知道,我确实骗了你么?” 古沫沫伸手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对着楚夙离淡淡一笑。 很明显在她昏过去后,楚夙离没有再伤害她,这一点,从她衣裳完整,身上再没伤口可以猜想得出来。 但其实,何止是没再伤害她,楚夙离根本就是担心她,守着她一整个夜。 “当真都不记得了?”楚夙离反问,目光落在女子的脸上。 古沫沫茫然地摇着头。 或许并非不记得,而是根本不知道。 “因为你让我想到了那个人。” 夭夭一树,灼灼旖旎,年年倾负,独绾别离,东风心绪,思君无计,落花红冷,再遇何期。 ********* 二更。。 再没收藏,冰不好好写了!! 第六十四话 微妙 因为你让我想到了那个人…… “是么。”古沫沫心中有些酸涩,因为寂秋寂落是两姐妹,面容上一定酷似,所以自己孱弱的样子,才会被楚夙离错认么。 透过我,看到她。 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古沫沫的心竟有些难受了,说不上来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好像一时之间,所有的负面情绪,嫉妒,羡慕,伤心,失落,全都暗涌而来,不可碰触又伸手可及。 竟是无话可说。 会不会,是自己喜欢上了楚夙离?! 人心难测,情字难破。 或许有一天,她古沫沫亦会有不舍。 “那寂秋倒是要多谢王爷不杀之恩了。”古沫沫福身,对着楚夙离行礼。 “成寂秋,那阙词你是如何得知的?” 古沫沫颦眉,被楚夙离重手掐昏之后,她就失去了意识,至于她说过什么又做过什么,是完全没有印象了,对于楚夙离口中说的什么词,她就更是一无所知。 “王爷,那些事情都忘了吧。” 但是古沫沫却不想直言不知,她很聪明地选择岔过话题。 不承认也不去摧毁这一丝尚未萌发的细小暧昧情愫。 古沫沫不觉轻笑:竟是有所在乎了,所以才会贪恋,即使被贪到的温柔仅有一抹,却依旧舍不得。 楚夙离,你可知么,我竟不想告诉你“我不知道”,真的不想,一点也不想!容我再欺骗你一次吧,反正,也曾骗过那么多。 “倒也罢了。”楚夙离望着古沫沫,那目光,凋落繁华般地引人沉陷,“这样本王也可以安心来恨你。” 恨你……。 一直恨下去。 “也好,那妾身今后对王爷也不会留情面了!”古沫沫倏然笑了。 经过这一夜,古沫沫觉得自己与楚夙离之间的关系有些不一样了,可究竟是哪里变化微妙,她又说不上来。 楚夙离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她不是。 她随遇而安,她韧劲十足,她总是呛人火不服输,并且,她无所畏惧。 与那个她,疏离淡漠,看透离合,是截然的不同。 “成寂秋,你这个样子,本王真难想象你说着‘再遇无期’时的模样。” 难以想象,可是如何,话从她口中出来时,楚夙离冰封的心还是被触动了。 古沫沫不明白这话中含义,也不想弄明白了,她摇了摇头,抬眸时,目光已透出坚定。“王爷,妾身想要你把甜儿还给我。” *********** 收藏数不上,冰不好好写了啊~~ 第六十五话 初衷不改 古沫沫想要回甜儿,要回成寂秋随嫁入府的丫头。 “那个丫头么,是本王罚她去洗衣房的,对于欺骗本王之人,这已算客气了。” “好吧。”古沫沫颔首,目光再次飘开,落在桌上的茶壶那里,“王爷不准备让妾身这一趟白来吧……” 楚夙离循着女子的目光看过去,倏然就明白古沫沫指的是什么了。 古沫沫本是因为呛火,泡了一壶茶送来给他喝的,谁知道事情搞成这个样子,他没喝到茶,她却在他屋内留宿了一夜。 楚夙离挑眉,这家伙也太执着了吧,这都什么时辰了,她竟还惦记着这事。 楚夙离没有回话,踱步到窗边,拾起他的面具,预备着戴上而后就离去。 “你不许走!”古沫沫娇小的身体却是快他一步,双臂伸开,直挡在屋门前。 一双春水般清透的眼睛就迎上了楚夙离的双眸,竟是不闪不避,眉头轻皱着,一脸的认真严肃,倒有几分娇俏可爱了。 楚夙离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有将面具扣上,他凝眸望着古沫沫,嘴角上勾出一抹笑容。 “看来,王妃这茶里面是有问题了。” 已经过去一夜,茶本已凉透了,再说也没有人一大清早什么都还没做,却上来一盏茶的吧,古沫沫执意为之,很明显楚夙离已将她的动机猜出。 可是,拼冷静,咱们的古大小姐也绝不输于任何人。 “王爷,长得漂亮就可以乱说话么!”古沫沫小脸紧绷,那叫一脸的正气加较真,教人看了,仿佛楚夙离还真冤枉了她似的。 最要命的是,她还用“漂亮”这两个字。 古沫沫是故意用“漂亮”去形容楚夙离的,这妖孽的肃王爷虽是眉目如画,秀比女子,但内心却强悍。用她古沫沫的话说就是“纯爷们”,一般意义上的“纯爷们”是最最忌讳别人用“女性化”的字眼来形容他的,古沫沫故意这么说,无非就是要将他激怒。 人么,越动怒就越爱冲动赌气。 楚夙离一旦上了套,那他中计饮茶的几率可就大了。 奸笑,和她古沫沫斗!她古沫沫是谁!她生前可绝非什么良民弱女子,要知道,她可是芳龄二十七尚没男人敢要的“彪悍”女啊…… 话扯远了。 此时的楚夙离,当真有些血冲大脑了。 ************ 收藏我啊! 对了,顺便广告,古风音乐社团【夙寐凭声】元旦歌会定于31日(明晚)8点半开唱,yy:2297 欢迎围观~! 冰保证坑品,请大家在这非常时刻也多多支持冰! 第六十六话 拼命也要拖你下水 楚夙离最反感的正是别人妄评他的容貌。 普天之下,形容男人容色出众的词汇那么多,面前这个小女人却偏偏就用了“漂亮”这一个,简直勾火! 楚夙离脸都黑了。 “成寂秋,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妾身不服!”古沫沫依旧装疯卖傻,“妾身一直饿着肚子到现在,王爷却说走就走?” 你饿和本王离开这有关联么!楚夙离的血几乎冲破大脑了。 “不然,王妃还要怎么?”楚夙离倏然迈步,欺近古沫沫,带动一股强大的压迫力。 古沫沫面色不改,以手挡门,继续坚持自己的“信念”。 “妾身要王爷把茶喝了,还妾身一个公道!”古沫沫大义凛然,尤其最后的“公道”两个字,一字一顿,咬牙而出,装得倒真像个样子。 楚夙离几乎崩溃了,他是没办法和古沫沫讲出道理来了,只得找起了借口:“都沉了一夜了,早已凉透,你让本王如何喝!” 楚夙离现在终于有了认知:这个成寂秋纠缠起人来,功力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强啊! “妾身现在就去给王爷换!”古沫沫大有一军将死的势头了。 楚夙离只觉得自己要忍到极限了。 “成寂秋!你怎么这么缠人!” 一大清早的,他还要进宫早朝呢,就算他不问朝政,身为一国王爷,早朝他偶尔也要出现一下的,特别是今天! 他那皇上大哥纳了寂落之后,下旨在三天后举行宫宴,算来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明天就是宫宴之日,于情于理,今天的早朝他都应该出现。 不能错过早朝。若是皇上不知道他与成家姐妹之间的关系,那么现在按辈分,肃王妃的姐姐成了他的大嫂,已是亲上加亲,这时候他楚夙离不出现,就太说不过去了! 楚夙离现在只想早些闪人! “王爷若不给寂秋一个说法,就索性杀了寂秋好了!”古沫沫这边,却干脆以死相逼了…… “你……”楚夙离一脸无奈,能下得了手,他早就让古沫沫魂断了。 皱眉,面对古沫沫的无理取闹,楚夙离终于无计可施了。 算了,茶不茶的不重要,正事要紧。 楚夙离转眸,缓步走到桌边,伸手捏住茶壶,极快地倒了一杯,双眸紧盯着门边的古沫沫。 而古沫沫,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今天的一更~~亲们快支持冰啦! 晚上8点半,古风乐团【夙寐凭声】跨年歌会准时开唱,yy 2297 欢迎围观~ 第六十七话 齐天大毒 就差一步了,只要他能喝下去…… 虽于心中欢喜,但表面上,古沫沫那张小脸那叫一个委屈,小眉头皱得直教人忍不住上前给她手动抚平了。 其实茶沉与不沉对于楚夙离来说,算不了什么,楚夙离一身内功,也曾仗剑江湖,要是一壶凉茶能把他怎么着的话,那他之前早都不知道死过几回了。 楚夙离不想和古沫沫纠缠下去了,眸光紧盯古沫沫,左手一抬,茶杯中水入口,竟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古沫沫终于舒了一口气,挡在门前的手臂放了下来,而后在成寂秋那妖异的小脸上勾出一抹微笑。 “成寂秋,现在本王可以走了么?” 楚夙离再度折回来,言语出口时人已来到古沫沫面前。 古沫沫笑得那叫一个百花失色,双手环抱胸前,安静地望着楚夙离。 她古沫沫配出的药从未失手过,如今,药隔一夜,药性早已溶于茶水中散透,用不了多少时间,效用就会发挥。 见古沫沫不回话,却只是笑,楚夙离若有所觉。 天!成寂秋这家伙一分钟之前的态度与现在简直叛如两人了。 坏了!茶一定有问题! 楚夙离恍然:先前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却被这女子的一句“漂亮”冲昏了头脑。 “成寂秋……你在茶里,究竟做了什么!” “王爷,妾身要你把甜儿还给我。”古沫沫缓缓开口,声音软软的,听不出威胁,亦不带一丝乞求,几个字说得反而有几分蛊惑了。 但楚夙离明白,这已经是威胁了。 倏然一阵腹痛,楚夙离双眉紧皱,他赶紧反应过来运起内力,想要先将经脉护住。行走江湖多年来,这已成为他自护的习惯方式,只是,古沫沫下的是泻药,又不是什么天下奇毒,护不护心脉其实都是无用的,并且,再高的内功也阻止不了这所谓的“毒发”。 “成寂秋……你……”楚夙离冷汗都下来了,“你给本王吃了……什么……。” 这一刻,光华王爷那光华是消之殆尽了,如今这样子那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这是我古氏……啊,不……”古沫沫一时激动,实话差点露出来,“是妾身自幼习得的古氏一族秘药,号称‘齐天大毒’的‘黯然销魂散’。” *********** 一更哦~~! 支持冰收藏冰~~故事更精彩~! 插句话:黯然销魂散,亏你想得出来啊,我的沫沫。。。 第六十八话 该喊王爷吉祥了 恩,齐天大毒,待会无数次去解决内急,可不黯然销魂了。 “你……什么……齐天大毒的……”楚夙离猛地伸手将古沫沫拎到一边,“你快……给本王让开!” 古沫沫被他一拽,让出了门的位置,她也不急着再去阻挡楚夙离了,此刻,她很清楚楚夙离人要去哪里。 楚夙离夺门而出,一切都顾不上了。他这副样子,惊得光华院外那些丫头侍卫们满脸诧异。 古沫沫却有拍手恣长歌的冲动了。 “什么合欢散垃圾药的,这回让你尝尝本姑娘的厉害!” 爽啊爽,情操大好! 她古沫沫这一仇终于是报了…… 于是,不出任何意外的,今天的早朝,华丽妖孽的肃王爷没能出现。宫人传报给满朝文武的消息则是:肃王爷身体偶恙,抱病休息。 饶是楚夙离武功底子好,被这样折腾一通下来,也快趴下了。 整个肃王府上下,丫头侍卫们一阵混乱,对于他们来说,肃王爷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啊,如今神都去了半条命了,全府人随之魂都掉了。 太医一波接一波地踏入光华院,却皆是被楚夙离一波复一波地又轰出去。 楚夙离很清楚,自己喝的是泻药,看一个太医与看一百个太医,结果都是一样的。可问题是,他堂堂肃王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几时曾吃过这样的亏! 现在难道要这一群大夫摸他的脉象,看出因由,贻笑天下么?! 这算什么“玉体欠安”!肃王爷误服泻药,喝出毛病? 被人知道了还不笑死。 并且,这药还是堂堂肃王妃下给他的,傻子都知道除了古沫沫别人是接近不了他的,可这内情传出去的话还了得!让他楚夙离那张惊天下泣鬼神的倾城俊脸今后往哪搁! 不看,一个太医也不见。 成寂秋这该死的!现如今,楚夙离真有咬死她的心思了。 整个肃王府中,除了沫沫王妃一个人尚还淡定自若之外,全府上下已经鸡飞狗跳了。 古沫沫一个人在厨房里悠哉悠哉地煮着绿豆汤,倒还真能做到两耳不闻府外事,红绫和小桃怯怯地在厨房外面望着她,两个人正以猜拳的方式决定谁先进去。 两个丫头动静过大,难免就被古沫沫听到了。 “你们两个做什么?”古沫沫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 *********** 二更哦! 支持收藏 第六十九话 沫沫的执着 “那个……王妃……”红绫迟疑着。 “红绫姐,主意还不是你出的么。”身边的小桃轻声嘀咕,还不忘伸手推了红绫一下,算是给她鼓气。 古沫沫踱步出来,走到她们面前:“究竟怎么啦?吞吞吐吐的!” 她古沫沫平素最讨厌墨迹的人了。 红绫这才鼓足勇气:“王妃……如今能救王爷的人,只有您了……” “楚夙离?”古沫沫笑得略有邪恶,“肃王爷为今应该听话去看大夫!他自己驱赶太医,我又能怎么样,你们家那个倔王爷,听过别人劝么?” 整段话,从古沫沫嘴里出来,说的那叫一个无辜,仿佛整件事祸首不是她似的。 “王妃……”红绫再度开口了,“奴婢知道您会解毒!你一定也会开方用药对不对?如今王爷谁的话也不听,只有您可以,王爷一定会按照您的意思去做的!” 不明真相的红绫一心将古沫沫认作成二小姐,她此时笃信古沫沫可以医好楚夙离。 这倒是了,古沫沫下的泻药,她确实会解。 古沫沫回眸扫了眼炉灶,灶上煮着她的绿豆汤。 “我想要我的丫头甜儿。”声音轻轻的。 如果执着算是优点的话,那古沫沫绝对的长处多多。 “王爷一定会答应的,王妃您救救王爷吧!王爷明日之前,身体必须复原。”红绫心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一旁的小桃亦是眼圈通红:“王妃,再这样下去,王爷身体撑不住的。” 唉,叹息,古沫沫望着面前这两个丫头,不觉撇嘴,这就是美男的优势啊优势啊! 瞧这全府上下…… 唉,叹息。 但是,还有一点。 “红绫,为什么说明日之前,王爷的身体必须复原呢?” 这一点古沫沫想不通了。 “王妃当时不在府中,丞相曾经来传过圣旨,明日宫宴,王爷是要出席的。” 明日……宫宴……古沫沫倏然睁大了双眸。 是的,当时她偷偷出府,确实听说过“丞相来了”。 可,那……楚夙离……楚夙离为什么不和我说? 古沫沫有些明白昨夜楚夙离那反常的行为了。宫宴的话,定能见到成寂落,原来楚夙离是因为知道自己将要见到成寂落,才会失控,进而重手伤她的。 皱眉,古沫沫扫了红绫及小桃一眼,迈步欲出。 第七十话 寂落的内心 “小桃,与我去王爷那,红绫你把灶上的绿豆汤端下来,拿来给我。” “这……王妃?”红绫一时不理解。 “那绿豆就是给他解毒的。”古沫沫丢下这句话,随即转眸离去。 “是,王妃。” 红绫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很明显从头到尾她们的王妃也没有将肃王爷丢一边去,管也不管,为着这一点,红绫竟有些欢喜,自己主子能和好幸福,总比现在僵持伤害要强很多。 红绫伸手端起灶上的绿豆汤,亦尾随离去。 一入宫门深似海,话虽然都是那么说,但也有像成寂落这般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例子。 栖月宫中,清冷绝色的女子正在梳妆。 昨夜圣上又是留宿的栖月宫,对于霜妃,皇上那连续不间隔的宠幸早已在整个皇宫中传开,而这三千宠聚一身的霜妃,也在短时间内成为后宫的众矢之的了。 “娘娘,今儿个怎么有兴致出去转了?” 自从进宫以来,成寂落足不出栖月宫,却在今日唤来了丫头玉卿,属意要出去。 “明天的宫宴,你可知么?”成寂落暂且回避了玉卿的问话,却是将话题转到了宫宴上来。 “回娘娘,奴婢听说,此事殿下已筹划妥当。” 成寂落颔首,话说得似有随意:“今日早朝,四王爷可送贺礼了么?” 成寂落这句话实际上是故意的,皇上纳一个妃子而已,哪还需要王爷送什么贺礼,这一点成寂落自是心知肚明。 四王爷是谁?是楚夙离。成寂落这么问话无非就是在打探她嫁入宫后,楚夙离的反应罢了。 想要知道那个男人的喜怒悲欢,其实不过是多余。 “娘娘,玉卿听前殿的太监小明子说,四王爷今日缺席早朝,听宫人说,四王爷身体偶恙,据说太医都上府了。” “他病了!?”女子不假思索,竟是脱口而出。 “娘娘?”玉卿略有诧异,“是这么听说的……” “不,没什么。”成寂落倏然起身,将心思隐去,“走吧,玉卿。” “娘娘能出去走走就好,老在屋里呆着闷坏了。”玉卿乖巧地上前,搀过霜妃的手臂,“娘娘要去哪里转转呢?玉卿知道……” “去华宁宫。”未及玉卿说完,成寂落就将她打断。 “华宁宫?”玉卿一惊,有些不可置信。 华宁宫是皇后的居所,大幽国国母的寝宫。霜妃娘娘说去华宁宫,那不就是要去见皇后娘娘了。 ************** 谢谢鲜花!! 谢谢红包!! 于是还是要更多的支持,留个言神马的也好啊,不然的话,冰公子减量一天一更了哦~ 不要欺负新人嘛! 第七十一话 越看越可爱 “楚夙离,还没死么?”古沫沫再度出现在光华院时,那身姿怎一个华丽了得。小手环抱胸前,笑得魅惑众生,成寂秋这张小脸所蕴含的一切春风秋月之华彩,算是被她发挥到淋漓尽致了。 在她身后,跟着红绫与小桃两个丫头,那威风丝毫也不减当初的肃王爷。 想当初肃王府,楚夙离第一次见到古沫沫时,他的第一句话即是“还没死么”,这一次可算是给古沫沫抓到机会还回去了。 楚夙离安静地坐在床榻上,根本没去理会古沫沫。 他的面具已经罩在脸上了,看不出此时的表情,不过,猜也知道,他现在的脸色好看不了。 古沫沫靠在门边望了他一会,这才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离本王远点。”见古沫沫靠近自己,楚夙离倏然开口。 难得的是,他到这时候了还能保持他的冰块脸,这话说得一丝感情一点温度都没有。 古沫沫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你这也太可爱了吧!” 忽然觉得楚夙离还是有优点的。 “你大胆!” 可爱?这算什么评论! “喂,把甜儿还给我。”古沫沫念念不忘自己的目的。 “你让开!” 孰料楚夙离猛然起身,一手推开面前的古沫沫,头也不回,迈着大步就出门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吧…。。 古沫沫努力克制着,不然的话她会笑得去拍桌子了! “王妃?”一旁的红绫忍不住轻唤。 “啊,对,对。”古沫沫被这一声唤才忆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红绫你把绿豆汤放到桌子上就好了,待会他喝下去就没事了。” “王妃,这可以么?”小桃迟疑着,“绿豆为什么可以医好王爷?” 先不提太医会开出什么方子来,古沫沫这绿豆疗法,如此平常草根的方法,这些自小就在王府长大的孩子们,看惯锦衣玉食的丫头们,肯信服那才是奇怪。 “绿豆可解毒,尤其用在解附子啊,巴豆啊……那个……”古沫沫本来还说的眉飞色舞,直到不幸将巴豆这两个字冒出口,见两个丫头的表情变得更为复杂,她这才赶紧选择闭嘴。 “那……王妃?” “总之一句话,放心把你们的小王爷交给我吧!” 古沫沫左手抬起到胸前,握成拳头,双眸眯起,再度露出狼外婆的笑容来。 ************* 一更!! 支持收藏~!! 第七十二话 傲娇对傲娇 “本王还死不了,成寂秋。”楚夙离那低沉却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众人回眸,他就站在门边,即使被折腾成这样,他那身影依然霸道如斯。 “是,是……”古沫沫强忍着笑,“把甜儿还给妾身。” 此言一出,楚夙离真有冲动奔上前去,砸开面前这小女子的脑袋,看看她这执着的大脑内部究竟与正常人有什么不一样。 “你在威胁本王么?”楚夙离缓步走进屋来,直来到古沫沫眼前。 古沫沫垂眸:“不,妾身觉得,王爷是在威胁妾身!” 这话,这小表情,那叫一个委屈。 “你!成寂秋!明明……” “红绫,给你家王爷盛汤!”古沫沫不等楚夙离说完就将他打断,她拂了拂额前碎发,大有一副与楚夙离“拼命”的架势了。 “拿走,本王不需要。”楚夙离理也不理红绫,兀自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别以为本姑娘愿意管你啊!” 古沫沫也开始飚火了,要知道之前,楚夙离给她灌合欢散的时候,丢她在屋里整整一夜,她差点没了命,如此的狠心!她现在煮了绿豆来“救”楚夙离,那简直就是以德报怨了。 “出去,本王不想看见你。”楚夙离完全不买账。 什么!古沫沫丽眸圆睁,他还得理了他! “我就不走,我今天非让你喝了这该死的汤不可!” 古沫沫捋起袖子,直接从红绫手上抢过瓷碗,大踏步地走到楚夙离面前,伸手就要去掀他的面具。 一边的红绫与小桃,早都看傻了眼。 这个王妃……也太彪悍了吧…… “成寂秋!” 楚夙离此时的身体状况,还真是没什么力气压制的了古沫沫了,虽然成寂秋这副身体很娇小,但楚夙离服用完古沫沫的药,已经“黯然销魂”了。 古沫沫一言不发,上来就直接揭下楚夙离的面具,见到他的那瞬间,竟有些心疼。 他的脸色看上去差极了。 古沫沫颦眉,将瓷碗递上:“快,喝了就没事了。” 语气竟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下来。 楚夙离无动于衷。 这家伙竟耍起脾气,存心和她古沫沫耗上了。 ************ 肃王爷您真是傲娇的典型啊~~ 于是,接着求收藏求支持!亲们别忙着看霸王文文,动动小手推荐收藏个。。 第七十三话 大小嘴硬 古沫沫伸出手,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推倒楚夙离,直接摁床上往其嘴里灌。 这是她小时候,她家母上大人灌她喝药时的必杀技能。 可是古沫沫的小手刚刚触及到楚夙离,行动尚未实施出来,人家楚夙离就将她那小小预谋看穿了。 肃王爷只做了一件事,右手捏住古沫沫的左手腕,人站了起来,起身的同时还不忘将古沫沫往床里一丢。他是借力而起的,却借得巧妙,古沫沫右手端着碗,一来她要护着这碗,绿豆汤洒了还是小事,万一碗碰碎了,搞不好会伤到她自己,二来,她疏忽,她心中认为楚夙离已是绵羊一只,不及防楚夙离来这一手,重心不稳。 于是人家肃王爷站起身了,她倒摔进床了。 唯一值得骄傲的是,汤……没事,古沫沫那舍命不舍财的强大精神,助她完好地保住了手中的瓷碗。 成寂秋这身体该死的无用!古沫沫暗自在心中腹诽。 她稳了稳心神,要命了,被甩到床里来了。即使现在她爬起来了,人也在床上,可楚夙离是起身了,等于主动权又交给人家楚帅哥了。 古沫沫对楚夙离怒目,楚夙离却是凑上前来。 “王妃,这么主动了?本王的这张床,你昨晚没睡够么?” “你……”一句话,说得古沫沫浑身鲜血皆上涌。 “你们两个出去!”楚夙离的声音,向往常一样带着巨大的压迫力,是在说红绫与小桃。 红绫与小桃略有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福身行礼:“是,王爷。” 两个丫头乖乖地出去了,还不忘在心里默念:王妃您自求多福吧…… 古沫沫扫了楚夙离一眼:“不难受了是吧?” 话说得相当挑衅。 “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小伎俩,能伤的了本王么!” “嘴硬吧,嘴硬!”古沫沫笑颜如春花,眼前的楚夙离,一副强装无碍的别扭样子,她真有冲动上爪子,在他那张俊脸上捏几下子。 “本王倒是要好好看看,究竟谁嘴硬了!”楚夙离对于古沫沫的笑全不理会,倏然动手,冲着古沫沫的衣襟就去了! 他是要撕古沫沫的衣服,进而给她难堪了。 又来了!古沫沫瞬间反应,空出来的左手预先挡在胸口,想撕她的衣服,这一次门也没有了! *********** 一更呐~~ 谢谢亲们的支持~走过路过的亲亲们,动动你们的小手,喜欢就收藏推荐个~! 第七十四话 伤害 要知道之前她吃过这个亏,但那时面对的是强悍版的楚夙离,现如今,楚夙离已经变成羊咩咩一只,动作明显慢了,要不是她古沫沫右手被汤碗占着,谁吃亏都还不一定了。 奸笑,古沫沫忽然就很有成就感。 “成寂秋!”明显楚夙离愤怒了。 “楚夙离!”比嗓门,谁怕谁啊! “信不信本王现在就治你个毒害罪,把你下堂!” “你撕妾身衣服不成就给妾身乱扣罪名!”古沫沫也不甘示弱,“妾身明明是来送解药的!” 古沫沫这一句话义正言辞,听得楚夙离都有杀人的冲动了。 楚夙离自己都恨自己了,他实在搞不清楚自己这是哪来的忍耐力,竟能和古沫沫这种人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天…… “送解药?泻药还需解药?”楚夙离阴着脸,整句话无非是在提醒面前的小女子,他误服泻药皆是拜她所赐。 “楚夙离。”古沫沫的表情却忽然正经起来,“你还想……你还想不想见到她了?” 声音很轻,但十分有力,楚夙离听后一怔。 你还想不想见到她了…… 她,成寂落。 “你都知道了……”楚夙离皱眉,继而起身,踱步离开床榻。 “快,喝了吧。”古沫沫亦从床上下来,走到楚夙离身边。 本来还是浸着火药味并且不着调的混乱拌嘴场景,倏然之间安静严肃下来。 “明天是宫宴,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古沫沫将瓷碗递上,“我之前不知道……” “落儿如今已是大哥的宠妃了。” 楚夙离这似乎无意识的言语,却如刺一般扎进古沫沫的心脏。 落儿…… 他叫她“落儿”,古沫沫的心忽然钝疼起来。 楚夙离对于她,喊的永远都是“成寂秋”,仅仅在之前欧青衫来访时,为了做戏给人看,才唤过她一次“秋儿”,可对于成寂落,他的这一声“落儿”唤得那么自然,仿佛很久之前,这称号就应该如此一般。 竟有些失落了,古沫沫,这本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的事,不是么! 还是你对楚夙离的感觉变了质。 古沫沫现在只希望楚夙离赶紧把绿豆汤喝掉,好让她能够落荒而逃。若让她在这里,与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去谈别的女人,她实在做不到! 然这一句成寂落,倒真是起了作用,楚夙离当真就将瓷碗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 二更了~ 于是,走过路过的亲亲们,看文文的同时,对作者肯定一下下,冰会写得更有动力~故事更精彩哦~! 第七十五话 暗涌 “桌上还有,喝了就没事了。”古沫沫淡淡地丢下这一句话,转眸,向着门外走去。 她现在只想快一点离开光华院,离开楚夙离,因为停在这里多一秒,成寂落的影子就徘徊一秒。 轻轻敞开屋门,轻轻迈步出去,再轻轻自屋外将门扣好。 楚夙离一动未动,直到听到女子的脚步声远去,方才回过身来。 华宁宫,青墙红瓦,羽绘回廊,凝集了整个后宫建筑的庄严与气派,却又不失柔美与婉约,回廊上装点着琉璃宫灯,华贵精致,雕梁画柱,凰舞蝶飞,美得动人心魄。 毕竟是大幽国皇后的居所,三宫之首,自不寻常。 眉目如画的女子,唇角上勾,那微笑的瞬间,即使毫无温度的微风,竟也会沾染上脉脉。 “见过霜妃娘娘。”华宁宫外,站着两排一行四人共八名丫头,见到女子的到来,皆福身行礼。 女子的目光就落在为首的一名红衣女童身上。 “叫画鸢是么?” 大幽国后宫宫女是以其身着的衣裳颜色来区分等级的,共分为五等。最末等的丫头多在御膳房等处,皆是青色宫衣,其次的常年于宫内行走,为浅蓝色的服饰,嫔与贵人们的丫头宫女是水绿色的着装,再往上,也就是宠妃们房内的侍女了,皆是浅橙色的罗裙在身,玉卿也属这个行列,只有少数的几个有品衔的宫女,才能穿淡红的宫裙。 一般的宫女多是浅蓝与水绿,橙色已经很少了,而能穿得起淡红的,目前大幽后宫中,不出四个。 皇太后宫中就有两个,这华宁宫的画鸢也是一个,而另一个是在圣上另一宠妃凌贵妃的宫内。 所以,仅凭衣着颜色,霜妃就可将画鸢辨认出来。 “画鸢见过娘娘。”毕竟是皇后眼底下的红人,画鸢福身行礼,语气却是淡淡的,不卑不亢。 “烦劳通报一声,就说栖月宫的霜儿来给皇后姐姐请安了。”成寂落低眉顺眼,将话说得十二分的无害。 “奴婢遵旨。”画鸢当即福身作揖,转身就入华宁宫内室而去。 不出片刻的功夫,画鸢再度出现时,已是将皇后的话带了出来。 “霜妃娘娘,皇后娘娘在暖阁,正等您进去一叙。” 成寂落颔首,在画鸢的引荐之下,迈步去向暖阁,玉卿亦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 三更撒花~! 成寂落心思重,不知道咱们的沫沫能不能斗得过啊~ 走过路过的亲们,别只顾着看文文,收藏推荐一下下~ 第七十六话 一国之后 成寂落在进宫之前,是不曾见过大幽国皇后的,只是知道当今皇后是朝中唯一的异性王爷威王爷龙出云的女儿。 龙出云,将相之才,领兵将军出身,大幽国三军之首。在当朝大幽国,若说,文有成学士兴国,那么武则是依靠龙出云安邦。 龙出云一生戎马,战功无数,又为朝中元老,加之其大女儿有贤淑之才,故而十年之前,皇太后便是亲自做媒,将此女迎娶进宫,赐凤印,立为国后。 当时的楚夙陌尚还是幼年皇帝,而时间一晃,竟已过去了那么多年。 从宫外走到暖阁,不出一刻钟的路程,但在成寂落这里却像是走了半辈子那么漫长。 短短百步,她一直在思忖着她即将见到的这个女子,相貌,容色,以及……为人处世的性格。 怎么说也要比她大了七、八岁呢,应该已是中年女子了吧。 成寂落于心中认定,龙皇后的年纪下,拥有的应该是妖艳狠绝的容颜。 深宫十载,后位十年,深宫争斗,虽不见血,但残忍程度并不输于铁血男儿,宫墙之外,若是没有点狠手腕,只怕是早已死过多少回了。 这一种想法就一直萦绕着成寂落的大脑,直到见到她,直到与她面对着面。 画鸢停下脚步时,首先冲入成寂落眼帘的是一张绣架,平放在地面上,支起半人的高度。绣架后面端坐着一名女子,淡紫色的丝绸罗裙,下摆绣出团团牡丹,锦绣夺艳,她肩上披着粉色的裘衣,似乎畏寒的样子,更是衬托出她整个人的娇小玲珑,以及高贵端庄。 并没有梳宫髻,而是随意绾着青丝,发上一支海棠簪,反倒俏丽活泼,虽是垂眸低首,看不出这女子的具体样貌,但单是这一身装扮,这形象就与“一国之后”这四个字相去甚远。 她何曾有一点心机争宠的样子,她不像一个掌管三千佳丽的凰主,倒更贴近一名恬静安然的普通贵妃。 成寂落倏然有一种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皇后,而竟像是多年不见的姐妹了。 实际上,毒辣之物之所以称为“毒”,往往是因其教人容易卸下警惕的特性。 “皇后娘娘。”画鸢轻轻地唤了一声。 绣架后的女子不曾抬眸。 成寂落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赶忙福身:“霜儿见过皇后姐姐,皇后姐姐吉祥。” **************** 凤为雄,凰为雌,所以冰才一直躲着用这个“凤”字,不过凤印貌似躲不开啦,哈哈~ 这一章和后面几章是对皇后的一些铺垫,沫沫和肃王应该不会出场吧,亲们不要嫌弃无聊哦,这些都是必须交代的! 《王爷当心》有宫斗,而且很浩大- - 于是还是老话:快支持!!收藏推荐点击决定着冰的加更哦~ 第七十七话 暗战 那绣架后的女子,捏着针的右手这才停了一停,缓缓将头抬起,仅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她浑身所蕴含的压迫力便在瞬间浮显,且快速散播,尚未开口,却已不得忽视。 那一张脸竟是如此清雅,洁如素莲,明明沐了十年深宫铅华,却依旧透彻到纤尘不染。只是,她的纤尘不染与成寂秋的稚嫩还不一样,成寂秋如果是水晶,透过全世界的纯粹,那龙皇后就是琉璃,映出满天下的华彩了。 形容成什么呢? 倾国倾城?那是妖颜寂秋;眉目如画,则属于红颜寂落,这龙皇后,若是一定也要找个词语描述的话,那应该是“临世谪仙”吧。 不可亲近,不属人间的惊艳。 “是霜妃?”龙皇后偏头,对着成寂落淡淡一笑,将手中针插在绣布上,人则站了起来。 莲步翩翩,走到成寂落面前。 “听说妹妹是成学士的女儿?” 成寂落颔首:“霜儿刚刚入宫,不懂规矩,还望姐姐多多提点调教。” “规矩不规矩的,还不是人定的,并没有什么。”龙皇后边说着边转眸,是要到暖塌处,画鸢赶忙过去搀扶,直到龙皇后于席上坐定,“妹妹来坐吧,华宁宫鲜有人来,哀家正想找人说说话呢。” “这……”成寂落略有迟疑,抬眸时正对上龙皇后淡雅的浅笑,一时无措,只得向着暖塌处靠过去,“那霜儿多谢姐姐……” 这一来一往,一问一答中,成寂落不禁揣测着龙皇后话中的深意,按常理说,一国之后,后宫之主,她的华宁宫又怎么可能会“鲜少人来”? 虽说当今圣上没有三千那么多佳丽,但贵妃,嫔嫱,受宠的不受宠的也是一双手数不完,这些人不可能全窝在自己的寝宫,不来给皇后请安吧。 这一句话,当真令成寂落诧异之极。 “市井传言,成家双姝,哀家也略有些耳闻。” “都是乱说的,姐姐万不可相信。”成寂落小心地回话。 龙皇后仅是微微一笑。 “红颜寂落,妖颜寂秋,圣上说成学士有意让其大女儿入宫为妃,那么妹妹就该是……” “小妹成寂落。”不等龙皇后话说完,成寂落忙将话题接上。 “红颜……”龙皇后颔首,默默念着这两个字,“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皇后姐姐,寂落……” ************ 一更哦~ 全篇对话没有一句废的,亲们还是接着支持某冰吧~ 第七十八话 无硝烟战争 “皇后姐姐,寂落……” 被本应该是“情敌”的女人夸赞容色,成寂落有些局促了。 她倏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今日真不该来华宁宫。 她来这里本意是什么?不过炫宠而已。皇上夜夜留宿栖月宫,成了她的一项谈资,成了她能拿到皇后面前去说的资本,她是要来看皇后的狠绝,皇后的嫉妒,那样子她就得了机会表演,得了机会去示弱了,但是这龙皇后淡如一池秋水,静若百里云烟,使她所期待的剧情未能如愿上演。 且别说她不在乎谁在皇宫之中最为得宠,她毫不忌讳地赞扬成寂落美貌,这已教成寂落无从下手了。 对方不露锋芒,不动声色,你又能做些什么? 不如什么也不去做。 “还是忘了你儿时的闺名吧,唤你霜儿,殿下这个霜字封得倒是贴切的。” 龙皇后口气依旧很淡,眸光却始终停留在成寂落的脸上。 偏偏,这目光还柔和如水,充溢着善意的赞扬,即使是刀光剑影已割伤身体,你都还忍不住随着她的笑容,去微笑。 因为,这目光,教人如此不忍伤害。 “姐姐哪里的话。”成寂落于是无计应对了,只能顺着话说下去,“和姐姐比起来,霜儿自愧不如。” 之前在栖月宫中的气焰,如今已被灭去了一大半。 却还无法言明自己是怎么被“灭”的。 温柔刀的力量,多数时候,噬骨裂心,都在无声息之中。 龙皇后望着面前的女子,嘴角上勾,似有笑意,但却转了话题。 “明日的宫宴,殿下要在满朝文武面前正式册你为妃,哀家到时候亦是会在的。” “是,其实殿下严重了,霜儿只不过……” “严不严重,殿下的意思,谁又敢置喙呢?”成寂落的话尚未说完,龙皇后就将她打断了。 成寂落不想宫宴举行么?自然不是!她想,想得发了疯,想得要死。她就是要这么一个结果,诏告天下!诏告楚夙离。 楚夙离娶肃王妃娶得风光,她就要嫁得更风光。她嫁,万人之上! 可是,她成寂落需要卖乖,需要将自己摆在一个善解人意的位置上去表明她的乖巧懂事,只是龙皇后,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龙皇后这话直呛人死穴,将得很漂亮,正是在暗中提醒成寂落,三宫之中,还没有你说话的份! ********** 二更了~~ 冰写的很烂是不是,让大家都无心情支持了。 第七十九话 杀局 表面说得温和婉转,潜台词却是:如此大费周章的娶你进宫,本后还没说话呢,你算老几,又是拿什么身份去做评论! 这简单的一句话,凶机暗藏,说着规矩是人定的,什么都没有,但归根结底,那规矩是她定的,她龙皇后定的!除了服从于她,其余的才是什么都没有。 龙皇后这一下马威给得绝对够漂亮。 “霜儿知错了。”成寂落垂眸,柔顺得如做错事的孩子。 能直亦能弯,成寂落这戏演得也很漂亮。 “妹妹何必如此客气,哀家倒是十分喜爱妹妹呢,我这里,以后你要常来,也免得哀家无聊发闷。” 乍看之下,龙皇后是弱不禁风的样子,连话说出来亦是柔弱无害,让人都找不出拒绝她的理由。 自然成寂落也找不出,只得颔首应是。 朝中天下,文有成学士,武有龙出云,恐怕日后,这后宫天下,亦将是一场刀光剑影,只可惜,宫闱春醉,不可能左有龙皇后,右有成霜妃,这是更残忍的杀局,因为天下凰主,只能有一个。 古沫沫自从光华院出来后,心情就一直低落,独自一个人在碎雪阁中闲晃,自屋子的左边走到右边,复又不厌其烦的从右边走回左边,如此反复,晃得红绫眼都花了。 时值正午,古沫沫已用过红绫端来的饭食,正是精力无处去排散,只剩下轧碎雪阁的地板了。 “王妃,您这样走来走去,不累么?” “吃饱了什么都不做会发胖的……”面对红绫的问话,古沫沫含糊应答。 实际上,她并不是不累,而是若不这么没事找点事来做,她的心思就会集中在上午光华院发生的那一切上面。 红绫无奈,只得由她去,随手收拾着桌上的饭菜,端好了正欲迈步出门,却传来古沫沫的声音。 “小红绫……” 这一嗓子,含糖量那叫一个高,直惊得红绫差点将手中碗筷掉地上。 “王妃……” 天!她还用了“小”这个字,听得红绫浑身都发麻。 “我们出去吧?”古沫沫凑了过来,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我这一次可不是突然消失哦,我只想出府转转,正大光明地从正门出去。” 为防红绫误会,古沫沫赶紧下了保证。 “可是……” ********** 求支持求收藏 第八十话 妃也靠衣装 “红绫啊,你看看,你家王妃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古沫沫边说着边走到木柜那边,猛地将柜门拉开,将里面的衣物胡乱翻出来往床榻上扔着,“你看看,都是你家王爷的!” 她这话倒是不假。 碎雪阁之前是楚夙离闲居之处,自然放的都是肃王爷旧日衣袍。官服都还少,多数都是最日常不过的长衫,并且颜色还单一的要命。 说到底,都是肃王爷长久不穿的“老古董”了。 红绫的眼光随着古沫沫的手转到床榻,一脸无奈,对着古沫沫报以同情目光。 肃王府在古沫沫之前并无女眷,沫沫王妃嫁入后,又神速被弃,这就导致府上与“女儿红妆”有关的东西……确实是少到不行了。 “我又不去放火抢劫,只是去添置些衣物而已呀。”古沫沫可怜兮兮地望着红绫,“你陪我去,我不到处乱跑!” “恩,那好吧。”红绫只得颔首,“不过奴婢去禀告一下王爷……” “禀什么告啊!你家王爷才没心思理我呢!” 一门心思怕是都在成寂落身上了。 古沫沫敢肯定,她这一刻就是被人绑架了,楚夙离的那张冰山脸,那眉头估计都不会皱一下。 “可那也需要和王爷说。” “不怕,天塌了我扛了!你准备银子就行。” “可是……” “我有分寸。” “那,是,王妃,奴婢就去准备。” 最终还是红绫妥协了。 直到和古沫沫大步走到肃王府正门,红绫的整颗心这才塞满了后悔,她眼角余光扫着身边的古沫沫,古沫沫一脸悠然,并理直气壮。 面前已是肃王府门前侍卫了。 “王妃,您这是?”见古沫沫跟着丫头站在他们面前,侍卫一头雾水。 “我要出府去买一些常用品,有红绫丫头跟着,你们可放心。”古沫沫不紧不慢地回着话。 “王爷吩咐过,您出门去,要经过他的同意。” “然后呢?”古沫沫倏然挑眉反问,并没有愤怒的表情,反倒问得有些戏谑。 侍卫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红绫亦是紧张的要命,她忽地就有一种觉悟,要是被王爷知道了,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王妃,要不咱们……”红绫声音迟疑着,想要退回去了。 ********* 一更啦~~ 走过路过的,不要再看霸王文了,支持推荐一个吧 第八十一话 成功出去 “咱们当然是要出去的啊!”古沫沫应着红绫,之后偏头,扫了眼面前的侍卫,“明日宫宴,你们可知么?” 侍卫被这突如一来的问话,弄得一怔:“是,王妃,属下知道。” 嘴上回答着,但心中却诧异,古沫沫这话题转的太快了,身边人都觉得有些跟不上。 “那么你们猜,肃王爷会不会带本王妃上这金銮殿呢?” 古沫沫这一句话出来,周围三个人,两侍卫,加上红绫,那可是全惊了。 王爷会不会带她去? 她现在叫别人猜。 成寂秋是肃王爷的弃妃,天下皆知,虽说目前王爷没有明摆着下她的堂,但她替嫁不得宠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明日宫宴,如此正式场合,肃王爷带不带她,这本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同时亦是不能说的禁忌。 可这一时刻,她却叫他们猜! 猜与不猜,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法回答。 “属下知罪。”两名侍卫同时开口。 然古沫沫却笑了:“没有回答,但是却回答的很好。” 侍卫的言下之意,正是,王爷会独自入宫,但这恰恰亦是古沫沫要的答案。侍卫默默望着古沫沫,揣测着她此时的内心想法。 古沫沫伸手拂了拂额前碎发,再度开口:“若是王爷改了初衷,可本王妃却要如此这般出现在皇家面前,那可就失礼了。” 古沫沫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若是肃王爷带其王妃去宫宴,那么她不能连套像样的行头都没有,她这一说,连红绫都觉得有道理,她家王妃确实应该去置办衣装了。 “让开!”倏然古沫沫脸上笑意敛去,取而代之,霸道凌厉之气浮现。 侍卫被她唬了一跳,未及反应。 “怎么?王妃的命令就不是命令了么?”紧随而来的一句追问,不怒而威,古沫沫的话音中已充满挑衅。 “属下不敢!”两名侍卫边说着边让出了身体,“王妃一路加小心。” 是让古沫沫和红绫出府了,此时此刻,他们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去得罪古沫沫,唯有选择待古沫沫人离去了,再到王爷那里禀告。 反正出了事,也是古沫沫顶着,再说还跟着红绫不是么,可见她们的王妃是有意置物,无心离开,逛个街的也出不了什么事,侍卫因此也就放她们离去了。 红绫瞬间就崇拜起古沫沫来。 ************ 二更ing求收藏求推荐求支持! 第八十二话 郁闷就要去败家 “王妃,您真有办法,奴婢还以为咱们肯定出不去了呢。”眼见着离肃王府越来越远,红绫方才敢将心中想法说出。 古沫沫淡淡一笑:“红绫你带了多少银子啊?” 相对来说,这才是她古沫沫唯一真心关心的问题! 古沫沫生前就有一个癖好,心情不好就要去败家花钱!只要花了钱她就能笑颜重见,就能心情舒畅,并且花的钱越多,她就越是开心! 这一嗜好,现如今,亦是被她完完整整地带来了古代。 红绫被这突然的问话弄得一愣。 “王妃,奴婢带的钱绝对够您用的,再说,您是肃王妃,即使一时银子不够,只需回府上说一声,王爷自会派人亲自送过来。” 言下之意,是告诉古沫沫,没钱的话,吃霸王餐都可以,万事都有肃王爷罩着了。 银子罢了,即使是不受宠的王妃,楚夙离也没必要去计较花钱的问题。 古沫沫瞬间觉得情操大好! 这不就是在暗示她:今天不用客气,只要看上的,拿下就可以了。 “红绫红绫,这样这样……”古沫沫连声音都激动了,指着对面路过而来的一名粉衣女子,“我要买她那个样子的丝绸绣裙。” 红绫偏头看了看,很普通的绣裙,没有什么,她有些奇怪自家王妃的眼光了。 当然了,古沫沫是个未来人,对于她这种万年牛仔裤白衬衣的上班族来说,随便哪件古代罗裙,她都能觉得好看,她现在根本就是火星人到地球,什么都新奇,尽管她新奇的,在这个时代大幽国的女子眼中,根本就是小儿科。 这一点红绫不知道,所以有些奇怪也是正常,但,红绫没有去否定古沫沫的认知。 “王妃,奴婢知道有家绣坊,那里出售的衣物都是上乘,京城中王族富商家的小姐,多是喜好去那里的。”红绫提着建议,她可并没看上那名粉衣女子的绣裙。 “恩,恩,好!”古沫沫颔首,“就去那里好了。” 古沫沫出府之后,侍卫一刻也不敢耽误,忙是跑到光华院,将消息报告给了楚夙离。 不得不说,古沫沫在用药方面确实很有天赋,楚夙离喝过她煮的绿豆之后,泻药之毒已被化去,虽说整个人经过这一早上的折腾,有些脱水,但楚夙离毕竟武功底子好,身体复原能力也不错,一止住泻,几乎就无大碍了。 ************ 三更撒花~~亲们支持收藏推荐! 第八十三话 湮玉 楚夙离正在自己的屋中运功打坐,自我调理着,猛听得侍卫的脚步声临近,微微皱眉。 “出了什么事?” “回王爷。”侍卫小心翼翼地抱拳行礼,“王妃和红绫姑娘……出府去了。” “什么!”楚夙离倏然抬眸,声音中隐者淡怒。 “是……王妃执意为之,属下不敢冒犯,所以拦她不住。” “跟着红绫?”楚夙离有些猜不透古沫沫的想法了。 “正是跟着红绫姑娘,王妃说要去置办常用品,属下琢磨,跟着红绫应该无碍。” “应该无碍?”楚夙离反问,“若是出了事呢?” 楚夙离起身,慢慢踱步到侍卫面前,他这副样子,阴冷之气包围周身,都能拧出水了。 侍卫慌忙单膝下跪:“属下该死。” “叫霍桐过来。” “王妃,您穿红色真好看!” 红绫说这句话的时候,古沫沫已经选了十多件罗裙了。 红绫所言的这家绣坊,确实名不虚传,坊中的衣物皆做工精致,绣工上乘且颜色搭配得很惊艳,不过最是令人赞绝的则是:衣物的任何绣花皆无相重,当真可以称得上是仅此一件。 湮玉绣坊。 却有如此诡异的名号。 “还满意么?”绣坊的主人,是一名清丽的女子,看上去年纪很轻,模样俊秀,灵气逼人,一袭白色衣衫,十分的飘逸。 古沫沫只觉得这形象与一个绣娘应有的样子相差甚远。 “都是你完成的么?”古沫沫忍不住询问。 白衣女子摇了摇头:“小女子东方湮玉,这间绣坊是我所开,但其中算上湮玉,共有绣娘五名。” “很了不起。” “姑娘选了这么多套衣物,要如何拿走呢?” 这倒是个问题了。 古沫沫前前后后,看上的就拿下,这都买了十多件了。 倏然就有了一个想法。 “那你们……给不给送呢?”古沫沫试探性地询问着,“就送去肃王府就好了。” “肃王府?”东方湮玉丽眸圆睁,“你是?” 肃王府中没有女眷,肃王爷只有一个正妃,这是天下皆知的,古沫沫此刻提及肃王府,那她的身份已是不难猜测了。 “我……”古沫沫顿时有些懊恼自己的嘴快。 古沫沫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看一眼,弃青楼”…… ************ 一更ing 来支持收藏推荐~~群么一个~ 第八十四话 杀手 但女子已经想到了。 “小女子见过肃王妃。”边说着,边福身行礼。 “你……嘘!小声!”古沫沫将食指竖在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总之,你帮我送过去就好。” 东方湮玉微微一笑。 古沫沫这才转眸向红绫:“将银子付给东方坊主吧。” “肃王妃放心,湮玉自会派人将东西送到。” 古沫沫颔首,环顾了眼整间绣坊:“有劳坊主了,告辞。” 言罢,便迈步离去了。 此时她的身份已被人看穿,她已是不想再多留了。 红绫付完了钱,也紧随着跟了出来。 “王妃,我们回去么?” 衣服买完了,红绫于是想着快些回去,免得节外生枝遇到什么事情。 “还少点什么……” 古沫沫却觉得有什么遗漏了,她无意识地用眼光瞟着街市两边,像是寻着什么。 猛然一抹粉红闯入眼帘。 艳绝! 却凄寂。 “好漂亮!”古沫沫不由自主,话从口出。 “王妃?”红绫不明所以,只得顺着古沫沫的目光望过去。 古沫沫的眼睛黏上了一般,一直粘在一个方向,顺着望过去,红绫亦有心赞叹了。 桃花玉。 粉色的,罕有的桃花玉。 就在街的对面。 街对面有一家很小的摊位,出售的皆是些胭脂首饰,胭脂绛色迷人,零零落落地散放在摊面上,而首饰却是仅仅不过一行,排列整齐。 每一样都有其独特的一面,夺人眼球。 尤其是那抹粉色的玉。 是一块玉佩。 因为距离尚远的原因,古沫沫看不清那桃花玉佩上面具体雕刻的是什么,只能看到其大概的轮廓,圆形的,吊在蓝色丝线编织成的绳上,妖丽到了极致。 忽然就想到了那枚玉镯。 那枚流落千年的桃花玉镯! 于古沫沫耳边,仿佛有个声音在催促,走过去,走到街的那一边去,到那枚玉佩的身边。 心有所想,身有所动,古沫沫毫不迟疑地迈步走了过去。 “王妃。”意识到古沫沫的动作,红绫亦迅速跟上前去。 却是一道黑影自面前闪过! “王妃!”红绫猛地扑上前去,直推开古沫沫。 紧接着,一道血红。 红绫手捂着右臂,跌倒在地。 古沫沫回眸,这才反应过来,遇袭了! 但,黑影已在她眼前,手中挥着刀,黑色的衣服,且蒙着下半张脸,唯独露出凶狠的目光,盯着古沫沫的双眸。 ********** 二更ing 要支持要收藏要推荐~ 第八十五话 阴谋 红绫…… 古沫沫不禁后退了一小步。 “红绫!” 适才黑衣杀手出现在古沫沫与红绫的中间,对于古沫沫,是在身后,但之于红绫,却是在眼前,古沫沫没能察觉,红绫却是看个满眼。 杀手出刀欲伤古沫沫的那一瞬间,红绫扑上前去推开古沫沫,这一刀于是就砍在了红绫身上。 所幸,是在手臂。 只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你没处能逃了。”黑衣杀手缓缓开口了,或许是自认为古沫沫已回天无力,他反而没有急着下第二刀。 转眼之间,街就安静了下来。长平城的百姓多数还是认不出肃王妃的,所以古沫沫被截杀,在他们眼中只是一般的江湖寻仇,因此街边店铺能关门的全关起门,路人更是避之不及,早就躲了远远的。 只是,那个摊位还在。 古沫沫没去理会黑衣杀手,却转眸望着自己身边那唯一剩下的摊位,望着这贩卖胭脂首饰之人。 “你们一起的?你故意引我过来的,对不对?” 那摊位的主人,没有回话,依旧垂着头,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似的。 古沫沫亦垂眸,桃花玉佩不见了。 吸引她过来的,扰乱她注意力的正是那枚桃花玉佩,刚刚明明就放在这摊位之上,这一刻却不见了。 如同一切都是错觉,好像这东西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一定会被那玉佩吸引?” “姑娘在说什么,在下听不懂,在下贩卖一些小物件,糊口而已,何曾有什么玉佩。”摊主人依然没有抬眸,他在收拾着他摊上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答话。 “你们可知我们是什么人么?”红绫决定亮出最后的底牌。 古沫沫却将她喝止:“红绫!” 摆明了人家是冲着她古沫沫来的,可能不知道她是谁么!古沫沫制止红绫,是不想杀手被红绫的话激怒。 抬眸,古沫沫望着黑衣杀手:“为了杀肃王妃?” 这声音冷静,力度却不减。 “要怪就怪,你嫁给了楚夙离。” “放了我的丫头。” “不!你们不要为难王妃!” 三个人于是呈现了一种对峙状态,只不过杀手是不会让这种场面保持太久的。 “你放心好了,你死了还是能见到你那王爷夫君的,只不过他见到的就是你的尸体了。。。。。。”说着刀就落了下来! 古沫沫没躲! ******** 三更撒花~~ 求支持收藏推荐 第八十六话 危险 “王妃!”红绫想要上前,但明显已是力不从心。 猛然冲过来的一柄飞刀,正中杀手的刀刃,飞刀携带的冲击力很大,直接将黑衣杀手手中的刀砸得斜了方向,刀脱了原本应有的轨迹,也就没能伤到古沫沫。 三个人,六双眼睛,齐齐回眸望去。 是霍桐。 “王妃,快走!” 话音刚落,霍桐人已经上前,剑出鞘,格挡住杀手的刀,人已加入战团。黑衣杀手亦不含糊,挥刀迎战。 “你怎么?”古沫沫手拍着胸口,舒出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得救了。 “王爷不放心你,教属下暗中跟随的。” 楚夙离? 古沫沫简直吃惊,是楚夙离在派人暗中保护她的么? 这实在是天下奇事了! “那你给本妃收拾了他!”一下子,沫沫王妃“小人得志”了。 她何曾有一点逃离的意思,分明已经是看热闹不怕事大了。 “肃王府第一护卫,在下也很想会会了。”倏然间,又一个声音传来。 在身后。 这声音,古沫沫之前听过,是那个贩卖胭脂首饰的。 回眸时,那人已是欺身上前。 刚刚他人在摊位后,又是垂眸而立,看不出具体的样貌身材,这一出来,方才看得清楚。 这人身材纤瘦,玉面凤眸,目光透出精锐,说着要会会霍桐,手中已是寒光一闪。 寒光直奔霍桐而去,光芒敛去,却是一圆铁环。 “风十三手!”霍桐几乎是惊呼出声。 江湖人称“十步夺命”的风十三手,他没有十三只手,他有的只是一圆暗器铁环,然而这铁环被他运用得如同十三只手,杀人近乎无形,环环无虚发。 霍桐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这里碰到风十三手!看来,杀肃王妃是什么人早就安排好的一场预谋! 但这主使者,又是怎么得知古沫沫,人会于此时出现在这条街上的? 铁环已至,硬接是不可能了,霍桐只得选择侧身躲开,但这一下躲,使得他的攻防露出破绽,倒是给黑衣杀手制造出了机会。 太危险了! 一旁的古沫沫看得心急:先不去管那个什么一百只手的什么来历,如今二对一,霍桐的胜算几乎渺茫了。 ************ 一更ing 有几话的小武侠~亲们也要支持哦~~ 于是,求收藏推荐! 第八十七话 逃命高手 古沫沫回眸,长街上再无一人,不觉皱眉。 看来,楚夙离没有料出她会被截杀,只是出于不放心,仅仅派来霍桐一个人暗中关注古沫沫罢了,肃王府再无援兵,那么,当前绝不宜久战。 古沫沫深知,自己此时是这一切的关键! 必须离开! 杀手既然是冲着她来的,那么她就是引开杀手最好的饵,只要她离开,这两个杀手中必然会有一个上来追她,调开他们,总比在这看着他们二对一胜算要多一些。 古沫沫下了决心。 “霍桐,待会我们肃王府见!” 话音一落,古沫沫当即转身,飞跑而去! 要知道她古沫沫,生前还有一项技能,那就是逃命高手! “十三,你快去!主人说过要见尸,这个护卫我来应付。”古沫沫这一逃跑果然起效,黑衣杀手当即发话。 风十三手颔首,收铁环,人亦紧跟着追了去。 “王妃,向南边!肃王府在南!”霍桐故意喊着,肃王府实际上在北,他这样子只是想扰乱风十三手的判断而已。 但实际上,风十三手作为杀手,怎么可能分不清肃王府的正确位置,霍桐此举未免多余,并且,古沫沫根本搞不清东南西北! 说什么南北的,对古沫沫完全没有意义。 古沫沫只是沿着街,瞎跑,一路上穿胡同,胡乱拐弯,绕来绕去,她很清楚,越是乱跑,障碍物多的话,形势对她就越有利。 霍桐这一边只想着速战速决,赶紧杀了黑衣人,去救古沫沫,他深知古沫沫没有武功,根本撑不了多久,也绝对不可能安全跑回肃王府,唯一万幸的是,风十三手擅用铁环短打,轻功方面没有专长,不然的话,古沫沫怕是早死多少回了。 古沫沫生前混过学校田径队,是挺能跑的,但是如今,她所面对的困难则是:成寂秋的这身体,非常的不争气! 她跑的时候对自己还是很自信的,只是忽略了成寂秋的身体等同十五岁女童的身体,很快就有些吃不消了。 同时,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她东穿西躲的,已经迷路了。 风十三手就在身后。 古沫沫决定放弃。 古沫沫突然止步了! 不跑了!到时候没被杀掉,却要被累死了。 注定了,干脆兵来将挡,水一来什么都淹算了! *********** 二更~~撒花~~求收藏求支持求推荐! 亲亲们!支持个 第八十八话 你死我活 古沫沫上气不接下气,喘得厉害。她这突然的停步,出乎风十三手意料,风十三手尚还来不及出招伤她。风十三手亦是忽然之间,急停下来。 “你……你……你也太执着了吧……”古沫沫喘着气,右手叉着腰,左手缓缓抬起来,食指指着风十三手。 风十三手淡淡一笑:“受人钱财罢了。” 风十三手武功高强,跑这么几步,根本不受影响,狼狈不堪的只有古沫沫一个人而已。 “那……杀我之前,你先告诉我……是谁教你来的?” 死也要死个明白。 “等下去问阎王爷不是更清楚。”风十三手边说着,边举起了手中铁环。 古沫沫垂眸,如今她所在之地,是一条冷僻的胡同,她乱跑到这里来的,整条胡同不算长,却不似有人长期居住,两边的房屋都是破落荒凉,像是那种无家可归之人的临时避风所,古沫沫已经不去期待有人会出来救她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 “杀我可以,我只是很想问你,那枚桃花玉佩,是怎么回事?” 当时如果不是被那玉佩吸引,古沫沫绝对不会停留下脚步,说不定也不会让杀手有机可乘了,但很明显,杀她之人对她十分了解,是早已算到,那枚玉佩足可将她引来了。 只不过,再也不可能有人知道,她魂穿到大幽国之前,曾见过一只桃花玉镯,古沫沫本身不是爱花之人,亦不是爱玉之人,若不是那镯子的原因,她也绝不会去看那玉佩一眼! 可是,谁妙算出来的? 又或者,这里面有什么因由! 风十三手微笑,显然不想作答,寒光一闪,铁环已是出手了。 古沫沫闭上双眸。 闷哼声传来。 却没有疼痛! 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只余下风声,一片寂静。 十余秒的安静,古沫沫的脑中得到一个认知:她没死! 她安然无事。 那,那个什么很多手呢? 古沫沫倏然睁开眼,眼前的场景将她吓傻了,双手不由自主的捂上嘴巴。 风十三手死了。就死在她眼前。 闷哼声是风十三手的,倒地声亦是,只是铁环呢?按道理,铁环冲着她古沫沫来的,理应伤在她身,或者落于地,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铁环不翼而飞! 甚至都没听到铁环落地发出的响声。 ************* 一更ing 求支持求收藏求推荐~ 第八十九话 一抹妖红 古沫沫走到风十三手身边,蹲下身来,以手去探他的鼻息,已是死了,全身上下只在脖颈处有一点细小的伤口,插着一枚钢针,针的大半都进到皮肉里面了,仅露出尾端的一点来。 尚不知道,这钢针有多长,但明显这就是致死的原因了。 好厉害的暗器。 古沫沫抬眸,环顾四周,她敢确定这周围,几分钟之前曾出现过一个暗器高手!这个人收走了风十三手的铁环,并同时以钢针将其杀死。手法之快,快不及防! 不仅如此,这个高手还做到了了无声息。 古沫沫颦眉,站起身来,为今,她应该做的是尽快离开这里,因为暗处有人,尚不知是敌是友,她目前的处境依旧很危险。 必须尽快回到肃王府去。 古沫沫叹了一口气,正欲离去,忽然耳边传来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的,是铁器撞击,发出的声音。 就在她身后! 古沫沫倏然回眸,却见一抹妖红。 红衣人安静地就站在她身后,从身材及发式上,可以辨认出,是一个男人,可是,一个男人却是一身大红色,古沫沫只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这个男人手中把玩着风十三手的铁环,叮叮当当的声音即是从他手中散出的。 “你杀了他?”古沫沫试探地问着,率先打破僵局。 “我救了你。”对面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清澈,却也很冷漠。 古沫沫颔首,这个红衣男人虽说看上去十分怪异,但的确,要不是他的及时出现,恐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古沫沫了。 “敢问……公子姓名?” 考虑了一下,古沫沫决定姑且称这男人为“公子”,至少这样不会很唐突。 “萍水相逢,姑娘何必。”红衣男人迈步靠近古沫沫,“在下本来是要走的,可是如果不出现,姑娘怕是以为妖魔作祟了,故而特此见你一面。” 整句话,说的那叫一个凌傲,仿佛对于他来说,杀人于无形并不算什么,若是他不愿意被发现,则根本就没人能发现似的。 “我之前确实没有发现你。”古沫沫颔首应着。 的确,这个男人如果不出现,她也当真不知道风十三手是怎么死的。 ********** 二更ing otz,您终于出来了!!冰的心啊~! 接着求收藏求支持求推荐 第九十话 得救 “既如此,在下告辞。”红衣男人说着,便与古沫沫擦肩而过,缓缓地离去了,竟是再也不曾回眸。 那铁环,在他的身影即将要消失远去的瞬间,“铛”的一声,落于地上。 高手!古沫沫敢肯定,这个人的武功绝对在霍桐之上,虽然她不认识这些江湖人,但是刚刚风十三手与霍桐的过招她有看过,风十三手绝非等闲之辈,可是却在这个男人手上,死的不明不白,这个红衣男人,绝不一般。 只是可惜了,古沫沫的疑问,风十三手只言未答,所有的事情都扑朔迷离,不知道谁要杀她,线索貌似也全断了。 还是赶紧回去吧! 古沫沫再度走到风十三手的尸体面前,伸手将嵌入他脖颈里的钢针拔了出来,之前她的猜想没错,这针果然够长,整整有三寸,足可一针致命了。 古沫沫决定将这枚针留下。 她将钢针收好,这才站起身来,向着胡同出口的位置走去。 另一边,霍桐与那黑衣杀手的战局,优势显露,黑衣杀手一心认为风十三手必能得手,杀掉古沫沫,故而并不恋战,他有意的且战且退,霍桐亦无心穷追,毕竟王妃的安危更为重要,放走一个杀手算不了什么。 猛然间,黑衣杀手飞身而上,右手一撒,直打出五六枚暗器,霍桐忙着应付,趁霍桐分心的空当,黑衣杀手人已逃离而去。 霍桐也不追了,赶紧跑过来看红绫,红绫手臂受伤,流了很多血。 “红绫,你怎么样?” 红绫摇头,满脸的担心:“我没事,你赶紧去找王妃啊!” 肃王妃目前还生死不明呢,并且极有可能,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最后还不是你死我活了!”古沫沫优哉游哉地在街道上晃悠,边走着边是自言自语,那话语中充满了对风十三手的鄙夷。 之前刚刚向身边路人打听过路,她现在是向着肃王府的方向走回去了。 一路上,古沫沫一直回想着那个红衣男人,如斯艳丽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透显出来的竟是霸道与凌傲,如同他本来就该是一个立于顶端的男人,不同于楚夙离,楚夙离的霸气是外显的,而他的,却是内里透的。 连同他的容貌都透着一丝妖异,古沫沫清楚的记得,那个男人的眼睫细长,面容似满月般凝结着华彩,如初冬的第一场雪,明明没有颜色,却夺了天下斑斓。 ************ 三更~撒花!亲们支持啊!!~~~~(>_<)~~~~ 第九十一话 都说追不上 只是,不得而知他究竟是谁。 “红绫,你自己能走回肃王府么?”霍桐将红绫人搀扶起来,自上衣里怀摸出一只瓷瓶,里面是金创药,似霍桐这种舞刀弄剑之人,身上是常备有治疗刀伤的药物的。 拧开瓶盖,霍桐将药粉倒在红绫手臂上,又撕下红绫袖口的布,替她包好伤口。 “你快去找王妃吧!”红绫急得心似油煎。 “王妃曾说,肃王府门前见,她若是跑,极有可能跑回去,你现在回王府,我就沿着这条街的方向找下去,若是你回府见到王妃,叫侍卫们发信号烟。” 霍桐言罢,人即转身离去了。 “恩!我们分头行动。”红绫说着,也赶忙往回走。 古沫沫确实走回了肃王府,乍一见到肃王府那红漆大门时,古沫沫差点眼泪掉下来!倏然就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顿觉自己安全了。 “王妃?您这是……”门前的侍卫,远远看到古沫沫独自走回来,皆是大吃一惊,“红绫不是跟着您了么?” “啊!对!”古沫沫尖叫,猛然想起红绫和霍桐,或许还身处险境呢! “快,你们快去救人!” “王妃,出什么事了?” “我们遇袭……” “王妃!”古沫沫的话尚未说完,冷不防红绫的声音传了过来,将她打断,“王妃,您没事,太好了!” 古沫沫回眸,红绫正在她身后,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虽有血迹渗出,但应是无碍了。 红绫一脸的焦急,眼眶中都充着泪水了。 “没事了,没事了。”古沫沫安慰着她。 “王妃!您吓死奴婢了!”红绫抹了抹眼睛,猛然扑上来,扑到古沫沫怀里。她是吓坏了,不是因为刚才那杀手,而是担心再也见不到古沫沫。 红绫一路上几乎是小跑着回来的,顾不得自己受着伤,她是真的害怕,自己回来时,看不到古沫沫的身影! 古沫沫能平安出现在这里,红绫觉得让她去死了都安心了。一时间太过于激动,故而都忘记了主仆之分,红绫直接就扑进古沫沫怀中,眼泪就掉了下来。 “没事,没事,你看我们不都回来了。” “王妃您走时说……肃王府门前见,奴婢真怕那坏人追上您。”红绫哭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追不上我!你家王妃我啊,小时候常常挨打,是逃命之王。” ************一更ing 支持不够推荐不够收藏不够!! 第九十二话 蝉杀死了螳螂 “他追不上我!你家王妃我啊,小时候常常挨打,是逃命之王。” 这倒是句实话,古沫沫的逃生技能,算起来多数是拜她母上大人所赐,她小时候是出名的淘气捣蛋…… 至于她差点没命,以及遇到那红衣高手的事情,古沫沫决定隐瞒,这些事乍看没有什么,联系起来却疑点重重,古沫沫不想说出来,免得另生枝节。 “要是王爷知道了,一定会打死奴婢的!” “你家王爷啊……”古沫沫掏出丝帕,替红绫擦拭眼泪,“你家王爷恨不得我回不来呢!” 无奈,楚夙离总在说“还没死么”?可惜,她古沫沫的命实在是太硬了! 红绫这才反应过来,她一个丫头竟然让自己的主子又是安慰又是抹泪的,太没规矩了! 红绫赶紧跪下:“王妃!奴婢该死了!” 古沫沫一头雾水:“你……这是怎么啦?” 古沫沫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不正常的。 忙是将红绫拽起来:“霍桐呢?” 她们两人都回来这么久了,却不见霍桐身影,古沫沫不觉担心。 她可不希望看到,因为自己,连累到别人出什么意外。 “霍护卫无碍,他沿着那条街寻您去了。”红绫这才想到自己答应的事,“哦,对了,霍护卫说,见到您就给他发信号。” “那还等什么!”古沫沫听闻霍桐亦没事,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风十三呢?” “我们失败了。” “你们两个顶尖的杀手,竟然对付不了一个成寂秋?” “不知是谁于暗中相助,风十三被人杀了。” “凶器呢?可有门派的标记” “属下赶到时,风十三他已经死了,尸体上并没找到凶器,估计是被什么人有意拿走,只在他的脖颈处发现伤痕,应该是致死的原因了。” “何物所伤?” “没猜错的话,是钢针。” “钢针……可有淬毒么?” “应该没有,风十三尸体上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仅凭钢针,普天之下,如此的暗器高手,并且不淬毒的暗器高手……” “庄主是说温……” 话音倏然被打断。 “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二更ing 恩,对话的是蒙面人- - 支持收藏推荐,才能更精彩 第九十三话 其实事不大 霍桐心急如焚地寻完了三条街道,这才看到肃王府发出的信号烟,得知肃王妃人安然无恙,他那悬到嗓子的心终于得以落下。 还好是王妃无事,否则的话,他根本就无法回去和楚夙离交待了。 当时肃王爷召他到光华院,告诉他肃王妃出府一事,他还记得那时候王爷的表现分明是担心,王爷特意嘱咐他,赶紧跟上去,暗中护着,本来谁也不曾料到会出这么大的意外,霍桐本以为一路跟随着,多加注意就好,哪里想到会遇到杀手。 现如今,若是古沫沫没有安全回府,那他亦是无法留命于世了! 肃王爷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古沫沫执意要将遇袭之事隐瞒楚夙离,她目光哀怨地望着红绫和霍桐,就赖在肃王府大门口,扬言若是身边这两人不答应,她就坚决不入府了。 “王妃啊,奴婢知道您现在平安无事了,可就是不告诉王爷,王爷也会查出来的,万一等哪天王爷自己知道了,那奴婢和霍护卫就死定了。” “你们纯粹小题大做!”古沫沫拧着眉头。 古沫沫不想让楚夙离知道这些事,一来,这事说小就小,可说大也就大了,若是冲着她古沫沫来的,那就是小事,楚夙离本来就懒得看见成寂秋,之前还差点掐死她,可,成寂秋深闺弱质,江湖上谁会和她结仇?所以这事就只能被说大了!说大了则是,冲着楚夙离来的! 杀肃王妃,是为了给楚夙离看的! 那就暗涌着一翻阴谋了。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直接影响古沫沫的唯一结果则是:从今往后,她再想任意出府,那可能性就相当渺茫了。 或许楚夙离不关心她的生死,但楚夙离不会放任她出去“惹祸”。 绝对不能说! 于古沫沫的心思,是定要将此事保密到底了。 “王妃还是不要为难属下及红绫姑娘了。”霍桐的意见与红绫相同,现在不说,万一什么时候话传出去,肃王爷知道了,后果定不堪设想。 古沫沫本来就是没理的一方,她索性也不去反驳了,干脆耍起了无赖,以不进府内作为威胁了。 三个人竟在肃王府大门外耗了半个时辰,弄得门前的两个侍卫亦无计可施。 古沫沫一言不发,同时一动不动,四个下人又不能把她怎么样,又无法进府去通报王爷,只得干耗着。 ********** 三更撒花~ 小沫沫真够无赖的- - 支持收藏推荐不够猛烈啊! 第九十四话 白痴也发现了 于是,就将肃王爷给耗了出来。 楚夙离缓缓迈着步子,带着他独有的强大压迫力,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霍桐是习武之人,感觉听觉比一般人要好,故而最先发现。 “属下参见王爷!”霍桐迅速抱拳行礼。 他这一行动,其他的人才发现,皆是慌忙地行礼:“见过王爷!” 唯独古沫沫,一动未动。 深知楚夙离对她的冒然出府,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古沫沫于是选择沉默,免得自讨没趣。 “如今天下皆知,你是我的王妃,你还在这王府门前表演什么?”楚夙离是直冲着古沫沫而来的,对于周围其他人,皆是视而不见。 “王爷说笑了……”古沫沫故作镇定地微笑,“只是天气不错……” “够了!”女子的话还未说完,楚夙离就将其打断,“是不是出事了?” “自然没有!”古沫沫抬眸望着楚夙离,一脸的倔强。 而心中却打着小鼓:要命了,楚夙离难道是神仙么!这就看出来了,难怪他府上的人皆说“王爷早晚也会知道”。 楚夙离扫了眼一旁的红绫,红绫忙是垂下头去。 古沫沫亦用眼角扫过去,倏然丽眸圆睁,红绫那手臂上华丽丽地挂着她自己衣服上的纱布,还隐约有些血迹,这样子,这要是还能说“什么事也没有的话”,那古沫沫自己都要怀疑她自己的智商了。 懊恼! 完了,怎么办?怎么办? 以后再想没事就出府,恐怕难上加难了。 古沫沫正胡思乱想着,却被楚夙离一把拽到身前,此时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了。 “其实……”其实古沫沫是想说,没出什么大事的。 “然后?”楚夙离明显地手上用力。 “没有然后了!”古沫沫亦愤怒了,想要将手抽回,“有什么大不了的!” 做什么捏着她!她都差点回不来了!好不容易回来,楚夙离就没事找事。 “看来你是没受什么伤。”楚夙离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来,倏然间张开手,将古沫沫放开了。 她这王妃“活蹦烂跳”的,确实看不出受伤来。 还好,没事就好了。 “霍桐,你们遇见了什么人?”楚夙离再不去理会古沫沫,而是踱步到霍桐身边来。 “回王爷,有杀手截杀王妃……” ************ 一更ing~ 伟大的肃王爷终于出来了,于是亲们还不支持么? 第九十五话 弄巧成拙 “霍桐!”古沫沫插嘴,想要阻止霍桐将事情说出。 “你且说下去。”楚夙离依旧对古沫沫视而不见。 “属下只认出其中一人是风十三手。” 风十三手。 “啊,对对,风很多手……”古沫沫迈步走到霍桐与楚夙离之间,面对着楚夙离,“风很多手什么的,已经被我解决了!” “你解决了?”楚夙离反问。 古沫沫垂眸,没有回话。 “回王爷,当时王妃为了救属下,独自一个人跑开了,那时候去追王妃的正是风十三手,属下担心的要命,只求速战速决,以至让另一杀手逃脱了。” “你竟让她一个人跑,你知道后果么!” “妾身不是没事么!”眼见着楚夙离一身戾气,古沫沫忙选择劝和,这时候可不能在呛着他的火,火上添油了。 “霍桐!本王在问你话!” “属下该死。” “楚……”话未喊出,古沫沫赶紧软了态度,“肃王爷,是妾身自己出府去的,妾身是想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你看虽说你不要妾身了吧,但我也不能自暴自弃,是不是?” 古沫沫故意的东拉西扯,想要把激化的矛盾转移开。 她了解楚夙离的阴晴不定,但是这次祸事本来就是因她出府而起,她绝对不能连累别人,尤其是救了自己的霍桐,故而古沫沫在楚夙离面前,软了态度,想要将事情化解。 不过古沫沫这句话,倒是起了作用,楚夙离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了她的那句“不能自暴自弃”上。 “不自暴自弃么?看来你是目的明确了。” 楚夙离话题转移的太快,古沫沫一时没跟上。 “什么目的?” “明天,我的王妃,本王恭候你同行。” 老天!古沫沫心头一窒,楚夙离误会了! 楚夙离以为古沫沫这次出去置办衣物,纯粹是为了明天的宫宴。但实际上,古沫沫并没认为楚夙离会带她进宫,并且亦不想去!她出去买衣服,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排解心中郁闷。 现在事情貌似弄大了。 这岂不是说,她明天会过的很丢人,她会出现在满朝文武面前,被人家指指点点说着“不受宠”,并且还被正常的“哈哈哈”。 最为要命的还是,明天是成寂落册封,也就是说,她明天会见到成寂秋的亲姐妹,想躲,这些混乱的宫廷、家族,古沫沫一点也不想卷入其中。********** 二更ing 明显的支持收藏推荐不够呢!亲们支持冰吧~ 第九十六话 傻眼了 “肃王爷,你误会了,妾身只是做长久打算。”一句话,不卑不亢,但古沫沫已是在明显拒绝。 可是她没发现,这句话,她还是说错了。 “长久?” 听到楚夙离的耳中,这句话的意思被正常的扭曲。 古沫沫想说,我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两件难堪的衣服吧!楚夙离的想法却变成,成寂秋还真想做这个肃王妃,做到天长地久了。 一瞬间,古沫沫遇袭的事情不再是重点,楚夙离的注意力已是完全被转移了。 “你想长久做本王的女人么?成寂秋?” “你发什么疯!我才懒得陪着你!”古沫沫被楚夙离的话激怒了,脱口而出,老天作证,她古沫沫要不是因为没钱没住处,她才不可能待在这里呢,她早就逃之夭夭了! “倒是好了,那你就从明天的宫宴做起吧。”楚夙离仍旧顺着自己的想法说着。 “我懒得陪你在大门外吹风了!”古沫沫扔下这句话,倏然转身,也不去理会红绫和霍桐了,竟是自顾自地迈步进府去了。 丢下楚夙离。 明显地落荒而逃。 “王妃,等等奴婢。”红绫见状,忙是追上前去,“王爷,奴婢告退。” 前一刻还好好的,说着不能连累霍桐受罚,这后一刻,古沫沫人就不管不顾地独自离去了,弄得周围人,皆是无可奈何。 “霍桐,你去集合‘暮枫堂’的人,调查一下‘无忧山庄’最近的动向。”待古沫沫她们的身影远去,楚夙离才对霍桐发号命令。 “王爷是怀疑‘无忧山庄’做的?” “你且去查吧。”楚夙离没有多做什么解释。 “是,王爷,属下就去。”霍桐亦不多问,抱拳行礼,随后离去了。 古沫沫一脸郁闷的跑回碎雪阁,抬眸看看天色都不早了,古沫沫觉得,今天湮玉绣坊的人或许不会来了,这一回算是完了,衣服尚还没到手,明天却要入宫去,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红绫,你手臂疼不疼?” 眼光扫过去,就看到红绫手臂上那刺眼的药纱,红绫回府后,古沫沫就让其去处理了伤口,此时药纱亦是新换过的,雪白的晃眼,时刻提醒着古沫沫那颗歉意的小心脏。 “王妃,红绫受的是小伤,无碍的。”红绫笑笑,“王爷这一次没有处罚任何人,王妃又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 三更撒花~~谢谢大家的支持~ 于是,收藏不够猛烈哦~ 第九十七话 如愿以偿 古沫沫大概不会了解,在古代,一国王爷的话有多么的重要,而她未经许可,私自出府这又是多么大的罪过,于红绫心中,王爷丝毫没去计较今日之事,这已经算是恩宠了,但在古沫沫这,却是楚夙离小气刻薄,乱用职权,还以公报私拉她进宫,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 “红绫啊,你家王妃明天进宫,知道不?” “这是好事啊!”红绫有些莫名其妙,“王爷带您去,正是证明您的正妃地位,王爷认可您,更应该高兴才是啊。” 这话,红绫不说还好,一说古沫沫的心脏更难受了。 古沫沫瞬间如泄气的皮球。 “红绫啊,肃王府中难道就没有像样的衣物首饰么!” “这……” “嫁妆呢?我的嫁妆呢!”古沫沫猛然想起,自己是成寂秋!成家小姐,总要有像样的陪嫁吧。 “都……”红绫迟疑着。 “说啊!” “都被王爷……王妃您别生气,王爷当时把您送到明月楼,是连着嫁妆一并送过去的……”红绫说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古沫沫。 “你说什么!”四个字,古沫沫一字一顿,咬牙而出。 “被王爷送去了明月楼。”红绫极小声的将话重复了一遍。 “你不早说!”古沫沫却出乎意料的发出哀嚎声,“我的钱啊我的东西啊!怎么便宜给她们了!” 不甘心啊!太过分了,当初她离开时,这帮明月楼的姑娘也不告诉她一声,这不是明明白白地把她的东西“贪污”去了么! “王妃不是知道么?”红绫诧异。 成寂秋的话,当然知道,换成古沫沫,那就不知道了。 “我哪天我去明月楼,找她们要回来!” 古沫沫言罢,起身跑到妆台处,像样的首饰几乎都没有,她找来找去,也就几样还看得上眼。 “唉,肚子饿了,先吃饭吧,红绫。”古沫沫催促红绫准备饭菜了,“这个湮玉绣坊的服务态度太差了。” “奴婢就去。”红绫福身,转身欲出,却远远望见小桃的身影。 小桃正向着碎雪阁奔过来。 “这是怎么了?”红绫不禁疑问。 “王……红绫……快……”小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做什么这么慌张的。”古沫沫见状,走上前来。 “有人送来好多绣裙,说是……王妃的。” ************ 一更ing 支持收藏推荐! 第九十八话 进宫 “对对!在哪里?”古沫沫心情激动,这简直就是救星啊救星! “王爷已经将人打发走了,东西一会就命人送过来。”小桃边说着边凑上前来,“王妃,奴婢觉得您好伟大哦!” 古沫沫眉角一抽,笑得很是无奈。 大幽国,圣元十三年,皇上册封新妃,迎娶成学士大女儿成寂落,一时之间,关于成家这两个女儿的市井传说,更为丰富多彩了。 红颜寂落,入宫即封为皇妃,而妖颜寂秋,奉旨嫁给了世间罕有的美男子肃王,这绝色无双的两个姐妹,所嫁之人同样的绝世无双,不觉成为整个大幽国少女们争先艳慕的对象。 古沫沫坐在马车里,垂眸想着心事,在她的对面,端坐着肃王爷楚夙离。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头一次共同出现在同一场合,自然这种同坐一辆马车的经历,也是第一次。 自肃王府到皇宫的路程并不算远,但肃王爷的马车,却被围观的百姓弄得行步艰难,一来,大家是来看肃王妃成寂秋素颜于世的,毕竟见过肃王妃的人还属少数,而最重要的目的,大家是来看这一路上,肃王爷对王妃那不冷不热的态度的。 好事之心,人间常情,爱看别人家热闹的这种心态,不论到了哪朝哪代,皆是如此。 古沫沫无心于外人对她的围观,她在琢磨着成寂落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姑且抛开成二小姐这一名号的影响不去说,成寂落是楚夙离心爱的女人! 楚夙离,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世间少有的美男子,秀美却没有脂粉之气,这种男人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蛊惑女人的魅力,能做到对他不动心的女子,还真是世间罕有了,当然,古沫沫属于异类,古沫沫心中一直铭记,她那一晚的媚药折磨,她对楚夙离还没有爱到什么程度。 但,就是这么一个世间少有之人,偏偏用情专一,这就更让古沫沫不由自主去好奇成寂落了。 究竟成寂落的魔力在哪里? 她又是为何嫁入皇宫? 古沫沫皱眉,她倏然觉得,自从自己穿越到此,很多的疑问都解不开。先是成寂秋的年龄,成寂秋是如何做到容颜不改的,还有究竟谁救了楚夙离,会不会当真是成寂落?而她成寂秋确实是一个插足人家的“小三”。 之后最为重要的,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杀她? 而这个企图杀她之人又会是谁? 上架感言 估计很多读者看到这个标题,心里就会波动一下,在此,冰舞先要感谢长时间以来,大家对《王爷当心》的支持!以及善良亲亲们的留言鼓励,鲜花红包~没有你们的喜爱,亦不会有冰舞的今日。 关于设定,冰舞定的是4分钱/千字,很便宜的,也就是一瓶可乐钱!期望大家支持我,我知道很多童鞋会不屑的说“我们看盗版去”,不过盗版网站,病毒木马很多的,万一中了病毒,怕是要花更多的钱维护电脑了。 再说冰舞很惨的!一个魔兽玩家啊!为了码字放弃了很多,希望大家同情同情冰舞吧!饿着不好受,码字的伤不起呐! 也不用大家花很多钱的! 下面先说一下看点: 《王爷当心》是倒v,从第98话“进宫”之后开始,相信很多童鞋已经看过了。现在分着说一下看点。 对于从头刚刚开始看的童鞋: 1、沫沫随楚夙离进宫,会遇到成寂落么?而沫沫又会面对什么状况。 2、沫沫究竟因为什么牵绊而穿越来此,她身中媚药离魂的那一晚,出现的幻相是偶然还是必然。 3、成寂秋真的是容颜不老么?她与成寂落究竟谁才是成二小姐,同时谁才是救了楚夙离的人? 4、而古沫沫与楚夙离他们的感情能否更进一步呢?面对自己娶进来的小美人,楚夙离岂能不下手? 对于一直以来追文,已经看到170话的童鞋: 1、沫沫跑去青楼,她还能不能再遇到楚夙离? 2、背后杀害沫沫的人,究竟是谁?而那个人又是为了什么要致沫沫死地? 3、成寂秋的身世?不是成学士亲生,那又会隐藏什么秘密? 4、成寂落又会如何陷害中伤,龙瑰蝶是正是邪 5、琼生阁与落凤谷与用毒世家欧家的旧日恩仇。 6、桃花仙转世的古沫沫最后能破解天帝的诅咒,找到时光神的转生么? (最后嗷嗷一声:温落雪不是跑龙套的!) 重点感谢: 感谢我的责编魔石叶,叶子大人如同一盏明灯,很清楚该在什么时候去做什么,指引着我这懵懂小白。谢谢叶子大人一直以来对冰舞的指点! 助编青岚夜大人,一直以来都在给青岚“找麻烦”,每一次她都是耐心的帮助我,捂脸ing,青岚大人,谢谢您每一次的帮助! 然后我最亲爱的读者们,咪咪,挽柔,旋转站,烟清儿,司马雅思,叶言歌,神乐天,yu_syuan,笑尘世纷扰,梦彩灵,染雨,我们都回不去了,轻舞华光,紫陌蝶,旖雾琦霏,宁默小萱等等等等,(排名不分顺序,原谅我记不太全),以及很多数字账号的读者(数字id的亲们,冰舞就不一一写出了,谢谢你们!),所有喜欢《王爷当心》的亲们,未曾留言的亲们,谢谢! 谢谢送我红包鲜花以及礼物道具的亲们!感谢大家(不一一写了),谢谢你们! 谢谢我家的夕月星辰,安多罗美达,非来非去~ 最后,所有热爱《王爷当心》的童鞋们,感谢你们陪我一起过。 ——————充值方式—————— 首先是网上银行,比较便宜,其实办银行卡的时候开通一下就好了,经常看书的读者们使用最好,步骤是:登陆都市言情小说——支付中心——我要充值——网上银行——填写充值数额(起充20元,1:100)——下一步——确认——选择开通网上银行的银行——进行网上银行支付操作 其次是支付宝和财付通,只要在拍拍和淘宝上买过东东的朋友相信都会使用,需要说明的是,都市言情小说的支付宝业务是即时到帐业务,需要大家先付钱才能获得阅读币的。如果实在觉得网上交易不安全呢,也可以到银行汇款,汇款之后登记就好了,一般几个小时之内就有阅读币的。 以上四种方式虽然麻烦,但是比较实惠,都是1元购买100个阅读币的,建议经常在都市言情小说上看书的亲们这样充值。花花也是为大家着想,这样算来,看完这本书不过几块钱,比亲们买一本书便宜多了。 手机充值卡(注意:不是手机话费充值哟),只要买中国移动神州行充值卡(序列号17位)或者联通全国通用充值卡(序列号15位)就行了,之后选择手机充值卡(1)或者手机充值卡(2)充值就行了,一般在移动或者联通的营业厅就可以买到卡的。这种方式是1元买85个阅读币,也不算太贵。 骏网一卡通(卡号、密码都是16位)和游戏点卡,一般网吧都能买到的,也算比较方便的,骏网一卡通和游戏卡都是1元80个阅读币,还算比较合适吧。 另外提醒一下大家,无论那种卡最好把卡里的钱全都充到都市言情小说上,因为如果不一次充完剩下的钱也不能继续在其他地方使用的(尤其是手机充值卡),而且如果选择错了相应的面额(比如买了50元的手机充值卡,充值30元,在输入序列号和密码旁边选择了手机充值卡面值30元)一张卡也就作废了,剩下的钱也就不能用了,所以大家最好是充值多少钱就买多少钱的充值卡,这样比较安全也不会给亲们带来什么麻烦。 如果大家实在不想出门,固定电话和手机也可以充值的,固定电话充值要这样做:登陆都市言情小说——我要充值——电话充值——在网页下方找到中国地图——点击所在省份——得到应当拨打的声讯电话——拨打电话——获得v币号码和密码——用纸和笔记录v币号码和密码——选择v币数额(起充5元,1:50)——下一步——确认————输入网页上方v币号码、v币密码——确定 最方便的充值方式要属以下这种,手机短信充值,发一个短信就行:登陆都市言情小说——支付中心——我要充值——手机短信充值——填写手机号码——下一步——确认——确认支付——收到短信——回复短信——收到扣费短信——购买完成(必须为30元,1:40) 如果大家对充值还有疑问,可以直接点击支付中心找在线客服(8:00~21:30),如果实在找不到也可以去交流中心看一下类似问题的解决方法,都市言情小说的客服会耐心为大家解答问题的。 第九十九话 摔到王爷身上 绝不会是成寂落,再怎么说,寂落寂秋是亲姐妹,成寂落不会这么残忍,并且她人在深宫,也不可能联系上江湖之人。 那么楚夙离心中,知不知道是谁做的呢? 还有那个救她的红衣男人…… 还有那枚桃花玉佩,甚至这一切的起因,那桃花玉镯! 古沫沫惊觉,她死于镜子,来到这个世界,不会是偶然!一定有什么关联,将她,楚夙离,以及这个历史不存在的大幽国,联系起来了。 楚夙离玩味着对面女子认真的表情,虽不知古沫沫心中所想,但也能猜到与成寂落有关。 “一会就能见到你妹妹了。” 楚夙离率先打破马车内的沉默。 古沫沫这才停止思绪,抬眸望了望他,答非所问:“为什么皇上举办的册封大典,你也要戴着面具?” “本王的面具,正是皇上亲赐的。”楚夙离淡淡地回着话,同时将视线转向马车外。 “她不是我的妹妹。”古沫沫轻轻说着。 红绫曾说古沫沫适合红色,古沫沫今日当真就穿了一件淡红的绣裙,正是出自湮玉绣坊,之前她和红绫去买的。 实际上,是成寂秋适合红颜色。成寂秋本就童颜,灵秀的眼眸如蕴含春月秋水,肤色莹白,瓷娃娃一般通透,整个人本是清纯到了极致,却被一身的淡红衬出妖艳,本应该两种完全迥异的风姿,雅与艳,却被成寂秋一个人的气质完美融合,凝集落花纷飞的凄绝与优雅,唇角一勾,即百花失色。 这样子的成寂秋,竟让楚夙离心动了。 因为心动,所以眸光转开,不想去面对。 “成寂秋,本王问你,当初那阙词,你如何得知?” 不想面对,却无法心甘情愿。 “如果寂秋这么说出来,那么就是寂秋本身就知道。”古沫沫随口应着,那件事情本不在她的记忆中,除了这么应付,她不知如何回答。 “你和她并不一样,却是如何总让本王错觉,你……”话未说完。 “啊!” 马车不知何故竟在这一时刻颠了一下,变动突然,且颠幅很大,古沫沫重心不稳,整个人都被甩向前去。 马发出嘶鸣,马车急停了下来。 但这一个变动,古沫沫身体前倾,直接被颠下座位,失去重心的情况下,她站也站不稳,眼看即将摔倒,却撞到一双手上。 是楚夙离的手。 楚夙离情急反应,直接接住了古沫沫,古沫沫于是因着惯性,就摔倒在肃王爷的身上。 “可恶!这是谁驾的车!”古沫沫脱口而出。 实在是过分!害得她如此狼狈,竟然还撞进了楚夙离的怀中,这算什么事啊! “你没事吧?”楚夙离的声音竟会透出关心。 “你说呢!”但他这细微的关心,古沫沫没有察觉到,古沫沫心中只有无尽的愤怒。 “出了什么事?”楚夙离依然没有放开自己的手,依旧将古沫沫护在怀中。 但心神稳定过来的古沫沫,却开始了挣扎。 楚夙离对怀中女子的任何动作,皆采取视而不见。 马车停下来了,楚夙离一只手锢着古沫沫,一只手掀开马车车帘的一角,看了一眼当前他们所处的位置,已是离皇宫不远了。 “王爷。”驾车的侍卫明显是下了车来,此时人就侯在车外,“有人以飞镖方式送信,属下适才急停马车。” “以飞镖送信,阻截本王的车?”楚夙离将车门敞开,“拿上来给本王看。” “是,王爷。” 侍卫边说着边将东西递进来。 是一枚桃花形状的镖,镖体细长,尾梢处五瓣花瓣,被做成桃花的样子,一张极窄的纸条就附在这细长的镖体上。 “可知是什么人打过来的么?” “回王爷,属下不曾见,只知道这东西自东边的位置打出,正冲着马车而来,属下将其硬接的。” 正是为了接这枚镖,侍卫驾车不稳,所以马车才会急停。 也因此,古沫沫会摔出去。 “继续驾车,宫宴不可迟到。”楚夙离将车门关上。 “是,王爷。”侍卫领命,转身上车,催马继续前行。 楚夙离捻着那枚桃花镖,镖就在他手中旋了个圈,尾梢处,花瓣一舞,竟栩栩如生。 古沫沫盯着那枚镖看,由心赞美,古人真是太有意境太有情调了,连暗器都能做成这般样子,实在是不得不佩服。 见楚夙离不发话,古沫沫也就无法开口问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场,古沫沫只得移开目光,眸光不知觉下移,移到了楚夙离的另一只手上。 “啊!”古沫沫倏然尖叫,“你色狼!” 楚夙离一只手捏着那枚桃花镖,另一只手却一直在古沫沫身上。 之前,马车急停,楚夙离去扶古沫沫,后来又是一只手将其锢在身边,问出飞镖一事后,楚夙离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枚桃花镖上,没反应到自己与古沫沫之间保持着的,是个什么姿势。 自然古沫沫开始也没注意,她也在琢磨那枚镖,直到,现在。 楚夙离的手,正安逸地放在古沫沫的胸上! 古沫沫挣扎的更狠了。 “你别乱动!” 老天作证,他楚夙离对古沫沫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如今被她这么一闹,反倒成了他占了这小女子多大便宜似的。 虽说现在他们已临近皇宫,不似之前在街市上,那样的众人围观,但是也是有三三两两过往之人,这个样子被别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放开,色狼!”古沫沫低头就冲着楚夙离的手腕咬去。 楚夙离皱眉:“可是你教本王放手的啊。” 话音刚落,楚夙离当真放手了,古沫沫就华丽丽地跌坐在了地上。 古沫沫忽略了一个重点,她是如何到的楚夙离怀中的?古沫沫是因为马车急停,身体前倾,几欲跌倒,楚夙离伸手扶了她一下,她才摔在人家肃王爷怀里的。现如今,她教人家放手,手放开了,于是她也就正常的接着摔倒了。 “楚夙离!”古沫沫小脸上全是愤怒。 第一百话 所传何信 楚夙离转眸,佯装没看见。 古沫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赶紧坐回去,忙着整理自己的衣装,眼看着就要进宫了,她可是十二分的注重自己的形象啊。 面对她此刻,忙手忙脚的样子,楚夙离略有笑意。 “本王之前就说过,你那发育不全的身体,对本王没有任何吸引力。”唯恐天下不乱的,楚夙离插了一嘴。 古沫沫抬眸瞪他:“王爷那张花花绿绿的抽风脸,妾身亦无兴趣!” 是在说楚夙离的面具,他那面具上的花纹,确实花花绿绿的,不怎么好看。 “本王真奇怪,是怎么容忍你的!”楚夙离平素最讨厌别人评价他的容色,自然也包括他的面具。 “那你休了我啊!”古沫沫开始斗火。 “你再给本王说一次。”楚夙离的声音阴冷着,古沫沫低眉顺眼,顷刻选择闭嘴。 根据她的经验,大凡楚夙离用这种声调说话的时候,下一秒一定不会有好事情发生,马上就要进宫了,古沫沫不想惹到楚夙离,免得节外生枝,自己下不来台。 楚夙离收回目光,复又落在那枚桃花镖上。 “你不看看字条上写着什么?”古沫沫对于此,非常的好奇。 楚夙离手一动,又捻了一下那镖,桃花再度旋了个圈。 急死人了!古沫沫瞪他,他这样子,不紧不慢的,古沫沫真想过去捏他。 “本王猜的到。” “你猜的到,我猜不到啊!” “那就自己看。”楚夙离说着,将东西递给了古沫沫,而他自己则是一派安闲的样子,右手抬起,支着头,微微合了眼眸,似进入了休息。 古沫沫心中诧异,隐约升起些不好的预感来。 她小心翼翼地拆下字条,将这桃花镖放到一边,轻轻地铺开那纸,倏然睁大双眸。 白纸。 竟是一张白纸! 那张字条上,没有一个字! “楚夙离……”古沫沫忍不住轻唤,连声音都透出惊异。 楚夙离扫了一眼,一言不发。 “你早就猜到了?”古沫沫实在难以相信,这种根本什么字都没有的结果,楚夙离亦能料得到。 “桃花……”楚夙离缓缓开口,“还需要说什么呢?” “桃花?”古沫沫挑眉。 对,就是桃花。 那枚飞镖的形状,是桃花。 可,桃花怎么了?这些人做什么,一个一个都神神秘秘的!莫名其妙的一个什么人,砍过来一个飞镖,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人也没伤害。 玩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群神经!”古沫沫最终下了定论。 手一扬,将那飞镖又还给了楚夙离。 楚夙离也不回话,张手接了过去。 两个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 直到马车入宫,这一路上,再也没出什么意外。 马车在宫门前停了下来,楚夙离率先下去,在车外对着古沫沫伸出了手。 “下来吧,到了。” “到了?”古沫沫凝眸,环视了下周围环境,“我们要走着进去了?” 明显这里是宫门处,面前便是两扇朱红色的漆门,门上雕着两条蟠龙,及其壮观,这种风格,与古沫沫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大红门,完全不同了。 “大幽国皇室的规矩,成学士没和你说起过么?”楚夙离不答反问。 古沫沫一时无言,只得选择闭嘴。 至今她连自己的老爸成学士长什么样子都还没见过,成学士若是能把这大幽国的规矩,细说与她听,那才真是出了鬼了! 古沫沫也不理会楚夙离向她伸出的手,兀自跳下车来,刚刚落地站稳,便迫不及待地还楚夙离一记历眸,故意瞪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也不搭理楚夙离,把他落在了身后。 实际上,大幽国皇室的规矩是,除非边疆送战报的信使或者有兵符在手的将军,其余人一律不得骑马乘车纵横皇宫,所以到了宫门前,马车就必须停下来,即使楚夙离是王爷,也必须步行入宫内。 这一点古沫沫不知道,不过,她也懒得问。 古沫沫独自大踏步地前行着,一袭红衣在幽静的皇宫里甚为显眼,偏偏她还非常不注意形象地提着裙子,迈大步。 要知道作为一名“新新古人”,古沫沫身上是很难找出一点类似“大家闺秀”的样子来的,这风风火火暴走的模样,与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搭配起来,悲剧得就只剩下喜感了。 楚夙离故意不上前去,就在她身后跟着她,看着她那副“暴躁”的样子,倒是觉得有几分可爱。 楚夙离的目光就集中在了这个小女人的身上,她的身影很娇小,却红成了一团火,如锦簇的木棉花,倔强,且美艳到不可方物。 楚夙离不觉露出笑意,仿佛此刻,古沫沫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只是走着走着,古沫沫就开始心虚了。 古沫沫是有意和楚夙离赌气,才甩下楚夙离独自走的,可问题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要走去哪里,她连三宫六院具体位置在哪都搞不清楚,更为可恶的是,楚夙离明明知道,却是故意逗她,一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在她身后晃悠,偏不上前来。 古沫沫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 眼角余光扫着三三两两的路过之人,古沫沫想找出个太监宫女什么的上去问问,可是,郁闷的是,宫道之上,过路之人,少之又少先不说,过去的几个人,都是同来参加册封大典的官员,穿着五颜六色各种品衔的官服,古沫沫实在不好意思凑上前去。 要走去哪里呢? 古沫沫正迟疑着,东看西看的,冷不防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上前来。 古沫沫避之不及,这身影来的突然,且跑得很快,若不是他停下的也同样快,他非撞倒古沫沫不可。 “你!”古沫沫丽眸睁大。 “你怎么还不快点!册封大典就要开始了!”说话之人,声音阴阳怪气的,是这宫中的小太监。 古沫沫很想说,你认错人了!可是却没能说出来。 一个很邪恶的想法冒出脑子:若是跟着这个小太监走,说不定就能找到目的地了。 第一百零一话 六王爷解围 小太监见古沫沫没有说话,心急火燎地伸出手,就要拽着古沫沫离去,但他并没能碰到古沫沫。 肃王爷上来了。 楚夙离的身影,快速的一闪,竟是夹在了小太监与古沫沫之间,这小太监拽古沫沫的那只手落了空,只是来人太快,他这方才抬眸看清是谁。 立即跪下:“奴才见过肃王爷。” 楚夙离一身阴冷,将古沫沫拽到身后去,古沫沫有些反应不过来。 楚夙离的动作太快了! 古沫沫倏然有种感觉,楚夙离的武功绝对不低,他竟能做到如此快速地替她挡开那个冒失的小太监,可见他的实力,一瞬间,古沫沫又想到了那个红衣男人,搞不好,楚夙离的能力,还会在他之上。 “好大的胆子!竟敢冒犯肃王妃。”楚夙离开口了,“你可知罪么?” “肃……肃王妃……”小太监傻了眼,“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奴才新来乍到,只见是红色衣裙,忙得糊涂了,这才认错了人。” 小太监语无伦次着,胡乱地磕着头。 “为什么是红色衣服?”古沫沫不禁插话。 小太监说,他错认古沫沫的原因,是衣服的颜色,这一点令古沫沫十分不解。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但因着楚夙离在这,小太监并不敢多说什么。 古沫沫眸光扫着楚夙离,楚夙离竟是无动于衷。 眼看着这小太监的头都磕出血来了。 “王爷。”古沫沫小声地提醒着楚夙离。 真要命了,这男人的心到底是不是肉做的!太冷血了吧!再说人家也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错认个人么,有必要这么不依不饶么! 这要不是外人在,古沫沫早就吼开了。 楚夙离依旧面无表情。 古沫沫不觉伸出手来,食指捅了楚夙离后背一下,她是当真看不下去了! “哟,四哥,这话是怎么说的?”未及楚夙离开口,远远的男人的声音传来。 古沫沫抬眸望去,只见一个人正向着他们走来。紫色的官袍,俊朗的五官,一派高贵之气,但却透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戏谑。 既然他喊楚夙离“四哥”,那显而易见,他也是皇室之人,且是楚夙离的皇弟了。 古沫沫静观其变,观察着楚夙离的反应。 “老六么?”楚夙离缓缓开口,“这奴才不知轻重,唐突了你四嫂。” 这语气像刀子,凌迟着人心,却弄得古沫沫有些下不来台,其实这小太监也没把她怎么着,不就是认错个人么!被楚夙离说得,好似人家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般。 古沫沫垂眸,没有插话,聪明地选择观望,她明白,她与楚夙离之间的关系过于复杂,实际上她并不是肃王爷的宠妃,楚夙离内心喜欢的也不是她,所以她猜不透这一刻楚夙离心底的想法,她搞不清楚楚夙离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又是如何发起了脾气。 不单单是古沫沫,六王爷也略有诧异。世人皆知,她这个四嫂子是一眼的弃妃一枚,不受宠不说,还差点死在他四哥手上,如今这又是怎么啦?还“唐突了你四嫂”,说的多么恩爱似的。 六王爷不禁挑眉,眼光飘到古沫沫身上,他倒是想看看了,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这神仙般的四哥如此上心。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认错人了而已。”被六王爷盯的有点不自在,古沫沫小声嘀咕着。 若不是这个六王爷像看外星人那样看着她,她古沫沫才不准备开口呢。 声音虽小,但两个男人都听到了。 六王爷不由得干笑出声:“四哥,给小弟个面子,此事算了吧,今儿个大哥纳妃,别在这事上耽误时间。” 话一出口,古沫沫赶紧跟着颔首,救星啊救星!古沫沫瞬间觉得这六王爷真是好人一枚,不然的话,谁知道楚夙离准备在这无聊小事上耽搁到什么时候。 楚夙离没有回话。 “四哥,你看嫂子穿了一身红色,难免会被错认。”六王爷继续说着好话,可这一句话,古沫沫听不明白了。 “为什么?”古沫沫奇怪,穿红色怎么了? “啊,四嫂怕是头一次入宫,大幽国中,宫女的等级是按衣服颜色区分的,最高一等的正是身着红色的。” “对,对。”这时候一直磕头的小太监也开口了,“奴才新来不久,张公公让奴才去找画鸢姑娘,张公公说,宫中穿红色的姐姐不出四个,今天就只会来画鸢一个,所以,奴才以为……” “你说什么!”小太监的话还没说完,古沫沫的心就开始抽了。 这不就等于,摆明了说她的装扮像个宫女! 老天啊!古沫沫的心登时碎得七零八落了。 宫妃皆是盘着宫髻的,即使穿了相同的颜色,发式上也能判断的出其身份的高贵,但古沫沫因为昨日的突发状况,导致她只血拼了衣物,并没有置办首饰,加之她本身性子粗,红绫给她绾发髻,她还嫌麻烦,所以就随便一弄,散着几缕发丝就来了,俏皮可爱有余,高贵大方则是完全没有。 并且,她也没什么像样的发簪饰品,所以她这副清清爽爽的样子,再加上一身红,直接就把自己“降级”成宫女了。 现在即使楚夙离不动手,她古沫沫也想捏死这小太监了。 六王爷又一次笑了:“四哥,正事要紧,日后再让四嫂罚他好了!” 是在解围了。 确实再不走来不及了。 古沫沫只得忍了下来。 “王爷,妾身……没事的,走吧。”古沫沫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楚夙离却是一言不发,转眸离去,也不曾回话古沫沫。 古沫沫暗自在心中将肃王爷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下,过分的楚夙离!事情明明就是他挑起来的,现在倒是一走了之的潇洒,楚夙离那不冷不热的态度,着实让古沫沫心中不爽。 但可惜,不爽归不爽的,古沫沫为今除了顺从再顺从,别无他法! 第一百零二话 寂落出现 见楚夙离离去了,古沫沫只得跟着离去。 而这六王爷笑笑,随手对这小太监打个手势,示意他快走,随后自己也跟着离开了。 六王爷与楚夙离是异母所生,在众皇子中,排行第六,封号是靖王爷,不过,这两个人虽是兄弟,性格却相差甚多。 靖王爷天性顽劣,游戏人生,脸上时常挂着无害且温柔的微笑,很容易亲近。但毕竟出身王族,他身上的贵族气与优雅也是与生俱来。 相比楚夙离,他没有那么出众的容色,为人处世的霸道上亦差了一些,但他却圆滑,喜好交友八方,故而靖王爷的名声也不差,至少在古沫沫心中,他是正常人,不像楚夙离成天挂着个要命的面具,古沫沫认为,肃王爷是变态的极致了。 要说这兄弟两之间的唯一相同之处,恐怕就是他们两人都不问朝政,无心天下。 经过这一突发事件,古沫沫再也不用担心找不到路了,因为现在是楚夙离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倒把她远远给落下了。 古沫沫也故意的就是不快走,单单在后面磨蹭,反正楚夙离那么大的目标,也不可能消失在地平线,古沫沫只需跟着大概的方向就好了,犯不着并肩前行。 再说,她也不喜欢。 古沫沫一路胡思乱想着,要是这么走着走着的,自己给走没了,那楚夙离一会进得宫殿内,独自一人的样子,不知会带动多大的风波。 得知肃王爷带其王妃赴宴这一消息,满朝文武轰动,今日宫宴,明着是看成寂落册封,但暗地里,大家多是来看肃王爷与其王妃的笑话的。 虽说楚夙离弃妃原因多数人并不熟知,但一眼被弃这可是天下皆知的,能来看看这一对的热闹,也是不错之选了。 傲气葬天下,容色倾家国的一代美男子肃王爷,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看他后院起火,更刺激的? 古沫沫于是很希望,这种刺激上演。 只可惜,她没能走着走着,来个华丽的人间蒸发。 这小两口一前一后的别扭模样,被紧随其后的靖王爷看个满眼,直看得靖王爷忍俊不禁。 就楚夙离现在这表现,今后谁要是再和他说,楚夙离不在乎自己的肃王妃,肃王妃不得宠爱什么的,他绝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因为年龄相当的关系,自小他就和自己这四哥最为亲近,从小到大,多少年来,楚夙离在他记忆中,一直就是冷静彪悍的一个存在,从不会被外界因素左右。 楚夙离即使不参与朝政,亦是他们兄弟几个心中的“精神君王”,或许和他年少失母有些关系,楚夙离总是能在各种场合保持他的冷静,保持他的清醒,但,除了这一刻。 明显是在生气了,可是却又说不清气从何来。 但有些情愫,本就是说不清的。 宫宴是在长宁宫中举行的。 长宁宫是大幽国帝王楚夙陌的寝宫,多数时候楚夙陌都在这里处理政务,宫宴地点在此,足见皇室对这一次册封大典的重视程度了。 文武百官不禁私传,这成霜妃刚刚进宫就如此得宠,搞不好会是一个祸国妖姬。 古沫沫小心翼翼地跟在楚夙离身后,不时地用眼角余光乱瞟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官员及那些惹眼的女子们,这样子,多少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古沫沫之前何曾见过这么多的王孙贵族齐聚一堂,光是那些飘逸的群摆,摇曳的钗环,就足以五光十色晃到她眼花了。 倏然觉得,自己的装束,还真是不怎么样!这一刻,古沫沫有些理解那将她错认的小太监了,比较下来,她的妆容还真没那么隆重精致,古沫沫于是决定原谅那个冒失鬼。 这些人之中,古沫沫不禁思索着,哪一个会是成学士,她名义上的父亲。 册封是要待吉时到时方可举行的,距离这一时刻还有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文武百官们多是在寒暄问候着,聊一些很冠冕的话题,而楚夙离将身体倚靠在宫中的白玉石柱上,双手抱胸,一言不发,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唯独古沫沫清楚,现在他的心乱如碎麻。 嫁人的是成寂落啊! 楚夙离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他只不过是在掩饰罢了,他和成寂落的事,既然天下不知,那就永远也别知道好了,唯有这样将秘密永远隐去,对于寂落才是最好的保护。 这一点,古沫沫明白。 楚夙离的内心,糟糕的是古沫沫全能感知到,因为了解他压抑自己,而对成寂落自始至终的保护之心,了解到这一颗心,古沫沫的那一颗心才难受的要命。 你明明知道,爱了,没能靠近的感觉,却依然,爱着,不去靠近。 古沫沫垂眸,干脆不去看他,现在她只希望,这讨厌的册封快些进行,赶紧的结束。 忽然而来的浅橙色晃入古沫沫眼底,是身着这颜色宫女服饰的玉卿。 自然古沫沫是不认识的,她只是傻傻地看着这个女子向她走来。“奴婢见过四王妃。”玉卿来到古沫沫面前,恭敬地福身行礼。 “你……”古沫沫不知如何作答。 她很诧异,为什么来人喊她为“四王妃”,虽说楚夙离排行四是不错,但封号是“肃王”,这女子唤她“四王妃”,怎么听着都不顺耳。 仿佛在这女子心中,她古沫沫并不是“肃王妃”那般,教人心中不自觉的别扭。 “奴婢是遵我家主子之命,来请四王妃‘染园’一叙。”橙衣女子依旧恭敬地回着话,但除却恭敬,再也听不出其他的情绪来。 “你家主子又是谁呢?”古沫沫微微颦眉。 “霜妃娘娘闺名唤作‘寂落’,正是想要见您一面,特派奴婢来请您过去的。” 寂落。 成寂落。 古沫沫垂眸:果然还是忍不住先出现了。 第一百零三话 究竟谁是成家小妹 “既是姐姐要见我,那你带路吧。”古沫沫将话说得八面玲珑,并有意强调自己“妹妹”的身份,“只是不要误了册封吉时才好。” “四王妃请随奴婢来。”玉卿再度福身,是邀古沫沫随她而去了。 古沫沫也不再拒绝,跟着玉卿就出去了。 长宁宫中有自带的御花园,名为“染园”,园内种植着各色的兰花,风雅幽艳,明明是纤尘不染的姿态,却偏偏要唤了这么一个名。 古沫沫是悄悄跟着玉卿出来的,没有和楚夙离打招呼,她怕楚夙离知道自己要去见成寂落后,会从中阻止些什么,说到底,楚夙离爱护成寂落的样子,古沫沫不想看见。 一丝一毫也不想! 短短的几步中,古沫沫不停想着成寂落的样子。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成寂落,这个女子的容颜,这个女子的性格,对于此,古沫沫一无所知。 直到那一抹粉红色映入眼睛。 艳丽,却如何艳到了冷,艳到了凄寂。 这是一种骨头之中散发出的气质,似毒,蚀骨噬心。 还只是一个背影,竟已如此气场,令人见之不忍分神,不想错开眼珠,古沫沫倏然理解,难怪楚夙离会爱她如此。 “姐姐……”还是古沫沫先开口了,在这粉衣女子尚未回身的时候,古沫沫率先唤了一声。 “姐姐,最近可好么?”粉衣女子回眸,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 姐姐。 古沫沫心中一窒,这成寂落竟然也唤她作“姐姐”。 要命!这怪异的两个姐妹,到底谁才是二小姐啊!总得有个大小先后吧,要说她古沫沫人刚刚死过来,不知道情有可原,怎么连这个成寂落也跟着混淆呢。 古沫沫皱眉,若不是有什么阴谋暗藏,那就只能是另一种可能,人家成寂落确实就是成二小姐了,她古沫沫破坏楚大帅哥家庭,则是十足的小三一枚了。 怪不得,初到明月楼,成寂秋就跳了河,她这绝对就是“畏罪自杀”啊! 古沫沫倏然心情悲愤,穿越穿越的,穿越成什么不好,偏偏混成一个横刀夺爱的“女骗子”了! 情何以堪! “没想到,再次相见,竟在这里。”古沫沫含糊地答着话,思忖着如何应付面前的女子。 不自觉地抬眸,正对上女子的目光。 她竟是如此的纤弱艳绝,正如同这满园中的兰花。 粉色的稚嫩被她的气质融合成一种疏离,若即若离却缠缚着众人的视线,就想那么看着她,看下去,不忍移走目光。 甚至那枚桃花。 古沫沫的眼光全被成寂落发髻上的那枚簪子吸了去,是桃花的形状,不知何故,于古沫沫的脑海,想起来的却是来宫路上的那只桃花镖。 桃花,又是桃花。 为什么周围的人,亦或是事,总是和桃花脱不开关联? “姐姐忘了,人生何处不相逢,如今看到妹妹,何必要说想不到?”成寂落声音温婉着,莲步翩翩,向着古沫沫靠近。 若是单看外表的话,成寂秋比成寂落要矮将近半头,且瓷娃娃般的面容当真未曾印上岁月痕迹,不知就里之人一眼看过去,绝对会将成寂秋认成小妹,别说是一般人了,现在就是九五至尊的皇上,恐怕也会认为自己娶了成家的姐姐。 妖颜寂秋,古沫沫不觉轻笑。 若不是之前楚夙离将实话告知过她,古沫沫也一定笃信自己就是小妹了。 古沫沫张了张嘴,很想问“你怎么会进宫来了”,但终究没能出口,竟是一时无言了。 毕竟此人不是她的亲人,古沫沫只觉得自己和她一点感情都没有,既没有爱,亦没有恨,没有愧疚,亦没有伤感。 只是那枚桃花簪。 那簪子,甩着长长的流苏穗,五瓣花瓣中嵌着一颗月光石,华美,混合上那自身的粉嫩颜色,又透出妖异,这么一对比,几乎素颜的古沫沫更是“不像个王妃的样子”了。 懊恼! 再怎么说她古沫沫也是肃王爷的正妃!成寂落不过就是皇上的小老婆嘛,古沫沫这副样子,连她自己都觉得丢脸了。 可,这都不是重点,问题的关键是,那只飞来的桃花镖,明明带着纸条,却什么字也没有,可是无字的白纸一张,楚夙离却说“不用看,他明白”,究竟他是明白了什么? 眼光再度扫上女子的发髻,古沫沫心中升起奇异的感觉,她倏然觉得那飞镖是楚夙离与成寂落两个人之间的“暗号”了! 飞镖会是成寂落的刻意安排么? “姐姐,在想什么了?”古沫沫半晌都没回话,成寂落不免追问。 “事到如今,你说要见我,是要和我说什么?” 古沫沫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此时成寂落已经走到她的眼前了,距离她三两步之遥,面对着面。 “自然是想念姐姐了,姐姐嫁入肃王爷,嫁给了大幽国第一的美男子,妹妹羡慕而已。”“羡慕?”古沫沫目光审视着成寂落,“如今木已成舟,我也只是尽自己作为肃王妃的本分罢了。” 古沫沫不想把楚夙离与成寂落划上什么联系,即使替嫁的真是成寂秋,那也不是她古沫沫,现在,她是肃王妃,她便不想再听到别的女人谈论楚夙离。 这种纠结的感情是什么?古沫沫不想去思考,或许她与楚夙离之间,永远都会这么纠结下去! 谁也不迈出第一步,互相恨着,恨到不能失去彼此。 “玉卿,你先下去,我和姐姐有些话要说。”成寂落抿嘴笑着,命玉卿离去。 古沫沫只得打起二十分的精力,准备应对成寂落。 成寂落一直没有开口,直到玉卿的身影远去。 “一会吉时就到了。”古沫沫找着话题,“倒是要恭喜姐姐了。” 并且,刻意去唤成寂落“姐姐”。 “成寂秋!你欠我这么多,难道就没有一点的愧疚么!” 第一百零四话 圈套 成寂落此言一出,古沫沫顿时对她刮目相看,演戏高手!前一刻还温柔得笑颜如花,外人刚走,这就凶相毕露了。 “我欠你什么了我!”万幸她古沫沫也不是好惹的。 肃王爷都能被她气得抓狂,更别提一个成寂落了。 “你!你无耻换亲!” “你才无耻!”虽然在身高体型上不占优势,但古沫沫的气势可是一点也不输,“不是,谁规定的,肃王爷想娶哪一个,嫁给他的就必须是那一个了!” 她这种近乎无赖的争吵方式,直接将成寂落呛到无言。 长宁宫中。 楚夙离靠在白玉石柱上,慵懒地抬起眼皮,整个宫中,一片喧嚣,官员们纷纷议论着今日所册的新妃子,也有不少人争先地向成学士道贺。 此时,圣上还未到,新妃子亦没到,人们都在恭候着。在这些等候的人影中,独有两个始终冰着脸,没有丝毫笑容。 一个是隐藏在下,看不到的,肃王爷。 另一个是表现在外,明显并没有多开心的,成学士。 楚夙离的心思,面具之下,无人得见,亦是无人去打量,但成学士就不同了,成学士的喜怒,楚夙离尽收眼底。 本以为他贪图荣华,攀龙附凤,将本该是他楚夙离的女人,献给了皇上,而用一个“妖颜之女”阴谋换亲,但现在一看,成学士似乎对此亲事,并不合心,至少在他脸上,没有太多的喜悦。 楚夙离不禁揣测,这又是什么原因,难道,送女儿入宫并不是成学士想要的结果么? 文有成学士,武有龙出云。 龙出云的女儿是大幽国后,按道理,为了政治地位,成学士是要把他的女儿也嫁入宫墙内,才合乎这勾心斗角的王族之争的,楚夙离一度就是这么想的。 最开始,左丞相来肃王府宣这圣旨之时,楚夙离就是这么认为的。成学士伙同其大女儿成寂秋换亲,目的是他成家的权势地位,正因此想法,他才会下手伤害成寂秋,可如今这戏,怎么看,竟像是唱了很久,却找不到唱戏的主角了。 不是成学士?不是这样的? 还是这样,都远远不够? 楚夙离眼睛扫过人群,这一刻他很想看看成寂秋的面部表情,他忽然很想知道成寂秋的心思了。 可,竟然没有找到成寂秋的身影! 成寂秋不在这里! 不在他身边! 竟然会不知所踪了。楚夙离倏然就紧张起来了,成寂秋呢?她不认识宫中道路,此刻会跑去哪里? 该死的!怎么竟没看住她! “自从你的出现,成家就一直在衰落,你这个害人的妖精!” 成寂落明显被古沫沫激怒了,如画的眉目阴寒着,面容冷得能拧出水来。 古沫沫却妖孽般地偏头一笑,这一笑,魅惑众生,成寂秋那一张敛尽春水秋月千年风华的妖颜,再一次被她运用得颠倒天下了。 “似你刚才的说法,肃王爷乃是大幽国第一的美男子,许得你喜欢,为何就不许我喜欢呢?” 那眼波流转,勾掉人三魂七魄都不带偿命的,成寂落骂她“妖精”,古沫沫当真就给她一个妖精了。 “姐姐啊。”成寂落竟是也笑了,“你还真是变厉害了呢!从小到大,确实是我喜欢抢你手里的东西,但是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一直都输给我么?就像夙离,他是娶了你,但爱的还不是我?” 夙离?!成寂落竟然敢这么叫她古沫沫的老公!摆明了找茬么! 古沫沫环顾四周,四下无人,她深知这里深宫皇室的,万不可惹出什么麻烦了,尤其今日册封大典,现如今她被叫来“染园”,独自一人,若是出什么意外,定是全会赖在她古沫沫身上,搞不好成寂落就是为了要这么个结果,在故意激怒她,找麻烦了。 忍!必须忍! 古沫沫暗自告诫着自己。 “寂落,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去长宁宫吧,眼看着吉时该到了。”古沫沫避了锋芒,同时也不想再与成寂落纠缠下去了。 “好啊,姐姐。”成寂落边说着边是又靠近了几步,几乎是贴近到古沫沫身边了。 猛地,女子伸出手来,捏住古沫沫纤细的左手腕,用力一扯,古沫沫脚步不稳,又是未及防范,这一下竟撞到成寂落的身上了。 “姐姐,你做什么?姐姐,不要!”成寂落却是忽然大声喊叫起来。 “喂!你要做什么?”古沫沫猜不明白成寂落意欲何为,低声问着,“快放手,放开我。” “姐姐!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 成寂落大声喊叫着,一边喊,一边拔下发髻上桃花簪,反手握着,桃花处对着古沫沫,尖长的簪体正冲着自己的胸口。 她这副样子,外人远远看上去,就像古沫沫握着簪子,要捅进她的心口似的。 中计了! 古沫沫顿时明白过来,成寂落是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做好了圈套,就等着她往下跳了! “你快放手!” 古沫沫无计可施,她不敢挣扎,怕力度过猛,伤到了成寂落,毕竟现在那桃花簪的簪体正对着的人是成寂落,再说,成寂落也可以自己动手,伤了自己后全赖在她的头上。 古沫沫如今是骑虎难下,且有理都说不清了。 “成寂落,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说!” “谁要和你慢慢说?你等着和皇上,和楚夙离慢慢说吧。”成寂落的唇在古沫沫耳边轻语着。 “卑鄙!” “救命啊!”这回喊声更大了。 “皇上,您快点救救霜妃娘娘吧!”隐约玉卿的声音传来,“肃王爷,您快看看!” 这声音近在咫尺间,几欲撕裂了古沫沫的心脏。 太狠了! 这对主仆联合演戏,这一局棋简直布得太狠了! 古沫沫循声回眸,果然,皇上,连同一些文武官员,正在向着她们的方向赶来。 这其中,那花花绿绿的面具,亦有楚夙离。 第一百零五话 还你 “不……不……”古沫沫头一次难过,“楚夙离……” 对上他的目光,古沫沫头一次想的是求救! 百官皆是惊骇的表情,在他们的眼里,这纠缠的场面根本就是肃王妃谋害成霜妃啊! 古沫沫挣扎地想要侧过身体来,她的左手被成寂落捏着,可偏偏就是这左手遮挡了视线,使得远远过来之人不能看到这簪子究竟是握于谁手,仅能看到簪体对着成寂落。 “皇上救我!”成寂落又开始喊了。 古沫沫右手抵着成寂落的身体,想要将她推开,成寂落见时机不多,为防穿帮,迅速用簪子对着自己的心口便要刺! 人近些了,就会看出真相来了,成寂落决定赌这一次! 不出意料,她赌赢了。古沫沫见状,赶紧用空出的右手将成寂落拿簪欲刺下去的那只手抓住,选择了阻拦,但这一下子,就变成了她手里拿簪了! 成寂落顺势转了手心,整张手包围上古沫沫的手,古沫沫手里有簪,她却将古沫沫拿簪的手包住!这一下子,分明就是肃王妃以簪刺她心口,而她在奋力阻拦抵抗了! 而此时这一幕,周围人看得清清楚楚。 “寂落!” “爱妃!” “落……” 三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第一声,是一名精神矍铄的老者,月白官袍,慈眉长髯,文士风范,古沫沫猜想这一定是成学士!成寂落成寂秋两姐妹的生父了。 可是他喊出的竟是“寂落”,竟只是这一个女儿的名字,没有唤她,仿佛对她并无关心。 第二声,是当今圣上。 而这最后一声,欲喊却没能喊出的,是楚夙离。 古沫沫的心,顿时凉到了底。 他是要喊“落儿”的,古沫沫几乎可以肯定,楚夙离未能喊出的话,绝对是“落儿”,他未能喊出,正是因为无法喊出了! 满朝文武,当今圣上,亲生父亲,说到底,他们在意的他们关心的都是:成寂落! 竟没有一个人在在乎她,在乎她成寂秋。 “爹,救我!皇上,救我!”成寂落这戏演的,可惜了大幽国没有金马奖,不然必定是个影后的材料。 “成寂落!你闹够了没有!”古沫沫亦吼了出来。 “大胆刁民!竟敢刺杀霜妃!”楚夙陌愤怒了,自己心爱的女子此刻面临危险,叫他如何平静。 皇上边说着,边是要走上前来。 同时心急如焚的,还有一个男人,若不是面具遮面,他的担忧必定是天下皆知。 “成寂秋!快住手!”楚夙离的声音,再也不似平时的冷淡,这声音中感情明显,情绪激动。 “你们有眼睛的倒是过来看看啊!”古沫沫急得眼圈都红了,她何曾如此难堪过!明明是双手受制,成寂秋的身材又很吃亏,体力不敌成寂落,她挣脱不开,可是她却在扮演着那个“恶毒”的角色。 古沫沫全部的希望即是:这帮人速度上来看看究竟吧! “啊!”倏然成寂落尖叫着,“别过来!别过来,她会杀了我的!” 成寂落当然不希望有人再靠近了,否则的话,她会穿帮,现在是她们两个距人群尚远,有一些间隔,但只要走过来,靠近一看,就能简单分辨出,到底是谁在耍心计,到底是哪一个算计了哪一个。 成寂落不是傻瓜,她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成寂秋!你快放了霜妃,不然朕将你杖毙!” 成寂落这一嗓子当真起了效果,楚夙陌是不敢靠近了,只得停下脚步,放话威胁。 “寂秋……”成学士一直站在远处,与其他官员们同样位置,并没有靠近,他只是唤着自己女儿的名字,再无他言,手心手背都是肉,成学士已是没了主意。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一刻,到底应该去庇护哪一个了。 “成寂秋,你赶紧给本王住手!” 然而楚夙离,楚夙离的声音,戾气浮出。 刚刚那一刻的情绪激动,说到底是为了成寂落,如今这一刻的冷厉逼人,依然还是为了成寂落。 古沫沫的心,疼了。 “成寂落!”古沫沫与成寂落抢夺着那簪子,眼看着簪子尖端的方向开始逆转,“你们都不要过来!否则!” 古沫沫此刻的心绪极乱,刚刚明明还希望有人能到身边来看个清楚的,这一刻却突然反悔! 是他们的态度令她改变的? 还是,楚夙离! 是楚夙离! 是楚夙离!自始至终,落儿,成寂秋,如此分别明显的对待,这无情深深刺激到了古沫沫。 楚夙离,为什么?在我希望你到来的时候,你来了,但是却不是为了我! 你的眼光,停留于她,可曾想到我。 “不许过来!全都不许!”古沫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是就是想这样! “大胆!你竟然威胁朕么!”龙颜大怒。 “救……” “住口!成寂落!”不等这女人做作的声音出口,古沫沫即将她打断,“你想玩是吧!姑奶奶陪你!” 手上用力,簪子转向了古沫沫自己。 成寂落忽然之间害怕了。 她猜不透这一刻古沫沫到底想的是什么? “别过来!否则的话,凶物无眼。”古沫沫说着,眼光扫向楚夙离。 楚夙离的目光却冰冷,冷得有些可怕,仿佛他只是一个看客。 古沫沫多想说“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却没有了机会。 “姐姐……”成寂落软了态度,这场闹剧,越发向着她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成寂落有些胆怯了。 “别喊我姐姐!”古沫沫体力吃亏,此时已是拼尽全力了,“皇上,今日之事,成寂秋一人所为,与任何人再无关系,成寂秋一人承担了!” 最后看了一眼楚夙离。 “成寂秋!”楚夙离像预料到什么似的,想要上前,却脚步迟疑。 但他这脚步迟疑,直接使古沫沫狠下决心。 既然我是多余的,那就将这一世的美好留给你们吧! “成寂秋,我现在把这身体还给你!”古沫沫轻轻呢喃,猛然下手! 第一百零六话 血色桃花 簪子的尖端是冲向她自己的! 她就这样子,拼力一夺,狠命刺入,不留丝毫的余地。 “啊!”伴随着成寂落的尖叫。 桃花簪深深地刺入成寂秋的心口,古沫沫却还狠心地向里捅着,鲜血溅了出来,溅到对面女子那桃花般艳粉的衣裙上,开出凄绝的红色花朵。 “成寂秋!成寂秋!”直到血色的提醒,楚夙离这才反应过来。 不顾一切,楚夙离冲了过去! 古沫沫无力在做任何了,人跌倒下去,成寂落亦被这鲜血淋漓的场面吓坏了,一挣脱开,忙是连退几步,远离着。 “桃花……”古沫沫声音微弱着。 那手中簪子的尾稍处,绽开着桃花。 明白了很多,却已经来不及。 “成寂秋!”楚夙离顾不上周围的一切了,直奔到古沫沫身边,抱起女子小小的身体,“寂秋……” 楚夙离抱着古沫沫身体的那一双手,竟颤抖了! “早一点这么唤我就好了……”一开口,鲜血即从古沫沫口中溢出,“其实……肃王爷……我不是……” 其实我不是成寂秋。 多想告诉你。 可惜来不及。 就是因为我不是,所以才会对你…… 才会在乎吧。 “寂秋!”成学士此时终于按耐不住,亦奔上前去。 而一边的成寂落,早已傻了眼。 成寂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在她的记忆中,那个娇弱的,冷淡的,永远不在乎任何事情的成寂秋,是下不了这样的手的! 成寂秋,从小到大一直是谦让着她的,她本以为这一次也将会如此,她的表演能够引得圣上关注,引得成寂秋获罪,引得楚夙离弃妃,她甚至不惜危险买通宫中侍卫传了那桃花镖,还刻意戴上了这桃花簪子,但是却不能想到,成寂秋给了她这么一个剧本。 成寂秋,自残求死了! 何时她竟然有了如此的胆量。 “皇上……”成寂落瞬间隐去心思,重新装出一副受惊吓的表情来,边说着边跑到楚夙陌的身边。 竟是委屈得将要落泪了。 虽是喊着“皇上”,但心绪却在楚夙离身上,成寂落眼光落在古沫沫身体处,一脸的担心害怕,但实际上关注的却是抱着古沫沫身体的那个男人。 成学士对着皇上跪地行礼:“求皇上救救小女!小女只是一时糊涂而已!” 是在为自己的女儿求情了。 楚夙陌有些犹豫。 古沫沫已无了生息。 “落花红冷,再遇何期?我们来打个赌吧,就赌会不会再遇?” “公子说笑了。” “还没请教姑娘姓名?” “小女子成寂落。” 成寂落…… 那个时候。 可是,这个时候。 不!不对!不行!不可以! “太医!去传太医!”楚夙离急吼出声,倏然抱起怀中女子,大踏步向着长宁宫中走去。 不!成寂秋,你不可以!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可以,我又怎么能够,无动于衷! 百官皆惊,世人眼中无情无心的肃王爷,竟会在这一刻失去了冷静。 圣上尚且在此,他竟然开口发话了。 但没有人敢动一下,皆是纷纷将眼光转向皇上。 楚夙离打横抱着女子,已走到楚夙陌的身边。 “大哥!你还在等什么!二十几年来,我从没求过你一次,她纵有错,也是我的女人!” 她是我楚夙离的女人! 是肃王妃! 肃王妃,命在旦夕。 “肃王爷……”成寂落心里有些酸涩,但依旧不露声色,“刚……” “大嫂!她是你的……妹妹……”成寂落话没说完,楚夙离就将其打断,斟酌一秒,他将成寂秋认作了“妹妹”,奉旨娶二小姐,他与成寂落的关系既然无人所知,那就瞒下去吧。 大嫂。 一句大嫂。 成寂落本是含在眼眶中的泪,瞬间滑出,就为了这一句“大嫂”。 他,这个男人,曾几何时,再遇何期,再遇,他却喊“大嫂”,他还提醒着,这个生命垂危的女子,是她的“妹妹”。 再遇,竟等同于无期了。 “传朕旨意,刘公公。”楚夙陌颔首,终于发话,“传太医来长宁宫。” “遵旨。” “大哥!今日恩情,四弟没齿不忘。” “老四啊,你是朕最疼爱的弟弟,你的事理应就是朕的事,只是今日,这女子冲撞了霜妃,死罪即使可免,活罪难逃。” “小弟明白,人命关天,望大哥恕罪了。”楚夙离话音一落,人即转眸离去,迈步匆忙,走入长宁宫中。 楚夙陌也不再说什么,由着他去了。“成学士,你也去吧。”眼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老人,楚夙陌开口了。 毕竟是他的女儿!况且成寂落安然无恙。 “老臣谢圣上隆恩。” 太医很快即来到长宁宫,楚夙离给古沫沫渡气,以自己体内真气护住了古沫沫的心脉,这一刻他脑子乱极了,分不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爱与恨,他只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子,他不想让她离开! 不想,一刻也不想。 太医将手切到古沫沫的腕上,摸着女子的脉象。 成学士亦是焦急地守在身边。 成寂落咬着唇,瞪着楚夙离,楚夙离此刻流露出来的情绪,在成寂落的眼中凝成了刺,扎得她的心疼。 她想要的结果,她终是没能看见。 楚夙离大婚,肃王妃却是别人,二十年来,只要是成寂秋的,她就一定可以成功抢到手中,唯独这一回。 圣旨一下,迎娶成二小姐。 她说:“寂秋,这一次让给我好不好?” 反正成寂秋什么都不在乎,大幽国第一美男子也是一样的。 “若是你喜欢,你就拿去吧。” 依然是这句话,二十年来,成寂秋和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姐姐!你真好!” 可是聘礼入府,成学士却将他这两个女儿叫到身边来。 第一百零七话 楚夙离的情 “寂秋,你自小爹就将你藏于家中,不曾让你面对这个现实人间,你可了解爹的苦心么?” “寂秋明白,寂秋妖颜,世人本来就不该得见。” “自你十五岁那一年起,就奇怪的容色不变,爹是不想外人对你妄加诋毁,但是这一次,圣旨入成家,肃王爷提亲,你却要离开爹了。” “爹!”眉目如画的女子倏然出声,“寂秋答应让给我的!” “傻女儿,出嫁之事,终生大事,岂可儿戏到说让就让的?” “可圣旨娶的是二小姐!爹,寂落不依么!” “这件事为父已做好决定了,寂落你不能嫁给楚夙离,再说,成二小姐本来就是寂秋,我主意已定了。” 上轿之前,她,金缕鞋,红嫁衣。 她却故意一身素白,看着她凤冠霞帔。 “你爱肃王爷么?” “你又爱么?” “这一切或许都是天意。” “我告诉你!他爱的是我!你信不信,他不会看你一眼!” 他不会,看你一眼。 可这一刻,他却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这个生命垂危的女子,他甚至说“这是我的女人”! 楚夙离! “爹爹,将寂落送进宫中为妃吧。” “后宫险恶,好好的你又是怎么了?” 楚夙离,你可知么?你娶的风光,我定当嫁得更为风光!我唯一能再见到你的机会,就是这样,同样出现在你们楚家! 我会出现在皇宫,凤临天下! 我要让你深爱着我,看着我在别人的怀中,想念我,惦记我,然后憎恨她! 憎恨着。 “爹爹,寂秋的身世,女儿也曾得知,这本是我们成家的秘密,爹爹也希望女儿保守这个秘密到死吧?” “为父不曾想到,你竟是心机如此重的一个人。” 可是,今日,我的册封大典,你不是因他骗了你,将她弃之青楼,为什么今时今日又会同她一起出现? 终究,是谁不会看谁一眼! “恭迎皇后娘娘圣驾,皇后娘娘吉祥!”长宁宫外,宫人传报之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成寂落的思绪。 回眸望去,龙后一身的宫袍,凤簪在髻,穿着得好不正式。在她身后,紧跟着画鸢,红色宫裙,连奴婢都是高人一等的模样,更不要说她的主子。 皇上面上略浮笑意:“蝶儿。” 是在唤着龙皇后的闺名了。 龙出云的女儿,龙瑰蝶。 “妾身参见皇上。”龙皇后福身,之后眼光淡淡地扫视了一周。 众臣皆是行礼:“皇后娘娘吉祥。” 龙瑰蝶目光落在古沫沫那边:“妾身还思忖着,吉时已到了,册封大典如何还不举行呢?这又是怎么了?” 有些明知故问了。 一人大活人,命悬一线,太医正全力救治,肃王爷又丢了半个魂守在身边,这场面看也明白了,又有什么可问的。 “肃王妃意图行刺霜妃,事情败露,自残其身。”楚夙陌没有把话说得太决绝,毕竟当着楚夙离。 成寂落闻此言,垂眸,低下头去,不想面对龙皇后扫向她的眼光。 龙皇后偏头看着成寂落,微微一笑:“肃王妃行刺霜妹妹,自己倒是伤得不轻啊,霜妹妹无碍么?” 这口气夹带着不善的讽刺,还有些许质疑。 “回娘娘。”成寂落乖得像一只绵羊,“妹妹和我有些误会,霜儿此时也很担心。” 亦是唤成寂秋“妹妹”了。 “如此,这册封大典倒是叫你们姐妹搞成闹剧了!”不冷不热,龙皇后呛了成寂落一句,却听不出这话中的喜怒来。 “霜儿该死!都是霜儿不好!”再度抬眸时,成寂落的眼中竟是满含泪水。 楚夙陌有些看不下去了:“好了!朕还在这里,人命关天,为今肃王妃的安危重要,册封的事倒不急着一时。” “这肃王妃即是霜妃的妹妹,那必然也是个无双的人儿了。”龙瑰蝶将话说得不紧不慢。 明明知道市井的传闻,妖颜的说法,却说赞美之话,将自己伪装得纯如白纸。 只是这话,说得多少不是时候。 楚夙离抬眸,历眸扫了一眼龙瑰蝶,复而目光停在怀中的女子身上,未发一言。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除了龙瑰蝶,楚夙陌及成寂落皆看到了。 楚夙陌眯起了双眸,略有不快之意,楚夙离的表现直对皇后,未免不给他面子了。 而成寂落,恨意丛生。 她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楚夙离! 这样如同发怒的野兽一般的楚夙离。 那种眼神,杀人一般,成寂落甚至错觉那眼神不是对着龙皇后,而是射向她自己!是什么时候,成寂秋在楚夙离心中有如斯重要位置的? 楚夙离何曾再为任何一个人,做到如此! 一时间,长宁宫内沉默蔓延,除却太医尚在施针抢救古沫沫之外,其他人皆是静静观望,不出一言。 成学士一直守着自己的女儿,这时候楚夙离也顾不上去和成学士纠结“换亲”之事了,楚夙离从头到尾一直抱着古沫沫,一直不曾放手,不曾离去。 “成寂秋,别吓本王,第三次了……你可知么?” 楚夙离左手抚上古沫沫的脸颊,前一刻,这张小脸在马车上还对着他吼着“那你休了我啊”,前一刻,这小脸还在和错认她的小太监争执,现在竟是苍白,失去血色,甚至,死寂。 血是被太医用银针止住了,但是女子胸口的伤口太深,桃花簪几乎整体没入,危及生命,太医都是束手无策了。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古沫沫合着双眼。 第三次了。 成寂秋你的心真狠! 楚夙离狠么?狠! 楚夙离能把一个弱小的女人扔到青楼,扔到那种声色坟墓,楚夙离狠,能给一个小女子灌下媚药,害她差点没命,可楚夙离,就是狠不过古沫沫! 古沫沫,这个承载成寂秋小小身体的女子,她更狠! 她三次玩命,一次比一次,令楚夙离万劫不复。 第一百零八话 爱恨浮沉 她中媚药,楚夙离守了她一夜,说着什么“恨”,说着自己爱的人是成寂落,却害怕她就此而去。 他失手将其掐昏,又是一个相守一夜,说着什么“你不是她”,却比任何人都迫切渴望她能将“凋琉璃”回答出来,再遇何期,却由衷希望,再遇和初遇的都是这张妖颜浅笑旖旎。 这一次,她簪刺自己,刺得那么狠!竟是毫不留余地。 她是想要死了么?是真的选择逃离了。 成寂秋,说到底,比狠的话,你要比本王狠多了! 我狠,是的,我想要毁了你的羽翼,想要永远憎恨你!想要留你在身边,想要毁掉你的一切! 可我从来不曾离你而去。 但你,你做到了。 你正在选择离本王而去。 你怎么就这么狠!竟然将这簪子刺入心口,刺得那么深?你刺了你的心,也刺到了本王的心! “肃王爷。”太医小心地为古沫沫处理伤口,“王妃的伤口太深,且位置离心过近……” “本王要你救她!” “学生自当尽力,只是肃王爷做好心理准备。” “你要本王做什么准备!”楚夙离一身戾气。 “老四。”楚夙陌边喊着边走上前,“老四,你先冷静下来。” 而太医见肃王发怒,圣上又亲自上前,忙是选择恭敬躬身。 楚夙离转眸看着楚夙陌。 “四哥,先带四嫂回府吧……”见场面僵化,靖王爷赶紧上前解围。 肃王妃无力回天了,这是在场所有人眼睛所见的事实,楚夙离若是留在宫中,看着自己王妃死去,搞不好会冲动做出什么事来,毕竟肃王妃的死,成霜妃责任最大,且嫌疑也最大! 单单是肃王妃为什么会在染园与成霜妃会面,这就很可疑,楚夙离现在心绪乱,暂且没有想到,可一旦他想到了,成霜妃难逃干系,皇上自然会护着自己的宠妃,以四王爷的脾气,难免兄弟反目。 靖王爷正是害怕看到这一幕,才上前来解围,劝楚夙离回府。 之前小太监错认肃王妃时,靖王爷也在场,楚夙离的表现他也看到了,故而这一刻,他能感觉出楚夙离的心痛,怕楚夙离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只得叫楚夙离走。 那是大哥,是皇上,是一国之主,又能如何? “你……”眼见着自己的六弟上前来,楚夙离有些明白了。 “四哥,我送你和嫂子回去。” “寂秋……”成学士此时亦忍不住唤了一声。 “你放心!本王不要她死,她就死不了!”楚夙离转眸,对着成学士说道。 成学士竟是颔首,目光中满是信任:“小女交给王爷了!” 必须走,离开长宁宫。 这样子对谁都好。 楚夙离也明白,不然的话,这闹剧无法收场。 一边是他大哥,一边是那个女人,成寂落。 他是要走,或许这样,留给他与成寂秋独处的时间还多一些。 抱起成寂秋,楚夙离迈步欲出。 “四哥,小弟帮你。” 楚夙离颔首,而后将目光看向楚夙陌。 “大哥,四弟先走一步了,可惜不能参加今日宫宴,请大哥谅解我……” 楚夙陌亦是颔首:“这女子虽是有错,但毕竟是你的王妃,这件事朕不想追究了。” 还有什么可追究的? 现在这个女人,能活下去已经是奇迹了。 转眸,楚夙陌看向刘公公:“刘公公传朕旨意,给肃王爷备车,送他们回去。” “是,奴才遵旨。” 刘公公言罢,率先离去了。 楚夙陌已经恩准肃王爷驾车出宫了,如今古沫沫不省人事,只能随车出去了,大幽国的规矩,破就破了吧。 成寂落望着楚夙离,却在楚夙离的瞳孔中找不到自己的影子。 “等一下!”成寂落倏然开口,人亦跟着上前,“我想看妹妹一眼!” 说着是要看成寂秋,实际上是想要靠近楚夙离。 楚夙离当真就停步了。 成寂落走到他身边,目光在成寂秋,话却是对着楚夙离说。 “为什么?你曾经弃她青楼不是么?” 声音极小极轻。 长宁宫门前,俊美的男人,抱着惊世的女子,他身边站着另一名绝艳的美人,他们三个人之间,是纠缠不断的爱恨情愁。 但,命运的红线一旦扯断了,是再也接不回去的。 “桃花镖是你叫人传的吧。”楚夙离亦是轻声回话。 “那时候,正是桃花开。” “可惜,本王不记得了。” “楚夙离,你爱的是我。” “本王,离不开的女人,是成寂秋!” “你……” 马车的声响,渐渐传来。 楚夙离忽然提高声音,为了让所有人听见似的。 “霜妃娘娘,回去吧!令妹本王会照顾!” “楚夙离!”成寂落依旧压低声音,“你会后悔!” “本王已经后悔了!后悔带她来这里!” “楚夙离,我这一世阑珊是你赐的,我定赐你一世血染。” “成寂落,她是你的什么人,你知道么?本王断然想不到,你会出此阴谋。” “楚夙离……” “四哥!”靖王爷再度跑上来解围,“小弟陪你回去。” 因这六王爷楚夙绯的忽然上前,成寂落再也不好说些什么了。 靖王爷正是察觉事情异样,才有意上前。 谈话间,马车已经到得楚夙离面前,靖王爷迅速上前去,掀开车门,楚夙离抱着古沫沫上车,再也不曾回眸。 楚夙绯也跟着上得车去。 马车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去了。 徒留下原地未动的成寂落。 龙皇后像是看出什么来一般,缓缓踱步上前,来到成寂落的身边。 “霜妃妹妹,倒是挺关心肃王妃的么?” 话说得刻薄,关心的是她妹妹,却说成的关心肃王妃,究竟是心思在肃王妃还是肃王爷,留给人遐想的空间可就太丰富了。 龙瑰蝶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第一百零九话 第二次离魂 后宫争宠,嫔妃多数死就死在了“君王疑心”上,若不刻意去提醒,或许楚夙陌还察觉不出来,但龙瑰蝶这一句看似无害的话,却直接能揭出矛盾。 关心成寂秋?姐妹情深么? 如何情深的姐妹竟会在这册封之日突发冲突,无人得知,成寂秋是因为什么在“染园”私会成寂落的,众人所见的场面皆是,成寂秋要以簪伤害成寂落,但是,因为什么? 并且,最终的结局,成寂落毫发未伤,但成寂秋却命在旦夕,这难道不值得怀疑么? “其实这只是误会。”成寂落避着龙皇后的锋芒,“不该如此的。”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好了,册封之事,今日就暂且到此为止吧。”楚夙陌见成霜妃人都哭了,只得发话了。 成学士人尚在此,他的两个女儿,现在已经失去了一个,这另一个,追究事情起因,只会徒增事情的麻烦而已,楚夙陌有意将事情压下,就此为止。 龙瑰蝶是聪明之人,皇上既然都说“到此为止”,那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微微一笑,再度迈步,走回楚夙陌身边。 “今日宫宴,就此结束,众卿皆知,朕平日最疼爱的就是这四弟,如今四弟内室出事,朕亦无心在此宫宴,都散去吧。” 肃王爷离席而去,肃王妃生死不明,连老六都跟着走了,这宫宴自然不能进行下去了。 楚夙陌言罢,即摆驾,人去了御书房。见皇上离去,文武百官也只得纷纷告辞而去。 成学士早就是归心似箭了,虽说不能冒失到肃王府上,但总能回去等待消息,派人安排打探,对着成寂落嘱咐了几句,成学士也回去了。 龙瑰蝶是在皇上离开后,即刻离去的,临走时不忘安慰了成寂落几句,说着“后宫孤寂,妹妹没事就到华宁宫来”,笑意浮显着,自成寂落身边,擦肩而过。 画鸢也仅是对成寂落福身行礼,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便紧随着龙皇后而去。 正如龙皇后的那句话,这册封大典成了一出闹剧。 成寂落将小手紧握成拳,尖长的指甲就扎得她有了疼痛的知觉。 楚夙离。 依然忘不了,这个男人离去时的绝情。 本来以为自己赢得了一切,不曾料到,自己才是最大的输家! 马车载着那三个人,一路疾行,直奔向肃王府。 楚夙离一路上不发一言,默默盯着怀中的女子,这女子一丝醒来的迹象都没有,楚夙离简直不敢往下想,古沫沫这个样子,更像是,死。 不,成寂秋,你不能死! 本王不允许! 不允许你离开我! 楚夙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肃王府的,直到人在光华院中,古沫沫躺到床上,六王爷张罗着找全长平城最好的名医,红绫小桃慌乱成一团,楚夙离的神智依然是恍惚的。 就那么不错开眼睛的盯着床上的女子,仿佛离开一瞬,她就会再不回来。 成寂秋,别这样对本王! “成寂秋……”楚夙离喃喃自语着,“有什么事本王都相信了,你说什么都相信了,你快些起来啊。” “四哥……”冷不防靖王爷的声音传来,“让陈郎中看看四嫂吧。” 是靖王府,府内的陈郎中过来了。 楚夙离循声回眸望去,果见一名藏青色长袍的老人立于靖王爷身后,面白长须,精神矍铄,有些学识的样子。 楚夙离一言不发,却是默默地起身,让出了位置,靖王爷赶紧示意,见此场景,陈郎中人才上前。 手搭在古沫沫的腕上,眉头深皱。 楚夙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绪乱成一团麻。 水? 似乎走了很久,却还是走不出这一片汪洋无尽之海,古沫沫疑惑着,自己这是到了哪里? 周围全是水,此刻的自己,竟是身在一片茫然无尽头的水里。 倏然有什么声响传到古沫沫的耳中,古沫沫跟着声音找过去,似乎是一个女子,是一个女子,落水的女子。 红色嫁衣,妖娆明艳,那身影却绝望到令人心疼。 “喂!”古沫沫高声唤着,边唤着边是走了过去。 可,古沫沫的身体也是浮在水中的,她几乎是划水而行,艰难地在水中行进着,来到这女子的身边。 “快拉住我!”古沫沫下意识地要去救她,却根本没有考虑,同在水中,为什么她不曾下沉,这一问题。 但,这女子没有丝毫反应。 古沫沫一时情急,上去就伸手,想要拉住这女子的衣服,可是如何竟是触不到! 不管她怎么靠近,怎么去撕拽,每一次,手明明是在这落水女子的身上,却就是什么也抓不到! 怎么回事? 古沫沫不觉诧异,这感觉正像是,这个女子与她所处的是不同的世界。 明明看的到,就是摸不到。“喂!你?” 依然没有反应,似乎连古沫沫的话,这女子也听不到。 古沫沫于是想要走到她的面前去,奇怪的是,她可以走到这落水女子的任意一面,就好像她只是一个围观的,且在另一个次元围观。 天!只看了一眼。 这女子的容颜……不就是…… 成寂秋! “成寂秋!”古沫沫高声叫着,“你看看我!和我说话!” 这是成寂秋落水的时候么? 古沫沫皱眉,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前的那一场景么? 为什么,竟会在这里遇到成寂秋?遇到这种场面? “成寂秋……”面前这个女子无助的样子深深刺激着古沫沫的神经,古沫沫简直要急疯了,她想要帮她,却是什么也做不到。 究竟怎么了? “她听不见的。” 猛然,有一个声音传来。 这声音,听不出男或者女,很好听的声音,充满着蛊惑。 古沫沫却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你是谁?我在哪里?” “你啊,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虚无界。” 第一百一十话 尘封千年的爱恋 “我死了是么?这……”古沫沫低头看着身边的河水,“这不会就是冥河吧?” 是死了吧?古沫沫想到之前,那簪子,那血,以及冰冷的楚夙离。 垂了眼眸。 “没有什么冥河的。”那个声音幽幽的说,“你还没有死,你的灵魂即使死了,也不会去冥界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人啊。” “我看你才不是人。” “我不是人啊!” 这种对话,几句下来,古沫沫都要发狂了:“我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不救救她!你甚至连脸都不敢露一下,你倒是出来让本姑娘见见啊!” “我没有形象,我是他对你的思念。” “你说什么?”古沫沫倏然间糊涂了。 他对你的思念? 谁对谁的? 刹那间亮光一闪,粉色的雾气弥漫开来,瞬间就将古沫沫以及身边的成寂秋包围,古沫沫惊觉,如想到什么一般。 “我见过……” 这粉色,上一次也是这粉色,没错,还有这个声音,上一次也是。 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在这一瞬之间串联起来。 生前那洗手间里的粉色瞳孔,媚药毒发后进入的奇异梦境,以及这一刻。 全都是这粉色的雾气。 好像那时候,成寂落身上的粉色宫裙,那么艳,却艳到了凄寂。 以及上一次梦境之中,出现的那个一笑百花失色的粉衣女子。 “这就是你的颜色啊。”如同听到古沫沫内心之中的疑问一般,这声音再度开口了。 “我的颜色?” 这句话,直接导致古沫沫差点摔到水里去。 “嫣花骨,你必须回去,你既然选择了回来,现在就必须回去。” “先等等!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回事?” 古沫沫是越听越糊涂,连同这句“嫣花骨”,嫣花骨,听上去像是个名字吧,难道这会是她自己的名字么? 好奇怪的名字。 古沫沫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全部混乱了。 转眸望着身边的成寂秋,她还是一身嫁衣,保持着溺水的姿势,很可怜的样子。 “她就是你。”再一次如同看穿古沫沫的内心一般,“你是她的转世,她就是死在的这里,可是嫣花骨,你选择回来了,你还是爱着我的主人。” “你主人?”对,之前这声音说,它没有形体,它只是一段凝结而成的思念,那么它的这个主人,定然就是给予这思念的人了。 “嫣花骨,千年之前你欠的,本就该在成寂秋这一世还清了,但同时若你们在这一世没能在一起破掉这千年诅咒的话,主人就会魂飞湮灭,再不超生,而你则是削去仙骨,沦为人类……” “所以我独自转世成了古沫沫,是么?” 没等这声音说完,古沫沫就截断了话题。 她有些明白自己被镜子吸走,来到这里的原因了。 成寂秋是自己的前世,那么她死了,她这一死,使得她还清了这一段因缘债,那么她欠的那个男人会魂飞湮灭,同时她就有了人类的魂魄,她可以独自轮回,这样就有了她的来世,古沫沫,也就是她自己。 所以说,成寂秋就是死了,然后,若没有她的魂穿,故事就会在此作结。 古沫沫皱眉:这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乱! 可这欠下的“债”又指的是什么呢?还有,究竟是欠了谁? 另外,古沫沫不禁挑眉,终于理解自己大龄剩女嫁不出去的原因了! 古沫沫倒是个相信缘分的人,很明显自己的红线,已经在成寂秋这前世处断掉了,她的另一半,婉转点说,被她自己给“干掉”了。 要命啊! 古沫沫心情悲愤,长此以往,没死的话,看来也是出家的命格了。 “但你不是回来了?”那个声音继续说着。 回来了?可并不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古沫沫垂眸思索着,猛然想到那桃花镯! 也是粉色的! “是你?是你吧!”古沫沫声音激动着,“当时在展厅,那桃花镯,我曾对它惊艳赞赏,可是之后就莫名其妙的进了镜子!是你对不对?” 那一种蛊毒一般的粉色。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不正是那时候,展厅中听到的话么? 归根结底,并不是她古沫沫自主要选择回来的,而是那桃花镯强行带她回来的!那一双出现在镜中的粉瞳,不就是此刻发出声音来的这个家伙,虽然它说它不是人。 说什么还爱着他主人的!她古沫沫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啊。 “嫣花骨,当初他救了你,使你免于魂飞魄散在戮仙火之中,你可知为此,他承受了什么?” “喂,相思神仙,我确实不知道,若你说的这个花什么骨的确实是我,那我只能说,我全都记不起来了。”古沫沫一脸的无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个主人,也就是救了我的那个大人,到底是谁啊?” 实际上,这声音说了半天,古沫沫也只是一知半解,什么往事都没有想起来。 只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团粉雾,是她到这里的罪魁祸首! 她受的这些罪,直接的那个源头。 “嫣花骨。” “什么?” “这么叫你,你答应了……”这声音再度响起时,还是听不出性别,但是说最后三个字时,却已经变为一个男人,“不是么?” 瞬间的音色转变,起初还是那个引古沫沫而来的音波,却在之后低沉下去。 “骨儿。” 很好听的男声,竟在叫着“骨儿”。 古沫沫开口,想要问一句“什么人”,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古沫沫双手捂上嘴巴,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正在出现的一切。在她的面前,依旧是那一团粉色,慢慢地四散开,再度如媚药发作那一次的梦境一样,那个惊艳无比的粉衣女子又一次出现了。 就出现在古沫沫面前,出现在这一片幻象之中! 回眸一笑,百花失色。 “生寒,你来了!”那女子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温婉。 第一百一一话 去请凤雏 落英缤纷,粉色的雾气勾勒凝结成桃花林,翩翩花雨飞如碎雪,舞成最为柔美的低音浅唱,就包裹在这粉色身影的周边。 一抹紫色,尊贵的紫色,于这桃花林的远端走了出来,古沫沫几乎惊叫,是那个男人,上次梦境中的那个男人,那个被扔到五光十色池水中的人。 这两个人,看上去,关系好像是:情侣。 古沫沫想要问话,可是依然发不出声音来。 女子笑着跑上前去,她所走过的地方,片片桃花落,美得令人炫目。 随同令人炫目的,还有那个男人的笑容。 古沫沫双眸圆睁,望着那男人,他如画的眉宇间,隐着霸道,那是一种教人无法忽视的傲气,不容置疑的尊贵之感。 他到底是谁? 古沫沫皱眉,却想不起来。 他叫这个女子“骨儿”,不用说,这个粉衣女子定然就是“嫣花骨”,也就是说,这个女子是她,是她古沫沫的前世!成寂秋的前世! 那这个名为“生寒”的男人会是谁?悲剧的是,古沫沫的头脑,对于这个倾世绝艳的男人,毫无印象。 记忆全是空白。 古沫沫抬眸,正想往下看去,却见另一团白色出现。 “大胆嫣花骨!”白衣俊秀的男人,簪着龙型头冠,“嫣花骨你一个小小的地仙,竟和时光大神暗藏私情,你可知罪么?” 这突然而来的厉吼,划破幻影之中的美好,亦惊心到旁观的古沫沫。 什么? 时光大神? 还有,嫣花骨,是地仙! 难怪那个声音说,她古沫沫的前世不是人! 古沫沫的灵魂体不是人类,而应是仙,所以即使是她死了,也不会去冥界。 古沫沫的心,因紧张提到了嗓子眼。 “陈郎中,肃王妃的生命有没有危险?”见陈郎中对成寂秋的诊脉结束,靖王爷忙是凑上前去。 陈郎中摇了摇头,一脸的严峻:“肃王妃的情况很不妙,虽有王爷的真气护住心脉,但王妃受伤过重,伤口太深,恐怕凶多吉少。” “你给本王重复刚才的话。” 楚夙离边说着,边向着陈郎中走过来,那声音刀子一般,仿佛谁要是说“肃王妃没救了”,他就会立刻马上地杀了谁那般! “王爷息怒。” “四哥!”靖王爷赶紧拦着楚夙离,“又没说四嫂救不了。” 陈郎中亦随着颔首:“王爷,为今,尚有一人,可以一试。” 楚夙离冷眼扫着他,未发一言。 “先生请明示。”靖王爷开口询问着。 “温落雪。” 三个字,温落雪。 “先生是说,落凤谷的现任谷主,玉手凤雏温落雪么?” “回靖王爷,正是此人。”陈郎中在成寂秋双手腕处,分别施针,“温落雪号称玉手,此人医术高明,想必肃王爷亦是了然,小人现在施针,封住王妃血脉,王爷当速派人去落凤谷,若能请的动温落雪,王妃尚有一线希望。” “如此,那小弟亲自前去吧。”不等楚夙离开口,靖王爷就把此事揽了下来。 温落雪,一般人根本就请不动,现如今楚夙离心绪已乱,只会将事情弄得更糟,靖王爷正是深知这一点,才决定到这落凤谷走这一趟了。 “既如此,六王爷速去速回。” 陈郎中说着收拾起了自己的药箱,靖王爷颔首:“有劳先生了。” “王爷不必客气,在下就去医馆取药,争取时间,等六王爷回来。” 这陈郎中本是靖王府府内郎中,医术很高,同时亦与靖王爷私交不错,靖王爷带他来这里,正是因为对他的信任。 事不宜迟,靖王爷也不多说什么,辞别了楚夙离,人即离去,而陈郎中亦是速去备药,辞别离开。 光华院中,就只留下昏迷不醒的古沫沫,以及失魂落魄的楚夙离。 这是第三次了,古沫沫用这种方式折磨楚夙离,算起来已是三次了。 而这一次,是彻底将楚夙离灵魂抽出,整颗心鲜血淋漓地剥离。楚夙离只恨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会脚步迟疑! “成寂秋,你是怨本王么,当时没有去救你……” 是在怨吧,所以就再也不曾回来。 可那个时候,自己是在做什么!惦念着那一抹桃花落,却忽略掉自己身边这个断不可离开的女子正在凋落! 若是一切倒回,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楚夙离不禁在心中问着自己,若是一切能倒回,当时还会不会如此冷漠。 终究人皆是如此,终究是要在失去时,才会明白重要的应该是什么。 “成寂秋,这真是报应,是不是。” 楚夙离兀自喃喃自语着。 说到报应,这还真就是报应了。若说机会,古沫沫给了那么多次,却最终绝望到将那簪子捅下去,说到底,他让她难受了这么多回,这一次,终于换过来,她这个“一走了之”,所赐予楚夙离的煎熬,倒是一点也不次于了。 这一刻,楚夙离心中,再也没有了什么“再遇无期”,什么换亲,什么阴谋,什么成二小姐的,全都淡化为了鬼话胡扯! 现在只要古沫沫能醒过来,能看他一眼,让他给出整个天下都可以了! “不然,你醒了,你也捅本王一下吧。”楚夙离边说着边伸出手,去抚摸古沫沫胸前的伤口,“一定很疼,是不是?” 刺心之疼,疼彻心扉。 “一定很疼,是不是……”咸涩的泪水,不知不觉地竟是滑落。 楚夙离抚摸着古沫沫的伤口,同时自己却是突然地胸中一阵急痛! 而另一边的虚无界里,古沫沫的心口也是突然急痛起来。 哎!心疼!心好疼! 古沫沫身体颤抖着,她本是一个局外的看客,她发不出声音,也没有参与到幻象的纠葛中,可是,却在倏然间,心脏抽痛。 古沫沫几乎站不稳,伸手捂上心口。 第一百一二话 刻骨 “嫣花骨没罪!嫣花骨凭自己的心意,但求不愧于心,何罪之有!” 古沫沫面前,幻境里,那个粉衣的绝色女子,倔强地面对着这个突来的白衣男人。 在她那清澈的眸光中,找不出一丝的畏惧之色。 可,古沫沫却是心痛不止,她不觉垂眸望下去,看着自己的心口处,那心口处,竟是一滴一滴的,正渗着血,落下来。 一滴接一滴,并且越流就越快,古沫沫颦眉,有些支持不住了。 “无罪?”白衣人面带嘲笑之色,“你思恋时光大神,也叫无罪?” 幻象中的紧张气氛,一触即发,于古沫沫却想喊停! 不!停下来! 古沫沫想喊停下来,她的心口好疼,疼的她站立不稳了,可是她依旧出不了声音。 “不关花骨的事,天帝要惩罚,就罚我好了。”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古沫沫手捂心口,艰难地抬头,要看清楚这发生的一切。 那尊贵的紫色身影,一脸淡然冷静,他伸手将身边的嫣花骨拉到自己身后,抬眸面对那白衣人,不卑不亢。 可以肯定的是,古沫沫前世是卑微的小仙,她却爱上尊贵的时光之神,而这一段爱,明显地天地不容。 那么,那个白色衣服,头戴龙形冠之人,是天帝了。 “镜生寒!你违抗朕,就为了这个卑贱的桃花小仙么!”那白衣男人的声音透着威严与盛怒,还夹杂着一股说一不二的决然。 镜生寒? 桃花小仙? 一时之间,古沫沫脑海中回荡出那个声音来 “这就是你的颜色啊!” 是你的颜色。 粉色是桃花的颜色啊。 那么,这一切,这嫣花骨! 嫣花骨实际上是桃花仙,所以她出现的地方才会一路桃花落,落到绝美凄然。可桃花仙,只是微小的地仙而已,如此的卑微,怎么能配得起那么尊贵的天神。 古沫沫倏然睁大双眸。 “此事皆由我一人所起,天帝不要为难花骨,镜生寒甘愿领罚。”淡淡的声音,响起在古沫沫耳边,古沫沫更加难受了,这个男人,处处维护嫣花骨的天神,这个本来就 和她关系密切的人,如何就是想不出来! 心口好疼,古沫沫捂在心口处的右手上,已是满手鲜血了,她之前的伤口此时裂开来,正在涌出鲜血。 一切如按那声音所说,这里该是虚无界,现实的时间轴不可能和这里重合,确实她古沫沫最开始于水中,伤口就是愈合的,身体无恙,并且她一直感觉,是引领她来这里的那一段“所谓的思念”正在此刻回演前生的故事给她来看,她是局外人,话都说不了,再说,这面前的幻象也是跳跃式的断断续续,可是,怎么会,她一个局外人,她之前的伤口会裂开,流出血来? 照此下去,她要怎么办? 古沫沫紧紧按住心口的伤,她当真害怕,自己会再度因着这伤口,流血而亡。 这样子下去,万一再死一次,她古沫沫要怎么办? 试着开口,还是发不出声音,血却止不住。 “领罚?镜生寒,不要想着威胁朕!” 两个对峙的男人,绝美凄艳的桃花仙。 不! 不要! 古沫沫左手向前伸出去,想要去抹乱眼前的幻影,她不想再看下去了,她想要面前的一切全都结束! “嫣花骨,嫣花骨!”耳边蓦然响起镜生寒的声音来。 古沫沫丽眸睁大,却没能在幻象中看到任何,只是她心口的伤口,撕裂得越来越大了。 血……不,不! 心口似剥开一般,血就顺着古沫沫的手臂往下流着,何止是手上,她的全身已经被血染红了。 “不要!”古沫沫开口喊着,没有声音。 眼前的一切,晃成了粉色的光斑,很亮,亮得一片炫目。古沫沫再也支持不住了,记不得自己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什么,她的身体便随之倒了下去。 “成寂秋……”楚夙离左手捂上自己的心口,刚刚突袭而来的一阵疼,令他的心如裂开一般,也因这一阵疼,楚夙离的手,本是抚在成寂秋伤口的那只手,拿了下来。 “成寂秋,你一定怨恨本王吧?当时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当时,成寂秋与成寂落同在染园的那一时,楚夙离没有靠上前去,这或许也是一种懦弱,正如古沫沫说过的,楚夙离善于“逃避”,楚夙离内心的坚决远远不如他外形给人的第一印象,那时候,楚夙离再一次“逃避”了! 无法面对成寂落,同时无法面对成寂秋,于是楚夙离选择了,什么也不去做。 这本是瞬间的一个闪念所造成的抉择,并没有多深刻。 可他的这个瞬间抉择,在古沫沫眼中,却被解读成了,楚夙离对她的冰冷。 楚夙离说着“不是你想的那样子”,但归根结底,他又能言明多少,他心中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这一段情,从一开始或许就是错误! 楚夙离和成寂落,楚夙离和成寂秋。 初遇时落英缤纷,初遇时针锋相对。 然后,楚夙离与古沫沫。 故事就尴尬的开始在了一场天雷地火,楚夙离那时候爱着,他以为他爱着成寂落,古沫沫那时恨着,恨着差点要她命的楚夙离,但终究她进到他的视线,他却进到她的生活。 爱,以为是爱,却没能成爱,恨,以为是恨,却变了本质。 若她真的是成寂秋,她不会万念俱灰到自残寻死,她不会去在意楚夙离的一举一动,不会乱猜想,不会伤心难过。 可,她不是,她是后来的古沫沫,是不曾参与这所有纠葛的古沫沫。 而楚夙离,爱恨生死,转眸一刻,那个女人的影子竟在心中渐渐淡去了,取而代之,这一抹小小的倔强身影却深深烙印! 楚夙离最终不得不承认,楚夙离最终亦不得不说“本王离不开的人是成寂秋”,他离不开的,他忘不了的,他心会疼的,他已刻骨铭心的,都是成寂秋! 第一百一三话 玉手凤雏 若不曾如这般深深绝望,如这般狠狠失去,这一份心意或许还见不了光,它还是一直沉睡在楚夙离的内心里。 但此时此刻,楚夙离记不住成寂落的言语,反倒是能把古沫沫说过的每一句话,倒背而出。 “成寂秋,如果当时本王肯去面对你……” 如果当时,肯去面对你! 如果当时,面对了我自己! 如果早一点发现!如果早一点承认了! “王爷说笑了,妾身就是死,也是给王爷殉葬,合坟。” “妾身又一次令王爷失望了,妾身的命真是太硬了。” “肃王爷,除了逃避,你还能做什么?” “我最瞧不起你这样的男人!” “千年都那么孤独么……” “那你休了我啊!” “早一点这么唤我……就好了……” 原来这些都是奢望么?纠纠缠缠,恨来恨去,却在回眸间发觉,我们早已是离不开彼此! 离不开!你可知这等同于什么? 成寂秋,你感觉不到么?本王的心,本王的思绪里面竟然全都是你了 “落花红冷。” “再遇何期。” 成寂秋,你醒醒,好不好。你可知么,刚才这一阵的心痛,本王难以承受。 楚夙离伸手,缓缓将面具拿下来,垂眸望着床上的女子,再度轻轻抚上她的伤口,这疼就如此简单地,从古沫沫的身上,传递给了楚夙离。 落凤谷位于长平城郊,沿街市,出城,再经过一段竹林,即可到了。 落凤谷隐在深谷之中,周围包围种植着青竹,传言说,凤皇喜欢以青竹为食,见到竹子,就会不由自主的落下天来食用之,故而,这一段隐在青山之中的谷底,名为落凤。 说到落凤,这里还真就有一只凤皇。 落凤谷之前本名为翠竹谷,老谷主温远山本是名医,江湖之事很少涉及,但他有一个不同一般的夫人颜玉儿,这颜玉儿曾在江湖中号称“九死蝴蝶”,因为她的身份本是个杀手,擅长暗器与易容,受雇于各种形色之人,只要有银子,就敢取任何人的生命,即使九死都得不了这一生,同时颜玉儿每次杀人必会留下一枚深黑的蝴蝶镖,以示标记,敢作敢当,在江湖上的名气十分响亮。 可是二十年前,她却在江湖销声匿迹了,当年曾有无数她的仇家帮派,明察暗访,妄图将其找出,方法用了无数,却愣是没能找出她身在何处,江湖人士只得以为此人已死。 直到九年之前,温远山无意救了欧逝傲要毒杀的人,与欧逝傲因此结怨,欧逝傲派杀手攻入翠竹谷,意图报这一口恶气,却在翠竹谷遇到了“九死蝴蝶”颜玉儿。 也因此,颜玉儿的身份行踪才得以暴露。 之后的事情,自然是寻仇的寻仇,同所有的江湖恩怨,上演相同戏码,再之后,为保翠竹谷,颜玉儿饮毒自杀,温远山随后身亡,翠竹谷从此于江湖的腥风血雨中销声。 一直到三年前,温落雪的出现。 温落雪,正是当年翠竹谷主温远山的独子,也正是他接下了其父的家业,并为此更名为“落凤谷”,这一些年来,失去父母的他是怎么过下来的,无人得知,而他那一身绝妙医术,以及那出神入化的暗器技法如何习得,亦是无人得知。 人们只知道,从此江湖上多了一个“玉手凤雏”。 论说到交情,靖王爷楚夙绯和这温落雪仅有一面之缘,这本来算不上有什么深交,但为了他四哥楚夙离,靖王爷还是独自登门到访了。 还未入得谷中,清冷的琴声就传来,靖王爷皱眉,默默地站在谷外,思考着一会见到温落雪的说辞,他很清楚,凭温落雪,一定知道此时谷外有人到访,不出多少时刻,就绝对会有家仆出来迎接,静待比他冒然硬闯要明智多了。 “嫣花骨,嫣花骨。”女子的声音,轻唤着。 古沫沫就是被这声音再度唤醒的,微微掀开眼眸,古沫沫隐约还记得,在倒下之前,她最后听到的是镜生寒的声音,那时她伤口的血,不受控制地流着,她正是因为无法承受那一种撕心的疼痛才倒下的,而现在,再度有人喊着她,但却已经不是镜生寒,并且,那一种疼痛也莫名的消失不见了。 古沫沫起身,手不自觉地往心口处摸着,惊然发现伤口再度合上了!血迹全无,皮肉完好如初,仿佛之前的一切全不曾发生过,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那一般。 但,毕竟不同。 眼前的粉色雾气消失了,茫茫不尽的海水也不见了,古沫沫左右望着,眼前一切纯白,什么都不再有。没有了桃花林,没有了成寂秋,甚至……镜生寒。 而她的身体,也没有了任何的不适感。 “喂,相思神仙?”古沫沫试探性地开口,竟是可以发出声音来了。 但却没人回话。 奇怪了?周围安静的可怕,一片白色,古沫沫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虚无界又死了一次,直接死回“真空”了。 “刚才是谁在唤我呢?”那个声音曾说,既然选择回来,就要选择回去,可是现如今要让她古沫沫怎么回去啊! 古沫沫试着迈开腿,向前走了几步。 “相思神仙?我要怎么办啊?”古沫沫将双手打开,放到嘴巴周边成喇叭状,大声地喊着。 “嫣花骨,他不会出现了。”倏然女子的声音传来。 “谁?” 古沫沫转眸,却没看到任何。 “在这里。”女子的声音,古沫沫简直可以肯定这个声音,是唤醒她的那个,叫着“嫣花骨”,将她喊醒的那一个。 面前光亮一闪,现出一颗晶莹透亮的圆珠,就像是一颗宝石,浮于半空,就在古沫沫的眼前,还打着旋转,反射五光十色的色彩。 因有着之前的经验,古沫沫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事物已能接受了,不用说,这个和引她来的“相思神仙”一样,应为化生之物。 “你又是什么呢?”古沫沫不禁伸出手来,做出一个“接住”的动作,将这宝石一般的珠子托在手心。 第一百一四话 真相 仅为象征性地托着,这珠子并不曾掉到古沫沫的手中来。 “我,是你的一滴泪。”孰料这女声竟是语出惊人! 我的一滴泪?古沫沫偏头望着这珠子,那形状,还真像人的眼泪了。 是嫣花骨的眼泪么? “你不要惊异,我来说给你听。千年之前,天帝发现时光大神与桃花仙的私情之后,盛怒之下,将桃花仙,也就是你投入到‘戮仙火’之中,毁你仙骨,永不超生……” “他凭什么啊!”古沫沫脾气上来了,“可真够变态的!” 只是,戮仙火。 这么一说,故事倒是对上了,古沫沫不禁思索着,媚药发作时,她看到的幻象,正是那绝色倾城的粉衣女子在火中被烧,而且这之前,引她来此的“相思神仙”也曾提到过戮仙火。 串联起来就是,嫣花骨被灼烧在戮仙火中,但明显镜生寒去救她了。 镜生寒的思念曾说“当初他救了你,使你免于魂飞魄散在戮仙火之中,你可知为此,他承受了什么?” 镜生寒为了救她,一定承受了重罚! 媚药发作时的幻象再一次浮出古沫沫的脑海,那停滞的时间,那尊贵的紫色。 对了!古沫沫猛然想起,镜生寒拿出了一截羽毛一样的东西,镜生寒自烈火中的嫣花骨身体里,曾拿出过一截类似羽毛的东西。 “所以……”古沫沫开口,声音有些微颤。 “想起来了?你当时落了一滴泪,就是我。” “你?”古沫沫质疑着,“你是我的泪,你一滴泪,竟存在千年?” “时光大神用其能力,停了时间,以他的仙骨换了你的仙骨,你不会魂飞魄散,但却会堕入轮回,你在那时落下的泪,也就是我,但你灵魂已下界,我承载你的爱而生,却无所依。” “天啊!你说……”古沫沫恍然,那不是一截羽毛,那是嫣花骨的魂!镜生寒拿出了嫣花骨的魂,换来了她的转世,“那镜生寒呢!” 镜生寒傻到用自己的仙骨去换她的!镜生寒呢? “天帝将时光大神送入了‘化仙池’,本是要将大神化去,灰飞烟灭,时光大神在受刑时,因对你思念,才化生出了那一段相思,我本也是神仙所化,没能灭去,但你已不在,身无所依的我只得寄生在了他这段相思之上。” “所以它才不男不女的?” 所以那段引她古沫沫来此的音波才会既有女声的感觉,亦存在男声的,原来是混合了两个神仙的执念。 “可以这么说。” “我的转世死了,他说我已经还清前世所欠的,可镜生寒还是会灰飞烟灭,这又是为什么?” “众神不依天帝对时光大神的处罚,皆是说情,天帝所以决定和时光大神打个赌约,你既已堕入轮回,天帝便让时光大神也入了轮回,而赌约就是,第二世,即使再遇,你们也不会在一起。” “所以才说,要破掉诅咒么!” “你们不会在一起,镜生寒灰飞烟灭,你永为人类,即使多少次相遇,都会错过,这就是天帝的诅咒!天帝是不会让自己赌输的。” 天帝是不会输的,就算给镜生寒下界转世的机会,那也只是为了顾及众神的面子,说到底,来生也只是他写好的剧本而已。 所以,成寂秋会死,阴差阳错,成寂秋竟然替嫁给了楚夙离,并且死于楚夙离的手上。 “时光大神是能与天帝平肩的上神,他化生而出的思念,魔力甚至超越地仙,为保自己主人,他才会四处寻你灵魂的转世,并将你带回来。” “那它现在呢?还有刚才怎么了?为什么在这里,我的伤口也会流血了?”古沫沫一脸疑问,“现在伤又没事了,是你救的么?” “从将你带回来,你媚药中毒身亡它救你,再到这次你受伤而死,它又救你,它的能力几乎用尽了,并且,显示前世给你看,也使它魔力殆尽,它维持不了虚无界的结界,才导致这其中事情被天帝发现,是天帝让你在现实与虚无界的时间轴重合了,你才会伤口流血,并且会死亡,死在这里,无法解脱。” 太狠毒了!听到这里,古沫沫真要飚火爆发了:“这个什么倒霉天帝的!和我有仇是么!” 做什么就是和她过不去了。 先不去管她作为地仙,和镜生寒在一起到底是不是错的,古沫沫觉得这天帝根本就是乱用权势的神经病,上辈子害死她一次了,还是被烧死,死得这么惨,这都算了吧,还要冠冕堂皇的立下赌约,立了赌约却还下诅咒,根本就是脑子不正常,见不得别人幸福快乐大团圆的表现么! “我有什么错啊我!”古沫沫满脸的愤恨,“他根本精神失常!他嫉妒!” 这小话说的,那力度丝毫不减当初她对抗楚夙离,只是,连天帝都敢去骂,这古沫沫也算是古今唯一人了! 啊,不对,是古今唯一仙。 “如今,救了你这么多次,时光大神的思念之力已经消失,因此,我亦是再无所依,我是你所化生,能力有限,只能将你从被破坏的虚无界带出来,这里,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由水所衍生的空间,但是维持不了多久。” “水?”古沫沫垂眸望着自己脚下,一片纯白,四周皆是白色的,对了,是水,既是眼泪所化,况且之前的虚无界本来就有很多可以利用的“水”。 只是,刚刚她说“思念之力已经消失了”。 古沫沫倏然心中难受起来,镜生寒救了她,不计后果将一线生机给了她,连其化生出来的“思念”都是三番五次地救她的命,如今又为了她,消失殆尽了。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爱,古沫沫面前不禁再度浮现出那一抹紫色的身影,那一张俊美却霸气的面容,可叹他为了她做出了那么多,她却想不起来哪怕片刻的记忆! “镜生寒……”古沫沫于唇间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我竟然一无所知。” 不知道你所付出的一切,不知道你给予的爱的深刻,甚至……不知道你,究竟是谁。 第一百一五话 不老之说 正是因为那一抹思念的消失,所以在虚无界的最后时刻,古沫沫才会听到镜生寒唤她的声音,那时,这两段神仙所化生出来的执念,已是分开来了。 那亦是,他最后一次,唤她的名字,用他的声音。 古沫沫再也抑制不住眼泪的上涌,竟是哭了出来。 哭了。 这是她穿越到大幽国之后,头一次哭泣。 古沫沫本就是固执彪悍的性格,她生前都很少哭过,死后,被引到这里,不论发生什么,不论楚夙离如何对待,她都不曾落泪,现在,却是无法抑制内心的伤悲了。 可,镜生寒你却是如此的陌生,在她古沫沫的生命里,陌生到了熟悉! 面前的“泪珠”蓦然闪现出极白极亮的光芒,吸引着古沫沫向她望过去,古沫沫呜咽着,眸光落下来,泪水随着落下去。 “嫣花骨,你必须要回去,我送你回去。” “不……”古沫沫哭得声音支离破碎,“我不,我想见镜生寒一眼,我想……” 好想看到他,好想摸到他,好想听到他的声音,这一瞬之间,于古沫沫的头脑,就只剩下这一个想法了。 尽管她心中比任何人都明白,镜生寒已经不在了,连同他唯一留存于世间的那一段思念,一并不在了! 根本就再没有任何方法,再能感知到他的气息。 古沫沫深知,但就是因为这深知,才更加想要。 因为她无法原谅自己,无法原谅自己竟然还是记不起来。 “时光大神就在你所处的大幽国!”相较之下,这桃花仙的眼泪可比桃花仙本尊的转世“清醒”多了,“你要回去,找到他,赌约是‘即使有来生,你们也会错过’,所以你要找到他,将这场赌誓赢下来。” 必须破掉这场诅咒,否则的话,镜生寒会灰飞烟灭,嫣花骨会沦为人类。 这就是无所不能的天神,导演出的“闹剧”! “你说他……”古沫沫思绪混乱着,她本是第三世,却悲剧的没有前两世的记忆,“可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镜生寒即使转世去了大幽国,大幽国这么大,要怎么去寻找呢?况且,还有个楚夙离,名义上她还是肃王妃呢,在这不开放的古国,茫茫人海,去寻时光神的转世,岂不大海捞针! “成寂秋容颜不老,定格在了自己十五岁的样子。” “这我知道,所以才被人叫成妖颜的。” “那是因为嫣花骨在等他,所以,一旦你发现自己的容色开始变化,开始会老去了,那么这一刻呆在你身边那个人,那个你也爱着并深爱于你的人,就是要找的时光大神了。” “不是吧……”古沫沫一脸惊异,小手抹着眼角的泪迹,“那我只要随时照镜子,不就解决了……” 她的思维又开始了不着边的脱线。 但对于她的这一说辞,嫣花骨的化生之泪没有作答。 光越闪就越亮,几乎晃到了古沫沫的眼睛。 “嫣花骨,沿着这空间往前走,直到你看到一抹红光,跟着那红光走下去,你就能回到大幽国。” “恩,我明白的。”古沫沫颔首,眸色透出郑重来,她是要回去了! “只是,送你回去后,我也会消失,今后,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也好,时光大神也好,都再也保护不了你了。” 这已经耗尽两个神仙的前世执念了,从此之后,古沫沫能依靠的唯有她自己。 古沫沫眼圈泛着红,神色严肃地点下了头。 “谢谢你。” 她是要回去的! 既然她是嫣花骨,既然这是神写好的剧本,既然她选择跟着“桃花镯”来到大幽国这里,既然……她曾欠下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那么多。 转眸,古沫沫在心中默默念了一句“再见”,便是迈步向前走去。 “再见,嫣花骨……” 古沫沫微微合了一下眼眸,再睁开时,已是目光坚定。 镜生寒,这一次,就换我来守护你吧…… 靖王爷并没有在落凤谷外等候太长时间,琴音便停下来了。琴声停止时,他的思绪也跟着停滞了一秒,他心里很清楚,温落雪是要派人出来了。 隐约身后有些细微的风声,靖王爷察觉到时,立刻回眸,很明显,靠近他的是一个高手,若不然的话,不会在一瞬之间,亦不会没有声响,除却风。 这就不可能是一般的家丁了。 果然,那一抹妖艳的红色,冲入靖王爷的眼睛。 “楚夙绯?”来人不曾再迈步靠近,远远站出一段距离,唤出靖王爷的名讳来,声音很轻,却夹带了些许的不可置信。 靖王爷无奈,作为一国王爷,虽然于政治上他没什么存在感吧,但是如此这般地被一介平民直呼名讳,这也足让他心里小小的别扭了。 温落雪,好嚣张的温落雪。 依旧还是一身的红衣,艳丽,却冷傲到霸气,他温落雪,明明线条并不硬朗,却透着不可忽视的威严,无法忽略他的存在,更无法质疑他的话语。 温落雪微微偏头,细长的眼睫扫着楚夙绯,似有笑意。 靖王爷也只得挤出一抹笑容来:“温落雪。”缓缓地开口。 温落雪,是可以与他四哥楚夙离平肩的另一个美男子,但他俊美得内敛,多胜在气质,相比楚夙离那种“侵略性”地漂亮,他则要温润很多。 温润,却不减一丝惊艳,人如其名,貌似落雪。 “你能亲自来此,必是有事。” 一国王爷,亲自到访,还等了一些时间,被直呼名讳亦不动怒,若非有事相求,楚夙绯又岂能做到如此。 温落雪,自然猜也知道了。 山谷的微风吹着温落雪的红衣,竟使人有一种看樱花纷落的错觉,这场景多少令楚夙绯觉得不真实。 楚夙绯不觉苦笑,叫“绯”的明明是他才对,脑中忽然就闪过他家四哥的面容,唉,惆怅了,接连地被“美色”打击。 第一百一六话 凤出雪落 抬眸,正事要紧。 “玉手凤雏,肃王妃受重伤,命在旦夕,本王前来,正是请你出谷。” 单刀直入,楚夙绯直接亮明了自己的来意。 “是那个人称妖颜的小小新娘了?”温落雪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楚夙绯亦猜不出他此刻的想法来。 “希望你能出手相助。” 温落雪的为人,江湖皆知,他虽是神医,医术极高,但他并不是什么悲天悯人之辈,他有个所谓的规矩,那就是看不顺眼的一概不救,听不顺耳的一律不管,故而,多说无益,楚夙绯只求老天能助他,神仙能保佑,这次温落雪能被他顺利请去肃王府。 温落雪嘴角上勾出一抹微笑,却笑得很疏离,垂眸:“市井传闻,肃王妃之所以能嫁给楚夙离,是因她解了欧青衫的毒。” 楚夙绯闻此言颔首,市井江湖确实就是这么传的。 “那么走吧,我对这个小小新娘,倒是很有兴趣。”温落雪依旧言语嚣张着,但却是同意出手去救古沫沫了。 “温落雪,你……” 这说的是什么话,对肃王妃有兴趣?这话也太大逆不道了些!要是给楚夙离听见,靖王爷此刻敢肯定,若是这话给楚夙离听到了,他那四哥一定会杀了温落雪。 只是,现在却不是“比狠”的时候,温落雪,为今是古沫沫的唯一生机。 温落雪扫了楚夙绯一眼,随即转身,话都没说,便离去了。 他这种要死的张狂样,直恨得楚夙绯也想杀人了! 不过,玉手凤雏总算是请出来了,会这么容易,连楚夙绯自己都觉得诧异,且更多的是心存侥幸。 楚夙绯不禁自言自语:“还是四嫂自己救的自己啊。” 还是她自己救的自己。 很明显温落雪会同意出谷,全是因为对解掉欧青衫之毒的那个人好奇罢了,说到底,温远山与欧逝傲那段尘封的恩怨纠葛,导致了温落雪对“欧青衫”这三个字敏感。 说到“有兴趣”,实际上不是有兴趣,而是对于能对抗欧青衫的人,温落雪心有好感而已。 红绫喊着“王爷”,踏进“光华院”的脚步却有些迟疑,面前的楚夙离素颜示人,坐在床边,左手抚摸着古沫沫的脸颊,竟是,在哭。 肃王爷竟然会落泪,竟然会哭。 红绫在肃王府中多年,自她幼年入府至今,何曾见过自家的王爷流眼泪。于红绫的心里,楚夙离一直就是彪悍的存在,说一不二,冷静霸道,可是这一刻,楚夙离竟然脆弱得像个小孩子。 唤着“王爷”,但却不敢贸然而入了。 “你出去。”楚夙离的声音暗哑。 眼光不曾扫过来,仅是一个侧影。 红绫垂眸望去,楚夙离的面具就被胡乱地扔在地板上,除非是亲近到不能再近的人,楚夙离才会对其素颜相见,可见,古沫沫现在在楚夙离心中的分量了。 红绫没有离去,她低声地开口:“王爷,是陈郎中,药煎好了。” 红绫进来,本就是送药的。 若说在以前,肃王爷说的话,王府上下都是按照“圣旨”对待,楚夙离本人说一不二,他吩咐的事情,即使是错的,也没有人敢去回答一个“不”字,他的话,是好是坏,府内皆是照办的。 若在平日,楚夙离让红绫“出去”,红绫绝不敢多停留一分,只是这一次,红绫几乎可以肯定,古沫沫对于他家王爷的重要程度。 果然,一听是药好了,楚夙离当即起身,却没有离开床边,他淡淡地对红绫吩咐:“你过来,喂王妃喝下去吧。” 或许是因为哭过的原因,楚夙离的声音一直有些沙哑,已经失去了平日里的力度。 因陈郎中以银针控制住古沫沫的血脉运行,再加上之前楚夙离用自己体内真气护了古沫沫的心脉,现在的古沫沫还有些气息,尽管十分微弱。 红绫这才迈步过去,她不敢去看楚夙离的面色,楚夙离现在的样子那么狼狈,红绫自然选择不知不觉。 一碗药下去,未有任何起色,楚夙离的目光一直就落在古沫沫的脸上,女子眼眸紧合着,唇色发白,而红绫,正用绢帕擦拭着古沫沫嘴角边残留的药渍。 “你出去吧。”冷不防身后的楚夙离话音传来。 红绫闻言,乖乖地停手,福身,收拾了药碗,便转身离去了。 这一刻,就是傻子也看的出来,楚夙离对他这一眼弃妃动了真心了! 待红绫出去,楚夙离复又坐了回来,手指抚着古沫沫的嘴角,将最后残留的药汁擦了下去。 “不疼了吧?” 或许喝过了药,身体就会好一点,尽管这是自欺欺人,楚夙离也希望这么欺骗着自己,告诫着自己,很快成寂秋就会醒来。 “现在的伤口不疼……”古沫沫在那一片无尽头的纯白里走着,边走边下意识地摸着胸前的伤,“哎呀,我这回去会不会是流血疼死的下场啊!” 之前在虚无界,当时间轴与现实重合的时候,古沫沫胸前伤裂开了,就因这个,古沫沫胡思乱想了无数的版本,类似于楚夙离把她丢在皇宫,成寂落煽动皇上对她的尸体抽筋扒皮……什么的,总之,古沫沫一心认定,她这行刺宠妃的罪名,必然是要落个死无全尸了。 同时,她也认定了,楚夙离绝对不会管她死活。 “楚夙离,他那么爱成寂落,一定恨透我了吧……可是不是那样子……” 可是不是那样子的! 该死的成寂落! 古沫沫拧着眉头:“要是这一次,如那两个神仙说的,我能回去,我一定咬死成寂落!” 可是,回去了,牺牲了这么多,自己回去了,却赔上了两段神仙的意识。 一想到这里,古沫沫的神情倏然就落寞下来,不仅如此,还有,镜生寒。 镜生寒究竟会在哪里呢? 而她古沫沫现在用了成寂秋的身体,已嫁为肃王妃,她又怎么和镜生寒…… 第一百一七话 再遇沫沫 “难道要我红杏出墙?”古沫沫挑眉,思维越来越不着边际了。 楚夙离,你何苦娶了成寂秋呢?若是当初,成为肃王妃的人本来就是成寂落,那这一切的纠葛,就不会有了啊。 “你应该当时就休了我……” “成寂秋,本王当时真不该带你去什么宫宴。”楚夙离替古沫沫整理着额前的碎发,“本王还真是后悔了,你啊,自从你出现,一切都不一样了,你可知么,本王这一生,负尽天下人都无所谓,却是如何,无法负你。” 即使天下人痛苦,他也不会动一下眉头,即使天下人死去,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眸,可是,唯独不能没有成寂秋! 或许,从一开始,他楚夙离喜欢上的就是成寂秋,即便说服不了心魔,但却抗拒不了古沫沫将他的心打开。 “王爷……”霍桐的声音拉回楚夙离的思绪,“六王爷回来了。” 楚夙绯。 霍桐是来通报楚夙绯人已回肃王府来了。 “温落雪呢?” 听闻靖王爷回来,楚夙离猛地站了起来,略微向前迈了两步。 “回王爷,温落雪请到了。” 若是温落雪没有请出来,恐怕楚夙绯亦是不敢单独回来的。 言罢,回眸,望了床上的古沫沫一眼。 霍桐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扫了眼被肃王爷扔于地板上的面具,抬眸时有些迟疑。这一细微的表现,楚夙离心领神会。 是在疑问,肃王爷要素颜见温落雪了么? 不等楚夙离有任何回应,霍桐就上前一步,将那面具捡了起来,拿在手中,随时待着肃王爷的命令,将其递上。 不料楚夙离却是摇了摇头。 “你去教他们进来吧。”是不想遮住自己的容颜了。 “是,王爷。”既如此,霍桐自当领命。 “本王希望待会等她醒过来,能看见本王。”霍桐转身离去时,楚夙离才喃喃自语般地开口。 温落雪正是跟在楚夙绯的身后进来的,抬眸看到肃王爷时,亦是略有一怔,他断不曾想到,楚夙离会拿去了自己的面具。 “如此,就有劳玉手凤雏了。”楚夙离率先开口,边说着边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明显是在示意温落雪上前去,温落雪的脾气,江湖多年的楚夙离自然得知,因着古沫沫的原因,这面子当然还是要他先给出来。 温落雪本就是要救肃王妃才来的,听得肃王爷此言,他自当是走上前来。 红衣妖艳,温落雪垂眸,右手自左边衣袖上轻轻一划,手再度抬起时,四枚银针已在指尖,尚未诊脉,竟已是准备下针了。 只是,目光落在古沫沫脸上的那一瞬,温落雪不觉一惊! 这一张脸,不正是前日,那个被风十三手追杀的女子么? 当时,风十三手对其下手时,正巧他温落雪经过,于是,很自然的,他出手,将其救了下来。匆匆一见,匆匆又别,想不到这个女子竟会是肃王妃,并且还是与欧青衫有些渊源的那个代嫁弃妃。 这世间真是太小了,温落雪不禁暗想:两次救你之命,说起来,还真算是有缘了。 回眸,肃王爷就站于床边,从他的表情上即可看出,此时的肃王爷已是心乱如麻了,江湖上人称“光华王爷”的楚夙离,冷酷无情的楚夙离,竟然也会为一个人牵挂到如此地步,简直难以想象,他当初的弃妃做法源自何故。 温落雪并不知道这其中夹着一个成寂落,只是他可以肯定,楚夙离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妖颜女子了。 “她伤的不轻。”温落雪缓缓开口,提醒着楚夙离,古沫沫的伤势并不乐观。 “你可有办法?” “之前为她处理伤口的人,已经将能做的都做过了。” 温落雪边回答边将陈郎中刺于古沫沫身体上的银针拿下来。 “可是我四嫂并没有转醒的迹象啊?”一旁的靖王爷忍不住发问了,温落雪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肃王妃没救了吧。 靖王爷转眸看着楚夙离。 温落雪却是微微一笑,带着他惯有的疏离淡漠。 “并不是治疗了外伤,人就会无恙了。”言语间,针已落下,“潜伏的意识,是需要强行唤醒的。” 楚夙离一言未发,除了在心中默念着成寂秋的名字,他已是再做不了任何。 桃花瓣? 古沫沫吃惊地抬头望着,这一片本不该有任何东西的纯白空间中,竟然飘落起了桃花瓣。 “这是……”怎么会有这种意象,之前嫣花骨的化生之泪并没有提到这个啊。 是幻觉么? 古沫沫伸出手来,欲接住这落英缤纷,只是桃花瓣全都穿过她的手,无知无觉地凄然而落。 不同的空间么? 倏然想到,之前成寂秋落水的场景重现时,和现在的感觉是同样的,那么这些桃花落,并不是幻觉,而是别的时空场景的重现了。 古沫沫向前迈着步子,漫天的花雨,如粉色的雪,美丽得有些不真实,古沫沫边走边是抬头看着,就在这其中穿梭,尽管知道这些不真实,她依然忍不住伸出双手,想要碰触。 蓦然,紫色的身影出现。 古沫沫心跳几乎停滞了!连目光都定上了格。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高大尊贵的紫色背影,长发随风轻舞着,亦是伸出手来,接起了漫天的桃花,那花瓣就绕在他的指尖,他纤长的手指隐着握有千军万马的力量,就那么轻轻覆手,落红便自他手中彷徨散去。 镜生寒。 用不着转身,古沫沫也能看出来,这个背影是镜生寒。 “镜生寒!”古沫沫喊出声来,人也随即追了过去。 镜生寒。不是说,连最后的一段思念都消失了么?如何镜生寒再度出现!古沫沫不想去探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此刻她只想追过去,追上他。 想要听到他的声音,想要看他微笑,甚至,想要扑过去,扑上去大哭一场。 更想要告诉他,亲口告诉他:嫣花骨回来了! 却根本追不到。 第一百一八话 你所赐予的最后之光 镜生寒明明没有动,但古沫沫就是接近不到,仿佛人世间最为残忍的旋转木马游戏,你在追着,却永远保持了不变的距离! 心中好难受。 温落雪的银针分别落在成寂秋身体的三大穴位上,这才自袖中拿出一只瓷瓶来,扣开瓶盖,从里面倒出来一颗黑红色的药丸。 “去叫红绫拿些热水来。”未等温落雪开口,楚夙离抢先对霍桐下了命令。 霍桐双手抱拳行礼,人即刻下去了。 温落雪也不动声色,没有将药丸当即给古沫沫服下,他的药本来不需要以水相送,但既然楚夙离心疼自己的王妃,执意取水,他温落雪亦没什么必要去戳破,晚一会服药也出不了人命,温落雪于是选择等候,给肃王爷这个面子了。 轻笑于心,神仙一般的肃王爷,大幽国公认第一的美男子竟然能做到如此,这还真是出乎温落雪的意料了。 究竟你有什么魔力呢?妖颜的小小新娘。 温落雪不由得将目光停留在成寂秋,这一张小小的童颜,很美,但美,远远还不够,这一张小脸,即使现在命悬一线,依旧还透着倔强,这一种倔强,惊心动魄到惹人怜爱。 思绪之间,脚步声传来。 “王爷,热水取来了。”是红绫拿了热水走进屋来。 温落雪倏然起身,转眸向红绫看去,伸出右手,将手上的药丸递到女子的面前。 “既如此,有劳姑娘了。” 温落雪将药给了红绫,身子一偏,错过红绫走到门边,停步时后背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慵懒地眯起了眼眸。 整个过程,没有去看这屋中的两个王爷一眼,真是将“嚣张”发挥到了极致了。 楚夙离顾不上搭理温落雪的傲慢,他的全部心思现在都在古沫沫身上,若搁在平日,温落雪这样子早就激怒到他,不知道死多少回了,但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楚夙离,是只要古沫沫能醒过来,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了。 心中纠结不爽的,只剩下六王爷楚夙绯而已。 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肃王妃有救了,看温落雪这胸有成竹的表现就知道,他的药一定救得了古沫沫。 说什么“医治外伤无用,关键是要唤醒”,这才是鬼话,温落雪这么说,无非就是不想让别人打听他所下之药的配方罢了,亦或者他是懒得去解释。 不过温远山的儿子,倒是有这个资格去狂傲的。 红绫轻轻地将古沫沫上半身扶起来,捻着药丸小心翼翼地放入古沫沫口中,随即拿了热水,凑到她嘴边。 “天啊!王妃……”药丸刚刚送入,红绫的惊叫声随即便响了起来。 “怎么了!”楚夙离听到红绫这一嗓子,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人立刻快步上前。 不仅是他,连门边的温落雪也是睁开眼眸,满脸诧异,温落雪肯定自己的医术,故而才因红绫这一声尖叫惊愕。 成寂秋的眼眸合着,却滑落下来泪水。 就在众人面前,明明气息微弱,性命濒危的成寂秋,竟是流泪了。 她这一落泪,倒是将红绫惊了一跳,但转念,王妃恢复意识了!温落雪当真是神医了。 唯独温落雪心中明白,这并不是他药物的作用。 而是古沫沫。 古沫沫在哭。 “镜生寒……”明明就在眼前,如何就是碰触不到,“你出现,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越是快要接近,古沫沫就越是能感觉镜生寒的遥远,这一种遥远,仿佛是在说明,镜生寒正在远去! 漫天的落英芳华,但于古沫沫的心里,却是无尽的绝望。 眼看着镜生寒的身影慢慢开始变淡了,古沫沫的心亦开始沉了下来,红光就在镜生寒淡去的身影之中出现,即使一片纯白,这红光也像黑夜中的一抹亮色那般,将希望照亮。 古沫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捂着嘴巴,哭了出声。 沿着纯白走,看到红光,即是找到回去的方向了。 镜生寒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怕这深爱的女子迷失了方向,即使残存的灵力如此微弱,也要带她走出这里。 面对镜生寒身影的消失,古沫沫再也忍不住,她就想着能够扑上前去,扑过去抱着他哭一次,哪怕就一次也好,但却没有了机会。 脑海中蓦然涌出谁的记忆,将古沫沫的理智撕裂,古沫沫不由自主蹲下身体,哭得肆意。 “你不用骗我啦,你每次都从九天之上跑下来找我,你肯定是上仙了?” “你本来就是如此尊贵的神,何苦来缠我这等的小仙!” “嫣花骨不怕天罚。” “镜生寒,如果你不曾后悔,我也不会后悔。” “嫣花骨不会后悔!不管接受什么样的惩罚,都好。” “即使是戮仙火,我也要在死前给你最美的微笑。” 你还记得么? 记得吧。 楚夙离哪里看得下去成寂秋落泪,他是当下两步迈过去,抱过成寂秋的身体,将这个小小的女子揽在怀中。 红绫知趣地起身,让出位置来,却是将目光投向温落雪,似乎在询问着什么,等待温落雪给她一个“肃王妃能醒来”的答复。 温落雪微微皱眉,同时踱步上前来。 楚夙离这一刻最看不下去的场面恐怕就是古沫沫哭了,偏偏古沫沫正在他怀中无意识地哭着。楚夙离将古沫沫的头靠在他左手臂上,右手就抚上她的脸,擦拭着女子眼角溢出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本王的错,一定很疼是吧,等你醒来,你说什么本王都答应你。”楚夙离笨言拙语地哄着怀中的女子,“不哭,不哭了。” 冷漠无情到惊天动地的肃王爷,竟然会像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那般去哄一个还在昏迷的女人,这场景直看得温落雪后背发冷。不止温落雪,连一边的靖王爷都看得目瞪口呆了。 靖王爷简直怀疑,这个男人,还是不是他那四哥了。 第一百一九话 竟然是你 转眸之间,温落雪人已到床边,默默地伸出手来,切上古沫沫的手腕,摸着女子的脉象。 老实说,虽然他的药能救这女子的命,但是药刚刚入口,这女子就有了些许生息,这情形还是出乎他意料的。 但实际上,成寂秋的身体会落泪,只不过是因为,那一边的古沫沫哭了。 成寂秋的脉搏已恢复了沉稳有力,一切复原得太快,温落雪不禁望着面前的这一抹妖颜,于心底自言自语地说着:“看来是你想要回来了啊。” 这闪念刚过,温落雪就伸手拿下两枚银针,同时改变了针刺的位置。 眼看着那抹红光就在眼前了,古沫沫咬牙鼓起勇气,手背狠狠地抹去眼角的泪水,这一回去,不管等待她的场景究竟是什么,是好还是坏,不论她一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会是谁,她古沫沫都下定了决心去面对! “或许我现在正在被鞭尸吧……”古沫沫自嘲地笑了一下,“嫣花骨,我知道你的难过,我都能感受到的。” 那一种疼,远远超越了火烧,那一种衍生自心底的疼,是痛彻心扉的。 或许你的意识就在我的身体内,所以你的伤心,我都感觉了。 所以嫣花骨,我古沫沫,一定会破掉这可笑的诅咒! 古沫沫最后回眸,看了眼身后她来时的路,依旧是纯白的一片,已经找不出那抹紫色了,尽管她很想再看他一眼。 镜生寒,等我,不要生生错过了! 转眸,古沫沫迈步走进红光…… 楚夙离将古沫沫额前的碎发分到两边去,重复这个动作时,手指倏然间一滞。 连温落雪亦是有所感觉般地同一时间,停下正要下针的手。 成寂秋,明显加深了呼吸。 “温落雪?”楚夙离几乎确定,刚刚那一瞬间,怀中的女子,呼吸已沉。 温落雪颔首着,手指再度切上古沫沫的手腕。 “肃王爷,王妃的脉象已稳。” “寂秋,成寂秋。”楚夙离轻轻地唤着。 谁?谁在喊着? 心口的疼痛再一次袭上古沫沫,同时侵袭古沫沫的还有头脑的眩晕感,并且还跟着一个男人的声音。 在唤着成寂秋。 那是? “成寂秋……” 楚夙离! 这个声音是,楚夙离。 古沫沫很快便识别出来,喊她名字的人,正是楚夙离,这一认知使得她心中一阵奇怪,原本以为她会被楚夙离丢在皇宫了,没想到竟然在这一刻,依然听到了楚夙离的声音。 心中想着,嘴上也就不由自主地跟了出声:“楚夙离?” 这三个字方一出口,连古沫沫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是她的声音,她的嘴里发出来的,虽然这声音微弱纤细,但却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脑子忽然就冲出一个想法:回来了!是重新回到大幽国这里来了,毕竟都能听到楚夙离唤她的声音了。 但她这一声微弱的“楚夙离”,带给身边人的冲击力绝对是超重量级了。 用不了多大声,在场的楚夙离以及温落雪那都是内功相当好的高手,无疑,古沫沫的这一声呼唤,两个男人都听到了。 “成寂秋!”楚夙离情绪几乎失控,猛地将古沫沫抱紧,“太好了!你醒了是么?不要再这样吓本王了!” 成寂秋的身体上,还扎着温落雪的三枚银针呢,肃王爷竟是不管不顾地紧紧抱着她,将她整个人都纳入了怀中,就怕她跑了一般,弄得温落雪忍不住伸出手,去护他的银针。 要知道,这可是刺在穴位上的,万一被楚夙离碰入了几寸,那可是不得了的。 古沫沫的伤口还疼着,被楚夙离这么紧紧地一抱,似乎更疼了。 女子深深地皱眉,却是没有再多的力气回复楚夙离什么了。 “四哥,让温落雪看看吧。”靖王爷忍不住走上前来,劝住楚夙离,毕竟楚夙离这种表现已经影响到温落雪的诊断了。 虽然明知他心中的着急,但也不能就这么由着他去。 楚夙离颔首,这才放开了成寂秋的身体,红绫赶紧过去,帮着将成寂秋平放在床上,古沫沫就在这一时刻,睁开了眼。 “王妃!”红绫惊叫着,眼圈都红了,“您醒了!奴婢担心死了!” 楚夙离更是担心的凑上前去。 温落雪一言不发,却是嘴角略微勾出笑意,慢慢地将成寂秋身上余下的三枚银针拔了下来。 这一抹妖红的靠近,令古沫沫睁大了双眸,她简直不敢相信,倒映在自己瞳孔中的这个男人,古沫沫还清楚的记得,这个人,这一抹霸气绝艳的红色,正是从风十三手的杀刃下,救下她的那个人。 “你……”古沫沫想要问话,无奈心口一阵疼痛,话终是没能说出来。 温落雪微微一笑:“先别动。” 这一句“先别动”说得很轻,轻却夹带着安抚人心的强悍力量,仿佛是在告知,不要动,一切很快就会好了一般。 但,事实上,也确如此。 古沫沫垂眸,即使她想动,现在也不可能了,她的身体十分虚弱,根本没什么力气了。 温落雪将银针收起,转眸迈步到桌前,兀自研磨,写起了药方。 “成寂秋,伤口还疼么?”楚夙离轻轻坐到床边,望着成寂秋。 古沫沫循声抬眸,她本没预料到楚夙离会在身边的,出了这种事情,古沫沫猜测自己早该被肃王爷“抽筋扒皮”了…… 可是,这又是什么状况,楚夙离不但在,并且还拿去了面具,就这样子柔声细语的,竟然还在关心着她的伤势。 古沫沫有一瞬间的闪神。 不得不说,楚夙离的俊美对女人的杀伤力太大了,这一点古沫沫也是苦笑着于心中承认了,古沫沫差一点就原谅了之前在染园里,楚夙离对她的冷情淡漠。 目光扫过去,复而环视屋子,靖王爷与温落雪皆在,古沫沫眼中流露出哀伤,楚夙离是在演戏给人看了吧。 古沫沫回想到当初欧青衫到访的时候,楚夙离不也是这样演恩爱给别人去看的么! 第一百二十话 情海情天幻情深 张了张口,古沫沫欲回一句“用不着你假关心”给楚夙离的,可惜身体虚弱,这句话依旧没能说出来。 古沫沫心情那叫一个郁闷啊!伤口很疼,偏偏她还没办法发泄满腔的郁闷,古沫沫于是索性闭眼,看都不去看楚夙离,下定决心也让楚夙离尝尝被无视的感觉。 楚夙离却是一心认定,成寂秋是因为身体上的不舒服而无法回话的,一时间心疼,无法言语,却是吩咐起了红绫。 “你下去,教厨房给王妃煮些燕窝端上来吧。” 是要给古沫沫补身体了。 红绫闻言,福身,领命而去。 温落雪默默望了楚夙离一眼,而楚夙绯早就被他四哥这一系列的“反常”表现弄得惊诧连连了。 真够酸的!太酸了!楚夙绯不禁暗自腹诽着。 温落雪写好了药方,用手边的砚台将这方子压住,便起身向肃王爷告辞了。 他本就是来救人的,如今人已无大碍,以他温落雪的脾气,自然无意久留。 “肃王妃为今身体已无碍,只要按照在下的药方连服三副药,多加调养,就没事了。” “如此,有劳温谷主了。”楚夙离的话语客气,明显流露出感激之情。 古沫沫听温落雪要离去了,倏然睁开眼,望着温落雪,对他颔首示意,温落雪两次救她,每一次都是命悬一线生死攸关的时刻,对于他,古沫沫的心里充溢着感谢。 温落雪仅在心中说了句“多保重”,没有将多余的情绪表露出来。 微微一笑,说着“告辞”,温落雪人即转身离去了。 眼见着温落雪走了,楚夙绯亦识时务地选择离开,道别了他四哥,靖王爷亦随着温落雪出了府,却在肃王府门外,将其唤住。 “温落雪,今日之事,感激不尽,小弟请你去喝一杯怎么样?”难得有一个和温落雪“套近乎”的机会,楚夙绯可不想错失了。 红衣男人回眸,似笑非笑地望着身后的靖王爷,既不回答“是”,但也不去否定。 楚夙绯只得干笑两声:“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温落雪偏头,想了几秒钟,便是颔首答应了。 世人都言,玉手凤雏为人孤僻,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因着册封大典之上,出了如此大的乱子,成寂落近日来收敛了很多,连日里一直躲在栖月宫中,不过她本人虽是不曾出宫,她却是没少派玉卿买通一些宫人,打探着成寂秋的消息。毕竟,她说她关心自己的妹妹,不了解真相的外人,自会心生同情,进而为了帮她,将消息带到。 只是,成寂落万万也没有想到,古沫沫又一次命大的脱离危险,醒过来了。 “霜妃娘娘……”获知成寂秋平安无恙的消息后,成寂落的脸色就瘆人的难看,玉卿试探性地唤她的名字,希望能缓和些什么。 “那枚桃花簪呢?”成寂落却猛然发问,将话题突转。 “回娘娘,那簪子……娘娘不是最讨厌桃花么……”玉卿的言语中略有迟疑,“您不是说栖月宫中不许见桃花的么?” 玉卿还清楚的记得,当初她给成霜妃梳妆,无意簪了桃花簪,引来了霜妃的愤怒,虽然并不知道这其中缘由究竟是什么。 “我问你那簪子呢?” “是娘娘……簪子在玉卿这里。”玉卿边说着边将手伸进左衣袖中,自里面抽出一物,正是那日成寂落设下陷阱引古沫沫以此自残的桃花簪。 玉卿双手将桃花簪呈上。 “倒是你收着了。”成寂落的声音不阴不阳的,听得玉卿心里发冷。 猜不出她此时的用意,玉卿只得微微福身,垂眸而立。 成寂落指尖轻捻着簪尾,把玩着,仿佛透过这簪子,依稀尚能看到成寂秋的鲜血。 那颗簪上的月光石,就跟着发出妖艳的光。 “娘娘,玉卿不明白,娘娘明明不喜桃花,为何当日执意簪此?” 册封大典之时,成寂落是簪着这枚桃花出现的,并且一身粉色,交相呼应。 成寂落抬眸,扫了玉卿一眼,复而起身,手中捻着桃花簪,人缓缓踱步到窗边。 “以前,曾有一场相遇,正值桃花纷飞。”喃喃自语,如同自说自话。 玉卿一言未出,是不敢再问下去了。 早在册封大典之前,成霜妃曾命玉卿买通殿前侍卫林飞,铸造一枚桃花形状的镖,并于册封当日传镖给肃王爷,传镖却一字不提,典礼之前,又一次计害肃王妃,那时候,她曾对玉卿说“我只是和姐姐开个玩笑而已”,可这玩笑,如此开法,未免也太大了。 玉卿之前只是单纯的认为霜妃演这出戏是为了博取皇上的怜惜,为了向龙皇后挑衅,玉卿甚至认为那桃花簪最终会刺入成霜妃的身体,演戏么! 不想事情绝非如此简单,如今玉卿才算是明白,霜妃做的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害肃王妃! 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了,让肃王妃,死。 她伤,肃王妃会死,她完好,肃王妃亦是死。 “曾有一场相遇”,这一刻,玉卿算是明白了一切,霜妃所作所为,醉翁之意,明显是为了,肃王爷楚夙离。 想到这里,玉卿不觉心惊,这个暗藏的秘密太过于惊人,这秘密的背后,很明显正是,皇上的宠妃与肃王爷之间,不可告人的过去! 这两个人之前,一定有些过往,玉卿简直可以肯定,只是肃王爷的表现,他的心似并不在成霜妃之上,而是,肃王爷的心,已填满了肃王妃。 从此以后,不要再提桃花的事情了吧,玉卿暗自在心中告诫着自己,霜妃娘娘,不单单是“讨厌桃花”这么简单的心绪啊。 成寂落没去理会玉卿的沉默,亦是懒得去猜玉卿的想法,她既然都敢说出来,就不怕别人知道了。 自从出事后,皇上就再也没有踏足到栖月宫来了,不过这在成寂落的心中并不重要,成寂落只怨恨那一日绝情而去的楚夙离,只怨恨成寂秋竟然伤愈。 第一百二一话 楚夙离真要愁死了 倏然就抬起手,成寂落左手捏着那枚簪子,猛地向着自己的右手臂刺了下来! 玉卿大吃一惊,慌忙跑上前去阻拦。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喊得连声音都略带颤抖。 但,已是晚了。 血,喷涌而出。 血色划过玉卿的瞳孔,紧随而来,栖月宫中满是成寂落的笑声。 疼吧?很疼!万幸这种疼,尚能抑制住心底更尖锐的另一种疼。 玉卿忙是扯下裙边的丝绸,替成寂落包住伤口,同时另一只手夺下那枚桃花簪,这是这簪子二度染血了,染着血色,簪顶端那颗月光石更是凄艳得妖娆。 成寂落却扯出笑容,这枚簪子,当时楚夙离用手摸过呢,它曾经插在成寂秋的心口,它曾经接触过楚夙离的温度,成寂落觉得,连着这枚簪子,她与楚夙离又一次有了纠葛。 玉卿是不会了解的,不,不止玉卿,谁都不会了解,或许令人变成魔鬼的,往往不是恨,而是,爱。 三天过去了,古沫沫就在“光华院”里躺了整整三天,温落雪的药,楚夙离比她都上心,一到时辰就催促着古沫沫喝下去,恨得古沫沫咬牙切齿。 要知道,中药本来就很难喝,再加上她古沫沫是何许人,药学出身啊,她一尝就能判断出大概的药材成分,这东西,要不是楚夙离每天逼着,打死她,她也不会咽下去。 但楚夙离就是不移一步地盯着她,直看到她把药全喝完。 前两天,古沫沫当真是没什么力气去和楚夙离对抗,再说她的伤口还疼着呢,到了这第三天,这药古沫沫是死活不喝了。 红绫就端着药碗,站在床边,古沫沫是横竖都选择视而不见了。 楚夙离阴着脸,直瞪着床上这小小的女子,古沫沫软硬不吃,还放话出来,只要强灌她,她就咬舌自尽,说到耍狠,楚夙离当真是不敢和她较劲了。 “成寂秋,最后一副药了。”楚夙离声音中都透着无奈。 “肃王爷,妾身身体无恙!再说,妾身不需要肃王爷的假关心。”古沫沫一心一意,是要把这些天她受的罪,一并和楚夙离算了。 自从醒过来,古沫沫就没好好搭理过楚夙离,当时如果不是楚夙离放着她不管不顾的话,成寂落根本不会奸计得逞,她也根本不会受伤了。 “本王什么时候假关心你了!” 楚夙离简直委屈,他楚夙离要么就不关心,要管的话,一定就是倾尽全力。细细算来,有哪一次古沫沫病卧床上,是他楚夙离不在身边的! 虽然这些伤病的原因……每次亦是和他有关吧。 但是他被古沫沫下泻药,还不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呆着。 他楚夙离,生来就是笼着光环的万人瞩目,就从遇到了古沫沫,他都丧权辱国成什么了,哪还有一丝“无情王爷”的样子。 偏偏,这个小女人还不领情! 古沫沫瞟了楚夙离一眼:“我就是不喝!” “你……”楚夙离直接被呛无言了。 “你这个样子叫本王妃怎么喝药!”古沫沫转眸,瞪着楚夙离,故意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是在示意楚夙离的面具了。 时光瞬间倒回她端着茶壶到“光华院”来的那一夜,当时楚夙离带着面具,也曾对古沫沫说过同样的话。 论说到记仇,古沫沫天下第一当仁不让了。 只是,这要求未免无理取闹,楚夙离的面具又碍不着她古沫沫的嘴什么事,古沫沫无非找茬,不想喝药罢了。 出人意料的,楚夙离却抬起右手,指尖轻叩在面具的边缘,竟是将面具拿下来了。 古沫沫丽眸圆睁,登时无话可说了。 看来这次肃王爷是跟她杠到底了。 楚夙离面具拿开的瞬间,眼眸还是微合的,落下时,就已张开了,整个拿面具的过程,他也不忘耍帅,眼睛慢慢睁开的样子,都能迷掉人的三魂七魄了。 不过他的美男计对古沫沫没用,这一刻,古沫沫是恨得直咬牙了! “看来王妃是想念本王的容色了?”一句反问,楚夙离故意把话说成这样。这话直说得古沫沫没法去接,你答“不想”吧,不想就要乖乖地喝药,说“想”吧,说想她古沫沫多丢人啊。 即使面前的这一位秀色可餐,但也是害她古沫沫“受苦受难”的元凶,回答“想他”?你叫她古沫沫情何以堪。 “反正……” “是不是还要本王喂你喝?”楚夙离说着,靠近古沫沫身边来,逼得古沫沫不得不往床里靠。 “你等一下!”根据以往的经验,楚夙离阴晴不定,古沫沫断定下一秒对她绝没好戏码,“你要答应妾身一件事,我就喝药。” 打不过他,就等今后身体养好了再解决他吧,这一刻古沫沫暗自劝慰着自己,趁机提条件,也不吃亏了。 古沫沫一脸倔强,小小的眉头紧皱着,就用她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盯着楚夙离,这样子竟把楚夙离逗笑了。 这些天的折腾,成寂秋明显瘦了些,因失血的原因,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有些发白,尤其她胸口上的药纱,楚夙离眼光向下扫着,古沫沫因胸前有伤的原因,衣服并没穿的太齐整,红绫只给她穿了绸质的里衣,为避免碰到药纱,肩膀都露出大半。 躺着时,古沫沫身体盖着锦被,无人注意,现在为躲楚夙离,古沫沫往里面靠去,上半身坐起,被子滑下,楚夙离也就全看到了眼里。 白色的药纱,在楚夙离眼中凝成尖利的刺,忽地心就疼了。 心有所念,身就有所动,楚夙离兀自伸手向前,竟是要去触摸古沫沫的伤口,悲剧的是,古沫沫一直揣测楚夙离不发一言的用意,全没注意到楚夙离的动作。 直到他指尖已碰到她身体。 “啊!”感觉到手指的温度,古沫沫倏然尖叫起来。 第一百二二话 爱恨不过瞬间感情 “你那伤……”天地良心,他楚夙离绝对不是在占这小女人的便宜,再说,这是肃王妃啊,也用不着占便宜是吧。 “快住手!”古沫沫猛地撩起锦被,往自己身上遮去,“你流氓!” “本王流氓?!”如果在古代大幽国有“黑线”这一词汇,那么楚夙离现在已是满脸黑线了,“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么!” 楚夙离有些郁闷,替嫁都敢了,她竟然还能怕碰!脑中忽然闪念:早知道,就在之前下手,吃干抹净算了! “你到底答不答应吧!”古沫沫岔着话题,人却是往床里躲着。 “本王是看你的伤!”楚夙离觉得自己要崩溃了,被古沫沫这么一闹,真跟自己多猥琐似的。 大幽国第一美男子啊! 要知道这天下有多少的女人,为了他楚夙离不傻即疯的,他都不曾给予一丝注视,现在的这一位都荣幸到睡他的床了,却反而拿他当“色狼”,情何以堪啊! 并且这一位还是他明媒正娶进来的肃王妃。 “妾身的伤全是拜你所赐!” 不提伤的事还好,楚夙离这一提,直接将古沫沫的火勾了出来。 “成寂秋……”楚夙离只觉得有一只手,此刻正在捏他的心脏,这一种难受,被揉碎得满地都是,“是……本王的错……” 若不是亲眼见她差点离开,楚夙离不会看到自己的内心,他与成寂落的过往瞬间就成了空白,他所有的思绪里全是这一张清透的妖颜了。 不知不觉地,楚夙离的手落在古沫沫的肩膀。 “你不是爱成寂落么!那你做什么救我回来!我就是故意的,故意要杀了成寂落的!”古沫沫有意将事实扭曲,胡说着,仿佛这么一说,就能倾泻她满心的愤懑一般。 古沫沫就这样,假想着自己就是要杀掉成寂落,在潜意识里面,指挥着自己那报复的快感。 “对!就算是吧!”楚夙离几乎在吼了。 言语之间,落在古沫沫肩上的手,忽然用力,就那样往前一带,直接将古沫沫推进自己的怀里。 就算是吧,就算是你想要杀成寂落吧,你想要做什么都随便你了,只要你不离开肃王府,不离开本王,都随你了。 除了离去,你做什么都随便你了!楚夙离就是这么想的,即使是她说,她要杀了成寂落,亦无所谓了。 手臂用力,楚夙离就狠狠地将古沫沫抱进怀里。 “楚夙离,我恨你!”古沫沫就在这温暖的怀中,情不自禁哭了出来,“我……恨你……” 说着恨楚夙离,却是不知何故,想起了镜生寒。 想起了虚无界经历的一切,想到那紫色的身影,古沫沫就哭得更厉害了。 “恨吧,恨吧……”除了顺着古沫沫的话,楚夙离无计可施。 “你到底……答不答应了……” “答应,本王都依你了。”连想也不去想了,现在的楚夙离,是成寂秋说什么,他都依着做了。 因为他不想再次失去了,亦不能再度失去,不管如何,失去成寂秋,这个后果,他发现他自己根本就承受不起! “我要甜儿……你把甜儿还给我。”古沫沫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依你依你。”楚夙离苦笑,这小女人可真够执着的,害的他还以为是什么“摘星星捞月亮”的大事了,说来说去,还是没忘要回她娘家的丫头。 “我要搬回碎雪阁。” 古沫沫再也不想留在楚夙离的“光华院”了,她要回自己的碎雪阁,带着甜儿和红绫这两个属于她的丫头,回碎雪阁去。 “你的伤还没好……等伤好了,本王就答应你。”这时候,成寂秋可算是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楚夙离自然不想节外生枝。 “我要……”古沫沫依旧带着哭音,声音颤着,都没什么力度了,“我要休了你!” “什么!” 但这句话,无需要有多大的力度,她古沫沫敢把这几个字说出来,已是空前绝后,惊世骇俗了。 她古沫沫在古代,要华丽丽的休夫,且她休的还是当朝四王爷,还是俊美无涛,倾国倾城的四王爷楚夙离。 “我就要!”说着“就要休了你”,但不知何故的,古沫沫的手竟主动抬起,环上楚夙离的肩膀,紧紧地去反抱楚夙离。 倒是楚夙离想要挣脱开她了。 古沫沫抱的很紧,抱着楚夙离就知道哭,弄得楚夙离不知所措了。 “成寂秋!” “我要改嫁!” “你想都别想!你别发疯!你给本王喝药!” 楚夙离只得抬手,将挂在自己身上的成寂秋拉下来,古沫沫也不去反抗,就那么顺着楚夙离,直到与楚夙离分开一些距离。 楚夙离的手分别捏在古沫沫双肩,古沫沫用手揉着眼睛,还不忘伸出另一只手去拽被子。 她这哭得完全没了形象,眼泪什么的还蹭了楚夙离一身。 楚夙离懒得去和她计较什么,他强烈地觉得成寂秋此刻根本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眼光再一次扫过女子胸前的伤,楚夙离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若不是他一直在伤害成寂秋,事情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乖,成寂秋,别哭了,先喝药。”楚夙离根本就是用哄的了。 古沫沫被这一句话,吓了一跳,她抬眸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楚夙离,楚夙离何曾这样温柔的对待过她。古沫沫并不知道,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守在她身边的楚夙离的心情,她不知道,楚夙离为了她,已经做了什么。 或许她更加的不知道,楚夙离已经爱上了她。 楚夙离曾说“离不开的女人,是成寂秋”,这一句话,还是在成寂落面前说的,可惜,古沫沫没能听到。 古沫沫一无所知。 这些一无所知,就制造了爱情的你追我逃。 片刻之间,楚夙离已经从红绫手上拿过药碗,这药就被摆在了古沫沫的眼前。 古沫沫垂眸,她心中是一百万个不想喝,可是她哪里还找得出不喝的理由来,她的要求,人家肃王爷全答应了,她都无理取闹到坐地休夫了,楚夙离对于她还是容忍了。 第一百二三话 就要宠爱你 古沫沫略有迟疑地伸出手,想要将药碗接过来,横竖下定决心,喝就喝吧,反正前两天的也都喝下去了。 “要不本王喂你?”楚夙离一番好意。 “啊,不用了!妾身可以。”古沫沫却是赶紧拒绝。 根据古沫沫往昔的经验,楚夙离说这样子的话一定是“天雷地火”的前兆,但其实古沫沫是真的误会了楚夙离。 楚夙离这种男人,爱与恨都是分明的,他爱的时候,就会为了你倾尽一切,之前的桃花纷飞,他可以为了一个“再遇时金缕鞋红嫁衣”的誓言,去请旨赐婚,可以为了这个诺言去伤害别人。但他恨的时候,他又可以让一个人万劫不复。 他爱恨分明,但亦是爱恨随心。 楚夙离,或许狠,但他绝不会去伤害任何一个他爱的人。 古沫沫不想去探究楚夙离的心,若没有虚无界发生的那些事,她一定会在此时恋上楚夙离,楚夙离的恨,别人都是无法拒绝,更何况是他的爱! 但,古沫沫,想要去寻镜生寒。 古沫沫于是抱紧楚夙离落泪,可在她内心的深处,想着的竟会是离开。 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贪念的温暖,终究只是一瞬,纠缠的爱恨,却要一生。 究竟这一切,挣脱羁绊,是命运下的红线,抑或是老天开的玩笑? 古沫沫没在说什么,咬了咬下唇,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见她老老实实地将药喝了,楚夙离也就安心了,没再说什么,楚夙离伸出手,欲替古沫沫盖好被子,但他这一举动,又一次引起古沫沫的紧张。 面对古沫沫紧盯过来的那一双黑珍珠般的大眼睛,楚夙离一脸无奈。 无奈了,这一次他真的是无奈,心中倏然就有了一个想法,若不是成寂秋现在重伤未愈,他一定将这小女人直接推倒在床! 真想让她看看“色狼”是个什么模样的,免得她三番五次地将好人冤枉了。 再也不多说什么,楚夙离扣上面具,转眸离去了。 红绫是待肃王爷身影远去后,才收拾停当,准备离开的。 “王妃,您好好休息吧。”临走时,红绫对着古沫沫福身行礼,却还不忘坏笑,“王妃好了之后,要早早给咱们肃王府添丁,争取让咱们也热闹……” “红绫!你胡说什么!”古沫沫几乎是用吼的,将红绫的话题打断,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她古沫沫这才倒下几天,竟然被红绫如此揶揄! “好啦好啦,不说了,奴婢下去了,王妃好好休息。” 红绫说着,端着药碗,转身离去,出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意。 都说旁观者清,红绫这种本就机灵的丫头,又怎么会看不出她家王爷的内心呢。 楚夙离对于“成二小姐”一事,纠结的心结终是解开了。 一个月之后。 古沫沫是在受伤一周后,搬回的“碎雪阁”,楚夙离既然答应过她,也就不去阻止什么了,甜儿也是如愿以偿地要到手中,虽说是“休养”的名义,但这一个月里,古沫沫还真是没少折腾。 也不枉,甜儿从洗衣房出来,在“碎雪阁”初见到古沫沫时,那句夹带泪水的“二小姐,您比以前在家里时,变太多了。” 可不是“变太多了”,她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楚夙离如今事事由着她,古沫沫自然也不会浪费了肃王爷的这一番美意了。 “王爷。”来报之人正是霍桐,匆忙地跑进“光华院”里来。 “她又想做什么?”楚夙离扬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一派镇定,处变不惊。 仿佛之于他,古沫沫的鬼主意闯大祸,都已是最平常不过的小事情了。 霍桐不禁在心里感叹:肃王爷神算啊! “回王爷,王妃现在人……又在府门口……吵着出去了。” “红绫和甜儿没把她拉回去?” “根本拦不住啊!王爷您快点出去看看吧。” “拦不住?”楚夙离拿眼角扫着霍桐,“府门侍卫拦不住她一个成寂秋?” 即使不敢去伤害她,但就凭成寂秋那身材,几个大男人要说拦不住她,这不是天下奇闻了么? “这……”霍桐迟疑着,“他们两个人已被王妃放倒了……” 考虑再三,霍桐决定实话实说。 楚夙离一言未发,倏然起身,霍桐猛地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场,即刻选择低头,楚夙离回手抓起自己的面具,大步直接迈出屋去。 霍桐只得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肃王府门前,那还真是够热闹了,古沫沫一身水绿色长裙,出尘惊艳得跟一朵青莲般,发髻歪梳,上面斜斜地插着一弯新月,这枚新月状的簪子还是一周前,楚夙离亲自命人到长平城中最有名望的金玉坊“承清阁”,特意打造的。 “承清阁”工匠不眠不休地赶工,以最快的速度出了货,这簪子方才送到肃王府上,古沫沫就拿出来戴了。 别说,成寂秋那一张日月争辉的妖颜,还真配得起这新月簪,她笑一下,溺毙春之华,秋之殇,芳华失色。 楚夙离那一身凌厉气场登时略有化解。 古沫沫这家伙,其实是唯一一个能乱楚夙离心智,乱楚夙离思绪的女人。 眼光向下扫过,他肃王府的两名侍卫还真就倒地上了,红绫和甜儿倒是无碍,至少,看上去是没什么异常,两个丫头一人一边,分别立于成寂秋身边。 楚夙离转眸将目光投向古沫沫。 古沫沫温婉一笑:“妾身是想要看看,我那王爷夫君如何才能出得府来。” 楚夙离偏头,依旧看着古沫沫,却始终没有回答一个字。 古沫沫挑眉,默默地张开手,伸到楚夙离眼前,在她那细白的小手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枚小瓷瓶。 “好吧,好吧,妾身是……是好奇妾身究竟配制出来的是个什么药,所以出来试验一下。” 由理直气壮变得有些心虚。 第一百二四话 感情迟钝 只是楚夙离看都没看那瓷瓶一眼,目光依旧停留在古沫沫脸上。 古沫沫有些要崩溃了。 “行吧!楚夙离,本王妃是要出肃王府去!” 楚夙离迈步上前,靠近古沫沫,古沫沫猛然将手中瓷瓶竖起来,做出一个欲扣开“盖子”的架势。 “别过来啊,要是我们漂亮的肃王爷也倒在这大门口的,可就不好看了。” 又一次,形容楚夙离,古沫沫故意用了“漂亮”一词。 “你做的?”楚夙离不紧不慢地开口,单纯从声音中竟是听不出愤怒与激动。 楚夙离又不是傻子,上次古沫沫给他下药,他上当就上在那一句“漂亮”上了,现如今,相同的伎俩,怎么可能再对他起效。 古沫沫嘴角一抽:楚夙离这家伙变聪明了么! “其实也没什么困难的,王爷会做媚药,妾身做个迷药,也不算什么。” 此言一出,楚夙离差点发疯! 要命的成寂秋! 楚夙离何曾想到成寂秋竟会把“媚药”一事如此放肆地拿到“大街”上来说。这算什么!被外人听到了,像个什么话,他堂堂一国王爷,给自己的王妃下媚药,这,这,他的脸往哪放! 楚夙离拿眼瞪她,古沫沫佯装不见。 这一回直接被古沫沫堵上了嘴,楚夙离想要再问什么,已是无从挑起话题来。 若说是从前,楚夙离断不会在乎这些,从前他甚至都不在乎古沫沫的生死。可是,如今,已不是从前。 瞪着这小小女子,楚夙离权当此话不曾听见一般,若无其事的接着发话了。 “你说你要出去?” “妾身要去置办……” “需要什么告诉下人就好,让他们去办。”没等古沫沫话说完,楚夙离就将她打断。 那日古沫沫生死悬线间,楚夙离心口剧痛,自从这一番经历之后,楚夙离得以看清自己的内心,他不想失去,他既是动了心,自会给予最全心的宠爱。 如今,古沫沫说什么,楚夙离都是由着她去了,这种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直弄得古沫沫适应不过来。 古沫沫实在不能理解,虽说染园一事,她是被成寂落陷害的,但楚夙离必然是偏心人不偏理,她本是做好了准备对抗楚夙离的阴冷狠厉,接受楚夙离变本加厉的虐待,原本以为楚夙离流露出来的温柔是演戏给外人,可如今,这都过去一个月了,楚夙离事事由她,要丫头,给了,要绣裙,给了,要吃什么喝什么全给了,甚至她说要钗饰,楚夙离不惜代价命人连夜赶制,直接送了她一个“天下再无二”的新月簪,其他小玩小闹的精美事物更是一样不少,直搞得古沫沫心里诧异,这根本…… 这表现,根本就是,宠爱啊! 弄得她古沫沫好像是肃王爷的宠妃一样了。 只是,楚夙离怎么都不许她出府。 楚夙离不想看到古沫沫再出什么意外,自然不可能随意放她出去了。 古沫沫思忖着楚夙离的内心想法,她有些奇怪,肃王爷先前恨成寂秋恨得要死,后来染园一事,必然也导致他恨她古沫沫恨到要死,却如何现在的楚夙离看不出一点恨意来。 “可是妾身要的东西,妾身要亲自去选。”古沫沫亦是一步不肯退让。 “一定要去么?” “楚夙离……”古沫沫暗自收起了手中的药瓶,抬眸定定地对着楚夙离看,“你最近……楚夙离,你最近没吃错什么东西么?” 要不是吃坏了脑子,要不就是神智有些异常了。 “成寂秋!” “你……”古沫沫边说着边伸手指了指地上华丽丽地倒下的侍卫,“这样,你竟然,你都不灭我么?” “本王真的不放心你出去,你要去哪里?”楚夙离没有回答古沫沫的问话,在他眼中,古沫沫问的根本就是“弱智问题”。 皱眉,这小女人的脑子看着也不笨,怎么某些方面这么的白痴呢! “湮玉绣坊。” 湮玉绣坊,只有这四个字。 红绫闻此言,心中一跳,原来闹来闹去,她家王妃是要去湮玉绣坊。 可是,上次就是在那附近发生的意外,从那之后,红绫再也不敢说带古沫沫再到那条街,虽说不一定有什么联系,但亦是觉得不吉利。 “王妃……”红绫低低地唤了一声。 “跟着红绫甜儿的,不会出事的,楚夙离。”古沫沫却没去注意红绫的低唤。 “就依你了,既然你要去那个地方,这一次你是可以出去了。” “什么!”古沫沫丽眸睁大,“你不许反悔!” 楚夙离颔首。 楚夙离竟然答应了! 实在是出人意料,楚夙离竟允许古沫沫出府离开了! 见此场面,古沫沫盯着楚夙离看了几秒钟,她实在不理解楚夙离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但总算是,能够出去了。 古沫沫收回目光的同时,转身迈步,未发一言地与楚夙离擦肩而过。 人是奔着肃王府正门,走出去了。 红绫与甜儿相互使了个眼色,立即对着肃王爷福身,紧随古沫沫离开。 走了没几步,古沫沫耳边就传来楚夙离的声音。 “成寂秋,万事要小心。” 淡淡的语气,却听得古沫沫心中一怔,楚夙离竟然在叮嘱她“小心”,可仅是迟疑了一下,古沫沫的脚步仅仅是略有停顿,很快即恢复如前。 古沫沫不曾回话,兀自走远。 “王爷……”见肃王妃人影远去,霍桐才靠上前来。 楚夙离目光自古沫沫背影上收回来:“霍桐,去集合‘暮枫堂’的人,远远跟过去,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王爷是怕再出意外么?” 怕肃王妃像上次一样出意外,派人保护也是正常的,只是楚夙离竟要调派“暮枫堂”,霍桐不禁暗自琢磨着,这不会小题大做么? “暮枫堂”是肃王府不见光的秘密组织,主要负责暗杀,搜集情报等地下活动,楚夙离江湖多年,养的这一张情报网络亦是缜密冠绝,并且鲜少人知。 第一百二五话 两个人的哑谜 “成寂秋绝不会无缘故地亲自再去‘湮玉绣坊’,你上次回来时,不也说过,杀手是在距离绣坊不远处截杀的王妃么。” “王爷是认为……那绣坊有问题?” 对于楚夙离的这一认知,霍桐多少有些惊讶。“湮玉绣坊”早已位于城中多年,权贵富商往来不绝,“暮枫堂”多年情报更是不曾收集到关于其的一丝与江湖牵扯传闻,虽说王妃突然遇袭一事有些蹊跷,但霍桐认为被袭地点,不过只是巧合罢了。 “成寂秋,有什么理由亲自出府去绣坊那种地方么?”楚夙离不答反问。 霍桐皱眉,因着自家王爷的这句话,深陷沉思。 没错,现如今,肃王妃需要什么根本不用去费心,她只要说一句话,王爷一定会为她办到,近一个月以来,连霍桐自己都觉得,他家王爷花痴附体,若说去绣坊仅是为了 置办衣物,那肃王妃根本就不用亲自去! 为今,肃王妃想要的,还有什么肃王爷不会给予。 楚夙离就是这种性格的人,恨你的时候,不留余地,爱上你的时候,同样是没有退路。 他既然不想失去,那还有什么是不能迁就的。 “那王妃这又是何必?” 霍桐奇怪,垂眸扫了眼倒于地上的侍卫,怎么都觉得这一切倒像是一场闹剧了。 “成寂秋看似没有心机,实际上也不笨。”楚夙离言语间略带笑意,“她必是对那里有所怀疑了。” “那……” 霍桐不觉蹲下身体,去试探倒下侍卫的鼻息。 “你不用担心他们,成寂秋又不想杀人放火,她这不过是做给本王看的而已。” “王爷,属下愚钝了,王妃怎么这么确定,迷昏您的人,您就会答应让她出去呢?” 若肃王爷不许古沫沫出去,古沫沫迷倒多少侍卫也一样出不去,但古沫沫她仅仅对门外这两个人下了手,霍桐她未动,两个丫头亦是无碍,甚至看上去,就算肃王府加派人手,她亦不会伤害的样子。 说到她在肃王府门前大闹,她的目的即是出去,那就应该“速战速决”,全迷昏了赶紧溜才是上上策,但她却没有,她根本就是故意。 胸有成竹,才会留下大闹,为的根本就是引楚夙离出来! 引楚夙离出来,她却还自信自己能被应允走的出去,那么只能是一种可能,她是算到楚夙离的心思了! 从一开始,她就有把握,楚夙离见到府外这场景,会允许她出府。 只是这一点,霍桐可想不通,霍桐只觉得,肃王爷肃王妃是在合伙打哑谜了。 楚夙离却笑出声来。 “照本王说的做吧!带十个人速去,不然可就跟不上王妃了。” “是,王爷。” 霍桐说着,人即刻离开。 独留下,肃王府门外的楚夙离。 “你可真能装疯卖傻呢,成寂秋。”楚夙离兀自言语,同时垂眸看了眼地上的侍卫,“怕是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醒了吧。” 古沫沫之前那最初三句话,“看看我那王爷夫君如何才能出得府来”,“试试配出来的是个什么药”,以及最后那句“妾身要出府去”,没有一句不是在装傻。 这就如同是施放烟雾弹,这小女人的最终目的,是去彻查“湮玉绣坊”,但她明白直接说出来的话,楚夙离绝不会放她去。 她出府楚夙离都会担心,更何况是去“事发处”,故而她才三句“疯话”,三句话都是在牵扯楚夙离的注意力,为了她的那个目的打掩饰。 楚夙离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什么迷药的,成寂秋你啊……” 你啊,这根本就是在向本王“示威”么。 是要告诉本王,你可以在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么? 但是本王怎么可能就放着你去啊! 楚夙离转眸,向着“光华院”走了回去。 一路上,古沫沫一直闷着小脸,弄得红绫甜儿都不敢向她问话了。 走着走着,古沫沫倏然间停步,本是低头走路的红绫没注意,还差点撞到了她的身上。 “小姐……”甜儿抢先出言了,满脸的诧异,“怎么了?路不对么?” 甜儿是在三年之前,进入成学士家做的丫头,自买来时就安排给了成寂秋,成寂秋本是鲜少出门的,甜儿自然也一样,她不似红绫那般,实际上,“湮玉绣坊”她还不认识。 古沫沫突然一停,她还以为是自己小姐记错了路。 孰料古沫沫不曾理会于她,古沫沫只是捏紧小手,忽然放声大叫。 “楚夙离!姑奶奶我恨你!” 这一嗓子,惊天地泣鬼神啊!周围百姓路人,皆是向着她们三人看过来。 “王妃……”红绫赶紧拉住古沫沫的衣袖。 “没事了!”古沫沫说完便大踏步地兀自向前走去,视一路诧异眼光而不见。 太彪悍了!青天白日,大街小巷,她竟然吼她恨肃王爷,还吼成这么大声,连红绫和甜儿都觉得心虚了。 走了没几步,古沫沫就低声唤起了自己的两个丫头。 “你们,悄悄回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跟着。” “啊?”红绫甜儿皆是一头雾水。 不过王妃的话,自当遵守。两个丫头谨慎看着周围,并无异样,路人皆是各忙各的,各走各路。 “王妃,没有什么人的啊。” “那接着走吧。” 说接着走,古沫沫当真就没再出什么新的状况,只是慢慢走着。 楚夙离难道真没派人跟过来么?古沫沫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尽管自己故意地跟楚夙离东拉西扯一通,但很明显楚夙离还是将她识穿了,否则楚夙离不会说着“不放心你出府”,却是听到“湮玉绣坊”这四个字时,登时将她放掉。 不放心,还放人? 楚夙离也猜到了吧。 但古沫沫本来是以为楚夙离必会跟于身后,楚夙离这么痛快“放人”,当然只是明修栈道了,她于是故意“骂阵”,不想她却没发现自己想要的异常。 其实,霍桐领着十名“暮枫堂”死士是在她身后的,她刚才那一句骂,还真是有够惊人,若不是肃王爷提前有命令,恐怕破绽已经出了。 第一百二六话 王妃的目的 不过,肃王爷的人也不是混日子的,古沫沫没武功,单靠小小把戏,想发现可疑亦没这么容易。 越是接近绣坊,古沫沫就越仔细地巡视着周边,果然,在该出现的那个位置上,没有出现上次那一个胭脂饰物的小摊面。 上次,风十三手就是在那里,以一枚桃花玉佩将她古沫沫引走的。 古沫沫一直就想来调查这些事,无奈进宫之后,身受重伤,拖到这会才完全恢复好身体。 这一切,湮玉绣坊,桃花玉佩,风十三手,桃花镖,成寂落的簪子,以及嫣花骨的身份,古沫沫觉得这其中一定隐着什么,并且隐藏着的,还不仅仅是一条线! 嫣花骨是桃花仙,所以才有了她古沫沫这一世的桃花镯,可这一条线,到这里也就是断了。 那么,其他和桃花相关的呢? 出绣坊见桃花玉,会成寂落亦是见桃花。 这应该是两条线呢?还是并行的一条呢? 古沫沫想到这里,不觉皱眉。 猛然间,一个奇怪但却惊人的想法冲入古沫沫脑中,成寂秋,成寂秋会不会喜欢桃花! 嫣花骨是桃花仙,成寂秋是镜生寒不惜一切代价换来的她的下一世,那么成寂秋…… 成寂秋生前如果喜欢桃花,那么她身边的人应该是知道的,反言之,若是她身边的人,都能得知她喜欢桃花,那么成寂秋对于桃花的喜爱,应到痴爱。 所以。 一个更为惊人的意识出现在古沫沫思绪:要杀成寂秋的那个人,一定是她身边的人啊! 至少这个幕后杀手,对于成寂秋的喜爱十分了解,他并不是算到古沫沫会被桃花玉引来,也不可能知道那枚桃花镯,他只是知道成寂秋喜欢桃花! 他只是知道痴爱桃花的成寂秋,会为了那枚玉佩而来。 想到这里,古沫沫心中一跳,她倏然有种想法,这一切真是天意弄人了!她生前不喜欢什么花花草草的,桃花很漂亮,在她曾经生活的城市中,恰好还是随处可见,可是她并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现在想来,这也是必然的,成寂秋这一世阴差阳错的死了,没能和镜生寒转世之人在一起,嫣花骨的仙骨已经没有了,她轮回成了普通的人。 像每一个普通的灵魂一样,成为了古沫沫,所以古沫沫不会对“桃花”有任何感觉,尽管那曾是“她的颜色”。 但因那枚镯子,她还是被桃花玉佩吸引。 古沫沫不禁轻笑:因果轮回,该来的当真是在数难逃,不论你躲过多少,但最后总是会躲不过其中的一个巧合! 可,镜生寒,我还能再见到你么? 若一切真是天有定数,这段毁了两个神仙的恋情,还会不会有续缘之日。 风十三手,以玉佩吸引成寂秋,但是误打误撞亦成功吸引了古沫沫,之后,偶然而过的温落雪,杀了风十三手。 古沫沫边想着边轻轻将手伸进左边衣袖内,袖子里兜,温落雪的钢针暗器还在,这是古沫沫从风十三手尸体上偷偷拿下来的,从那之后,古沫沫就随身带着它,她总觉得,这枚堪称骇人的钢针,或许在危险之时,能帮她逃命。 可是派风十三手来的人,又是谁?是了解成寂秋的人! 古沫沫之前本是以为,杀她是冲着楚夙离,可冲着楚夙离的人,又怎么会了解成寂秋的喜好呢,这根本就说不通了! 除非是另一种可能,杀她就是为了让成寂秋死! 同成寂落一样,是为了置她于死地! 但却还不是成寂落,成寂落若是有本事请来如此杀手对付她,那就没必要在宫宴上演这么一出了。 这背后,竟然还有,另外的暗藏。 “王妃……”红绫的声音突然传来。 古沫沫抬眸,收回之前的思绪,眼见着,“湮玉绣坊”已在面前。 依旧是老样子,门前竟是些美丽的女子,裙裾纷飞,进进出出的,这里倒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甜儿是头一次来这里,因岁数比红绫小很多的原因,甜儿还保留了小女孩的幼稚,绣坊的热闹场面,竟能使她看到眼花。 “走吧,我们进去。” 话音刚落,翩然一抹蓝色从古沫沫眼中掠过。 这一抹蓝,七分飘逸,三分的灵秀,是一个女子,仅仅是一晃,就与古沫沫擦身而过了。 古沫沫未及进入绣坊,这蓝衣女子却是从此出去,就这么一瞬间的光景,古沫沫竟感觉这身影十分熟悉! 在哪里见到过!古沫沫猛然回眸,但这身影已是远去了。 “走的好快……”自言自语,“明明没过去多久的。” 不止走的快,就连刚才的错身,古沫沫都觉得只是刹那之间而已。 奇怪的感觉,可是却想不起来一丝一毫。 古沫沫的脚步因突来的蓝色迟疑在绣坊门前,这就很自然地把绣坊主人给招了来。 “您……”白衣的女子冲着古沫沫福身,“东方湮玉见过肃王妃。” 她这一声喊,古沫沫才算是完全回过了神。 “东方坊主不必多礼!我今天又来叨扰了。”古沫沫边说边招呼自己身边的丫头,“进去吧。” 东方湮玉微微笑着:“肃王妃亲自上门,是小女子的荣幸了。” 古沫沫也不和她再寒暄客气,凝眸,收回自己的所有注意力,方才迈步走进绣坊,东方湮玉随后跟上,红绫和甜儿亦是随着进去了。 “今日前来,是有事烦劳东方坊主了。”一进绣坊,古沫沫就直接亮明了来意。 白色的绣裙轻舞,东方湮玉几步走到古沫沫面前来,右手抬起,女子轻轻抚着垂下的发梢,偏头看了古沫沫几秒钟。 仅仅只有几秒钟,但这种类似“被打量”的感觉,却令古沫沫有些不爽。 眼波流转,东方湮玉笑得妖孽:“肃王妃真真客气,说什么烦劳,需要什么派人来告诉湮玉就好了。” 这娇媚的样子,配上她那一身纯白,连这有些嚣张的语气,都染上楚楚动人的风韵了。 好一个纤弱无骨的东方湮玉。 第一百二七话 兔子与蛇 初见时古沫沫就觉得她的“奇”,如今看来,她可真是不简单。 这一间湮玉绣坊,背后绝不会简单。 古沫沫颔首,亦是透出笑意来。 “我想要一件独一无二的绣品,怕那些下人描述不清,只得亲自前来了。”言语间,眉角的笑意风华不减,成寂秋这张倾世妖颜,古沫沫是运用得颠倒众生了。 既然人家一口一声的“肃王妃”,她怎么也要做出些样子来了,不然多对不起自己的封号。 如桃花凋落,如落红彷徨,成寂秋的双眸,明明含着凄如流水的光影,却艳出漫天华彩,一转眸,就是一场万劫不复! 东方湮玉,颜色再好,亦是自愧不如了。 笑,比不上她的颦眉,颦眉,却敌不过她的嘴角上勾。 东方湮玉似有所思般的颔首:“不知肃王妃想要何物了?” 既说道“独一无二”,那必是要随王妃心意了。 “面纱。” 两个字,古沫沫说的很轻,可带出来的震撼力却是不小。 面纱……她说她想要的是面纱。 “王妃?”东方湮玉有些诧异。 这面纱,又是要来何用? “你不用奇怪,我只是喜欢而已。”古沫沫扫了白衣女子一眼,迈着步子,兀自向前走着。 她似是无意地在绣坊中走着,步子不快,眼光同时环视着坊内的成品,看的仔细,却又无心挑选。 东方湮玉只得跟在古沫沫身后,随着古沫沫的眼光落在一样而后又离开这一样,循环往复着。 猜不出此时的肃王妃,究竟是何用意了。 “我相信东方坊主技艺超绝,一定可以做出我要的效果来。”良久之后,古沫沫才停下脚步,再度开口。 东方湮玉也不去插话,选择默默地听下去,听古沫沫说完。 “我要一张蓝色的面纱,要上面绣有一弯新月。” 古沫沫回眸,眼光定定地看着东方湮玉,似要看进白衣女子的心里去。 她说她要面纱,要蓝色的面纱…… 实际上在前一刻,古沫沫还是想说要“粉色”的颜色呢,她本来心中拟定的就是这个颜色,桃花的颜色,本就是属于嫣花骨的。 可是,在踏足这里之前,门前碰到的那抹蓝色身影,改变了古沫沫的想法。 不知何故的,古沫沫临时就把这想要的颜色,改说成了“蓝色”。 而那一弯新月,似乎重合了那夜的月色。 东方湮玉抬眸,眼光落在古沫沫的发髻,那新月般的簪子,此刻,正流光溢彩。 “是这样的新月么?”东方湮玉不禁顺着自己的心思发问。 这一刻正是白昼,肃王妃却忽然说到新月,那十有八九是源自她头上的这枚簪子了。 古沫沫没有回话。 “还以为要绣上桃花呢。”东方湮玉无意识地开口。 “什么!” 但她这句话,听在古沫沫的耳中,却是“震惊”的效果。 东方湮玉竟是会说“桃花”! 桃花还是桃花! 她东方湮玉,一个根本不可能与成寂秋有所交集的女子,她为什么会突来此言。 “啊……我……是……”东方湮玉的表情露出一丝不自然的变化,但很快即恢复平静,“现在在长平城中,桃花的纹样很流行呢!” “这样啊。”古沫沫颔首敷衍着,“东方坊主开此绣坊,必是知道了。” 东方湮玉笑笑:“上一次您来,很温和的样子,湮玉几乎认您不出,这一回呢,您的气势当真是将湮玉吓住了。” 仅是很普通的对话,但已是话中见利刺了。 东方湮玉偶尔失言出“桃花”,古沫沫在意了,在意却顺着东方湮玉假意的掩饰,将戏做足,而东方湮玉却将自己吞吐的言语,有意说成是“被古沫沫的王妃气势唬到”的。 古沫沫亦是笑笑:“如此,就有劳东方坊主,三天后,我自会来取。” 这句话音刚落,古沫沫就无心再留,转眸,迈着步子向屋门处走去。 见古沫沫人要走,东方湮玉自然不会挽留,微微迈步,就紧随在古沫沫的身后。 这样子直走到绣坊门槛处,古沫沫才停下来,向东方湮玉道别。 眼光再度环视周边,依然没有当日那胭脂摊位的踪影,古沫沫不觉轻笑,那一天,正是在这里,有幸见到了两个高手,还差点丢了命。 “东方坊主留步吧。”收回心思,古沫沫缓缓开口了。 东方湮玉微微福身:“既如此,湮玉恭送肃王妃。” 古沫沫偏头看着白衣女子,颔首微笑,之后便迈步向左边的方向离开了,身后的红绫及甜儿,亦是同时离去。 白色的身影,就站在绣坊门外,看着她们很久,直到古沫沫水绿色的裙角飘出视线,这素白才转身回屋去。 古沫沫慢慢走着,一点也不心急的样子,但走的并不是回肃王府的道路,不仅不是,她此刻还恰好逆向而行,离肃王府正是越走越远。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啊?”甜儿年岁小,自是沉不住气。 “去医馆啊。” “啊?”古沫沫这一句话,弄得红绫一惊,“王妃您的伤口,还会很疼么?” 古沫沫说去医馆,红绫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她家王妃胸口的伤。 “不是,只是去买一些常用的药材。” 虽然她古沫沫受伤是楚夙离害的,但她养伤,楚夙离亦没少下功夫。 楚夙离为了疗她的伤,什么好药好补品,全用上了,加上成寂秋的小小身体,复原能力相当的惊人,古沫沫的伤口,已是无碍了。 古沫沫这次出府,一方面是探查湮玉绣坊,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给自己“进货”。 她之前配出那个所谓的迷药,用的是肃王府中种植的植物夹竹桃的花汁,单就花汁而言,所得的效果并不长久,故而,古沫沫的这一趟医馆之行,是必须的。 其实古沫沫这么做,还有另一个目的,她故意的不回去,而选择满城乱晃,为了引蛇。 以前或许不能确定,但自湮玉绣坊出来后,古沫沫几乎可以确定,东方湮玉,绝对是一条蛇! 第一百二八话 毫无悬念 一条阴毒却美丽的毒蛇。 她古沫沫上一次的遇袭,百分之百和东方湮玉有关系! 理由就是东方湮玉脱口而出的那句“桃花”,一个不认识你的人,怎么会得知你的喜好。第一次和红绫慕名到湮玉绣坊的时候,很明显东方湮玉并没在第一眼将成寂秋给认出来,但这第二次的来访,东方湮玉却连成寂秋喜好都得知了。 这么大的疑点,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东方湮玉身后还藏有别的人! 想到这里,古沫沫暗吸冷气,东方湮玉只不过是一条阴谋布线上的一个点而已!她听说过成寂秋,却没见到过成寂秋! 所以,当那次古沫沫无意透露出自己的身份时,东方湮玉利用桃花安排杀手根本就不存在难度。 对于一个等待着的猎手来说,要等的兔子一旦出现,她又有什么可能会将这兔子放走呢。 反过来说,若是那一次古沫沫不曾透露出身份,那这一场截杀就不会发生了! 意识到这一点,古沫沫真恨不得成寂秋能有一身的武功,好让她冲回绣坊,修理那个女人一顿! 她古沫沫刚才将绣坊里的成品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压根就没看到什么以“桃花”为图案的绣样!还说什么“现在流行的就是桃花”,真是清明节烧报纸,糊弄鬼了她! 东方湮玉布的局,这和古沫沫出府前的猜测是一样的,古沫沫正是因对这绣坊有所怀疑,才要亲自到此试探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东方湮玉身后的另一条蛇,会是谁? 这一次,能不能将这蛇引出来。 不出多久时间,最近的医馆就到了,古沫沫不紧不慢,徐徐而入。 跟在她身后十几米的霍桐等人,见古沫沫进了医馆,皆是按兵不动,原地藏匿起来。 他们并没有怀疑什么,同红绫的想法一样,肃王妃身体有伤,王妃既懂解毒,当也会医病,她自己去医馆拿些草药,亦是不足为怪的。 古沫沫再度出来时,她身边的两个丫头,那手中可是拎满了各色药包,不仅如此,夸张的是,连她自己的手,也没空闲着,买了这么多的药材,古沫沫那张倾城的小脸上,剩下的表情,唯有“奸笑”了。 不知为何,红绫倏然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虽是这方面的知识不懂多少,但她有觉悟,这些药材,绝对是要用在她们家王爷身上了。 “王妃,现在回去么?”红绫征问着古沫沫的意见。 看看天色,出来不少时间了,若是再不回去,怕王爷要担心了。 古沫沫微微皱眉,她还不想回去,她想要的蛇蝎还没露出尾巴,可是即使露出了,又能如何呢,成寂秋根本就对抗不了任何人。 叹息,弱小无用啊!她怎么就没点超能力什么的呢! 古沫沫胡思乱想着,同时选择了向着回去的方向走。 脚步缓慢,古沫沫的眼光亦没闲着。这一路上,她一直是有意地左瞟右看,只要是贩卖饰物的摊位,她就多多留意上几眼,遇到有什么粉颜色的珠钗首饰,她还凑上前去打量,并同时,关注着她身后的人影变化。 虽然这多少有些神经过敏了。 若是再有什么“风吹草动”,那岂不是做得不打自招了,所以古沫沫的这一次出府,并没遇到什么险情。 同时,肃王爷派出去的人,亦无一用上。 尽管这结果多少让“出事不怕事大”的沫沫王妃有些郁闷,但总算还有收获,也是不虚此行了。 东方湮玉,和之前怀疑的一样,果真与她肃王妃被劫杀一事,有着关联。 走着走着,肃王府的轮廓已冲入古沫沫眼底,遛了好大一圈,如今,她们三人终是回来了。 “小姐,累了么。”甜儿轻轻地问着,走了这么多的路,她家那自幼鲜少出门的小姐,如何能受得了,甜儿光是想想,就有些心疼古沫沫了。 但是,古沫沫,又不是成寂秋。 古沫沫此刻正在琢磨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拿了大包小包很多的中药材,难道就这样子从正门进肃王府么! 这样子被门外侍卫,被府内护卫丫头,甚至被楚夙离看到了,这还了得! 楚夙离吃过她那“黯然销魂散”的大亏,一定是闭着眼都能想到她手中药材的用途了。 颦眉。 趁现在,还没走到肃王府大门前,古沫沫倏然于心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改走后门去! 改道走后门,偷偷溜进去,才是万无一失之策。 “红绫,甜儿,咱们还是不要走正门……” “王妃?有什么问题么?” “那个……就是……”古沫沫思忖着,该如何糊弄住红绫,才不会令她生疑心,后半句话,尚还未来得及冒出来,耳边就传来甜儿的呼喊声。 “小姐,你看!王爷府门前的侍卫,还没醒过来呢!”这声音里隐着一丝的兴奋,仿佛是在赞赏她们家沫沫小姐多么“英武”似的。 但古沫沫却是一脸的纳闷。 还没醒! 不可能的吧! 古沫沫很确定,她只是用了少量的夹竹桃花汁,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长的药力作用,难道说,她下药过猛了? 带着疑问,古沫沫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着肃王府大门前靠近,她本是以为两名侍卫会华丽丽地,依旧躺在地上呢,却是什么也没能看到。 连人影亦没有。 “甜儿,没有人啊?”古沫沫对于甜儿之前的话,诧异之极。 根本是空无一人的大门前,甜儿是如何得知那侍卫是“人并未醒”的。 “因为没有人啊。” 不想甜儿的回答竟是如此,古沫沫听罢,一脸的挫败,真不知道成寂秋是怎么带的丫头,古沫沫觉得这个甜儿简直小白。 “没有人不代表没有醒!” 古沫沫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了,现在她人已经走到门前,不进去亦是不可能了,即使没人注意到,骗过红绫已是不可能了。 第一百二九话 暗中守护 略想一秒,古沫沫迈步而入。 见她走进王府,两个丫头亦是尾随而去。 眼见着肃王妃安全回来,霍桐等人终于得以安心,这一路上毫无险情,如今已可以向王爷交差了,霍桐命人在门外稍待着,想等古沫沫完全走进去后,他们再进去,霍桐倒是无所谓的,只是他身后“暮枫堂”的人,是要对古沫沫保密的。 就在这门前稍停的分钟内,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霍桐的瞳孔,依旧是低调的颜色,遮不住气质的霸道。 霍桐待定睛看时,吓了一跳,忙是抱拳行礼,他身后“暮枫堂”的众人,亦是赶忙行礼。 “见过王爷。” 楚夙离面具遮颜,平静地扫眼自己的部下。 霍桐却在心中思虑着,肃王爷是何时出来的。他们在门外呆了也有一会,再说之前王妃亦逗留了不少时间,都不曾见过肃王爷人出府来。 可这才一会的功夫,肃王爷人竟在他们眼前了。 霍桐倏然就有一种感觉,肃王爷并不是刚出来,而是刚回来! “王爷?”试探性地,霍桐发问。 “本王放心不下。”楚夙离仅是淡淡的回复了六个字。 他放心不下。 虽说派去了不少的下属暗地保护古沫沫,但肃王爷他本人还是放心不下,定要亲自跟着才会安心。 霍桐众人离开之后,楚夙离转身就回了“光华院”,之后换上衣服,人紧跟着亦出去了。 他武功底子好,追上古沫沫并不困难,而做到不被任何人发现,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一路上,古沫沫故意四处绕路的行为,却弄得他心惊肉跳的。 楚夙离当时真有冲动,现身到古沫沫面前,狠狠地敲这小女人的脑袋,她自己什么本领都没有,真以为单靠那个什么迷魂药的能保护的了自己么! 这样子还在外面乱晃,弄得他心急。 即使他楚夙离片刻不离地守在她身边,他也不希望在疏忽的瞬间发生什么不可估量的事来。 “王爷,王妃并没在绣坊逗留太长时间,只是绣坊空间太小,属下们没敢进去,不知道王妃和坊主都说了些什么。”即是见到了楚夙离,霍桐忙是汇报起了情况。 其实这些,楚夙离知道,楚夙离跟了一路,自然全看在眼里。 “派人紧盯‘无忧山庄’,我需要他们详细的联络网。” “王爷确信是他们做的么?” 古沫沫被截杀之后,楚夙离就曾派霍桐查过“无忧山庄”,当时并未查出太多的异常,加之后来古沫沫进宫受伤,几乎没命,楚夙离的心思全扑给了古沫沫疗伤养病,很多江湖之事也就正常耽搁了。 本不想去管,只是守着这小小的妖颜女就好了,可现在古沫沫却要主动介入,既然古沫沫要去彻查,那他楚夙离岂会袖手。 楚夙离颔首,望着霍桐,语调很慢,几乎是字字停顿:“本王,在那绣坊外看到了慕容染白。” “慕容……染白!” “慕容玄丹死后,‘无忧山庄’就交给了染白接手,加上现在有欧青衫的势力人脉,请出风十三手,对她来讲,并无难度。” “王爷怀疑,慕容染白欲杀王妃?” 这简直不可置信,已经嫁为人妇的慕容染白,竟会在这一时刻出现,并且她的目标还是肃王妃。 “她若敢动成寂秋一丝头发,本王定会灭她‘无忧山庄’一庄老少。” “属下明白,属下即刻去查。”环顾四周,霍桐再度提出疑问,“王爷,这门前的侍卫……” 肃王府大门前,空无一人,这场景也太反常了。 “是本王刚教他们回去的。” “这?”霍桐还想再问些什么,见自家王爷无心话题,便将话咽了下去。 其实楚夙离是故意这么“放个空门”给古沫沫的,楚夙离跟了古沫沫一路,自然看到了古沫沫那华丽的“大购物”,楚夙离算到了她为避人耳目,定会选择走后门,担心她会出事,所以才提前回来一会,将门前侍卫调开的。 这样子,古沫沫不需要绕路去后门了,他也会安心。 一路上,古沫沫都是提心吊胆的,直到回到“碎雪阁”,她那一颗心脏才落了地,这一路上竟然没有碰到楚夙离,古沫沫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到家了。 “太好了!成功!”古沫沫兴奋地打出个“胜利”的手势来,“我的命太硬了。” 开始了自鸣得意。 东方湮玉露了破绽,事情总算有些眉目浮出来了,再有……古沫沫回眸看着桌上的草药包,她想要的东西,都买了回来。 兴奋!古沫沫直觉得情操大好。 光是在脑子里幻想楚夙离今后的生活,古沫沫就忍不住放声大笑,这样子下去,她就不相信,楚夙离能忍住不休妃。 晚饭之后,古沫沫便开始在肃王府内乱晃,并且还是独自晃,古沫沫和红绫甜儿说,她想要自己安静地想事情,顺便出去消消食,但实际上,她是在肃王府内寻着不打草惊蛇就可以出去的线路。 即是,日后偷着出去,却不会被楚夙离发现的线路。 自然,肃王府后门是一条很好的选择,古沫沫连日来已经将后门周围,侍卫巡查不会出现的时间段,牢牢地记住了,一般多是在晚饭之后,有一小段时间的“真空期”,这一时间内,从后门出去,是不会被发现的。 正在闲逛着,看到了小桃。 还是小桃先反应过来的:“奴婢见到王妃。” 古沫沫略有一怔:“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里呢?” 古沫沫寻思着,小桃是楚夙离的内房丫头,当然其实红绫在跟她之前亦是。小桃一直都是在“光华院”伺候的,现在差不多是晚饭时间,她更应该在楚夙离身边才对,忽然出现在这里,古沫沫不禁偏头,此时她已经走出“碎雪阁”有一段距离了,古沫沫于是环顾着自己当前的位置。 “是王爷说,一会要沐浴,奴婢先行来此准备热水的。” 沐浴? 第一百三十话 发坏 啊,对了,古沫沫猛然想到,这附近正是澡房。不想她自己一个人,晃来晃去,竟是走到这里来了。 “恩,那你去吧。”古沫沫停顿一秒,“我也是顺便走走的,我就要回房去了。” “是,王妃。”小桃言罢福身,“奴婢告退。” 古沫沫颔首,小桃这才匆匆离去,待这丫头走了,古沫沫亦是匆匆转身,一路上几乎是用跑的,回到了“碎雪阁”。 她之所以这么急着回来,是因为她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鬼主意。 听闻楚夙离要沐浴,古沫沫的坏主意就随着出来了。 一进屋,红绫和甜儿皆不在,两个丫头人正在厨房,古沫沫在养病的这一个月中,闲暇时,教会这两个丫头用植物的花蕾晒干做调料,煮粥烹鱼,现在,她们两个人,“试验”得正欢。 古沫沫借机换上件深颜色的衣服,自桌上拿了些什么,很快地人又跑了出去。 她是直奔着澡房而去的。 成寂秋的娇小身体此时再度发挥作用,古沫沫隐在山石后面,看着丫头们一桶接一桶地将热水抬入。 古沫沫和楚夙离怎么说也成婚了两个多月,对于楚夙离的习惯多少也有些了解,楚夙离是要在热水准备好了之后,才会出现的,他讨厌身边有人的感觉,或许还是他相貌的原因,楚夙离不喜欢被别人盯着看。 因深知这一点,古沫沫才故意躲起来,等着丫头们准备完毕离去的时候,在楚夙离尚未到来的时间差之内,动小手脚。 不出一会功夫,丫头们便是陆续离去了,待到小桃出来,掩上澡房的门时,古沫沫预备着开始了行动。 轻手轻脚,古沫沫踏足澡房,果然楚夙离还没有出现,澡房之中空无一人,仅有那注满热水的浴桶,热腾腾地散发着蒸汽。 古沫沫却忍不住捂嘴偷笑,她要的正是这么一个效果,这热的蒸汽,一定会让待会的效果非常完美的。 左手伸进衣袖,古沫沫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轻轻拆开来时,里面隐约现出一些草药的叶片。 绿色的,长圆的形状,是薄荷的叶子。 这是她古沫沫今天刚从医馆买回来的,薄荷的叶子。 古沫沫顷刻间开始了行动,两只小手,将叶片撕碎,而后全部揉进到了浴桶中,随着热水的浸泡,薄荷叶片本身的清凉成分迅速而又彻底地挥发了出来。 薄荷叶,一般来说是很少用于沐浴的,虽说少量浸泡可以缓解肌肉疲劳,舒缓神经,但是……古沫沫如此大量的用给楚夙离,并且用在温度如此高的洗澡水中,根本的不怀好意! 古沫沫一想到接下来,楚夙离可能出现的面部表情,就笑得直不起腰来。 她就这样,将一小包薄荷叶子全部混合进了浴桶。 坏事做完,还不解气地拍着手。 薄荷叶子因为沾水的原因,皆深深地沉入桶底,加上蒸汽缭绕,从表面上看,任何人都不会发现什么异样了。 古沫沫觉得自己成功极了,小手拨了几下桶中的水,她敢肯定,待会楚夙离绝对不会发现这其中暗藏的玄机。 “看你还嚣张!” 一切做完了,就赶紧离开吧,古沫沫边想着边抬起手,整理下额前的头发,方才感觉出澡房的闷热了,她的头发都有几缕被热气熏得湿了。 赶快离开! 古沫沫将手中的纸包揉成团,转身,欲要出去,却在一瞬之间,心脏停跳。 楚……楚夙离…… “啊!”古沫沫不自觉地发出尖叫,她竟然看到了楚夙离。 楚夙离啊! 她这一回身,眼眸中赫然映出了楚夙离的身影。 在距她几步之遥的位置上,竟站着肃王爷楚夙离。 男人正偏头对着她古沫沫看,要补充的重点是,没带面具,长发披散,身上随意披着件浴袍,几乎坦胸。 杀伤力啊杀伤力! 古沫沫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倒不是因为肃王爷有多么的帅气俊美,而是她摸不准楚夙离站在她身后有多长时间了,搞不好,她的小动作,人家楚帅哥已是全都看进眼里。 古沫沫的头脑中倏然就闪现出几个大字:死定了…… 她有点耗子给猫当三陪的错觉,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阴”别人,她不要命了。 懊恼,怎么就忽略了楚夙离有武功这一重点,楚夙离绝对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出现啊。 “那个……”古沫沫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 “偷窥,不太好吧?”楚夙离蛊惑人心的声音传来,并同澡房的蒸汽,一同蒸到古沫沫的脸颊。 “我才没有偷窥呢!”古沫沫头一次,在面对楚夙离时,失去了成寂秋的浅笑优雅。 要知道搁在从前,她没有一次不是倾世一笑,一句“妾身”,一身的高贵。 可她现在,竟然会紧张了,这紧张,亦是被楚夙离看进了眼里。楚夙离低沉的笑声传来:“那倒是了,王妃想看本王,不需要偷偷摸摸的。” 唰的一下,楚夙离的这一句话,直接令古沫沫小脸红透,看着都要滴血了。 古沫沫皱着眉头,拿眼睛瞪他,却不忘腹诽着:楚夙离你个宇宙无敌自恋狂! 楚夙离一脸的无所谓,却是迈开了步子,慢慢地向着古沫沫接近。 古沫沫不禁后退了一些:“那个什么……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连说话都是吞吞吐吐了。 古沫沫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她是打不过楚夙离,但是只要她下面能够安全无恙地走出这里,那么倒霉的就一定是楚夙离了。 楚夙离却垂眸,瞬间发丝随着倾泻,脚步不止着,转眼之间,人已到了古沫沫身前,古沫沫还想着后退,左脚刚刚退出一小步,楚夙离的手也已经到了。 这手就落在了古沫沫的腰间,手上用力,古沫沫整个人就再动不了,想要迈出步子后退,根本不可能。 “楚夙离,你做什么!”古沫沫挣脱着。 第一百三一话 沉沦 “王妃,最好不要乱动,这里可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哦。”连声音都带着挑衅了。 “你又想怎么样!这里只有我和你,你还想杀了我不成!”古沫沫伸出双臂,推在楚夙离的胸膛上,意图将他推开,“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恨死我了!你现在又想怎么样!你还要下药么你!” 越说越委屈了,古沫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脑子中全是往事的回放,在青楼受的奚落,媚药的生死折磨,月夜下楚夙离发疯怀念成寂落的样子,以及在宫中所受之伤,这一切的一切,无不冲击起了古沫沫的记忆。 古沫沫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叫着喊着竟是落泪了,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从一开始就想杀了我!” 明明是她先来下薄荷叶招惹楚夙离的,这一刻却换成了她的委屈哭泣。 为什么,她懵懂地穿来到这个世界,她与楚夙离的相遇,却被建立在了一场阴谋一场错爱以及一场伤害之上! 为什么,楚夙离人在她身边,心却落在别处! “也……给我一个机会逃避……可以么?”古沫沫哭着,她发现自从虚无界的死而复生之后,她就越来越爱流眼泪了。 “成寂秋,本王没有……”楚夙离不知所措了。 他并没想要伤害古沫沫,之前是有些过分,但自从爱上她以后,他楚夙离给的就全是爱护,全心全意,古沫沫在他的洗澡水里动手脚,他是看到了,可是,他只是怀着戏谑的语气,逗着她玩而已。 天地良心,他根本不可能再去伤害面前这个小女人了。 “那你走开!那你放我走!” 明明是做坏事,但古沫沫反倒变成有理的一方了,弄得楚夙离哭笑不得。 “这里是澡房,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我……”楚夙离的这一句话,终于让古沫沫清醒了,哭闹委屈什么的,她真是糊涂了!竟然会做这种事情。 古沫沫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一时无语,古沫沫开始后悔,就算是要给楚夙离点颜色,她也不应该跑到这么令人遐想的地方来,既然选择来了,她就应该做完事赶紧的闪人。没闪成,被抓了,也断不可以,失控到哭闹。 老天,瞧瞧她都做了什么! 抬眸,或许是澡房热气,或许是气氛暧昧,古沫沫的小脸一直红得仿佛渗血般,现在这种哑口无言的样子,更是给她添染上娇媚,并同她眼角残留的泪珠,在楚夙离眼中无不放大成楚楚怜人。古沫沫望着楚夙离,正要说些什么,倏然楚夙离的手指竖在了她的唇间。 这是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不需要对本王解释什么,寂秋,你不要本王逃避,本王也不会给你机会逃避。” “你……叫我什么?” 寂秋? 古沫沫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刚刚竟然听到楚夙离唤她“寂秋”。 此时的楚夙离,就在她面前,古沫沫盯着他的瞳孔,想看穿他在耍什么把戏,却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认真。 楚夙离再度往前上了一步,几乎贴到古沫沫,古沫沫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躲开他,但楚夙离的手禁锢着女子的腰身,成寂秋的娇小身材根本脱不开这种禁锢,古沫沫想躲,根本躲不开。 忍不住去推面前的男人,古沫沫不喜欢这种被强制的感觉。 澡房中蒸汽迷蒙着,连女子的眼眸中都染着水汽,楚夙离看得心动,猛然间低头,去攻击那一抹艳色的唇。 古沫沫双眸睁大,尚没能搞清楚状况,她只见着阴影直下,楚夙离的气息随之扑面。 又来了!又是这个! 古沫沫抵触着攻击自己的男人,楚夙离这样子占她便宜,不止一次了! 楚夙离对于她的挣扎,不予理会,这一次,他倾注的是他全部的深情。那一种柔情,甚至可以融化掉他自己。 古沫沫心底颤栗,她始终睁着眼眸,小手紧握成拳,楚夙离此刻的温柔,她几乎无法承受。 这一吻,竟是揉着浓浓的感情,仿佛深爱,如花吹雪,落英满地,连古沫沫的心亦化作的一池春水。 不同于前两次。 第一次楚夙离的吻,带着巨大的仇恨与绝望,目的性明确,他赐予的全是伤害,第二次,他又是凶残霸道,夹杂上侵略与夺取,令人窒息。 可现在,这一刻的楚夙离,他竟能乱了古沫沫的心。 不是憎恨他?不是很委屈么? 如何即将沦陷。 古沫沫甚至,放弃了抵抗,她搞不清楚自己在做着什么,更不理解楚夙离在做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欲要将楚夙离推开的那双手,越来越无力。 却又,不甘心。 想要结束这深情,结束这玩火的游戏。 察觉到女子的身体又开始了挣扎,楚夙离抬起右手,覆上了女子的肩膀,同时,放过了古沫沫的唇,古沫沫却在这一时候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依旧抑制不住眼泪的滴落。 男人的气息再度靠过来,就在古沫沫的耳边。 楚夙离的声音,已明显的暗哑,这沙哑的声音犹如蛊惑,就烧在了古沫沫的耳中。 “寂秋,不要拒绝本王。” 不要拒绝,我爱你。 猜别人的心,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戏码,楚夙离不想去猜,亦没那个兴趣。楚夙离只想付出他的爱,来照顾面前的这个女子。 他不要恨她,不要了,恨一个人好累,尤其是去恨一个你渐渐爱上的人,更累。既然老天安排这一场相遇,既然随着心意,他已经爱上,那就好好的,去爱这一回。 即使倾尽天下。 即使负尽众人。 “不……”但,古沫沫同样也不想去猜别人的心,她不想去探究这一刻楚夙离所做一切的因由,她想的只是逃开,“楚夙离,你让我走。” 爱那么伤,倒不如,放我走。 可放,爱怎么能够,说放就放。 “寂秋,从前或者现在……”楚夙离的手最终落在古沫沫的衣领,“我都,对不起你!” 第一百三二话 疯狂 “你?” 嘶的一声。 尚未弄明白楚夙离话中的含义,古沫沫只觉得身子一阵发凉,反应过来时,上半身衣服已是碎了。 亵衣外露,皓白的肩膀,划着优雅的曲线,就暴露在男人的面前。 “楚夙离!”古沫沫被吓到,尖叫出声。 从前或者现在,我都对不起你! 原来,爱一个人的感觉,不仅仅是幸福满溢! 唇落在女人的肩上,燃烧成毁天灭地的火,叫嚣着沉寂的渴望,仿佛要将古沫沫吞吃。 女子的身体微颤着,分不清是因这吻,还是因为衣物褪去导致的寒意,古沫沫想要拒绝,在这种情况下,她不想和楚夙离发生些什么,一点也不想!她抵抗,可是越是抵抗,竟越是无力。 “不要拒绝本王。”这本是他之前的话,可现在却在古沫沫的头脑中无限回响,影响着古沫沫的思绪。 浓情的吻顺着女子的脖颈,一点点下移,夹带着肃王爷特有的霸道,却倾注掉楚夙离一生的柔情,古沫沫觉得自己就要沉沦了。 她头脑开始了空白,甚至在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对着她嘶吼着“放弃”,想要就这样听从自己的心,陪着楚夙离,一起疯狂下去! 是的,她在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楚夙离,也一定是发疯了! 她古沫沫一定爱上过楚夙离,否则的话,她不会沉浸在了这个男人赐予的爱中,明明他带来的伤害已是那么多,可是,她竟还是不能自拨。 微微合了眼眸,心跳剧烈,古沫沫,你是从什么时候,掉入到这错爱的沼泽来的,一个月之前,为了这个男人,你不是还差一点死掉么! 那时候,还好有,镜生寒啊…… 倏然之间,古沫沫觉得自己身体一轻,整个人竟是被楚夙离打横抱起。 不,镜生寒…… 一个意识冲入古沫沫的心底。 不。 “不!你!住手楚夙离!” 话音落时,古沫沫人已在浴桶中,是被楚夙离扔进来的,古沫沫本就是衣裳不整,如今有浸满着水,她前胸的皮肤被热水一泡,顷刻斑斑点点,淤红显露,楚夙离打量着这些印记,是他给予的印记,这样子,更是勾出了他心里的恶魔。 水中是失重的,古沫沫站不稳,只得双手撑在木桶边缘,身子斜靠着,但这水蒸气多少也让古沫沫头脑清醒了过来。 小脸红的滴血般,古沫沫唯有大口的呼吸。 无法回想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寂秋……” “不!我不想!” “你该知道,本王的心。” 做了这么多,若是还不能让你了解,那你真的是在往本王心上捅刀了。 可这些刀,明明都是你先捅出的,即使如何了,那也是还给你罢了。 “你,让我走。” 古沫沫还是那句话,这时候,她好想一个人静一静,什么也不去想,只要寂静,就好。 两个人都是狼狈着,衣袍不整,鬓发散乱,互相对视。 他的眼中是深情。 她的眼中是畏惧。 楚夙离迈步靠近了些:“寂秋,让本王来爱你。” 话说得有些卑微,从前的片段闪现在楚夙离的记忆里,那些前尘,他有意或者无意地,伤害了这个女人那么多,现在,楚夙离已经不去奢望古沫沫能爱他了,他只希望古沫沫能给他一个机会,将他的爱接受。 “你不要过来!”可是,古沫沫却做了相反的选择,不接受。 古沫沫说着,竟伸手去拔发髻上的簪子,上次在染园,成寂落教会了她,古代女人的发簪是多么厉害的武器,现在古沫沫决定赌这一次,她深知自己会赢。 新月的形状,簪尾的尖利同样不容小视。 “寂秋!”楚夙离看得心急,人即刻上前。 古沫沫反手将簪尾的尖端对上自己的脖颈,放话威胁:“肃王爷,你再向前一步,妾身就死给你看了!” 古沫沫身上沾的水,上衣已碎,白玉一般的手腕,指尖横着那弯新月,那月,在女子的手中妖娆着辉夜的光。 如同那夜。 那一时刻。 一千年都这么寂寞么? 那一晚也是这样的月色。 楚夙离记得,那一晚,这个女人说“落花红冷,再遇何期”,那一刻,桃花纷落的时候,也有一个女人说同样的话。 那时候,他曾说“我们来打一个赌,就赌会不会再遇!” 他送了这枚新月,他想用这新月记住那时的月色,记住那时的分分秒秒。 或许,那时,他就爱了。 古沫沫垂眸,没有将任何话继续,楚夙离却猛然清醒。 “成寂秋,那时候救本王的人,就是你,对不对?!” 或许,自始至终,都是你,对不对! 一定是的,虽然不知道后来的成寂落是怎么一回事,但那时候,那一种感觉,与现在面前的女子重合,竟是令楚夙离感觉熟悉。 楚夙离的突然发问,令古沫沫一怔,古沫沫猜不透他思维何以转换得如此之快,刚刚明明还是暧昧的场面,现在忽然就扯远了话题。 古沫沫转眸盯着楚夙离,没有回话,但也没有将簪子拿下来。 她泡在水里,已有些冷了,因为这水是被她动过手脚的,这浴桶里面,有一层的薄荷叶,现在薄荷的凉性在热水的充分浸泡下,效果发挥到了极致,古沫沫亦觉得凉气透骨了。 本来是给楚夙离准备的“礼物”,没想到现如今,她自己倒是用上了。 僵持一分钟,古沫沫就开始了发抖,薄荷药性已在侵透她的皮肉了。 “楚……楚夙离……” 好冷,其实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但是一桶的薄荷水,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古沫沫明显坚持不住了,她唤着楚夙离,声音羸弱。 “寂秋?怎么了?”楚夙离一惊,“是伤口疼了么?” 楚夙离以为成寂秋旧伤发作,他连忙过去,将古沫沫捞出来,抱在怀里。 “对不起,又是本王……” 若不是自己把这小女子丢进浴桶,这种场面也就不会发生了,楚夙离有些无奈,貌似他再一次间接将古沫沫伤害了。 第一百三三话 隐约 楚夙离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古沫沫的身体裹住,其实那所谓的外袍只是他的浴袍而已,楚夙离哪会想到他来洗澡,古沫沫会在澡房,更没预料到,会出现刚才那些“少儿不宜”的场景了,这都是后话,因为没想到,所以楚夙离进来的时候,就只穿了浴袍。 现在脱给了古沫沫,楚夙离可就是只穿长裤了,“光华王爷”忽然觉得有些丢人,果然冲动是魔鬼的!现在他们两个都是衣冠不整的,这如何见人…… 唉,懊恼,这女人是肃王妃啊!不用这么急于一时的,是吧是吧,这一次她可千万别再生病了,看上去她很难过的样子,还冷得在发抖,楚夙离皱眉,她这样子,直让人心疼。 胡思乱想着,楚夙离将古沫沫抱出了澡房。 在澡房外面候着的丫头们,见肃王爷就这样子抱着王妃,匆匆走出来,皆是吓了一跳,丫头们不知道古沫沫偷溜了进去,没见人进去,却看见这样的方式出来,更是全部诧异之极。 “王爷,这……”小桃有些反应不过来。 “愣着做什么,去教红绫准备热水!”楚夙离丢下一句话,人抱着古沫沫,即刻向着“碎雪阁”走去。 这种时候,成寂秋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再发生些什么了,楚夙离才了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原来你喜欢上一个人,你会忘记自己的得失,放弃自己的欲望,原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了这个人的角度立场。 古沫沫并不是旧伤复发,她只是被薄荷的寒意侵体,被抱回了“碎雪阁”后,没出多久,便是渐渐缓了过来。 甜儿在厨房烧着热水,楚夙离命人吩咐她去煮燕窝给古沫沫。红绫就在“碎雪阁”里面伺候着,正在用热水将毛巾浸透,递到楚夙离的手上来。 楚夙离就将这热毛巾敷在了古沫沫的额头。 “好些了么?” 面对楚夙离的问话,古沫沫选择摇头,她一点也不好,她现在连自己怎么想的都搞不清楚了。 楚夙离将绣被拿过来,盖在古沫沫的身上,同时将自己的浴袍拿下来,披在身上穿好,浴袍揭下的瞬间,古沫沫的狼狈光景被红绫看在眼底,见王妃衣裳凌乱,胸前肩膀隐约着红色的於痕,红绫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眼眸垂下。 弄得古沫沫,亦觉得脸颊发烫了。 楚夙离将衣服整理好,这才吩咐红绫,叫她去给古沫沫拿件衣服。 红绫知趣地故意躲他们远一些,走到靠门最近的箱子那边。 古沫沫拉着被子,却是始终没有将自己的左手掌张开,楚夙离对此一脸无奈,他知道,在这小小的手心中,躺着一支新月簪。 楚夙离不禁拉起女子的左手,略带强制性的去掰开她的掌心。 古沫沫不给面子,故意握得更紧了。 “听话,寂秋,把它给我……”怕会伤到她的手,楚夙离抢不得,只好用哄的。 “你怎么不休了我?”古沫沫抽出自己的手,倏然问话。 “本王从来没想过要休了你。”实话实说,楚夙离曾想过让成寂秋死,但是却没想过夺去她肃王妃的名分。 古沫沫垂眸,兀自张开了手,那枚月亮就呆在她的手心,古沫沫盯着它看,似乎透过它,能看到那夜的爱恨。 “可是……”自言自语一般,“你也记得么?” 那天晚上,她抱着茶壶去“光华院”,那一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古沫沫忘不掉,就是因为忘不掉,她才命东方湮玉绣一弯新月在那蓝色面纱之上,可竟然,楚夙离,亦是忘不了。 楚夙离没有回话,猛地伸手,将面前这娇小的身体揽进怀中,狠狠地紧抱着。 贪恋这温暖,古沫沫竟会闭上眼睛。 若本不在乎,若是当真的无所谓,那么亦不会感觉到委屈。 暮雪是过不尽千山的,正如人生如不了初见,这个道理,楚夙离明白,正因此,他楚夙离不想去追悔和成寂秋的什么初见,他要的只是现在,这一刻,他认真地爱着,这一刻之后,他不会再放手。 爱一个人,仅此而已。 只是,喜欢而已。 这之后,古沫沫刻意躲着楚夙离,白天都是闷在“碎雪阁”里面,尽量的不出去,楚夙离早上会进宫去,得空来看古沫沫的时候,却总是被古沫沫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挡回去。 这两个人,互相闹着别扭,一个待在“光华院”,一个耗在“碎雪阁”,见面就互不搭理,即使楚夙离找话题,古沫沫一样的冷处理,可不见吧,还彼此惦记,下人们看在眼里,皆是搞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想法。 古沫沫暗自叫红绫准备了一套黑色衣裙给她。如今再出肃王府,走正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古沫沫于是开始了她的“地下”计划。 三天时限转眼即到,古沫沫却选择叫红绫替她跑“湮玉绣坊”,反正去找东方湮玉的事情红绫亦都知道,面纱之事也没什么可瞒的,她叫红绫,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古沫沫已经揭了东方湮玉的底,确认过了自己之前的怀疑,现在她完全没有必要再给这条毒蛇做一次送到门上的兔子。 她叫红绫去,红绫并非是毒蛇的目标,自然亦能平安而回,可若是她亲自去,搞不好会出现不可预估的场面。 面纱之事,楚夙离不知道,而红绫,即使将面纱取回来,亦是不明白古沫沫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但,有一点,不得不说,东方湮玉的手艺,她这一双手,堪称是无双鬼手,面纱被放到古沫沫的眼前时,除了赞叹,古沫沫再也找不出其他词汇去形容了。 蓝色与淡黄的搭配,竟也能够绝艳。 蓝色妖异,淡黄清雅,本是相反的色调,却结合出同一种风姿。 第一百三四话 回明月楼 “好漂亮!”古沫沫的喜爱之情,流露出来。 “王妃为什么要面纱呢?” 红绫的心中,其实一直有这样的疑问,古沫沫的心思确实令人难猜了些。 “红绫……”古沫沫说着起身,踱步到门边将门轻轻掩好,“我想回去明月楼。” “王妃,您说什么?” 红绫睁大双眸,愣愣地对着古沫沫看,要回明月楼?!这根本就是骇人听闻么! 明月楼是……是长平城客流最大的……青楼啊。 “你家王妃啊,本来就是被你们王爷卖到那里去的。”古沫沫一脸的无所谓,青楼什么的,她始终认为,既然能有机会穿越,不去青楼混混看,实在是浪费机会了。 人流量最大的风月场所,龙蛇混杂,最是适合打探消息的地方了。 古沫沫是在养伤的这一段时间中,打定主意去明月楼的,她很确信,自己的身份,再说也有银子,将那里的老鸨打点好的话,根本就没有人敢动她一下,而她亦可以凭“姑娘”这个身份去接触江湖上的人。 但肃王妃毕竟是王妃,故而古沫沫不能素颜见人,她需要一个面纱,将自己的容颜隐藏。 这一点,倒和她那王爷夫君,一样了。 红绫一时说不出话了,只得看着古沫沫那张暗自放大的笑脸,独自纳闷去。 古沫沫拿着面纱,几步走到妆台前,迫不及待地试戴起来。 妖颜寂秋,当真不假,这一张日月争辉的面孔,配上那蓝色的面纱,就是女人也会忍不住将目光在其眉眼间流连。 古沫沫倏然就想起了嫣花骨来,她只是在虚无界见过那个桃花仙,那一身的粉色,一地的芳华,并同花飞花落,直将繁华都唐突了。 嫣花骨,成寂秋,再到她古沫沫,三个女人,三生三世,可镜生寒却没有了这第三世。 “究竟,你为了我,承受了什么……” 十五岁的容色。 虚无界时,桃花仙的眼泪曾说,一旦古沫沫能找到转生的镜生寒,并且相爱,破掉诅咒,成寂秋就会像正常人那样子生老,妖颜之说,亦是会破掉。 但茫茫人海,若无缘分,哪里来的再遇? 这一日,古沫沫刻意早早的用晚膳,一整天来,楚夙离似乎都在忙着什么,并没有到“碎雪阁”来看她,不过这倒是正好随了古沫沫的心意。 夜尚未完全深透,古沫沫就已经为自己的计划做开了准备,红绫看着她兀自忙来忙去的身影,一脸放心不下。 “王妃,王爷现在对您百依百顺的,王妃就不要再斗气下去了吧。”红绫试着去说服古沫沫,放弃她那“惊世核俗”的计划。 古代女子的思想与生活在未来的古沫沫是不同的,楚夙离一国王爷,别说你不得宠,能嫁到他身边,对于这些女子的思想,这就已经是荣幸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命运是不能自己掌握的。 红绫不理解,她们的沫沫王妃,现在可以说是被肃王爷专宠一房了,为什么自家王妃不见高兴,反倒是一直的在闹别扭。 “我才没有和他斗气呢。”古沫沫缓缓开口,不紧不慢,“我是要调查事情!” 说的最后,还特意加重语气,显得自己多么的郑重。 “王妃,那些外面的事情,就让王爷处理去吧。” 红绫依旧想着将古沫沫劝住,但却又看不下去自己的主子独自忙碌,话虽是拦着古沫沫出去,人反倒走上前去帮忙。 “红绫,我一定要弄清楚,想杀成寂秋的人,究竟是谁。” “可……那也不用去明月楼啊。” 青楼啊!王妃要去青楼,这要是被肃王爷知道了,那还能了得! 光是想想可能发生的事,红绫就怕得不行了,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肃王爷还不带人灭了整个明月楼去。 不,不对,即使不出事,或者说,根本用不着等到出事,只要这事被肃王爷知道了,那后果一样是不堪设想的。 上次,古沫沫只是偷偷出府,王爷就差点要了她红绫的小命,现在想起来那时的场景,红绫都还心有余悸。 “红绫,若是楚夙离问起到我,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早早睡下了,记得么?”古沫沫没有去回答红绫的问题,而是暗暗地对她交代着。 “红绫,若是楚夙离问起到我,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早早睡下了,记得么?”古沫沫没有去回答红绫的问题,而是暗暗地对她交代着。 古沫沫是主意已定,不可能听劝回头了。 “王妃,奴婢好怕。”红绫边说着,人竟跪了下来,“王妃,王爷若是知道了,会杀了奴婢的!再说,万一您有什么危险……” “不会有事的。”古沫沫忙将红绫拉了起来,“你家王爷,根本就不会察觉到我出去了。” 楚夙离那人阴晴不定的,才不会去在乎她古沫沫这个替嫁弃妃的一举一动呢。 如此看来,古沫沫的情商确实过低了些,肃王爷如今对她的一心一意,她是压根就没感觉出来。 古沫沫说着,换上了黑色的衣服,将整理出来的特制药物一一带上,最后才遮起了蓝色的面纱。 “王……”红绫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古沫沫打断。 “我很快就回来,记得交代甜儿,不要说漏了嘴。” 红绫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做最后的努力:“要不奴婢陪您去吧?” 她跟过去,虽然被肃王爷发现了后果依然严重,但是也总比,古沫沫离开后,她一个人在“碎雪阁”担惊受怕强多了。 “你去了反而多事,时候不早了,你就放心吧。” 古沫沫话音落,人即要出去,步子却停在门边,想了一秒,又再度折了回来。红绫以为她改了主意,正待要高兴,不料,古沫沫只是径直走到床边上,去拿一样东西。 是温落雪的针。 古沫沫一直将这枚长针,偷偷地藏在枕头下面,她出去的时候就会暗自带上,放在衣袖里。 古沫沫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愣头青”傻大姐,她只是从来不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软弱。 第一百三五话 巧 温落雪的这枚暗器,曾杀了风十三手,救她一命,每一次看到这枚暗器,古沫沫就能鼓起一些勇气来。 并且,她总是觉得,这枚针,或许在另外的危险时候,还能救她一命。 这一次,古沫沫依旧将这针放入衣袖,稍微整理了一下,便离去了。 她很清楚,时候不早,不能再耽误了,古沫沫自然希望自己能够尽快赶回来,若能避过去楚夙离,不被发现,那就很完美了。 再度沾了成寂秋身材的光,古沫沫摸准后门侍卫巡岗无人的时间段,快速地从后门偷溜出去。 这一身黑色衣裙,蓝色的轻纱遮面,更是将成寂秋的美衬托成不可方物,由清透妖颜,变得神秘蛊惑。 古沫沫按照自己脑中记得的大致方向走着,隐约身边,人来人往,灯火流连,越来越热闹,古沫沫不禁抬眸看去,她还不曾好好看过这大幽国的夜色。 “公子?怎么忽然停步?” 说话之人对于自家公子的脚步忽停,满脸诧异,顺着他家公子的眼光看过去,正发现对面的黑裙女子。 那黑裙的女子,仅仅有一张侧脸对着他们的方向,明显被夜景吸引,并没有发现自己正在被人打量。 她驻足停步,街对面的他,也就停了。 不想会在这种地方相遇。 “月解重圆星解聚(注)……”古沫沫自顾自地言语着,垂眸时,连月色也落下一地温柔。 重圆?重聚? 想起来都觉得奇怪,她古沫沫何时亦会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女子展颜轻笑,迟疑了一下,再度迈开了步子。 古沫沫站在明月楼外时,眼光艳慕着这繁华中往来不断的人流,心中却暗骂着没良心的男人…… 花楼这种地方,她真是搞不明白,这些男人怎么就这么恋恋不舍。 可她这副样子,黑裙冷艳,蓝色遮颜,面纱上还缀着新月一弯,她静静站在明月楼外,那吸引力可是令这里的花魁,都容色黯淡了。 古沫沫一动未动,面无表情地面对身边各色人物对她的打量,甚至听着一些男人对她言语轻佻的赞美,听着淡妆浓抹的女子对她或善意或妒忌的低语,不为所动。 古沫沫很清楚,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明月楼的“妈妈”就会被引出来了。 果然,不出一会的时间,古沫沫穿越来此,见到的那第一个人,就在两三个姑娘的簇拥下,面带笑意地冲着她走来。穿着橙红色的衣裙,依旧是头插石榴花的造型,整个人都跟一团火似的,只不过古沫沫觉得,她这一把火,烧的有些妖孽了。 平静了一下情绪,古沫沫对着来人投过去挑衅的目光。 “我说这位姑娘啊……”甜腻的声音传来,“若是来找人就进里面去,站在这多冷啊。” 青楼之地,男人忘返,自然就常常会有女子到这里寻茬闹事,这在明月楼姑娘眼中,早就是习以为常了。 而作为老板娘,对待寻事的女子,这“妈妈”更是方法手腕有的是。这一刻,明显她把古沫沫当做寻事的一员了。 古沫沫这装扮,跟个“武林高手”似的,倒还真像是,自己男人逛青楼,她跑过来抓现场的。 古沫沫眼光扫了一圈围上来的女子们,最后落在了“妈妈”的身上,启唇回应,略有笑意。 “妈妈,好久不见了。”边说着,边将面纱拿了下来。 倾城妖颜,顷刻间倒映在身旁人的瞳孔中。 这明月楼的“妈妈”几乎傻了眼,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其他的姑娘更是大吃一惊,本以为是个闹事的小角色,不曾想就会是…… “肃……肃王妃……”一名女子脱口而出。 古沫沫看过去,正是落水那日,她差点摔倒时,将她扶住的那名黄衣女子。 “怎么?不欢迎我么?”见“妈妈”没有作答,古沫沫只得再挑话题。 “奴家见过肃王妃。”这“妈妈”说着,率先福身,对着古沫沫行起礼来。 其他的姑娘们见状,亦是立刻福身行礼,齐齐说着;“王妃吉祥。” 古沫沫勾唇一笑,这世道啊,果然弃妃和宠妃的待遇天地差别,想当初,她穿越过来时,这帮姑娘喊的也是“王妃吉祥”,但那挖苦的口气,和现在的恭敬相比,真是天上人间了。 “当初王爷将我卖过来,至今,我好像都还没有正式开过工,干过活呢。” “肃王妃,当初之事,奴家们多有得罪,只是王妃今日这是何苦,奴家们无非开门挣些银子,王妃……” “我来,不是挑事的。”不等“妈妈”的话说完,古沫沫就将其打断了,“妈妈,可否借一步说话。” “妈妈”愣愣地望着古沫沫,思忖了几秒钟,这才颔首应是:“肃王妃里面请。” 言罢,即让出路来,示意古沫沫进明月楼去,古沫沫亦颔首,转眸向里面走去,见她走进去,这一帮围过来的姑娘们,亦是迈步,跟着进去了。 古沫沫被这老板娘引到了一间名为“脂厢”的厢房中,待她完全进屋去,这“妈妈”才将屋门掩上,此时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再无旁人。 “肃王妃可是为了那些东西而来么?奴家并未动过,只是日子久了,不知何如送还。” “嫁妆么?” 古沫沫曾在红绫口中得知,成寂秋的娘家随嫁,当时被楚夙离连人一起扔去了明月楼,实话实说,古沫沫之前是想过将这些所谓的“金银财宝“一并要回的,但现如今,她已不需要了。 她想要的,楚夙离悉数给予,所以对于成寂秋的随嫁,古沫沫并没有心思讨要回来了,毕竟她不是成寂秋,不是成学士的亲女儿,这些成家的物件她本就没见过,亦是毫无感情去眷恋不舍。 “妈妈”以为肃王妃是来要回成家随嫁的,她不知道真的成寂秋已死了,她只是单纯地认为,钱或许不重要,成小姐对自家东西有感情罢了。 第一百三六话 肃王爷察觉 只是她的认为错误了。 古沫沫摇了摇头,接着说下去:“我来,是想求妈妈帮忙。” 自从古沫沫出府,红绫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她拉着甜儿在“碎雪阁”中作伴,甜儿倒是能够保持着冷静,此刻古沫沫不在,她收拾着屋子,擦拭着桌子木柜上的灰尘,红绫却是慌慌张张地在屋中走来走去。 甜儿就那么看着她,从屋子的左边都到右边去,再从右边走回左边来,夸张的是,红绫边走着,还边是双手合十的样子,呐呐自语着“老天保佑,王爷别来”,直看得甜儿无可奈何。 “红绫姐,你坐下歇会吧,王爷若是定要来,你求老天也没有用啊?” “你胡说!老天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红绫瞪了甜儿一眼,兀自又走了起来,甜儿拿她没辙,只好低头接着做自己的事,不予理会了。 但老天有时候也不那么灵验,于是楚夙离就在红绫这“老天保佑”的碎碎念中,出现了。 红绫本来还走得挺起劲的,忽然听到甜儿断断续续地叫声:“那个……那……” “哎,你别吵。”红绫想也没想,就给了甜儿一句,转眸正想接着走,倏然间,眼角余光扫到了门边的人影。 红绫登时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眼光战战巍巍地飘过去,开口时,连声音都带着颤了。 “王……王爷……” 楚夙离人就靠在门框上,声音带着他特有的阴寒:“她又去哪了?” 甜儿和红绫同时选择了沉默。 对于古沫沫的偷溜,楚夙离已是见怪不怪了,他现在想的不是惩罚这两个丫头,他那王妃老婆,他如今已经了解透了,深知她若是想要出去,神仙皇帝都拦不住,处罚下人看不住她,根本已是毫无意义的事了。 楚夙离,现在只想知道,古沫沫人去了哪里。 红绫想到上一次,她差点被肃王爷杀掉的场景,吓得不敢说话了,甜儿本身不是肃王府的丫头,这时候更是不敢出言,“碎雪阁”的气氛瞬间就僵冷了下来。 但这沉默不语的场面,却让楚夙离心中不悦。 楚夙离扫了这两个丫头一眼:“怎么?本王的问话,也有胆子听不见了么?” 前一刻还是平和心态的肃王爷,这一时已明显被两个丫头的态度激怒。 此言一出,两个丫头赶紧选择跪下:“奴婢该死。” 楚夙离,依然还是那个阴狠冷漠的无情王爷,即使他爱上古沫沫,他也只会纵容古沫沫一个人而已,他的话,除了古沫沫,谁还有胆子敢去选择听不见。 红绫瞬间就决定略带忽悠地“实话实说”,这时候再按照古沫沫临走时的吩咐说她“不舒服睡下了”,那才是鬼扯呢! 但是王妃跑去明月楼的事,也不能说出来,不然,肃王爷非疯了不可。 “王妃说……”红绫开始了忽悠,“王妃说,她出去随便转转,很快就回来。” “对对,肃王爷,很快小姐……那个王妃就回来了。”甜儿亦是随声附和着,还差点就将称呼给说错了。 “红绫,本王曾经是如何交代你的?” “若是再一次让王爷看不到王妃,那……红绫也不要被王爷再看到了。”红绫低声说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肃王爷,不是红绫姐的错。”甜儿见状,赶紧将话题揽过来,“是,是王妃将红绫姐迷昏的。” 听红绫与肃王爷的对话,甜儿也能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但见不到王妃,也不用见到红绫,甜儿听着都觉得后果严重,故而她胡编了一个谎言。 就说是小姐把红绫迷昏出去的吧,甜儿心知,肃王爷是不会伤害她家小姐的,为了给红绫脱罪,她也只能这样子瞎编了。 万幸的是,楚夙离相信了。 或者说,楚夙离本来也没想处罚谁,他可不想看古沫沫回来,和她拼命要人的样子。 不觉皱眉,成寂秋,你怎么就这么爱找麻烦呢!扫了两个丫头一眼,没再说什么,楚夙离转眸离去了。 待他的身影走远,红绫和甜儿才舒了一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这回一定会被肃王爷杀了呢!红绫干脆瘫坐在地上,直用手拍着心口,下次可不能“纵容”她家王妃这么乱来了。 古沫沫将话说完,却让明月楼的“妈妈”听得心脏直跳,肃王妃要到她这里来做“姑娘”,这要是被肃王爷知道了,她要死多少次,才能够赔的啊! 可是,若是现在说“不行”,得罪了肃王妃,这王妃现在已经得宠了,全长平城都知道,肃王妃受伤之后,王爷对她那是形影关注,纵容疼爱,这要是她回去和肃王爷说些什么不该说的,那她这个明月楼亦是关门多少次,也赔不起的下场了。 不能答应,亦不能回绝,“妈妈”就只能愣在那里,无话回答古沫沫了。 古沫沫对于她的顾虑,自然亦是心知肚明。 “妈妈不必担心,我在这里的事情,不会有人得知,只求妈妈给我个方便。” “王妃啊……”“妈妈”语气迟疑着,“不是奴家不给您这个方便,只是,若是被肃王爷知道了……” 肃王爷,最是冷酷无情,天下尽知,这王爷向来说一不二,且心思隐藏过深,他的喜怒,正是因为不外露,所以才会令人觉得无常。 这样子的一个人,谁敢有事没事的去招惹。 “王爷那一边,我自有办法就是了!”古沫沫望着“妈妈”,撂下这么句话,神色郑重。 她这句话,将这老鸨的退路都封死了,现在再推脱不行的话,恐怕明月楼,等不到肃王爷发飙的那个时候,就已经倒霉了。 明显肃王妃的话,是在暗自她有稳住肃王爷的把握,既然有这个把握,那也就有“激怒”肃王爷的能力,所以,老鸨决定顺着古沫沫的意思办,不然,古沫沫回去,以她明月楼为幌子“激怒”楚夙离,那么先死的还是她们了。 第一百三七话 恋月 即使如此,进退等死,那还是晚“死”一时是一时吧。 这“妈妈”只得颔首答应了下来。 “既如此,奴家一定会照应王妃,只是王妃自己务必小心。” 古沫沫闻此,眉眼透出笑意:“那就谢谢妈妈了。” “只是,王妃来此,要有个合适的名字才好。” 青楼里面的姑娘,都是化名,当然了,即使大家都不用化名,她古沫沫也不能顶着寂秋的名字在这混,这一点,古沫沫早就想到了,她亦是早有准备。 “妈妈,从现在起,我进了您这门,就不再是什么王妃了。”古沫沫边说着边伸手将蓝色面纱重新戴好,“姑娘从今起,就叫恋月。” “恋月……”老鸨重复着,“恋月,是个好名字。” “还望妈妈多多提点。” 古沫沫转眸一笑,那一张妖颜,辗转百花失色,蓝色面纱上,一弯若隐若现的新月,当真是美艳到不可方物了。 这一张容颜,倾国倾城,一点也不逊色于大幽国第一的美男子楚夙离,连明月楼的“妈妈”,亦是不禁暗赞,这两个人在一起,还真是天下无双的璧人一对了。 只可惜,命运,不顺人心。 古沫沫将“妈妈”找来给她的衣服换上,是粉色的绣裙,依旧还是桃花的颜色,古沫沫轻笑着,到底还是脱不开这些因缘关联了,虽然她古沫沫喜欢的是红色,且红绫也曾说过,成寂秋适合红色吧。 不过,嫣花骨的话,一定会选择,这一种属于自己的颜色。 换上了衣服,古沫沫暗自对着铜镜看着,青楼里面的服饰和她作为王妃平日里穿的那种,大有不同。 这裙子,有些的暴露,整个胸前肩膀处,都是露出的,仅在外面搭着一件纱衣,很轻薄,这样子类似电视上面唐朝的服饰,只不过,搭配的纱衣是短小的,没有那么繁复罢了。 “妈妈”就站在古沫沫的身后,帮着她梳妆。 这里的姑娘们都是梳着时下流行的发髻,没有王府宫髻那么的端庄,而是追求妩媚,或者俏丽。 边是帮着古沫沫弄头发,“妈妈”边是询问着:“王妃来这里,可有技艺么?” 明月楼作为长平城的风月名所,多数姑娘都是技艺高超,色艺惊人的,当然这种地方,开门做生意,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肮脏不堪,大多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古沫沫垂眸想了想,这倒是个问题,她来这里,无非是力求打听些江湖消息,但她总要有些方法将自己推出去才行,要成为这里的名姬,不能只靠成寂秋的这张脸啊! 那样的话,不反倒真成青楼那个什么了么。 倏然间,古沫沫想到,自己生前虽是琴棋书画样样稀松,但她幼年学过民族舞,这个虽然民族舞,拿到这种地方来跳,或许喜感了,不过总还是会一些,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来算一步。 “妈妈,恋月会舞。”抱着以上的那种想法,古沫沫决定依靠“献舞”的方式,正式在这里出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再说,不直,她古沫沫也能给人家撞直了。 “如此甚好,奴家就有办法叫那些男人碰不到王妃您了。” “一切全仗妈妈打点了。” 明月楼本是上下两层的布局,上面是厢房,姑娘们都是居住于此,下面一层是开阔的大厅,厅中有一布置华美的“花阁”,用现在人的话来说,就是舞池,位于大厅正中,四面皆挡着绢面屏风,摆放了团团富贵的牡丹花,平日里,姑娘们皆是在这里献艺的。 就在刚才,古沫沫进来时,“花阁”里面,正是一位身着彩衣的女子,在弹着琵琶。 青楼之中的妆容亦是与王府不同的,加上古沫沫本身喜好素颜示人,故而,此刻,她的妆,“妈妈”亦是帮她重画了一遍。 描眼线的时候,“妈妈”刻意给她上了蓝色,配合她的面纱,成寂秋那独特的妖艳,被充分透显出来。 “妈妈,我想在眉上面画一弯新月。”古沫沫忽然提议,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她想在右边的眉毛上面,右额那里,画上月亮。 “新月么?”“妈妈”想了想,眼光扫到面纱上绣的那新月,“你叫恋月,画上月亮,倒是有些意思了。” “花阁”那边,琵琶一曲止,彩衣的女子起身谢礼,整个大厅都响起热闹的喝彩声来,“妈妈”听到这声音,对着古沫沫颔首示意。 “王妃若是准备好了,这就可以出场。” 古沫沫亦是颔首,她能偷溜出来的机会并不多,此时,最好的选择,自然是一鼓作气。 “既如此,王妃随奴家来。” “妈妈”说完这句话,率先起身走到门边,将门打开,引着古沫沫随她下楼去。 “花阁”中再无姑娘献艺,一时空了场子。 客人们开始了起哄,弄得玉翘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妈妈,怎么不发话?”玉翘本是准备自己上去撑一会场子的,见远远地老鸨随着古沫沫下得楼来,忙是跑上前去询问。 众姑娘不知古沫沫的来意,自然对“妈妈”此时的做法有些不解。 老鸨笑了笑,兀自迈步走进了“花阁”,眸光在大厅内环顾了一周,福身一笑,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发话。 “诸位官人,让大家久等了,今日这明月楼中,有一宝物,奴家是要将其拿出来,与大家鉴赏了。” “宝物?”玉翘听得一头雾水,不仅玉翘,整个明月楼中的人,无一不是露出诧异的表情。 “百花惜,你还在等什么?”“妈妈”说着,将目光投向之前那名彩衣女子。 彩衣女子怀抱琵琶,徐徐地踱步走到“妈妈”身边:“我?” 开口时满带着疑问,自己刚刚已是献过技艺了,百花惜实在搞不懂,明月楼中姑娘众多,怎么会再一次轮到她自己。 “开始吧。”“妈妈”只给了百花惜这三个字,说完,便是转眸走出花厅。 第一百三八话 嫣花骨复苏 百花惜并不明白这是在和她打什么哑谜,但是既是“妈妈”发话,不得不听,略微调整了一下,女子的手,再度抚上自己的琵琶。 顷刻之间,琴声苍然,铺天盖地。 人们正欲叫好欢呼,倏然间,粉色的身影出现。 这一突变,可说忽然,众人皆是惊诧了一瞬,就连百花惜,亦是手上有了一秒钟的停顿,琴声几乎停滞。 粉色的衣裙,蓝色面纱遮颜,眉角一抹月色,一双丽眸,风姿流转,令大厅上的众人,皆看傻了眼。 古沫沫表面的气场虽是十足,但实际,她的心脏才是跳的最快的那一颗。她不禁在心中默默念叨着,神仙老天保佑吧! 一舞成名,对于她那只会民族舞的素养底子来说,除了乞求神仙保佑,奇迹发生之外,当真是没什么别的道路可走了。 右手抬起,古沫沫温习着儿时学过的舞步,粉色的裙边一抖,古沫沫本是要旋转成圈的,不料竟会在此时头晕。 猛然间的,古沫沫竟有失重的感觉。 不会吧,古沫沫暗自慌张了,可不要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出丑丢人啊! 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这时,突然地侵占古沫沫的身体,古沫沫只觉得自己被一盆冷水泼中那般,有片刻寒意,接着就是,自己的身体,竟会不受控制。 她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意识,现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不,确切地说,是她古沫沫,控制不了成寂秋的身体了! 心尖一悸,古沫沫的眼前竟出现花飞花落。 是桃花,桃花纷飞,桃花凋落。 就有一个女子,粉色衣裙,在这花飞花落之中,旋转轻舞。 身形翻飞,腰身柔软如蛇,这一舞,烟云明灭,千年光逝。纠缠着艳与寂,皆如咒缚,在不知名的花火中陨落。 只是,这女子,那一刻的舞步,竟是和古沫沫,这一时的舞步,呼应重合。 她所跳出的每一步,皆是现在古沫沫正在跳着的那一步。 这女子控制着成寂秋的身体,正在帮着古沫沫将献舞进行下去,这种状况,倒是有点像被附身了。 得到这一认知,古沫沫索性闭上双眸,任由成寂秋这副身体,随另外的那个意识,去舞尽春秋。 她闭了眼睛,却依旧能看到桃花纷飞的那一幕,仿佛那一幕,就是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中的。 那名粉衣女子还在独舞着,仿佛是自我消遣,春之华,秋之殇,不过如此,抵不上她抖一下衣袖,转一下裙边。 花片零落,流光溢彩,交错了红色飘零,金色迷茫,绿斑驳青阑珊,并同流离的纯白色,世间的一切从此再无华彩,即使是千秋的繁华,亦于此时被她舞到了荒芜。 转眸时,落红彷徨,古沫沫看着她张开手心,去接那些飘飘而下的花瓣,那一张脸,那一种惊艳,是嫣花骨。 嫣花骨垂眸,落花满天,古沫沫只觉得她的美丽,超越了世间万物,她是桃花仙,是小小的地仙么,可如何,古沫沫就是觉得,她比任何的仙女都要倾世。 “繁华为舞,不过是你的双眸。”男人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古沫沫已能听的出来了,这是镜生寒。 嫣花骨就停了下来,手心向上,轻轻一扬,原本躺在她掌中的花瓣,即刻独孤散去。 “你是谁?为何每一次,我化身人形的时候,你都会出现?” “桃生露井上,李树在桃旁,你没听说过?” “李树?” 桃生露井上,李树在桃旁…… 这是……古沫沫还想再看下去,忽然眼前一黑,头再度晕了一下,古沫沫不由自主地抬手抚上额头,双目睁开,与此同时,大厅之中,掌声雷鸣。 琵琶声止,缱绻完结。 结束了么? 古沫沫回眸看着百花惜,百花惜对她优雅一笑,而后便起来,福身行礼,抱着她的琵琶默默地走出了“花阁”。 古沫沫有些无措,她这才发现自己呼吸的急促,明显是急舞之后,身体劳顿的反应,不自觉地,古沫沫将手按上心口,以此来平复自己的喘息。 这一时刻,大厅之中,开锅般地热闹了起来,众人皆是纷纷打听着,这献舞女子的名讳,就连其他的姑娘,也对古沫沫投以赞许的目光。 古沫沫正在思忖着,应该说些什么,“妈妈”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诸位官人,这恋月姑娘,算作是我明月楼一宝物,可还过的去么?” 这是客套之话,是在替僵在“花阁”的古沫沫解围了。 “恋月姑娘,日月争辉,当真宝物了。”男人们争相艳慕着。 古沫沫循声,眼光扫过大厅中人,却在一抹艳红上定了格。 大厅之上,无非姑娘与来消遣的男客,只是突然闪出的红色身影,令古沫沫心绪恍惚,但她看到时,就已经是背影了。 她是在这一抹红色,转身离去的瞬间,才将其发现的。 古沫沫迈出一小步来,有想要追出去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没能做任何。 只是背影而已,古沫沫告诫着自己:相似罢了。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 收回心思,古沫沫勾唇一笑,那娇媚的双眸掠过大厅众人,猛然转身,迈步出“花阁”,古沫沫脚步向着二楼,上楼离去。 明月楼中的姑娘们,皆知道她实际是肃王妃,无人敢拦,亦无人敢和她搭上一句话,大家皆是看着她的身影,上得二楼,步入“脂厢”,渐渐消失。 这“妈妈”又再度与客人往来言语几句,才将场子交给玉翘,玉翘的歌唱响起,“妈妈”亦是转眸上那二楼去了。 她很清楚,肃王妃正在“脂厢”里,候着她了。 古沫沫人一进到“脂厢”,立刻将衣服换了下来,她要尽快离开,赶回王府去,故而一刻耽误不得。 古沫沫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她知道,帮她的人是嫣花骨,刚才那舞,明显就是嫣花骨在跳的,并且,那一舞,还是千年之前,嫣花骨跳过的。 第一百三九话 被调戏 刚才她看到的嫣花骨,不似前两次那样,之前她两次生死边缘,见到的嫣花骨,多少都带着一丝忧愁,甚至有些悲伤,似乎与镜生寒的爱,造就了她的忧伤。 但是刚才,嫣花骨明明是快乐的! 那应该是她与镜生寒的初遇吧?古沫沫猜想着,刚刚她停下舞步的时候,还问过镜生寒的身份。只不过镜生寒有意隐瞒,逗着她,将自己说成了一棵李树。 那么自己刚才是被附身的么?鬼上身,不对,是仙上身么? 古沫沫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按照虚无界那个相思神仙的说法,她,嫣花骨,成寂秋根本就是一个灵魂的三生三世,哪里会来的“附身”之说。 嫣花骨,说来说去,还不就是她古沫沫! 同样,反过去,她古沫沫也就是嫣花骨啊。 倏然间,古沫沫的脑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她刚才不是被嫣花骨附身,而是,嫣花骨灵魂的觉醒! 虽然这个想法很怪异,但却能说的通,嫣花骨本来就是神仙,她的眼泪都能依附存在千年,那么她的灵魂,她本身具有的灵力,一定也能在特定的场合,被唤醒来。 “哇……那我不是能成为超人了……”古沫沫不禁自言自语,“骨头姐姐,你快点醒了吧,那样子,我岂不是动一下手指头就能把人放倒了!” 真要是能有那个时候,收拾楚夙离,也就易如反掌了。 古沫沫倏然心情激动了。 正在胡思乱想着,这明月楼的“妈妈”走进了屋来。 “奴家见过肃王妃。”“妈妈”将门轻轻掩好,这才对着古沫沫福身。 “今后,就有劳妈妈了。” 古沫沫已经换上了她自己的黑色衣裙,言语间,将那身粉色的衣服递到“妈妈”的手上来,她等在这里,一来不想不辞而别,二来,她也想问问看,明月楼后门的位置,她可不想就这样戴着个面纱自正门出去。 之前她进来时,无人注意,但现在她一舞惊艳,再这么出去,可就到处引人注目了。 妆是来不及卸下了,古沫沫打听到了后门的位置后,就急匆匆地辞别离去了。 明月楼的后门,是在靠近厨房的院子中,这个时间,夜已深了,厨房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出入,古沫沫穿的本是黑衣,加上,这院子是外人进不到的地方,来来去去的皆是他们明月楼自己的人,故而古沫沫很顺利地就从此出去了。 没遇到任何人的阻拦询问。古沫沫走在街上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虽说她这次出来,并未遇到什么,不过她却给自己换得了另一个身份,明月楼的舞姬,恋月姑娘。 这身份,可比她那个肃王妃的身份,要实用多了。 不敢再耽搁,古沫沫加快了步子,她很清楚,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搞不好她出来的事情楚夙离已经发觉,必须尽快的回去,才是上策。 风吹的猛了些,古沫沫倏然觉得有点冷,她不由自主地双臂环抱胸前,暗自责怪着自己,早知道夜晚会这么冷,就多穿几件出来了。 正在走着,猛然间几道黑影子闪出,恰好堵在古沫沫眼前,将古沫沫唬了一跳。 古沫沫忙是止步,默默地望着他们,一共三个人,穿戴上看去,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三个人皆是一脸的坏笑,对着古沫沫的脸看。 “哦,恋月姑娘,大晚上的,你这是去哪里啊?”为首的一个白衣人发话了,语调带着轻佻。 古沫沫垂眸:原来是正常的“流氓”劫道。 郁闷了,她古沫沫生前,长相虽然也不差,但是就没被男人劫过,看看人家成寂秋,难怪楚夙离不想放她出去呢。 美女啊,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啊! 古沫沫忽然觉得自己生前挺悲剧的,难为了她,在这种危险关口,还能胡思乱想成这副样子。 不曾回话,古沫沫将脚步略微错开一些,想侧身躲过他们,继续走。 这三个纨绔子弟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古沫沫脚步躲到哪一边,他们三个就跟着挡在那一边,横竖不让她过去了。 “让开。”古沫沫瞪着他们,扔出两个字来。 “怎么了,恋月姑娘,出了明月楼,就当起了良家女子么?” 白衣男人说着,将手伸了出来,冲着古沫沫的脸蛋就摸了过去,古沫沫忙偏头躲着。 “姑娘我本来就是良家女子!”古沫沫愤怒以对。 三个男人皆是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想到之前献舞的一幕,古沫沫亦是觉得她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着调了。 良家女子,混迹青楼? 退后了一小步,古沫沫试着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她不动声色地将右手伸进左面衣袖,摸着躺在袖口中的银针。 说话间,为首的白衣男人,已是欺身上前,伸手就去摸古沫沫的下颌,古沫沫猛然抽出那枚长针,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光。 “你住手!”边喊着,针就挥舞欲刺向男人的手指。 温落雪的针,本来是一种暗器,古沫沫根本就不会使用,力道,速度,方向皆不到位,更为要命的是,古沫沫毕竟女子,生前既不是警花、杀手,也不是散打冠军什么的,古沫沫针是刺下去了,但她本心还是害怕,她那枚针,几乎是她胡乱刺的,完全没有命中的可能,亦不会有一点的杀伤力。 古沫沫手在半空,心已经凉了半截,她倏然觉得自己这一次死定了! 一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听楚夙离的话,到处乱跑。 古沫沫想要闭眼,听天由命,瞳孔中,纨绔子弟的面孔渐渐接近,古沫沫不禁放声尖叫。 “啊……” 本该是单纯的女子音色,但这一声尖叫中,竟然还同时夹杂了为首的那白衣男人的叫声。 只不过,男人的那个不是尖叫,那是惨叫。 古沫沫定睛看过去,红色的血液冲击到她的眼睛,细看才发现,在白衣男人的右手腕子上,赫然插着一枚针。 第一百四十话 高手 针刺破了男人的皮肉,血正在涌出来。 古沫沫有些恍惚,她垂眸,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她的那枚针还在自己的指间握着呢,根本就没有刺出去。 那这枚针…… 古沫沫像是反应到什么一般,赶紧转眸,明显针是从她左边射过来的,古沫沫就偏头向着左侧看过去,与此同时,三个纨绔子弟亦是向着女人的左边看过去。 白衣男人脸上浮现着怒气,吼叫出声:“是谁!给老子出来!” 但这一种手法,古沫沫隐约已有感觉。 刚才在明月楼,她一舞完毕,就曾见过那个背影,只是当时场景,无法去确认,并且青楼场所,想来也觉得,那个人不会出现于此。 可是现在,这枚针。 因有着这一种察觉,古沫沫胆子壮大了些,她迈步,向着自己左手方向退了几步,远离那三个将她劫住的男人,唯今,她敢肯定,左边对于她来说,是安全的一边。 白衣男人手捂着伤口,不敢冒然拔针,却又不甘心这样被伤,于是几步上前,欲要去抓古沫沫。 古沫沫慌忙躲着:“你走开……” 话音尚未落,另有一枚针飞了过来,就从古沫沫的眼前掠过。 同时一个声音响起:“另一只手,不想要的话,在下也帮你废了。” 白衣男人尚未来得及反应,那枚针就插在了他左边的衣袖上,只差一分就伤到人了,却是不偏不倚地刚好刺入衣物。 高手! 这一变动,令三名纨绔子弟皆傻了眼,当即各自心有余悸,一动也不敢动了。 那一抹大红色,就出现在距他们不过五米的街道上。 夜晚的风,吹起凉意来,吹得男人的红衣,飘起妖艳,依旧是那种凌傲的眼神,不可一世,仿佛天下不值一提。 那么冰冷的气质,如何总似燃烧的火,即使明知靠近一步粉身碎骨,却仍旧想要去靠近。 是他!真的就是! 古沫沫倏然就有了一种得救的感觉:“是你!”连声音都夹带着激动。 “到我这边来。” 红衣男人说着,迈开了步子。明明是唤着古沫沫到他身边去,自己却是先迈着步子,向古沫沫接近。 其实,现如今,古沫沫根本用不着动了,在如此的暗器高手面前,若是那三个纨绔子弟还敢再做些什么,那就纯粹是他们自己脑子有毛病。 红衣男人垂眸,望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很快就将目光投向那一帮找茬的男人,古沫沫瞟着他的左手,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骇人地夹着一枚针。 古沫沫亦收回目光,投向刚才轻薄她的那些人。 “恋月姑娘,咱们知错了!”为首的白衣人,见此场面,忙是道歉,“这位大侠,念在咱们无知,放过大家一次吧,今后咱们兄弟绝不会再找恋月姑娘的麻烦!” “今后么?”妖艳红色的主人转眸,露出一抹微笑,却笑得疏离冰冷,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霸道。 “求大侠放过咱们吧!”白衣人面上已浮现惧色。 “你说呢?”红衣男人望向古沫沫,“要如何才好?” 古沫沫咬了咬下唇,摇着头:“算了吧,我也没什么事,就让他们走吧。” 古沫沫一向的嘴上利害,心里软,她是见不得别人请求的,之前的楚夙离,待她如何不好,古沫沫都不曾下定决心去伤害楚夙离。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说的比谁都狠,下决心报复的劲头也不差于任何人,就是一到关键出手,古沫沫就会将所有的狠绝都收回。 根本的绵羊脾气,灰狼嘴。 红衣男人笑了笑:“就依你了。”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暗器。 一听说,这利害的红衣人不追究了,三名纨绔子弟脚步仓皇,忙是落荒逃走。 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直到他们走远,再看不到影子,古沫沫才将心完全放下,小手抬起,拍着胸口,古沫沫长舒了一口气。 “太谢谢你了!”古沫沫对着男人道谢,“你救了我三次了。” 红衣男人偏头,双眸望着古沫沫,似有笑意:“在下温落雪。” 温落雪。 这个名字,第一次,他杀风十三手的时候,古沫沫没有问出来,第二次,因身体虚弱,古沫沫没能问出来,但楚夙离以及楚夙绯都曾经将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出。 实际上,古沫沫已经知道了。 但,温落雪想要亲口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上一次萍水相逢,这个小女人没能问出来,这一回,他不愿意等她的再度问话。 因为,这一次不能算是萍水相逢。 他是跟着她很久了,只是没有给她机会发现罢了。 原本也没想着让她发现,不曾想会出此意外。 “你的名字很好听。”古沫沫亦笑了,“温落雪,落梅如雪,很好听。”“为何非要是梅呢?” 古沫沫竟然会扯到梅花,温落雪觉得有些诧异了,他温落雪,并不是爱梅之人,身边亦是找不出任何与梅花相关的东西,古沫沫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了。 女子拂了拂长发,望着温落雪,目光里满是认真:“因为你,穿着红色。” 她这一句话,只听得温落雪差点笑翻,这算是什么理由?因为穿着红颜色,红色能联想到梅花么? 温落雪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古沫沫,直看得古沫沫不好意思了。 “那么你,岂不是喜欢月色?” “你都看到了吧,刚才我好像看到过你……”古沫沫垂下眼眸。 提到月色,古沫沫自然明白,她在明月楼献舞的时候,用的名字正是“恋月”,在加上那面纱上的新月,温落雪如此说,再正常不过了。 同时,这句话,直接让古沫沫确定,自己在明月楼看到的那一抹红色背影,绝对就是温落雪了。 温落雪颔首,没有正面回答。 “在下送你回去吧。” 古沫沫抬眸看着天色,是不早了,再不回去,恐怕倒霉的不只是自己了。 第一百四一话 猜心 古沫沫没有拒绝,反而率先迈开了步子。 虽是夜深,街上行人已经不多,但这一对行走中的男女,依旧引到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一袭黑裙的绝世女子,妆容妖媚,而她身边,红衣随风的温落雪,明明是莲花一般的公子,却在气质上将那艳丽融合。 正像是雪,就该是纯粹无色,纯白到映照天下斑斓,但,白色,本就是这世上最复杂的颜色。 由着这纯粹,由它去艳丽,去倾覆天下华彩。 再说那桃花一般的女子,依旧是另一个纯色,如说白色是汇聚一切色彩的集合,那么黑色就是反照所有颜色的镜子。 她媚如花飞花落,仍是反照五光十色,他冷如漫天雪飘,却裹上一身妖娆。 就这么走着,在月色下,谁也不去打破这一种仿佛默契的沉默。 古沫沫一路上忍不住猜测着温落雪的想法,温落雪究竟为何会出现在明月楼里面,这让她心中暗自纠结。倒不是为了别的,她总是觉得,似温落雪这般的公子,本该是不染纤尘的,他不应该出现在青楼那种地方。 纠结着这样的想法,古沫沫一路上都不曾说话,只是低着头,亦是不去看温落雪,可她自己也不知道所纠结的到底是什么,其实貌似人家温公子的私人生活,与她是没有一点关系的。 她这一种自找别扭的心思,悉数被温落雪看在眼里。 “闷在心里不难受么?”温落雪倏然发话。 “啊?”古沫沫正想着,未防温落雪问了过来,一时无措。 “你想要问什么,不妨直说。” 温落雪早就已经将古沫沫纠结的心思看穿了。 古沫沫抬眸,眼睛望着他,迟疑了一会,仿佛再给自己下决定似的。 她古沫沫向来是存不住话的脾气,她没有那么深藏的城府,若是心中有事说不出,那她一定会被难受死。 温落雪也不去催促什么,而是耐心地等着这个小女人开口,他很明白,这个女子想问的是什么,温落雪心若灵狐,任何的思绪在他这里,都是无所遁形的。 考虑了一会,古沫沫露出不好意思的笑,话音吞吞吐吐的:“那个……温公子……为什么会在明月楼呢?” 虽然觉得自己唐突得失礼,但是古沫沫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其实她这个问题,温落雪已经猜到了。 “在下正是跟随你而去的。” “你?”古沫沫一时反应不过来,温落雪竟说自己是跟着她才去的明月楼,那么,跟了她这么久,她怎么会没有发觉。 温落雪勾出一抹微笑,眼光扫过面前的女子,仅是一扫而过,之后抬眸,就将自己的目光定格在了这暗夜蛊惑的月色。 古沫沫偏头看着他,他这一身红色,在清冷寂静的夜色中,如误入人间的妖魅,带着曼陀罗般的毒性,却也染尽青莲花的疏离。 使他所有的心绪,皆无法被猜测。 温落雪没有及时回话,古沫沫也就问不下去,沉吟了一会,女子亦是将头抬起,去打量这一空的月色了。 “月解重圆星解聚。”倏然之间,温落雪开口,但并没有将目光移回。 古沫沫心尖一惊,这句词,不正是刚刚在街上,她自言自语而出的么。 “原来……那个时候……” “当时,在下在街对面。” 温落雪言罢,转眸看向古沫沫,古沫沫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将头垂下。 这么看来,人家温落雪是早就看到她了,并且暗自跟随了她一路,这么想来,他能在关键时刻出现,根本就不是巧合了。 得到这一认知的古沫沫,面色略浮歉意,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把人家温公子给想错了。 “肃王妃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呢?难道说,肃王爷就不会担心么?” “啊,对了!”温落雪这一句话,再度提醒着古沫沫她在外面逗留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我必须赶快回去,不然被发现,那就惨了!” 古沫沫感觉,十有八九,楚夙离现在已经发现了,而且极有可能,她的那两个丫头已顶不住了。 “你是偷跑出来的?”温落雪颔首,“那我们快些走吧。” 古沫沫拂了拂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猛然间想到了自己现在还是一脸重妆,这就更加敲打着她的心,可以肯定,楚夙离若是看到她现在这样子,一定又不会上演什么好戏码。 心中如是想着,古沫沫亦是加快了脚步。 “你这么出来,很危险。”温落雪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是我想要知道,是谁派来的风十三手,想要杀我的那个人,会是谁?” 古沫沫毫不避讳自己的目的,一个救了自己三次的男人,又有什么是不可相信的呢。 此时此刻,古沫沫信任着温落雪,她有胆量把一切心思告诉给他。 “你身边的恶人还真是多呢。”温落雪戏谑着,这个小女人,三次与他接触,没有一次不是生死悬线的,不过,转念想想,这家伙的命,也真是不一般的大。 古沫沫垂眸:“为什么你不阻止我?就像他们那样。” 温落雪摇了摇头:“很多事情,需要你亲自去看到,若这是你的希望,我却来阻止,你会遗憾的。” 阻止她做,她就能不去做么? 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不亲自去试试,绝对不会死心,就像笼中的鸟儿,你将它囚禁,那么它将终生渴望天空,你唯有让它飞出去,飞去试试外面的世界,才可能在它碰壁之时,看到它回来的身影。 即使危险,也不要遗憾。 人,不会因为做错什么而后悔,只会因为没做什么而遗憾。温落雪正是深知这一道理,才会在面对古沫沫的决定时,心平气和。 他的话,对于古沫沫,无疑是最好的鼓励,古沫沫露出微笑,轻轻地回了一声“谢谢”,彼此都是再不言语,向着浓重的夜色走去。 眼见着,又回到了肃王府所在的那一条街道,周边的景物,古沫沫无不熟悉,同时她亦很清楚,与温落雪分别的时刻,就要到了。 第一百四二话 肃王爷驾到 古沫沫于是站定,面对着温落雪,在她身后不远处,即是肃王府的大门了。 古沫沫要在这里辞别温落雪,她是断不敢走正门进府的,可是她又不想让温落雪看到自己偷溜后门的样子,断定自己现在已经安全,古沫沫就此止步,自然是为了让温落雪于此止步。 心思通透,不用去说,温落雪已是了然。 只是古沫沫并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正向着他们接近。 “今天多谢温公子……”古沫沫福身,话却没有说完,面前的温落雪,右手细微动作,被古沫沫眼尖地看到,温落雪分明是预备了暗器。 古沫沫一惊,她知道温落雪有武功,足可预知出身边的危险。 “温公子?” “嘘,有人接近。” 温落雪教古沫沫噤声,自己却盯着古沫沫的身后,目光一直不曾收回,古沫沫身后是肃王府正门所在,温落雪可以感觉出,正有人从那个方向接近他们,且,这个人气场强大,必定亦是世间少有的高手。 难道会有人在王府门口,布下埋伏,等着截杀这肃王妃么? 气氛一时紧张下来,古沫沫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她很清楚,温落雪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后,很清楚但却没有勇气回眸看一眼。 更近了。 温落雪猛然伸出左手,拉起古沫沫的手腕,就将古沫沫拽到自己的身后去,古沫沫未有防备,跌跌撞撞的,差点撞到温落雪身上,似乎男人右手备好多时的暗器即将发出来了,但却在最后一刻,没能出手。 暗器力道已足,却被温落雪硬生生地给按住了。 “本王来的不是时候么?” 夜色之中,阴冷的声音传来,古沫沫几乎气绝。 这个声音,霸道,冷绝,她古沫沫就是失聪了,都能听出来这是楚夙离! 温落雪必然亦在最后时刻发现了,所以才会收回暗器。只是他虽然收了暗器,但是并没能注意自己与古沫沫此刻保持了什么样的姿势…… 古沫沫在他身后,手腕被他扣着,这种样子,想不让旁人误会恐怕都难。 转眼之间,楚夙离人就已到面前,肃王爷一身黑衣,依旧扣着面具,面具上花花绿绿的纹路在夜色下更显诡异,那一种说一不二的强势,顷刻间就填满了方圆十里的空气。 温落雪微微笑了:“原来是肃王爷。” 楚夙离没有回话,只是瞪着他们,面前这个妖孽的红衣男人,令他十二分的不爽,玉手凤雏温落雪,整个大幽国你要说他的嚣张排名到第二去,那就根本没有人敢去认领这个第一了。 同作为雄性生物,楚夙离自然会主动选择排斥这一位几乎和他平肩的“凤雏”公子,虽说他之前曾救了古沫沫一命,这多少令肃王爷对他有点好感,但是这“积累”的好感,在这一刻,楚夙离再度看到他的时候,已是灰飞湮灭去了九重天。 偏偏神经大条的古沫沫,丝毫察觉都没有,她还安逸地躲在温落雪身后,傻傻地对着楚夙离看,那神情,仿佛再说着“诶?老公你怎么出来了?”一般,楚夙离满身的怒火直接就被她给勾出来了。 当然最可恶的还是温落雪,这时候,他温落雪竟然还笑,他不笑都已经妖孽了,他竟然还对着楚夙离勾唇微笑。 楚夙离明显开始彪火。 “那个……”偷偷出府被抓了个正着,古沫沫有些理亏,面对着楚夙离,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准备待在那边到什么时候!”楚夙离一脸怒意,吼着古沫沫。 简直放肆!楚夙离直怀疑,此时此刻,古沫沫以及温落雪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啊,我……”古沫沫这才有了些知觉,抬脚欲向着楚夙离走过去,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还在人家温公子的手里,“啊!不是!” 倏然发出惊呼来。 “肃王爷误会了,在下是半路遇到王妃,为防她出事,这才亲自送回的。” 温落雪实话实说,然而,楚夙离并没有理会。 “成寂秋!”嗓门依然不小。 “啊,是,王爷!”这一边古沫沫的声音同样亦是不小,边是回答着,边甩开了温落雪,迈着快步,走到楚夙离身边来。 楚夙离扫了一眼与他并排而站的娇小身体,古沫沫虽是站到了他身边,却是扬起了手来,对着温落雪告别。 “今天多谢温公子了,那么就此……” 话尚没有说完,楚夙离一把将她挥起的左手给拽了下来,连看都不去看温落雪一眼,直接拖着古沫沫,回身就往肃王府的方向走去。 古沫沫都还没能反应过来,突然间被楚夙离这么一拽,差点没摔倒。 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古沫沫觉得楚夙离的做法过于无礼了些,回眸望了一眼温落雪,小脸上满是歉意。 红衣男人没有任何的动作表现,依旧挂着笑意,站在原地,亦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淡淡地看着古沫沫与楚夙离离去的方向。“成寂秋,你就那么喜欢看是么!”察觉到古沫沫的眼光一直在温落雪那边,楚夙离急吼出声。 楚夙离走的很快,步子又大,古沫沫几乎是被拖着前行的,此时他们与原地未动的温落雪已经有些距离了,温落雪的喜怒情绪早已看不清,唯独能见的,仅是一抹随风飘逸的妖红而已。 所以楚夙离的话,亦将古沫沫的不满情绪勾出了。 “我看什么了我看!”古沫沫满心的不服气。 真搞不明白楚夙离到底又是怎么了,之前的情况那么危险,温落雪救了她的命啊,这楚夙离一上来,青红皂白的不问,一上来就对着她发火,谢也不谢温落雪,还对她没完没了的吼,简直就是疯子! 楚夙离理也不理古沫沫,只管拉着她,回肃王府。 “楚夙离!你放手!你捏疼我了!” 他的冷处理,直接导致古沫沫的爆发,这小女子开始了不依不饶。 “楚夙离!你要走这么快,你自己走!” 第一百四三话 吃醋 “你快点放开我!” “楚夙离!你又发什么疯你!” 成寂秋的身体本来就娇小,步子也就迈的小,楚夙离那种的大步流星,古沫沫根本就跟不上,跟不上还被拖着手,可想而知,古沫沫会有多么的难受。 可是,奇迹的是,楚夙离如今的表现,那是明显的吃醋,这一点古沫沫竟是没有发觉,真不知道要说她什么好了! “楚夙离!你……” “你给本王闭嘴!”楚夙离终于忍受不了古沫沫的聒噪了。 “我就不闭嘴!温落雪刚刚救了我!” 一提到温落雪这三个字,楚夙离竟是倏然停步了。 此时两个人已在肃王府门前,楚夙离步子一停,古沫沫亦是手忙脚乱地跟着停下,女子忙是以手拍着胸口,调整呼吸。 这么赶着走路,还是被迫赶楚夙离的步伐,成寂秋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两个人就在门前站住了,古沫沫下意识地回眸,想确认些什么,但不出所料的,街道那一边,已经没有了红色身影。 温落雪,走了么?应该是离开了吧,古沫沫在心中暗暗想着。 其实他们走了没有多久,另一道身影就出现在了温落雪的面前。 温落雪今日本是同手下出来办事,不想在半路上遇到了古沫沫,当时古沫沫的样子,黑衣裙还蒙着个面纱,这种装扮令温落雪放心不下,故而才一直在后面跟随,本来温落雪没有想过,让古沫沫发现自己的,若不是忽然来祸,他是断不会现身的。 只是怕她出什么事,暗地里随着罢了。 同时,为避免节外生枝,躲过被疑问的麻烦,温落雪选择了独自出现,他没有让随从现身古沫沫面前,这一时,见古沫沫已是走远了,这默默跟来的手下,方才敢走出来。 “公子?还要不要去琼生阁?现在时候有些晚了。” 温落雪闻言,抬眸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夜深到访,恐怕唐突了。 “那就改日吧。”温落雪颔首,“莫清,回落凤谷吧。” 言罢,即刻转身,温落雪兀自迈开了步子,莫清忙是赶上几步,随着自家公子,前后并行。 “公子,刚才那个肃王妃,与公子有私交么?”考虑再三,莫清还是问了出来,他家的温公子,为人向来桀骜,根本不可能和官宦之家有什么来往,但今晚却为了这个女人,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刚刚看他们并肩而行的样子,不似新识,反倒像认识很久的样子,可是自家公子是何时结识的肃王妃,莫清很是纳闷。 以前没听公子说过的啊。 “我头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风十三手正欲杀了她。” “那公子……杀了风十三么?”莫清脱口问出。 温落雪闻言,回眸望着自己的手下:“有何不可?” 他温落雪想让谁死,都是他一时的高兴罢了。 莫清摇头,没有回话,却暗自诧异,他们的公子可不是什么大慈大悲之士,江湖多年,遇到同类的事情亦是不少,但是从未见他出手去救什么人,除了这个奇怪的王妃。 倏然间,想到什么一般,莫清再度开口:“那公子,上次靖王爷到访,邀公子出谷救人,公子……” “所救之人正是她,肃王妃。” “公子早就知道么?” “最开始,我对破掉欧青衫之毒的人,很是好奇,不过没想到是她。”温落雪顿了顿,“莫清,你没发觉,她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啊?”莫清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温落雪笑笑,没再说什么,丢给他手下一个很大的哑谜。 古沫沫回眸的这一举动,看在楚夙离眼睛里,就跟一枚利刺般,他楚夙离,万众瞩目的肃王爷,怎么可能忍得了自己的王妃,回眸去看另一个男人,且就在他的面前。 “成寂秋!”楚夙离眼光落在古沫沫的脸上,古沫沫如今的样子,更是在勾他的怒火,“三更半夜的,你跑去了哪里?” 一身黑色衣裙,挂了个蓝色的面纱,妆容娇媚,发髻也梳得很媚气,最为引人注目的,当是她眉角处的新月纹绘,这一切,无一不将成寂秋的倾世妖颜衬托得更为惊艳。 尤其是这一刻,在夜色的映衬之下。 楚夙离之前,还不曾见过如此的成寂秋,足可颠覆天下的成寂秋。 “我……”自知理亏,古沫沫没有了刚才的张狂气焰,“我没去哪里……我只是去……湮玉绣坊那看看。” 古沫沫骗着楚夙离,她可不能将实话讲出来,不然,被楚夙离知道自己在明月楼的事,楚夙离不杀了她,那都是奇迹。 “你不知道很危险么!” “和你在一起才危险。”古沫沫低声嘟囔,“进府去吧,外面好冷。” 古沫沫明显将态度弱下来,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招惹楚夙离,她偷偷出去本来理亏,再去招惹肃王爷,那不是自找没趣了。 说着进府去吧,自己就迈开了步子,不再和楚夙离多说什么,古沫沫兀自向王府正门里面走去。 她本是想从后门回“碎雪阁”,来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想到,竟会在正门遇到楚夙离。 想到这一点,古沫沫诧异:“楚夙离,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也出府?” 说她深更半夜的跑出去,可是他不也是深更半夜的跑出来么。 “你和温落雪,是怎么回事?”楚夙离不想去回答古沫沫问的“白痴”问题,他为什么会出来?还不是因为放心不下她么! 自从他到“碎雪阁”,得知了这个小女人的偷溜出府,他就赶忙出府寻她了,虽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怕走了相反的路,一直都不敢离开肃王府周围过远吧。 谁曾想,他楚夙离在王府四周,担心地寻着她,她竟然同温落雪一起回来了,还保持了那样子的一种暧昧。 楚夙离现在的心思,全都纠结在了温落雪这三个字上,刚刚外人在,他是一直忍着,他之所以走这么快,拖着古沫沫回来,全是因为,他都怕自己再多看温落雪几眼,他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第一百四四话 混乱场 可古沫沫搞不明白,楚夙离此时的问话,是在问什么。 “不是告诉你了么,温公子救了我。” “为什么本王和你说的危险,你从来听不进去!” 限制她的出行,不过是担心她再度发生意外罢了。 “危险么?”古沫沫倏然瞪着楚夙离,“妾身不在王爷身边的时候,从来无碍,妾身每一次在王爷身旁,就会莫名其妙的受伤倒霉!” 言下之意,指的还是成寂落册封那一天,她受伤的事情。 怎么可能说忘就忘那时的伤害,那一刻若是楚夙离能像温落雪一般肯护她一次,她古沫沫就不可能差点没命。 说到底,就连那一次,若是没有温落雪,她古沫沫亦是没命了。 古沫沫很反感现在楚夙离排斥温落雪的态度,温落雪救了她三次,没有一次不是命悬一线,危机关口,在这些时候,楚夙离又在何处! “寂秋……你还在怨本王么?” “对!楚夙离!我讨厌你!”古沫沫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讨厌你! 讨厌楚夙离!更,讨厌成寂秋! 好好的玩什么替嫁,他楚夙离什么美男子的,古沫沫才不稀罕呢! 古沫沫猛然转身,向着肃王府大门,飞快跑过去,她跑着,想要这样子一口气跑回“碎雪阁”,独自冷静下,再也不想看到楚夙离。 “成寂秋!”不防她突然跑走,楚夙离忙是追了过去。 古沫沫狠命地跑,边跑着眼泪还掉了出来,她慌忙拿手背去擦,连眼睛上的妆都抹花了。 说自己恨楚夙离,究竟是恨楚夙离伤害她,还是恨……楚夙离爱过成寂落。 若是不在乎一丝一毫,那就不会有恨! 明明渴望着一个回眸,却又是为何总是选择了自己先走?她古沫沫一定是个自私的人,至少在感情上她一定是,她从不去交付自己的心,她怕的只是爱过后,带来的万劫不复。 人们都说爱情没有对错,愿意爱的就要做好承受伤的准备,不愿意承受伤的,就只能去逃避。 忽冷忽热,不如从未认真。 可伪装从未认真,以为这样子就可以不伤害自己,却是会在伪装上的那一瞬间,将自己弄成遍体伤痕。 古沫沫跑着,边跑边哭,却说不清楚自己在哭什么,委屈,是很委屈,可是她能做到不去逃避恨,但却做不到不去逃避爱。 “成寂秋!”楚夙离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的时候,女子的手腕同时亦被他紧紧地捏住了。 楚夙离有武功,要追上古沫沫,根本无需费力。 “你放手!”古沫沫挣脱着,眼泪就滑落着。 “寂秋,你来恨我吧,本王,给你这个机会!” 楚夙离说着手上用力,古沫沫猛地感觉身子一轻,头脑有些眩晕,等在再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被楚夙离打横抱起。 “你做什么?”古沫沫惊恐,“放我下去!” 楚夙离一言未发,抱着古沫沫,大步向“光华院”走去。 爱能让你记住一个人,恨同样也能,并且更为深刻。 “成寂秋,你恨本王么,你之前恨的还不够,还可以更恨的。” 你还可以更恨我。 楚夙离将古沫沫放下来的时候,古沫沫的身体已在床上了,楚夙离让古沫沫去恨他,更恨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皆已在床上。 在楚夙离的“光华院”,在“光华院”的屋内,楚夙离将他一路抱着进来的这个小女子,扔到了他的床上。 古沫沫第一反应就是翻身下去,但是已是来不及了,楚夙离已将任何的退路封死。 “楚……” 面具被抛落,楚夙离望着面前的娇小身影,眼神复杂,但那复杂的背后,却是深爱。 古沫沫垂眸,不敢去面对了。 “不愿爱上本王么?那就记住今夜的恨吧。” “楚夙……” 话未说完,楚夙离的手已到,一把扯去了古沫沫脸上的蓝纱,古沫沫欲起身,但是阴影扑下,男人的身体压了过来。 “不!” 如果我一直追,你都一直在逃,那么我就撕毁你的羽翼,切断你的翅膀,爱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事情,可我已经沦陷,沦陷在你的浅笑回眸之中,那么,就不要丢下我独自一人,来和我一起沦陷吧! 我将不会放你到任何其他人的身旁。 细碎的吻,落在女子的额头,顺着成寂秋那一张轮廓完美的脸,蔓延过眉角,双颊,最终,于红唇上停留,那一种柔情,如繁花落,如流水逝。 古沫沫唇已被封,发不出声音,她抗拒地推着身上的男子,却抗拒不了自己身体的反应。 而她的抵抗,在楚夙离的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的抵抗,只能加快楚夙离心底深处那只恶魔的苏醒。 脖颈,锁骨,胸前,楚夙离的吻,铺天盖地,女子的身体随之泛起淡红色。 衣裳委地,一室凌乱。 古沫沫反抗的手臂,越来越是无力。 “楚夙离,我会恨你!” “恨吧,我的王妃。” 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叫着我的名字,来憎恨吧。 “成寂秋,不要忘了,你是我的王妃。” 尖利的疼痛撕碎身体,并同楚夙离低哑的话语。 女子的声音微弱着:“你是最平凡……最懦弱的男人……” 最平凡。 最懦弱! 战栗着的疯狂,原来放纵爱,放纵恨,不过如此。 可是,楚夙离,这一种爱算作什么? 可是,古沫沫,这一种恨,又算作什么? 这一夜的混乱,算什么! 囚于笼中的鸟儿,始终是会被自己的主人,打上印记的。 终究身体上的反应先于精神,对于楚夙离,古沫沫终于无力违抗,甚至她开始发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迎合,迎合着楚夙离带来的疼以及深深疼痛之外的颤栗,她唯有狠命地咬上嘴唇,将自己所有的声音都克制,生生咽下。 指甲落在丝绸的床褥上,紧紧地向里面抠着,她这副样子,顿时令楚夙离心生怜惜。 可是,一切并没有停止。 第一百四五话 蔓延 王妃一夜未归“碎雪阁”,红绫和甜儿两个丫头亦是彻夜未睡,这个丫头着实吓坏了,担心古沫沫在外面出了什么大事,可又不敢在深更半夜的去找肃王爷。 两个人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古沫沫在天明前一定会回来,王爷估计不会发觉,但是现在,天色已发白,依然不曾见到古沫沫的身影。 两人开始着急了。 “红绫姐,要不去和王爷说吧。”瞒着肃王爷,若是等一会王爷再一次找上“碎雪阁”来,那岂不是死的更惨了,这一点明显甜儿看得透彻多了。 红绫有些犹豫,可是看看天色,五更已过,按照肃王爷的平日习惯,再用不了多久,他就该起身了。 都说黎明之前的天,是最黑的,亦是最冷的,楚夙离望着怀中睡着的小女人,轻轻地将被子为她盖好,这么冷的天,真怕她身体会吃不消。 几乎一夜的抵死缠绵,古沫沫支持不住,最终沉沉地睡去了,她已是放弃了任何,除了好累,只是累,心里,身体都疲惫的要命,古沫沫什么也不想去思索了,唯独好希望,昏昏睡去,再不醒来。 楚夙离有些无奈,他得承认,昨夜的事,他是吃醋了,他看到温落雪和古沫沫一起回来,瞬间就心中难受,尽管他一直假装着,可当“我讨厌你”这四个字清晰地从古沫沫口中说出来时,他所有的理智,全部消失了。 天下尽知,肃王爷用情专一,无情王爷,对,他是无情,多年生长的环境,宫乱,江湖,无一不造就了他的性格,容色隐在面具下,心绪隐在言语中,他的喜怒哀乐都埋藏得过深,同时他的爱与恨,都在极端。 他以为自己的真心付出,必定会得到古沫沫的心,他没想过急于一时,在古沫沫没有爱上他的时候,去做些什么,可是,最后,他还是失控了。 每一次的失控,都是为了她! 她,偏就是总在影响着楚夙离的平静。 怎么会,真的想要恨…… 楚夙离兀自抬手,落在古沫沫的脸颊上,女子的眼角边,还残留着泪痕,在这黎明的微弱光影中,甚为显眼。一道道,纯白透明,却看得楚夙离心中滴血。 “对不起……”喃喃自语的同时,手抚着女子的眼睑,将这斑斑点点的泪迹,轻轻拭去。 楚夙离,怎么可能下的了手,去伤害怀中的这个女人。 可这个倔强的小女人,就愣是咬了一夜的牙,始终没有吭声去唤他的名字,哪怕一次。 一直到,她再也支撑不住,到她沉沉睡去。 比狠,又输给她了。 成寂秋,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养出了你这样的女人,坚强,韧性,骄傲,却又什么都无所谓,以为你在乎了,可你总是云淡风轻,想要将天下的美好,悉数摆到你面前,换你一个笑容,却为何从不知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翻身下床,楚夙离将衣服穿戴整齐,天色渐亮了,大幽国早朝的时刻即将到了。 不想吵醒身边的女子,楚夙离很轻地开门,独自离去,将还在熟睡的古沫沫一个人留在了屋里。 人刚走出回廊,红绫和甜儿的身影就映入楚夙离的眼中,两个丫头迟疑地在院子中晃着,看上去等候多时的样子。 楚夙离一言未发,默默地走了过去。 “王……王爷……”看到楚夙离出现,红绫忙着福身,声音很小,“奴婢们该死!” 说着人就跪了下来,连甜儿亦是相同的反应。 楚夙离扫了这两个丫头一眼,此刻他很清楚,她们来此的目的,古沫沫一夜未归,自己的主子不知所踪了,她们若是还能坐的住,那才真是不想活了呢。 “王妃睡着呢,你们且不要去吵醒她。” “王爷是说,王妃人在这里么?”红绫虽是有些惊讶,但心底却是欣喜,王妃若是安全地就在府上,那她们两个也就安全了。 “你们就在光华院外候着吧,等她醒了,随时伺候吧。”楚夙离没有正面去回答红绫的问题,但话已经是说得相当明白了。 “是,王爷。”两个丫头皆站起来,福身行礼。 楚夙离没有再说什么,独自离去了。 “娘娘,今日怎么这么有兴致?”玉卿愣愣地望着面前的成寂落,自从册封那日,出了那种事情后,整整一个多月,她家的霜妃娘娘,都是足不出宫,“低调”做人,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皇上来访的次数不到三回,留宿更是没有过,不过是为了给成学士一个面子,做样子来看看罢了。 不过成寂落的心思不在殿下身上,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之前的日子都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一朝荣华,几日盛宠,到现在的无人问津,如此极致反差,还真是令人唏嘘。 很正常的,成霜妃由此成为了后宫之中,嫔妃嚼舌的谈资,人即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成寂落正是深知此道理,才会选择暂时的低调的。 暂时去避开指向她的所有锋芒,论说到装乖巧的话,她可是高手的水平了。她躲了这么久,玉卿本已习惯,习惯了她的“事事无心”,习惯了她的素颜朝天,不想今日一早,竟看到了自顾自精心梳妆的成霜妃,玉卿难免会诧异了。 当下心中细算日子,玉卿没能想出今日是大幽国的什么重要时期,霜妃的突然举动,着实令她不解了。 “我进宫时间不短了,都还没有正式的给皇后姐姐请早安呢。”成寂落口气淡然着,“前一段因为我的原因,妹妹受伤,有心去见皇后姐姐,总也不敢……” “那娘娘,嫔妃都是要在早膳时候过后,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不妨事,早上空气好,我们先去四处走走吧。” 闻此言,玉卿颔首,笑着凑近成寂落:“这样子也好,娘娘能出去走走,对身体也好,总比每天都闷在栖月宫要好呢。” 第一百四六话 败露 成寂落将胭脂上好,方才回眸招呼玉卿:“你来,帮我梳妆。” “是,娘娘。”玉卿眉眼笑着,“娘娘这样子,很漂亮呢。” 其实不问国事的楚夙离,并不需要每天早朝都来参加,只是这一天,楚夙离早早进宫来,只不过是因为他心烦意乱,他想要躲开古沫沫。 他尚不知如何去面对,古沫沫醒来时,看向他的眼睛。 一向霸道的肃王爷,何曾如此软弱,仿佛他自己真成了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这种软弱,连他自己都想骂自己了! 明明他给了她疼痛,她却说他“最平凡最懦弱”! 一个女人罢了! 如何自从她的出现,他就学会了自怨自艾,多愁善感,自讨苦吃,甚至,自作多情,这倒是真应了那句话,他楚夙离,因为一个古沫沫,沦陷到万劫不复了。 心乱的要命,楚夙离兀自在皇宫中乱走着,早朝的时间尚还未到,他是出来的有些早了。 楚夙离走着,倏然心中就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他就是现在即刻马上冲回肃王府,冲到古沫沫眼前,大声说一句“昨晚的事,本王高兴”又能怎么样呢! 成寂秋这该死的,替嫁给他都这么久了,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 可是,成寂秋,本王不想伤害你,不想去伤害你,不想再去伤害你。 如何从一开始,就是本王错了,送你去明月楼,用极端的手段折磨你,甚至害的你差一点丧命,这些个不堪的过错,导致本王不敢去靠近你,想要远远地爱着,给你世间所有,但最终竟是,伤你更深。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撕毁了你的翅膀,撕毁了这一切初建起来的美好。 如何是好。 清晨的宫道上,楚夙离独自走着,绕过御书房,将脚步最后停留在了“染园”,大清早的,除了偶尔路过的太监宫女,再无旁人。 这“染园”曾是成寂秋受伤的地方,楚夙离至今都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发生的一切,他只是一个脚步迟疑,竟是铸成大错。 思绪飘着,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楚夙离这一刻想到的就是来这“染园”,尽管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他反反复复纠结的到底是什么! 身后倏然传来脚步声,楚夙离以为是路过此处的宫女太监,并不曾回过头去。 一股奇怪的香气随后传来,这脚步声就停止了,紧接着女子的声音,透过空气,被送入到楚夙离的耳中。“夙离……近日可好。” 楚夙离一惊,不想大清早的竟会有人这么唤他,他的思绪还在昨夜的事情上纠结着,一时忘了自己所处之地,未经大脑,脱口而出:“寂秋?” 边说着,边是回眸看去,却在看清身后人影时,蓦然失望。 那女子垂眸,故意装出哀怨之意,幽幽地再度开口:“你怎么就如此绝情呢?” 是成寂落。 橙色宫裙的成寂落,梳着高贵的象征其“贵妃”身份的宫髻,妆容精致,却是神色落寞着,楚楚可怜。 楚夙离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下意识地退后几步,与她隔出些距离来。 “那一天,是你安排的陷害寂秋么?” 楚夙离又不是傻子,整件事情,前因后果,他只要想想也就能明白了,毕竟传信桃花镖一事,他知道,接着古沫沫就出事了,就凭古沫沫那冲动暴躁的性格脾气,这么精心的布局,她是根本想不出来的。 “你忘了当初我们的相遇么?”成寂落没有去回答楚夙离的问题,而是再一次将话题引到当年的那些旧事。 只是那些旧事,她不提还好,她这一提,反倒错了。 她并不知道,楚夙离对此,早有了怀疑。 “那时候本王中了欧青衫的‘孔雀翎’,正是你解了此毒,将本王救下的。”楚夙离语气淡淡地,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成寂落。 成寂落眉宇间透出欣喜:“你都还记得么?” 楚夙离颔首,态度略有些软化:“只是霜妃娘娘,你自幼深闺,本王一直想不通,你怎么就能解‘孔雀翎’呢?” “啊……我……”不防楚夙离这么问话,成寂落有些迟疑,“儿时和……家父的门客学过一些罢了。” 此言一出,楚夙离勾唇,隐在面具下的容颜略有笑意。 “如此看来,不仅本王的记忆很差,霜妃娘娘的记忆力亦是不好啊。” “夙离,我……” “请娘娘放尊重,本王念在大哥的面子上,就不和娘娘计较了,只是娘娘务必记清楚,能如此唤本王的女人,普天之下,唯有肃王妃。” “楚夙离!你!”成寂落明显愤怒了,“若不是为了爱你,我会落得今日下场么!” “爱我?”楚夙离反问,“也包括骗本王么?” 这一刻的楚夙离,怒意外露,虽说因其皇帝大哥的原因,有些收敛,但亦足以令人不寒而栗了。楚夙离就是那种人,他越是生气,他的表面就越平静,或者说,不叫平静,而是阴冷,他无需将话语说得多大声,但他的危险不亚于任何的暴躁怒吼。 唯独,除却一个古沫沫能经常搞得他失去控制。 但成寂落,并不是古沫沫。 成寂落察觉到楚夙离的愤怒,却不明为何,她一直很自信楚夙离心中爱的女人,会是她无疑,之前的“染园”她输给了成寂秋,这一次,她不相信自己无法将楚夙离的心挽回。 如今,她手中唯一“获胜”的筹码,就是她所谓的“爱”了。 软语柔声,再度开口了:“寂落如何习得解毒之术,那是不能说的一些家事,可是,肃王爷,寂落爱你,那是真心的!” 说得认真专注,但是这算是真心么? 未免可笑了! “你可知么?成寂落。”楚夙离压抑住自己的怒火,“本王当时所中之毒,名为‘凋琉璃’。” 不想再和成寂落纠缠什么了,丢下这么一句话,楚夙离转眸迈步离去。 第一百四七话 欠了你 “楚夙离!”成寂落急吼出声,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皇宫,如此放肆,全然不顾此处人多眼杂,但即使如此,她亦不能将楚夙离唤回了。 这一刻,楚夙离不想再去参加什么早朝了,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成寂秋! 成寂秋!真的全是本王的错! 刚刚的几句对白,在楚夙离的心中无限地萦绕着,他当时是受的眼伤,看不到救了自己的人,但是他清楚地记得,救他的那个女子,在初遇时,仅搭了一下他的脉象,就将“凋琉璃”一毒认出,也正是因为,才得到了他的信任。 他们相处的那些日子里,这女子总是很安静,事事无争,仿佛天下的任何东西,她都不去稀罕的样子,看透红尘的绝然,同时令人琢磨不出她的喜怒哀乐。 这与古沫沫不像,但现在想想看,这一种气质与成寂落亦是不像! 古沫沫没有说出来,自己解的究竟是什么毒,但她没说是“凋琉璃”,也没说不是,可成寂落,她不仅没能说出来自己解的是什么毒,她还说错了!也就是,说了个“不是”。 她完全没去否定楚夙离的话,竟是连楚夙离的骗局都没看出来,这一下很明显,当年救下楚夙离的人,绝对不会是她了。 清晨的风,吹着楚夙离,昨夜的那些混乱已被风吹成清醒,此刻的楚夙离思维再清晰不过了,他敢断定,当年的那个女人,百分之百就是成寂秋! 成寂秋,真的是天意弄人了,没想到我们竟然错过了那么多。 在澡房的那一次,古沫沫的样子,就勾起了楚夙离的旧日回忆,那时候,楚夙离不知何故地,就是感觉面前的女子与桃花树下的那个女人,隐约相似,他本是想问出心中疑惑的,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可惜当时古沫沫,因薄荷凉气侵体,支撑不住,没能给这段误会,一个明晰的机会。 楚夙离懊恼,亏得自己前半生的自以为是,如今看看他可真是普天之下,最大的傻瓜! 最平凡,最懦弱,一点也不假! 成寂秋,那时候你明明都说了“怕是再遇无期,不如不遇”,本王怎么还能会认为自己见到的那个人,是你! 她说“不如不遇”,她一定是提前离开了,就在他楚夙离眼伤将愈的时候,提前走了。 只是这感情,楚夙离认真了,楚夙离当了真,故而请旨赐婚成家小姐,缘分的红线就是这等无法言明,兜兜转转,成寂秋还是嫁了过来。 可命运的伤痕却是同样彪悍,成寂秋来了,等到的却是楚夙离的暴虐。 楚夙离一刻不停地往回赶着,连宫道上偶遇的官场同僚都顾不上去招呼,他现在只想赶紧的回府去,他想要见到成寂秋,他明白了所有的事。 阴谋欺骗的,从始至终,就不是那个娇小的妖颜女子。 楚夙离,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楚夙离于心中暗骂着自己,该是如何才能让成寂秋原谅自己,他只觉得就是现在自己死了几百次,都不够偿还的。 归根结底,成寂秋救了他,可他却无数次地令成寂秋“万劫不复”。 古沫沫是在阳光自纱窗刺入屋内时,转醒过来的,一夜强索,女子的头还有些昏沉,身体仿佛撕裂般的疼痛提醒着古沫沫,究竟在这一张床上,发生过什么。 眼光落在空着的那半边上,楚夙离人并不在,这一点实际上古沫沫心里有所准备,她早就猜到,楚夙离不会有任何留恋,定会一走了之。 古沫沫咬了咬下唇,她好想喝水,拖着疲惫的身体,古沫沫勉强裹着被子,走下床来,身体好疼,哪里都疼,她步子走得慢,发出的声响也就将门外的两个丫头惊动了。 红绫和甜儿,按照楚夙离的吩咐,侯在门外多时了,两个人一直精心注意着,门里人的动静,生怕王妃有任何的闪失。 率先推门跑进来的还是红绫,毕竟比甜儿大一些,再说也是跟在肃王爷身边多年的丫头,为人自然机灵。 见古沫沫这副狼狈的样子,红绫吓了一跳:“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古沫沫未料到她们会闯进来,有些尴尬了,原地站定,古沫沫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方桌。 “红绫,我想要喝水。” “啊,水,奴婢这就去拿。”红绫说着,人忙是跑了过去。 同时甜儿赶忙上前来,搀起了古沫沫的手:“小姐,昨夜您一夜未归,吓死我和红绫姐了。” 古沫沫挤出一抹笑容来,在甜儿的搀扶下,坐回了床上去,水端了过来,被古沫沫贪婪地一饮而尽。 “肃王爷呢?” “王爷一早出去的,应该是进宫去了。”红绫如实回答着。 古沫沫颔首,楚夙离不在府内,也好了。转眸望着甜儿,古沫沫对她吩咐着:“甜儿,你回去帮我拿件衣服吧。” 甜儿应是,连忙转身,快步离去了。 古沫沫将身上的被子有意裹紧了些,眼睛干涩的难受,她现在已是哭不出什么眼泪了,巨大的绝望悲伤之后,原来可以是静如止水的。 红绫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拂上古沫沫额头,帮她整理着散乱的鬓发。 古沫沫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回应,没有一点表情。 “王妃,您怎么了,不要吓奴婢。” 古沫沫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安静地坐着,眼光飘散,任由红绫梳理她的碎发,红绫垂眸,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却惊然发现,古沫沫捏着被子的双手,竟在发抖。 细白的手指,那么无力,无力却又死死地捏着被角,轻轻地颤抖着。 “王妃,王妃。”红绫唤着,伸手去拉古沫沫的双手,女子的手,冰冷的毫无温度,“您哪里不舒服么?” “不,不要碰我!”古沫沫一把将红绫推开。 “王妃?” 但,面对着红绫迎上来的诧异眼神,古沫沫只得强制自己镇静下来,古沫沫合上眼眸,告诫自己必须冷静,红绫不会理解的,不,谁也不会理解的,因为,她古沫沫不是别人,她是肃王妃。 第一百四八话 我们之间的错过 她是她们家王爷明媒正娶进来的肃王妃! 这种表现,有什么用? 稳了稳心神,古沫沫轻声唤着红绫:“我饿了,你可不可以到厨房找些吃的来。” 听到自家王妃喊饿,红绫满腹的疑问这才消除掉一些,这样至少正常了些,不像她刚才的样子,怪吓人的。 红绫笑了下:“王妃,奴婢这就去,您稍等一会。”边说着,边起身,忙着离开。 待红绫的身影远去,古沫沫倏然站了起来,她是故意说自己饿的,目的不过是将红绫支走,现在是清晨,红绫去厨房准备食物,定会需要很长时间,但甜儿不需要,甜儿只是去拿衣服,古沫沫料定不出一会,甜儿就会回来了。 她的心意,已定了。 果然不出一会,甜儿就出现了,小丫头拿着古沫沫常穿的衣服,还在平复着喘息:“小姐,您看看这件可以么?” 很明显,这丫头是一路跑着来的。 古沫沫没怎么看,单手将衣服接了过来。 “甜儿,你去厨房告诉红绫,我想要喝燕窝粥。” “是,小姐。”甜儿当是古沫沫胃口大开了,她家小姐能多吃一些,她亦是满心地高兴,“我这就去!” 言罢,又再度忙忙地跑了出去。 古沫沫一言未发,默默地起身,此刻她已经将红绫和甜儿两个丫头都支走了。 落下身上裹的被子,古沫沫极快地将衣服穿好,昨夜出去时穿的黑裙,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古沫沫目光扫到那裙子,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不管不顾地,她将那黑裙拎起,拿在手里,狠命地用手一撕,丝绸发出惊心动魄的碎裂声,古沫沫并不停手,拼命地撕扯着手中的衣服,一下,一下,很快,这黑裙就在她的手里化为了一摊碎布。 这衣服在她看来,就如同昨晚的记忆,仿佛撕碎了它,自己就能将发生的一切全撕碎了一般。 转眸,眼光落在床上,更为深刻的印记,正飘成一抹猩红,撞击着古沫沫的瞳孔,想都不想什么,古沫沫猛地上前,一把扯过丝质的床褥,更加狠命地撕了起来。 顾不上手指的疼痛,指甲掀开,正渗着狰狞的血丝,古沫沫现在想的,只是粉碎再粉碎,不留任何余地。 拼尽浑身的力气,直到这床褥变得碎烂不堪,古沫沫才住了手,呼吸粗重,古沫沫压抑于心中的委屈绝望,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去宣泄。 满屋狼藉,一室的混乱。楚夙离一刻不停地往回赶着,此时他唯一想要见到的,就是那个睡在“光华院”中的小小女子,得知的真相,令他的心如被碾压,他楚夙离欠下成寂秋的那么多,根本偿还不起。 这一刻,楚夙离真想亲手杀了成寂落!蒙蔽了他如此之久,这个女人原来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可他却没有一点办法将成寂落怎么着,成寂落如今是他大哥下诏册封的皇妃,亦是他大嫂,再加上,他与成家姐妹之前的那些事情,皇上不知,如今,他已经伤害了一个深爱的女人,他不能再去伤害自己最亲的大哥。 眼前浮出他的大婚之夜,那个妖颜的小女人说“寂秋没有骗王爷,成寂落真的是我大姐”,这一句话,曾击溃他所有的理智,因有欧青衫那些往事,楚夙离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就因这句话,他狠心地将成寂秋丢到青楼,还以为自己爱的多么伟大,非谁不娶的专一模样,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才是最大的傻瓜,是世界上最无用的男人! 若是可以,楚夙离真恨不得让古沫沫杀了自己,若是如此,能偿还掉他犯下的一切,他宁愿死,死而无憾。 活着被自己爱的人憎恨,倒不如死了,换她的开心痛快。 红绫一只手端着燕窝粥,一只手推开了“光华院”的门,甜儿紧随着她,亦是跑了进来。 “王妃,粥好了,您……”目光落在屋内时,红绫的话音也断了。 “红……红绫姐……”甜儿吃惊地望着这满屋子的混乱,六神无措。 地上散乱着黑色与白色的丝绸碎片,交缠出无声却最为痛苦的叫嚣,铺天盖地着,整间屋子,除了这些碎烂残留之外,再无其他。 古沫沫不见身影,不知去向! 燕窝粥直接就被红绫失手打翻到了地上,不顾一切地,红绫冲进屋内,边是唤着“王妃”边跑向屋子的角落。 她多希望,古沫沫此刻正躲在某一个角落中,等着被她发现。但是并没有,事实证明,“光华院”中空无一人,除了她们两个丫头,再无一个! 古沫沫不在了! 红绫急得眼泪直掉,甜儿这才恍然:“红绫姐,大事不好了,王妃之前是有意支开我们的!” 说什么想喝燕窝粥,她家主子何曾喜食过燕窝!现在想想,这不过就是借口啊,是刻意将她们两个丫头支走的借口! 肃王妃本来就是打定决心,一走了之的。 “怎么办……这下死定了……”红绫哭着,喃喃自语,“如何是好?” 刚才古沫沫的表现反常,古沫沫本是冲动暴躁的性格,平日里,天塌了她都还在叽叽喳喳的,即使被肃王爷残忍对待,她在嘴上亦不吃亏,可是刚才的她却是如此的安静,反常到如同变了一个人。 这种反常,直接令红绫预感,这一次肃王妃是玩真的了。 古沫沫是离开了!一定是的,并且这一次不可能像往常那样,她出去晃晃,然后还会回来,红绫倏然觉得,这一次,王妃是不会回来了。 这下死定了,必须马上找到王爷,红绫头脑混乱,此时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的想办法,通知到楚夙离。 猛地转身,跑出“光华院”,红绫想着去找霍桐,却在跑出没几步的院子外面,仓皇止步。 是楚夙离,人回来了。 红绫吓得连话也说不出,脸色煞白,紧随她身后,甜儿亦是跑了过来,同样的慌张失措,见到楚夙离的时候,吓得一动都不敢再动了。 第一百四九话 殇爱 两个丫头皆不曾想到,肃王爷人回来了。 楚夙离并没有参加今日的早朝,他匆忙地赶回府来,正是要去“光华院”的,未料到一进来,就看到两个丫头惊慌无措的样子,心中瞬间就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清早临走前,是吩咐这两个丫头照顾古沫沫,随时候着,随叫随到的,现在这两个人如此的表现,必然和古沫沫有关。 古沫沫一定是出事了! “王……王爷……”红绫声音发着颤,眼圈都红了。 “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楚夙离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了抽疼,如同那一天古沫沫受伤时,他的心脏也是这么的一种疼。 压抑呼吸,仿佛就要死了一般。 红绫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楚夙离等待不及她的回话,猛然迈步,丢下两个丫头,快步向着“光华院”正屋走去。 一路上,明明很短的距离,楚夙离走的也快,根本没用几分钟的时间,但在他的心中,却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他甚至想到了,死。 楚夙离开始后悔自己早上的做法,他怎么能够丢下古沫沫独自进宫去!古沫沫那种冲动不计后果的脾气,若真是做出什么来,教他该怎么办! 楚夙离觉得自己推开“光华院”那扇门的双手,都在颤抖着,他真是怕了,生离死别,和这个女人经历了太多次,若是当真因为他昨夜所犯的错误,这个女子有什么闪失的话,他楚夙离定然亦离世去寻她! 逃离本王,就算是死,也办不到! “死的话,你也是本王,唯一的王妃。”倏然合上双眸,鼓足所有的力气,楚夙离推开了那扇门。 满屋的凌乱,丝绸碎成斑斑伤悲,狠狠地去划裂楚夙离的心。 “寂……秋……”楚夙离声音沙哑,隐不住的难过,如钻心。 没有回话。 迈出步子进屋时,楚夙离才发现自己的腿亦在颤抖,竟有些站不稳了,一种巨大的悲痛占据着他的头脑,侵蚀着他的心,这种占据与侵蚀,使得他支配不了自己的肢体行动。 踉踉跄跄,楚夙离才进得屋来,却不见了成寂秋的身影。 空空的屋子,什么也没有,没有她的影子,她的踪迹,甚至没有她的痕迹。 眼光落在地板上,她撕毁了衣裙,亦撕毁了床褥,那些个支离破碎,同时撕扯到了楚夙离。 明明碎了的都是布匹,但却撕碎了楚夙离。轻轻地蹲下身体,楚夙离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指尖拂过那些碎料,每拂过一寸,就有一柄尖刀凌迟他的心。 “成寂秋,你恨本王吧……” 恨!不是你让她去恨的么。 撕毁爱恨,原来是简单至极的事情,万劫不复,原来可以很容易。 扬手之间,面具落下,同时,微咸的液体亦落下,凋落在那些残破的丝绸上,悄无声息。 “你也曾如此的绝望吧。” 成寂秋,你被独自丢到明月楼的时候,你被下媚药独自发作的时候,你用桃花簪刺伤自己的时候,一定比现在的本王,更加绝望吧。 本王,离不开你,可是,本王不配你爱。 天涯海角,大幽国这么大,你又会去哪里? 就在本王得知真相的时候,你却是一走了之,不配你爱,可如何,你连一个让本王疼爱的机会,都不肯给。 “花开花落,人却不能依旧,何来喜欢之有,落花红冷,再遇何期,怕是再遇无期,不如不遇。” 不如,不遇。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是正确的。 楚夙离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空了一般,靠着墙边,就那么靠着,任时间,去流失。 “妈妈,这么大清早的,也不会有多少人来,何苦都让咱们姑娘每天都早早的开门啊。”玉翘抱怨着,一步三摇晃地走下楼梯来。 大早上的,对于明月楼这种声色场所,确实是没什么人登门来,开门亦是冷冷清清地,在玉翘看来,还不如让大家多睡一会懒觉,来的实际。 “掌嘴!”老鸨故作怒意,双手叉腰,“不开门做生意,你叫我拿什么养你们啊!” “妈妈。”甜腻的声音接连地传来,明月楼的这帮姑娘,依次自二楼各自的房间冒出来,边是唤着“老板娘”,边是慵懒地走下楼来。 “妈妈别和玉翘一般见识。”穿淡蓝色衣裙的女子,眉目清秀,风姿动人,她巧笑地凑上来,言语戏谑地逗弄玉翘。 玉翘白了她一眼:“不然明媚妹妹倒是说说,这一大早的,你能做些什么?” “有好多的事情可做呢。”明媚故意逗着玉翘,边说边走到这花楼的大门前,对着门外路人尚少的街道,媚笑娉婷,“诸位过往的官人,容小女子……”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在良家女子眼中,这种举动惊世骇俗,但是花楼的姑娘,依靠此为生过活,这种大街上吆喝客人的场面,再普通平常不过了,明媚自然也是如此,故而她这话音忽停,弄得周围姑娘一阵奇怪。 “我就说没人吧!”玉翘跟上了风凉话,“大家散了,让她吼吧。” “不是……”明媚蓦然伸出手,正指着大门外。 “你见鬼了?” “不是,是……肃……肃王妃。” “你说什么!” 明媚此言一出,整个明月楼都惊了。一大早上的,青楼门外竟出现了肃王妃,肃王妃不是因着自己的目的,借明月楼这个龙蛇混杂之地,查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么,她偶尔的傍晚“客串”,还能被人理解接受,但现在,青天白日的,她出现在这里…… 该不会是真要做“全职那个什么”吧! 满楼的姑娘,瞬间就围上了门口,皆是一脸诧异地对着门外的女子看。 门外的女子,面色憔悴,目光空洞。发髻有些凌乱,容色依旧倾城,却没有了往日的生龙活虎,唇色僵白,隐约还残留着血印,是她昨晚牙齿咬出的,双眸之下,深黑的眼黛,将她那傲气霸道的王妃“气质”全部湮灭。 第一百五十话 紫语如烟 “王妃……吉祥。”明月楼的姑娘皆有些发怔,她们做的第一反应,就是机械地福身行礼。 古沫沫未发一言,却也一动未动,愣愣地站在原地,不错眼神地望着她们。 弄得整个明月楼的姑娘们,不知所措,谁也不敢去询问些什么,亦都是不发一言地望着古沫沫。 “这话怎么说的,王妃您这是……”见此场景,老鸨直接跑了出来,“这是出什么事了?” 毕竟是见多识广的风月女子,老鸨妈妈几步走到古沫沫的身边,也不去顾及什么地位分别了,拽起女子的手,就将她人往明月楼里面拖。 “别站在外面,肃王妃,出什么事进来说。” 一大早的,肃王妃站在青楼门前,这种事情,万一被一传十,十传了百,那麻烦可就大了! 可不能就由着古沫沫这样子在青楼门前,以示众人。 老鸨妈妈想着,赶紧的拽着古沫沫,三步并两步地往回走。 古沫沫没有去反抗什么,手被拉住,人亦随着“妈妈”迈开了步子,姑娘们呼啦一下全散开,给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让出道路来,待古沫沫随这“妈妈”走了进去,才又呼啦一下子聚起,重新围了上来。 古沫沫就愣愣地站着,掉了魂一样,说不上来自己在想着什么,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头脑是空白的,仿佛她的魂魄此刻不在身体里,飘飘忽忽的,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青楼来了。 知道问亦是问不出什么来了,老鸨妈妈转换话题:“王妃精神不好,要不随奴家进屋去休息吧。” 古沫沫脸上顶着那么重的黑眼圈,还红肿着,哭过一般,这样子,就跟一夜没睡的差不多,“妈妈”于是决定让她去“脂厢”休息。 一夜未眠,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王妃来明月楼的事,老鸨妈妈自然不想让肃王爷知道了,所以她才觉得,为今将古沫沫带进“脂厢”,暂且安顿,才是上策。 一会万一,真有客人上门了,被撞见肃王妃人在这里,就算,做最好的打算,传言不出去,必然亦会节外生枝。 古沫沫依旧面无表情。 见她不曾答话,虽未同意,但也没反对,老鸨妈妈忙是拉着她的手,向着二楼“脂厢”走去,边走着,边招呼她的姑娘们。 “散了吧,散了吧,玉翘,今个儿上午先不做生意了,你去关了门吧。” 还是先把肃王妃的事情摆平了,再寻思赚钱吧。 “是,妈妈。”听说可以偷闲了,姑娘们个个喜形于色。 玉翘更是一刻也不耽误,莲步翩翩地去合大门,还不忘了对着明媚坏笑,明媚耸肩,思绪全在肃王妃身上,哪还有空闲跟她玩斗气。 人才上得二楼,老鸨妈妈还不忘转眸去嘱咐楼下的姑娘:“听好了,今早的事,要是谁敢出去嚼舌头,给明月楼惹出祸端,我就撕了她的嘴。” “妈妈,您就放心吧,谁拿这个出去说啊,不用您撕了她的嘴,咱们先撕了她的人。”百花惜媚笑着答话了。 傻子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去呢,得罪了肃王爷,这青楼生意还要不要做下去了! 身无所依的风月女子,指靠的还不就是这种生计,吃的这口饭,已经是如此艰难了,谁又会去砸了这唯一的饭碗。 因昨晚出手救下古沫沫,温落雪拜访琼生阁的计划泡了汤,故而这一大清早的,玉手凤雏亦是出谷而来。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温落雪都会到琼生阁去,自他三年前出道至今,整整三年,从未间断过。 距离琼生阁主琼紫烟的生辰,还有五天的时间,温落雪未免再误事,特意选择了早早出行。 他每年都去,正是为了去贺琼紫烟生辰。 琼生阁是以暗杀组织的形式出道江湖的,做的就是“你出价,我帮你摆平”的血腥买卖,然而,令人很难想象的却是,琼生阁的主人琼紫烟,是医者出身。 她本不叫琼紫烟,在她还是一位名医的时候,她是叫宫紫语的,只可惜俏皮可爱的名医宫紫语,爱错了男人,因着一场不该发生的错爱,她失去了一切,美好的青春年华,以及江湖名誉,甚至她未婚生子,走投无路时,被逼无奈,还亲手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从那开始,宫紫语远离了江湖,远离了悬壶济世,她在失去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后,也曾后悔去寻,但却自此没了音信。 宫紫语于是从世人的视线中消失,过起了避世的生活。关于孩子的生父,她始终未对任何一个人提起。 江湖风云,顷刻风起,却又总是瞬间湮灭,直到九年前,温远山夫妇的去世,宫紫语失去了这世间她唯一的亲人,她隐于人世的生活终被打破。 那一年,温落雪仅十岁,宫紫语害怕江湖人对温家这唯一的幼子觊觎,忍痛断了自己与温家的一切联系,再也不曾踏足“落凤谷“一步,她本心是愿这孩子,像平凡少年一样平凡地成长,不曾想六年之后,他竟主动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本是不问世间,想要一辈子隐匿起来,不去碰触自己难堪的过去的,却不得不按照命运的剧本,仁慈磨灭,转眸拿起屠刀。 唯有此,才能找到报仇的机会,将当年参与攻入“落凤谷”,逼死温远山夫妇的江湖人,一一置于死地。 妙手医圣,再出江湖时,已是沾手即毒。 她是叫琼紫烟的,她叫紫烟,是因为她杀人的手法,论说到武功,宫紫语仅属于三脚猫的小打小闹的等级,但她却用毒,一种会散发出紫色烟气的毒,沾身致命。 这毒,曾是那个男人所教,而最先使用这种毒的人,它的主人,正是毁了宫紫语的一生。 用他喜爱的手法,去杀那些人,该死的,亦或者不该的,甚至去杀掉这个男人本身,这该是多么令人心醉的一种残忍。 江湖众人岂会轻易所知此毒的来历,大家皆是不知,亦就不知道琼紫烟的来历,以及关于琼生阁的背景。 第一百五一话 轩辕皎皎 琼生阁中,皆为女子,都是些因各种原因,无路可走的女子,或被伤害,或无家可归。 多年来,亦是发展成卧虎藏龙,如今的琼紫烟已是很少亲自动手,如今的琼生阁已有足够的高手,只是这些女子们在杀人的时候,最后的一招致命,用的还是那种毒。 琼紫烟半眯着眼睛,斜靠在软榻上,一身的紫色衣裙,如同最毒的罂粟,浑身散发的皆是危险气息。 但她曾经亦是这种颜色,江湖行医,那时候,她更像是紫水晶,通透纯粹,可水晶,是最容易碎的。 听见有脚步的声音传来,琼紫烟这才微微睁了眼眸,目光落在渐行渐近的女子身上,进来的这女子容色俏丽,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淡黄的长裙,极为素净的颜色,映照出她一身的清秀。 “皎儿见过干娘。”女子边走着,边唤出声来。 琼紫烟嘴角上勾,微微一笑:“南越国的事情,结束了?” 女子闻此言,故意撅起了嘴巴:“干娘,您瞧您,皎儿走了将近三年,您也不想我,一回来就问我南越的事情。” 琼紫烟起身,双眸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女子:“我们的皎儿,长大了呢。” 轩辕皎皎是在九年前,被琼紫烟收养的,当时的琼紫烟正是去杀人,紫烟一缕,剧毒出,追魂千里,再无人逃。琼紫烟办完此事,在回来的路上,却遇到了山贼劫人。 她本是杀手,本已冷血,然内心深处,曾为医者的记忆苏醒,琼紫烟武功不济,加之赶到时,为时已晚,她能救下的,唯有轩辕皎皎一个女童。 一个八岁的小小女童。 正是这个小女孩的哭声,将她尘封的善意唤醒。 尽管,这善念,被唤醒仅有这一次而已。 琼紫烟将她带回,传授医术,同时亦教她用毒,悉心管教,形影不离,渐渐,她成了琼生阁的小公主,成了琼紫烟的义女。 但,琼紫烟本身却无法传授她高超的武功。尽管后来,琼生阁中来了一些高手,教会她很多,但是琼紫烟还是对她寄予厚望,她不想看着这个她亲手教出来的“女儿”,在江湖上吃亏,甚至遇到危险。 送轩辕皎皎去南越国,琼紫烟做了如此的一个决定。 南越国位于大幽国之南,世人皆知南越国有一名师,与人换技,授人武功,此人武功造诣高深,却有怪癖,你若是能用自己的一项绝技吸引到他的兴趣,且将他教会,他就会将自己的武功悉数传授与你,作为报答,但你学了他的招式,若是不能用其招将他打败,你就永远别想出师下得山去,学了却要留在他身边一辈子,直到他败北,这种苛刻的规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到。 故而,多数人的选择皆是,习武如此,不如不学。 但天生聪慧的轩辕皎皎,敢去接受这苛刻的交换条件。 她需要保护自己,她更需要变得强大!父母被害的往事,琼生阁的艰难生存环境,无不教会轩辕皎皎,你想要活下去,必须变强,你想要保护重要的人,必须变强。 轩辕皎皎用剧毒“凝紫烟”的配制方法换来了同这奇人习武的机会,而她竟是仅用了三年时间,将自己的师傅打败。 三年,她就出师回来了。 “皎儿可是特意赶在干娘生辰之前回来的。”轩辕皎皎笑颜如花。 琼紫烟正要说些什么,倏然停了话语,她是再度听到了脚步声,轩辕皎皎同时亦有察觉,忙是转眸,回头看过去。 绿裙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轩辕皎皎眼光一亮,染着笑意:“绿萝姐姐,皎儿很是想念你呢。” 那绿衣女子亦是笑了笑:“欢迎回来。” 简单地和轩辕皎皎打过招呼,庄绿萝边将目光投向了琼紫烟:“阁主,温落雪来了。” 琼紫烟闻言凝眸,温落雪,是该到访了呢,每年都在这时候,他还真是有心了。 “让他进来吧。”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轩辕皎皎有些奇怪:“干娘,温落雪是什么人?新来的姐姐么?” 很明显琼紫烟在听到温落雪这个名字的时候,眼中流露出来温和的柔情,轩辕皎皎于是对他很是好奇,在皎儿的记忆里,琼紫烟总是冷血的,虽然她对自己不曾虐待,但却也没怎么亲近,她对自己的爱,更像是“老师”,总是隔着一些什么,却又说不明白。 虽然这之前,琼紫烟也说“皎儿长大了”,但是和现在的这一句“让他进来吧”,感觉就是不一样。 轩辕皎皎是在三年前离开琼生阁,去往南越国的,那一年她才十四岁,而她离开之后,玉手凤雏的名号才出现在江湖,温远山的独子这才露面在世人面前。 神医,暗器高手,支撑“落凤谷”,温落雪几乎是一夜为神的,再他出道之后,他第一次赶在琼紫烟生日前,出现在琼生阁的时候,轩辕皎皎,人已经不在大幽国了。 她不在,自然也就不知道。 实际上,三年前温落雪第一次出现在琼紫烟面前时,连琼紫烟自己都未有所料,当年他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会抱着她的肩膀哭,为了保全他的安全,琼紫烟没有带他走,而是选择了自己踏足江湖,改名换姓,她狠心切断了一切与自己有关的联系,更是没有在回到“落凤谷”去看这个孩子一眼。 多希望这个孩子能一辈子碌碌无为,庸庸而过,淡忘江湖,被江湖淡忘,可是却忘记了,温远山与颜玉儿的儿子,那样子的日子,怎么可能会是他的人生! 琼紫烟一直都不知道,十岁时,她离开时,那是温落雪最后的一次落泪。 他最终成为“凤雏”,他最终站到了她的面前。 “师姑。”清冷凌傲的声音,打断琼紫烟对往事的回忆,转眸之间,温落雪人已进来。 “你姓温的?”一旁的轩辕皎皎,未加思索脱口而出。 第一百五二话 好奇之事 女子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惊诧,之前听到“温落雪”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会是个女人,她并不是有意,她也问了“温落雪是不是新来的姐姐”,只不过琼紫烟忘了作答。 琼紫烟的沉默,被轩辕皎皎误会为了“默认”,她本以为会出现一个“雪”一般冷漠淡然的绝世女子,毕竟光是这名字就能令人遐想很久了,不曾想,出现的一抹大红色,红得妖异,红得艳丽,却是一个男人。 还是一个比女子都漂亮的男人。 她这一声唤,弄得温落雪有些奇怪,温落雪是听琼紫烟提起过轩辕皎皎,只是不曾见过,这样面前的女子他也就认不出来。 温落雪偏头,眼光扫过去,却未发一言。 “皎儿,不得放肆。”琼紫烟这才发了话,“这是温落雪,温公子。” 皎儿也知道自己确实失礼了,当下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 “皎儿见过温公子。”轩辕皎皎自知冒昧,故而不等温落雪开口,先一步打起了招呼。 “这就是我那义女,轩辕皎皎。”琼紫烟随即亦是将话接上。 温落雪勾唇一笑:“皎儿妹妹,你好。” 轩辕皎皎含糊地应了声“好”,因有着之前的失礼,女子不太愿意多作逗留,毕竟刚才的那副样子,过于丢人了些,轩辕皎皎于是想要“仓皇逃离”。 “干娘,即是温公子在这,皎儿就不多耽搁了,三年未归,皎儿也想念诸位姐姐了。” 就此离去吧,皎儿暗自想着,这样总比傻呆在这,被温落雪误认作“傻瓜”要强很多了。 琼紫烟颔首应允着,见干娘答应了,轩辕皎皎也不做停留,转身就往外走去,却不忘在与温落雪擦肩而过的时候,对他抿唇微笑。 这一笑,算是略表歉意吧。 待轩辕皎皎的身影远去了,温落雪才再度开口:“师姑,一年不见了。” 琼紫烟闻言起身,踱步到温落雪身边:“你长高了。” “比我去年?” 琼紫烟颔首:“你越来越像我师兄了。” 提到“师兄”两个字,琼紫烟的心中划过一瞬的疼,她宫紫语,正是温远山的师妹,与温落雪之父,师出同门。 同为名医,悬壶济世。 只是,那是一去不返的陈年旧事。 “师姑,侄儿今日来,除了拜寿,还有一事好奇。” 不想去提起他已故的父母,温落雪岔了话题,却是同时单刀直入,亮明来意。 琼紫烟露出微笑,温落雪的脾气和她师兄温远山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只是他幼年失去依靠,性格更孤僻些,他虽是总挂着笑意,但骨头里面透露出来的气质,却是疏离。 “你有话就问吧。” “师姑可知么?曾有一个不问江湖的女子,破掉过欧家的毒。” 用毒世家欧家,这一代的嫡传人欧青衫,他所下的毒,曾被一个养在官家深闺的女子,轻易破掉了。 温落雪此时指的明显是,成寂秋当年救下肃王爷那一段事。这件事本来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自从见到古沫沫,他隐约觉得,成寂秋能解欧家的毒,这不会是偶然的巧合。 温落雪给琼紫烟贺寿,因着古沫沫的原因,他忍不住将心中好奇问了出来,说到成寂秋能解得了欧家的毒,琼紫烟的眸光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垂眸,似有思索之意,但却夹杂着一抹旁人不易发现的黯然。 “这或许是个巧合吧。”没再说什么,这话题到这里,即被琼紫烟切断。 温落雪勾唇露出笑意,巧合么,说起来这世界也真是小,他都能连续救下古沫沫三次,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实在是很巧。 老鸨妈妈将古沫沫安顿在了“脂厢”,现在时间还早,她估计着肃王妃应该没吃早饭,便凑到古沫沫身边询问。 “肃王妃想要吃些什么,奴家去叫人准备。” 古沫沫表情茫然着,木然地坐在雕花木床上,这老鸨妈妈因和她说话的原因,亦是落座床边,身体就挨近着古沫沫。 “王妃?”见古沫沫没有回话,“妈妈”只得再度开口。 “恩?”古沫沫突然回了这么一个字,就跟魂掉了很久,此刻魂才飞回来一样。 仿佛之前,明月楼的姑娘们,还有这老鸨妈妈和她说的所有的话,她都不曾听到一般。 “王妃想要吃些什么,奴家命人去准备。”“妈妈”无奈,只要再说一次。 “这里是……明月楼……”古沫沫这才回过神来。 天啊!竟然会走到明月楼来了! 早上的时候,古沫沫脑子里面所有的想法都是离开楚夙离,她是支开了自己的两个丫头,加之一大早的,府内清净,古沫沫顺利就跑出了肃王府,可同时也无处可去了。 她不是成寂秋,根本不认识成家,自从穿越来此,她就只见过成学士那一次,对于她来说,成学士的陌生超越过楚夙离。 古沫沫走出肃王府,才惊觉自己在大幽国身无所依。 脚步不知不觉,她竟是来到了明月楼。 老鸨妈妈,就算是开门做声色生意的,也不可能把活脱脱的一个肃王妃怎么招了,除非是她自己不想活,故而,她无心去害古沫沫,不仅无心去害,她还会护着这个小女人,这个妖颜倾城的女子,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毕竟是,扰乱无情的肃王爷心绪的唯一人啊。 “肃王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古沫沫耳边再一次响起“妈妈”的问话,此时这“妈妈”就坐在她身边,挨近着她,这一种“关心”令古沫沫错觉。 担心她会不会肚子饿,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事,这一种久违的温暖,就像是,母亲。 “妈妈……”同样还是这个称呼,这两个字,但此时,古沫沫唤着的明显已是另一种含义。 “恩。”老鸨妈妈应着,“王……”话尚未说完,冷不防古沫沫的身体就扑了上来! 古沫沫倏然张开双臂,拦腰抱住了老鸨妈妈,直扑到她的怀中,竟是大哭了起来。 第一百五三话 脆弱 弄得“妈妈”不知所措,有一瞬间的发愣。 古沫沫哭得很肆意,这恐怕是她踏足大幽国后,哭得最真实的一次。以前她本是暴躁又倔强的脾气,她很少落泪,自从得知自己转生的真相,虚无界遇见镜生寒之后,她就变得脆弱多了。 确实古沫沫自己亦是觉得,受伤之后的近一段时间以来,她就总是哭,好像全天下都委屈了她似的。 但每一次都不如这一次,那么的伤心,那么的绝望。每一次哭,都是带着情绪的,唯独这一回,哭得那么麻木,仿佛只是为了哭,而去哭! 当一个人真的伤心到她本身不能承受时,她反而会失去“痛感”,她会忘记自己为了什么而难受,忘记所谓的“痛不欲生”,这一种放纵的麻木,古沫沫显然属于这种情况。 同为女人,她这一哭,老鸨妈妈的心亦是软了下来,算起年纪来,古沫沫确实够做她的女儿了,风月场多年,为了生计而讨笑的生涯,心酸何其多,古沫沫这一哭,连同“妈妈”的前尘悲伤都被勾了出来。 “妈妈”不动声色地抱紧了怀中的女子,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古沫沫,虽无言语,却给予了最大的力量。 渐渐地,时间不知不觉,古沫沫哭得累了,哭得终于没了力气,昨夜她并未安睡,此刻劳累袭击着她,古沫沫就这样,哭着哭着,睡着了。 就安稳地睡在了老鸨妈妈的怀里。 始终,她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待她安睡,“妈妈”才轻轻地起身,将她平放于床上,安顿了一番,再拿出锦被,为古沫沫盖上,免得她着了凉。 时间尚早,就让她睡着吧,“妈妈”边想着,边迈步走出了“脂厢”,亦不忘将门轻掩好。 二楼,楼梯口处,聚集着两三个姑娘,正是在等待“妈妈”的消息。肃王妃的忽然到来,这对于明月楼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关系如此重大,这些姑娘们自然放心不下。 “妈妈。”见老鸨妈妈出来,玉翘沉不住气,率先开口了,“要不要去通知肃王爷?” 其实,为今大家都关心的一个问题,就是要不要去告诉楚夙离,她的老婆人在这里。说古沫沫的忽然到来,关系重大,归根结底,就重大在这一个“关口”之上了。 究竟她的出府,楚夙离知道还是不知道?她的心思,又是想不想要楚夙离知道。 尽管在此之前,老鸨妈妈多次询问古沫沫“出了什么事”,但却什么也没问出来,大家皆是不明白,昨晚走的时候还是正常无恙的肃王妃,怎么一个晚上之后,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就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除了哭,她什么也没做。 可是,她什么也不做,大家就都什么也不敢去做。 “还是再看看吧。”老鸨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先等等,先别急着做任何,一切待古沫沫醒来再说。 “还是不知道究竟怎么了?”明媚亦随着追问。 老鸨妈妈再度摇头,撇了撇嘴,摊手道:“咱们开工吧,姑娘们,还要吃饭呢!” “要是,万一肃王爷找上门来,怎么办?”玉翘倏然提问。 “别瞎紧张了吧,玉翘。”玉翘的担忧,简单地被明媚打消,“谁会想到一个倾国倾城的王妃到咱们这种地方来啊。” 除非你是一直跟踪着,不然的话,说肃王妃、成学士家小姐,人在青楼,笙歌艳舞,会有人相信那才奇迹呢。 玉翘偏头望着明媚:“是我多虑了。”伸手拂了拂垂于胸前的发丝,玉翘下了二楼,按照“妈妈”的吩咐,打点生意去了。 “散了散了吧。” 众姑娘亦是各自忙开,开始了明月楼这迎来送往的一天生活。 且说成寂落,她本是预备去给龙皇后请安的,因着玉卿说“时候尚早,请安要待到早膳之后”,她便在皇宫内乱逛,将时光耗去。 这一个月来,天天闷在“栖月宫”当真是憋闷,成寂落为排遣自己的郁闷无聊,随意溜来溜去着,脚步就在不知不觉中,迈到了“染园”。 连她自己都不曾想到,在这“染园”之中,竟是偶遇了楚夙离。 成寂落认为这是老天赐予的相遇,自上次古沫沫自残,楚夙离绝情离去后,她就再也没有了楚夙离的消息,她仅以“关心妹妹”如此冠冕的名义,打听到了古沫沫的生死,却无法去沾染到楚夙离的丝毫讯息。 可她更是没有想到,楚夙离竟已对当年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楚夙离故意谎言,将她更早的谎言套出,看穿了她成寂落所玩的一切把戏! 成寂秋是会解毒的,可是她不会,这和二十多年前,成家的一个大秘密有关,两个女孩皆是襁褓就失去母亲,如何竟会相差这么多。 成寂秋幼年时就喜好安静,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看书写字,好像面对纸笔墨砚,她就有无限的兴趣及精力,这和成寂落的性格完全相反,她成寂落天性就好动,总是和一些下人的孩子们混在一起,她自小就是众人手捧的小公主,被下人们骄纵着,从来都是,她想得到的,无不捏在手心。 成寂秋亦是处处谦让着她,不管是胭脂宝玉,还是稀罕玩物,只要她想要,她对着成寂秋开口说,那就一定会得到手。 那些闺阁生活,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让给我好不好,寂秋”,而她说的最多的则是“你喜欢就拿去吧”。 这一切,还是因为那一段被尘封的秘密。 她本来只是被宠坏的跋扈大小姐,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是不曾去伤害成寂秋的,成寂秋,总是浅浅地笑着,一副世事无争的样子,可她不知为何,就是上天的宠儿一般,样样优秀。 她漂亮,她的容颜倾国倾城,她聪明,她的头脑过目不忘,她琴棋书画能歌善舞,同时,她还妖颜不老! 妖颜不老,这是多少女子梦想却不可得到的恩宠,即使被世人指点,都说愿用家财万贯换太阳不下山,哪一个英雄流连末年,又有哪一个美人忍受迟暮。 第一百五四话 成寂秋的秘密 在成寂落的记忆里,成寂秋是她每天跟在身后撒娇的姐姐,可是,就是这个姐姐竟会将自己的样貌身体定格在了十五岁的黄金年华,渐渐地,年龄徒增,却不老去。 终于,她不能再叫成寂秋“姐姐”了,成学士不想让世人议论自己的女儿,不想将寂秋推上市井闲言的刀口,为了他的女儿,成学士赶走了曾经照顾在成家小姐身边的丫头佣人,刻意从偏僻的乡下买来新丫头,也就是甜儿,成学士暗自换了她这两个女儿的身份,大的成了小的,将众人的耳目掩上。 从那以后,成家二小姐,变成了成寂秋。 亦是从那之后,成寂落对于自己的妖颜姐姐,开始了抵触。 少女多是爱幻想的,成寂落认为姐姐一定是偷偷服食了什么神奇的药物,于是她开始三番五次地偷溜到成寂秋的房间翻找,那时候她没能找到什么神仙药,却是发现了一本“药物书”。 确切点说,是一本类似笔记的手稿,很厚的样子,成寂落随手翻看着,发现这书里面,收录记载的皆是一些毒药配法及其毒性破解的方法,并且多数的药物,是她听也未听过的。 整体笔迹不是成寂秋的,但上面却有成寂秋偶尔的动笔标注,很显然这书,成寂秋在研读,只是,这书究竟从何而来。 成家,并不是行医济世,成学士虽然学富五车,但却不是郎中,抱着巨大的好奇之心,成寂落决定去找父亲,问个明白。 “爹,为什么姐姐懂得毒啊?” “不是跟你说过么,今后你才是姐姐。”避重就轻,成学士如是回答着。 “可是姐姐有本奇怪的书,爹你怎么不教我呢?” “你……发现了……那个……” 那原来是,成寂秋与生俱来的,谜。 停步在“染园”,成寂落的思绪却飘飞在往事,直到时候不早,玉卿上前来唤她。 “娘娘,时辰不早了,还要不要去龙皇后那里?” 玉卿的声音,多少让成寂落回过神来,女子眼光扫过自己的宫女,略带寒意的目光令玉卿后背阴凉,明明是阳光明媚的早上的。 “成寂秋,楚夙离,我定让你们生不如死!” 人心的恶魔,是欲求不满的欲望,是明明得到的仅是一个微笑,却因此想要获得的更多。 成寂落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憎恨她的姐姐,这恐怕连她自己都言不清楚,她怨恨上天给予了成寂秋女人想要的一切,甚至因那本成寂秋知道但却没有给她看过的书,去怨恨成学士,但这一切最开始,本是女子心底嫉妒情绪的扭曲体现,直到出现了楚夙离。 姐妹两个人,关系的天平开始倾斜,打破这种平衡的,正是楚夙离的出现。 肃王爷楚夙离,别说是同为权贵的官家小姐,就是市井的平凡女子们,亦是对其争相艳慕。 大幽国第一的美男子,又有哪个女子不希望得到他的垂青,除了看淡一切的成家小姐,成寂秋。 那时候的成寂落,偶尔和姐姐聊天,虽是说不上几句话,但最多的话题即是楚夙离。 偏偏造化弄人,有心栽花的不如无心插柳的,成寂秋自知妖颜,她对于自己容颜不老这一点,亦是疑惑,成寂秋无意去爱上任何人,正是不想被这容貌连累了命运。 谁会愿意被人当做怪物另眼相看,又有谁会喜欢被世人唤成“祸水妖精”,楚夙离不知道,或许说,谁也不会知道,遇见他的那一天,是成寂秋偷跑出来,欲要离家远走的同一天。 养在深闺,怕见世人的成家寂秋,怎么可能会突然外出,救下楚夙离!成寂秋本是想要逃出天下人的眼界,一去不回,未料,却因这机缘,将楚夙离救下了。 她会解毒,她更是知道“凋琉璃”,对于她来说,破掉“凋琉璃”,易如反掌,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 无心插柳,引来了肃王爷的恋慕。楚夙离追,她却逃了,她胆怯自己的异于常人,她故意说着自己不爱桃花,可其实,她爱,若本无心,亦没有必要看花开落。 说什么“人却不能依旧”,扮演着看破红尘的“高人”,可,成寂秋,她比任何一个人都在乎! 她在乎,甚至到了用生命去在乎的地步。 有心栽花,于是就在关口上代替姐姐,出现了。 再遇无期,不如不遇。 成寂秋没有选择去见楚夙离,她的奇异体质,扼杀了她的爱恨权利,若是她,成寂秋是个正常的美丽女人,会老会死,她一定不会放弃这一段相遇,可是,命运的剧本上,这一段没有。 成寂秋先一步离开,成寂落后一步到来。 这就是当年的全部真相! 这就是,为什么肃王妃与成霜妃,两个女人皆回答不出楚夙离那个“本王所中何毒”的问题的原因。 成寂秋死了,古沫沫不会知道,而实际冒名顶替的成寂落,同样亦不可能知道。 成寂落因早就爱慕楚夙离,于是代替姐姐出现,将这一段相遇偷梁换柱。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成为肃王妃,但她的美梦,竟是连续两次被自己的父亲,成大学士挡回。 肃王爷提亲成二小姐,成学士拒婚,肃王爷请圣旨赐婚,娶成二小姐,她说“寂秋,让给我好不好”,她说“若是你喜欢”,那一刻,成寂秋本已退让,成寂落眼看要嫁入肃王府时,成学士却公开的阻拦了。 成寂落最终把这一切,归罪给了自己的姐姐,那时候,她心底的恶魔,成长得毁天灭地,那时候,她恨透了成寂秋。 她扭曲地认为,是自己的姐姐抢夺了自己的一切,但却忘了,她所谓的这一切,不过是一个男人楚夙离,而这个男人楚夙离,本来就应该是她姐姐的。 是她,在那相遇的最初,先顶替了自己的姐姐! 以“爱”为掩护,掩护自己灵魂的丑恶,掩护自己内心的腐坏,可究竟,成寂落懂的爱,不是爱。 第一百五五话 蛇后 爱,不能被占有,只能被接受,成寂落去抢了,而成寂秋却选择去承受。 最终的局面,算上古沫沫,四个人,支离破碎。 但,有一种感情叫做“死不悔改”,即使挫骨扬灰。 清晨“染园”与楚夙离的这一段插曲,更是坚定了成寂落去见龙皇后的决心,一个邪恶的计划,此时在她心中,正酝酿萌发。 “华宁宫”一如以往的庄严平和,躺在清早的阳光下,雕梁画凤,透露着一国之后应有的柔美与典雅。这里的清晨,带着一种安宁,不似“栖月宫”中,那么的沉闷。 远远地,成寂落就望见了画鸢的身影,依旧是那件象征身份的红色宫衣,在晨光的投影下,映出浅浅地金红。 此刻,画鸢手中正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摆放着一只青瓷的茶壶,瓷胎细腻,做工别致,一看便知,其价格的名贵。 “画鸢姑娘。”成寂落率先开口,将其唤住。 画鸢本是走在成寂落的前面,并没有看见她,亦没想到她会过来,冷不防被这么一声唤,脚步一窒,忙是转身回眸看去。 却见到成寂落迎面而来的微笑。 画鸢颔首,忙着福身:“奴婢见过霜妃娘娘。”虽是福身行礼了,但是并无恭敬,明显地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成寂落对于此,佯装不见,并不在意。 “霜儿今日是特来向皇后姐姐请安的,还劳烦画鸢姑娘通报。” “娘娘客气了,请随奴婢来。”画鸢礼貌地笑了笑,对着成寂落发出邀请。 成寂落当然不会推辞,莲步翩翩地跟上,在画鸢的引荐下,进了“华宁宫”暖阁。距离她上一次来此,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龙瑰蝶还是同初见那时一样,支着绣架,摆弄着她的绣布,飞针走线,听见有人进入的脚步声,亦不抬眸,并没有将她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分散。 “皇后娘娘。”画鸢福身,“茶水好了。” 龙瑰蝶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放在桌上吧。” 一时间,成寂落有些尴尬,要说她一个大活人的,杵在那里,再加上身后还跟着个玉卿,这么大的目标,龙皇后没能看见,那未免有些荒唐。龙皇后又不傻不疯的,她不能没看见,只不过懒得去理而已。 成寂落有些不自在,只得福身:“霜儿给皇后娘娘请安。”边说着,边是装出温婉,身后的玉卿自然随着自己主子,同时请安。 龙皇后还是没有抬起眼皮来,她此刻正全神贯注在自己手中的绣花针,轻轻地指尖一挑,手腕一抬,红线划过长长的轨迹,拉出一道夺目色彩。 是夺了成寂落的目光。 “你说,若是红线用完了,应该用什么颜色呢?”未料龙瑰蝶倏然来了这么一问。 成寂落抬眸,将眼光从那红线上错开,移到了龙皇后的脸颊。 那一张不经风霜的面容,如美玉般,通透清雅,却高贵,不可亲近。 成寂落思忖着,龙瑰蝶这突然一问的意思,红线用完了,必然还是用红线啊,一国之后,要风得风的,怎么会纠结“线”的问题。 “娘娘,线没有了么?”成寂落不敢妄言,又不能不答,只得试探地问着。 谁料龙瑰蝶摇了摇头:“红线没有了,可以选择毁掉。”说着,伸出左手,拎起放于身旁的剪刀,对准着针尾端的红线,咔嚓一剪,线应声而断,如同标志了,整个穿针引线过程的结束。 龙瑰蝶将针轻轻地别在绣布上,人却是缓缓地站了起来,脚步移开,向着成寂落走近。 红线没有了,可以选择毁掉,这么危险的一句话,一语双关,一针见血,又是一剑毙命。 成寂落不得不由心佩服,论说到聪慧,龙皇后非池中物。 “姐姐说笑了,霜儿觉得,线若是绣完了,自然完成了作用。”成寂落回答得小心翼翼。 龙瑰蝶眼光扫过去,落在成寂落的脸上:“本宫正是闷得发慌呢。”说话之间,人已经来到成寂落的面前,“听说你妹妹身体无碍了?” 一句话,将话题直接扯向了肃王妃。 “娘娘……”成寂落的目光中倏然流露出哀怨之色,“妹妹……自从幼年来到成家,就与霜儿感情甚好,如今她能平安,霜儿心里的重石终于可以放下了。” 龙瑰蝶转眸,没有很快地回话,而是安稳地踱步回暖榻,坐了下来。 “画鸢,看茶。”轻轻地唤着自己的宫女。 “是,娘娘。” 画鸢忙是走开,倒了两杯茶端上,一杯恭敬地放于龙皇后手边,另一杯,给成寂落递了上来。 成寂落乖乖地接了过去,此时,龙皇后是坐着的,而成霜妃则是站着。 “妹妹可知,欺君是死罪,欺了本后,可是生不如死的罪。”龙瑰蝶不紧不慢地茗了一口茶水,缓缓地吐出这么句话来,声音轻柔,不曾夹带一丝的怒意,但这句话的力度可是一点也不减。 她龙瑰蝶不会令任何人死去,她能做到的,是让人生不如死! 龙皇后,毒蛇,但却毒的美丽温柔,她不似大幽国历代国母那般威严后宫,她笑意浅浅,她不爱好参与朝政,她只喜欢飞针走线,绣凤描龙。可无人知道,她的每一针,抬起,落下,她的所有心思,亦都随着这一针,抬起落下。 一国之后,无非两种,一种是楚楚动人的,能得皇上专宠,因得宠爱后宫地位无人撼动,这种皇后,多是性格温顺,无心争斗,而她们的下场,亦多是命止芳华,活不太久。后宫美人众多,谁能保证皇帝的心思长久地在一个女人身上,物是人非的时候,这种心思纯良的温柔皇后,必然会面对死亡,在凶险地后宫中,你不去伤害别人,就要等着别人来伤害你。而另一种,即是狠绝阴谋,醉心权势的,这类在漫长的历史中十分常见,随着宫杀,步步为营,动私刑,逼死其他嫔妃,常年心机,杀人无血。 第一百五六话 要命的脱线妃 但这一种,虽说盛极一时,被人惧怕,同样亦是活不长久,早晚引来龙颜大怒,落得个获罪赐死的悲惨下场,比谁都不如。 很明显,龙瑰蝶,不属于这两类的任何一种。 龙瑰蝶,集合了这两种的大成。 但,成寂落之前的那句话,亦不是无心之言。她刚才说的那句话里,有一个细小的重点,自然说自己与成寂秋感情甚好,这不算什么,她那句话,重点之处在于“自从幼年来到成家”。 自从幼年来成家?这算什么话,难道成寂秋不是生在的成家,而是来到的成家么! 龙瑰蝶说“欺骗我,你会生不如死”,正是在提醒成霜妃,她这一句看似莫名的话,但,这就是成寂落的目的,成寂落不会无缘无故地给自己惹下任何麻烦,除非是她故意。 女子抬眸,再度露出无辜的表情:“皇后娘娘明鉴,霜儿哪敢对娘娘有所欺瞒!” 龙瑰蝶未发一言,却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中茶杯放下,摆出一副“你说吧,本后恭听”的架势来。 等着她说下去,看着她到底欲耍什么把戏。 “娘娘可相信,这世上真有妖颜不老之说么?” “哦?”龙瑰蝶有些玩味地看着成寂落。 实际上,古沫沫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醒来了,一来,明月楼那环境,她想要好好睡觉,貌似不太现实,二来则是,她肚子很饿,她是确实饿了。 一觉醒来,“脂厢”中空荡荡的,只有她古沫沫一个人。明月楼的姑娘们,已经开始在下面招揽生意了。 古沫沫揉了揉眼睛,自袖口中摸出那蓝色的面纱来,罩上自己的容貌,这才打开屋门,向着楼下走去。 “肃……”尚在二楼时,即碰到了明媚,“啊,那个恋月……你醒了啊。” 明媚本是要喊出肃王妃来的,却在瞬间反应,明月楼人多嘴杂,古沫沫已经有备带着面纱出现,她又怎会看不明白。 称呼就立刻变成了“恋月”。 古沫沫对她微微颔首,声音轻轻地说着:“我饿了,有没有东西吃?” 先别管发生了什么,就是天塌下来了,人也是铁饭还是钢啊。 明媚一怔:“啊,恋月……我去拿给你,你先回屋。”话边说着,眸光边扫向楼下“花厅”,“这边人多嘴杂的,交给我就好。” 若说是在傍晚,肃王妃偶尔的出现尚好打点,可现在是白天,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明月楼内乱晃,搞不好遇到无聊的客人,惹出事端来,那可就麻烦了。 若是再给传到肃王爷的耳朵里,那大家就该有死的觉悟了。 古沫沫自然亦明白,转眸,轻声说了句“谢谢”,人即刻回“脂厢”去了。明媚看着她将屋门轻掩好,才迈步离去,并没有先去厨房,而是先下楼去找老鸨妈妈商议。 古沫沫回到房间后,见桌上有茶壶,就先倒了些水喝下去,脑子依旧昏昏沉沉的,跟灌了糨糊一般,想要思考些什么,却乱七八糟的什么也想不了。 持续地回放着昨夜的楚夙离。 他的声音,他的话语,还有……古沫沫踱步到窗边,猛地伸出双手,推着木质的窗框,将两扇窗户同时打开,夹带凉意的微风瞬间就拍打在女子的脸颊上,很惬意很舒服的感觉。古沫沫随着合上双眸,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仿佛风一吹,脑子亦能清醒些。 “嫣花骨,昨晚你怎么不出来救我?”古沫沫自言自语着,说着很傻的话。 窗外,楼下,街市上车水马龙的,古沫沫向下望着,明月楼位于长平城内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上,街边店铺酒家的,生意兴旺,临近亦有一些摊位店铺,因此刻时间尚早,开着买卖的多是一些早点摊位。 也有吆喝声,烧饼豆汁的,还有水豆腐,看上去和古沫沫生活的年代,差别并不大。 只是古沫沫,越看越饿了。 “要不出去买碗水豆腐吧?会不会就是豆腐脑啊?”古沫沫瞎想着,干脆身体前倾,双肘支撑在了窗格上,正在她保持着这么个令人“误解”的姿势时,屋门被推开,老鸨妈妈进来了。 “哎呀!王妃,您这是做什么!”一进门就看到“贴着”窗户的古沫沫,“妈妈”差点就惊出汗来了,“快下来!可别想不开啊!” 是误以为古沫沫要跳楼了。 古沫沫回身,一脸诧异:“我没什么想不开啊?” 开玩笑,她古沫沫是谁啊?早就说过让她死那是不可能的事,她那神经大条的,都能进世界纪录了,她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想不开的。 虽说被楚夙离霸王弓了,她是精神混乱难过麻木受伤害,各种的悲愤加悲伤,但是寻死觅活的,倒还不至于。 她要是想死,早就死在肃王府,死在楚夙离眼前了,秉承“我死了,你也别想好好过”的人生信条去了。 可是老鸨妈妈不知内情,看她那样子,当真吓到了,“妈妈”从头到尾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早上古沫沫那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样子,她皆看在眼里,偏偏又是什么也没问出来,此刻她不吓出冷汗来,那才奇迹了。 一时无话可说,“妈妈”愣了一秒,但是她只是愣了一秒而已,因为下一秒,古沫沫的身影已是“扑”了上来。 “你……手里……”古沫沫伸出手指,指着“妈妈”手中端着的盘子,话虽是对这“妈妈”说的,目光却没在她身上。 古沫沫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老鸨妈妈手中的盘子。都说她很饿了,她的心思现在不在昨晚,而在食物。 “啊,对。”“妈妈”这才反应过来,“桂花糕呢,王妃尝尝看。” 边说着,边是将盘子双手递上。 精致的青花瓷盘,上面均匀码放着正方形状的糕点,细白的样子,十分诱人。古沫沫接过盘子,手指将糕点捏起,即开始了大吃特吃。 老鸨妈妈必须问出肃王妃此时的想法,以及今后的打算,故而她是亲自上来,代替了明媚。 第一百五七话 四只木箱 当然,她并不着急于一时,转眸,迈步到窗户边上,不动声色地将窗户关好,也不去催促什么,只等着古沫沫吃完。 很快,盘子即空了。 “我好像真的是饿了。”古沫沫露出笑容,她刚才的那副样子,还真是没什么形象。 “肃王妃,究竟出了什么事?”同样的问题,“妈妈”都搞不清楚这是她第几遍开口发问了。 “我……我和肃王爷……吵架了。”古沫沫并没有实话实说。 “那王妃您……”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不过,他不会知道我在这里。” 这倒是,楚夙离现在正派“暮枫堂”众人,将眼线遍布了全长平城,寻找着古沫沫的下落,只是他万万也没想到,自己的王妃现在人在青楼。 都说青楼之地,鱼龙混杂,人多眼多,但是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反倒最安全了,毕竟古代,谁能想到会有女子自己主动往青楼里面跑。 “那王妃要留下来?”此时,见惯风月的老鸨妈妈亦是想不通古沫沫的想法了,就算她是老鸨,也不曾见自己跑来做姑娘的女子啊。明月楼的姑娘哪一个不是生活所迫,被逼梁山的,似古沫沫这般,身份高贵衣食无忧的,自投风月,也真够惊世骇俗了。 自然她在这里,吃不了亏,可是名声总也不好听,老鸨妈妈有些搞不清楚,当初肃王爷弃妃明月楼,成家小姐明明是万念成灰,自杀寻死了,只是跳水被她的人救上来罢了,可是自从脱离危险,这成家小姐就如同换了个人一般,脾气性格大变,真是教人琢磨不透。 世人并不知,成寂秋早已香消玉殒,她的来世古沫沫,又怎么可能和她相同。 古沫沫颔首:“我现在就是恋月了。” 如今无处可去,古沫沫自然选择留下来,再说,她很清楚,江湖之中,有人想杀成寂秋,她现在出去,就算没被楚夙离找回去,被那些毒蛇找到了,还不是自寻死路,倒是明月楼,对她来说,无疑是安全的庇护了。 只是对于老鸨妈妈,这未必是好事,肃王妃留在这里多一天,她就要提心吊胆一天。 “妈妈,只是有一事。”古沫沫垂眸,“我跑出来的匆忙,衣物就……” 老鸨妈妈笑了笑:“奴家明白,王妃不用担心,随奴家来。” 古沫沫是想询问成寂秋的嫁妆的,她思忖着,女子的嫁妆总会有些金钗细软,只是上一次明明说了不再要回,此时的古沫沫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她本来就是不想要回了,她毕竟不是成寂秋,成家东西她没什么留恋之情,只是世事难料,谁曾想会有今日。 老鸨妈妈是聪明人,无须点透,她已是明白了。 果然正如这“妈妈”所言,成寂秋昔日嫁妆,管保在她这里,原封未动,古沫沫随她进了另一间厢房,先入眼帘正是四只大红色的木箱子,描着金色的纹路,看上去就很贵重。 成学士对于她这个妖颜的女儿,一定很是疼爱,虽然上次在“染园”,并没有看出成学士对成寂秋父爱多深,古沫沫甚至还一度误会所有人都宝贝成寂落来的,不过现在想想,并非如此。 应该是当时关着皇上的面子,成学士将自己的心思隐藏了。 四只箱子安静地躺在屋内,古沫沫眼光望过去,倏然间心中升起熟悉的感觉,好像有什么记忆要涌出头脑,却又模模糊糊的,想不出来。 这些是成寂秋的记忆片段么?可成寂秋明明已经死了。 古沫沫不禁迈出脚步,冲着这些箱子走过去。 木箱的红漆泛着淡淡的光,铜制的锁扣亦是很有沉重感,古沫沫伸手摸上去,冰冷的触感,纤细的手指轻轻扣着,锁就被她扣开了。 “咔”的沉闷声响起,古沫沫手扶上箱盖,向上一抬,距离她最近的一只木箱,即被打开来。 随着箱子的开启,一股奇怪的香味窜入古沫沫的鼻尖,说不出来是什么香,不似花香,香冷刺骨。古沫沫向里面看去,箱内皆是女子的衣物,有一些是崭新的,看上去尚还未曾上过身,但亦有不少普通寻常的,一眼便知是成寂秋闺阁常穿的衣裙。 颜色倒是单一,多为浅粉色,古沫沫撇了撇嘴角,不禁自言自语:“知道你喜欢桃花什么的了,也不至于这么明显吧。” 现如今,古沫沫看到有关桃花的颜色,听到相关桃花的话语,都会不自觉地头脑发胀,一想到自己是桃花仙的转世,她都是四肢发冷。 矫情啊!这真是太矫情的剧本了!古沫沫自问自己不是什么文艺青年,一想到这种“三生三世看穿,十里桃花开遍”的文学场面,她就会浑身发抖。 哎,矫情,这个成寂秋也真够矫情的。 古沫沫随手将最上面的那件衣服拿了出来,预备着一会就换上,然后把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一件扔进厨房灶火中烧了! 只要有关楚夙离的东西,她一概的不想看到,之所以会向老鸨妈妈问成寂秋旧时嫁妆,亦是这个因由。 “王妃,您慢慢看吧,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奴家下楼去招呼生意了。”古沫沫正想着,“妈妈”的声音传来,是在告诉古沫沫她要出去,不陪她了。 这样子反而称了古沫沫心思,不然有外人在一旁看着,她亦觉得拘谨。 古沫沫颔首,老鸨妈妈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人就出去了,还不忘临走时将门轻轻掩好。 古沫沫同时亦起身,来到了第二只箱子面前。 这第二只木箱中,放的是一些织锦丝绸,皆是成匹的布料,各色花纹,看上去就很名贵,这些都是古董啊,古沫沫不觉在心中暗想着。 第三只木箱掀开时,古沫沫的惊叫声亦随着响起:“黄金珠宝!”,简直不可置信!古沫沫伸出小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借以此平复自己的激动心跳。 此时呈现在她眼中的,皆是珠玉金银,为成寂秋陪嫁而来的首饰珠钗。 第一百五八话 毒术 古沫沫看的心花怒放,登时郁闷的心情一扫而去。 什么楚夙离,什么光华院的,在这一刻,那些事情全都在古沫沫的大脑中灰飞烟灭,她现在看到的想着的惦记的皆在自己面前。 伸手,轻轻地抚过那些异彩纷呈,细腻的手感令古沫沫情操大好。 “发财了!”古沫沫忍不住喊了出来,“不愧是官家小姐啊。” 那么第四只呢? 古沫沫有些迫不及待了,她很好奇很想知道,最后未打开的那只红箱子,里面放着的又会是什么。 心有所念,身就有所动,古沫沫暂时合上面前的箱盖,几步来到第四只箱子前,扣开铜锁,将盖子抬了起来。 尽管她幻想了无数的场景,甚至想象着如同抄和珅家那样会出现一整箱黄金白银,但当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显现在她眼瞳中时,古沫沫着实被惊到了。 是书。 最后的嫁妆,竟然是满满一箱的书。 好奇心驱使着古沫沫,伸手进去,翻了起来。一些的古琴谱子,古沫沫走马观花地翻看了几页,古代人的琴谱皆是减字谱,她一个未来人,看不懂,同样亦没兴趣,看了几眼,也就丢下了。 兀自向里面翻着,古沫沫对于成寂秋随嫁整整一箱子书这一点,很是新奇,她很想了解成寂秋,这个官家小姐平时的兴趣爱好究竟都是些什么。 “好奇怪,这些是书稿么?”古沫沫自箱子底部发现了一些手写的书卷,但并没有正式整齐的装订,而是零零散散的用线串缝在一起,这样子看上去,就像是随手书写的笔记手稿。 古沫沫忍不住拿出一本,翻开来看。 纸张已有些泛黄发旧,似乎有些年头的样子,俊秀的毛笔字迹扬扬洒洒,但很快古沫沫即分辨出来,这些纸页上,一共出现了两个人的不同字迹。 并且,一个占了绝大部分,而另一种字迹仅是偶尔的旁边标注,很明显,写此书卷的是一个人,后来有另一个人读到了,且研究得认真深入,故而做出了标记,就像学生记笔记那般。 那么,这个“学生”角色的充当者,不用说必然是成寂秋了。 成寂秋如此认真地研读此书卷,古沫沫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出来了。她打开扉页,之前只是走马观花溜了一眼,此刻她是很仔细地看了起来。 扉页上面正楷小字一行:毒术研习。 仅仅这四个字。 扉页上仅有这四个字,却是看得古沫沫心惊肉跳。毒术研习?岂不是说这整一卷书都是和毒物相关了。 成寂秋,竟然读过这种东西,不,不只读到过,显然成寂秋是深入学习过,并且极有可能在这一方面是个高手。她古沫沫本是药学出身,她当年上学的时候亦是学过“毒物分析”,对于这些写于书卷的文字,她是很轻易就能读懂。 这书卷中,不只记载了大量奇异毒物的配制方式,更多写到的是这些奇毒的破解方法。 倏然一个想法冲入古沫沫的脑中,凋琉璃。这里面会不会记载到了凋琉璃! 古沫沫从楚夙离口中得知,当年欧青衫下给楚夙离的毒是专门攻人眼睛的凋琉璃,但是被成家小姐破去了,“染园”一见成寂落,古沫沫本来认定她自己是代嫁之身,成寂落才是救下楚夙离的女人,可如今,成寂秋的随嫁之中竟有此书,这一点将古沫沫之前的认定,狠狠地打消。 成寂秋会用毒么?会用同时亦会解。 古沫沫抬手按上自己的胸口,平复着因这重大发现而急促的呼吸,这一刻她简直可以肯定,当年救下楚夙离的人,就是成寂秋! 绝对错不了。 可是,疑问是,成寂秋是成家二小姐么? 并且紧随其后,更为重要的一个疑问,那就是这本书卷,成寂秋是如何得到的。她习得了,这一件事,成学士和成寂落究竟又是知不知道。 古沫沫眉头轻皱,开始觉得事情越来越混乱了。 龙瑰蝶眼光落在成寂落身上,说到容颜不老,她还真是不相信。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会不老不死的,除非是妖怪了。 但自从上次见到肃王妃,龙瑰蝶亦是不得不承认,成学士的这一个女儿,还真是倾城绝色,未染岁月痕迹的妖颜了。 尽管龙瑰蝶只见过她那一次,且还是在古沫沫重伤昏迷之后,可成寂秋的样子还是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对比当时长宁宫内众人,成寂秋那一张几乎十五岁女童的脸庞,很是显眼。 那时,就连龙瑰蝶亦不得不对这看似荒唐的市井传闻产生信任。 成寂落垂眸,透出些“难为”之色:“皇后娘娘,其实妹妹她……” 故意的吞吞吐吐,话说了一半却存心不往下说了。 她的心眼,龙皇后岂会不知,但龙瑰蝶决定给她一个台阶下。 “本宫倒是有些好奇了,霜妹妹不妨说说看。” “娘娘可知,霜儿还在襁褓中时,便失去了母亲。” 龙瑰蝶颔首,成学士的妻子早亡,这她听说过,但是当年的她还是龙出云的宝贝女儿,尚还年幼未曾进宫,所以她知道的并不完全,亦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父亲曾说,成夫人死于难产。” 成夫人死于难产,唯知道这一点而已,但这是满朝文武,人人皆知的。 成寂落面露难过,眼圈都红了:“家母正是因生我而逝的。” 论说到演戏高手,就是给成寂落算个大幽国第一,亦当仁不让了! 但是龙瑰蝶闻此言,未动声色,既没有吃惊也不去追问,安静地等着成寂落再说下去。 说成夫人因为生她而死了,那成寂秋人是从哪来的?一方面说成寂秋是自己的妹妹,一方面又说她的出生害死了生母,如此说辞,再加上热闹的市井传闻,这还真是送给龙瑰蝶一场好戏了。 龙瑰蝶伸手端起茶杯,静静地茗了一口茶,表情淡淡的,却在心中猜测着成寂落此时的用意。 第一百五九话 暗害 气氛一时有些僵冷,两个女人同时选择了沉默,像是在暗中较量着沉稳那般,就愣是谁也不去先开口。 “那霜妃娘娘的意思是,肃王妃是……您的姐姐?”不出多少时间,站于一旁的画鸢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放肆。”龙瑰蝶将画鸢喝止。 “娘娘,奴婢该死。”画鸢垂眸福身,亦因此闭上了嘴。 龙瑰蝶并没有再说什么,实际上,画鸢的问话亦是龙瑰蝶想问的,但她不能先于成寂落开口,自乱阵脚,很明显成寂落次次故意,话说一半,等的就是龙瑰蝶将好奇心思显露,常言说,好奇害死猫,你越是想要知道一件事,就越有可能不冷静,从而掉入对方的陷阱,将主动权拱手交出。 只是龙瑰蝶,她不是猫,她是凰主。 她会选择旁观,就看着你,看你耍什么把戏,亦不去戳穿,亦不是探听。 画鸢的快人快语,很明显是帮了龙皇后,尽管她是无心的,故而她的放肆失态,龙瑰蝶无意处罚。 这一下子,成寂落就不得不作答了。 “皇后娘娘,我那寂秋妹妹到成家时,家母早已过世了。”声音轻柔着,一副乖巧安闲的表情,却说出了如此惊人的话语。 成寂秋,到成家的时候,成夫人就过世了。 这就是成寂落于此时要表达的意思,亦是她刻意要说给龙瑰蝶听的往事。 “霜妹妹是说,肃王妃和你并非姐妹么?”龙瑰蝶扫了成寂落一眼,才不紧不慢地将话题接上。 “这本是成家隐藏二十多年,不能说的秘密。”成寂落容色哀怨着,“可叹我和妹妹感情甚好,今日霜儿多嘴,说漏给了皇后姐姐,可霜儿是无意的,只是刚才皇后姐姐说,欺骗您,当是生不如死,霜儿吓坏了,自是不敢对姐姐再有欺瞒。” 几句话,直说得委屈可怜,到最后她反倒成了有理的一方了,仿佛她说出旧日的家事,撕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都是龙皇后逼她似的。 但其实,撕开这个秘密,本就是成寂落此时的全部用意。 让成寂秋生不如死!她成寂落才不会凄惨戚戚,真正会落得凄惨下场的一定是成寂秋! 相比刀剑,嫉妒才是这个世上最为可怕的利刃,刀剑无情只能杀死肉身,嫉妒却关乎感情,刀刃两面,碎骨绞心。 妒忌成寂秋么?是的!妒忌,更是恨!恨她从小到大所得到的一切恩赐,美丽,不老,聪慧,甚至恨她凭什么会解毒,凭什么救得了楚夙离,更恨她,就得到了楚夙离。 本以为,她只是挂名王妃,她会在楚夙离的暴虐对待下痛苦终生,这样的剧本即使不能亲自看到,亦会令成寂落那颗本已扭曲的心灵满足。 为了涉足皇室家事,靠近楚夙离,她甚至以“成寂秋的身世秘密”威胁自己的父亲成学士进得后宫,她一心认定,自己的一生爱一生情全被成寂秋尽毁殆尽,她想要进宫,为了不是当今圣上,为的仅是靠近楚夙离! 为了能出现在楚夙离面前!为了能有机会在肃王爷目之所及的地方,巧笑娉婷。 这些事情,曾经是她幼年无意得知的,就是在她偷入成寂秋闺房,翻出那些毒物书卷之时。 她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去和楚夙离打赌,赌楚夙离痛苦终生,似乎成寂落坚定了自己在皇上的怀中温柔浅笑,在他大哥的身边笙歌艳舞,这样就能伤到楚夙离一般。 可笑的是,她竟认定,这也算爱,这样子将进宫做儿戏,将报复做目的,亦能说成是“因为爱”。 只是,令她万万想不到的是,楚夙离,并没有多么难过悲伤,并没有被她“惩罚”得痛不欲生,楚夙离在古沫沫踏足肃王府的第一天,即慢慢沦陷,他一点一点地被这个妖颜的小女子打开心思,他的心由恨成寂秋,慢慢地过渡成了,爱古沫沫。 直到今早,与他的“染园”再遇,就是傻子都能看的出来,楚夙离对古沫沫的爱,已经刻骨铭心。 而同时,成寂落对成寂秋的恨,亦是刻骨铭心。从那个时候起,从楚夙离迈步离去的瞬间,她就做了这个决定,她手中本就捏着一个秘密,正是依靠这个秘密,她才得以出现在后宫,成为霜妃。 “寂秋的身世,女儿也曾得知,爹爹也希望女儿保守这个秘密到死吧。”那时候,她曾这样说。 成学士那时为了护成寂秋,只得无奈答应将成寂落送入皇宫为妃,诚然在满朝文武眼中,文有成学士,武有龙出云,龙出云的女儿是皇后,成学士为了一己权势将女儿送入后宫,这是历朝历代层出不穷的戏码,无可厚非,自然也就无人去质疑,甚至当初,楚夙离亦曾误会了。 然而,谁都不知道,那些被埋葬了二十多年的往事。 “如此,本宫倒是很想知道了。” “寂秋妹妹并不是容颜不老,这些胡话都是市井那些俗人才会相信的,实际上,妹妹是在我五岁时,被父亲收养的。”成寂落柔声细语地吐出这些字句,温婉动听,却等同于捅出了刀子。 龙瑰蝶依旧不动声色,单看上去,根本就无法得知她的心思想法,而一旁的画鸢与玉卿,早已是惊异地睁大了双眸。 这等于说,成寂秋不是成家的亲生女儿,等于说,成寂秋并不是什么妖颜不老,她是本来就年芳十五,她是在成夫人去世五年后,被成学士收养的! 好狠的成寂落。 不是成家小姐,却依照圣旨嫁给了肃王爷,这条罪名追究起来,就会被叫做:欺君! 欺君,那会是死罪! 成寂落当真是要将古沫沫置于死地了,同时她确定,楚夙离绝对会去保护古沫沫,这样一来,楚夙离亦是劫数难逃。 但这并不是全部的真相,实际上,成寂秋是比她年长的,在成夫人难产死后,成家添了另外的一个小女儿,这个才是成寂落。那时候,成寂秋已经两岁了。 第一百六十话 欺君,死罪 成寂秋就是容颜不老,这本是因为嫣花骨的神仙灵魂,在虚无界中,嫣花骨化生的眼泪就曾告诉过古沫沫了,第二世成寂秋妖颜的原因是嫣花骨想要等待镜生寒。 对于一个地仙来说,做到这一点亦不是多困难,虽说身体的记忆随着轮回湮灭了,但灵魂上被深刻的爱并未磨灭。 但这可以归为“奇事”的真相,说出来并没有什么力度,说成是“成寂秋是我姐姐,她妖颜不老,但她不是成家的亲生女儿”,这种话龙瑰蝶肯去相信才是奇怪了,别说是龙瑰蝶,就是平常人亦不可能相信。 故而成寂落选择了半句真话掺半句假话,她唯有说成寂秋比她年少,她的话才会同真的一样。 因为成夫人早就死了。这就是她最为有力能说服龙瑰蝶的重要依据。 母亲都死了,哪来的孩子,除非就是抱养的。 显然这一说辞龙瑰蝶深信了,想想也应该,长生不老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臆想,成寂秋不可能不老,那就只能是,当真年少。 当真的十五年华,当真的并非亲生。 龙瑰蝶倏然眯起了双眸:“好大的胆子!” 抬眸望向成寂落,却对上成寂落单纯如白纸般的眼神。 “皇后姐姐,霜儿并没有欺骗您的。” “本宫,并没有说你。”龙瑰蝶边说着,边站了起来,轻轻踱步,向着窗格处走着,脚步缓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度。 成寂落默默望着她的背影,略有笑意。 她自然知道龙瑰蝶的那句“大胆”并不是指向她的,那她不能暴露自己暗害成寂秋的目的,她刻意伪装得楚楚怜人,好似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些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一般。 停顿了一会,龙瑰蝶回眸,再度开口:“你可知,皇上下圣旨,将成学士的小女儿嫁入肃王府么?” 圣旨赐婚,将成二小姐嫁给肃王爷,这在大幽国,天下尽知。 成寂落颔首,却没有回话。 未料龙瑰蝶温和一笑:“那么此事可要到此为止,妹妹和本宫说说亦就算了,可不要再到处乱说了。” 欺君,死罪,龙皇后要将此事就此完结了么?成寂落表面虽是应着,却在内心中暗自揣测龙瑰蝶的心思,她想不明白,龙瑰蝶竟是将此事按下了。 “皇后姐姐教训的是,霜儿今后定当注意,谨言慎行。”垂眸,福身,即是龙瑰蝶无心,成寂落自然也就无法再提了。 发现了那本古怪的“毒术研习”后,古沫沫就一直靠在木箱旁边,一刻不停地读着,未曾离去。本来还是微微蹲下身子的姿态,但由于待得时间过久,古沫沫的小腿早是 麻了,此时此刻,女子已经坐在地上,毫不顾忌形象了。 而这书卷亦被她读去了大部分。 这里面果真记载了很多她古沫沫之前听都不曾听过的药物,并且还就真有“凋琉璃”,古沫沫奇怪极了,她不禁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写下了这些东西。 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抱着这样子的想法,古沫沫暂且将手中书卷放下来,复又打开箱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她很想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书籍。 时间过去了些,古沫沫在随嫁的木箱中,共找到有医药相关的书籍整十本,但是余下的九本皆是草药方面的书籍,和毒物有关的,唯有那一本厚厚的手写书卷。 古沫沫将这些书一一收好,又分别挑出了几件常用衣裙,这才开门出去。 时值午间,明月楼已开始热闹起来了,古沫沫才刚刚走了几步,人尚离安顿她的“脂厢”有些距离,就已远远看到迎上来的“妈妈”的身影。 如今她的身份特殊,明月楼上下自然是对其重视保护,这种风月之地本就杂乱,可不能让她出什么差池。 “王妃……”“妈妈”边是唤着,人边凑了上来。 “妈妈,现在,可不可以准备些热水呢?”古沫沫露出笑意,面色略有些尴尬:“我想……想沐浴……再换件衣服。” 说着,即将眼眸垂下,此时正午,提出沐浴,貌似有些怪异,古沫沫有些不好意思,亦不知道老鸨妈妈会作何想法。 “妈妈”迟疑了一下,随即颔首:“自然可以,王妃想要什么,吩咐即可,奴家即刻叫人去准备。” “妈妈,我还想要随嫁的那些首饰。” “奴家一会就命人将箱子搬过来。” 古沫沫闻此言颔首,确定了自己的要求皆可满足,她便不再多说什么,转眸推开了“脂厢”的屋门。 热水很快即准备好了,古沫沫拉上屋内的屏风,将身上的衣服除掉,试了试水温,冷热刚好,她这才将自己深深沉入水中。 热水的温度,轻触在皮肤上,令古沫沫顿感舒适。 这种舒适的感觉,放松自己,放掉一切的感觉,古沫沫很久不曾体会到了,微微合了眼眸,她将自己的神经,松弛在了热水的温柔中。 既来之,则安之,肃王府她是不想回去了,就待在明月楼中,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古沫沫此时,唯有这一个想法了。 似乎泡了很久,古沫沫认定这样就能将楚夙离的一切从生命中洗去那般,迟迟才从浴桶中出来,换上了成寂秋旧日的衣裙,古沫沫是想都未想就将自己脱下来的那件丢掉了。 但她尚未学会古代女子妆容画法,于是索性素颜示人了。 不想闷在“脂厢”里面发呆的胡思乱想,古沫沫挂上面纱,轻步走了出来,她并未选择下楼去,仅是在二楼回廊处转悠罢了。 此时的客人还没有多少,姑娘们亦是很闲,古沫沫在二楼兀自遛着,二楼皆是明月楼姑娘们的房间,路过几间屋子的时候,可以清晰地听到里面摆弄乐器的声音,古沫沫猜想,应该是这些姑娘们为了夜晚的演出献艺,做着准备与练习。 古沫沫就流连在其中一间屋门前,静静地欣赏着自屋中传来的琵琶声。 第一百六一话 你先笑一个吧 这曲调她很熟悉,亦能听的出来,当是出自上次她献舞时,配合她的那名女子之手。 古沫沫对这曲子十分着迷,不忍离去,竟是将步子停留在此,默默地听着,琵琶弦音,委婉如流水落花,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可夺人心魄。 不知为何,古沫沫心中倏然就有一种感觉,这些寄身风月的女子远比深宫那些所谓高贵的嫔妃好上几百倍。 当初她镜穿到这里,刚自明月楼醒来时,还对这些女子有抵触心理,她还记得,那时候她身上嫁衣湿重,站立不稳之时,玉翘曾扶了她一把,当时,她还很反感,叫着“住手”将玉翘甩开,现在想想看,自己还真是失礼。 这些风尘女子,虽是有着不堪的社会地位,或许为一些自认清高之人不齿,但她们却有着善良的心,她们不卑不亢地在男人的觊觎,在女人的不屑中讨生活,却活的真心真意,纯粹诚挚。 她们从来不会去勾心斗角,最多只是拌拌嘴,不会去铺设陷阱,更不会去阴谋设计。 再经历了湮玉绣坊,“染园”阴谋之后,古沫沫反倒觉得此刻她身边的这些女子,要善良干净得多。 真想不到,闹来闹去,最终收留她古沫沫的,竟会是这些女子。 古沫沫的思绪正随琵琶曲调飘散着,冷不防耳边传来男人的议论声,两个人,且就在她身后。 “听说了么?肃王妃跑丢了。” “可不是,现在肃王爷调派王府侍卫,正满城寻找呢。” 古沫沫登时心尖一惊。 刚听到这个“肃”字的时候,她的全身细胞就都紧张了起来,楚夙离调派府内侍卫满城找她,不用说她离府出走一事,已是全城皆知了。 万幸的是,此时她带着面纱,同时,长平城的百姓多数还是不认识成寂秋的,尽管关于妖颜寂秋的市井流言为数不少,但是成寂秋毕竟不曾暴露人前,真正见过她的倒是没几个。 比如现在这两个逛花楼的男人,就认不出她古沫沫来。 古沫沫未曾回身,亦不动声色,刻意垂眸,但却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身边人的谈话,她很想知道此时楚夙离的一举一动。 并不是为了别的。 楚夙离若是大费周章地寻她,古沫沫很怕明月楼对她,再不敢收留,毕竟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和楚夙离过不去,他要找的人,谁又敢故意藏起。 “看来这肃王爷对自己的王妃挺上心的嘛。”未过多久,其中一个男人再度开口了,“不是说,是个代嫁的么?” “听说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男人嘛,谁不是爱色之心。” 话越说,亦就越离谱了。 古沫沫别过头去,不想再听,此时一个奇怪的想法窜入她的脑子,若是这成寂秋有一天毁容了,事情将会怎么发展? 只是她不去理会别人,别人也会来招惹她。成寂秋那张倾世容颜虽被蓝纱遮挡,但美人就是美人,身段婀娜,仅仅是背影,亦足以令人想入非非了。 或许是聊到肃王妃的美色,令人心生遐想,这两个本为偶然过路的男人,竟是情不自禁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的粉衣女子身上。 古沫沫穿着淡粉色的衣裙,成寂秋的衣服多为这个色系,尽管她并不偏爱这个颜色,但似乎没得选择。青丝并没有梳成髻,古沫沫只是很随意地将其绾成马尾,但这样反倒凸显了她的俏丽。 这种俏丽,是青楼女子不具备的,明月楼中的姑娘,哪一个不是媚眼如丝,婉转动人,古沫沫这副偏冷的清雅装扮,在这里有些异类。 这种另类,反令她更为显眼。 本来是刻意听别人嚼舌的古沫沫,却在倏然间无声响入耳,不只是这两个男人的说话停止了,就连脚步声亦是再听不到。古沫沫于是诧异,她虽是背对,但并未看到这两个男人自身边走过去,没有走开,却没了动静,这令古沫沫心中疑惑。 稍待了一会,见依然没什么声音,古沫沫终于忍不住将头转了过来,她很想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转眸时,却对上两道灼热的目光。 原来那两个男人一直在她身后,打量着她!古沫沫吓了一跳,面对他们不怀善意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退后了几步,远离开来。 “看来,咱们把这小美人吓到了。”左边的一人调笑着,说话间向着古沫沫靠近。 古沫沫只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无聊,站在她身后不言不语的扮鬼发神经着实讨厌,不想与他们纠缠,女子垂眸,转身欲离开。 “怎么招?还怕大爷给不起银子么?”另一个男人亦上前来,将路封住,咄咄逼人。 古沫沫展颜一笑,妖异的蓝色面纱上新月轻盈,虽是素颜,亦不逊于任何的国色天香。 仅是轻视,古沫沫并不想开口。 但这一笑,两个男人都看得惊艳,更为挑逗的话随即而出:“小美人,你再给大爷们笑一个,大爷赏你五十两。” 五十两,买一笑。 古沫沫偏头,眼光冷冷地扫过去:“我说公子,姐姐我给你一百两,你给我笑一个吧。” 开什么玩笑! 说到钱,楚夙离当初为了哄她开心,星星月亮的都不在话下,区区五十两,古沫沫能放在眼里才怪,说到傲娇,她古沫沫可不在楚夙离之下,遥想楚夙离,大幽国第一的美男子,在她古沫沫这里又能如何,这两个男人,古沫沫根本无心搭理。若不是因为听到他们对楚夙离寻她一事的议论,古沫沫连停留在这都不会。 无心搭理,同时不想惹事,古沫沫丢下这一句话,转眸就走。 “哟,这小美人脾气还挺大。”左边的男子长臂一伸,故意落在古沫沫的肩膀上,古沫沫已迈步了,此时是背对着他们,肩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衣服的领口处,即被掀开些来。 同时她的脚步亦被牵制,古沫沫人就被迫停了下来。 第一百六二话 百花惜 站于右边的那个男人,大步迈上,在古沫沫尚未来得及转身之际,已是来到了女子的面前。 他们就一前一后的,将古沫沫夹在了中间,并且搭在女子肩膀上的手,并没有拿下去。 “放开!”古沫沫一脸愤怒。 她现在是一点心情都没有,甚至是吵架灭人的心情都没有。 却对上迎面而来的坏笑。 “怪不得美人这么暴躁呢!”面前的男人笑着,眼光斜斜地扫向古沫沫的衣领处,向里面瞟着。 古沫沫这才注意到,她的衣服被肩膀上的那只该死的手拽开了些,有一些足以令人胡思乱想的东西隐约暴露出来。 脖颈上,肩膀处皆有,斑斑点点的或紫或红的印记,若隐若现着,此刻,古沫沫的眼光虽是看不全面,但她刚才沐浴的时候,她对于此也清楚不过了。 楚夙离做的。 “唰”的一下,古沫沫的小脸全红透了。 她之所以找老鸨妈妈去要成寂秋旧日随嫁,就是因为她知道。她献舞时见识过风月女子的服饰有多么暴露,她很清楚自己要是穿了类似的那种“姑娘”的衣服,她身上的淤痕必定会丢人的显露无疑,故而,古沫沫才开口,成寂秋是官家小姐,她的衣裙定然会保守规矩。 但是,万万没想到,人算总是不如天算,成寂秋这一张堪称“招蜂引蝶”的小脸,竟能招来如此意外。 这种东西就是在她生前的现代,都是令人不能启齿,更何况是在古代,古沫沫真想找个地缝,赶紧的钻进去! 垂眸,没有去回答,古沫沫抬手,抻着自己的衣领,狠命地将肩膀处的衣服从男人手中拽回,弄的平整。 脸烫得要命,万幸还遮着面纱,不然的话,古沫沫真不知道是不是该去撞墙。 偏偏,挑逗的话,还被说成了那样。 古沫沫顿时就有杀了楚夙离的冲动。 “小美人……”眼前人再度凑上来。 “离我远点!”边说着,古沫沫竟是举起了左手,明显是要扇巴掌打人了。 “恋月妹妹……”倏然柔媚的女声传来,古沫沫的巴掌同时亦停了下来,就僵在半空,没能打下去。 随着这声轻唤,百花惜的屋门“吱”的一声被推开,古沫沫本来就是被她的琵琶声吸引,流连于她门前的。莲步翩翩,彩色衣裙的女子缓缓自门里走出,此刻,就在古沫沫他们三人的面前。 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望了过去。“又多了一个美人。”本是在古沫沫身后,拽她肩膀的那个男人,见百花惜自屋中出来,便放下手迈开了步子,离开古沫沫,向着彩衣女子走了过去。 而对他的轻佻言语,百花惜仅仅是还以微笑。 论经验,风月女子百花惜对此局面早是见怪不怪了,笑着迈步上前来,百花惜走到古沫沫的身边,拉起了她的手。 “我正是要找恋月妹妹呢。” 古沫沫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找我?” 百花惜笑的温婉,边将古沫沫拉到自己的身后,边是对着两个男客福身,细腰轻盈,柔若无骨,那一种娇媚,别说你男人,就是此时躲在她身后的古沫沫,亦看得直了眼。 “两位官人,小妹刚才试弹琵琶,忽遇一难处,不知该如何演奏,可否借走这恋月妹妹为我解惑呢?” 百花惜的出现自然是来为古沫沫解围的,这弱柳扶风的样子,话说得楚楚怜人,女人都能软了心肠,更何况是两个在这种地方寻欢作乐的男人了。 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拒绝她,怎么忍的下心。 “即是美人这么说,咱们自当让你将人借走。”话虽是说着,但男人的眼光依旧向着古沫沫扫过去,“只是,这位小美人怕是新来的么?咱们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这话一出口,古沫沫都有“打人”的冲动了,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百花惜都正大光明地喊了她多少声“恋月”了,竟还能说不知道! 古沫沫简直怀疑,来逛花楼的男人是不是都是弱智!还是男人见了美女,就全变了弱智! “官人只要常常关照咱们姐妹,自当相识,每晚的‘花厅’献艺,还望多多捧场。”百花惜将话说得滴水不漏,且不卑不亢,无心将自己的名字告知,却又不得罪客人,顺带还不忘提醒别人来照顾“生意”,仅这一句话,即令古沫沫对她佩服到五体投地。 到底是道上混的,见多识广。 话音落,百花惜勾唇,妖媚一笑,再度的福身,之后便不再留恋什么,牵着古沫沫的手,转眸走回她的房间去了。 古沫沫就跟着她,进了她的房间。 屋门轻掩,两个女子便不用再去理会门外之事。随便那两个男客做什么去,反正明月楼里面打手小厮的一应俱全,任何人也不敢撒野硬闯,再说,他们即是已答应百花惜的“借人”说辞,自当没理再做纠缠。 进到了屋内,百花惜这才放开古沫沫的手,快走几步,抢先到床边去收拾自己的琵琶。之前她本是独自在屋内练习弹奏,因听到古沫沫被人为难,这才匆忙出去解围,将肃王妃的危急化解,而出去的太过匆忙,琵琶就胡乱地扔在了床上。 古沫沫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一来是因为百花惜帮了她,二来是,自己身上……古沫沫不自在地整了整衣服,尤其抻着衣领处,尴尬至极。 百花惜是风月场的女子,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眼角余光扫到了古沫沫的狼狈样,禁不住笑出声来。 “肃王妃。”声音都有些暧昧了,“这屋子里面再无别人了。” 她百花惜也是个女人,明显比古沫沫成熟多了,古沫沫觉得这无法见人的羞愧难当,在她的认知里,倒不算什么。 古沫沫只得随着笑,笑得有些牵强。 第一百六三话 故意逗她 百花惜收好了琵琶,复而走到古沫沫身旁,从进屋来的那一刻,古沫沫就站在门边,一动未动,百花惜因而走上前来,再一次拉着古沫沫,拽她到床上坐下。 古沫沫确实亦想要“坐下”了,她身体疲惫,还有些不舒服,故而也不推辞什么,百花惜就挨着她的身边,也坐了下来。 古沫沫垂眸,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再度紧了紧衣领。 “肃王爷做的?”百花惜逗弄着她,明知故问。 古沫沫的小脸瞬间就红了,咬了咬嘴唇,没有作答。 “你应该拿热水敷一下。”百花惜望着身边的女子,“王妃何苦跑到我们这里来,这种地方并不适合你。” 其实,肃王妃跑来明月楼,不止百花惜,满楼的姑娘皆是诧异之极,百花惜不过是得到问话的机会而已。 本来百花惜亦不确定什么,但看到了古沫沫颈上的紫红印记,她道是这一对王爷王妃之间感情深厚呢,再加上肃王爷如今宠爱古沫沫,天下尽知,因有着这一种认知,百花惜是越发搞不懂古沫沫的心思了。 看上去,肃王妃现在明显已得宠爱,谁能明白她放着好好的王府,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跑到青楼之地受苦是所为哪般。 古沫沫摇了摇头:“可以为我保密么?” 没有去回答百花惜的问题,却是下定决心留下了。 古沫沫和楚夙离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他们之间的爱恨又岂是旁人轻易能懂的。 百花惜颔首:“可是肃王爷那边,如何是好?” “我并不想见到他。”古沫沫话音虽轻,却隐着不容质疑,似乎事情到此,再无回转的余地那般。 既然如此,百花惜亦不想多说什么,反正天塌下来,有肃王妃顶着,她才懒得去琢磨那些费脑子的事呢。 “你的琵琶弹得真好。”安静了几秒,古沫沫再度开口,重新将话题打开。 百花惜的琵琶,堪称无双,清冷之中隐着妖媚,瞬间便可左右情绪,夺人心魄,进而流连,仿佛她的曲子不完,你则不忍离去。 而事实上也确是如此,对于她的称赞,古沫沫毫不掩饰。 “混饭的家伙,多学多练罢了。”百花惜随口应着,并未上心的样子,她本是青楼女子,这些技艺,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但在古沫沫这里,就不同了。古沫沫没有回话,却将眼光投向百花惜的琵琶,桐木的琵琶,被光线镀上一层淡金色,于弦上的反光更是强烈,看上去就像它的主人,柔美,娇弱,却又蕴含不可估量的坚韧力量。 “肃王妃应该不会这些寻常讨生活的玩意吧。”百花惜笑着,边说着边起身,迈步向自己的乐器走去。 古沫沫有些不好意思,这句话她听的出来,琵琶多是歌女所弹,她生前从古诗词之中见了不少,成寂秋的随嫁里是有乐谱,但她能看的出来那是古琴谱,大抵官家小姐都是研习类似琴瑟之类的“高雅”之物。 故而百花惜才会有这么一说,仿佛琵琶与古琴,就能简单地将人与人的身份高低分类一般。 百花惜的意思,很明显,肃王妃衣食无忧的,怎么可能会这种东西,所以古沫沫觉得百花惜琵琶弹得好,很惊艳很了不起,但百花惜对此却不觉如何。 古沫沫亦起身,礼貌地走到百花惜身旁。 “我之前只会一点点琴技。”这句话,是她胡说的,她知道成寂秋应是会古琴的,毕竟琴谱都还在,可她古沫沫除了知道古琴七根弦之外,就基本上驴唇对不了马的嘴,一塌糊涂了。 她这么说,只不过是把自己掩饰成了成寂秋。 百花惜却勾唇,转眸望着古沫沫,眉梢微挑:“要不要我教你?” 言罢,左手落在琵琶上,反手一用力,琵琶就被她拿下来,重新抱在怀中。 古沫沫顿时欣喜,想学,她自然的很想学,她刚刚在门外聆听时,就在幻想着可否有一日,自己亦能这样弹上一曲。 古沫沫不是古人,对于乐器,她并没有那所谓“等级分别”的认知,再说身份地位的黄土浮云,最是无用,相较之下,这些青楼女子可比皇宫之中的成寂落善良可亲多了。 同时,百花惜对古沫沫亦有了好感。之前古沫沫在明月楼献舞,百花惜为她配曲,当时她一舞惊人,百花惜对她的印象本就不错,也因此,才有的前一刻主动出门替她解围。 而此时,古沫沫毫无分别的亲近,亦令百花惜对她亲近喜爱了。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三天,三天来古沫沫有事没事的就跑去找百花惜,百花惜本是性子静的人,难得却和古沫沫又说又笑,弄得明媚常说“恋月王妃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听到了她三年来才听过百花惜说的话”。 这三天里古沫沫不曾献舞,原因……她身上的……这个不用多说了吧,明月楼的姑娘普遍服饰暴露,古沫沫穿不了她的舞衣,自然也就低调了一些时日,虽然古沫沫急于依靠“恋月”这个身份,融入到这鱼龙混杂的风花雪月,她渴望发现些蛛丝马迹,去揭开东方湮玉背后的毒蛇,以及他们欲杀成寂秋的真相。 一切的表象都过于混乱,古沫沫觉得有很多的阴谋都藏在她的背后,而她却一无所知。 这三天,长平城更是混乱到差点被翻过来,肃王妃离府出走,楚夙离将全府侍卫都动用了,这还是表面上的寻找,暗地里,肃王府内养的情报网络“暮枫堂”亦是没闲着。 只是谁也没想到,堂堂的一个王妃,成学士的女儿,竟然藏在了明月楼。 同时心急的还有成学士,自己的女儿凭空不见,成学士亦没少命人打听,最为奇怪的是,成寂秋离府,竟没回到这个娘家来,这令成学士担心不已。 第一百六四话 奸计 成学士不上朝了,楚夙离亦不上朝了,皇城之内,一时间传言四起,弄的皇上也是心情烦闷。 唯独,开心的人,似乎只剩下了一个成寂落。 一大清早的,成寂落便出了“栖月宫”,有意地等在金銮殿外,是刻意的在等皇上散朝后出现,即是唯今一个肃王妃就能搅得大幽国国事混乱,她成霜妃亦有兴趣将这局面弄得更为混乱。 楚夙离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四弟,虽说与其异母,但在众多兄弟中,他们的关系最为亲近,同时肃王妃又是她成寂落名义上的妹妹,故而她很确定,自己应当适时的出现了。 站了一会功夫,即有三三两两的官员自金銮殿中走出,皆是三五成群窃窃议论着,仿佛这一下子就看了两个官宦世家的笑话,他们那无聊的生活忽然有了色彩一般。 这些参加早朝的官员们,方一出来,熟料竟看到成寂落立于殿外,皆是立即噤声,再不敢对此事多言,低头各自走各自的路了。 等多数的官员出殿离去后,皇上楚夙陌的身影才出现。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透显出他的威严,论说容貌,楚夙陌自然不敌他那四弟肃王爷,但身为君王,他的霸气与冷峻浑然天成,举手投足皆透露着王者之风,不怒而威,亦是仪表堂堂。 远远的见楚夙陌向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成寂落赶紧迈步上前,一脸焦急的样子,边是走着,边还不忘自袖中抽出丝帕,装模作样地抹了几下眼角,就好似她刚刚哭过那般。 玉卿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亦是三两步走上前来。 楚夙陌不禁拧起眉头,说实话,在这里看到成霜妃多少出乎他的意料,并且他有些不想看到这个女人,至少现在,不想。 “皇上。”自然还是成寂落先开口,“臣妾给皇上请安。”边说边福身行礼。 楚夙陌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女人,略带敷衍地应着:“爱妃平身吧。” 丢了个肃王妃,对于他楚夙陌并不算什么,谁的女人谁烦去!可是若说成学士连续多日的不上朝,他四弟又不顾影响地放人满城找,这对于他可就算个事了! 尤其是楚夙离那近乎翻城的寻人法,且不说搅得家家不宁,一个王爷到处去找自己的王妃,弄得大幽国流言蜚语漫天飞,这叫他皇室的脸面威严何存! 万幸古沫沫只是肃王妃,万幸肃王爷还是个不问朝政的“闲王爷”,否则的话,她早就被百姓骂成在世狐狸精了,即使找到了,估计遵从民意,她也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听说我妹妹……失踪了是么?”成寂落面露哀怨之色,问话的表情夹杂着心急,就跟成寂秋丢了,她会伤心到生不如死那般。 楚夙陌颔首:“爱妃勿要着急,肃王正在派人寻找。” “皇上,臣妾与妹妹姐妹情深,她这要是有个意外的……叫臣妾……”话说着,眼圈就红了。 她这副样子,楚夙陌亦看得有些心疼。 在楚夙陌面前,成寂落总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很乖巧很温和,她之前那些事,楚夙陌恐怕是唯一不知情的了。 不知道她与成寂秋的真正关系,不知道她曾于闺阁时恋慕楚夙离,不知道她计谋换了成寂秋与楚夙离的相遇,更不知道她那颗阴暗的心。 虽说“染园”那一次,楚夙陌对于成寂落有所怀疑,毕竟事情过于突然,好好的两个姐妹,一个重伤到差点没命,楚夙陌也曾隐约想到些什么,可是他想到的仅是,成寂落为了争宠,博得他的注意,他同最开始玉卿的想法一样,亦认为成寂落想要利用自己“受伤”去获得他的宠幸,而不巧误伤肃王妃。 他是看出来成寂落人在演戏,但却不知这戏的主角在哪里,单纯地以为肃王妃受伤是出乎了成霜妃的本来剧本,是谁也不曾预料的意外而已。 故而,事情出了后,他再也没去“栖月宫”留宿。 只是成寂落现在的样子,令他心软。本就一无所知,面对自己的宠妃难过伤心,楚夙陌又拿什么立场去心如止水。 “霜儿……”是连称呼都变了,“这些事情你且不用担心,四弟他自会……” “皇上!肃王爷连我妹妹都照顾不好!害的她吃苦受罪,皇上要替我们姐妹做主!”成寂落倏然打断楚夙陌的话语,说罢就跪了下去,一脸的坚定配着几乎滴落的泪水,装成最为疼爱亲人的姐姐形象,仿佛她真要守护成寂秋似的。 求着为自己的妹妹做主,却是将祸事降给了肃王爷。 “此事尚还不知因由,霜儿不能妄断,错怪了四弟。”楚夙陌说着迈步靠近成寂落,伸手欲扶她起来,“你且平身。” “不!”成寂落说话间人就哭出声来,“皇上不答应,霜儿就不起来!” 眼见着这眉目如画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楚夙陌心中倏然难受起来。成寂落来此的目的正是如此,借用成寂秋的手去暗害楚夙离,在她看来这简直是老天赐予的机会! 她曾说过,定会叫楚夙离一世血染,可动用自己的手去毁灭楚夙离,根本不如用楚夙离最爱的女人,成寂秋的手。 肃王妃失踪一事,无疑是最好的一个引子,成寂落决定势必好好利用。 明显楚夙陌为难了,一边是自己疼爱的四弟,一边是成霜妃,自然他从心里是袒护楚夙离的,可是想想看,成寂落又说的有些道理。 事实本来就是,他的四弟把人给看丢了,成寂落如今哭着跑来要妹妹,似乎亦在情理之中,即使抛开身份地位,单单把他们四个人看作是一个普通家庭,他弟弟弄丢了他自己的小姨,人家来要人讨说法,他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拧眉,这还真是混乱的关系。 “霜儿,不许胡闹,什么事先起来再说。” 面对成寂落的一军将死,楚夙陌唯有先将她劝回,毕竟此地宫墙之中,人多眼杂的,堂堂一个册封的妃子,哭成这样跪在皇帝眼前,被宫女太监们看到了,成何体统! 第一百六五话 等闲 “那霜儿求皇上下诏,肃王爷害了霜儿的亲妹,理应重罚。” 重罚。 成寂落竟然提出,处罚大幽国的四王爷!别说是在大幽国的历史上,这在各国的史书上恐怕都少见,一国王爷,皇亲国戚,说句最不好听的话,只要他娶的不是个邻国公主,他就是赐死了自己的王妃,怕也是无人敢置喙。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无理要求! 楚夙陌当然不会答应,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罚自己的弟弟,正要开口,蓦然耳边传来清澈的女声。 “霜儿妹妹,一大早的倒是怎么了?”这声音透着温婉,柔情万种的语气,话明明说得很刻薄,却尽是柔弱娴静。 能将刀子一般的话,说成蜜糖般无害的,普天之下,唯有龙瑰蝶。 “蝶儿。”见到皇后到来,楚夙陌的注意力有所转移。 “臣妾给皇上请安。”龙瑰蝶福身,“皇上和霜妃妹妹这是在做什么呢?” “霜妃因为肃王妃的事情,心绪不宁,朕也正为此事烦恼。”楚夙陌并没有将成寂落所谓的治罪肃王爷一事说给龙皇后,不想节外生枝,更是不想再给成寂落任何机会,将此事提起。 “那妹妹何苦跪着,快快起来。”龙瑰蝶说罢吩咐自己身边的画鸢,“去将成霜妃扶起来。” 画鸢领了命,迈步向成寂落走去。这一下,成寂落想不起来都不行了。 楚夙陌不禁有些庆幸,还好龙皇后出现了,否则他当真不知如何收场,他不想做得太绝情,呵斥成霜妃,亦或拂袖而去并不是他想要的。 之前就说过,在楚夙陌心中,成寂落的形象一直是乖巧温柔的,这一刻,她是心疼妹妹,就算言语思维过激,亦无可厚非。 见画鸢过来了,玉卿亦是上前来,毕竟是深宫多年,玉卿懂得如何做事,怎么可能让皇后身边的宫女动手,而她自己却站着不动,玉卿因而来到成寂落身边,率先搀扶起了成寂落。 与此同时,画鸢亦是到了女子的身边,因有皇后的吩咐,她亦伸出了手,成寂落就在自己和龙皇后的两个宫女搀扶下,慢慢起身。 “是霜儿唐突了。”成寂落轻声说着,“霜儿也是爱妹心切,很是担心。” “肃王妃到底出什么事情了?”龙瑰蝶随即追问。 古沫沫失踪之事,被楚夙离的“高调”寻妃弄得满城皆知,如今的长平城,就是不懂事的几岁小孩,怕是也记住了肃王妃的名讳,就是连成寂落都知道了,龙瑰蝶怎么可能会不知此事! 即使是在宫内听流言蜚语,怕是也听到不少了。 可她龙瑰蝶是何人?是“不问朝政”的贤惠皇后,是“无心争斗”的善良佳人,她才不会愚蠢的去暴露自己,试问深宫内院,她一个弱质女流,拿什么去知道天下大事呢? 自然是装作不知道,明知故问了。 “肃王妃离府失踪了。”楚夙陌接上了话题,“四弟已经派人去寻了。” 龙瑰蝶闻言颔首:“原来是霜妃的妹妹失踪了。”故意将“妹妹”这两个字念的话音很重,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成寂落倏然间有些心虚了,她可还清楚地记得自己之前同龙瑰蝶说过什么,关于成寂秋的身世,当时她只是想陷害成寂秋,那时候尚还不知道古沫沫跑出肃王府一事,现在看来,有些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弄巧成拙了。 肃王府节外生枝,她跑来这里暗害楚夙离,她唯一的胜算就是“自己心疼妹妹”这所谓的姐妹情深,若在此时,龙瑰蝶揭了什么出来,那她的计划就全盘皆废了。 “皇后姐姐……”成寂落眼光望着龙瑰蝶,欲言又止。 “霜儿妹妹应当相信肃王爷,王爷那么深爱你那王妃妹妹,怎么会让她丢了。” 这话不说还好,龙瑰蝶这一句直接挑衅,就跟一把尖刀般,是冲着成寂落的心就扎过去了。 提到楚夙离深爱成寂秋,成寂落心里能好受才怪。 “我……”一下子慌乱了,“可是……” “依本宫之见,妹妹暂且回去吧,这些事情,还是交给皇上好了。”龙瑰蝶浅笑着,三言两语就将成寂落堵得无话可说。 皇后发话让她回去,她还有什么理由停留不走? 成寂落满腔的恨意,却还不得不装成绵羊的神色,福身对着龙瑰蝶:“姐姐,教训的是。” 转眸又看向楚夙陌,眼光中透露出委屈:“皇上,如此,霜儿暂且回宫去了。” 边说着边福身,哀怨得楚楚可怜。 “爱妃放心,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臣妾谢皇上。”成寂落说罢刻意抬眸望了楚夙陌一眼,“只是长夜漫漫,想念妹妹,如何安睡。” 这后面的一句话,故意被说得很小声,如同自言自语那般,轻声叹息,却控制得刚好能让楚夙陌听见。 楚夙陌的思绪瞬间就被成寂落牵扯了。 成寂落也不多做停留,话说完了,人即刻转身,迈步离去,只是在与龙瑰蝶擦肩而过时,抬眸望了她一眼。 那眼神最开始哀婉,却在眸光撤去的片刻变成怨毒,憎恨着龙瑰蝶,此时,若是允许,成寂落真是连杀了她的心思都有了。 没走多远,成寂落便将步子放慢,小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地划刻进手心,龙瑰蝶,走着瞧吧!早晚我会让你好看! 带着愤恨,成寂落回到了“栖月宫”。 玉卿看着她坐下来,这才跑到桌子边,倒水给她喝。其实玉卿没有得到任何吩咐,她只是想让这杯水将成寂落的情绪安抚。 “娘娘,喝杯水吧。”小心翼翼地,玉卿将瓷杯双手捧上。 随即“啪”的一声! “娘娘!”玉卿尖叫,顿时有些傻眼,地上是碎裂四散的白瓷,破裂得处处皆是。 显然玉卿并未想到,她端过来的瓷杯,会被成寂落看也不看,一手打翻。 玉卿只得蹲下身体,去收拾这些碎片。 倏然间成寂落起身,一身的冷漠,目光盯着还在收拾碎片的玉卿。 第一百六六话 扭曲的用意 “你且起来。”成寂落声音冰冷着。 玉卿抬眸看着她,有些奇怪,她手中还捏着几片稍大些的瓷片,揣测着成寂落的用意,玉卿缓缓地站起身来。 “娘娘?”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是……”玉卿迟疑着,“是奴婢不慎失手打翻的瓷杯。” 玉卿应付着成寂落,她在宫中伺候多年,面对妃子们之间的争风吃醋,迁怒于人,亦是有些对策的。 这时候,可不能再激怒成寂落了,就是傻子也看的出来,成寂落在皇后那边吃了亏,现在的情形,谁惹上,定要倒霉。 玉卿因而将错误揽给了自己。 “拿来给我。”成寂落眼光扫过那些碎片,开口发话。 “娘娘?”玉卿搞不明白成寂落到底要做什么,“奴婢这就收拾好了。” 说完,又准备蹲下去继续。 “我的话,你没听见是么!” “奴婢知罪!”这一刻,玉卿是真有些发怵,既然成寂落那么说了,也就只能这么做了,小心地将自己手中的一片碎瓷递过去,“娘娘,是奴婢的错了。” 猜不透成寂落的用意,玉卿唯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 成寂落将那枚瓷片接了过去,愣愣地看着,看了有一会。 “玉卿,你说这瓷片如何这么纯白?” 不妨成寂落的突然问话,玉卿收了收思绪,她一直注意着成寂落的行动,倒是对于这问话,没什么准备。 “是因为……”玉卿思忖着应该回答什么,才不会惹出事端。 “若是红色的,会不会好看?”成寂落声音柔媚着,带着蛊惑,未等玉卿反应过来,她猛然抬手。 成寂落左手捏着那碎瓷,猛地狠命对着自己右手的四根手指齐齐一划,四根手指指腹处,皆被这瓷片划过,直划得皮肉掀开,鲜血涌出。 “娘娘!”玉卿吓坏了,这才反应过来,忙是上前,夺过成寂落左手中的瓷片,抢过来,一把扔在地上。 成寂落的目的已然达到,故而亦不去和玉卿抢夺,就随着她去做任何。 染着血的瓷片被丢到地上,瞬间再度碎裂,瓷渣沾了殷红,飞溅而去,成寂落四根手指同时受伤,血液很快地滴流,落在地上,沾染上其他的白色瓷片,沾得红色到处皆是,甚为骇人。 第二次,成寂落玩自残。 上一次是用桃花簪,这一次是瓷杯的碎片。 玉卿几乎吓得要哭出来了,胡乱地从衣服上撕扯下一条布,暂且为成寂落包上伤口。 “娘娘,您这是何苦!您罚奴婢就好了!” 玉卿将成寂落的伤口简单处理,转身就要跑出去找御医:“娘娘,您暂且等一会,御医很快就……” “不需要!”却被成寂落阻拦打断,“就这样,你帮我简单处理下就好。” 话说的平静,玉卿一时不知所措,伤口看上去就很深,血又止不住的样子,成寂落竟然连御医都不叫,仅让她来简单处理。 “娘娘……娘娘金枝玉体,万要保重啊。” “照我说的做吧。” 闻此言,玉卿颔首,根本搞不明白成寂落的心思用意,玉卿也只得一切按照她的话来做。 在明月楼的这些日子里,古沫沫白天去找百花惜,到了傍晚夜场开始,她就躲在自己的屋子里,研读着成寂秋随嫁的那些书籍,从那本记载了大量毒物的手写本中,找着细微的线索。 边是读着,古沫沫亦做了笔记,她简直崇拜死这书的作者了,很多毒物的搭配使用方法,都是她在现代社会从未听说的。 只是除了毒物的使用及破解,再无任何说明,亦是根本找不出关于作书人一点的记载。 古沫沫看得有些累了,将书合上,揉了揉眉头,站起身来,她慢慢踱着步子,走到窗边,时值正午,虽说窗外阳光明媚,但之于古沫沫,却不敢打开窗子,放阳光进来。 明月楼的姑娘皆是居住于二楼的,古沫沫自然亦是,从这二楼上,可以清楚地听到外面街道的熙攘喧哗,这些熙攘大多都是楚夙离“制造”出来的,皆与她古沫沫有直接关系。 肃王府侍卫几乎全部出动,一刻不停地在长平城各条街道上寻找着她古沫沫,仿佛她就是钻入到了地底下,都能被挖出来一般。 凡是客栈酒楼就进去搜寻,并且还是天天都搜寻一遍,店铺亦是同样的不放过,这种“地毯式的排查”,就跟她古沫沫是个江洋大盗通缉犯似的,并且肃王府的人到处皆是,古沫沫现在即使不被他们搜出来,亦是出去晃一下都成了奢望。 更为严重的是,她连窗户都不敢打开,生怕出现在窗口,都会被楚夙离的发现。 古沫沫真恨不得自己有超能力,若不是成寂秋这副身体弱小无用,她绝对会跑回肃王府杀了楚夙离! 忍不住就怨念了,穿越穿越的,别人都是穿到了武林高手啊,公主皇后啊什么的,偏偏就她,穿上了一个究极弃妃,郁闷的是,还是一个神仙弃妃,一个长不大的萝莉弱小妃。 “我说成寂秋啊,你除了会用毒,你还有没有点别的能力啊。”古沫沫不觉抱怨,自言自语,“还有嫣花骨!最讨厌你了,你好好的喜欢什么上仙大神的!自找麻烦!” 骂的过瘾,古沫沫情不自禁还跺起了脚,只是当她正要再骂嫣花骨几句解气的时候,倏地没来由刮进来一阵风,就从那不曾打开的窗子外,这阵风直接将窗户给拍了开来。 “咣”的一声,窗户打开,古沫沫登时尖叫。 风吹了进来,正吹到木桌上的几本书,风翻动书本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连带着将一两本吹到了地上。 古沫沫双眸圆睁,面部的表情都僵了,看着落在地上的书,蓦然回眸又看了看被吹开的窗户,窗框都还在晃动着。 “不是吧……骂神仙会遭报应么……”古沫沫有些心虚了。 她不过是说了嫣花骨几句,竟能出现这种戏剧化的场景,古沫沫瞬间就感觉后背发冷。 第一百六七话 擦肩而过 胡乱自妆台上抓起面纱,古沫沫将其戴好,这才走过去关窗户。 黑色衣袍的男人,脸上面具纹路诡异,此时正在这窗外,在这楼下的街道上,背窗而立。 “王爷,这条街都看过了,并未发现。” 楚夙离环顾了下四周,花街柳巷,她又怎么会在这里,身后便是明月楼了,黑衣男人不想去看,这个地方,承载的伤心欲绝,太过沉重。 亦是想要赶快离开这里了。 古沫沫并未注意,将窗户轻轻关上,她根本不曾向楼下看一眼。 毕竟内功深厚,在小的声响,十里之内,楚夙离亦能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木头碰撞声,楚夙离不由自主回眸去看,却只见明月楼一轩小窗轻掩,人影已去,窗影已空。 转眸,楚夙离失魂,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 “王爷?”霍桐再度轻唤。 楚夙离颔首:“走吧。” 再去下一个地方,下一条街。 楼上与楼下,一窗之隔,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古沫沫关了窗户,连忙跑到木桌旁,收拾起落于地上的书籍,索性吹掉的两本书皆是成寂秋的古琴琴谱,反正古沫沫也看不明白,就是弄损坏了,她亦不会放在心上。 “骨姐姐啊,你何苦发这么大的脾气……”古沫沫一脸无奈,兀自嘟囔着,“我就是你,我自己骂我自己也不行啊……” 伸手将琴谱拾起,古沫沫随手将其扔到桌子上,却有一页纸从书页中飘落。 这张纸被很好的折叠成正方形,是夹在这琴谱之中的,因为古沫沫从未翻看过这些琴谱,所以之前并未发现。 古沫沫皱眉,对此时出现的这张纸很是好奇,迫不及待地将其展开,古沫沫很想知道,这上面究竟会写些什么。 不会还是“鬼画符”吧?古沫沫心中暗想着,边想着,纸已经被打开了。 古琴的琴谱与现代人熟识的“五线谱”是完全不同的,古琴谱是叫做“减字谱”的,所谓的“减字谱”正是将汉字拆开来,组合着写,一个谱字分别记录了弦位,指法及弹法,组合在一起,亦就是“四不像”了,因而在古沫沫眼里,成寂秋的琴谱,根本就是鬼画符。 她本以为这张夹在琴谱之中的白纸,亦会是“减字谱”的,未料,却不是。 毛笔的字迹,隽秀柔美,是成寂秋的手笔,这一点古沫沫几乎可以确定,因为和那本记载毒物的书上,成寂秋局部做标注的字体是同样的。“寂秋本是成家多余之人,就此离去,无须挂念。” 白纸上仅有这几十个字,却令古沫沫看得心惊,这分明就是,辞别信。 倏然间,古沫沫的脑中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成寂秋是曾离家出走过么? 古沫沫把手中的白纸翻过来看,想在背面找到些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了,除了这一行看似莫名其妙的字,就再也找不到任何。 如想到什么一般,古沫沫再度将成寂秋那些旧琴谱拿起来,一本一本的翻看,边翻边抖落着,意图能再找到一些夹于其中的只言片语。 却再无一点发现。 古沫沫颦眉,有些不解,她很纳闷这张字条究竟是何时写下的,当时的成寂秋又是怀着什么心情,而最后她并未成功离家,这是必然的,否则亦不会嫁给楚夙离了,她又是因什么缘由留下的。 并且,既然她没有离开,又何必留着这么一张纸,这不等于昭告天下? 古沫沫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纸,只看了一眼,随后小手紧攥,将这张字条揉烂成团,不管那些伤心的往事曾是什么样的,成寂秋应该得到自由了。 脑子倏然浮现出她在虚无界时看到的女子落水而亡时那一幕,古沫沫还清晰记得她的绝望。 “成寂秋,或许你,该解脱了。” 不知为何,古沫沫反倒觉得,死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可以远离这一切爱与恨带来的伤。 整理了一下木桌上的书籍,古沫沫唯独留下那一本相关毒物的,余下的皆是被她抱在怀中,古沫沫抱着满满的一怀抱书,腾出右手打开屋门,随即走了出去。 她是要去厨房的。 上次老鸨妈妈告诉她明月楼的后门,就在厨房的位置,古沫沫走过一次,故而记得很清楚,她将这些书抱去厨房,是为了将其全部烧掉。 不管这里面还能发现些什么,古沫沫皆不想知道了,那些都是过去,是成寂秋的过去了。 关于成寂秋,除了究竟谁想杀她这一点外,余下的事情古沫沫一概不想得知。 默默地看着这些终化为灰,古沫沫心中却有些空荡荡的感觉,并未多做停留,烧完了这些书籍,古沫沫即回房而去了。 她因此打定主意,今晚要恢复献舞。 躲在这里,像一只弱小的蜗牛般逃避,这并不是古沫沫想要的。既然老天安排她接手了成寂秋的剧本,成为她活下去,那么她古沫沫定会将上天规定的一切全打破!并同嫣花骨的。 古沫沫琢磨着如何扬长避短,将今晚的献艺完成。说实话,她跳舞也就那么回事,上次若不是嫣花骨的灵魂忽然复苏,她肯定玩砸了。 毕竟不可能每一次嫣花骨都会出现,古沫沫只得考虑用一些舞台技巧,以巧补拙。 想着想着,古沫沫再度开门出了房间,她是去找老鸨妈妈商议的,即使她已有主意,一切还需要老鸨妈妈协助打点。 入夜的明月楼,月色下,其妖媚的本质方才显露。红灯高悬,在夜的映衬下,光影流落,竟是那般的不真实,玉翘的柳琴响起,标志着又是一个奢靡的轮回,正式开启。 仿佛早已按捺不住,花厅之中,人声嘈杂,姑娘们的衣裙划出五颜六色,斑斓如蝶,调笑之声亦是随处喧嚣。 正值热闹之际,倏然柳琴声止,玉翘竟是毫无预兆地在转瞬之间收琴,曲子尚未结束,音符理应继续,却戛然而止。 第一百六八话 风华明月 这瞬间的“安静”令花厅中人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刚要说些什么,花厅却在刹那间黑暗。 约定一般,所有的红烛尽被熄灭,只余下明月楼外,悬挂的红灯而已,楼外红灯闪出蛊惑的光影,楼中却是一爿幽暗。 客人皆是诧异,有些人甚至发出惊呼来,虽说因楼外红灯的关系,花厅内尚没有黑到不可视物,但突然而来的变故,亦是吓人一跳。 “妈妈,你是故意作弄咱们么!”男人发出问话声来。 但,无人作答。 百花惜的琵琶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大气直上,琴声沧然,却只有琴声,不见人影。 花厅众人立即噤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被屏风隔出的小小“舞台”上,琵琶独自鸣奏着,尽管常来光顾的客人都知道这是百花惜,但就是找不到这弹奏女子的人影所在。 只能不错眼神地看下去。 白色纱幕如从天降,就降临在了人们的瞳孔中,带着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幽暗的花厅,纯白的轻纱,不禁使人随之浮想。 花厅中所有的人,皆是情不自禁地将眼光集中在这纱幕上,目光随其缓缓落下,竟是连那抹早已出现的小小身影都忽略了。 直到轻纱全部落下来,直到白色不再晃动,直到同样的一抹纯白,出现在“舞台”之上,这一切的快速变故,使得众人更为惊异。 纯白色的,仅是一个背影而已,却在幽黑的环境中突显妖异。 仅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柳琴声止,红烛吹熄,琵琶接场转诉春秋,白色的纱幕垂落,纯白纱衣的舞娘出现。 场下的众人皆被这场面震慑,竟没能回过神来,连明知是“演出”且早有准备的玉翘,亦被这出场震撼了。 至黑,纯白。 白色舞衣的女子身影轻盈,背身而立,右手轻轻举起,左右亦同时配合着抬起,人们这时才发现,她的两手之中,抱着一柄琵琶。 古沫沫学过舞,虽然不似正式的舞姬技艺精湛,但摆几个造型,转几个圈还是没问题的,且有琵琶的遮掩,难度一下子就降低很多了。 这几天来,古沫沫同百花惜学琵琶,亦是小有成就,简单的音节她已经可以弹出了,依靠黑色与纯白营造的妖异氛围,再加上百花惜的幕后协助,古沫沫又一次惊艳了众人。 衣袂翻飞,白色的纱衣如羽翼般吟唱成诱惑的旋律,并同清冷的琵琶,璇落满地的孤寂。素手纤纤,古沫沫边舞着,间或拨弹出一两个音符,如徘徊,亦如眷恋,将思绪渲染到无处藏匿。 花厅众人皆是看傻了眼,此刻在他们的眼底,白衣翩然的古沫沫就如同天降下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不与凡尘交集,仿佛是一个梦幻,只出现这一回,只出现这一次,片刻之后,即将飞离尘世。 依旧是那蓝色的面纱遮颜,依旧是眉角一弯新月辉夜,第一次她的出现,粉色精致,腰身一动,花飞花落,光与影都在那一瞬间流逝,而这一次的素白,冷艳袭人,玉手勾勒,斑驳沉沦,艳与寂皆于这一分钟陨殁。 恋月妖姬,无双天下。 此时,不仅是在场的男客们,就连明月楼的姑娘,对于古沫沫亦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艳慕。 未等她的舞步停下,雷动花厅的掌声已是响起。 百花惜的琵琶亦在这一刻弹向高潮,苍茫漫天,烟波万顷,如急雨横塘,古沫沫随之旋转起身体。 包围在她身边的白色轻纱,因这旋转绚烂成盛放的曼殊沙华,毒一般将花厅所有的人蛊惑。 倾国倾城成寂秋,祸世妖魅古沫沫。 当真无假。 成寂落故意叫玉卿灭了“栖月宫”中的琉璃宫灯,仅是在自己的寝宫点起一支小烛,弄得气氛黑暗压抑。 玉卿觉得自从早上被龙皇后灭了气焰,这成霜妃一系列的表现就过于反常,单是灭了灯烛倒也没有什么,可是自残……玉卿忍不住扫了眼成寂落右手的伤,不请御医诊治的话,搞不好弄出什么大病来,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成寂落望着那微弱燃烧的蜡烛,倏然开口唤起了玉卿。 “玉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玉卿一惊,未料她发问,忙着抬眸看看天色,傍晚才刚降临,夜尚未深。 “娘娘,应该是戌时了。” 成寂落颔首,再没有说什么,却在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她很清楚,她的这一局棋,尚还未输,只要今晚,她等的这个人能出现在“栖月宫”,那么一切就还有机会。 而这个人,一定会来。 成寂落遣散了身边的丫头,便眯起眼睛,于暖塌上假寐,玉卿亦不去吵她,这丫头依旧担心她的伤势,因此收拾了一下,便走了出来,她想要到御膳房给霜妃弄些补血的药膳。 才走出宫没多远,远远的便看到几点灯火,在未掌灯的栖月宫内,这些火光甚为清晰,玉卿有些奇怪,明显这是手中所提的宫灯燃出的烛火,只是无法得知,这么晚了,还有谁会到这里来。 玉卿因此停了脚步。 前方走过来的人并不多,排成两队,却是未到十人的样子,最前面亮着四盏宫灯,是四个提灯而行的丫头,而后稳健的步伐走着一个人,明黄色的宽袍长衣……看到这里,玉卿倏地呆住了。 是皇上。 明黄色的便服,隐不住来人的沉稳霸道,那一种涵盖天下的气质,正是当今圣上楚夙陌龙驾亲临了。 楚夙陌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亲自到栖月宫来,玉卿始料不及,眼见着来人的身影渐行渐近,玉卿方才回过神思,忙是两步赶上前去,福身行礼。 “奴婢给万岁爷请安。” 她一个小小的丫头,即是看到了皇上,自然不能等皇上主动问话与她。 因玉卿的上前行礼,将圣驾“阻拦”,走在前面的两排丫头皆停步下来,同时圣驾亦就停了下来。 楚夙陌抬眸:“平身吧。” 第一百六九话 夺宠 玉卿这才起身,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 “这是怎么回事?”楚夙陌环顾着周围,略带怒意,“谁让你们把灯全熄了的!” 栖月宫内,琉璃宫灯无一点亮,弄得整个宫内幽暗压抑,气氛阴冷,楚夙陌见此场景,有些不悦,再怎么说成霜妃也是他册封的宠妃,即使做事过激了些,也断不至如此吧! 将此地弄得跟个“冷宫”似的,看的他楚夙陌心里直别扭。 这一刻,他是真想知道,究竟谁这么大胆,作此决定。 玉卿迟疑着:“回万岁,是霜妃娘娘……命奴婢们……”说到最后,垂下眼眸,话音都没了底气。 熄灭灯火,是成霜妃自己的意思,不然的话,就是再给她几个胆子,她亦不敢做如此之事。 “是霜儿?”楚夙陌诧异,未等玉卿回话,率先迈开了步子。 楚夙陌有些担心,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满宫的幽暗弄的他心思不稳,不等宫女们跟上,他便匆匆迈步,向着回廊内室走去。 成寂落正于屋内的暖塌上假寐,她闭着眼睛,却支起了耳朵,门外的一切动静,她亦是听得真真切切。 包括楚夙陌的到来。 于表面上,神色安静着,于内心中,却笑得得意。 看来这一场赌局,她还是赢了,早上她的计划,被突然出现的龙瑰蝶打乱,在龙瑰蝶的“逼迫”下,她只得离开,但她怎可能甘心的就此离去呢。 所以她才故意装的柔弱怜人,并且给楚夙陌留了那样的一句话。 “只是长夜漫漫,想念妹妹,如何安睡。”那时候,她就是存心这么说的,还刻意说的很小声,小声到如无心之言。 而无心之语,往往正是内心想法的真实体现,楚夙陌恰恰是这么误认的,才会在瞬间被成寂落牵绊了思绪,想到她说“长夜漫漫,无法安睡”,亦是内心难安,终于忍不住,到栖月宫来看望。 这正是成寂落的目的。 只要这一夜她能留住楚夙陌,即使无法陷害成寂秋,她宠妃的地位亦能夺回了。 屋内红烛摇曳,灯火微弱,楚夙陌立于门外未动,玉卿立时会意,快步跟上来,抢先跑进屋去。 边向着暖塌接近,边唤着成寂落:“霜妃娘娘,皇上圣驾亲临了。” 成寂落这才微微睁开双眸,故意装出落寞的表情来:“玉卿,又胡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娘娘……奴婢……”搞不明白成寂落意欲何为,玉卿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霜儿,朕在此呢。”门外的楚夙陌,终是忍不住发了话。 成寂落似有一惊那般,迅速地起身,匆匆忙忙地接驾:“霜儿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 装得倒还真像个样子。 玉卿跟着亦跪了下去。 楚夙陌这才迈步走进屋来,他身后跟着掌灯的宫女们就原地站定,皆留在了屋外。 “这是怎么了?朕来时看到,整个栖月宫都黑乎乎的。” “昔日臣妾与小妹在家中时,臣妾顽劣,总爱捉弄于她。”说着,成寂落垂眸,“臣妾总是故意熄了屋中火烛,藏起来吓唬她。” “哦?”楚夙陌听罢颔首,踱步走到雕花软榻处,坐了下来。“又是和肃王妃有关了。” 成寂落抬眸望了楚夙陌一眼,赶忙跪下:“臣妾该死!” 在这种时候,又一次提到肃王妃,可不“该死”了,皇上也好,龙皇后也罢,皆已说过“肃王爷会给她一个交代”,她成寂落又是以何种立场,再度去质疑皇上的四弟肃王爷呢? 这样不等于是,明摆着质疑当今的圣上与皇后么? 成寂落故意言此,却是极快地更正自己的言辞,将自己洗脱得干净。 说什么“昔日在家时”,那些都是谎话罢了,她与成寂秋何曾有过那么深厚的姐妹感情。成寂秋虽是处处谦让,无心与她争夺,但这也使得她们之间的关系总似隔着一层般,不冷不热,类似这样的姐妹“嬉逗”场面,是从未发生过的。 这不过是她成寂落用来卖乖装样子的小把戏而已。 让别人主观认为,古沫沫失踪了,她有多么多么的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甚至不惜怀念两人的旧日时光,甚至不惜冒犯圣上。 “霜儿,你且起来吧。”她这小伎俩,楚夙陌还是相信了,“朕知道你心中难过,这事也有老四的责任。” “如今臣妾亦是想开了,皇后姐姐说的对。”成寂落说着抬起了右手,去拂额头的碎发,是有意在楚夙陌眼前来这一晃的。 她的右手上,裹着厚厚的白纱布,在烛火的映照下,甚是骇人。 楚夙陌登时心惊了!忙是从软榻上起身,几步走到成寂落身边来。 “怎么回事!快告诉朕!” 楚夙陌说着,一把拽过成寂落的右手,想要看清楚些,成寂落借机喊着“疼”,说疼也确实疼,她那四根手指皆被瓷杯碎片划成重伤,即使现在,用力捏的话,还是会渗出鲜血。 “玉卿,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担心,楚夙陌的话语中竟隐着淡怒。 玉卿垂眸,不知如何作答。 “是臣妾自己不小心弄的!”未等玉卿回话,成寂落就将话题接上。 这伤口是她早上存心自残所致的,她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博取同情,同时只要今夜皇上能到栖月宫来,这伤口亦将成为留宿楚夙陌的重要筹码。 这一切本就在成寂落的计划之内。 而楚夙陌,刚好就按着她的伏线跳下了她设计的剧本。 自己的宠妃受如此重伤,他又岂能做到无动于衷?他既然深夜来此,就证明在他心中,成寂落的位置还是重要的,而今见到成寂落“凄惨”如此,他又怎会心如钢铁? 楚夙陌倏然手臂用力,将成寂落揽入怀中。顺势,成寂落扑到男人的怀里,紧跟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这一哭,竟也能委屈到令人心疼。 “皇上,都是臣妾的错……”喃喃自语着。面对成寂落现在的样子,楚夙陌再也无法做到平静如水了。 第一百七十话 出乎意料的一舞 就在百花惜那琵琶声停滞的瞬间,白衣女子的舞步亦停了下来。尚不等古沫沫平息急喘的呼吸,“花厅”中雷鸣般的掌声便响了起来。 古沫沫转眸站定,蓝色的面纱还在轻轻飘动着,不知是因为风的关系,亦或是女子那舞步停止后,空气带来的惯性。 古沫沫反手拨弄手中琵琶,弹起了百花惜不曾完结的最后几个音符,花厅中蓦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欢呼喝彩,想要将这一场惊艳的献舞,最后的惊喜看完。 古沫沫的琵琶划出哀婉的音节,断断续续,并没有连着弹奏下来,百花惜的琴音已不再响起了,整个花厅,只剩下古沫沫那孤单拨出的断续音符。 人们有些期待,几乎是将呼吸屏住,眼神一刻不错开地看着台上的白衣女子,想要知道下一刻,她欲何为。 猛然之间,如同尖叫嘶吼,琵琶发出最为震慑的嘶叫,紧随其后,“铮”的一声,一切音止,琵琶的弦断了。 众人惊骇! 古沫沫却转身,目光凌傲,面色平静,此时的她是背对着花厅看客的,手就那么轻轻一放,断弦的琵琶“砰”的一声被丢到了地上,直直地摔了下去! “恋月!”玉翘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呼。 古沫沫竟在献舞的结尾,挑断了手中琵琶的弦,且不止断了它的弦,她还将这琵琶摔到地上。 众人思忖着古沫沫这一举动的含义,但只见白衣一闪,裙裾飘扬,古沫沫未发一言,转身人即离去,竟是再也不曾向台下花厅看一眼。 就这样丢下“场子”,独自离去了。 一时间,男客也好,姑娘也罢,皆有些反应不过来,众人沉寂着,甚至忘了去喝彩,同时这毁坏的结局,亦是令人不知如何喝彩。 直到几分钟过去后,老鸨妈妈才想到什么,趁着黑暗,赶忙命小厮将那白色的轻纱帐幔撤掉,紧跟着,红灯复明,明月楼又恢复了霓裳溢彩,遍地流光。 而“恋月”这一舞,着实令人印象深刻。花楼的客人,平日里见的皆是媚气的“表演”,笙歌艳舞皆在灯火通明下,古沫沫这一次的另辟蹊跷,将艳丽融合在了凄冷之中,一袭白衣,一抹断弦,一场破坏,亦是一次难忘。 可以说,古沫沫成功的利用舞台手段,通过对看客的视觉“刺激”,弥补掉自己舞艺方面的不足,使得她这一次的献舞再度艳惊四座。 以至于,在古沫沫离去多时后,尽管明月楼中其他的姑娘已开始了献艺,但于人们的脑海,她白衣轻璇的样子,依旧深刻。 古沫沫自花厅中退出,直接就奔上了二楼,她离开跑上二楼的时候,明月楼的红灯尚未点起,男客们多还未回过神来,因此,并无人拦着她,找她的麻烦,这一点本来亦是她计算好的。 趁着无人注意她的行踪,古沫沫一口气跑进了“脂厢”。 待到灯火重燃,人们反应过来,再要寻她的时候,她早已回了自己的房间。 想到刚才“断弦”时的疯狂,古沫沫甚至崇拜起自己来了,稍作整理了一下,古沫沫在桌边坐下来,平复了一下喘息,即拿起那本记载毒物的书籍,翻看起来。 自从发现了这书,古沫沫亦开始了研读,她的天资不差,怎么说也是神仙转生,虽说这神仙……仙骨已被削去了吧……再加上她本是药学出身,短短的几天时间,她的造诣已不低。 现如今,就是让她碰上欧青衫,估计“凋琉璃”她亦能化去了。 歇了一会的功夫,“脂厢”的门即被推开,古沫沫随着声响看过去,见到了百花惜。 百花惜笑着,温婉的样子,手中抱着一柄琵琶,边踱步走进来,边将琵琶举起对着古沫沫示意。 古沫沫起身:“姐姐这是?”有些诧异。 “王妃什么记忆,你的琵琶,就被你丢在花厅里了。”说罢将手中琵琶放于桌子上,“还是小厮帮你拾回的,我就跟妈妈说,我给你送来了。” 古沫沫这才反应过来,她自己是献舞完毕了,她的琵琶……女子不觉垂眸自嘲的笑了,真是老人痴呆了,明明才崇拜自己那结尾的妙想,不过看了几页书,就忘到了脑子后面。 眼光扫到琵琶面上,那被划断的琴弦充斥着狰狞的感觉,仿佛正在哀嚎一般。 古沫沫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那些弦。这琵琶才跟了她没几天时间,她同百花惜学习技艺,老鸨妈妈便将这一柄送给了她,追溯的话,这是明月楼前花魁的爱物,这前花魁最终被一名富商买走,下嫁做了人家小妾,琵琶并未随之带去,就这样被搁置了起来。 之前曾说,在大幽国,琵琶是“不入流”的一种乐器,有身份之人多是弹奏古琴,只有风月女子才会拨弹琵琶,当然,这仅是在大幽国而已,现代社会,就没有这种说法了,故而,对于古沫沫,她不会去在意。 就这样几经辗转,前花魁的爱物,终是到了古沫沫的手上。 百花惜曾说,这琵琶不同别人,这是“焦桐琵琶”,即是由烧焦的桐木制作而成,音色较之普通琵琶,更加委婉凄切。古沫沫不觉想到了“焦尾琴”,真未料到竟有一天,相似的物品会到她的手上来。 可惜,这琵琶,断了弦。 “王妃,百花惜一直未明白,您是用什么方法把它弄成这样的。” 见古沫沫眸光中流露出“惋惜”之色,百花惜忍不住发问,她原本以为这琵琶古沫沫并不放在心上,毕竟成寂秋是官家女,“焦桐”就算珍贵,亦不过是市井之物,她本是认为古沫沫毁得毫不上心,此时看来,未必如此。 古沫沫有些无奈的笑了下,将手伸进衣袖,竟是拿出了一枚长针,百花惜双眸落在那针上,随之睁大,有些惊骇于肃王妃身上会藏有这种东西。 第一百七一话 再遇湮玉 这是温落雪的暗器,是古沫沫从风十三手的尸体上偷偷拿走的。 “这……”百花惜都不知该如何问话了。 “就是这样子。”古沫沫将针对着桌上的琵琶,边说边演示着,针尖对着弦,并非是“划”的,而是呈垂直状“切”下去的。 温落雪的暗器,材质非同小可,相当坚硬,打在人身上,尚能够穿肉透骨,更何况是对待几根琴弦,即使古沫沫的力道,“切”着下去的话,亦能将弦斩断。 百花惜颔首,怪不得弦的断面会是如此整齐,且断弦仅在一瞬间,如此的快速,前一秒还是音符美妙,后一秒即为裂帛之声,如浑然天成,亦令人惊心,从而做到了印象深刻。 若没有这一“结尾”,古沫沫的献舞,绝不会那么成功。 “只是好好的琵琶……”古沫沫面带沮丧,伸手摸着断弦,话只说了一半,即说不下去了。 百花惜却笑了。 “王妃,弦断了,是可以重新更换的。”说罢,亦是将手抚上那琵琶,“焦桐琵琶,珍贵之极,岂可随意丢弃。” “那要劳烦百花惜姐姐了!” 因这别出心裁的舞蹈,舞姬“恋月”的名声更为走红,实际上古沫沫第一次献舞,依靠着嫣花骨灵魂体的忽然觉醒,已是一举成名了,而这一次,则是直接导致,“恋月”的名气红透了长平城内外。 连同明月楼的生意,也一下子好了很多,本来客流就很大的明月楼,顷刻间更是男客不断,往来中人络绎不绝。 皆是冲着“恋月”的名号而来,甚至很多男客为了一睹“恋月”舞姬的风采,不惜夜夜流连,守株待兔。 只是,距离那次白衣轻舞之后,整整一周,古沫沫都不曾踏足花厅,复出登台。 百花惜将那断弦的琵琶送去教坊,叫师傅修理,重新换弦。而没有琵琶的这些日子,古沫沫就呆在“脂厢”,除了继续研究那本书,偶尔的空闲时间,她亦是思考着今后献舞的花样。 成寂落利用割破手指的苦肉计,成功的于那天晚上,留宿楚夙陌,不仅如此,为了给她治疗手伤,当晚楚夙陌更是深夜命人宣来御医,折腾得后宫尽知。 后宫本来就是嫔妃争宠,各使手段之地,宠妃贵妃们自然皆是眼线耳目遍布宫墙,皇上留宿哪里,宠幸了谁,她们甚至比皇上的贴身太监都清楚明白。 而成寂落的再度受宠,当然亦是毫无悬念地传遍宫闱。 不得不说,凭借这一次肃王妃失踪的契机,成寂落成功将自己在后宫的位置又夺了回来,她并未怎么哭闹,她只是“担心妹妹”到憔悴,她只是因这所谓的担心而“受伤”严重,在众人眼中,这本是无可厚非。 甚至在当今皇上楚夙陌的眼中。 古沫沫向往日一样,躲在屋子里看书,倏然门被推开,紧接着就传来了百花惜的声音。 “王妃,琵琶修好了,教坊已经派人送来了,要不要下楼去看看?” 听闻自己的琵琶修好了,古沫沫欣喜,忙是站起身来,将手中的书卷放下:“你等我一下。”说着,就拿起自己的面纱来,遮在脸上。 因成寂秋平日的衣裙多是粉色系,古沫沫穿着她的衣服,亦就成了“桃花女”,女子淡粉色的绣裙,透现出一身的精致清雅,搭配上妖异的蓝色面纱,竟是不显反差。 明明是两种风格的颜色,在古沫沫的气质下,却被完美融合。 虽是正午刚过,明月楼中的客流尚未高峰,但已见熙熙攘攘。古沫沫跟随着百花惜在人群中穿梭,自二楼走下花厅来。 人尚在楼梯上,远远的,古沫沫便望见大门口处,站在一名怀抱琵琶的伙计。这伙计很年轻的模样,站得腰背挺直,一直垂着眼眸,看上去似乎对花楼之地很不习惯的样子。 古沫沫倏然觉得,这伙计“正直”得可爱,不似那些流连风月的男人,让她从心里反感,一下子,这第一印象就好了起来了。 迈步走到门口处,古沫沫禁不住心底的激动,率先上前去接她的琵琶,这小伙计亦不耽搁,老老实实地将手中乐器交到古沫沫的手上。 接到琵琶,古沫沫忙是左右看着,纤指抚在琵琶面上,抚摸着那一根根新装好的琴弦,更是情不自禁地轻拢慢捻,试起了音色。 百花惜笑着,亦是迈步上前,自袖中将足够的银子拿出,交到这伙计的手里。 “烦劳小哥带话回去,就说百花惜谢谢秦公子了。” 不难猜到,百花惜口中的这个“秦公子”,当是修理更换琵琶弦之人了。 伙计颔首。 “姑娘放心。”说罢又弯下身体,端端正正地对着面前的两名女子鞠了一躬,“小人就此告辞。” 百花惜亦是颔首,面上始终挂着笑意,古沫沫抬眸,望着这小伙计说了声“谢谢”,随即看着他转身离去。 就在古沫沫亦欲转身离去的时候,一抹白色身影忽然闪进她的瞳孔,古沫沫因此脚步有些迟疑,但她却是有意地躲开明月楼正门的位置,往里面靠了靠。 正门毕竟临街,街上人多眼杂,楚夙离的眼线随处可见,时间虽是过去了一周多,但肃王爷寻妃的力度丝毫未减,不仅未减,反而增加,弄得古沫沫根本就不敢太过于公然的出面,即使是挂了面纱,略有乔装,她依然不敢冒这个险。 躲在花厅背光处,临近着门口,古沫沫故意垂眸,假装自己的注意力在怀中琵琶之上,用这琵琶隐着身形,心思却落在了门外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 那个女人,是东方湮玉。 世间恐怕再没有人,似她那么钟爱白色,湮玉绣坊的坊主,不论何时,总是一袭白色衣裙,翩翩如仙。 古沫沫未曾料到,竟会在这里,再遇东方湮玉。 第一百七二话 暴露 想到之前,她差点死在东方湮玉布置的阴谋上,她正是为了查出关于幕后主使的蛛丝马迹,才会冲动跑来明月楼,亦才会在后来发生了如此的事,使得她除了寄身青楼,再无所依。 正是寻思如何用自己“恋月”的身份去接近阴谋,却不想东方湮玉会主动送上。 但这面纱本是出自湮玉之手,她不可能认不出记不得,故而古沫沫才选择躲避起来,并以琵琶做遮掩,是不想让东方湮玉看到她。 百花惜并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眼见着东方湮玉人向着这边走来,自然是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去。 “东方坊主,咱们姑娘可是想念你呢。”话说的很甜腻。 “我这次带来的,皆是最近流行的货色。” 古沫沫小心躲着,却支起耳朵来仔细听她们之间的对话。 百花惜回眸,似乎要召唤明月楼内的姑娘上前去,话未及喊出,玉翘已是跟上前来。 “大家都盼你很久了呢!”玉翘同样对东方湮玉展示友好,“来来,姑娘们,先停一停。” 她这一声唤,当真起效,紧随其后,明月楼即喧闹了起来,十多名正在花厅招呼客人的姑娘,吵的吵,笑的笑,皆是各自安抚自己的客人,花厅中瞬间响起娇媚调笑之声,安抚了几句,她们便迫不及待地跑向正门处,“呼啦”一下子,就将门口围上,堵得严严实实。 百花惜只得将脚步后退了些,刻意躲开她们。这百花惜性子很静,平时亦很少说话,几乎所有的热闹场面,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有一点古沫沫可以肯定,东方湮玉来此的目的,当是送绣裙服饰,并且看这里的姑娘们对其的态度,她们应该是相当熟识了,明显的,东方湮玉经常会到这里来。 这并没有什么可值得怀疑的,一个是布满风月女子的花楼,一个是长平城内口碑最好的绣坊,美人靠衣装,绣坊要生意,相互走动,根本的无可厚非。 “恋月,不过去看看么?”冷不防的百花惜凑上前来。 古沫沫回眸,见百花惜不知何时已退离人群,踱步到了自己身边,为了方便和她说话,女子将手中琵琶放低了些。 “这个白衣女人好像很受你们欢迎的嘛?”古沫沫故意装傻,假装做不认识东方湮玉。 “她啊,是湮玉绣坊的坊主。”百花惜颔首,“恋月应该听过这个字号吧?” 湮玉绣坊在长平城内的名气很大,手艺好自然东西就贵,并非是普通的百姓能接受的价格,故而上门的多是官宦商贾的小姐夫人,还有类似明月楼这样的风尘花魁。 而恋月,肃王妃,加之本是成家小姐,于情于理,皆不可能对湮玉绣坊一无所知,百花惜自然亦是这么认为的。 古沫沫了解百花惜问话的含义,只得颔首:“我是听说过,也派人去过她那里,只是不曾见过坊主本人罢了。” “不过去挑挑看?” 面对百花惜的善意,古沫沫摇头,继而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不方便。” 即使她“不认识”东方湮玉,但身为肃王妃,她也不能贸然上前,抛头露面。这一点百花惜开始未曾想到,但古沫沫这一说,女子也就会意了。 “那我去帮恋月选几件吧。” “如此,就麻烦你了。”古沫沫颔首,“我先回房间去了。” “慢走。”百花惜说着福身。 对待古沫沫,明月楼上下的姑娘们皆很恭敬,没有外人的时候,她们皆会唤其“王妃”,只有在一些公共场合才会掩人耳目地去叫“恋月”。 古沫沫深知此时的她绝不宜久留,且不能被东方湮玉看到正脸,这面纱你要说东方湮玉认不出来,那才是笑话。 因此,她不再和百花惜说些什么,转身即迈步向楼梯处走去,而百花惜刚才福身的这一细微动作,偏偏很不凑巧地被东方湮玉看个满眼。 当时的百花惜是背对门口,她不曾发现在她身后的东方湮玉刚巧抬眸,古沫沫那时已经半转身体了,自然亦就没发现。 东方湮玉眼光扫过来的时候,古沫沫已经是离去的背影,但即使是一个背影,娇小妩媚的样子,亦会令湮玉觉得熟悉,且这个娇媚身影的主人,之前还接受了百花惜的行礼。 隔着身边的姑娘们,东方湮玉视线并不是很明晰,但此刻她疑心已起,或者说,那还不能被称之为“疑心”,而是一种好奇。 是对那并未围上前来,反而选择离去的娇小身影的奇怪。 古沫沫抱着琵琶,不想却被花厅中的男客认出,舞姬“恋月”,一舞倾世,这早已是大街小巷传遍的话题了。 “恋月姑娘。”人尚未上得楼梯去,就有男客凑了上来。 古沫沫眼光扫了扫,一言未发,接着走自己的路,此时的形势于她不利,这花厅中的姑娘这一刻皆在东方湮玉那边,男客无人陪伴,亦就无人能替她解围。 要说是平时,她亦能应付的了几个男人,毕竟来青楼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些场面她古沫沫还罩得住,可关键是,现在东方湮玉人就在正门口,她的身份不能暴露! 她不能暴露,亦就不能说话,不能回眸,不能逗留的太久。 但是这一声“恋月姑娘”还是被东方湮玉听到了,白衣女子不动声色,边是招呼着身边的姑娘,边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古沫沫的身上。 至少她,已经得知,这个引她注意的女子,名为“恋月”。 古沫沫只想快点离去,因而没有将脚步停下来。 “何必不理咱们呢?爷可是一直在捧你的场子。”男客们不依不饶。 古沫沫无奈,只得停下来,眸光扫过去,展颜一笑:“大爷若是此时不放小女子上楼,恋月会忘记明天的献艺哟。” 风情万种,声音柔媚。 第一百七三话 谁点了沫沫的牌子 这种风月女子擅用的媚术,古沫沫如今已掌握了一些火候,不似她刚来的时候,即使她很少抛头露面,天天的耳濡目染,看也学会了。 选择和客人硬碰,只能将事情处理得更为麻烦,当然她的身份,没人敢去得罪,可是既然有以柔克刚的法子,她又何必将事情闹大。 “既如此,明日之后,恋月姑娘可要好好的陪咱们喝一杯。” 阻拦她的男客被这柔弱的话语弄得晕晕乎乎,脸上堆着坏笑,却是明显地放行了。 古沫沫嘴角上勾,似有笑意,在那蓝色面纱的掩盖下,若有若无,转眸再未说什么,人就上了楼梯,向着二楼而去了。 男客们还想要追上去说些什么,老鸨妈妈的声音就在此刻传来。 “几位大爷怎么在这站着?”话说的故意,明显的是在拦人了。 暂且稳住了这几名男客,老鸨妈妈转眸,目光投向正门处,再度开口发话:“我说姑娘们,你们不用做事情么!” 是要把东方湮玉身边围着的女子招回来,毕竟无人待客,放着一屋子男客不管,这场景在花楼中实在说不过去。 “妈妈,妈妈,就来了。”玉翘率先喊着,应了老鸨妈妈的召唤,先于众姑娘跑了回来,边折回来待客,边不忘回眸对着其他人大喊,“喂,那件橘色的可要给我留着!” 众人一阵嬉笑:“知道啦知道啦。” 渐渐的,姑娘们散了对东方湮玉的“包围”,皆是老实地回了花厅继续她们的生意。 东方湮玉亦不久留,眼见着自己的生意做的差不多,便将带来的绣裙丝绸等等悉数交予了明月楼中的小厮,命他们拿进去,待花楼里的姑娘们自行分配。 尽管古沫沫一直小心翼翼,但她还是引到了东方湮玉的注意,虽未看到正脸,“恋月”这个名字却被白衣女子深深地记住。 转眸,白衣女子与老鸨妈妈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人便告辞。 既然古沫沫亲自答应了男客献舞的日期,她就无法再搪塞过去,故而转天傍晚,这花楼明月再度争辉。 因有了两次的献舞经验,古沫沫这一回娴熟了许多,配合着手中的琵琶,一袭粉衣,轻舞胡旋,当真是娇艳如桃花。 并同百花惜的珠联璧合,这一舞虽不能相比嫣花骨的“繁华为舞”那般惊艳,却亦是完成得完美出色。 一舞方毕,古沫沫兀自稳着自己的脚步,平复着急喘的呼吸,眸光象征性地扫过花厅众人,倏然福身,是在向众人致谢。 舞姬“恋月”前两次皆是在舞倾世人之后,以不同的方式快速离台,唯独这一回,古沫沫选择了暂作停留,躬身谢客。 一时之间,明月楼内掌声雷鸣。 古沫沫站了有一会,方才迈步走出花厅,明媚随后接了场子。 脚步翩然,古沫沫向着二楼走去,同往常一样,她不会在花厅之中多做逗留,除却献舞,她都是呆在脂厢里,偶尔也会在二楼楼梯回廊处稍待片刻,目光看向楼下花厅的客人,希望能够发现些什么。 古沫沫刚上得二楼,尚未来得及回房间,远远地便听到老鸨妈妈的声音传进耳膜。 “恋月,稍等一下。”是要将她唤住。 古沫沫回眸,有些莫名其妙,思忖着老鸨的用意,同时亦停下脚步。 “妈妈,有何事么?” 毕竟现如今楚夙离寻她,风声尚紧,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古沫沫在明月楼皆是低调露面,能少出现一刻,绝不多逗留,老鸨妈妈自然亦清楚这一点,故而也曾多次为她解围,挡住拦下她的男客,从未像这次,竟是主动将她唤住。 面对古沫沫的疑问,老鸨妈妈似有一些为难:“恋月,有位大人物点了你的花牌。”话说的不太好意思,钦点“肃王妃”的花牌,想想老鸨妈妈都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很“找死”。 “可否不去?”古沫沫对她的话,是否“找死”并未上心,她想的仅仅是能不能不亲自出面。 “恋月,是无忧山庄的人。”老鸨妈妈摇了摇头,“带着无忧山庄的令牌,从那块牌子看来,还是山庄内的大人物。” “无忧山庄?那是什么东西?”这一下子,古沫沫被说糊涂了。 老鸨妈妈提到的无忧山庄,古沫沫根本是一无所知,看上去“妈妈”似乎对这个奇怪的山庄还有些畏惧,至少来此这么些天,古沫沫从未见过什么人能让老鸨妈妈用这种口气谈论。 仿佛避之不及。 这老鸨妈妈虽说风月场面多年,处理事情很圆滑很有一套,但她本质的脾气是暴躁的,不得不说,这就是她给古沫沫的感觉,利落干脆,并且不吃亏。 若不是她沦入青楼,这样子的性格搁到现代来,必定亦是个女强人的角色。 可提到这个“无忧山庄”,老鸨妈妈的脾气却被压抑,平日里什么人物,想要见舞姬“恋月”皆是被她挡回了,唯独这一次,她竟上前来招唤古沫沫,招唤这位“肃王妃”去会客人。 “王妃啊。”老鸨妈妈猛然凑到古沫沫身边,用极小的声音说着,“无忧山庄是江湖中乖张独行的存在,亦正亦邪,且做事毫无章法可言,极恶之事算来亦做过不少,得罪不起啊。” 这几句话被古沫沫一句不落的听进耳中,女子不禁垂眸,若有所思。 如此看来,这个无忧山庄来头很大了。 “王妃,还是走这一趟吧?”见古沫沫不曾回话,老鸨妈妈只得再度征求询问。 “去!是要去的!”古沫沫回过神来,“只是有一点……” 古沫沫来此的目的本来就是调查,而“无忧山庄”的出现实乃天赐良机,否则,要她一个舞姬,直接接触江湖人士,恐怕需要等待很多的机缘。 虽不一定获得什么有关的讯息,但亦总比错失机遇要好很多,这一刻,古沫沫答应着,无疑这就是她心中所想。 第一百七四话 古怪的来客 但她却将话说了一半,尚还有未能言出的另一半。 “王妃放心,奴家会在您身边,绝不会让您吃什么亏。” 古沫沫的后一半话还未说出来,老鸨妈妈就将话语接上了。 肃王爷那是何许人?除非是不想活了,否则的话谁敢看着他的正妃在这里被人欺负! 老鸨妈妈请古沫沫出面,亦是无奈之举,毕竟现在上门的不是肃王,而是江湖中的狠角色,若是一时的不冷静,激怒了这狠角色,估计等不到肃王天降奇兵前来救人,她们这明月楼就已经被推平了。 故而她来请古沫沫,她只是想在不得罪别人的基础上令恋月去一趟罢了,若是会让古沫沫吃亏的事,她自当第一个出面阻止。 但古沫沫却摇头,明显这些道理她都明白,但这不是她的目的,这句话,并不是她要说的。 “妈妈,我并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恋月的身份,万一暴露。” 她担心的是,那些人会不会唐突到去揭她的面纱。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老鸨妈妈,说到这个“万一”,的确必须避免,一旦舞姬恋月的面纱被掀开,那么接下来愤怒的那个人,一定是快速得到消息的肃王爷。 “这……”一时之间,老鸨妈妈亦没了主意。 然而古沫沫却勾唇一笑,胸有成竹:“就请妈妈稍带恋月一会。” 话音刚落,莲步翩翩,古沫沫不紧不慢地转身,竟是回到了“脂厢”,妈妈搞不清楚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唯有静待于门外。 古沫沫几步进屋,快步走到床边,自枕头边上拿出一枚瓷瓶,迅速地将瓶盖挑开,再度自袖中拿出温落雪的那枚针,以针尖探入瓷瓶内,挑了一些粉末出来。 而后,古沫沫伸手摘下自己的面纱,将针尖挑起的粉末,悉数抹洒在她那面纱的底部边缘。 一切准备妥当后,女子扣上了瓷瓶的盖子,将银针收起来放回袖口内,方才迈步走出屋来。 见老鸨妈妈一直等在门外,古沫沫忙上前去,整理了一下面纱,对着老鸨妈妈颔首示意。 “烦劳妈妈引荐了。”言外之意,是要去见“无忧山庄”的来人了。 古沫沫肯去见人,对老鸨妈妈来说自然是好事,无须多做啰嗦,两个人便是一前一后地,迈步走向二楼回廊最左边那一间厢房“红花阁”。 “红花阁”并不是专属于哪一个姑娘的房间,而是明月楼内设的“招待室”,就跟现代酒楼饭店里面的包间意思一样,似“红花阁”这样的包房,在明月楼中共有七间,以七种颜色为首字命名,不难看出,“红”字号即为“首间”,可想而知,能进入这间包房的客人,其身份有多么重要,不可轻慢。 但古沫沫关心的并不是这一点,她只是很好奇,对于“无忧山庄”,对于房间中人,皆很好奇,她不禁在心中猜测着,一会自己进得屋去,映入瞳孔的会是怎么的一张容色。 脚步停在屋外,古沫沫顿了顿,老鸨妈妈会意,忙是先于古沫沫,伸手推开了木质的房门。 “叫爷久等了。”边说着妈妈率先进到屋来,“这恋月姑娘,奴家给您唤来了。” 古沫沫并未跟入,而是有意待在门边,垂眸而立,一派的乖巧安然。 她身着粉色的绣裙,因是成寂秋旧日衣服,故而与花楼女子的衣裙有很大差别,不似那般的暴露妖媚,但却清丽,如桃花,艳与寂,都只在一刹那,亦都只融合于一种气质。 妖颜寂秋,倾国倾城,她可以仅用一抹浅笑,就教靠近之人,万劫不复。 屋中人偏头,略有笑意浮上,古沫沫既然未动,他就唯有迈步向门边走过来,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人的身影已近,古沫沫暗自颦眉,虽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但有一点已可以肯定,这个人的轻功极高。 穿越过来不短时间了,古沫沫亦接触过一些高手,此人的步法很快,且很轻,几乎是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接近过来,能做到这些的,先抛开武功不说,单这轻功就已是高手的等级了。 之前老鸨妈妈曾说,看他的令牌,当是“无忧山庄”内的大人物,如今单单看着轻功,此言的确不虚。 古沫沫因此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准备随时应对。 “恋月姑娘,倾世绝色,今日得见,传言果真不假。”很清澈的声音,这人开口说着,从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亦没有感情浮动。 古沫沫不禁奇怪,上门点“姑娘”的男客,还不曾有像这样不冷不热的,既然花楼之所,你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必要弄的跟个翩翩公子一般。 古沫沫未曾抬眸,却是微微福身,礼貌地见礼:“公子说笑了。” 这一来一往的见面方式,弄得老鸨妈妈有些尴尬,跟湖畔杨柳岸,才子遇佳人似的,哪有个青楼的样子,直搞得老鸨妈妈不知如何接话了。 亦不知如何给古沫沫圆场,老鸨妈妈只得选择静观。 “很好,在下就喜欢你这样子的女人。”男人缓缓开口,话说的慢却清晰,“既如此,就请妈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和恋月姑娘一叙。” “这……”妈妈迟疑着,“公子,咱们恋月可是只卖艺……” 说实话,老鸨妈妈不放心单独留下古沫沫一个人,肃王妃若有个什么闪失,她可担罪不起,这下子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了,虽然无忧山庄得罪不起,可将肃王妃带来这里,未免过于冒险。 “妈妈还怕在下不规矩么?在下若是有什么企图……”男人边说着边伸出左手,食指触及古沫沫的下颌,将女子低垂的小脸强行抬起,“明月楼难不成还要拒绝么?” 姿势暧昧,话就说得更加暧昧。 说“明月楼难道还要拒接他的企图么”,说是“还要”,表达出来的意思却是“还敢”! 第一百七五话 智斗(这一章很好看) 这句看似很无害的话,无非是在威胁,将老鸨妈妈直接架空了一个左右为难。 老鸨妈妈正欲开口,倏然古沫沫将话题接上:“妈妈。”唤着老鸨妈妈的同时,古沫沫亦将细嫩的手伸出,指尖触到男人的腕子,稍稍用力,将他的手推开。 明显这男客暂不想为难古沫沫,故而并未做什么反抗,趁势亦就将他的手落了下来,古沫沫的小脸得以“解脱”。 目光望着面前的小小女子,男客有些玩味地静待着古沫沫将话说下去,是要看看她能说出些什么来。 “就请妈妈姑且出去吧,恋月也相信,这位公子是明理之人。”古沫沫言罢抬眸,眼光直落在男客的双眸上,如要看穿什么,那一双眼睛,静若古潭水,幽黑且深不见底,蛊惑着什么,却又清澈安宁。 男客望着古沫沫,亦不曾将目光移开:“有点意思。” 舞姬恋月,看来不仅有倾世之颜,亦是具备了不同常人的智慧与胆量。 古沫沫不想回话,也就没答话,老鸨妈妈深知自己坚持留下只能将场面弄得更僵,只得转身,除了离开,已是再无选择。 而这男客却在此时转眸看向了她,弄得她想要叮咛古沫沫几句,都没有办法。 直到屋中只剩下两个人,古沫沫方才踱步,缓缓向屋内走去,老鸨妈妈离开时刻意将门虚掩,而自己亦是躲在不远处,预备着随时应付任何可能对肃王妃造成伤害的突发状况。 男客一动未动,眼光扫着古沫沫,随着她步入屋中。 古沫沫直走到墙边,才将脚步停下,转眸望向无忧山庄的男客,在心中暗暗地打量起来。 又是一个清秀的男人,说成清秀,或许形容他俊秀更为贴切,肤色很白,文雅尊贵,倒像是一块美玉般通透灵气,这种样貌实在和“嚣张”的某某山庄无法搭调,直教人无法联系到一块去。 古沫沫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黑面长须,粗野线条的大汉,不想面前之人,竟是如此儒雅,甚至有些女性化。 “听闻无忧山庄在江湖中的名号十分响亮。”古沫沫率先开口,将沉默打破,“今日见到公子,我倒是相信了些。” 不曾全信,仅是相信了一点,古沫沫这话说得漂亮,相当睿智,且不卑不亢。 言下之意无非是,她古沫沫根本就没认可你那个某某山庄的江湖“威望”,她都是“听闻”的,听闻也就罢了,见到你本人,她也才“相信了一些”! 但这话,偏又说成赞美,教人听上去,无从发怒。 男客望着古沫沫,勾唇一笑,笑成一派全无所谓的模样,却笑得寒意外露。 “恋月姑娘的身影,很像一个人,连姑娘这粉色衣裙,不防让在下猜猜看。”说着走到古沫沫身边,“恋月姑娘喜欢桃花么?” 此言一出,古沫沫差点眼底一黑,又来了,又是桃花! 现如今,桃花,这两个字在她古沫沫这就跟洪水猛兽似的,她已经对这两个字过敏了,穿粉色就是喜欢桃花?! 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还是这整个大幽国的国民百姓皆是偏执的桃花控!古沫沫简直要崩溃了。 抬眸正看见男人一袭青色长衫,古沫沫脑中倏然就冒出来两个词组,“周杰伦”加“青花瓷”,当然如果“周杰伦”算作是词组的话。 古沫沫不温不火地回了一句:“公子一身青色,难道是喜欢花瓶么。” “哈哈!快人快语!”不想男客被古沫沫呛了这句话,竟毫无怒意,不仅人未发怒,他反而笑了出来。 古沫沫看着他,隐约预感事情不对劲。 “不如听曲吧?”古沫沫提议着,想要将屋中的气氛缓和,一回身,女子将挂于墙边的琵琶取了下来。 这琵琶自然不是古沫沫的那面,这只是“红花阁”中摆放的普通琵琶,“红花阁”本是就是设计布置接待客人的地方,不仅在氛围上营造得香艳,平日所用的乐器亦是一应俱全。 古沫沫取下琵琶,双手怀抱,轻轻地拨下几个音节,是在调音了。 手指捻动着,思绪亦就随着浮动,虽说古沫沫在青楼中从未接客,但没吃过羊肉也见过羊跑,以前在电视上又不是没看过青楼的桥段,似这般客人与姑娘的独处方式,当真令古沫沫倍感怪异。 这感觉就像是,人家公子对她,根本没兴趣亦没那个心思。 天下奇闻了,你没兴趣做什么又花钱又摆谱压人的将她古沫沫找到这来呢? 分了心思,琴音自然会出问题,古沫沫只顾纠结乱想事情的可能性,完全未把精神放在弹奏上,一时之间,错了谱字。 她本来也是半调子,才刚和百花惜学习没多少日子,自然不熟练,加上分心,突兀的错音随之而出了。 “姑娘紧张么?” “不是,并没有。” 男人微微一笑,靠近古沫沫,古沫沫只得将琵琶放下来,打起精神应付这奇怪的客人。 “湮玉的手艺,就是焚成了灰,我也认得出。”蓦然手伸了过来,就冲着古沫沫脸上的面纱。 古沫沫猛地偏过身体,险险地躲开来,当下心中一窒,这个男客竟然会提到“湮玉”! 湮玉,东方湮玉。 “这里只有你我,莫不是公子想念红颜知己了?”强制自己稳下心神,古沫沫机智接言。 是假意并不认识这所谓的“湮玉”究竟何人了。 尽管搪塞着,古沫沫的心却是“扑扑”直跳,此人刚刚明显是要掀她的面纱了,虽是被她危险避过,但对方既然连东方湮玉都能说出来,来者不善! 且他的动作,目的明确,古沫沫不觉暗想:自己的身份是暴露了么? 她昨天才见过送衣物上门的东方湮玉,今日就出此状况,若说这两个人之间没联系,那无异于清明节烧报纸——骗鬼了。 第一百七六话 你是女人? 而这男客的下一句话,直接将古沫沫的猜测挑明到了桌面上来。 “王妃的记忆真差啊!” 古沫沫抬眸,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到身后去,却是在暗地捏紧了拳头,她无数次地给自己勇气,逼自己保持镇静,她很清楚,只要面纱未被揭开,她就是恋月,而不是成寂秋。 且这面纱,绝不会被揭下来,她还有最后的一张王牌,就在这面纱之上,古沫沫深知,没有人能安然无恙,在碰完她这面纱后。 转眸浅笑:“原来你那红颜知己还是个王妃么?不知道是哪一家的王妃呢?” 古沫沫持续着装傻,却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应对。 男人亦笑了,逼近古沫沫,虽然他并不十分高大,但因着成寂秋身体娇小的原因,还是比古沫沫高出一些来,加上他有武功,古沫沫没有,故而带来的压迫感亦是不小。 古沫沫并没有动,保持着镇定,佯装一切不知,就在垂眸想要错开眼神的瞬间,扫过男人的脸庞,就有一样奇怪的东西同时进入她的瞳孔。 在这男人的耳朵上。 古沫沫顿时眸光放大,有些不相信似的再仔细偷瞄了眼,她竟是在这男人的耳垂上,看到了耳洞! 绝对不会错,亦不会是错觉,虽然很细小,但古沫沫可以肯定,那绝对是耳洞! 天,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耳洞?这里可是千年之前的大幽国啊! 一个骇人的念头倏地冲进古沫沫的脑中,古沫沫开始怀疑,面前之人的性别了。 论说起来,这个男人的确过于秀气了些,古沫沫曾和楚夙离在一起生活,楚夙离是美男子,亦很漂亮,但他的漂亮并未有女气,可眼前之人,漂亮自然比不过楚夙离,他顶多算是俊美,只是他的俊美有些脂粉感。 一种危险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屋内空气。 “自然是肃王妃了。”逼问继续着。 古沫沫淡淡地扫眼面前之人:“你一个女人也喜欢肃王妃么?可惜了,那位传言倾城的美人王妃,可不在这里。” 话说的很慢,几乎字字停顿,古沫沫已是将一切挑明开来了,尽管在她心里,关于此人性别,她亦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坐以待毙,只会令自己更加被动。 不如赌一次,也去扰乱他人的心思,互相试探,即等同于,相互都捏有同等胜算。 不仅直接言明,关于“你的性别我已经发现破绽”,同时古沫沫亦将话说得非常清楚,她说“成寂秋人不在这里”。忽然间笑声传来:“王妃可比我想象中要难缠多了。” 已是恢复了女子的声音。 古沫沫没有猜错,这个来自无忧山庄亲点她花牌之人,并不是男人,而是一个易装的女子。 这也难怪,打从古沫沫进屋来,她就一直未有出格举动,没占古沫沫一丁点的便宜,如今看来这一点并不奇怪,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可这也是令古沫沫担心的一点,她不是男人,那么她来此,所有的目的必然都在“肃王妃”。 此时,她已不惧怕身份的败露,公然在古沫沫面前承认了。 “恋月还以为公子迷恋于我呢。”挑眉看过去,娇媚浮上脸颊,古沫沫的眼中似有笑意,却又不明显流露,这一刻,当真是百花失色,明月黯然了。 青衫女子颔首:“怪不得楚夙离亦会爱上你。”话说的有些酸了。 妖颜寂秋,她的容色可是一点也不逊色于楚夙离,她浅笑即可倾城,她眸光一转,便是一场风花雪月。 古沫沫暗地思忖着她这话的含义,怎么听着都跟泡了醋似的。还“怪不得”,先别说楚夙离喜不喜欢她吧,楚夙离爱谁不爱谁,那都是他楚夙离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这跟她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若不是怕身份暴露,古沫沫真有冲动回她一句“关你什么事了”!依照她古沫沫往昔的脾气,她能一口气讲出几十句话来,足可以让这青衫女子知道知道气绝而亡的滋味了。 并且她这句话还明显的答非所问,压根就不是顺着古沫沫之前的话,回答下来的,古沫沫不由自主地眉梢一跳,这家伙该不会是……成寂秋的情敌吧…… 倘若真是如此,那说不定她一会发了狂,杀人都有可能了! 决不可再做纠缠了,古沫沫得到这一认识后,转眸就冲着门边走去。 “既然姑娘点我无用,恋月就此回去了。”言下之意,你一个女人的找什么姑娘,古沫沫是在为自己找合理的理由脱身。 手刚刚触及到门框,眼前便是青色一闪,古沫沫还未来得及看清楚,这女人竟已到她面前,且还是先她一步,挡在了门前,将出去的可能性封死。 好快的轻功! 甚至都还未作出反应,她人就已经到了,古沫沫感觉时间仅过去了几秒,尤其是这一抹青色,“唰”的一下,猛然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之前的一些场景片段在古沫沫记忆里闪现出来。 第二次到访“湮玉绣坊”!古沫沫还记得她的胸口伤好之后,又去了一次绣坊,亦就在那一次,命东方湮玉绣制了这面纱,但这些无关紧要。重点是,那一次,在绣坊门口,她曾经与一个蓝色的身影擦肩而过。 那身影,明显是一名蓝衣女子,七分飘逸,三分的灵秀,但关键就是快!错身而去,仅在一瞬之间。 那一种“快”,竟是和此刻的情景相似。 也是这么一闪,也是这类似的颜色,也是这一种感觉。 “你……”古沫沫抬眸望向她,定定地看着这一张脸,不只是感觉,这一时刻,这青衫女子的目光,甚至微笑,都让她觉得熟悉。 “这就想走了?” 古沫沫看着她,倏然间如触电般反应,当初她穿越过来,一袭嫁衣,她迷路在长平城,那时候给她指路的蓝衣女子…… 第一百七七话 王妃很毒 翩然蓝裙,气质尊贵,眉目很细,眼睫纤长…… “还……好么?”古沫沫心跳剧烈,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这句话并不是信口的胡来,这是那时候给她指路的女子,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古沫沫转述得小心翼翼,她是真的怕了,很怕这个女人会说出当时当地的任何一句话来。 是真的很怕承认,一切,从开始时,就是一场预谋! 但果然,事情未出所料:“需要我帮你么?” 一句话,“需要我帮你么”,青衫女子说的温文尔雅,还是那种温婉,还是那种蛊惑,却将古沫沫的心瞬间推到了深谷。 “还好么”是当初她说的话,“需要我帮你么”亦是当初她说过的话,而她就是当初为古沫沫指路肃王府的那个蓝衣女子。 如今,她敢这么将话接出来,无疑她已经不想隐瞒自己的身份。 古沫沫颔首:“真想不到。” 想不到。 她根本就无法接受,但这却是残忍的事实,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明处,而人家一直伏于暗中,一直和她玩着螳螂与蝉的游戏。 古沫沫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伸手就推门,这里绝不可以多做停留了,她又没有武功,万一对方动手,她一定会吃亏。 同时,她也想赌一把。 不出意外的,青衫女子出手阻拦。 古沫沫早有预料,猛一闪身,身体转了一个圈,躲了过去,方才站定,便是面露微笑,一双古潭般的大眼睛染着挑衅,对着青衫女人看。 “你一刻不掀开恋月脸上这层纱,我们就一直都是陌生人。” 赌一把,古沫沫于心中对自己说,是要将这女子激怒,怒到让她去碰触这面纱,哪怕只有一下。 说罢,古沫沫即刻回身,再度向着门边走去,但她这一招当真起效了。 “你当我不敢么!”青衫女子说着,手就跟过来了。 她有什么可畏惧的,她是谁?是无忧山庄的现任庄主!她是慕容玄丹的亲妹妹! 她的武功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娇弱的成寂秋么? 但古沫沫这次没躲,而是故意地仅偏了一下头,她这一偏头,特意将面纱底边让出来,使其与青衫女子抬起的手同等高度,这样子,这青衫女子的手就正常地碰到了她之前在“脂厢”时,涂在上面的毒! 古沫沫就是存心为此的,这就是她唯一的胜算。 面纱轻盈,落于地上,同时伴随着女子的尖叫。 “啊!”青衫女子赶忙缩回手,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倏然间就红了。 古沫沫面纱落地,却极快地以手掬起一捧青丝,用头发将脸的下半部遮上,她的动作很快,再加上青衫女子的注意力此时全在疼痛的手指上,无暇分心,故而成寂秋的妖颜,依旧没能暴露出来。 尽管已是双方的心照不宣。 青衫女子疼得直颦眉,声音亦开始了微弱:“你……” 古沫沫暂没有去理会她,而是弯下身子将自己的面纱拾起来,小心地避开染毒的底边处,慢慢重新戴好。 青衫女子站不住,略微躬身,饶是她武功底子不错,这才没有因毒而倒下,眼见着她的手指开始发黑,就将炭一般,甚为骇人。 她现在已是没有任何的攻击能力了。 古沫沫缓缓迈步,自她身边错过,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伸手扣门,是要出去了。 “五夜……眠……”脚步即将迈步时,青衫女子的话音传来。 五夜眠。 古沫沫因此停了下来。“五夜眠”正是这毒的名字,古沫沫有些奇怪,这女人竟然会得知。 这一种毒,是成寂秋随嫁书籍中的那本“毒术研习”里记载的,亦是天下奇毒之一,成寂秋几乎将那书卷中的每一种毒物都做了深入的研习,随处皆可见她写下的标注。 因此古沫沫很轻易地就将其中的几种学会。 “五夜眠”并不会使人致死,杀人的事情,古沫沫还不敢去做,但既然是用来自保,亦就不能毒性太弱。 这一点古沫沫明白,杀伤力太小的话,人家武林高手随便运个功,逼个毒什么的就能给破掉,那她古沫沫还不是等死的路一条。 “五夜眠”顾名思义,即是五夜之后人成眠。这是一种专攻人神经系统的毒物,主要是破坏神经功能,对大脑造成损害。 当然这些“理论”皆是在古沫沫这个现代人,运用现代科技分析后解释来听的,在古代,五夜眠没有如此系统的被认知。 五夜眠这种毒,无须下在食物或者水中,沾到皮肤上即可中毒,中毒后瞬间第一次毒发,会带来剧烈的疼痛,随后中毒部位皮肤变黑,略有灼烧感,同时疼痛不会消失,五天之后,第二次毒发,而这第二次,才是此毒真正发挥药力的时候。 一旦第二次毒发作,中毒之人即会陷入深眠昏迷状态,不生不死,但同时亦不会醒来。 若要破解此毒,必须在第五日第二次毒发之前,否则此毒将再无药可解,到时候即使大罗神仙在世,亦是束手无策。 不会致命,但绝对够毒! 古沫沫转眸望着她,眉弯轻皱,青衫女子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额头上沁满了细细的汗珠,唇色发白,她紧紧地捏着中毒的手指,整只手都在颤抖。 古沫沫有一丝的心软了。 “五夜眠”的解药她有,她既然能学会下毒,自然亦会解毒,古沫沫不动声色地将小手攥成拳,仿佛要给自己下很大的决心一般。 “你认识……此毒?”沉默了一会,古沫沫开口发问。 青衫女子扯出一抹微笑,笑的有些艰难:“成寂秋,果然当年是你搅黄了老娘的好事!” 因为中毒羸弱,这话说得没什么力度,但隐含于其中的怨恨可是一毫不减,如同此时若她能正常运功,她定要杀了面前的妖颜女子一般。 第一百七八话 王爷很憔悴 只是“当年”…… 当年么!她这句本是泄愤之话,却将古沫沫内心深处的愤怒勾出。 古沫沫最忌讳别人和她说“当年”,一提到这个词,就会纠扯上楚夙离成寂落,要不就是楚夙离成寂秋,反正和她这个未来人古沫沫没有一点联系。 她讨厌别人看到的永远都是那个死了的成寂秋,看到的只是她身体里面她前世的灵魂,没有人注意她的感觉,没有人在意她的喜怒哀乐,动不动提到的,永远都是没有她的曾经。 说起来都是她所不知道的,不曾参与的曾经,这种感觉令古沫沫浑身不舒服。 “恋月在入这青楼之前,名唤古沫沫,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当年?”古沫沫冷淡回话,甚至不再避讳自己的身份。 “古?” “你想杀我?”古沫沫声音冰冷着,说着目光离开青衫女子,开门迈步出了屋子,“你先破了五夜眠吧。” 话音才落,人即离去了。 前一刻或许还有些恻隐,这一时古沫沫已经无情。 古沫沫悄悄的在心中对自己说着“成寂秋,我一定替你出气”,默念着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红花阁”。 她是铁了心不会将解药拿出来了。 古沫沫前脚刚走出来,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的老鸨妈妈随即就凑到了她的身前,妈妈对着她上看下看,发现她并未受到什么伤害,一颗悬着的心方才放了下来。 古沫沫偏了偏头:“她中毒了。” 说的轻描淡写,却听得老鸨妈妈一身冷汗。 “王……王妃是说……”老鸨妈妈贴近古沫沫,话语断断续续着。 “我现在在想,她应该可以自己走回家去。” 五夜眠本身死不了人,并且不到第二次毒发时,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损害,只是中毒的局部皮肤会疼痛难耐,其神经毒性需要到五天后的二度毒发,方能显露。 故而,古沫沫确定,这武功不错的青衫女子足可以自己走回去。 不是说是无忧山庄的厉害人物么?再说单看她那轻功,此人绝非等闲,她绝对不会在青楼里等死的,对于这点,古沫沫丝毫也不担心。 但老鸨妈妈担心! 无忧山庄的人在她这里中了毒,她明月楼要是不能给出个说法来,则势必会被这“邪庄”给踩平了。 老鸨妈妈略有迟疑地望着古沫沫,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此时又跳回了嗓眼。 “王妃,他对您意图不轨么?”老鸨妈妈询问着,找着理由,总要将“问题”推给对方,今后无忧山庄的人找上门来,她才好有话应对。 古沫沫摇了摇头:“她是个女人。” “您……说什么!”老鸨妈妈几乎一字一顿。 女人逛青楼点姑娘?天下奇闻啊。 但转念一想,若她真是个女人,那一切就更麻烦了!若她真是女人,那么她来找肃王妃,就是目的明确了。 只是,她来此到底是什么目的? 古沫沫垂眸,并没有去回老鸨妈妈的问话,其实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她又怎能不知,这无忧山庄的名气既然如此响亮,连老鸨妈妈都畏惧几分,她今日下毒一事,有朝一日人家必会上门。 并且,绝超不过五日。 五夜眠,解毒的最佳时日,即在未来五日之内,因而古沫沫确定,无忧山庄的人一定会在五天之内,到明月楼寻衅。 这情况,古沫沫可不敢告诉老鸨妈妈,否则还能了得,明月楼估计登时就要大乱了!都用不着等别人来滋事,这一楼姑娘不四散而去才怪。 尽管楚夙离已经快将长平城给弄翻过来了,但却依旧没找到古沫沫的踪迹。楚夙离因此胡思乱想着,他真怕古沫沫来个一时想不开,寻死去了。 不然,怎么会音信杳无。 这几天折腾的,楚夙离人整整瘦了一圈,肃王爷本就不胖,这下子更显单薄了,靖王爷楚夙绯望着他这四哥看,倏然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这四哥现在的小身板,穿个女装,说不定能赛过他家皇帝大哥那帮后宫佳丽。 想着想着,竟有些笑意。 楚夙离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六弟。 靖王爷窘迫着:“四哥,你别喝了!”说着一把夺过楚夙离手中的酒壶,这要不是他四哥,他真有冲动给上几拳。 鄙视,简直鄙视! 瞧瞧他当初那副傲视天下的样子,对待成寂秋可谓心狠手亦毒,扔自己王妃去青楼这种事情自打大幽国开国以来,就没有一个王爷做出来过,不论其王妃所犯重罪亦或残害侧妃。 不对,别说是王爷了,这种极端行为,就是平常百姓,恐怕亦做不出来。 唯独楚夙离,能狠到这种地步,甚至不管不顾成家颜面。 可是,恨,恨不过一抹浅笑,爱,爱如今已是挫骨扬灰。 万众瞩目的肃王爷,竟也会有为情所困。 “不过一个女人罢了!”楚夙绯吼着自己的四哥,想要让他清醒点,面对现实。 当年你恨成寂秋的那副劲头呢!你恨她换亲,恨她不死的时候呢!何苦此时此刻,弄得自己跟个情圣似的,借酒浇愁。 时值傍晚,月落梢头,隐约已有些雾气了,琉璃灯盏在夜色的浸染下,半明半灭的,气氛压抑得人心里难受。 肃王府内凉亭,楚夙离自顾自地,已然是喝醉了,府内侍卫家丁皆劝他不住,“暮枫堂”的人手又皆是任务在身,霍桐亦不在府中,因此府内家丁只得到靖王府去将六王爷叫了过来。 楚夙绯人才到此,即见到酩酊的楚夙离,前一刻还在心中戏谑他四哥瘦下来的身体,却在楚夙离瞪向他的眸光中,心疼起来。 “一个女人?”楚夙离瞪着自己六弟,“她是你四嫂!”最后的五个字,就跟赌气般,刻意说的很大声。 楚夙绯无奈摇头:“四哥,你真是醉了。” 能说出这种有失水准的话来,他不仅是醉了,还是大醉了。 第一百七九话 肃王得报 “四哥,我扶你去休息。”不想再和楚夙离争执什么,靖王爷迈步靠上前来,搀扶起楚夙离的左臂,就要带他回“光华院”去。 “别扶我!我没醉!” 楚夙离一把将靖王爷推开。 即使瘦下一圈,即使神志不清,他也是肃王爷楚夙离,江湖多年,武功了得,一般人怎可能近他的身。 楚夙绯被他四哥推出去一尺距离,勉强站稳,他这脾气亦上来了。想他一片好心的,他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四哥身体着想么! “楚夙离!”伸手纠起男人的衣领,“用不用我来打醒你!” 楚夙离也不反抗,抬眸瞪着靖王爷,一动未动。 他的眼眸微微发红,布满了血丝,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缺乏休息,整个人看上去都很疲倦,疲倦得麻木。 离开古沫沫细算起来,也没有多少天,但就是这短短的几日,肃王爷竟被折腾成了这副样子。 楚夙绯正要开口,接着说下去,倏然间霍桐的声音传来。 “王爷……”见气氛不对头,霍桐有些迟疑。 楚夙离的眼光瞬间扫向自己部下:“有消息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靖王爷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自己的四哥大吼出声。 说句不好听的,明显他这四哥被那位四嫂子给“休了”,人家离家出走,一去不回了,他四哥如今掉了魂一般,翻城找人不说,大半夜的也不让手下人清闲,还喝成这副样子。 楚夙绯当真有些看不下去了! 以前的四哥,何曾如此过。 楚夙离虽然不是皇上,亦不是排行老大,但他却一直都是皇室这几兄弟的“主心骨”,他总能在极端的时刻保持冷静,在艰难的时候计出奇兵,靖王爷自幼最信任的人就是他这四哥,仿佛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有他四哥在,定能迎刃而解。 楚夙离不论是在他自己的肃王府内,还是在外,一直都是神一样的存在! 只是,如今,这神一样的肃王爷,大幽国第一的美男子,半生都被光环眷顾的人,竟会为了一个古沫沫,脆弱至此。 这让楚夙绯直有点不能接受。 但他这一嗓子,却令霍桐无法回话了。 楚夙离并未搭理自己的六弟,而是将目光定格在霍桐脸上,这一刻他的心思全在古沫沫身上,他没兴趣亦没心情去听除此之外的任何话题。 除了古沫沫的行踪,他什么话也不想听见。 稍微沉默了一会,霍桐才重新开口:“王爷,不是王妃……而是慕容染白。” “无忧山庄?” 早在古沫沫被风十三手截杀那会,楚夙离就曾对无忧山庄有所怀疑,也是在那时候他派人暗中注意无忧山庄的动向,只不过事情后来因古沫沫进宫受重伤而被横置了下来。 但楚夙离一直没有放松对无忧山庄的监视,虽是连番的节外生枝,导致他抽走很多“暮枫堂”的人手,他心中有数的事情,并没有因这个原因而松懈。 “兄弟们看见慕容染白受了重伤,独自走回的山庄。” “那又怎么样?”一旁的靖王爷忍不住插话,“这和四嫂能有什么关系?” 面对楚夙绯的问话,霍桐没有立时回答,这当然和找寻肃王妃没什么关系,只是当初王爷一心怀疑慕容染白雇凶杀人,故而才会在无忧山庄附近埋布眼线,近日来,庄内众人一直低调,未有蹊跷可疑之事发生,沉寂良久,却偏偏在这种关口上庄主受伤了。 霍桐其实很奇怪,重伤慕容染白究竟会是何人? 慕容染白的武功虽不至于登峰造极到什么地步,但亦不弱,况且她的擅长轻功,加上她本是慕容玄丹的亲妹,无忧山庄现任庄主,江湖上敢伤她的人,还真是没有几个。 一来,慕容玄丹江湖多年,为人仗义,结交下的朋友遍布南北,多数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去动他这唯一的妹子,二来则是,欧青衫。 江湖人人皆知,毒手鬼医欧青衫最爱之人即是这慕容染白,当年甚至不惜为了她,和肃王爷反目,如此背景自然让人避之三分了。 但,说来说去,扯这些闲话皆无用处,为今,慕容染白被人重伤了!就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这一把土。 对于江湖上的是是非非,靖王爷很少得知,故而他才会有此一问,他搞不明白别人的老婆受伤,和他这四哥有什么关系,霍桐又是因何来报。 猛然间一个想法,楚夙绯脱口而出:“四哥,你不是还喜欢那女人吧?” 楚夙离和慕容染白那些旧日恩怨,他多少还是听说过的,毕竟楚夙离被欧青衫毒伤,又被成家二小姐所救,这一事件当初曾传的满城风雨。 楚夙离眸光狠狠地瞪过来,就因靖王爷这句话,他这酒瞬间就醒了一半。 什么叫“还喜欢”!天地良心,他楚夙离根本就没喜欢过慕容染白好吧!若不是眼前这人是他六弟,他非命人将其拖出去暴打一顿不可。“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么?”楚夙离发问了,因为酒精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明显他和霍桐想到了一块去。 什么人会伤的了慕容染白? 霍桐摇头:“只知道,似是中了毒。”没有人看到染白是如何受伤的,只能从表象猜测出是身中剧毒。 被晾在一边的靖王爷一头雾水,他刚才的问话,无人作答,而楚夙离此刻的想法,他亦琢磨不透。 “她中了毒,还能自己回去……”楚夙离觉得这点很奇怪,看来还是伤的不重。 他哪里知道,并不是慕容染白毒伤不重,而是她中的那种毒尚未到重发时刻。慕容染白中了他那“宝贝王妃”古沫沫的五夜眠,若是五天之内,没有解药,就会神经系统受损,进而陷入昏迷。 “王爷的意思是?”霍桐问的小心翼翼。 第一百八十话 被剖析的真相 “王爷的意思是?”霍桐问的小心翼翼。 “带人跟我走。” “是,王爷。”霍桐抱拳行礼。 不出霍桐所料,楚夙离当下即决定,亲自带人到无忧山庄暗探究竟。 即是中毒,说起来普天之下能用毒伤人的为数不少,但能用毒伤到染白这种武功中上等的高手的,却没有几个了。 楚夙离决定走这一趟,探些线索,他心中隐约有些预感。 “你都醉成什么样子了!”靖王爷上前阻拦,“四哥,你先回房休息吧!” 醉成这样子,还要出去找事,楚夙绯简直怀疑他这四哥不要命了。 “你拿我当女人么!”楚夙离推开靖王爷,口气生硬着,头也不回,兀自离去。 霍桐无计可施,只得简单地对着靖王爷抱拳施礼,随后忙是带人,跟着楚夙离一同出去了。 倒是弄得楚夙绯有些尴尬,被他四哥这句话说的,好似他有那方面不良嗜好一样。不得不承认,他四哥是很漂亮没错,但他整天有事没事的挂个面具,跟块冰山一般,除非是脑子有病了,不然谁会去喜欢他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四哥失恋的样子,亦是满恐怖的,本来就罕见笑意的冰山脸,如今更是刷上一层霜,仿佛随时都会杀人一般。 靖王爷抬手抚额,看来他这一趟是白来了,他四哥说的不错,虽说楚夙离长的漂亮,但又不是女人,不止不是女人,他还是一彪悍阴狠的存在,尽管自从有了沫沫王妃,他那彪悍的存在感弱了很多吧,但是担心他吃亏,根本是无稽。 再说,他还不至于醉到爬不起来,他身边还有“暮枫堂”的护卫跟随着,能出什么事? 楚夙绯边想着边走出了肃王府。 时间貌似并不晚,夜色尚未深透,楚夙绯独自一个人在街上,刻意将脚步放得很慢,反正他已是出得靖王府了,不如就在外面逗留些许,看看夜色也不错。 古沫沫属于那种人不犯她,她不犯人的类型,若是有人犯到了她,她定会“赶尽杀绝”,说到性格极端,楚夙离是很极端的,这当然缘自楚夙离生长的环境,但古沫沫,她亦很极端,她的极端并不外显。 看上去,古沫沫是那种大喇喇的脾气,其实她心思很细,自然在感情方面有些白痴,这个姑且不算。 古沫沫擅于从细节发现事情的蛛丝马迹,更擅于从中抽丝剥茧,得出有用的讯息。 并且,有仇必报。和她耍狠,皆要付出代价。因此,这一次,慕容染白计算失误了,她小看了古沫沫,她把古沫沫当成了自幼娇养在深闺的成寂秋,同时她亦高估了她自己的实力,慕容染白一心认定凭她的武功能力,对付成寂秋是绰绰有余不在话下的。 可是她忘了当初的那一段往事。 她忽略了,成家小姐会解毒,先别管当年救了楚夙离的到底是成家哪一个,成家小姐会解毒,会解就一定亦会用! 唯今除了古沫沫、楚夙离和成寂落之外,再无人得知成寂秋用毒能力这一真相,慕容染白同样亦是被成寂落那“换人”小把戏迷惑的众人之一,可尽管如此,不知道不能成为不防备的理由,亦不能成为她疏忽的理由,所以,她会输在古沫沫的手上! 她,就败在了古沫沫的毒物之上。 一败涂地的,除了此时她已身中奇毒外,还有她本身目标的暴露。慕容染白那过分的自信,将她自己布给古沫沫的陷阱一一暴露了出来。 古沫沫闷在“脂厢”中,端坐于木桌前,手中毛笔随意在纸上乱画着,而她的心思却随着事情的发展,渐渐明晰。 古沫沫用墨在纸上写着,随想到哪里,就写出什么来,很快一些事情便以一种类似“关系网络”的格式,浮现在了白纸上。 先是穿越来此,慕容染白给她指了到肃王府的路,而后她在湮玉绣坊附近被风十三手截杀,她第二次探访绣坊时,在门外偶然遇到的蓝色身影,很明显那次出现的蓝裙女子,定是慕容染白无疑。 亦等于说,其实湮玉绣坊与慕容染白关系匪浅,换句话说则是,东方湮玉和无忧山庄的关系匪浅! 搞不好,东方湮玉就是这无忧山庄的人。 这亦就解释出了,为什么慕容染白今晚会出现在明月楼。 因为就在之前,东方湮玉曾上门,给这里的姑娘们送货,当时她古沫沫为了取回琵琶,就站在了门边,由此说来,本来以为蒙混过关了,可实际上,那时候,她的身份就已经暴露。 古沫沫揉了揉额头,混乱的真相,似乎到这里已经明确。 想要杀她的人是慕容染白,雇佣风十三手的人是慕容染白,慕容染白又是无忧山庄的人,并且根据老鸨妈妈那个所谓“令牌”的说法,慕容染白在无忧山庄地位极高已是肯定的了。 只是,这么做,为了什么? 局面再度陷入了僵局。 古沫沫左手抬起,拖着下颌,偏头仔细回想她和慕容染白之间的对话,倏然眉头深锁。她还记得,慕容染白曾说“果然当年是你搅黄了老娘的好事”,这句话,是在女子中“五夜眠”之后说的,联系前后,似乎有些突兀。 古沫沫根本不明白这句“搅黄老娘的好事”,究竟所指何事。 成寂秋,一个深闺小姐,她又是怎么和这个无忧山庄扯上关系的! “我说秋秋啊,你不是因为妖颜不出屋的么。”古沫沫不禁自言自语,“那你怎么和人家结仇了……” 想的头都大了,古沫沫只得暂且将思绪转移,目光随便在屋内游走着,古沫沫希望借助屋子里的布置陈设换换脑子。 不知不觉地,眼光就落在了雕花木床上,透过淡红的帐幔,成寂秋的粉色衣裙尚还随意地铺放在床上,古沫沫起身,走了过去。 _________ 求支持! 第一百八一话 中奖了又是情敌 她是想要将这衣服收拾进木箱里去,古沫沫边叠好衣裙,边小声嘟囔:“你说你吧,做什么弄的到处都是桃花的……” 成寂秋这独爱桃花的嗜好,总令古沫沫觉得她花痴,想到自己的前世,矫情如此,古沫沫就不自在,就要抱怨几句。 喜欢桃花……突然间,古沫沫手上的动作停止了。 想到什么一般,古沫沫瞬间将衣服丢下,转眸又跑回木桌前,她还记得之前的一个细节,东方湮玉之所以能和风十三手联合,截杀于她,是利用了那个物件:桃花玉。 当时就是那枚桃花玉将她吸引到危险之中的! 当初她就觉得,想要她命的幕后之人,对于成寂秋十分了解,至少是对于成寂秋偏爱桃花这一点非常的了解。 古沫沫垂眸:桃花么…… 就是说,慕容染白知道成寂秋喜爱桃花,知道成寂秋的软肋在哪里,并且确信一枚桃花玉就能将其吸引。 只是,为什么?古沫沫拧着眉头,成寂秋和这女魔头很熟么?否则女魔头怎么知道这些的?成寂秋究竟搅黄了什么事,引得这女人非要杀了她不可? 还有,这女魔头,又是因何能认出“五夜眠”的?这背后难道还会有另外的用毒高手么?还是这女魔头本身亦是个毒物高手。 古沫沫提笔在纸上写着:桃花,成寂秋,慕容染白,毒物,开始仅仅是随手而写的,当“毒物”这两个字于纸上划出时,古沫沫的心跳亦随着加快了。 她想到了一个名字,就随着“毒”这一个字,她想到那个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 同样的青色长衫,笑起来温文儒雅,但却有着很可怕的名号。 毒手鬼医,欧青衫。 古沫沫不觉抬手,捂上了心口。 欧青衫会用毒,并且是高手,他曾经毒瞎了楚夙离,而成寂秋亦会毒,同为高手,她救了楚夙离,那么,如果一切事情皆沿着这一条线去想的话…… 慕容染白是因为看到古沫沫用毒,才说出“你搅黄了老娘的好事”这话的,她的好事则必是与“毒”有关,假设成寂秋和她结怨是因为成寂秋下毒或解毒,招惹到了她,而几乎足不出户的成寂秋,唯一有迹可循与毒有关的一件事,便是破掉过欧青衫的毒! 顺着想的话,就会是,成寂秋因破了“凋琉璃”而招惹到慕容染白,毕竟除了这一件事,成寂秋下毒或者解毒的传闻再也没有了。 成寂秋破了欧青衫的毒,却招惹到了慕容染白……古沫沫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 因为这里面还夹着一个楚夙离。 古沫沫以前就曾怀疑过,杀她的人极有可能是冲着楚夙离来的,杀她的原因不过是:她古沫沫是肃王妃罢了。 现在看来,这种猜测大有可能,尽管古沫沫不知道楚夙离中毒的缘由,也不知道他与慕容染白的纠葛,但女人都是有直觉的。 古沫沫向来第六感很好,况且事情关联着楚夙离,说不出来为什么,在对待与楚夙离相关的事情时,古沫沫的直觉就更是准确,现在一切的前尘往事,已是无须点破,古沫沫已有了预感。 慕容染白狼狈地回到无忧山庄,她的手掌由于中毒,此刻已几乎全黑,且灼烧感更为强烈,疼痛难忍,她是仗着自己的武功底子还不错,轻功优势凸显,拼着一口真气硬咬牙回来的。 方一进庄,庄内的护院便看到了她的窘迫,皆是吓了一跳。 “庄主……”说话间,人就跑了过去,“庄主,这是谁把您伤了?” 慕容染白摇头,她没什么多余的力气回话,她只想快速的回房间去。 虽然“五夜眠”的第二次毒发并未到时候,但作为奇毒,它所带来的伤害亦是不可小看的。 由此可见,古沫沫的心亦够狠了,慕容染白曾经想要让古沫沫死,甚至可以说,若是没有温落雪,古沫沫已经死了,但现如今,故事转了过来,古沫沫这一次足可以让她死了。 古沫沫没想过将解药给她,亦不会给她,可是,古沫沫能做到的仅是“足可以让她死”,仅此而已。 慕容染白,死不了。 “庄主!”无忧山庄在一瞬之间喧哗一片,慕容庄主受伤的消息几分钟后便是全庄皆知。 慕容染白捏着自己的手腕,紧紧地拧着眉头,打从她出江湖以来,何曾吃过这样的亏,无忧山庄的名气是她哥哥慕容玄丹一手创出,她自涉足江湖的那一天起便是众人娇宠的“小公主”,哪有人敢如此重手伤她。 倏然温暖的感觉碰触到手腕,纤长的四只手指极快地切上慕容染白的脉象,青色身影安然地伫立在了女子的面前。 “我中毒了。”慕容染白的声音都带着要哭的感觉,抬眸望着面前的男人,泪珠当真就在眼眶中打转。 这并不是什么伪装出来的,此时的她,实在觉得“委屈”极了。 青衫男人露出笑容,带着强大的稳定人心的力度:“五夜眠罢了,回屋吧。”仅仅是这淡淡的一句话。五夜眠而已,在他欧青衫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毒手鬼医欧青衫,说到用毒,普天之下,能与其抗衡的又能有几个人?要说毒,犯到了他的手上,多少有些鲁班门前玩大斧了。 因为,古沫沫毕竟不是成寂秋。 古沫沫虽然药学出身,也将成寂秋留下来的那本手抄书研习了一些时日,但她的火候,真要和成寂秋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怎么说,她也是临阵磨枪的,和人家研习了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相比,自然不如,更何况欧青衫是欧逝傲的儿子,用毒世家欧家的嫡传人,比较起来,古沫沫差多了。 慕容染白被欧青衫暂且安顿了,服下药丸先止了疼,除却止疼,那药丸还有安神的作用,故而服下后,慕容染白就有些困意,她也明白这是欧青衫的意思,多休息亦没什么坏处。 第一百八二话 欧青衫 慕容染白便斜靠在床上,微微眯起了眼睛。对于欧青衫,她有这过分的依赖与信任。 当初哥哥死后,她曾以为天底下再不会有第二个如此疼爱她的男人出现了,偏偏那时候,出现了受人所托的楚夙离。 楚夙离是受了她大哥慕容玄丹的临终嘱托,才走进了她的生活。 在那些个过往中,失去亲人的慕容染白曾自暴自弃,亦曾带着无忧山庄众人四处惹麻烦,胡作非为,每一次闯下祸端,楚夙离都会替她摆平。 而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了楚夙离。 大幽国第一美男子,强势霸道的肃王爷,他就如同一抹毒,试问天下,哪个女人拒绝的了? 即使是,倾国倾城的成寂秋,不食人间烟火的成寂秋。 但她的痴心迷恋,仅换来了一句“我只把染白当妹妹”。 他楚夙离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当初的一个承诺而已,只不过不想辜负一个死人的托付罢了。 心如死灰,恩断义绝。 有什么东西,被树立的很高很高的东西,就在那一瞬之间倾塌了。有一种疼,比亲人死别还难以承受的疼,就在那一瞬之间蔓延开。 人们往往都是如此,当失去了最喜爱的人之后,便会在潜意识中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即使这喜爱,仅不过一厢情愿。 于是,就在这“全天下都丢弃”她慕容染白的时刻,欧青衫将他的手伸了过来。 于是,全天下,就只剩下他一个欧青衫。 “若是你真的希望,我便会帮你。”那时候欧青衫曾对她这样说,若是你真的想要得到楚夙离,我亦会帮你。 可偏偏楚夙离,无心慕容染白,哪怕做个残废。 世间最残忍的游戏,就是你爱了他,他不爱你,情感的天平一旦偏置,人心亦会扭曲。更为戏剧性的命运,这一段可说混乱的三角关系,欧青衫喜欢染白,染白又喜欢楚夙离,本已是扯不清的乱线,却又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成家姐妹,再添混乱的一笔。 欧青衫将慕容染白安顿了之后,便带人出了山庄,随他出去的皆是无忧山庄内的高手,自从染白独自回来,他便猜测慕容染白的身后会有人跟踪。 古沫沫用“五夜眠”去毒慕容染白,她并不知道这后面还存在着一个欧青衫,所以她下的这毒,直接将她自己的身份给出卖了。 因为欧青衫,认得出。 之前就说过,普天之下能与毒手鬼医对峙的人,根本没几个,琼生阁的现任阁主琼紫烟可以算是一个,而另一个,则是肃王爷那明媒正娶的王妃夫人。 琼生阁向来暗地行动,不为人知,且杀人所用的永远都是那一种毒,虽说她们擅用的那毒,对欧青衫亦是小儿科,但抛开琼生阁与欧家的旧日恩怨不提,慕容染白可是和她琼紫烟一点瓜葛都没有的。 没有瓜葛,亦就不会加害。 唯独,和慕容染白有交集的毒物高手,就只剩下了肃王妃。 欧青衫亦不是傻子,此时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出来,慕容染白能招惹到的,以及可以招惹到染白的,除了成寂秋,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况且他欧青衫还曾与这肃王妃有过一面之缘。 就在楚夙离成婚后不久,欧青衫亦和慕容染白成了亲,楚夙离弃妃,欧青衫登门,指名点姓要见肃王妃一面,当时楚夙离本有心搪塞,偏巧古沫沫自己走了出来。 那一张容颜,欧青衫清楚地记得,那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温落雪亦曾说过,成寂秋很像一个人,倒不是长得完全一模一样,而是成寂秋身上有一种气质,透过它,是能够联想到另一个女子。 很明显,这一点,欧青衫亦如此认为。 所以,欧青衫并不惊异,成寂秋能破掉“凋琉璃”,就像此刻,他认定毒伤慕容染白之人,必定是肃王妃成寂秋,无疑。 要说肃王妃伤了他的人,最先着急的反倒会是肃王爷,这也就是他欧青衫会带人出庄的原因了。 他是毒手鬼医,用毒物根本就伤不了他的人,染白受伤,他能医的好,当然这一点古沫沫并不知道,古沫沫尚还没能搞清楚这些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若是她知道,来青楼寻衅的青衫女子是欧青衫的妻子,傻子才会撞到这枪口上。 所以,欧青衫不会焦急,但,楚夙离,他会! 肃王妃不知所踪,整个长平城差点没被楚夙离给翻过来,这是人尽皆知的,楚夙离的眼线此刻定是遍布全城,搜集任何一丁点的蛛丝马迹不放过,慕容染白被毒伤,且还是独自回来耽误掉不少时辰,凭借肃王府的情报,这件事情,楚夙离不可能不知道。 并且楚夙离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王妃会用毒。 欧青衫几乎可以肯定,这种关口上,楚夙离的人一定得到了情报,而楚夙离必然会出现在他们这无忧山庄附近。 他不会放过一点和肃王妃有关的消息。 事实上,欧青衫的预料是正确的,楚夙离闻讯后,就是即刻赶来的,丝毫没有顾忌他已醉酒。 夜风很硬,雾气虽不是很大,但空气却压抑得令人窒息,楚夙离出来时匆忙,满脑子都是古沫沫,他甚至认定了下毒之人就是他的这位王妃。 现如今,楚夙离已经得知了成寂落当年的奸计,他已是确信了破掉“凋琉璃”之人就是他娶的这个妖颜女子,再加之,古沫沫和他生活时,用过毒物“对付”肃王府侍卫,尽管那是小打小闹,但她的用毒能力已不容小视。 不容小视,即是极有可能毒了慕容染白。 楚夙离预感此事定和古沫沫相关,故而不管不顾地带人就出了府,刚出来时还没什么不适,只是现在被夜风吹得久了,他的头亦开始疼了。 失去古沫沫之后,楚夙离过的日子,用半人半鬼形容都不夸张。 —— 一天6000字,公子很认真,希望大家给点鼓励 第一百八三话 王爷对鬼医 失去古沫沫之后,楚夙离过的日子,用半人半鬼形容都不夸张。 每天睁眼一醒来就是一条街一条街的乱找,毫无收获的回府后,就在“碎雪阁”里面坐着发呆,回想着这个女人说的话,回想着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次皱眉。 再不然就是把自己灌醉。 楚夙离并不是嗜酒之人,甚至很少沾酒,而这一段日子,他活脱脱像个酒鬼。 别说是靖王爷想把他打醒,连他自己都有这种想法。可醉了,醉了就能不想念么?不能,但是醉了,或许可以“看到”她。 醉里挑灯,梦回红帐,她应该就在了吧。 楚夙离稍微停了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此时他们的脚步已接近无忧山庄了。 霍桐见状忙着上前:“王爷,不如将这里交给属下吧?” 楚夙离抬眸,没有回话,眼光扫过面前略带雾气的夜空,拧起了眉头。出来的匆忙,楚夙离并没有戴着面具,霍桐来报的时候,他本来正在自己家里喝酒,且人已醉,当时自然是素颜示人的,急忙出来,亦就没拿面具。 这一刻,他的脸色差极了,周围手下皆看在了眼里。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再加上酒精作用,更是泛起了暗红色,消瘦的身影,充溢着孤单与哀伤,曾经强悍霸道的肃王爷,真是有些不像样子了。 连霍桐都开始担心,自家王爷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欧青衫那家伙绝对的是敌非友,且又不是什么善茬,楚夙离现在的状态,没准吃亏。 楚夙离拧着眉头,一直没有回话,风兀自吹着,划过他的发丝,他静静地探听着远处的动静。 内功深厚的肃王爷,可以轻易地感知出位于他附近的高手行动,虽说现在的他,功力打了一些折扣。 月光倾泻出阴寒来,无忧山庄本来不在繁华的街市上,现在时间晚了些,途径这里的行人已是无几,但越是鲜少喧哗,就越有可能暗藏危险,这一点楚夙离明显深知。 只不过,他有些诧异欧青衫的速度。 楚夙离可以感知出身边有高手正在接近,不用想也知道,能同时出现在这里的人,除了欧青衫,不会再有别人,只是这欧青衫来的也太快了点,快到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慕容染白果真伤的不重,至少欧青衫把握十足,否则的话,断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人就出山庄而来。 楚夙离于是停下脚步,选择了按兵不动。 欧青衫应该可以猜出来,深夜暗访到此的是他楚夙离,关于染白中毒一事,他们两个人,因为一个古沫沫,已经有了交集。 “霍桐。”转眸,楚夙离对着手下轻轻发话,“带暮枫堂的人隐匿起来,不要露面。”楚夙离并不想将他的实力暴露出来。 霍桐心中明白,但始终有些担心:“王爷,属下留下来陪您吧?”只是因为楚夙离现在的状态不济,霍桐并不希望看见自家主子受伤回府。 楚夙离摇了摇头,不予应允。 霍桐无奈,只得向手下兄弟使着眼色,暮枫堂高手皆抱拳行礼,瞬间就散去了。唯独霍桐没有离开,尽管楚夙离态度强硬,但他依旧留下了。 楚夙离还要说些什么,倏然间眸光一冷,表情严肃下来,霍桐这才反应到什么似的,抬眸望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一柄扇子,张开着破空而来,眼看着即在面前,来不及了! 霍桐从未和毒手鬼医交过手,对于欧青衫的武功招式几乎不了解。欧青衫本身又是擅毒之人,为人阴毒,却偏偏面上挂笑,极易亲近,他多是暗地行动,用毒高手一般都是背后杀人的,他的武功极少有人见过, 江湖上,甚至误以为,毒手鬼医是没有武功的。 误以为,就常常会令人无法防备。 霍桐眼见着折扇飞过来,夜空中划出一道瘆人的亮光,尚还来不及做什么动作迎战,猛然间一股强劲的力道就落在了肩膀上。 霍桐亦因此躲出了五六米远,踉踉跄跄,差点摔到。他忙着回眸看去,楚夙离的剑已出鞘。 刚才那股强劲的掌力就是楚夙离打出的,楚夙离先他反应,一掌将他推开,之后剑出在手,“咣”的一声,一道金光,扇子被剑劈中。 但扇子并未有损坏,仅仅激出几点金光,瞬间倒飞而回。 绝非是普通的纸扇!显而易见这是什么人的惯用武器。 “欧青衫。”楚夙离收剑,动作缓慢着,同时人已开口,声音有些暗哑,但霸道不减一分。 霍桐这才完全回过神来,眼光跟着扫过去。寂静的夜色中,除却风声,四周皆安静的可怕,月光孤弱着,如同亦不禁风,霍桐甚至觉得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世界已是安静。 但欧青衫,这三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跟欧青衫交过手,但楚夙离有,楚夙离并不是与欧青衫真刀实剑的对拼过,而是他们曾经是朋友。 若是没有慕容染白,或者现在,他们还会是。 自然这样,楚夙离对于欧青衫的了解就相当的深了,正是因为一起战斗过,对方惯用的兵器他亦会知道。 他是在听到细小的声响时,就判定出欧青衫人已出手,故而亦能将霍桐救下,同时将折扇挡回。 只是楚夙离话音出口,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不仅如此,四周环境一直安静着,折扇倒飞回去后,就再也没有了欧青衫下一步的动作。 楚夙离皱眉,凭他对欧青衫的了解,他深知这种寂静隐藏着不祥之色,头疼得更加厉害了,楚夙离觉得他是有些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真不该醉了,还带人出来,酒精的作用发挥着,麻痹男人的感官神经,楚夙离开始发现,他无法很好的做出判断了,而另一边的欧青衫,就跟知道他此时的状况那般,偏偏就是耗着人不出现。 第一百八四话 激战(上) 夜风凉,本就催化酒精的猖狂,欧青衫却还刻意地与楚夙离拼耐性,且此地临近无忧山庄,于天时地利人和,楚夙离皆吃了亏。 靖王爷楚夙绯闲来无聊,便独自一人在街上乱晃,他并没有急着回府去,虽是兄弟,靖王爷与楚夙离的性格可谓相去甚远,靖王爷游戏人间,性格亲切,对任何事物的看法,皆要乐观许多。 不过话说回来,似楚夙离那般的冰山脸,世间亦是少见的。 时间尚还未到深夜,长平城几条繁华的街市上还保持着人来人往的热闹,楚夙绯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流连着,他本来是去劝楚夙离的,结果反而碰了一鼻子灰,心情可想而知,现在要他回府,他非要憋出内伤来不可。 脚步缓慢,漫无目的,人却逛到了明月楼附近。 明月楼,风月场所,自当是位于最繁华的街市之上,红灯高悬,流彩漫天,门庭更是人流喧嚣。 楚夙绯将脚步停了停,身边各色的路人百姓经过,说着轻佻的言语,楚夙绯本是无心为听的,但他却注意到,这些路过的男人们,口中言出最多的无一例外是一个名字。 “恋月姑娘可真是天人下凡呀。” “那样子的美人,可惜了不卖身。” 类似的话语,还有很多句,具体的楚夙绯亦没记得,但他深深地记住了那个名字“恋月”。 女子的名字,看来是这花楼里的姑娘了,楚夙绯暗想着,身为王爷,他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过夜,寻花问柳什么的,他还做不出来,楚夙绯向来是个自诩风流不下流的人,再说,他是王爷,美丽的女子,想要什么样的没有,风月场合,他鲜有兴趣。 不过这一次,不知何故的,“恋月”这个名字却勾起了他的好奇。 鬼使神差般的,楚夙绯竟主动向身边经过之人打探:“你刚才提到这恋月?” 被他拦住问话的两个男人,看上去就是富家子弟,一身的绸缎衣裳,透着贵气,但也透出庸俗。 突如其来的变动,使得两个男人同时抬眸望向了楚夙绯。 “明月楼新来的舞姬,你还没听说过么?” “明月楼?”楚夙绯倏然间来了兴致。 夜色笼罩在寂静之中,明明并未过去多长时间,但在霍桐心中,仿佛有几年那么漫长,他终是沉不住气了。 作为暮枫堂的精英,霍桐的武功亦或能力都在高手等级,沉着亦是不差,只是此时因跟着楚夙离,他护主心切,判断上多少受了影响。他对于欧青衫并不了解,一心只想着速战速决。可对战,越是不了解其实就越要静待,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当你不知道敌手底细的时候,冒失出手,就只有颓败。 右手一翻,霍桐手心中白光一闪,楚夙离来不及阻止什么,一枚袖箭已是破空而去,正对着之前折扇过来的方向,在漆黑的夜色里,甚是突兀。 但霍桐的袖箭,速度明显慢了,至少比欧青衫的折扇慢。 欧青衫折扇过来时,他甚至没能及时感知发现,但他这袖箭,对方已知。 只听得“叮”的一声,袖箭应声落地,对方未伤分毫。 “肃王爷,既然来了,小弟可要好好的招呼。”欧青衫的声音随之响起,依旧温和着,将杀气四藏的话,说得很客气。 不得不说,霍桐的冲动还是有一点作用的,至少它打破了这僵局。 楚夙离未发一言,却将全部的精神集中在了欧青衫的手上。 这种状况多少出乎楚夙离的意料,他本来是暗访,并不想和欧青衫做什么正面对冲,谁能想到,欧青衫竟然算出他会到此,先他一步做好了准备。 但人家欧青衫算到这一点,根本不难,但凡是遇到和肃王妃有关联的事情,楚夙离的头脑就会离家出走,这是必然的。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楚夙离当即决定,将话题挑明。 “慕容染白可是中了毒么?” 肃王爷此行,行踪暴露,估计日后“暮枫堂”的杀手再图接近,就困难很多了,并且楚夙离亦觉得完全没有了这个必要,他暗中派人盯着“无忧山庄”,无非是怀疑慕容染白派人暗杀古沫沫。 可是这一时,他却怀疑着古沫沫下毒伤了慕容染白。 先别管事情真相如何,到此为止,他也好,这“无忧山庄”也好,皆已是无须再隐瞒些什么了。 就是说,事情至此,双方都可以结束那“你追我逃”的计中计,既然心照不宣,不如拿到桌面上来说个明白。 楚夙离深知装下去无用,欧青衫不会再放任他在此布满眼线,今夜之后,无忧山庄定会加派人手,而他亦不会傻到依旧暗地盯着染白不放,因此他将来意挑明了。 索性他早有先见,让“暮枫堂”的高手藏匿起来,他的底牌尚还未完全的掀开。 “小弟还纳闷呢?无冤无仇的,肃王妃这是唱的哪一出?”另一边的欧青衫,明显和楚夙离想法一致,事情到此,还装什么,不如明人不说暗话。 欧青衫亦是将话挑明了。 但同时亦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古沫沫。 楚夙离还只是怀疑古沫沫下毒,而欧青衫则是确定,毒是出自肃王妃之手。 无冤无仇?他竟然还说,慕容染白和成寂秋这两个女人无冤无仇。 楚夙离颔首,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人刚到,欧青衫就带人出来了,前一刻他还以为是暮枫堂不小心泄露了线索,此时看来,欧青衫出现,是因为欧青衫认定了下毒之人。 欧青衫也没有什么神机妙算,只不过他把楚夙离的脾气吃透了而已。 楚夙离会来,为了肃王妃,欧青衫的想法,不过如此简单而已。 “她在哪?”果然一提到“肃王妃”这三个字,楚夙离的思绪就乱了,喜欢这种事情,无非是把一个聪明人变成傻子的过程罢了! 第一百八五话 激战(下) “王爷不觉得……”欧青衫边说着边缓缓迈步走近,“这种问题……不应该问小弟么!” 话音未落,瞬间出手。 “王爷小心!” 欧青衫刻意接近楚夙离,仅为抢攻。 折扇一展,霍桐只觉得眼前浮出万点金光,随即是冷兵器的碰撞声,楚夙离的剑亦到了,霍桐抽剑欲要护主,但欧青衫的人也到了。 双方激战起来。 楚夙离对于欧青衫,无论是武器、招路都过于了解,相反过来,欧青衫对于他亦是一样,只见两人剑来扇往,短短的时间内,已是过了百招,只是不相上下,胜负难分。 霍桐心急,却无奈他自己被无忧山庄的人困住了,这些庄内护卫,明显并不想要他的命,只是困着他,不让他有机会加入另一边的战团罢了。 欧青衫的目标,是肃王爷本人么!眼前场面令霍桐的脑中得出这一认知,难不成……他想要杀王爷么! “欧青衫,王爷要是有任何闪失,你可就是死罪!”霍桐一面吼着,一面应付着困他的护卫。 “闪失?”欧青衫尚未回话,楚夙离的声音倒响起了。 开什么玩笑,他楚夙离会在欧青衫手下有“闪失“么! 楚夙离武功是在欧青衫之上的,他只是因醉,再吹了冷风引发头疼而已,若没有这一原因,恐怕此刻胜负已分,断不会让欧青衫和他过招到百的。 “依在下之见,王爷还是当心点吧。”欧青衫脸上依然挂着笑,说话间,招式一变,扇子竟在一瞬间倒飞,同时一道白光,正冲着楚夙离心口处飞来。 这两个动作几乎一起发生。 楚夙离仗内功,在极不可能的角度下偏身,将白光险险避过。是一柄短剑,欧青衫所发的短剑,剑势过快,且这短剑过来之前,欧青衫故意让折扇倒飞,又牵扯了楚夙离的注意力,楚夙离根本是来不及以自己的剑将其挡回了。 因为,手臂亦有长度距离,楚夙离的剑已经转不回来。 这短剑虽未伤到楚夙离,但却延迟了他的动作,楚夙离再度回眸时,欧青衫的人已与他隔出了一些距离。 “王爷!”与此同时,“暮枫堂”的人突然上前来了。 尽管没有肃王爷的命令,他们亦不可能看着自家主子受伤,保护肃王那是等同于他们生命重要的使命,事情已到如此关头,他们怎会还留守原地,傻傻待命。 这一次楚夙离共带了十名侍卫出来,算上霍桐已有十一人,不消楚夙离吩咐,十名高手配合默契地加入到霍桐的战团,欧青衫带出来的人也不多,很快便形成几乎“一对一”的局面,霍桐得以解困。 霍桐迅速靠到楚夙离的身边。 这一系列的突变,发生得很快,从暮枫堂的高手出现,到参战,再到霍桐过来护主,前后不过一分钟,欧青衫尚未能部署什么,局势已开始了一边倒。 “看来肃王爷是做好准备围攻草民的家了。”欧青衫淡淡笑了笑,左手一动,重现将手中的扇子展开,那样子就像一个书生,展开了他的扇子,谈笑风生,开始要舞文弄墨一般。 教人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毒医。 “染白是在哪里受伤的?”楚夙离没心情去理会欧青衫的问话,他现在的心思全在古沫沫那边,他来这里本就不是打架的,他不过是不想放过任何与古沫沫有关的线索而已。 慕容染白受伤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古沫沫藏身的地方。 但欧青衫,什么也没说,垂眸望了望自己的扇子。 猛然间,那扇子又飞了过来,直冲着楚夙离,楚夙离根本无心和欧青衫在这浪费时间,凝聚了全身的内力,楚夙离将手中的剑竖起。 扇子过来时,是平飞的,扇面正对,楚夙离将剑竖起,正是拿剑去直劈这扇子。 楚夙离内功深厚,如今这内力皆被运在了剑身,扇子过来时是有速度的,有速度就亦具备了力度,它带着力度撞过来,就撞在了楚夙离的剑上。 一时之间,带动出了很大的声响,楚夙离再稍微用力,剑身便是穿扇而过了! 这等于说,扇子被他的剑,横着劈开! 周围众人皆停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聚集在了楚夙离的剑上,见那剑身一凛,势如破竹,紧接着“嘶”的一声,欧青衫的扇子即被它给破开了。 但紧随而来,另一个状况,楚夙离始料未及。 紫色的烟气,倏然间自这扇中飘出,就从楚夙离的剑破开的那撕口处,蔓延出来。 “不好!”楚夙离这才反应到什么,“闭气!” 怎么能忘了,对方是欧青衫,是毒手鬼医! 欧青衫既然弃扇,定是有其目的。 转眼间,无忧山庄的人皆撤出战团,迅速地退回到欧青衫身边去,因有着楚夙离的提醒,暮枫堂的高手亦是赶紧闭气。 唯独,楚夙离,来不及了。 万幸在夜风不小,这紫色的烟气并没能“猖狂”多久,便被夜风吹得散去了,霍桐忙是上前,一把扶住了楚夙离。 肃王爷的脸色差极了,明显的已经中招。 “王爷!”暮枫堂的人皆上前来。 霍桐再度抬眸看去,无忧山庄的护卫已没有了踪影,街道处处重新陷入漆黑与寂静,就连欧青衫亦没了踪影,徒留下他那一把破开两半的扇子。 那扇子躺在地上,依稀在撕口处还有些“紫色”,是那种毒,散发后留下的印记。欧青衫竟是故意为此。 打从一开始,他出山庄,他的目的即是下毒楚夙离。 前面那些打斗无非是牵扯楚夙离的注意力,还是那句话,楚夙离如今心乱,他的判断力多少受了影响,欧青衫钻的就是这么一个空子。 “霍护卫,刚才那紫色的不会是……” “凝……紫烟……” 众人不禁做了最坏的猜测。 第一百八六话 连心 江湖上,是有这么一种毒的,散发着紫色的烟气,杀人于无形之中,如最为美艳的曼陀罗华,那是“琼生阁”妖女们惯用的杀人方式,其名为“凝紫烟”。 霍桐不禁皱眉,欧青衫,能使用“凝紫烟”么?若当真是那种毒,那王爷岂不是…… 短短的时间内,楚夙离已陷入昏迷,好在他反应算快的,吸入的毒气并不是很多,霍桐当下封住了他的经脉,以阻止毒物在他身体内的快速扩散。 “霍护卫,现在该怎么办?” 肃王爷,这一刻危在旦夕! 喉咙忽然干涩的难受,古沫沫不舒服地皱着眉头,略有些疲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古沫沫将手中的书卷合上,站起了身来。 慕容染白离开后,她就回了自己的屋子,拿起那本“毒物研习”看了起来,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古沫沫觉得口渴,于是站了起来,想要去拿些水喝,她伸着懒腰,坐的久了,浑身都有点僵硬。 手臂刚刚伸开,古沫沫正觉得惬意,猛然间喉咙一阵刺痛,刚刚还只是干涩的感觉,现在竟变成了刺痛。 “咳咳……”古沫沫禁不住咳嗽起来,抬手捂上胸口,不知何故,胸中亦是憋闷得难受,“这是怎……” 话尚未说完,就有什么东西自胸中涌出来,古沫沫连忙捂住嘴巴,但只觉得口腔中一片腥甜,粘稠的东西随即涌出。 涌溅到女子的手上,殷红一片,是血。 古沫沫倏然丽眸圆睁,不可置信地望着,沾着自己血的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怎么会……突然吐血…… 一点先兆都没有,并且她古沫沫这一段时间都是身体健康的,偶尔的献舞,之后便是闷在屋里看书,再要不就去找百花惜,这种安逸的生活根本也累不到她,这是……怎么了? 古沫沫慌忙从袖中抽出丝帕,擦拭着,脑子里忽地闪出一个想法“这个成寂秋不会是有什么绝症吧”…… 这一口血,真是莫名其妙,古沫沫并未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不适,除了刚才那突然而来的胸闷与喉咙干涩。 微微合了眼眸,古沫沫心跳得极快,且不平稳,女子难受地拧着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压在了心口上,可是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 会是不祥的预感么? 她只得再度坐了下来,很艰难的深呼吸,随手拿起桌面上的白纸,蘸着手上或者滴落在桌子上的血迹,古沫沫简单地做着清理。转眸望了眼窗外,夜色已浓,玉轮般的明月在夜风中突显孤弱,古沫沫将手压在心口处,踱步到了窗边。 时间虽已不早,但在明月楼这种风月场,似乎还很热闹,处处红灯摇曳着,晃得人眼底一片艳色。 “一千年,都这么孤寂么?”古沫沫垂眸自言自语着。 一千年,多么可怕的一个词汇,要有多少次的轮回,才能抵偿的了这一个“一千年”。 不觉凝眉,时光啊,或许你本来就没有概念……可是嫣花骨,为什么要恋上这根本就没有概念的镜生寒呢……” 暮枫堂的人到达琼生阁门外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们是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才决定将楚夙离带来了的这里。 既然欧青衫所用的紫色烟气百分之九十会是“凝紫烟”,那或许对于此毒,琼生阁的人有办法破解,因为这毒,就是琼生阁惯用的杀人方式,她们会下,就应该解的了,否则一旦自己人误中,岂不等死? 但琼生阁本是杀手组织,阁主琼紫烟更非善类,因此对于她们是否会援手相救肃王爷,霍桐亦没有多大的把握。 “霍护卫,咱们怎么进去?硬闯么?” 时值深夜,唐突到此,再说平日里肃王府与这帮“妖女”也没什么交情,如何才能见到琼紫烟,这还真成了问题。 就连霍桐,脚步亦有所迟疑。 正在这一筹莫展的时候,倏然间脚步声接近来,很轻但却很快,霍桐随即猛然回眸,但见一抹淡黄色。 淡黄色的衣裙,淡黄色的面纱遮颜,青丝绾成发髻,发髻上一枚梅花簪,整个人都通透清秀,却通透到不可近人的冰冷。 轩辕皎皎本是执行任务,刚一回来,便看到琼生阁门外有人聚集,当下心中诧异,不过看上去,这些人并无恶意,不仅如此,这些人的面色都透着焦急,似是有事。 轩辕皎皎的目光一一扫过霍桐等人,未发一言。 但她站于此地未曾离去,霍桐已是明白了,除非是琼生阁的人,不然岂会留于此地不走。 “姑娘。”霍桐边唤着面前的黄衣女子,边让出些来,他身后有一名暮枫堂的侍卫,身体半蹲着,怀中正靠着毒伤昏迷的楚夙离,“可否请姑娘借一步说话。” 轩辕皎皎偏了偏头,目光就落在了楚夙离的脸上,她幼年时一直呆在琼生阁内,继而到南岳国学艺三年,肃王爷她是根本不知道的。 再说,此时楚夙离未带面具,见过肃王爷本尊的人大幽国都没几个,即使轩辕皎皎知道肃王爷名讳,这一刻亦是认不出面前之人。 更何况,她不知道。 好漂亮的男人。 这是轩辕皎皎凭借第一眼得出的唯一印象,很漂亮,除了漂亮,似乎没有什么词可以用来形容了。 “你们是谁?”错开眼神,轩辕皎皎抬眸望向霍桐,开口问话了。 “我家公子被人暗算中了毒,特地来找琼生阁主相救。”霍桐断不会将他们真实的身份说出来,不为别的,谁知道这古怪的琼生阁和朝廷有没有什么旧日恩仇,说出肃王爷的身份来,没准会徒添危险。 “中了毒该去找医生,找我师父又何用?”轩辕皎皎说着,人已是迈步靠前来。 她倒是有些好奇这个漂亮的公子,究竟何人?又是被谁暗算至此的。 第一百八七话 援手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是绝不可能放霍桐等人进去的,琼生阁向来只杀人,何曾救过什么人,再说若真的放他们进去了,搞不好会直接将她师父惹怒。 轩辕皎皎迈步靠前来,只不过是想要进阁而去,离开罢了。 见这黄衣女子无心援助,霍桐有些焦急,迈步走到轩辕皎皎面前,霍桐抬眸,紧盯着女子的双眼,表情凝重,一字一顿。 “只是我家公子,中了凝紫烟。” 听闻此言,轩辕皎皎丽眸圆睁,随即很快地平静下来。 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这细微的面色变化,霍桐已然察觉到了,霍桐因此不动声色,选择“不变”来应对,观察着轩辕皎皎的反应。 似有些迟疑地,轩辕皎皎将目光再一次扫向了楚夙离。 这个男人,有惊世的容貌,且一身的贵气,他虽是合着眼眸,但依旧能感受到其周身流露的霸道,轩辕皎皎第一眼便奇怪于他的身份,这一刻,竟又听说他受伤不是别的,而是因为中了凝紫烟。 琼生阁的致命奇毒,凝紫烟,怎会是一般之人说中就能中的! 女子不禁凝眉:这个与众不同的公子,究竟是谁? 思索了一会,轩辕皎皎来到楚夙离身边,略微蹲下身体,伸手搭上了楚夙离的脉象,仅几秒钟后,女子的手指轻颤着,再度抬眸时,目光中充盈着不可置信。 轩辕皎皎简直是“震惊”了,这个男人所中之毒,当真就是凝紫烟。 “你家这……公子。”女子起身,话音吞吞吐吐,“他是被什么人所伤了?” 霍桐打量着面前的女子,轩辕皎皎样貌年轻,必是刚入江湖不久,她虽是冷漠,亦具备了杀手的谨慎,但从她能为楚夙离看脉这点可见,其心地并不坏,如此清秀通透的一个女子,又岂会是大奸大恶之人? 霍桐因此决定实话告知:“正是欧青衫。” “欧青衫?可是那毒手鬼医么?” “正是。”霍桐颔首,目光中透着焦虑,“烦劳姑娘带我们去见阁主,再晚点怕就要……” 话没有再往下说,但彼此已是心照不宣,毒手鬼医下的毒,耽误不得,如今极有可能已危急到了肃王爷的生命。 未料轩辕皎皎却摆手:“万万不可去见家师……” “为什么?” “琼生阁上下决不许提及欧姓之人,即使普通百姓人家都是家师的禁忌,更何况是欧鬼医。”轩辕皎皎目光望向霍桐,“见了师父,怕是凶多吉少。” “那……”霍桐一下子傻眼了,琼生阁主的怪异禁忌令他不知所措。 这这里,竟然有条规矩是,阁中上下,禁止提及欧姓之人……不得不说,这规矩听着就变态莫名其妙! 但是这些不重要,为今的重点是,肃王爷的毒,谁人来救! 好不容易到了琼生阁,却被这琼生阁主的规矩阻挡门外,霍桐的心情可想而知。不仅是他,此刻“暮枫堂”的高手们亦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霍桐转眸,看向自家王爷,距离楚夙离中毒已有些时间了,王爷的面色差极了,几乎已显露青紫之气,俊美的眉头紧皱着,令人有一种不安的错觉。 霍桐脑中倏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王妃人在这,就好了!” 忽然希望古沫沫能在这种危机关口出现。 “王妃?”轩辕皎皎听得诧异,“什么王妃?” 霍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竟是糊涂得将真话言出,前一刻还说要身份保密,此时因为着急,瞧瞧他这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一个会解毒的女子罢了。”只好随意搪塞。 不料轩辕皎皎却浮现笑意:“即使见不到家师,只要是凝紫烟,要解毒亦不难。” 黄衣女子根本没有去在意“王妃”这两个字,似乎对于霍桐等人的真实身份毫无兴趣,不等霍桐回话,她已是蹲下身体,手指再度切上了楚夙离的脉象。 霍桐随即亦靠近了些:“姑娘可有办法么?” 若这女子本为琼生阁的杀手,那么解掉“凝紫烟”或许不难,毕竟这是她们杀人的惯用毒药,任何毒物,会下就一定会解,哪怕是平生只熟悉于这一种毒! 因为不能误伤到自己,不能误伤了身边人,下毒之人,身边必会备有解药!霍桐不觉轻笑,枉他江湖多年,竟然把这一条给忘了。 如此看来,能不能见到琼生阁主并不重要了,只要面前这女子肯施与援手,肃王爷亦就有救了。 轩辕皎皎看了看天色,将诊脉的手拿了下来,随即自腰间抽下一枚荷包,同样明黄色的绸料,纤手打开来,一只白色瓷瓶就躺在其中。 不用说,解药定是在这瓷瓶之中了。 轩辕皎皎将瓶盖扣开,目光扫向霍桐。 霍桐会意:“多谢姑娘相救!”说罢,伸出手掌,轩辕皎皎将瓷瓶向下低了低,一枚淡红色药丸即掉落到了霍桐的手心里。 “将这药服下,可救他的生命。”黄衣女子说着盖好瓷瓶,将其放入荷包中收好,“余下的我也帮不了什么忙了。” 霍桐一刻也不敢耽误,忙着将药丸给楚夙离服下,顿了顿,轩辕皎皎再度开口了:“就请诸位尽快离去吧,待会若是家师发现了,唯恐节外生枝。” 霍桐颔首,双手抱拳对着轩辕皎皎行了大礼:“有劳姑娘!”边说着边示意身边高手,将楚夙离搀扶起来,准备就此离去。 “暮枫堂”众高手亦对轩辕皎皎投以感谢的目光,颔首示意。 迟疑了一下,霍桐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敢问姑娘姓名?今日大恩,日后定当图报!”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口气淡淡的,轩辕皎皎转身,说着人已向琼生阁内走去了。 她是杀手,怎么可能随便将姓氏透露,这一点,其实霍桐亦了解,所以他才迟疑了些时间。 第一百八八话 龙之逆鳞 她是杀手,怎么可能随便将姓氏透露,这一点,其实霍桐亦了解,所以他才迟疑了些时间。 不得不说,楚夙离一意孤行跑到“无忧山庄”去寻古沫沫的线索,给他自己惹来了如此大的危险,他的冲动行为差点导致自己没了命。 而欧青衫毒杀楚夙离,当然不是为了要肃王爷的性命,他的目的很明显,一来算是为慕容染白报仇,古沫沫毒伤了染白,他伤了楚夙离这也算扯平了,二来,他做这一切,是为了将肃王妃逼出。 其实他下的“凝紫烟”,和琼生阁惯用的“凝紫烟”是有些异同的,他下的不至于瞬时毙命,且毒性没那么强。 这就是为什么楚夙离在中毒后没有即刻毒发身亡的原因,当然亦和霍桐及时封住他穴道有些关系,但他最终有命挨到解药入口,关键还在欧青衫用毒不猛。 换句话说,假如霍桐等人肯冒一会险,没有登门去琼生阁的话,又或者,今晚不是这么巧,刚好遇到了轩辕皎皎,那么欧青衫的目的也许能达到。 得知王爷中毒,王妃怕是要现身了。 这本来就是毒手鬼医打好的算盘,想要将古沫沫引出来,不曾想被轩辕皎皎无意扰乱。谁会想到,琼生阁杀手之地,竟会有人出手相助? 只是轩辕皎皎的解药,确实能救了楚夙离的命,但却无法将毒性彻底根去,因为欧青衫下的毒,与真正的“凝紫烟”尚是有很大差异的,这就导致了轩辕皎皎的“药不对症”。 霍桐等人拿到了轩辕皎皎的解药后,一刻亦不敢耽误,忙是给楚夙离服下,之后众位高手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他们的王爷回了肃王府。 毕竟在外面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的危险。 欧青衫同样,在下毒后便赶回无忧山庄,亦是片刻不歇地教手下人去凑集所需草药,用来破解古沫沫下的那“五夜眠”。 这一次算起来,当是两位“毒手”的头一回对决,虽未正式的碰面,但欧青衫内心中对于古沫沫的恨意,已是萌芽。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这句话是说,在龙的喉咙下端有一尺长的一段倒鳞,那是不能被碰触的地方,你可以驯服龙,但是不能去碰他的这段逆鳞,你碰了,他就定会让你“死”。 很明显,慕容染白正是欧青衫的“逆鳞”,相同道理,古沫沫亦是楚夙离的“逆鳞”。 “好些了么?”欧青衫迈步进屋的时候,慕容染白正懒懒地靠在床榻边假寐。 女子的衣服已然换好了,她本是假扮男人穿着男装出去的,此时已换上蓝色纱裙,青丝散散地绾系,因有欧青衫的药力作用,手掌的疼痛几乎没有了感觉。 听到欧青衫声音传来,慕容染白倏然睁开眼眸,目光低垂,望着自己的手:“刚才很疼……现在好多了。” 欧青衫来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切上了女子的脉象,似很认真地诊着,慕容染白亦不说话,她有些理亏,也不敢将真相说出来。 若不是她自己去招惹古沫沫,又怎么会有今时这一祸事。 东方湮玉回报说“肃王妃人在明月楼”,自从接到这一传报后,慕容染白就坐立难安,肃王妃这三个字,就是她的心结,她永远都过不了的坎! 她就是不顾一切,想要出现在这个名为肃王妃的女人面前,想要伤害她,甚至置她于死地,尽管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一切又是何必。 爱字,是一把双刃剑,将一切的伤害合理化,不管是对别人,亦或对自己,很多时候,人们难过悲伤,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得到什么,而是由于这东西被别人得到了。继由此,内心生出扭曲来,即使自己都想不出这恶意的理由。 即使自己都想不出,亦要如此去做! 沉默了些时间,欧青衫才将手抽回,垂眸,语气淡淡地,似是无意:“你去找她了……” 明明该是句问话,却说得淡然,如同自言自语。 欧青衫早就猜出,能下“五夜眠”给慕容染白的人,整个大幽国中,唯有肃王妃。 慕容染白眉间掠过惊异之色,随即抬眸望着欧青衫的双眼,触及到男人的瞳孔时,又有些窘迫,她忙是避开了目光。 “偶然遇到的。”随意的编造些话,慕容染白期望能将欧青衫瞒过。 不然她能说什么,说自己主动跑到明月楼去招惹那个成寂秋么。 欧青衫颔首,是不想追究了:“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表现。”心思中想着“不追究”,但依旧隐不住情绪的外露。 终究,还是太了解了。 慕容染白颦眉,有些无奈,她每次骗人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目光收回些,不去正面面对,这一点,对她熟悉不过的欧青衫,又怎会察觉不出。 慕容染白决定实话告知,既然被人看穿,再编造另外的谎言已是毫无意义。 “她现在人在明月楼中。”心照不宣,欧青衫口中的“她”,慕容染白自然很清楚指的是谁。 此言一出,欧青衫的思维亦是跟着一僵。肃王妃人竟会在青楼里,这点欧青衫始料未及,不要说是他了,这一点,就连楚夙离都预料不到,他就更是猜想不出了。 但随即一个疑问于脑中浮现:慕容染白又是如何得知的?欧青衫将眸光扫过去,落在女子的脸上,一言未发,其实他已经无须出言了。 “东方堂主告诉我的。”何止是欧青衫了解慕容染白,他的心思,很多时候慕容染白亦是能清楚地感知。 “东方湮玉……” “我并没有派人去调查什么,这一回是湮玉到明月楼送货,偶然发现的。”话音刚落,女子亦随之垂下了眼眸。 是有些不敢面对欧青衫了吧。 说到底,纠结着的,没有古沫沫什么事,说来说去,纠缠着的,还是一个楚夙离。 但这句话,多少是句实话! 第一百八九话 沫沫成了妖精 前一次风十三手暗杀肃王妃,确实是慕容染白的算计,当时亦是多亏了东方湮玉的配合,当然与古沫沫的“巧遇”没什么联系,这就像是螳螂捕蝉,人家早已经埋伏好了,古沫沫无论何时出现,结果都是一样的,除非她一辈子都不曾踏足“湮玉绣坊”。 可即便是她一辈子不踏足,慕容染白亦能找出机会来下杀手,只不过古沫沫的巧合出现,给她省了些时间精力罢了。 之后的事情,温落雪的偶然经过,杀了风十三手,救了古沫沫一命,慕容染白根据手下人回报,已是将温落雪身份猜出,但是当时她并不知道,温落雪亦只不过是个“巧遇”而已。 毕竟风十三手的死时场景,除了当事的,再无人知,故而慕容染白误认为“肃王妃与温落雪之间有私交”,她甚至拿不准落凤谷与肃王府之间是否有一些联系。 温落雪的为人孤僻桀骜,凤雏公子何曾是那大慈大悲之人,单说素昧平生即能牵动他出手相救,这种话,慕容染白是断不会相信的。 因此从那以后,对于古沫沫,慕容染白没在刻意安排什么杀局,相对肃王府的暮枫堂,无忧山庄拥有亦不逊色的情报组织,很正常的,古沫沫入宫受伤的消息,他们亦是很快得知,偏偏又巧了那一次温落雪再度出手相救,这一回慕容染白更是笃信,落凤谷与肃王府之间必有关联。 若是让她无忧山庄去对付联手的落凤谷与肃王府,慕容染白当然毫无胜算,温落雪本是深不可测之人,落凤谷更是,要知道当年因为江湖寻仇“九死蝴蝶”颜玉儿,落凤谷差点被赶尽杀绝,可多年之后,颜玉儿的儿子出了江湖,一上来掀起的可就是腥风血雨。 一袭红衣,一抹妖艳,弹指之间,就是生与死。 一个楚夙离已是难以对付,更何况在加上这玉手凤雏,再说也不是什么家仇恩怨,慕容染白自然聪明地选择了一静,去取代那一动。 而这一次,不过也是个“巧合”罢了,谁能想到肃王妃竟藏匿在了明月楼? 东方湮玉无意发现之后,当即就将此事报给了慕容染白,而慕容染白,不得不说,她倏然就有了一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快感。 她无法控制自己,定是要走上这一趟,尽管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样的出现算作什么?自己又是去做什么?示威?告诉成寂秋之前差点杀了她的人就是自己么?告诉成寂秋早在她嫁入肃王府那天之前,就有她慕容染白的存在了么! 但肃王妃,归根结底一直不都是成寂秋么?一直是那个妖颜倾城的小小女子,这能算作是哪一门子的“示威”! 更何况古沫沫,并不是成寂秋。 古沫沫她可不是吃素的无用绵羊,慕容染白这一次当真是栽了!若不是有欧青衫,她这回已是凶多吉少。 这一次的冒然之行,慕容染白有些后悔了,但她只是后悔自己的冒失,而并非善罢甘休。 欧青衫明白慕容染白的心思,因此那句话,他倒是相信了。 话题并没有再围绕着肃王府那两位继续下去,一时之间气氛陷入了僵持沉默,一方面欧青衫不想再多说什么,而另一方面的慕容染白,已是无话可说。 待楚夙离的身体完全恢复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这一个月来,养伤的还真不止他一个,同为毒伤,他的可比慕容染白的“轻”多了,至少看上去,他的“解毒过程”并没受什么大罪。 而为了破解“五夜眠”,欧青衫整整用药三副,无忧山庄是在当晚即时出动,四处去寻凑的药材及药引,如此方才来得及在五日内第二次的毒发之前,将这三副药熬制出来。 江湖之中,看似平静着,实际上,无忧山庄和肃王府皆受了冲创,不过亦正因此,这一个月中,长平城内清净了很多,少了肃王爷那几乎翻城似的寻人,百姓们多少也安生了些时日。 由于肃王妃已经将近一个月音信全无,活着吧,见不到人影,说她死了,又没有尸体,一时间大幽国内,关于成寂秋的各种传言风生水起。 凭空失踪,妖颜不老,本身就够令人遐想了,再被市井流言添点油加点醋的,这下子,成寂秋直接被流言蜚语包裹武装成了“狐精在世”。 堂堂的成家二小姐,成大学士的女儿,这样就成了“狐狸”一只,成了惑世的妖姬。亦因此,百姓们更是相信,她既没有死,亦没有失踪,她是吸走了肃王爷的“精气”后回到深山修炼去了。 故事越传,也就越不像话。 搭上楚夙离又中了毒,多数百姓不明真相,将他那中毒症状硬是解毒成妖气缠身,狐迷心窍的表现,古沫沫的离开导致他朝朝暮暮魂不守舍的,这一点就更是成为了肃王爷“妖上身”的有力证据! 皇上因此龙颜大怒,早在肃王纳妃之前,市井上就有“妖颜寂秋”的流言,而此时,风言风语竟进化成了“狐狸精寂秋”,还什么什么的吸取肃王爷精气,搞得无情王爷精神恍惚命剩半条,这种话传到楚夙陌的耳朵里,龙颜不怒都不合情理了! 成学士对此更是无言以对,亦是再不敢表露出什么来为女儿辩白一句,以免将皇上激怒,将事情弄得更糟。 成学士只得暗地派家丁人手打听着,因龙颜不悦,他不能再往风口上撞,亦是每天按时参与早朝,不敢有所延误了。 而成寂落仗着之前的小把戏,已是夺宠成功。打从那一晚楚夙陌留宿栖月宫,还为了她夜请御医,她成霜妃在后宫之中,宠妃的地位早已回来了。 她并不担心成寂秋流言一事会对自己的地位造成什么影响,后宫本就是女人的地方,嫔妃们更是墙头草,谁得势,别人就会趋炎附势,这没什么可说的。 第一百九十话 妖精不好当 她并不担心成寂秋流言一事会对自己的地位造成什么影响,后宫本就是女人的地方,嫔妃们更是墙头草,谁得势,别人就会趋炎附势,这没什么可说的。 管你家里的姐姐妹妹是狐狸精还是蜘蛛精,只要皇上给你好脸色,就算你亦是妖精变的,又有什么要紧。 成霜妃得宠后,她的栖月宫随之亦不再冷清,有些并不得势的妃嫔贵人,习惯性地在给龙瑰蝶请安后,就到她这里来,虽说是“闷得无聊,闲话闺阁家常”,但更多的无非是套近乎罢了。 因此栖月宫中,依然是各色佳丽,人影绰约。 并且很多时候,呆在栖月宫中,能见到皇上的机会更多一些,难保楚夙陌什么时候,就会到成寂落这里来,那些不得势的妃子们,便借着这种机会,得见天颜。 对于此种目的,成寂落自然深知,她本来就是耍心眼的高手,装纯良的强人,这种小儿科的心计,她过眼便知,只不过,她根本不在乎! 楚夙陌愿意宠幸谁,愿意爱上谁,她不在乎! 她那扭曲的心,早就随着那一段可说为扭曲的恋慕,死掉了。 时间还未过去多久,肃王妃即成了宫廷之中的禁忌,虽说人心自爱八卦,朝中官僚亦是人,能有个谈资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但这女人惹得龙颜大怒,未防牵连到自己,还有谁会傻到往万岁爷不高兴的事情上面去提。 搞不好,一句话说不对付,没准是掉脑袋的罪名! 宫内不谈肃王妃了,宫外可是传言猛烈。 市井百姓谁管你那一套,管你皇上高兴不高兴,王爷面子不面子,闲着不去嚼舌根,你说这无聊的日日年年可是如何度过! 当然这话,亦是传到了古沫沫的耳朵里。 要知道咱们的肃王妃人在青楼,这一个月来,楚夙离闹得动静小了,无忧山庄忙着救自家老大,亦是没空找茬于她,她那日子过得可说是“风生水起”。 随着这“风生水起”而来的还有,恋月舞姬的名号早已是响彻了整个长平城。 多少的富家子弟,多少的官家公子,为了见她一面不惜一掷重金,而她三日不献舞,竟会搞得很多男人茶饭不思…… 古沫沫有些郁闷,她觉得说她是“狐狸精”,那都是轻的,不,或者应该说,说成寂秋是狐狸精,那实在是抬举狐狸精了。 成寂秋和狐狸精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就冲古沫沫现在这颠倒众生的能力,怎么说也该赐她个“黑山老妖”才过瘾吧!“黑山老妖”是男的?浮云浮云!要知道性别,对于妖精来说,那是浮云的。 古沫沫对于那些诋毁她的传闻,十二分的不屑:“姐姐我本来就是神仙好吧!妖精算什么!” 说着眼前就浮出嫣花骨那一张倾世的容颜来,成寂秋确实算个美女,也确实算的上倾国倾城的,不过真要和嫣花骨对比起来,她也逊色了。 古沫沫不觉抱怨,这穿越,穿的真不好,要是能再狠一点,直接穿到自己的前前世身上,穿越成嫣花骨,那岂不是风华绝代了。 当一个女子被别人夸奖漂亮时,难免就会随之得意忘形,古沫沫此时的状态即是,她幻想自己能美丽进一步,变成嫣花骨,却忘记了,嫣花骨可是被戮仙火烧死的,真变成了她,能好受么! 只不过有一点,市井的传言,分析看来的话是涵盖两个方面的,第一成寂秋是狐狸精,这个说法令古沫沫兴奋不已,说她狐狸精等同于夸她倾国倾城,她那小小的虚荣心一下子被无限满足;而第二是,肃王爷贵体欠安。 百姓不知楚夙离是因为中了欧青衫的毒,才导致身体的虚弱,轩辕皎皎的解药毕竟不对症,虽然救了他的命,但对于毒,轩辕皎皎实不精通,单看脉象亦没发现什么异相,再说萍水相逢,她能做的也就到此了。 楚夙离回府后,他自以为毒已解,加上他身边亦没有这方面的高人,所以对此即无人在意。只是精神上难免恹恹,身体又调理了一阵子,神色状态皆不佳,被人误认为是妖精缠身,亦就正常了。 甚至有时,楚夙离自己都这么想,成寂秋或许真的就是个“妖精”,在骗了他的心之后,将他独自丢下,大摇大摆,一去不回。 话说重点,古沫沫对于这涵盖两个方面的市井传言,唯独只在意到了第一方面,而第二个所谓的楚夙离身体欠安,她是根本的没入脑子。 在她心里,强大彪悍变态神经并且很该死的楚夙离,他怎么可能会有“欠安”的时候!根本无稽嘛。 古沫沫将其理解为“为了加重诋毁成寂秋,世人故意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若真是到了“欠安”的时候,她说不定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会冲回肃王府,见到楚夙离,狠狠地借机踩他几脚! 一扫自己心中那些往日郁闷啊。 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古沫沫一直无法静下心来,她只得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抬手揉了揉眉头,古沫沫站起身来。 果然在屋子里坐久了,身体反而会疲乏,古沫沫揉着坐僵了的腰身,径直向着妆台那边走去。 随意打理了下发髻,古沫沫挂上了她那妖异的蓝色面纱。她决定出去走走,虽说现在楚夙离已不再满城寻人,但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街市,古沫沫亦不太敢。 毕竟,戴了面纱出去,太招摇,好好的青天白日,搞个“蓝色妖姬”,跟现代行为艺术似的,她古沫沫还真丢不起那人,可不戴……即使肃王府没有眼线了,成寂秋如今已是“名人”,在这风口浪尖上素颜出去,她害怕人家丢她鸡蛋西红柿啊! 才明白,狐狸精为什么皆是在半夜出来勾搭纯良书生……妖精亦不好当啊! 无奈,说来说去,还是只能在明月楼里面晃悠晃悠。 —————— 上一话有个错字,搜狗的原因,应该是【解读成妖气缠身】 第一百九一话 百花惜遇险 装扮妥当,古沫沫伸手推开门,人随即走了出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百花惜谈天说地。 孰料出了屋子,徘徊于二楼回廊之上,古沫沫竟是没有听到琵琶声响,她有些奇怪,百花惜为人较孤僻,多数时候仅在傍晚花厅献艺时,她才会出屋迎客,大白天的,她都是躲在自己的屋里,重复练习着琵琶技艺。 这点在明月楼众姑娘眼中,早成了不变的定式,而二楼,百花惜的琵琶声是几乎不会歇止的。 古沫沫轻轻地敲着百花惜的房门:“可以进来么?” 竟是无人作答。 正要再敲时,远远地明媚的声音传来:“百花惜早上去绣坊了。” “去绣坊?” 明媚手中摇着团扇,笑意盈盈地向着古沫沫走来,边走边说着:“昨儿个老鸨妈妈交代玉翘去订十匹丝绸给姑娘们添置新衣,谁知一大早的,王公子点了玉翘的牌子,百花惜便代她去了。” “去湮玉绣坊么?”古沫沫问话的重点并不在“百花惜为什么会出去”,而是在“百花惜所去何处”。 明显的,明月楼的姑娘喜用湮玉绣坊的物件,推崇着东方湮玉的手艺,这个不止是这里,东方湮玉确实鬼手绣工,纵是整个大幽国,推崇喜爱她的人亦是不少。 可是,古沫沫对此,却十分的担心。 明媚不明所以,当然她不会知道古沫沫此时的想法,女子有些莫名,颔首着:“是去了湮玉绣坊,咱们就是在那里长期订货的。” 果然。 古沫沫当下升起不祥的预感,对于东方湮玉这只毒蛇,她没有丝毫的信任。 微微颦眉,古沫沫一言未发。 但明媚已有觉察。 “王妃,可有什么不妥么?”明媚试探地问了一句。 风月场合的女子,最擅长的即是察言观色,明媚自然不会例外。她们吃的这口饭,保住饭碗的关键就在于,三言两语,眉间脸色中即将别人的喜怒哀乐感知出来。 即使古沫沫什么都没说,明媚亦能感觉出她心中有事。 “不,没什么……是我多虑了吧。”古沫沫亦是希望,她自己当真是多虑。 别人不想说,咱就不去问,这也是风月女子深知的处事技巧,故而明媚并没有再将此话题追究下去。 “她啊,一会即可回来了。”明媚笑笑,打起了圆场。 古沫沫颔首:“我在屋里闷得慌,四处转转而已。” “那么,王妃自便了,明媚去楼下招呼了。”言罢,女子便转眸离去了,眉眼之间始终挂着笑意,教人看着很舒服。 不得不说,来此之前不理解,如今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男人都喜欢流连于此,乐不思蜀,无心回家,将大把大把的银子往这里填,亦不见悔改。这些风月女子,一颦一笑都令人心情怡然,她古沫沫若是男人,估计亦沦陷了。 或者说,为今的古沫沫,已经“修炼”到令许多男人沦陷了。 其实说句不好听的,楚夙离都能被她“祸害”成那个样子,其他男人又算得上什么啊! 古沫沫思忖着今晚献舞的事情,考虑着每一个动作细节,一个月来,她已不似初来时那么生疏,关于舞技端的是提高了很多,嫣花骨那繁华荒芜,花飞花落,已是能被她舞出八、九的样子来了。 可她的心思,虽说是在晚上的表演之上,却又忍不住去琢磨百花惜的事。 不知为何,古沫沫就是觉得,百花惜此行,充满了危险!她已经得知那个一心想要杀她之人,是无忧山庄的慕容染白,而东方湮玉与慕容染白之间那关联,她亦是了解,她第一次被风十三手截杀,就是东方湮玉安排的,而慕容染白必定是属意者。这一回,东方湮玉方才来过明月楼,转头慕容染白就上门寻衅,傻子也看出来了。 正是因为有着这关联,古沫沫才暗自担心,她是慕容染白憎恨之人,慕容染白又被她下毒,至今生死不明,或许早就因那二次毒发,人陷昏迷,若是无忧山庄筹划寻仇,百花惜此行无异于羊入虎口,自投上门! 心绪乱极了,若果真百花惜因她出了什么事,她古沫沫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古沫沫从未觉得光阴如此漫长过,她一刻看不到百花惜,一刻得不到那女子平安的消息,就一刻无法安心。 直到夜幕降临,直到花厅喧闹,直到古沫沫彻底地感知绝望。 “妈妈,这都什么时辰了,百花惜始终不见人,场子怎么办?”玉翘急得不知所措,百花惜,明月楼第一的琵琶琴师啊!没有她撑这场子,献艺要如何开始。 其实老鸨妈妈亦是没了主意,玉翘问她,她都不知道去问谁! “这该死的跑哪去了!” “百花惜在京城并无亲戚熟人,去个绣坊而已,这又是怎么了?”玉翘抬眸看着天色,眉眼间透露着焦急,这人算起来从早到晚,都去了大半天了,难不成她还走丢了么! “我大概知道。”终于,古沫沫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发生了。 “王妃?”玉翘回眸,望向古沫沫,目光中满是不解。 “王妃自从得知百花惜去了湮玉绣坊,就神色怪异。”明媚亦在此时将话接上,“是不是王妃心中得知了什么?” 这种结果,仿佛古沫沫早有预料。 古沫沫垂眸:“请你们相信我!” 她不能将这其中的缘由说出来,面前这些人无一不是毫无背景身世可怜的弱女子,她们为了生计,卖笑讨生活,现在若是将她们牵扯到这些江湖恩怨中,她古沫沫断不可能做的出来! 什么亦无须说,为今只有她,亲自去做! “王妃……” “等我,我去去就回!”古沫沫决心亲自上门,走一趟这湮玉绣坊。即便前路是龙潭虎穴,她亦要闯一次! 第一百九二话 王爷找上门 夜长梦多,她不能再等了!她已经等了这么多个时辰。 古沫沫有些后悔,若是她在今早得知百花惜行踪时,即刻去寻她回来,或许百花惜就不会身犯危险。 但她的做法,直接将老鸨妈妈那颗心脏给提到了嗓子眼。 “王妃,还是去找肃王爷吧……万一您有个什么的……”话音刚落,忙是呸着口水,“瞧我这张该死的乌鸦嘴!” “我不会有事的!”古沫沫很确定,她绝对死不了!她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她不能死,她若是没命了,镜生寒那家伙就灰飞烟灭了。 古沫沫说着即向门外走去,刚刚迈步,脚步要跨出去时,女子倏然回眸,目光扫向花厅中的姑娘,古沫沫努力给出来一抹微笑:“妈妈,放心吧,待会恋月还要回来撑这场子呢!” 今晚可是她风华明月献舞的日子。 待会,她要带着百花惜一同回来献艺。 心中不禁默念:求你了百花惜,千万别出事。 靖王爷楚夙绯一脸的邪气坏笑,对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市井传言,他可是很有兴趣在此时跑来看看自家四哥的热闹。 “原来四嫂是妖精的么?”故意调侃着,似乎他家四哥一生气,他就情操大好。 楚夙离根本无心去搭理他。 天知道这一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楚夙离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行尸走肉”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她的笑她的哭,她说过的话,她走路的样子,没有一个片段是和她无关的,可偏偏这些,都是触不到的回忆。 “你这府邸真的有妖气!”持续地挑衅,“四哥,你不会亦是妖精吧?” 明显他四哥比那叫成寂秋的女人漂亮多了,成寂秋嘛,确实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丽女子,但要论说五官精致,楚夙离才是千年不遇。 “你会捉妖?”楚夙离不冷不热地丢出来这么一句。 他这句话,逗得靖王爷笑出声来,说笑话,他家四哥当真是毫无天分。 “我会给你再介绍个妖孽。”半真半假,楚夙绯卖着关子。 楚夙离没心思跟他胡言乱语,抬手拿起胭脂杯,里面满满的盛着烈酒。 “又来了!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小弟带你去个地方吧?” “你要去哪里随意,不送。”楚夙离很奇怪,同样是一个老爸生的,他与老六的差别怎么那么大。 “你不想见到那妖孽了么?”忽然间,靖王爷的口气正经下来,连面色都严肃了。妖孽。 闻此言,楚夙离犹如被雷击中,一听到“妖”这个字,他所有的精神都集中起来了。 “她在哪里?”成寂秋,就算是妖精本王亦不在乎了,只要能让本王知道,你在哪里! “跟我去个地方吧。” 楚夙离万万都想不到,他竟被老六带到了明月楼。 花楼前那一排红灯初映眼帘的时候,楚夙离有一瞬间的闪神,仿佛时空一下子就回到了他的那日大婚。 他曾经抛弃一个爱他的人,就在这里,就在那一天。 而如今,只想牵一下她的手,竟成奢望。 “这里我没兴趣。”楚夙离言罢转身,刚刚路上的欣喜,一下子烟消云散。 “四哥。”靖王爷说着拦住楚夙离,“最开始小弟亦没兴趣,直到一个月前,偶然听到一个名字。” 一个月前,其实就是欧青衫下毒楚夙离的那天当晚。 楚夙离出府暗访无忧山庄之前,靖王爷曾到过他府上,因霍桐来报突然,肃王爷匆匆而去,他亦只得独自回去。 但当时,他并没有急着回靖王府,同时他在无意之中听到了“恋月”的艳名。 不由分说,靖王爷将楚夙离拉入明月楼:“你就来,和我见一个人。” 楚夙离有些抵触,他并不是抵触青楼,而是抵触明月楼,毕竟明月楼这地方太勾人心思。 但他们的身影,已是被眼尖的玉翘看到了。 若说在平日,这时间正是“恋月”献舞的时候,门外之人是鲜少被人注意的,但今晚,古沫沫的离去,令满楼姑娘心绪不宁。大家皆是集中精神关注着门外一举一动,盼望着能看到古沫沫回来的身影。 谁知古沫沫没被盼来,肃王爷倒是出现了。 明月楼惊现肃王爷,玉翘只觉得她要昏倒了。这个晚上还真是热闹,不该走的全走了,不该来的亦全来的。 “妈妈。”玉翘抻了抻老鸨妈妈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肃王爷到了,如何是好?” “你是说!”她的这句话,老鸨妈妈亦是听得心惊肉跳,目光随着向外面望去,那诡异的花花绿绿的面具,就随之被看进眼里。 “肃……肃王爷……”老鸨妈妈当即错觉,今晚的她,估计要人头不保了。 快速地闭了下眼眸,深呼吸,老鸨妈妈迈步向着楚夙离走出,远远地即福身行礼:“奴家给两位王爷请安,王爷万福。” 楚夙离不发话,只是看着他。 “恋月呢?烦劳妈妈叫她出来吧。”靖王爷亦是不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恋月姑娘今日不方便见客……可否……” “别瞒了,本王之前入过你这明月楼,她就是挂了面纱,那双眼睛亦骗不了我。”靖王爷说着迈步靠近老鸨妈妈,盯着她的眼睛,似要看进她的内心,“本就是纸包不住火,你又想瞒上多久?” 皇室之人,少有流连青楼之地的,官家美人那么多,他们岂会轻易对这烟花女子垂眸,古沫沫藏在这种地方,可说高明。 若不是当日楚夙绯好奇于“恋月”这一抹大幽国的风华明月,恐怕他亦发现不了。 但出于好奇,人之本性,楚夙绯还是来看了。 躲在层层的男客之中,躲在漫天的赞美背后,虽说灯影暧昧,虽说面纱遮掩,但那一双溺毙春之华彩的瞳孔,还是将这女子的身份出卖了。 —— 支持正版,小说阅读网原创首发 第一百九三话 火烧沫沫 他四哥曾带着这个女人进宫参加成霜妃的册封大典,当时楚夙绯与其有过一面之缘,那一双灵动的眼眸,至今他还清楚记得。 其实普天之下,相似之人何其多,楚夙绯亦是想过这一点,就在之前他问话老鸨妈妈时,心里还有些嘀咕没底,只怕自己是错认了相似之人。 可是老鸨妈妈那一句“恋月姑娘不方便见客”,使得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平白无故,老鸨妈妈不会搪塞客人的要求,况且他们还不是普通的男客,他们二人是大幽国的王爷。他一个王爷,要点的姑娘,谁又敢拦? 除非是,另有隐情,不可告人得知。 因此,楚夙绯敢确定,这个似曾相识,令他觉得熟悉的“风华明月”,百分之百就是他的四嫂,肃王妃成寂秋。 短短几句对话,楚夙离亦是听在耳中,他恍然明白了老六的用意,否则好好的,何故带他来青楼,并且老鸨妈妈这一拦,他不是傻子,他亦看出来了。 “她在哪里?”楚夙离开口了,带着肃王爷那特有的霸道冰冷,不容置疑。 “王爷恕罪啊!”见瞒不住,老鸨妈妈赶紧跪下,“王爷恕罪!奴家亦是万不得已!不然就是给我天大的胆子……” “本王在问你……”楚夙离将其话音打断,声音阴冷,一字一顿,“她,在,哪?” “王爷!”老鸨妈妈焦急着,“求王爷速速去,王爷要救救王妃啊!” 一时间着急,话都说不完整了。 “救?”这一个“救”字,听得楚夙离心中一窒,“寂秋她怎么了!” 好不容易,可能将她找到了,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夜色已经很深了,湮玉绣坊所在的街市,并非风月之地,故而此刻,街道两边已是人影稀少。古沫沫将面纱取下,她觉得深更半夜的,亦是行人无几,根本没什么必要还挂着个面纱的装神弄鬼。 再说,大半夜的,她挂着那种东西反倒引人注目了,还不如这样素颜示人,一路上,遇到的皆是忙着回家的商贩,谁会有兴趣看她一个过路的女子啊。 古沫沫心急,生怕百花惜有何意外,因此步子走得亦很疾,很快,湮玉绣坊的轮廓已近在眼前。 顾不上任何的,古沫沫未加思考,几步来到绣坊门前,大门竟是没有上锁。 门洞漆黑,如同一张幽暗大口,随时皆可将门前的小小女子吞没般,恐惧张牙舞爪,古沫沫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感觉这正是人家布置好的局,等着诱着她的到来,她就像一只渺小的鱼,面前的绣坊如张着死亡的网,而她明明知道,却不得不入,没得选择。 门不曾锁,即是请君入瓮。 古沫沫抬手拂了拂额前碎发,算是给自己一些勇气,而后迈步,身影坚定地融进了那深黑的门中。 一院的寂静,古沫沫走的小心翼翼,她回想着自己以前看过的武侠电视剧,幻想着地上会突然冒出个短箭,墙上会突然出来个飞刀什么的,一路自己吓唬着自己,古沫沫有些后悔自己的冒然,甚至有个想法倏然冒出脑子:要是在来这之前,去找楚夙离…… 终究高估自己了,古沫沫懊恼,如今她根本不知道百花惜在不在这里,更是拿不准,除了百花惜,这里面还有没有别人。 关键是成寂秋没有武功,并且身材很吃亏,常言道“技高人胆大”,她古沫沫本来人是胆子大,无奈“技不高”,难免心虚。 手触及到厢房的木制门框时,古沫沫那颗悬着的小心脏方才落了下来,总算是没被“暗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暗算了。 “百花惜?你在这里么?”古沫沫轻声唤着,随即将门推开。 没有人回答。 屋子里面一片黑暗。 空无一人?古沫沫颦眉,绝对不可能是空无一人,否则绣坊大门没理由不上锁。 正要走进去,猛然间身后传来声响。 “砰”的一声,木头重重碰撞的声音,古沫沫心惊,赶忙回眸,绣坊的大门竟已被人关上,刚才那“砰”的声响,即是关门发出的。 古沫沫不禁奔着门的方向跑过去,此时她急于确定,究竟这门是被人从里面关上的,还是从外面给推上的! 若是从外面,那她就凶多吉少了! 无心去在意什么暗器了,甚至百花惜到底在不在这里,古沫沫都无心去在乎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门上。 伸手推门,纹丝未动,一切如同古沫沫所预料,这门就是被人自外面给关上的!并且已被反锁。 这等于说,她古沫沫被人给困住了!她走入了别人预谋好的一个陷阱中,打从一开始,她就中计了。 “不!开门!”古沫沫边嚷着边以手拍门,木头发出“砰砰”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甚是清晰,“放我出去!” 必须赶快出去! 古沫沫有些想哭,她很清楚,后面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电视剧看的多了,没吃过羊肉还没见过羊跑么!戏里都是这种演法,一旦一个人被困住了,那么很可能下一幕,就是一场大火! 古沫沫急坏了,双手使劲地拍打着木门,在寂静的深夜里,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狠狠地将她包围。 一切未出女子所料,她是中计了,且设计者就是想要烧死她! 在这里,在这绣坊内,烧死她。 身后猛然传来“噼啪”的声音,古沫沫只觉得背后亮光一闪,她惊恐的回眸看过去,是火把。 吞吐着狰狞的火苗子,是火把,被什么人自围墙外面扔了进来,并且不止一个! 木头发出爆燃的声响,十来个火把被人从外面扔进来,很快即点燃了绣坊的木制房架,加上这是绣坊,里面存放的皆是丝绸布匹等的易燃物品,未出多少时间,这些东西便随之燃烧了起来。 —— 支持正版,小说阅读网原创首发 第一百九四话 火场重逢 “啊!”古沫沫发出尖叫! 火势猛烈,凶不及挡。 古沫沫依附在门边,但很快地,即听到门外面更为可怕的动静,古沫沫简直可以确定,那是什么人在往门上泼东西的声音。 是有人在往门上泼洒易燃物! 刺激的味道随即窜入女子的鼻尖,是酒精。 古沫沫吓坏了,有人在往门上泼酒精,那么不用说,这门…… “哧”的一声,更大的火苗从门上窜了起来!古沫沫向后躲着,她几乎站不稳,四周一片火红,古沫沫被围在了烈焰之中。 “救命!谁来救救我!”明明知道,没有人会来救她,但出于人类的本能,古沫沫还是惊声尖叫起来。 古沫沫向院子的边角处躲着,可是火势太大了,加之夜晚有风,纵火之人又以酒精助燃,不出多久,便是凶狠漫天。 古沫沫只觉得瞳孔之中一片丹红,星腾焰炽。大量的浓烟涌起,直呛入女子的咽喉,古沫沫的心如落入万丈冰潭,已然绝望。 “四哥,你等我一下啊!”靖王爷一路连跑带颠的,依旧跟不上楚夙离的脚步,他又没有武功,要追上武功高强的楚夙离,跟要他的老命亦差不多,“你以为我是你啊!” 满嘴的抱怨,靖王爷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要跑断了,天知道楚夙离哪来的劲头,明明在家抱病了一个月之久,现在这精神都是哪来的! “我听到,她的声音。”楚夙离的声音如斯冰冷,却明显透出焦急了。 “我看你是魔怔了!”靖王爷亦是丝毫不客气。 老鸨妈妈说,肃王妃去了湮玉绣坊,说不定会有危险,因为她们的一个姑娘就是去了那里,至此未归的,求肃王爷不计前嫌,跟去看看…… 老鸨妈妈是怕楚夙离计较古沫沫私自离府,才将话说成这样的,其实楚夙离,他寻古沫沫寻了那么长时间,在他的心里,对于这个女人,哪有什么“前嫌”!听闻她可能遇到危险,楚夙离的心都慌到嗓子眼了。 这个天下,所有人都死光了,他楚夙离亦不可能在乎,唯独,古沫沫不可以出一点事! “四哥……”靖王爷本来还想说“慢一步应该没什么,你不要太紧张了”,却在倏然间将这话音咽了进去。 因为,就在不远处的街道上,火光冲天,烟雾升腾,那个位置……靖王爷心中亦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那位置……不就是…… “湮玉绣坊!” 楚夙离有一瞬间的失神,紧接着他运起全部功力,飞速奔了过去!靖王爷亦跟着跑了起来。 湮玉绣坊,起火了。 楚夙离赶到时,绣坊外已是聚集了一些周围附近的居民百姓,人们正自发地组织着灭火,毕竟若这火势扩大蔓延了,即会危及到住在四周的他们。 尽管水一桶接一桶的压上去,火势却并不见小,虽说扩散的可能不大,但是这绣坊亦已经被烧成了废墟。 “成寂秋!”楚夙离脑中唯一的反应便是:成寂秋,这个女子可能还在里面。 抽出佩剑,楚夙离一剑将拖着火焰的木门直劈而开,木门本已焦黑残损,被这一剑直劈,即刻发出垂死的闷响,轰然裂开。 “成寂秋!你在里面么!成寂秋!”楚夙离吼着,丹红的火焰冲击着他的眼眸,更冲击他的心,“成寂秋!” “四哥!”转眼间,靖王爷亦赶了上来,眼见着楚夙离人要往火场里面跑,他连忙一把将其拉住,“四哥!危险!你疯了!” 绣坊的火势根本控制不住,里面的木质横梁随时皆可能塌下来,楚夙离这样就往里面闯,不是等于送死么! “放手!”楚夙离仅一推,即把靖王爷甩开了。 想都未想,楚夙离迈步踏入火场。 他有感觉,古沫沫的人一定在这里面,他甚至听到女子的声音,感觉到女子的呼吸! 成寂秋,千万不要死!在我找到你之前,一定要坚持住。 “四哥!” 虽然百姓们一桶水接一桶地向这边浇过来,木梁倒塌的势头依旧无法挽回,黑烟熏的楚夙离睁不开眼睛,他只好依靠自己深厚的内功去判定,依靠听力去寻古沫沫的位置。 “成寂秋!”楚夙离不停地唤着,“寂秋!你在哪里!” 古沫沫意识昏沉着,她一直蜷缩在院角,浓烟呛得她几乎昏迷,火焰灼烧着皮肤,热气蒸在全身,女子浑身上下再没了一点力气。 “寂秋!” 男人的声音传来,古沫沫皱眉,她重重地喘出一口气,想要睁眼,却没有力气。但那个声音,冲撞着她的耳膜,使得她不得不去思索,这个人,是谁? 是谁? 是谁! 叫着这个名字的,还会是谁? 眼见火势越来越猛,楚夙离不断地呼唤着,手中的剑挥起又落下,扫平脚下的焦木,但尽管如此,浓烟依旧导致他行步艰难。 不断的喊着,楚夙离唤着女子的名字,不顾一切。 终于这声音,在古沫沫的脑海中牵扯出熟悉。 “楚……”微弱的呢喃,倏然间响起。 楚夙离心跳几欲停滞,这声音,虽是微弱,几乎幻觉一般,但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出来,这是古沫沫! 这声音,一个月来,令他魂牵梦萦,令他眷恋成思,他又岂能将其错听。 “寂秋!你在哪里!” “楚……夙离……”又是一声。 楚夙离持续的呼唤,将古沫沫求生的欲望唤起,女子此刻几乎是毫无意识,但却启唇将那个名字唤了出来,唤出“楚夙离”,本能一般。 再不需要多大声,楚夙离已是听到了。 楚夙离内功深厚,凭他的能力,根据这一声呼唤将古沫沫找出,并不困难。 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古沫沫在这火场中听到了楚夙离的声音,或许人临死前总要胡思乱想,古沫沫用残存的意识安慰自己,嫣花骨,你知道么?很快一切就要结束了。 第一百九五话 生死险境 思绪乱飘着,直到肩膀被一股重重的力度按压! “很疼……”试着张了张口,古沫沫低吟出声,因为咽喉被灼烧熏呛的关系,声音很是沙哑,且细小。 但之于楚夙离,这已是天籁! “寂秋!”楚夙离的手按着女子的肩膀,猛然将这小小的身体推进怀中,狠狠地抱紧,“寂秋!吓死本王了!” 根据女子的呼唤,楚夙离终是将古沫沫找到,他是刻意在一上来就重手去捏女子的肩膀的,是怕古沫沫失去意识,他这一按压,若是女子尚还清醒,定会因疼而有所反应。 果然老天待他不薄,古沫沫还有意识还有呼吸,甚至再度开口,喊了句“疼”。 “寂秋,不怕,本王就带你回家。”说着,楚夙离将古沫沫打横抱起,是要带她离开这里。 倏然间“噼啪”之声,随之而来的是木头碎裂,撞击地面的声音,横梁断裂了。 火烧了很长时间,绣坊的基本轮廓已化为灰烬,木头横梁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拖带着骇人的火焰,轰然倾塌下来。 差一点就砸到楚夙离的身上,饶是他武功好,躲的快,否则的话,古沫沫和他皆会被这火梁砸伤! 但虽说楚夙离躲开了,本来还算顺畅的出路,同时亦被堵死,楚夙离只得后退几步,抬眸望着周围的情势,寻着其他的逃生出路。 “四哥!”外面的靖王爷急得红了眼睛,他怎能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四哥和四嫂,一同葬身火海。 “你……你,快走……”古沫沫声音微弱着,凑在楚夙离的耳边吃力地开口。 是叫楚夙离赶紧离开这里。 形势危急,楚夙离带着她一定逃不出去的,或许他一个人走,还有一线生机。 “别说傻话。”楚夙离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和古沫沫纠结,浪费时间精力,他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起来,琢磨着出去的方法。 转瞬间,木头垮塌的声音此起彼伏,灼热的空气扑打在两人的脸上,如妖魔一般。 “傻瓜……”这是古沫沫最后对楚夙离说的话,言不明此时的心情,古沫沫只觉得有些悲哀,恨楚夙离么?似乎是恨的,却如何又是如此依赖他? 楚夙离是傻瓜么?一定是的!明明知道如此危险,竟然还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古沫沫突然觉得自己亦是傻瓜,这一刻,生死一线,她却好想能再和这个男人吵一架!哪怕只吵几句也好! 想要看一眼他那难看的面具,想要再骂他一句“神经病”,只是好可惜,古沫沫已经没有了那个力气。 吸入了太多的浓烟,古沫沫只觉得肺部很难受,昏昏沉沉的,就靠在楚夙离的肩上,古沫沫再没有了意识。 如同身陷万丈深渊,古沫沫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轻,轻到如一片鸿毛,似乎一切的思绪亦散去了。 “寂秋……”楚夙离试着去和怀中的女子讲话,却没了回答。 “也罢,本王陪着你。”话语淡淡的,目及之处一片火红,楚夙离似要放弃了。 忽然间,靖王爷的吼声传来:“四哥!快!” 这一声吼,将楚夙离的思维拉回。 索性楚夙离和古沫沫是被困于院中,若是屋里,当真就没救了。而院子不一样,相对来说,它的面积要大一些,也要宽敞些,并且,重要的是,只在正门处有一根横梁。 随火势的猛烈,正门横梁已经毁坏了,就在之前,楚夙离即将古沫沫抱出去的刹那,那根梁塌毁,亦是因此导致楚夙离的放弃。 楚夙离是想陪着他的沫沫王妃一起死在这里了。 老话说当局者迷,果真如此。楚夙离的思维仍多数集中在了古沫沫那一边,而外面旁观的靖王爷就比他冷静很多了。 靖王爷下命身边的百姓,硬是在火势相对较小的院子一角,以斧刀等物破开一个豁口来,随后令人将所有的水皆往这“小洞”的方向猛浇上去。转瞬之间,尽管院中火势未止,但这一方小小的豁口周围,火苗却已经被水压制。 一来,湮玉绣坊是木质的房屋结构,诚然很容易即被引燃,但同时木头很脆,加之被烧过,更是朽烂,这周围百姓人家,亦有些樵夫屠户的,故而凭他们的力道以刀斧将其砍出“破口”,并不是难事。 二来院子只有一根横梁,设计者并未算到楚夙离的出现,他以为单凭古沫沫,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的,亦就将火放在了院子里,假想一下,如果这一场大火是在绣坊厢房内烧起来的,那么古沫沫,怕是早已身亡了。 不得不说,古沫沫这家伙的命,实在是太硬了。 因靖王爷的急中生智,楚夙离带着古沫沫逃出了火海。 方一脱离危险,楚夙离便忙着去看古沫沫的伤势,女子仅有几处臂上皮肤被火灼伤,除此之外,尚无大碍,只是吸入的浓烟过多,人陷昏迷。 楚夙离抱着她,一阵心疼,倏然就想到眼伤的那些日子,原来一直在身旁,不离不弃照顾他的人,始终在自己的身边。 却为何,现在才得知! 错过了那么多,越是错过就越怕失去,楚夙离是真的怕了,怕怀中的女子就这样离他而去。好不容易能找到她,却如何又是另一种一走了之! “寂秋……”抱得很紧,却又是为了什么,双手如此无力。 “四哥,回府吧,传御医,四嫂一定不会有事的。” 靖王爷的话再度提醒了楚夙离,事不宜迟,楚夙离抱起古沫沫,快速地离开了此地。而靖王爷就随后跟着他,两个人一刻都不敢耽搁,向着肃王府走去。 夜已经很深了,从这里到肃王府并没有多远的路程,加上楚夙离走的快,很快即路程过半,但正在这半路之上,本是疾行的楚夙离,突然之间就停步了。 靖王爷诧异:“四哥,你做什么?” —— 支持正版,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 第一百九六话 两个男人的激战 救人要紧,楚夙离这突然的停步,靖王爷一脸的不解。 楚夙离没有回话,仅是轻轻地低下身体,将古沫沫慢慢地放下,靖王爷看在眼里,迅速上前,伸手就要去扶。 倏然间白光一闪,靖王爷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横着就“削”了过来,可是太快了,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再之后,就是楚夙离的剑,剑在瞬间出手,直劈那道白光,只听得“铛”的声音,金属碰撞,那白光被剑劈中,竟然未落,而是打了一个旋转,复而飞速的倒飞回去。一切皆只在转眸之间。 靖王爷甚至没能看清楚,飞过来的那道白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欧青衫。”楚夙离边示意自己的六弟,将古沫沫交到他手上,边是缓慢起身。 这名字一出口,街道的另一边,立时响起笑声。 “肃王爷,好快的身手。” 青色长衫的男人随即现出身影来,就在夜色的掩盖下,手执一把折扇,还在兀自地扇动着,满脸笑容,温文尔雅。 “你派人做的?”楚夙离语气淡淡地,听不出喜怒哀乐,却在说这句话时,刻意偏头看了古沫沫一眼。 女子的眼眸合着,因为烟熏的缘故,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唇色苍白,呼吸亦十分微弱。 “那又如何?”欧青衫满脸的无所谓,仍挂着笑意,“染白的毒,你也知道是谁下的吧。” 慕容染白中“五夜眠”,楚夙离与欧青衫皆是在第一时刻猜到的古沫沫,除了古沫沫,大幽国中根本不会有第二个人下的了这种毒。 欧青衫此言之意,再明显不过了,你家的沫沫王妃毒了他们家的慕容染白,他布个局“灭了”你的王妃,似乎是件公平的事情。 楚夙离颔首:“连绣坊一起烧了,难为你倒有心。” “那是东方湮玉做的,而小弟以为,设计杀人,难免纰漏,故而等在这里看看究竟。”欧青衫边说着边张开了折扇, “果然……还是……” 话音未落,扇子已出。 欧青衫惯用的武器即是折扇,实际上之前他与楚夙离过招,弃扇而去,目的只是为了下毒,当时他是想依靠“下毒”的方式,将古沫沫给逼出来,未料计划并未顺利,轩辕皎皎解了肃王爷的毒,而古沫沫对此事丝毫不知。 但那时,他故意用来下毒的扇子,不过是寻常之物罢了,而此刻他手中的这一把,才是他出道江湖,多年来,惯用的兵器。 楚夙离是使剑的,肃王爷的剑法精湛,天下无双,招式诡异且快,任何人皆不可能快得过他手中的剑,他剑招很少守,因为进攻即是最好的防守,同时辛辣,不似他平日的那一身冰冷。 只是,剑相对于扇子,灵活上多少吃亏。 扇子按说理应算暗器,因其本身的小巧,且可以多变,尤其是欧青衫的扇子,楚夙离很清楚,那上面定是淬过毒的。 本是朋友的两人,彼此都过于了解了。 楚夙离一剑硬接了欧青衫的折扇,扇子瞬间倒飞,而楚夙离抢上一步,扇子尚未到欧青衫手中,他的剑已到欧青衫的眼前。 论轻功,肃王爷亦是高手的等级。 剑是轻薄之物,拼力道不如刀,故而擅使剑的人,必定是身法极快!快剑,方才是取胜的关键。 古沫沫进宫那日,因身着红色衣裙,曾被一名小太监错认,当时楚夙离上前制止,他的身法就快到出乎了古沫沫的意料。 那个时候,古沫沫就有直觉,楚夙离武功很高。 很高。 确实如此。 靖王爷抱着古沫沫,他没有武功,只得于远处静观,但只见剑影纵横,扇面翻飞,两个男人打得胜负难分,局面甚为紧张。 他于是思忖着要不要先带着古沫沫离开这里。 靖王爷拿不准欧青衫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周围已布满埋伏,若是一个人,那他带走古沫沫不成问题,毕竟还有楚夙离牵制着,可万一周围埋伏有人,那就是一动不如一静了。 楚夙绯四处看着,在头脑中静静地分析周边局势,这里是大街之上,想要藏些什么人,似乎很困难。 若是带古沫沫先行离开,楚夙离的胜算必然加大,欧青衫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肃王,并且凭他的能力,想要战胜肃王,亦没那么简单。 楚夙绯一边想着,一边将古沫沫的身体搀扶起来,形势紧急,亦顾不上许多了,成寂秋的身材本来娇小,楚夙绯无须费力即将女子抱了起来。 这场争斗,古沫沫是关键,楚夙绯很清楚,为今必须将这女子带走。 楚夙离与欧青衫缠斗着,剑影闪着寒光,与他的身影几乎分辨不出,快剑!肃王爷的剑,快到无人及防。 但欧青衫,亦非等闲。 靖王爷抱着古沫沫,正欲离开,倏然间白光一闪,是欧青衫的折扇。 靖王爷何曾想到欧青衫竟会转向来攻击他这一边,根本反应不过来,其实即便他想到了,他亦反应不了! 欧青衫的折扇,速度如飞,直奔着楚夙绯就去了!看上去是打向靖王爷,实则是攻击古沫沫! 这种打法,即使现在他手上没有了武器,欧青衫亦确定,楚夙离绝不会在这时候来攻击他。因为相对之下,战胜他和古沫沫的命,后者重要多了。 靖王爷顷刻间傻了眼,欧青衫发现了他的意图,这一次攻击,明显是在阻拦他带着女子的离开。 躲不开了! 再说,他又不是什么江湖高手,他楚夙绯根本亦不知道怎么躲! 危急时刻,靖王爷将身体斜侧,索性心一横,就是自己挂了,也不能让自己这四嫂出什么事情,他是决定用身体去护住古沫沫了。 但折扇虽快,楚夙离更快! “铛”的声音,金属发出碰撞声,靖王爷只觉得眼前一阵金光激起,复而定睛看过去,楚夙离就站在了他的身前,手中的剑横架着,而欧青衫的折扇,已经倒飞回去了。 第一百九七话 突乎其来 肃王爷一剑将欧青衫的折扇挡回,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楚夙绯对他这四哥,瞬间就升起来崇拜。好快的身手,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家四哥在江湖中是如此的狠角色。 “肃王爷,如此轻功,小弟当真佩服。”欧青衫单手接住扇子,“唰”的一下将扇面打开,兀自扇了起来。 话说的很无害,楚夙离眸光阴冷,静静地瞪着欧青衫,一言未发。 “毒手鬼医,你可知你这是什么罪么!”惊魂方定,靖王爷便冲着欧青衫吼出声来,“暗杀王妃,可是死罪!” 古沫沫是楚夙离明媒正娶的女人,即是上了大幽国国史,有名有号的王妃,欧青衫毕竟是一介平民,杀害王妃,那可是足以诛九族的重罪。 欧青衫偏头望着靖王爷,一派安逸地笑了笑:“如今天下皆知,肃王妃是狐妖化身,小弟这可算是为民除害了!” 关于古沫沫“狐狸成精,祸害肃王”的说法,在长平城中,可是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这种说法当然是无稽之谈,欧青衫很清楚,他不过是故意拿来说说而已。 是要故意将楚夙离激怒! 果不其然,欧青衫话音刚落,楚夙离的人影已至他面前。 剑光一晃,楚夙离出手了!欧青衫竟也不急,从容挥扇招架起来。 这一切,靖王爷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很明显,楚夙离是被欧青衫这一“激”,中了毒手鬼医的奸计。 就在之前,楚夙离已经退出战团,已是站到了他和古沫沫的身旁,若是趁此机会离去,欧青衫是根本阻止不了的! 欧青衫的折扇即使再快,飞至而来,楚夙离亦绝对挡得了! 那可说是他们退走此处,最好的时机了。实际上,靖王爷确信,凭他四哥的武功,与欧青衫这一战,胜算在六成以上,只是,古沫沫的伤势没这么多的时间浪费给这两个男人分出胜负来。 多拖上一刻,古沫沫就多一分的生命危险。 欧青衫是故意为此的,故而他将楚夙离激怒,之后便是拖延的打法,并不强攻,而是一直在退守。 “四哥!”靖王爷急吼出声。 他家四哥这是在做什么!现在根本不是比武的时候啊! 忽然间,手臂似有一沉,靖王爷感觉怀里的女人似有动静,忙是垂眸看过去,古沫沫眼眸紧合着,呼吸却有明显地沉重。 事情不能再拖了。 靖王爷猛然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大步而去,既然欧青衫拦着这边,那么要回肃王府,就只能绕路了。 但他的意图,欧青衫早已发现。 青光一闪,欧青衫的暗器出手了。 这两点青光,却是向着楚夙离打来的,是两枚透骨钉,闪着骇人的青色,一看便知,是被淬了毒的! 楚夙离不能硬接,只有躲避。但这样一来,他就被迫出欧青衫一段距离了。 几乎与此同时,欧青衫右手平推,折扇再度飞了出去,这一次,则是冲着古沫沫打出的! 相同的伎俩。 但肃王爷,却在瞬间出剑! 剑劈在扇面上,竟将扇面破出一道缺口!紧随而来,折扇倒飞,是要再度回到欧青衫的手中去了。 “四哥!” “先走。”仅仅两个字,楚夙离言罢转眸,冷冷地看向青衣男人,“欧青衫,若不是受慕容玄丹死前托付照顾染白,本王今日一定杀了你。” “染白?”欧青衫似笑非笑,“王爷还敢和在下说到染白?” 就在欧青衫这句话响起的时候,扇子亦同时到了他的手中,欧青衫前后共说了十一个字,十一个字之后,一道长链倏然出手。 他仅用了十一个字的时间,这条长链不是别的,正是他的折扇!原来这扇子,竟是可以运用如此。 所有的扇骨,皆可以相互勾连,搭在一起,便是一条无坚不摧“铁锁链”,这一切变动之快,甚至连楚夙离都没反应过来。 与欧青衫朋友多年,楚夙离竟对这一“杀招”一无所知。 难怪江湖之上,死于毒手鬼医的高手会如此之多,欧青衫的折扇藏有此等阴狠的杀机,并且快到令人不及防。 不用说,这链子的最前端,定也是淬过毒的! 楚夙离猛然回身,可这链子去势太快,“线”相对于“面”,受到的空气阻力要小很多,但冲撞力却很大,而且面积小的话,就更加不好拦截。 “寂秋!” 生死一线。 一条黄绸,一霎那间,自靖王爷身后而出,紧接着缠绕上那扇骨所成的长链,用力一扯,那链子亦就因此方向偏离而去。 链子的一端尚还在欧青衫的手中,面对这突然而来的变化,欧青衫只得用力一拽,将扇骨扯回。 那一段黄绸,亦因为欧青衫这一力扯,有些脱力。这黄色飞絮的主人,在另一边亦是回力,将黄绸收了回去。 三个男人,脑中同时闪过相同的疑问,刚才这飞絮救人的,究竟是谁。 千钧一发,这飞絮救了肃王妃一命。 楚夙离之前中了欧青衫的“激将之法”,因一句“狐狸精”而冒然动手,差点送了古沫沫的性命,这一刻,他亦是退回到了靖王爷的身旁,两边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姑娘既然敢救人,因何不敢现身?”欧青衫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被月光衬托得有些突兀。 绸为飞絮,不会有哪个男人用这种东西做武器,不用说,刚才突然出手的,定是一位女子。 且还是位轻功不弱的女子,否则她潜伏在这里这么久的时间,欧青衫与楚夙离两个高手,没道理皆未发现。 这一招飞絮,明显是潜伏已久,有准备而发的,若说是偶然路过,下意识地救人,那么凭她的功力是绝对拦不住欧青衫的扇骨链的。 寂静了一刻,女子的声音终是响起。 “欧鬼医,不觉得逼人太甚了么?”这声音很清澈,却无喜无悲,听不出喜怒来。 —— 小说阅读网原创首发 第一百九八话 琼生阁援助 “欧鬼医,不觉得逼人太甚了么?”这声音很清澈,却无喜无悲,听不出喜怒来。 随着声音,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夜色中。 “认识在下?”欧青衫打量着黄衣女子,话说的很嚣张。 似乎是在提醒,既然知道我是谁,你还敢不怕死的跟着搅合么。 此时他只要随便动动手指,随便散些毒物出来,在场的这几位,恐怕都要死。 当然,他不会这么做,两位王爷都在此,欧青衫可无心与朝廷为敌。他杀了古沫沫,皇帝不会发怒,因为关于肃王妃的传言,对古沫沫十分不利,所以他敢对古沫沫下狠手。 但对于两位王爷,他就没这么猖狂了。 未料黄衣女子嘴角上挑出笑意,缓缓地伸出手来,她手里安静地躺着一枚瓷瓶,精致小巧的青花纹绘,却透显这诡异。 欧青衫猛然似明白什么一般,快步即要上前,但黄衣女子比他更快,猛一扬手,这瓷瓶随即脱离她的手掌,“砰”地向着地面摔过去。 瓷瓶粉碎。 倏然而来,一阵紫烟。 只听得这女子急喊一声“快点走”,两个男人同时默契会意,紫色的烟气阻了欧青衫的脚步,很快的,三个人已是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刚才那烟气,竟会是“凝紫烟”。欧青衫皱眉,看来救走肃王妃的黄衣女子,与琼生阁关系匪浅了。 即便他是用毒世界欧家的嫡系长子,面对“凝紫烟”的时候,亦是不敢擅自妄为。 三个人跑出了几十米后,终算是暂且安全了,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是,肃王府回不去了。 谁也不敢保证,欧青衫此时会不会带人埋伏在了肃王府,倒不是说欧青衫有多么的厉害,只不过是古沫沫的伤势,再也耽误不得。 楚夙离现在没那个心情去和姓欧的玩类似“快来追我吧”的无聊游戏,他必须找到合适的地方,让古沫沫能疗伤能休息。 “不如就跟我来吧。”黄衣女子如是说着。 楚夙离抱着古沫沫,没有立刻回话,这黄衣女子的底细,他尚未摸清楚,虽说她救了古沫沫一命,但亦不能因此就轻易去相信。 “和你去哪里?”靖王爷发话了,他不似楚夙离有那么多的顾虑,对于这黄衣女子,他甚至有些好感。 毕竟,这女子,在欧青衫的扇骨对着他激射而来时,替他解了围。 “去琼生阁。” “你是琼生阁的杀手吧。”不等靖王爷出言,楚夙离将话接上了,“怪不得会有那种毒。” 一见“凝紫烟”,必是琼生阁。 孰料女子竟语出惊人:“我,救过你。” 一个月前,楚夙离曾被欧青衫暗算,当时他就是中了“凝紫烟”,霍桐将他人带到了琼生阁,企图琼生阁住相救,却偶遇到了轩辕皎皎。 这一件事,楚夙离并不知道,因他当时中毒昏迷,究竟谁将他救下,他根本看不到,而知情的霍桐,因这一次并未随行,故而,轩辕皎皎可以认出楚夙离来,却没有人能得知她。 楚夙离垂眸看着怀中的女子,古沫沫的伤势一刻亦耽误不得了,没有回话,算是楚夙离对轩辕皎皎的提议,默许了。 琼紫烟对于突然到访的来客,并未表现出敌意,但亦没有亲近,轩辕皎皎在她耳边说着些什么,很快她即吩咐绿萝带人去厢房,同时为古沫沫安排了郎中。 整整三天过去了,在这段时间内,靖王爷独自回府了,欧青衫的目标又不是他,这里面的恩怨本来亦没他什么事,故而他选择了告辞。 自然,他回靖王府,亦能将肃王平安的消息传出去,免得“暮枫堂”的人焦急担心,同时亦避免了霍桐等人,因寻查肃王下落而节外生枝。 由于古沫沫昏迷不醒,楚夙离无法将其带回,只得同她留在了琼生阁这里,本来当时是情急之下,暂避于此的,未想到竟然耽误了这些时日。 “打扰了数日,楚某人当真过意不去。”见琼紫烟突然到访,楚夙离率先开口,表达出自己心中的谢意。 这是三天以来,琼紫烟第一次出现在安顿古沫沫的厢房,楚夙离将自己的王爷身份刻意隐瞒下来,只要琼紫烟不来追问不生疑心,他就不会主动提起。 琼生阁并不是开善堂的,楚夙离拿不准琼紫烟究竟是敌是友,但她毕竟救了古沫沫,提供住处与衣食,单凭这一点,楚夙离便心生感激,他不想提及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因为古沫沫在这里,他承受不起任何突发的闪失。 “这位姑娘是?”琼紫烟随口问着,言罢向着床榻边走了过去。 “她是我妻子。” “听郎中说,是遇了火么?” 楚夙离颔首:“是偶然失火。” 琼紫烟来到古沫沫身边,眸光扫过女子脸颊,蓦然心中一凛,这…… 这张脸…… “你说她是你妻子!”琼紫烟的声音里竟带着激动,“你……”楚夙离被问得有些莫名,他诧异琼紫烟情绪的波动,又是为何。 眼光望过去,楚夙离淡淡地回了句“正是”,便迈步,亦走到床边来。很自然地来到古沫沫身边,楚夙离在床榻边上坐了下来。 奇怪于琼紫烟见到古沫沫的反应,楚夙离于是决定,守护在古沫沫身边,以便于应付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琼紫烟却未有其他的表现了。 楚夙离将眼光落回古沫沫身上,兀自伸手,帮女子整理着额前的碎发,古沫沫的衣服是琼生阁的女子帮着换下的,外伤亦被处理过了,整个人看似已无碍,只是尚未恢复意识。 楚夙离并未去在意一边的琼紫烟,指腹抚摸着女子的脸颊,这一张面容,他魂牵梦萦了一个多月,此刻终于得以触手可及。 这样子就很好了,就在他看的到,摸的到的地方就好了,这样子,他的心才得以归了位。 第一百九九话 嫣花骨的提醒 有一种久违的温暖,自女子的脸颊传递,直到心窝。 古沫沫只觉得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温柔的思恋蔓延着,耳边隐约有女子的声音,反反复复地音波,似乎在吟唱着什么歌。 “是什么人?”古沫沫脑中闪出疑问。 这并不是她开口说出来的话,实际上古沫沫很奇怪她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也想要醒过来,但她的思维她的大脑就跟与成寂秋那副身体剥离开了一般,她的任何“指令”,成寂秋的身体皆是“无应答”。 可是,又是什么人吟唱着,古沫沫很诧异,这歌声她又是如何听到的。 该不会是……到了天堂吧……难道是“仙乐飘飘”了么? “别胡思乱想的,是我,就在你的灵魂内呢。”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同样是响在了古沫沫的思绪之中,而不是“说出来”的。 古沫沫倏然反应过来了,这声音她已经听过了很多次,这是嫣花骨。 “你还在我的灵魂内部么?” 自己的灵魂里面,竟然一直存在着嫣花骨! “你就是我,我也就是你啊。” 确实,桃花仙和她古沫沫,根本就是同一个灵魂的三生三世而已。 “所以,你随时都会复生,是么?”古沫沫忽然就有了这么一个预感,虽然听上去耸人听闻,但之前的献舞,嫣花骨不就“复苏”过一次么! 当时亦是同样的一种感觉,她古沫沫控制不了成寂秋的身体,那个时候,她就像个旁观者一般,眼睁睁地看着嫣花骨代她将舞跳完。 这一次又是如此,嫣花骨静静地吟唱着,而她一动也动不了。 “你害怕了么?”嫣花骨停下了吟唱,问得很认真。 “我……” “想要回去了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古沫沫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够和嫣花骨以这种方式沟通,可这种场面令她担心,正如嫣花骨问的那样,她是害怕了。 不知为什么,古沫沫很害怕她回不去成寂秋的身体了,而能回去的会是嫣花骨。 “喜欢他了。”嫣花骨很突兀的来了这么一句。 古沫沫觉得自己的心跳,竟然加快。 喜欢他…… 一时回不上话来。 若不是喜欢他,何苦担心能回去的是嫣花骨,还是自己。 反正还不是一样的。 “睁开眼睛就可以了。”这一句话音落下,嫣花骨的声音便渐渐远离。 睁开眼睛。 “可我?”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怎么睁开眼睛啊! 正要开口问下去,嫣花骨的吟唱声竟再度响起,之后,除了那些暧昧不明的歌声,再没有了这桃花仙的其他气息。 古沫沫有些无奈,看来自己的脱线不是没来由的,她这神仙前世,貌似思维亦正常不到哪里去。 说让她睁开眼,睁眼睁眼……要怎么睁呢?古沫沫回想着自己生前,她是个很喜欢睡懒觉的人,就在她被吸进镜子的那一天,她的睡眠还被损友苏敏给毁了……苏敏…… 对了!闹铃声! 想着想着,灵光一闪。 说到古沫沫生前最“惧怕”的东西,闹钟绝对算得上一个,每次一听到那刺耳的声音,她就浑身难受,进而引发腰酸背痛腿抽筋。 同时,亦能快速的清醒过来。 古沫沫于是在脑海中拼命地回想自家闹钟那堪称“销魂”的小嗓门。 睁眼睁眼! 闹钟闹钟! 随之而来,瞳孔中竟冲入一丝亮光,古沫沫深深呼吸,带动胸口一阵钝疼。她在火场中吸入了太多的浓烟,加上三天昏睡,突然之间的吸气,致使肺部压力过大,难免会出现些不适。 但她这微弱的动作,守在身旁的楚夙离全部感知到了。 楚夙离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很快即反应过来。 “寂秋,你醒了么?”声音隐不住的狂喜。 古沫沫缓缓地睁开了双眸,这么久的时间未见日光,女子觉得有些不适应,微微颦眉,断没有想到,第一眼看见的人,竟然会是楚夙离。 “你……” “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楚夙离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古沫沫身上,甚至忘记了,这屋子里,还站在一个人,琼紫烟。 “楚夙离?”古沫沫的声音明显的中气不足。 “我在。” “楚夙离。” “在。” 分别了那么久,他们终于再见了。 “谢谢你,救了我。”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要对这个男人说,但话到了嘴边,古沫沫亦不知为何,只剩下了一句“谢谢”。 回想着那时的火场,在那一种危急时刻,楚夙离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又不顾一切地将她带离,这样一个敢为她付出生命的男人,她古沫沫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那时候,离开肃王府,离开了他,心中满是绝望,可现在再度看见他,心中的感觉竟会是欣喜。 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成寂秋,记好了,今后不要再随便的离开我。” 没有她的日子,楚夙离当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细微的声响,楚夙离余光扫了下,见琼紫烟的身影远远地离去。皱眉,怎么就把她给忘了呢! 因为古沫沫的转醒,楚夙离疏忽了琼紫烟还在屋内,而刚刚脱口唤出了“成寂秋”的名字,楚夙离有些担心,深怕这一点纰漏,会给古沫沫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并且,他的名讳,亦被古沫沫给唤了出来。 为今只希望,琼生阁与朝廷之间并无恩怨,琼紫烟对古沫沫无意为难。 古沫沫是不知道楚夙离的这些想法。 “我那不是随便的离开你!是你先欺负我的!”声音虽是微弱了些,但沫沫王妃这气势可是一分的不减。 她这一句回话,直接将楚夙离的思绪拉回。 楚夙离莫名其妙地盯着这小女人看,说什么“欺负她”,他有么?他那个算作是“欺负”么? 第二百话 独处一室 楚夙离莫名其妙地盯着这小女人看,说什么“欺负她”,他有么?他那个算作是“欺负”么? 尽管,那是导致古沫沫“离家出走”的原因吧。 “本王今后不欺负你了。”楚夙离有些无奈,“这就算约定了。” 因此时琼紫烟已经离去,屋子里面再无旁人,楚夙离将对自己的称呼亦改回了“本王”,前一刻他之所以用“我”来称呼自己,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勉强同意了,但是有个条件。”古沫沫皱着小小的眉头,“是你自宫,还是我帮你宫?” 这小话说的那叫一个严肃,她古沫沫可是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她这话…… “你再给本王说一次!”楚夙离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你重听么!我要你赔我!”中气不足,但力度可不减。 若不是因为他,她古沫沫又怎么会跑去青楼吃苦,还多次被男人调戏,依靠“卖笑”讨生活,被东方湮玉发现,被慕容染白欺负,还差点被大火烧死。 愤怒!想来想去,她之所以这么倒霉,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根本就是楚夙离啊! 必须让他赔! 楚夙离倏然有种感觉,自己上辈子定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了,再要不就是欠了成寂秋前世一大笔根本还不清的债,不然的话,就冲成寂秋这副气死人不赔命的白痴性格,能让他爱她如此,那可能性几乎等同于一个人连续三次被雷劈啊。 三次被雷劈啊!有那个可能么? 勾唇一笑,笑得妖孽,楚夙离手指勾起古沫沫的小脸,强制性地使其面对向自己:“本王觉得,王妃你舍不得下手!” “唰”的一下子,古沫沫整张脸都红了,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不该说的,但是依旧的不死心! 从来吵架灭人,都是她古沫沫逞凶于别人,何时似这般被堵得一句话亦说不出来,古沫沫十二分的不甘心,声音小得如蚊子一般回了句嘴:“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这句话,自言自语,纯粹出于心中不服,她说的声音极小,本来只是抱怨一下,不料还是被楚夙离给听到了。 肃王爷内功深厚啊! 古沫沫又忘记了,楚夙离这家伙有武功,且武功很高,内功同时亦很高,故而有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面比较好。 楚夙离倏然俯身,凑到古沫沫耳边来,同样很轻地说了句:“等你有力气了,再说吧。”古沫沫的脸一下子更红了。 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大吃特吃,古沫沫觉得自己就像是饿了一个世纪那般,至于她是怎么得救的,她现在又在哪里,这些问题,古沫沫一概不曾关心。 反正一切交给楚夙离了。 琼紫烟离开后,就再没有踏足这间厢房,倒是吩咐绿萝,对于古沫沫他们好好款待,郎中开好的汤药,亦是按时送到。 楚夙离一刻未离古沫沫身边,见女子的气色已有些恢复,一颗心才得以落了下来,同时他亦是打定主意,两三天之内,便带古沫沫回肃王府去。 再过个两三天的,古沫沫的体力就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楚夙离并不想在琼生阁多做停留,故而才有此想法,待她稍微恢复点,便一同回家。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古沫沫双手抱膝,挨着床角端坐着,一副很“受气”的表情,她贴着床内的墙边,都快把自己给挤进墙里了。 楚夙离偏头,人靠在窗户边,眸光直落在古沫沫的身上。 不得不说,成寂秋这身体唯一的优点恐怕就是:复原能力惊人了。 或许神仙的转世,必定不同,古沫沫穿越来此,那可是受了不少的伤,每一次都很严重,但她身体回复的能力,的确不容小视。 距她苏醒不过半天的时日,古沫沫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喂,你不回去睡觉么?”古沫沫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屋中的寂静。 她和楚夙离,保持这种“一人一边角”的状态已经有段时间了,随着天色越来越黑,古沫沫的忍耐力亦到了极限。 这种场景,多少有些诡异,古沫沫躲在床角里,就跟楚夙离是洪水猛兽似的,而楚夙离明明心里明白这个小女子在纠结着什么,偏就不去打破,刻意就跟她耗上了,并且觉得很有乐趣。 “你要本王回去哪里?”楚夙离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一派的安闲,靠在窗边,正好和古沫沫现在的位置形成一条对角。 “很晚了……我都困了。”古沫沫盯着楚夙离,说实话,就算成寂秋的身体具备超级的回复能力,但她毕竟才刚苏醒,明显她比咱们的肃王爷要疲顿得多。 “王妃盛情难拒啊……”楚夙离的眼中含着笑意。 “滚蛋!”古沫沫却是一脸愤怒,“我是让你出去!本姑娘要睡觉了!” 古沫沫一双黑珍珠般的大眼睛狠狠地瞪了楚夙离一眼,这都什么时辰了,他还在她的屋子里逗留不去,还在那窗户边上“风花雪月”,想想就愤怒! “困了就直接说。” “我什么时候没直接说了!” 楚夙离颔首,却没有回话,迈步向着门的方向就走去了,古沫沫看着他走到门边,瞬间的神经放松,确定他到了门边,便将目光收回来,伸了个懒腰,要知道她可是差一点被烧成烤全羊啊! 浑身酸痛的,皮肤还有几块轻微灼烧,古沫沫垂眸看了眼自己臂上的伤,不禁伸手轻抚了下,不过人在江湖,睡觉为大! 古沫沫决心要好好的休息,睡到明天中午去。慢慢地躺下,刚要闭上眼睛,古沫沫只觉得有一道人影在眼前一晃。 待看清楚时,身上亦多了条薄被,竟然是楚夙离。 “你……”你不是出去了么?古沫沫一脸的诧异,转眸向门那边看过去,只看了一眼,登时觉得气血上涌。 第二百零一话 诡异的夜晚 门,何曾有过一点被打开过的迹象! “本王只不过去看看,门有没有关好。”楚夙离一脸的无辜,但在古沫沫眼里,这表情根本就是欠凑! 很明显,他就是存心的! 古沫沫拿眼瞪他,恨不得给楚夙离瞪出个窟窿来。 “你又不困了么?”楚夙离边说着,还帮古沫沫将被子盖好。 古沫沫一阵紧张,慌忙将身体向床里挪了挪。虽然说,事实上,她根本早就是人家肃王爷的人了,但心理上,楚夙离之于她,其实是相对陌生的。 他们并没有似正常的公子佳人那般相遇,亦没有多少的言语交流,似乎见面就是吵,古沫沫有时候回想着楚夙离,但想起来的,大多都是两个人的吵架桥段。 太多的纠葛,将他们两个死死绑紧,恨也好,爱也罢,竟是到了离不开彼此。 在火场中,古沫沫未曾想到,她竟能看到楚夙离,不,甚至应该说,古沫沫从未想到自己能再遇楚夙离,并且还是在这种生死的关口。 那一刻,看到楚夙离的那一刻,古沫沫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倏然间融化,就融成了一池春水。 “可是我……”古沫沫还想要找些理由,说些什么,猛然话音被楚夙离打断。 “睡觉!” 楚夙离无心和她纠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长袖一挥,一阵风过,紧随而来,蜡烛就灭了。 屋子里瞬间一片黑暗,楚夙离就躺到了古沫沫的身旁。 一下子场面就更加诡异了,古沫沫往墙里躲着,若不是这墙坚硬,她都能把自己给挤到隔壁去,心脏跳得飞快,都要冲出心口了,古沫沫有些懊恼,明明人家楚夙离一动未动,她这是在做什么呢! 弄的好像楚夙离想要把她给怎么着了似的,可是一直在胡思乱想的似乎只有她而已。 “冷静啊,古沫沫。”古沫沫在心里提醒着自己,无限的在脑中重复这句话。 冷静冷静冷静,要冷静! “你不是困了么。”猛然间,楚夙离的声音传来。 “啊!”古沫沫竟然脱线地还以尖叫。 但楚夙离动都没动,依旧保持着背对她的姿势,对于古沫沫的“尖叫”,全然不见,古沫沫皱眉,觉得自己丢脸极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这表现,这场面,不怀好意的那一只分明就是她啊!人家楚帅哥可是华丽丽的纯洁洁啊。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 古沫沫突然就有种预感,楚夙离如此的一个活人,睡在她的身边,她这一晚上是没戏安稳入睡了。 难道是,自己真的喜欢上了楚夙离么? 是对楚夙离的感觉,变了质。 按说以前,肃王爷的床,古沫沫又不是没睡过,虽然每一次都不是她自愿的吧,但每一次她亦不曾像这回心率失常。 反反复复想着当时大火,那时看到楚夙离,她甚至差点就哭出来,说不出来为什么,恨楚夙离恨得要死,无数次的在脑中幻想,再遇楚夙离的时候,一定狠狠地扁他一顿,再踩上几脚什么的。 可是当看到他时,却想要将手主动伸过去。 “睡不着么?”楚夙离的声音在夜色中,如同蛊惑,纵使冰冷如斯,却透着几分关怀。 “恩,在想事情。”古沫沫只得承认,她确实睡不着。 顿了顿,女子再度开口:“楚夙离,当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湮玉绣坊?” 他的及时出现,难不成亦是去找人的么?不知为何,古沫沫的眼前倏地冒出那名蓝衣女子来,她很清楚,那个跑来明月楼找她麻烦却反被她毒伤的女人,与楚夙离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过去。 有一点点的害怕,深怕楚夙离的答话,会与这个女人有关联。 “老六打探到你在明月楼,本王是去找你的。”楚夙离淡淡地回话,“那里的人说你独自去了湮玉绣坊。” “我是去找百花惜……她们将百花惜劫走了。”古沫沫说得很小声,她的这一次冒失,差点丢了命,说到这事情,女子有些底气不足了。 “下一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楚夙离并没有责怪她,“你知道本王有多怕?” 再晚一步,或许就再见不到她了,这一点一想起来,楚夙离就后怕! “恩。”古沫沫小心的应着。 话题至此,似乎又进行不下去了,古沫沫好想问出那个蓝衣女人究竟是谁,但却找不到开口的契机。 心里难受,就自己跟自己较着劲。 但她的心思,一丝一毫皆逃不出楚夙离的眼睛。 “你不睡觉,是不是等着本王下手?”边说着,楚夙离边是翻身过来,面对着古沫沫,眸光就落在女子的脸上。 古沫沫立时身体一僵,下意识地还往后躲,可是她本来就在墙边了,哪里还有能躲的地方。 “你别过来,否则我宫了你……”明明自己都快躲隔壁去了,古沫沫还能嘴硬如此,不得不说,勇气可嘉。 楚夙离挑眉,此刻他怀疑的不止是面前这小女子的智商了,他很纳闷,成寂秋这家伙究竟有没有搞清楚她自己的身份地位。 行,就看看她要怎么下手。 楚夙离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古沫沫的腰,再往前一带,古沫沫就很正常的随之跌进了肃王爷的怀中。 “你!” 与狼共枕啊!果然的与狼共枕!身边睡着一只狼,你说能有好戏上演么。 古沫沫抵触的乱动,意图将楚夙离推开。 楚夙离的手扣得很紧,女子的整个身体都被他纳入怀里,就抱着这一具温热的身体,一辈子都不让她逃离。 一个多月的朝思暮想,一个多月的相思成殇,都在这一刻,得以所偿。 经历了那么多的兜兜转转,才发现在他楚夙离的生命里,早已是非她不可。 楚夙离低哑的声音,就在古沫沫的耳边拂过:“寂秋……”唤着女子的名字,唇就流连在她的耳廓,古沫沫只觉得浑身电流窜过,瞬间心跳加剧。 第二百零二话 暧昧逃离 “不,楚夙离……”古沫沫挣脱着,“你怎么和我约定的!” 白天的时候说的好好的,还说什么“不欺负她了”,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果然男人的话,根本不能相信。 “别动。”楚夙离的呼吸明显加重,有一种渴望控制不住,并且他亦不想控制。 但古沫沫,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她都不是会听话的女子,只是这种时候,乱动无异于在勾火。 倏然之间,阴影扑下。 紧接而来,古沫沫的唇上被侵略感传来。楚夙离的手,沿着女子的身体向下,终于腰际停留。 古沫沫的手亦同时跟着,落在楚夙离手上,一点一点地去掰男人的手指,誓要将其掰离自己不可,她这一种执着,弄的楚夙离哭笑不得,内心深处那想要“欺负”她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手落入女子的里衣,带来丝丝凉意,带动古沫沫更大的挣扎。 “楚夙离!”这一次连声音都夹带哭腔了。 古沫沫眼眸里蒙着水汽,眼泪就委屈地在眸子里面打着转,看的楚夙离心软。 唉,懊恼,自己这又是怎么了,楚夙离突然感觉,若是他这一晚再做出点什么来,估计迎来的又会是古沫沫离家出走的戏码了。 深呼吸,楚夙离停下来自己的意图。 简直是自找麻烦,微微闭眼,楚夙离的手略有移开。 古沫沫趁机挣脱。 “你别动。”男人的声音低哑着,连呼吸都带着灼热。 这一次,古沫沫当真就不敢乱动了,如同被定身了一般,古沫沫乖乖地听了话。 略微停滞了几秒,仿佛时间亦不再流逝,屋子内仅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在夜晚的静谧下,甚是清晰,那心跳亦如嘶吼着的爱恨,楚夙离花了很大的意志力,终于克制住了自己那蠢蠢欲动的渴望。 太残忍了!楚夙离拿开自己的手,将古沫沫放开来,想想都觉得残忍,自己的王妃啊! 自己的女人就在身边,他却要像个圣人似的,装扮君子,这凭什么啊! 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王爷当的,实在没什么存在感,楚夙离怀疑,这样子下去,他会不会变得和他大哥皇宫里的那一帮子妖人一样了。 唉,焦躁了。 楚夙离唯有起身,踱步到了窗边,伸手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夜风吹进来一些。 夜风夹带着寒意,吹到男人的身上,带来的却是些许舒适。 古沫沫亦起身了,但她并没有走下来,兀自整理着凌乱的衣服,古沫沫侧身坐在了床边。 “你先睡吧。”眼光并未去看床边的女子,楚夙离偏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窗外的月色,实际上,月色的蛊惑,抵不过他的眸色。 “楚夙离,对不起。”古沫沫轻声嘀咕着,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对于楚夙离,她是不应该拒绝么? 古沫沫搞不清楚了,她在乎楚夙离的想法,甚至在乎他的内心,在乎于他的一举一动,可是为什么就是没办法给自己的心开一扇门,让这个她处处在乎的男人,走进来。 为什么就不能放开手,不顾一切地爱一次! 不禁有些羡慕成寂落了,其实成寂落是勇敢的,至少相比她古沫沫,绝对是!成寂落有勇气去爱一个人,亦用勇气去恨一个人,虽然她的心里扭曲,她的爱亦很扭曲,但至少她敢于说出来。 成寂落敢于大胆地说一句“楚夙离,我喜欢你”,可她古沫沫就是没这个勇气。 从来不愿意去付出自己的心,从来都后怕爱错后的万劫不复,从来都是自私地畏首畏尾。 胆小鬼! 就是胆小鬼!否则的话,又何苦拼命逃离。 眷恋着这一场暧昧,却又亲手毁坏这一场暧昧,被楚夙离伤害得很深,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去深深地伤害楚夙离。 “你不需要说对不起。”良久,楚夙离的话语终于传来,“本王给你时间。” 给你足够的时间,等你来爱我。 古沫沫望着楚夙离的身影,凝视了一会,随后便将眼神错开,眸光同时飘到了窗外,窗外一轮明月,正在夜幕的衬托下孤寂着。 “楚夙离……”迟疑了一会,古沫沫终忍不住开口,“除了成寂落,那个无忧山庄的女人又是谁?” 那个蓝衣女子曾说“果真是你坏了老娘的好事”,很明显她与楚夙离之间,亦有一段纠缠的过去。 憋在心里的话,古沫沫还是克制不住地问了出来。 楚夙离的目光逗留在窗外的星月,脸上一丝的表情都没有,既不吃惊,亦无所谓,只是轻声地回了句:“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罢了。” 慕容染白和他,本来就是毫无关系的人。 “可是她却想要杀了我。”不依不饶,古沫沫接着说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还曾用桃花玉佩引我上当。” “就是你被风十三手截杀的那一次么?”楚夙离猛然回眸,一听说古沫沫所遇过的危险,他浑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了。 这一刻,他真有冲动,杀了慕容染白,完全不去顾念与慕容玄丹的旧日情谊。 “她喜欢你!”古沫沫没有去回答楚夙离的问题,反而是提高了嗓门,将这一个重点强调。 若不是因为喜欢楚夙离,神经病才会对她这个名义上的肃王妃下毒手呢。 楚夙离略有一惊,是未料到这些旧事,古沫沫竟亦会得知。 “本王不喜欢她。”决然的口气,冷得有些瘆人。 “你骗人!”女子的眼睛紧盯着楚夙离的双瞳,“若你不曾招惹过她,她做什么来招惹我!” 古沫沫心里别提有多堵得慌了,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到自己的情敌呢! 楚夙离亦不去躲避她的目光,双眸望着此时坐在床上的小女人,看着她眉头紧皱,嘴巴撅起的可爱样子,恍然大悟。 “本王怎么听着像你在吃醋呢?”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 第二百零三话 爱,落回起点 “本王怎么听着像你在吃醋呢?” 这表情这语气,就跟打翻了谁家的陈年醋坛子一般,实在是酸到不行了。 “你才吃醋!”古沫沫迅速反驳,还不忘还楚夙离一记历眸。 楚夙离面露笑意,慢慢踱步走近古沫沫,这傻丫头竟然在吃醋,就冲这个,前一刻的郁闷登时一扫而光,楚夙离只觉得情操大好。 “她就是欧青衫的女人,慕容染白。” 闻此言,古沫沫丽眸圆睁,随即很快的将头垂下去,陷入沉思。 那个蓝衣女人,就是慕容染白么?这之间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乱。 欧青衫,毒手鬼医,算起来,与她古沫沫有过一面之缘,还记得那个人面色和蔼,总是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怎么看,都很难将其和毒物关联到一块去。 当初欧青衫到访肃王府,正是因为自己大婚,来送喜饼,那时候古沫沫还曾疑惑过,他一介平民,结个婚而已,有什么必要上门肃王府。 现在看来,欧青衫还确实就有这个必要了。 这关系……根本是…… “那么你和欧青衫……是情敌了?”古沫沫脱口而出。 这关系根本就是情敌啊! 一句话说的楚夙离眼角直抽。 楚夙离走到古沫沫身边,亦在床边坐了下来,古沫沫因此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楚夙离对她这一细微的举动假意不见。 沉了一会,缓缓地开口:“成寂秋,你还记得曾和本王说过的话么?” “啊?” “因为拒绝慕容染白,欧青衫给本王下了‘凋琉璃’,就在人世间一片黑暗的时候,成寂秋,你伸过来了一双手。” 欧青衫下毒,成寂秋救人,而楚夙离恋上了成寂秋。 其实剧本早在开始的一刻,就已经写好了。 古沫沫未发一言,垂眸,眼光落在楚夙离的左手,心思有些纷乱。 其实楚夙离从一开始就爱着成寂秋的么?只不过他被一个设计而来的局给骗了,他将成寂秋与成寂落给混淆了…… 古沫沫突然有种想法,到底楚夙离的心是活在她这里活在这一刻,还是他的心活在了那遥不可及的从前。 “楚夙离……”古沫沫迟疑地开口,“如果我,不是成寂秋呢?” 她并不是成寂秋,成寂秋已经死了,她只不过是被一个“疯狂神仙”带回前世来的古沫沫。 若她不是成寂秋,那么楚夙离的心,又会是什么样子? 楚夙离唇角上勾:“本王从最开始就没认为你是‘成寂秋’。” “啊?”古沫沫有些诧异,楚夙离这话说得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是神仙么,他一个古人能理解穿越之事…… 见女子一脸的错愕,楚夙离微微笑了,伸手揽她入怀。 “本王从一开始就没认为是你救了我。”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 楚夙离口中的“成寂秋”不过只是一个泛指,而不是特定这个女人而言,他的意思是“成寂秋是救了我,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成是救我的人”,这种话说出来或许有些绕,但它的意义很简单。 楚夙离爱着的并不是影子一般的成寂秋,因为当初他没认为救他的是“成寂秋”,楚夙离爱上的,一直就是古沫沫。 会吵会闹,会笑会哭的,神经大条,总爱惹祸的,坚强韧性,无所畏惧的,一直都是她古沫沫,仅此而已。 其实爱情,你原本是谁并无所谓,爱着的只管是在我的生命里,你的位置是谁。 如同楚夙离,在所有的往昔里,你是谁都无所谓,救了谁亦或欠了谁,伤了谁亦或害了谁,都无所谓,因为他爱上的那个时候,你只是你。 只是一个吵吵闹闹,喋喋不休的女子罢了。 夜色越发浓了,古沫沫困意亦上来了,靠着楚夙离就有些迷糊,前一刻这个男人还像头大灰狼,被她防的那叫一个严密,这一时,摒弃了心理的重围,古沫沫已卸下了浑身的盔甲。 情不自禁地伸手,略带着一丝的犹豫,古沫沫的右手覆在了楚夙离的左手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去抓楚夙离的手,言不明心中的想法,只是很想这么去做。 仿佛这是他们的初识,仿佛以前的恩恩怨怨,皆已忘记。 楚夙离有些惊异,古沫沫的主动出乎他的意料,他曾经几次将这个女人推到生死边缘……反手用力,楚夙离将古沫沫的右手紧紧攥进手心…… 神仙转生果真不一般,成寂秋这身体的复原能力绝对是“惊悚”级别的,日子方才过去两天,古沫沫就恢复了往日的风生水起。 楚夙离因此稍作收拾,预备要带她离开这里。 总在琼生阁里面住着也不是个事,再说他们又不是无家可归,楚夙离早就想要将古沫沫带回去了。 “楚夙离,我们要去和阁主打个招呼吧?”临别而去,当然要亲自到琼紫烟那里去致个谢,若不是琼紫烟出手相助,当日古沫沫重伤,恐怕来不及回到肃王府,就已是生命垂危了。 楚夙离颔首。 自从古沫沫醒来后,琼紫烟就再没有在他们面前出现,楚夙离因此猜测着她的用意,不过琼紫烟依旧奉他们为贵客,虽未再踏入这间厢房,但亦不曾怠慢。 故而,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亲自去见这琼生阁主一面。 古沫沫跟在楚夙离身后,关于这琼生阁主,她是不曾见过的,因为她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即便后来清醒了,她的注意力亦全部集中在了楚夙离身上,等她注意到琼紫烟的时候,琼紫烟已是离去了。 古沫沫于是对她很是好奇。 自然先碰上的还是轩辕皎皎,实际上当晚,多亏了轩辕皎皎,若不是这个女子的及时出现,欧青衫的扇骨怕是已将古沫沫的命要走了。 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两天来,楚夙离已经详细地说与了古沫沫,包括他们会来此的原因,当然轩辕皎皎是这些事情中浓重的一笔。 第二百零四话 见阁主 古沫沫露出笑意,率先跑到女子的身边:“皎儿姐姐的救命之恩,寂秋感激不尽!” 轩辕皎皎潇洒地摆了摆手:“小事一桩,我啊,最看不得欺人太甚的场面。” 杀人不过头落地罢了。 顿了一顿,轩辕皎皎扫眼于面前的两人,似有些明白他们的用意。 “两位是要辞别了么?”女子再度开口。 楚夙离闻言颔首:“在下正要带着妻子离开了,打扰了这些天,实在过意不去,特地来向琼生阁主辞行,望后会有期。” “只是师傅正在闭关……”轩辕皎皎并无挽留之意,想了一会,复而开口,“两位随我来吧。” “有劳姑娘了。” 楚夙离和古沫沫就跟着轩辕皎皎,直到皎儿停步,两个人被带到了一间很偏僻的屋子外面,可见这边并不是琼生阁的主院,这位置当真有些偏,若不是熟人带路,还真是不易找到。 “干娘。”轩辕皎皎唤了一声。 她这一声轻唤,楚夙离有些上心,之前她一直称呼琼紫烟为“师傅”,不曾想原来她们之间,尚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 “不是说好不要打扰我么?”琼紫烟的声音自屋内传来,没有怒意,却也听不出亲近,冰冷的声音,古沫沫不禁咋舌,怎么这个大幽国中每一个人都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是他们……要来和干娘辞行的。” 琼紫烟没有立时回话,气氛瞬间安静下来,见此场景,楚夙离只得将话接上:“多日来承蒙阁主照料,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贱内伤势已好,亦该回家去了。” 楚夙离这话说得相当客气,且将他们两人的身份完美隐藏,只是他将古沫沫称为“贱内”……这个“贱内”登时就让古沫沫郁闷了。 古沫沫偷偷地握拳,一字一顿地在心中默默念叨“你才贱你全家都贱”,直默念了很多遍。 她当然知道这是古人对自己妻子的谦称,不过你说谦称那么多,夫人娘子拙荆的,任君选择,好好的他楚夙离就非要用这么一个“很贱格”的词来形容。 古沫沫郁闷的抬眸,瞟了男人一眼,又郁闷地将头垂下了。 简直过分! 不过楚夙离并未察觉有什么异样,在他看来,这么唤自己的妻子是很正常的,市井百姓多是这么叫的嘛。 “你夫人的伤势如何了?”琼紫烟应着楚夙离的话,似乎重点并不在他们走与不走这问题上,而令她关心的则是古沫沫的伤情。“已经无碍了。” “让她进来一下,我有些话想要问。” 琼紫烟此言一出,楚夙离登时紧张起来:“阁主?” “霸道不羁的肃王,亦会有紧张的时候么?” 但紧随其来,琼紫烟的这一句话,瞬间将气氛推向紧绷!屋外的三个人,轩辕皎皎,楚夙离,甚至古沫沫,皆是各自吃惊。 轩辕皎皎不可置信地望着身边的男人,这个漂亮的公子,谪仙一般的人物,之前她为他解毒,将其救下的时候,还暗自猜测这男人的身份,万没想到,他竟会是当今皇上的四弟,光华王爷楚夙离。 而那个惊为天人的女子,楚夙离承认的“妻子”,她当是近一段时间,满城沸沸扬扬的传言中,那个“妖颜寂秋”了。 轩辕皎皎对这突然的变化,有些接受不了。 楚夙离却笑了:“即知是本王,阁主不妨有话直说。” 对于身份的暴露,楚夙离亦有准备,古沫沫醒来那天,他们本已是互相唤出了对方的名讳,当时琼紫烟亦在场,只不过被他给忽略了。 他是太在意古沫沫了,过于在乎古沫沫的一举一动,才把琼紫烟给忽略的。造成了如此大的疏漏,楚夙离只觉得实不应该。 “我的话,是要对你的王妃说的。”琼紫烟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白,她想见的只是古沫沫。 “琼……” “不,我去。”楚夙离话尚未说完,古沫沫便开口将其打断,“我相信阁主,阁主的收留之恩,寂秋自应当面道谢。” 言罢,古沫沫迈步,是要独自进得那屋中而去了。 楚夙离当即伸手,一把将其拽住。谁能想到在那屋中会有什么在等着,楚夙离绝不可能让古沫沫去冒那个险。 “我去,放心吧。”但古沫沫亦是不肯退让。 她本来就是这种性子,你越是不让她去做的事情,她就越想着要去试一试,穿越来此,曾经面对过无数的危险,对她古沫沫来说,琼紫烟不过是想和她说几句话罢了,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楚夙离犹豫了一会,方才将手放开,古沫沫是那种不能勉强的女人,相处这么久,她的个性楚夙离早已了解。 不动声色,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向着琼紫烟的屋中走去,楚夙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屋内的变化上。 抬手推门,古沫沫在心中给自己鼓气,紧接着迈步进入,且随手就将门给关上了。 琼紫烟打量着进来的女子,有勇气,登时对她的喜爱有加深了一些,但同时古沫沫亦打量着她,琼紫烟看上去人已中年,容色却保养的很好,有一种形容不出的阴柔之美。 神色似乎总带着半分的慵懒,而另外半分竟又是凌厉,古沫沫敢肯定,这个琼紫烟倒退个二十年,年轻的时候,定亦是位大美女。 不仅如此,她的神态,以及笑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很熟悉。 此时的琼紫烟,正是对古沫沫露出了微笑来,她望着古沫沫,颔首示意:“你不用怕我。” “我知道阁主是善良的好人。”古沫沫对琼紫烟的第一印象相当好,不知何故,当她第一眼看见这个女人的时候,就感觉亲切至极,似是许久未见的熟人那般。 “你叫成寂秋?”琼紫烟声音柔柔的,听不出一丝的危险。 古沫沫颔首。 —— 小说阅读网原创首发 第二百零五话 身世之谜 “我问你。”琼紫烟边说着,边起身,缓缓地走近古沫沫,“你的母亲名讳为何?” 一句话,问得古沫沫无法接言。 是在问成寂秋的母亲么?古沫沫咬了咬嘴唇,思忖着如何回话,成寂秋的母亲……说实话她不知道,再说她也根本不是成寂秋啊。 倏然想到楚夙离曾对她说过的话,楚夙离曾经告诉过她,成学士的妻子是死于难产的,亦就是说生下了二小姐,人就死了,古沫沫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 反正她与成寂落,谁是姐姐,谁又是妹妹的真相没几个人知道,她又是妖颜不老,就说自己老妈生完自己就死了,或许亦就搪塞过去了。 古沫沫垂眸,刻意显示出遗憾的神色来,话语很轻:“我自出生以来便没有见过母亲,父亲说,家母生我的时候难产……” 未料,她的话一出,琼紫烟竟是面露喜色。 “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猜测看来是正确的!”声音中暗含着欣喜,弄得古沫沫莫名其妙。 古沫沫有些搞不清,成寂秋生来失母,这是多么不幸之事,这个琼生阁主做什么,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刚才的话,说的不够煽情么?古沫沫不禁怀疑着,又或者,她和成夫人有仇…… 猛然间,一个郁闷的念头冲进脑子:不会又是情敌吧! 古沫沫暗自抽着嘴角,这是怎么了!全民都在上演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她她不是你的韩剧晚八点档么! 如果说琼紫烟和成夫人是情敌的话……古沫沫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不祥的预感。 见古沫沫进去很久了亦没个动静,楚夙离有些呆不住了,肃王爷是想都未想,几步买到屋门前,伸手就要去推,就在他指尖刚刚触及到木制的门框时,一条黄绸缠了过来。 是轩辕皎皎的飞絮。 楚夙离瞬间反应,回身抽剑,霎那之间,那条黄绸就被他的剑给切断了。 好快的身手!好快的剑! 轩辕皎皎根本来不及反应,她惊觉时,飞絮已是断了,楚夙离招式之快,简直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王爷!留步!”轩辕皎皎急唤,“不可进去!” 在琼生阁内,楚夙离这行为亦太过放肆了,轩辕皎皎仅是好心相劝,毕竟,就算你是一国王爷,但呆在别人家的地头上,多少亦应该收敛些吧! 人家琼生阁主又没明目张胆地把你老婆给怎么招了,这么冲动的闯入,实在唐突。 不过这些话对他楚夙离来说根本无用,楚夙离要的只是古沫沫能够平安,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古沫沫能够开心微笑,整个大幽国都完蛋亦和他毫无关系。 谁管你琼生阁毒药多厉害,杀人多如麻的,扣着他的古沫沫这么长时间,他能安心才怪呢!现如今,即便这一阁的人全上来,他楚夙离亦有把握将古沫沫带出去。 推门,硬闯。 就在古沫沫一筹莫展,不知所措的时候,男人那冷厉霸道的声音传入耳来。 “阁主好兴致,聊的什么可否告知本王呢?” 楚夙离! 古沫沫猛然觉得救星到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到距离楚夙离不远的地方来,自从火场重遇,她就开始了对楚夙离的依赖。 古沫沫自己亦觉得奇怪,或许她本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当初一走了之,悲伤的跑去明月楼,曾经恨楚夙离恨得真切,亦曾无数次幻想再见到楚夙离时,定丝毫不手软地狠狠扁他一顿,可是再遇楚夙离时,竟是想要扑上前去的冲动。 或许是当时火势危机,许是那时她已虚弱到没有力气,但楚夙离出现的一瞬,对于她来说,并不是“得救了”那么简单的情愫。 楚夙离的突然闯入,将屋内本来压抑的气氛打破。琼紫烟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男人的身上,颔首似乎赞许着什么。 琼紫烟缓步来到古沫沫身边,眼睛却看着楚夙离,盯着他的瞳孔,语速缓慢地开口。 “王爷不觉得,这一张脸……”话说的很慢,几乎字字停顿,但却故意没有说完。 楚夙离心中一惊,“这一张脸”,什么意思? 此时的古沫沫亦有惊诧,顺着琼紫烟的话音,目光扫过去,倏然间伸出双手,不自觉地捂上了嘴巴。 琼紫烟说的没错,脸,问题就在脸。 她的脸和琼紫烟的脸,竟是有些相似! 那眉眼之间的神态,那一种风华之姿,简直无二,区别只在于琼紫烟的年岁大些,所以更为成熟风韵,古沫沫则多了一些娇俏灵气。 而这一点,经由琼紫烟一提醒,楚夙离亦是看出来了。 两个人皆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可事实确实如此,成寂秋和琼紫烟的样貌,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琼紫烟踱步走了回去,不等面前的两人回话,便自顾自地再度开口:“之前有人和我说,欧青衫的毒被一个闺阁小姐给轻易破了,那个破毒之人,就是你吧?”之前,和她说这话的人是温落雪,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到古沫沫,温落雪就觉得她有些熟悉,只是那时候,从风十三的刀口下,偶遇救人,实属萍水相逢,温落雪亦就没怎么去在意。 普天之下,相似之人何其多,惊鸿一瞥,又岂会上心? 但那以后,靖王爷登门请他下山,温落雪第二次遇见古沫沫,得知古沫沫就是肃王妃,就是当初破掉“凋琉璃”之人后,对于古沫沫的相关猜测,亦开始萌芽。 温落雪曾和自己的手下提到过“你有没有觉得她的样子很像一个人”,容貌气质皆很像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琼紫烟。 古沫沫心中倏地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认知很不着边际,但却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是我破了‘凋琉璃’。”启唇,古沫沫回答得小心翼翼。 —— 支持正版 第二百零六话 二十年的过去 反正她和成寂秋,一个人的前世今生,混淆在一起说,亦无所谓,再加上,古沫沫无意得到了成寂秋的那本“毒物研习”,她亦有好好地研读过,故而她敢于承认,即使此刻琼紫烟想要问她“凋琉璃”的毒性成分,她亦能对答如流。 琼紫烟颔首:“欧家的毒,在我们宫家人这里,根本就不值一提。”话说的霸气,却将面前的男女带入了另一个迷局。 “宫家?”楚夙离不禁开口,江湖上有这么一个名号么? “是的,宫家。”琼紫烟重复了自己的话,紧接着面向古沫沫,偏头望着她,“你不应该姓成,你应该姓宫。” “什么!”古沫沫只觉得难以接受。 这是什么状况!古沫沫感到头脑一片混乱,她不应该姓成?! 那么说,成学士根本就不是成寂秋的生父么? 楚夙离一言未发,默默地将目光转移到古沫沫身上,关注着女子的一举一动。 “我不相信!”古沫沫几步走到琼紫烟的身旁。“你凭什么这么说!” 说成寂秋不是成学士的女儿,那她的亲生父母又是什么人?他们在哪里,为什么就把成寂秋轻易丢下了? 孰料琼紫烟的眼圈竟是泛红,她伸手向前,竟是要抚古沫沫的长发,楚夙离倏然上前,挡在这两个女人中间,将古沫沫护在了身后。 琼紫烟浑身带毒,琼生阁本来就是依靠“毒杀”起的家,楚夙离又怎会让她靠近古沫沫,甚至碰触到古沫沫。 琼紫烟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不得不说,肃王爷的身手实在是太快了!他的动作,明明是一直站定,观望着古沫沫,明明未动,却在一瞬之间,将琼紫烟的意图粉碎。 古沫沫尚未反应过来,便只见楚夙离已站到了她的眼前。 琼紫烟略微收了收情绪,对着楚夙离微微一笑:“肃王爷好快的身手。”接着又将眸光落回到了古沫沫这边,“有他处处护着你,我倒是放心了。” 古沫沫一直注视着琼紫烟,自然亦注意到了她眼圈泛起的红色,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蔓延心头,使得古沫沫之前那想法更加坚定起来。 迟疑了一下,古沫沫终是发问:“阁主,琼紫烟可是阁主的真姓名么?” 她问得小心翼翼,隐约有些预感于心中浮显。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慧。”琼紫烟竟是笑了,笑得很安慰,“不错,琼紫烟正是二十多年前的宫紫语。” “宫紫语……”楚夙离若有所思,“可是当年的神医宫前辈么?” 琼紫烟颔首,同时再度靠近古沫沫:“那是多年前的旧事了……” “本王仅有耳闻。” “所以……”古沫沫抬手抚上了心口,“你说我姓宫……那你是我的……” 相似的容颜,对毒物的精通及天分,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事实了,古沫沫按着自己的心口,是生怕自己的心因这突如其来的事实,而跳出胸口。 琼紫烟眼角闪着光亮,尽管她一直的克制,但眼泪还是压抑不住地溢出。 “成寂秋,你应该是……”声音哽咽着,“你该是我那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你!”古沫沫丽眸圆睁。 就连一旁的楚夙离,亦现出惊诧之色。这怎么可能,成寂秋竟然不是成学士亲生,不仅如此,她还是琼生阁主琼紫烟,亦是神医宫紫语的女儿! 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琼紫烟再度伸手,抚上了古沫沫的长发,泪眼朦胧,泪珠如断线,终是克制不住,一颗一颗地滴落而下。 楚夙离亦不去阻拦了,琼紫烟竟说她和成寂秋是母女,实在是出人意料。 “你……”面对突如其来的“母女相认”,古沫沫不知所措,一时间僵在了原地,不知道是该拒绝亦或接受。 “秋儿,我的秋儿……他们亦是这么唤你的么?”琼紫烟唤着古沫沫,而后手落在女子的肩膀,轻轻用力,将古沫沫狠狠地抱紧。 古沫沫未作任何的反应,她只觉得一切来得过于突然,虽然她也不是成寂秋,对于成学士或者成夫人,她没什么感情,但这莫名其妙地冒出个老妈,她亦是手足无措了。 这成寂秋的身世,也太曲折坎坷了吧! 琼紫烟抱着古沫沫,兀自垂泪,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平复下来,古沫沫是那种最见不得别人哭的女子,很多时候,你一哭,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哭。 她生前看个电视剧,只要里面的演员来个生离死别,煽情落泪的桥段,她就会跟着“梨花带雨”,这琼紫烟认女儿,这么一哭,连带着她古沫沫亦跟着眼泪不止了。 只是楚夙离,同样见不得古沫沫哭,古沫沫落泪,楚夙离的整颗心都会随着难受,楚夙离不觉自嘲,这种感觉之前的他可是从未有过,自从有了古沫沫,他就变得很矫情。 人果然动了心,就容易有弱点,有弱点,就一定会软弱,无论你以前是何等的叱咤风云,你总会因为一个人,而将自己变得脆弱。 很多真相,就在这一刻被揭开,古沫沫这才知道,成寂秋手中的那本“毒物研习”正是出自琼紫烟之手,亦就是说,成寂秋若是被成学士一家收养的,那么这本书,当是在其襁褓中,就随了她的身。 古沫沫还记得,琼紫烟最后对她说“我知道你一定难以接受,我不是一个好母亲,但这二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 自从创立琼生阁,自从成为琼紫烟再出江湖,她没有一刻不在寻访着成寂秋的下落,没有一时不再惦念着自己的女儿,只是谁也未料到,她的女儿,竟是人在官家,且还是成学士家那个容色不变,被禁足深闺多年的“妖颜”小姐。 若没有温落雪之前提醒,若不是轩辕皎皎将他们偶然带入阁中,琼紫烟怕是还要再寻个几十年。 第二百零七话 你,是姓楚的 若没有温落雪之前提醒,若不是轩辕皎皎将他们偶然带入阁中,琼紫烟怕是还要再寻个几十年。 但温落雪的疑问,令她对古沫沫关注,抛开所有可能的证据及时间吻合性不提,单是看那一张脸,她就能确定自己绝无错认。 古沫沫一路上茫然失措,路走的很机械,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好像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总之她亦不知道自己应该去思考些什么。 手就被楚夙离牵着,脚步就随着楚夙离迈,仿佛这一刻,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亦不管楚夙离要带她走去哪里。 “你走路看都不看,不怕撞树上么?”面对古沫沫的态度,楚夙离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是看了么?”古沫沫随口应着。 楚夙离挑眉,以往看这小女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风风火火,似乎什么事都不会往心里去的感觉,不曾想她亦有敏感脆弱的一面。 “其实成夫人,你根本没见过……”话说一半,楚夙离闭了嘴,他本是想说“多个妈亦不错”的,可是怎么开口都觉得别扭。 这算什么话? 其实楚夙离的意思很明确,反正养母成夫人你也没见过,没见过亦就不可能有感情,所以自家的生母,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古沫沫的思绪不在这,因为她根本不是成寂秋,别说成夫人了,成学士她都没见过几次,她有什么可难受的。 她并不是因这“忽从天降”的生母而纠结,古沫沫的脑子里思考着的是另外一个疑惑。 成寂秋的生父,究竟是谁! 这才是古沫沫心不在焉胡思乱想的根源。 她想了很多,却没什么头绪,琼紫烟对于她的生父,根本就不曾提起,不仅不提,古沫沫清晰地记得,琼紫烟的那句原话“你不姓成,你姓宫”,而转眸之间,她便是承认了自己正是“宫紫语”。 等同于,她的孩子随了她的姓,是姓“宫”的!那么孩子的生父呢? 穿越来大幽国亦有些时日了,古沫沫很清楚,这大幽国虽然历史上没有,但精神风貌上,与晋朝相差不多,这边既不是什么“女儿国”,亦不是“母系氏族”,宫紫语的女儿,没有随母姓的可能性! 除非…… 除非这个孩子…… “不管从前的往事如何。”思绪正飘着,冷不防楚夙离的声音传入耳膜,“你始终姓楚。” “你?”古沫沫随声抬眸望去,楚夙离的目光并未落在她的身上,但握着她的手,却紧了一紧。 男人的声音淡然,波澜不惊,却隐含着巨大的力量,如同宣誓。 古沫沫轻轻地颔首,眼圈有些红。 她的思维,楚夙离竟都感知到了。 古沫沫抬眸,时值正午阳光明媚,就有一股温暖,连同这暖暖的阳光,瞬间满溢了全身。 轩辕皎皎遇到青衫男人的时候,正是楚夙离带古沫沫离开三个时辰之后。女子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根本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 明显他带了人来,是寻衅琼生阁。 “你应该还记得吧?”欧青衫立于琼生阁外,面带笑容地望着轩辕皎皎,是在提醒着那天的事情。 “竟会是你。”轩辕皎皎颦眉。 闻此言,欧青衫就像是听到了多么好笑的笑话般,折扇“唰”地一展,笑出风流倜傥:“你留下了‘凝紫烟’,难道不是暗示在下后会有期么?” 话说的相当戏谑,但却令人无法发笑。 欧青衫那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了,谁让你救人逞英雄的时候,丢出个“凝紫烟”来,这不是此地无银么? “你好大的胆子!”轩辕皎皎面露怒意,“这是什么地方,亦是你能放肆的么!” 欧青衫依旧笑着:“在下为什么就不能放肆呢?” 毒手鬼医,论说到用毒,轩辕皎皎比他可是差得远了。 话音未落,人便出手,欧青衫出其不意地抢攻,折扇一挥,冲着轩辕皎皎就去了!轩辕皎皎亦不含糊,倏然间飞絮出手,迎下了他这一扇。 一场硬战,一触即发。 古沫沫方才迈步走入肃王府,府内的丫头小厮们便是“呼啦”一下地围了上来,甜儿哭着扑上前去,直接扑到了古沫沫的怀中,甚至连地位尊卑都顾不上了。 “小姐!你可算平安回来了!”甜儿抹着眼泪,“我和红绫姐都要急疯了!” 而红绫,毕竟年岁大些,她不似甜儿那么冲动,仅只是远远地站着,对着古沫沫福身微笑。 古沫沫亦是眼含泪光,离开肃王府,她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两个丫头,尤其甜儿,因为甜儿是成寂秋的随嫁丫头,本不是这王府的人,她最怕的就是楚夙离会迁怒于这个丫头,对甜儿造成伤害。 现在看到甜儿和红绫皆完好无恙,古沫沫亦就放下心来。 其实她的担心未免多余了,楚夙离爱她入骨,怎可能去为难她的丫头。 纠纠结结的,古沫沫执意要回“碎雪阁”居住,全府上下就没有人能拧得过她,她这一回来就直奔“碎雪阁”,连带着威逼利诱,两个丫头根本拿她没辙。 楚夙离冷眼旁观,他简直怀疑,就成寂秋这么一个女子,该听的话全不听,不该听的话都信了,这样的女子,究竟是怎么让他死心塌地的! 但古沫沫对他视而不见,反正他也没有明着阻拦,古沫沫不予理会,迈着大步就往“碎雪阁”走去了。 “碎雪阁”的布置与古沫沫离开时毫无差别,不仅如此,红绫与甜儿两个丫头,几乎是每天都来打扫,同古沫沫在的时候一样,从未间断过。 古沫沫迈步进屋,手指落在木桌上,桌上并无灰尘,一切都不曾改变,古沫沫不禁有种错觉,仿佛她从没离开过这里,好像昨天还睡在这屋中,好像刚刚才和楚夙离拌过嘴。 —— 我说每天6000字,小冰很认真,诸位看了留个言行不? 第二百零八话 深爱(上) 好像这一个月的青楼生活,都是虚幻一般。 “这边很偏僻,不是主院。”正在闪神间,楚夙离的声音传来,“搬到光华院去。” 古沫沫惊觉,转眸看过去,楚夙离人就倚靠在门边,正偏头看着她,难得肃王爷破天荒的没戴面具,古沫沫看的有些失神。 “你确实很漂亮。”答非所问,古沫沫脱线地来了这么一句。 楚夙离的脸色“唰”的一下如笼上一层冰,一记历眸狠狠地瞪着古沫沫,楚夙离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评论他的脸!管你说的是好词坏词,赞美还是什么,他忌讳别人看到的,先入为主永远是他的容色。 要说一般人,再看到楚夙离这种表现的时候,定会选择闭嘴,肃王爷的忌讳,岂是由你说犯就犯的,除非不想活了。 可是古沫沫,她不是一般人。 面对楚夙离的历眸,古沫沫的气场亦是丝毫不输,挑眉,古沫沫回瞪过去,还不忘了添油加醋:“你漂亮还不许人家说么!有本事煮一壶开水毁容去!” 煮开水毁容,惊世骇俗啊! 红绫忍不住偷瞄着楚夙离的反应,她觉得自家的王妃,这次是必定要倒霉了。 楚夙离冷着脸,倏然迈步,步步逼近古沫沫,亦不说话,那脸上就跟受了霜冻一般,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不说话,亦没个表情波动,古沫沫就猜不出楚夙离的心里想法了。 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古沫沫开始赔笑脸:“肃王爷其实你不用自卑,不就是比女人漂亮么,这个不是缺点……” 这话是越说越勾火了。 红绫猛然有种觉悟,很快即会有“少儿不宜”的场面要上演,不是血腥就一定很那个什么很暴力,根据她多年来对自家王爷的观察,但凡楚夙离陷入冰冷沉默,那么同时,他就会让身边的人陷入危险。 红绫知趣,忙着福身行礼,一刻不停留地退出了“碎雪阁”。 对此,楚夙离并未多做反应,倒是古沫沫,一脸的留恋,人亦是跟着上前。 “红绫,我去帮你吧!”古沫沫露出十二分无害的表情来,仿佛她从未挑衅过楚夙离似的,那神情,那模样,不明真相得十分可爱。 红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却是满眼同情地望着古沫沫,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分明是在说“王妃保重”啊。 楚夙离不动声色地靠上前来,伸手将古沫沫的左手腕握住,一言不发,古沫沫的手有些微凉,碰触到的一瞬间,楚夙离的心忽然就疼了。 她的手这么凉,定是身体虚弱,这一段时间来,古沫沫可没少受折腾,先先后后的,似乎没脱离开受伤,楚夙离握着女子的手,原本“愤怒”的心绪随之不见。 古沫沫却诧异于楚夙离的表现,就在这反应的空当中,红绫抓住机会,再度福身,紧跟着人就闪了出去。 这小丫头很聪明的感知,她若是晚走一会,楚夙离一定会教她好看!肃王爷的电灯泡,她可是不敢当。 古沫沫于是就只得郁闷地看着红绫将她“丢下”。 “楚夙离……”古沫沫思忖着,她其实可以解释一下,她那么说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楚夙离是这么小心眼的男人呢。 未料,话未说完,身体便晃了一下,继而重心不稳,古沫沫被楚夙离强行扯入怀中。 她重心不稳,正是因为楚夙离拽了她的手,楚夙离握着她的左手,突然间用力往前一带,就将女子纳入到自己的怀里。 古沫沫有些奇怪,这算什么状况,楚夙离的喜怒也太无常了吧! 实际上,肃王爷楚夙离并不是喜怒无常,而是他的心思隐藏过深,他从不表露出自己的内心感觉,亦是鲜少的表情流露,当然这都是环境造成的。 他的生长环境导致了他的性格如此,但在外人眼里是看不出这点的,一般人只道是楚夙离反复无常,却不知他的内心实已经历过波动。 “楚夙离,我并不是故意的,你不喜欢听到那样子的评价么?”古沫沫声音很轻,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抬手去反抱楚夙离。 经历了那么多,古沫沫终是发现,楚夙离已是她不想失去的那一半心跳了。 “你的话就可以,但是以后尽量别说。” “哦。”古沫沫抬眸看着他,“我要是有你这么漂亮,我一定……” 话未说完,阴影扑下。 嘴巴给身体惹祸的典型,大抵就是古沫沫这样的,人家都警告你“尽量别说”了,你还将话题继续,楚夙离觉得,不惩罚她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古沫沫丽眸圆睁,唇上的欺压感传来,似乎过去很久才搞明白状况,楚夙离在吻她!心跳倏然加快,连呼吸亦凌乱了。 所有的思恋与眷恋,终于这一刻横置,他们很久未见了。感觉着怀中女子的温度,楚夙离的心终是落了下来,如同浮沉千年的沙找到属于它的瓶,尘埃落定。 有一种柔情,是他的,蔓延给了她。 古沫沫随之闭上双眸,因为紧张,小手紧握成拳,尝试着回应楚夙离,青涩而又笨拙。 古沫沫不知所措的,纤细的手指沿着楚夙离的手臂一点点下滑,慢慢地落在了男人的手腕间,细腻温柔的触感,无意识地碰触着。 直到她的指尖无意触到楚夙离的脉络。 古沫沫猛然心中一窒,有些不好的感觉,她捏了捏楚夙离的手,身体亦开始了挣脱。而辗转于红唇上的侵略,楚夙离尚不想停止,楚夙离抬手托住女子的后脑,完全地扣住古沫沫,将自己的意图进行到底。 良久,直到古沫沫呼吸困难,他才将其放开,古沫沫一得自由,迅速地伸手撑开楚夙离的身体,将自己与他撑开出一段距离了。 脸色潮红,心跳剧烈,古沫沫平复着喘息,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胸口,眼眸始终垂着,都不敢去面对楚夙离。 —— 我鄙视你们这些盗版!不知道我写的很辛苦么!有良心没有了! 第二百零九话 深爱(下) 这样一种亲昵,算起来的话,这是他们的第一次。 头一次的毫无伤害,头一次的无关情绪,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目的,仿佛是相思入骨的恋人,眷恋千年再不分离。 古沫沫觉得自己和楚夙离之间的关系,彻底变了质,仿佛他们互相深爱,曾相恋过了无数的生生世世。 楚夙离的手拂上古沫沫的长发,静静地帮她整理着,替她将额前的碎发分整齐,古沫沫望向他,很想问一句“我们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憎恨”的,但终究没能开口。 能不能说,恨一个人是因为你爱着他呢?若是从未爱过,若是毫无感觉,那么,所谓的“恨”应该亦是不存在的吧。 古沫沫忽然想起了嫣花骨,就在她昏迷的时候,她曾遇到过嫣花骨的灵魂片段,那一刻她是有些怕的。 是害怕嫣花骨灵魂的复苏,是害怕“古沫沫”彻底的消失在这世上,她并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她不想离开楚夙离。 正如嫣花骨说的“喜欢他了吧”?是因为楚夙离,想要回到大幽国这空间来了吧! 可是,镜生寒呢? 古沫沫只觉得心乱,镜生寒人在哪里?而镜生寒,她欠了这个男人这么多,现在教她如何去选择。 混乱的故事,该死的太纠结了! 古沫沫暗下决定,这种事情或许应该和楚夙离坦白说清楚。 再度抬手,古沫沫指尖碰触到楚夙离,想要牵起他的手,触及到他的手掌,古沫沫猛然想到什么来! 她猛地抓过楚夙离的手,四根手指切上了他的手腕。 刚才就是因为无意触到他的脉象……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古沫沫的小脸又红了,兀自摸着男人的脉,古沫沫甚至不敢抬眸看他一眼。 楚夙离很纳闷古沫沫的举动,但未说什么,一切就由着她去。 沉默了一会,古沫沫眸光对上楚夙离的瞳孔,刚要开口,脑子里又回放起前一刻的场面,脸色又红了。 搞不清楚她这反反复复的究竟是在纠结什么,楚夙离干脆选择静默,给她时间,等她开口。 古沫沫有种很丢脸的感觉,懊恼自己之前对付楚夙离的本事到底都去哪了!曾经那股嚣张强势,怎么就随风散了呢! 皱眉,一脸的郁闷。 “楚夙离,你最近受过伤么?”片刻之后,古沫沫终于问出话来了。 楚夙离看着面前的小女人,唇角一勾,似有笑意:“本王的身体无碍。”原来这家伙一直想问的是这个,定是从他的脉象上判定出的。楚夙离理解了古沫沫在碰触到他的手腕时,为何会挣脱,那个时候,古沫沫应该就发现了。 那时,她本就想问的,却被楚夙离的那一吻强制。 楚夙离是受过伤,严格的说不能算伤,而是毒。他曾中过欧青衫的“凝紫烟”,只不过这事情既然已过去那么久,楚夙离亦就不想再提,他不想让古沫沫担心。 再说,他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这点小意外能算什么,都已经痊愈了,楚夙离不想让古沫沫知道了。 但事情并不如他想的那么简单。 古沫沫颦眉:“你身体有中毒的迹象,你的体内有毒物残留。” 古沫沫竟是仅从脉象上,便摸了出来。 楚夙离的体内确实有毒物残留,因为欧青衫下给他的“凝紫烟”与琼生阁惯用的那种毒,并不相同。 毒手鬼医乃是当世的用毒高手,任何毒物,他只要稍加改造,添几位药或者去掉几位,即可配制成毒性不同的新毒,他用给楚夙离的“凝紫烟”正是被如此的改动过! 故而轩辕皎皎的解药不对症,能暂且救了肃王爷的命,却没有办法将毒性全部化去,亦由于这原因,楚夙离的身体一直没能恢复到中毒前的状态。 楚夙离不觉挑眉,他娶的这个“毒妃”当真非池中物,就仅靠这样的一摸,便可判定出他曾中毒,难怪这丫头三两下即毒倒了慕容染白。 楚夙离倏然想到琼紫烟之前的话,关于成寂秋手中那本“毒物研习”的说法,琼紫烟曾说那本书卷是她亲手所写,她写这书卷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其毕生所学传授给自己的女儿。 亦就是传授给成寂秋。 那么说的话,成寂秋应该是在被成学士收养时,身边就带着这本书卷了。楚夙离回想着那时候的事情,其实当年他亦没多大年纪,但他记得成寂秋应该是在襁褓时期就被成学士收养的。 因为他的记忆中,曾有成夫人怀抱婴儿的影像。 成夫人在生下第二胎之后,便难产死了,她不曾抱过成寂落,楚夙离因此确定自己儿时记忆里的婴儿,就是成寂秋。 “对了,寂秋,琼紫烟……”楚夙离顿了顿,貌似琼紫烟是成寂秋的母亲,这么直呼姓名……不过一时之间,他改不过口来,“恩,她说的那本毒物研习……” “是有那本书的。”不等楚夙离说完,古沫沫即开口将其打断。 那本书卷,被她落在了明月楼,不过她已将其全部看完了,并且很多毒物,古沫沫都可以运用自如。 楚夙离颔首:“你从小就读过么?难怪你能破了欧青衫的毒。” 古沫沫却摇了摇头,目光对上楚夙离的瞳孔,神情似有些犹豫。古沫沫不知道该怎么对楚夙离解释,她根本就不是成寂秋这个事实。 至于成寂秋什么时候到的成家,为什么会与生母琼紫烟分离,甚至成寂秋什么时候得到的那本书卷,是不是自幼到成家时就有的……她古沫沫对此是一无所知。 彼此都沉默了很久。 沉了一会时间,古沫沫抬眸,望着楚夙离的目光中还略带些犹豫,忽地闭了一下眼睛,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再度挣开时,目光中已是坚定之色。 “楚夙离,前生今世这种东西,你相信么?” —— 鄙视盗版!诅咒各种盗版! 第二百一十话 王爷发怒(盗版你大爷的) “楚夙离,前生今世这种东西,你相信么?” 古沫沫觉得自己定是疯了,楚夙离是个古人啊,她竟然和一个古人去聊这些在现代认知中都被判定上“玄幻”的东西。 目光落在楚夙离的双眸,古沫沫此言一出,便觉头脑空白,她不知道楚夙离会丢给她一个怎样的回答。 楚夙离却笑了,那一张面容,暖如春风,似桃花落尽,顿时之间繁华失色。古沫沫望着他,忽然就有一种望向“神祗”的感觉,有些无奈于这个男人的五官,怎能如此完美。 “你不相信么?”见楚夙离仅是笑,未曾答话,古沫沫只得小声地补上一句。 前生今世,轮回三生,说出来谁信啊! 楚夙离摇头:“即便有来生,本王亦会找到你。” 今生不会放开她的手,来世自然亦要牵住这双手,他楚夙离根本就不在乎多少的轮回。 古沫沫心中一暖,言不明自己此刻的思绪,垂眸,刻意避开了楚夙离的眼光。 “但是你知道么?我不是成寂秋,我就是那个所谓的下一世。”话说的没底气,亦是不敢去看楚夙离的表情,“我真的不是中邪了,也没有生病。楚夙离,我说的全是真的!” 古沫沫的话,楚夙离一字不差地听得清清楚楚,这话实在匪夷所思,即使冷静强悍的肃王爷,亦是无法接受。 古沫沫默默地走到楚夙离身旁,虽是站到了他身边,但始终没能抬眸面对他,古沫沫暗地总结着语言,想要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全说出来。估计着楚夙离是够呛相信,故而说的简短点,免得楚夙离一派无言的样子在这里久久地杵着。 “你不要插话,我一口气说。”古沫沫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力求速战速决,“据说我本来是一个桃花仙,阴差阳错地爱上了时光大神……” 古沫沫将一切和盘托出,楚夙离挑眉,这小女人说的故事可比市井那帮说书的讲的刺激多了。 说她自己是桃花仙,因和上神时光神相恋而遭天帝惩罚诅咒,两个人的灵魂转生人间,若是此生不能在一起,时光神就要灰飞烟灭,所以她才会从今生跑到前世,为的竟是寻找那个什么时光神…… 楚夙离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被她给绕乱了。 “寂秋……” “我不是成寂秋,我叫古沫沫。”打断男人的轻唤,“成寂秋其实早就死了,所以你问我的那些往事,我一句也答不上来。” 楚夙离颔首:“姑且依你所言,那你……” “楚夙离,当初救你的确实是成寂秋,若我真的就是她,我当初……你那时候问我,成寂秋破了欧青衫的什么毒,若我真的是她,我就答出来了。” 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从前。 楚夙离皱眉,面前这个小女子说的没错,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这个女人从明月楼走回肃王府来,她一出现,那感觉就和成寂秋截然不同。 成寂秋是被他楚夙离亲手送去明月楼的,前前后后,差别如此之大,细想起来,当真不假,并且这女人说的很对,若她就是成寂秋,她怎么会答不出来“凋琉璃”。 当时楚夙离以为救他的是成寂落,亦就认定自己娶来的这个女子,回答不出是正常的,为今已是真相大白,那么古沫沫的话,便是力度十足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不是成寂秋! “那寂秋她……”楚夙离的情绪已明显激动,很怕那句话从女子的嘴里说出来,尽管他本已猜到。 “成寂秋死了……”古沫沫的表情有些哀伤,“她跳了水,而我几乎在同时被带来这里,我是她的下一世。” “不,你说寂秋,成寂秋!”楚夙离倏然厉吼,“成寂秋,你的话本王不相信!你最好别妄想离开本王!” “楚夙离。”古沫沫说着伸手,拽住了楚夙离的衣袖,“你……” 未料楚夙离一把将她甩开:“你,就是本王的女人,成寂秋!” 楚夙离说完,竟是决然离去。看都未去看面前的女人,与古沫沫就这般的擦肩而去,伸手粗暴地将门推开,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似乎忘了,他自己来此的目的,本来是要古沫沫搬去“光华院”,前一刻说着“在一起”的时候,眷恋不舍,而后一刻,仍然说着“不许你离开”,却已是满脸的怒意。 古沫沫一直望着男人的背影,久久不曾回神过来。若在以往,她定会骂醒楚夙离,定会冲上前去狠狠地给其一巴掌,但这一回,于古沫沫的心里,只有无限的难过。 他并不是喜怒无常的,然而楚夙离,他只是相信了古沫沫的话。 古沫沫说的一切,楚夙离皆相信了,正是因为相信,所以才不能接受!这个男人,爱恨都过于极端,同时,他的爱恨皆已刻骨。 怎么能去接受成寂秋已是死人这个事实! 并且成寂秋还是因他而死!成寂秋救了他,他却将成寂秋送入青楼,将这个女人亲手推向死亡,在古沫沫回来后,在爱上古沫沫之后,在他以为自己终是可以弥补些什么的时候,古沫沫却说“我不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早就死了”。 楚夙离的心,承受不住了。 宁愿自己骗自己,宁愿强调谎言,宁愿古沫沫是为了离开他,而在这里胡说。 直到楚夙离的身影远离到无法看见,古沫沫才将目光收回,心很乱,她明白这一刻的楚夙离,定是心更乱。楚夙离的心思,她皆可感知到,从最开始就是这样,她可以丝毫不差地感知这个男人的喜怒哀乐。 剪不断理还乱,他们之间的爱恨纠缠,还真是纷乱如麻。 命运偏总是和他们开着各种的玩笑,情缘不间断地在他们之间上演着“你追我逃”,在他主动的时候,她退却,而当她想要握紧这情线时,楚夙离又转身了。 第二百一一话 讲和吧 眼泪就在女子的眼眶中打着转,古沫沫忍着,双眸环视屋子,她感觉这一室的冰冷,正夹在着侵染性将她包围。 很冷,难过亦被放大成无限,古沫沫双手不由自主地环抱肩膀,不知所措。 楚夙离一头扎进“光华院”后,就再也不曾出屋门,小桃和红绫面面相觑,搞不明白自家的王爷王妃这又是怎么了。 明明一起回来时,看着柔情甜蜜的,这才没过几个时辰,两个人竟又是“一人一屋”,似乎又开始了斗气。 “红绫姐,不知道王爷这是怎么了么?”小桃轻声问着。 红绫摇头:“我刚才从王妃屋子里出来时,他们两个好好的。”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很快即到了晚饭的时刻,只是这顿饭,楚夙离不出来吃,古沫沫亦是闷在“碎雪阁”里,连点用餐的意思都没有。 红绫和小桃只好“各为其主”,一人照顾一个,分别将饭菜端入这两位的屋子。 古沫沫一脸的郁闷,正在桌边坐着,手中抓着一只毛笔,桌面上一张白纸,古沫沫努力地拿笔在那白纸上涂画着某带壳的长寿动物。 每画好一只,就在心里默念一句“楚夙离”,仿佛她画在这一张纸上的,全都是肃王爷楚夙离。 而“光华院”里面的那一位,情况亦好不了多少,自从踏入屋内,他就不曾闲下来一刻,兀自踱着步子,从左边走到右边,复而从右边再走回左边,似乎腿一动起来,脑子就不用动那般。 红绫瞄了一眼古沫沫的“画作”,她倏然有种感觉,自己家的主子是一对“问题夫妇”,王爷是爱闹别扭的问题王爷,而这位王妃是神经大条问题王妃。 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总像小孩子一样找麻烦呢! “王妃,用膳吧。”红绫说着,将晚饭端上前来。 古沫沫扫了一眼,懒懒地回了句:“楚夙离吃了么?”画了满满一纸的“楚夙离”,脑子里面除了这名字,其余的早僵成空白了。 “王爷一直把自己闷在屋里。”红绫只得实话实说。 闻此言,古沫沫竟是“唰”的一声站了起来,手上用力,捏起那张满是长寿龟的白纸,三两下地就将其撕得粉碎,仿佛将自己所有的愤怒皆发泄在了这张“楚夙离”上。 白纸粉碎,纤细的小手“啪”地拍在桌子上:“我看他是要疯了!” 一个认知猛然地冲入古沫沫脑中:楚夙离那家伙就是一个傲娇别扭受! 什么彪悍什么阴狠什么说一不二什么武功高手,他就是一个爱找别扭的傲娇受! “我不吃了!我去修理他!”古沫沫愤恨地手一摔,手中的纸屑散落地上,看都未看一眼,古沫沫便迈着大步走出屋子。 提起裙子,一副暴走的模样,红绫想拦都拦不住她。 只是古沫沫并未立刻跑去“光华院”,而是跑去了厨房。丫头厨娘们见到古沫沫,皆是吃了一惊,个个慌忙地福身,唤着“王妃吉祥”。 古沫沫摆了摆手:“你们各自去忙吧。” 怀带着满心的奇怪,厨房内的下人边回答着“是”,边各自散去。 古沫沫扫了眼锅灶,嘴角上勾,忙着撸起了衣袖,随即就忙乎了起来,这厨房中最为年长的一个老妈妈赶紧上前来。 “王妃,您需要什么就吩咐一声吧,奴婢们来做。”言语之中,满是恭敬。 如今古沫沫已是肃王的宠妃,那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肃王府内佣人怎么可能眼看着她在这里亲自忙活。 这若是被肃王爷给知道,大家还想不想活命了。 孰料古沫沫微微一笑:“我想亲自来,就让我亲自试试吧。” 见她如此说,这老妈妈亦是无话再拦:“既如此,就让奴婢们给王妃打个下手吧。” 说着便同古沫沫忙活起来,古沫沫亦不再阻拦了。 楚夙离让小桃将饭菜放在桌子上,之后便将其打发了出去,至于这晚膳,他仅是看了一眼,他哪有胃口吃东西,脑子里面乱极了,楚夙离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反反复复地想着古沫沫的话,这个妖颜的女子,这个他用心爱着的“成寂秋”,这个令他入骨相思的“成寂秋”,可她竟然说“成寂秋早就死了”。 这样的事实,要他如何去接受? 尽管他亦觉察出古沫沫与成寂秋的差异,可是他却说服不了自己,想要静一静,给自己一些时间,但却发现,他的脑子里面全是那个妖颜的身影。 就算躲到天边去,那个女人的身影亦挥之不去,因为她早已经刻入骨,早已经入了心! 难怪在琼生阁的那一晚,这个女人会说“若是我不是成寂秋呢”,若是我不是成寂秋,你还会不会爱我…… 若她不是?当然爱…… 楚夙离一直以来就没认为成寂秋救过他,而他爱上的,本来就是古沫沫,做一个假设,如果成寂秋没有死,如果古沫沫没有被带回前生,如果故事从一开始就是成寂秋和肃王爷,那么会有这一段爱恨么? 楚夙离不禁要问自己,他爱的是古沫沫还是成寂秋?楚夙离亦不得不承认,他的心里充满的全是古沫沫。 “古沫沫……”默念着这个名字,可是…… “落花红冷,再遇何期。”倏然间女子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推门声。 楚夙离猛然回眸:“你……” 或许不应该再唤她那个名字,可是“古沫沫”这个名字,楚夙离根本叫不出口。 亦就僵在了原地,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什么亦没能做。 古沫沫手中端着木制的盘子,上面放着一只青花瓷碗,尚还看不清里面盛放着什么,楚夙离并未想到女子会出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并且,她还说“落花红冷,再遇何期”,又是这句词,楚夙离的心一下子如同被提起,很多不想记起的东西,再度涌了出来。 第二百一二话 傲娇又别扭 “有没有觉得很多事情皆淡了?”古沫沫自顾自地言语着,却是在说给楚夙离听。 楚夙离静静地望着她,这一张不会老去的妖颜,很难想象这面容下隐藏的是另一个灵魂,亦是另一个女人。 她说“你有没有觉得很多事情皆淡了”,变淡了么?楚夙离顺着这话想下去,好像是这样的,以前听到这阙词,他的心会如被锥,可现在,再度听到时,涌上心头的只是一些记忆。 且还是他不想记起的记忆! 似乎不疼不痒,即使想起来了,心中亦没什么大喜大悲。 古沫沫笑了笑,兀自走到木桌前,将手中的盘子放下来,故意用瓷勺搅了搅碗中的流质,露出很满意的表情来。 楚夙离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发话了:“是什么呢?” 老实说,古沫沫未出现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的楚夙离,还真是有点饿了。 “我亲手弄的,快点过来吃。”古沫沫说着,走到楚夙离身边,故意来到他的眼前,偏头盯着他看。 楚夙离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成寂秋的身体还保持在十五岁的样子,身高比楚夙离矮了很多,她这一种倔强,很可爱的样子,不得不说,成寂秋的身体完全被她给“用活了”。 从前的成寂秋不食人间烟火的飘逸,而现在的古沫沫,却是娇俏可人的妖媚,楚夙离不得不承认,就是这样子的女人,令他动的心。 “你说你叫古沫沫?” “我说你难道不饿么?”古沫沫不去理会楚夙离的问题,她进屋的那一刻,就 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饭菜,食物一动未动,明显楚夙离根本没有动筷。 她本是猜到了这种状况,故而才会到厨房去,亲自下了一次厨。 楚夙离眼光随即落在了那只青花瓷碗上。 “虽然搞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喝那种东西。”古沫沫说着,拉起了楚夙离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将他拽到了桌子前,“但是我亲自做的,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楚夙离就跟着她的脚步,被她牵扯过来。 那青花瓷碗里面盛放着的竟是甜粥。 “你怎么知道?”楚夙离惊异,古沫沫竟是如此了解他的喜好! 楚夙离喜欢喝甜粥,这或许是奇怪的癖好,你很难去想象他这样的男人竟有如此怪癖,所以说古沫沫是偶然蒙对的,那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实际上,古沫沫不止知道,还是很早前就知道了。就在她刚刚入府的时候,楚夙离曾免过她的晚饭,那时候她跑去厨房,正是红绫告诉她的。 古沫沫亲自去厨房,正是去煮这一碗甜粥给楚夙离,她很清楚楚夙离的内心在纠结些什么。 你说楚夙离爱古沫沫么?自然是爱的,为了古沫沫,他可以付出一切,他不在乎任何,却独不能失去古沫沫。 可成寂秋呢? 古沫沫知道楚夙离不想去面对这个事实,成寂秋间接死于他手了,若这两个人是一个……可是没有这一种如果。 “楚夙离,其实成寂秋她从来没有恨过你。”古沫沫言语淡淡地,“因为从一开始,我对你的感觉,就很熟悉。” 成寂秋的记忆有时候会出现在古沫沫脑中,虽然仅是少的可怜的片段,尤其那阙词,古沫沫没来由的就是会念出。 但这些片段,总是淡淡的,安静地爱着,仿佛一直在远处,默默地注视,这些记忆,从来没有过刻骨的愤恨,亦没有过想要复仇的怒火。 所以古沫沫对楚夙离,总好像有无形地羁绊牵连着一般。古沫沫心底最深处,藏着磨不去的爱,这或许是成寂秋爱意的残留与延续。 经历过这么多,甚至曾经分离,最后古沫沫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心,嫣花骨说的很对,古沫沫喜欢楚夙离。 因为成寂秋,从来不曾恨过这个男人!这是她前世至死都爱恋着的人,她的前世甚至做到了为其而死,纵使时光轮回,纵使再付出一世,成寂秋亦不会后悔。 古沫沫说,她对楚夙离的感觉很熟悉,或许这想念,从来未曾磨灭。 一个人的前生和今世,保持着的皆是同一种熟悉。 “行了!你装什么情圣!”古沫沫右手拽着楚夙离,左手指了指青花瓷碗,“放心吧,本姑娘这次没下毒。” 楚夙离没去看那一碗甜粥,他当然知道古沫沫这时候不可能下毒,他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手臂向下,随即就落在了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这一刻是被古沫沫右手紧抓着的。 时间似有一瞬的凝滞,古沫沫诧异,楚夙离这家伙搞什么?眼光亦顺着看下去,紧接着她差点尖叫出声! “我绝对不是占你便宜!”古沫沫赶紧解释,同时甩开楚夙离的手。 天地良心,她去拽这个男人的时候,绝对没有任何的杂念!怎么以前打打闹闹的时候,一切那么自然,如今两个人之间的感觉,想想都好奇怪。 “沫沫,我们重新开始吧?” 古沫沫心头一惊:“你……叫我什么?” 楚夙离伸手,将女子的小手重新放回手中:“沫沫,本王想了很久,即使现在成寂秋回来了,本王爱的还是你,心里惦记的,手中放不下的,一直都是你,古沫沫。” 离开“碎雪阁”之后,楚夙离一直回想着他与这个女子之间发生的一切,她不是成寂秋,但她却是独一无二,她却是不可取代。 成寂秋,或许欠她的实在过多,但毕竟已是欠下了,楚夙离不想再去欠另一个女子,亦是不能再去欠古沫沫。 “我怎么听着,像是表白呢?”古沫沫偏头看着楚夙离,倏然露出戏谑的神情,“行吧,美人,今后我会宠幸你的!” 话说的极不正经,分明是调戏的口气。 楚夙离登时面色一黑,难得他在这认真说出自己的心意,他纠结了这么半天,好不容易有所觉悟,竟然就被古沫沫如此的将气氛破坏! 第二百一三话 落凤谷的来客 楚夙离登时面色一黑,难得他在这认真说出自己的心意,他纠结了这么半天,好不容易有所觉悟,竟然就被古沫沫如此的将气氛破坏! 这个小女子竟然还敢唤他“美人”!简直放肆啊放肆! 楚夙离的表情,逗得古沫沫夸张大笑,忍不住就上手去捏他的脸,可爱!实在是太可爱了!古沫沫觉得这肃王爷,傲娇别扭得实在可爱! “喂!古沫沫!”直呼其大名,楚夙离简直忍无可忍。 这算什么?说完“宠幸”他,就上手捏他的脸,他的脸是能让别人随便捏的么! “夫君,我以后会照应你的!”古沫沫笑得腰都弯了,“你以后就随我姓古得了。”越说越不靠谱,古沫沫完全没发现,楚夙离那表情,阴得都能滴出水了。 不得不说,一国王爷就是营养均衡啊,楚夙离那脸还真不止是俊美倾城迷死人不赔命,那触感亦是肤质细腻,古沫沫觉得他的脸手感极佳。 “摸够了?”楚夙离声音阴冷着,眼光盯着面前的女人。 古沫沫颔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貌似这玩笑和楚夙离开的有些大了。正想要岔开话题,猛然间身子一轻。 完了!要倒霉了!古沫沫反应过来时,脑子里就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楚夙离话都不说,直接将古沫沫打横抱起,待古沫沫明白过来,她的脚早已离地了,慌乱中为了不摔下去,古沫沫只得暂抓楚夙离的肩膀。 “你……你……那个,肃王爷。”赶紧的装乖巧,“王爷,妾身觉得您应该先把晚饭吃了。” 甜粥甜粥,楚夙离的最爱,古沫沫于是赶忙往那上面提醒。要命的是,楚夙离根本不理会她,并且更为严重的,楚夙离的脚步,那分明是往床的方向去的。 “我亲手……”古沫沫急吼,她很想说,那是我亲手煮的,所以你去喝吧,只是楚夙离没给她这么说的机会。 “本王认为先吃掉你比较合适。”楚夙离一句话将她话音打断。 落凤谷。 温落雪修长的指尖落在古琴弦上,这一曲《绾桃丝》他曾弹过无数次,偏偏这一回心绪不宁,不论如何,温落雪都集中不了自己的精神,可又找不出令他分心的理由。 落凤谷的竹林,可谓是人世间最为安静的地方,这里本来就叫“翠竹谷”,在他父亲神医温远山那一辈上,这竹林就已成了规模。 温落雪多数时间都是静坐于此的,他本身性格孤僻,鲜少与人交流,但他这一身的杀孽过重,唯独在这里,方能令他找到内心的平静。 只是这一刻,不知所故,他的心乱的要命,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微微合了眼眸,温落雪停下拨弦的手。 清凛的琴声,瞬间便停了下来,竹林里唯剩下细微的风声。 温落雪起身,负手而立,在这一片的苍翠中,那一抹艳红成了唯一的亮色,红色的衣摆随风飘逸着,带动起天与地的华彩。 竟是凄寂,竟是艳寞。 温落雪倏然凝眸,他可以确定是有什么人正在接近,时值傍晚,天色虽未黑透,但雾气已是重了。很难想象,这么晚了,还会有何人到访落凤谷。 温落雪是顶尖的暗器高手,擅使暗器之人,其听力必然过于常人,故而百里外的鸟飞虫鸣,温落雪都能听的真切,更何况是一个正欲接近的大活人了。 纵使你轻功再高,亦逃不过温落雪的耳朵。 很快,另一个轻功高手的行迹同时出现了,这人的身法十分熟悉,温落雪一听便知,这是他的手下莫清。 是有什么人欲闯落凤谷,而明显已被莫清发现,他的手下出谷截人了。 红色一抹,紧随其后,温落雪亦离开了。 莫清是在听到外人动静的时候,迅速出谷的,但令他惊异的是,仅在短短这几分钟时间里,来人竟已涉足落凤谷。 他竟没能在谷外将其拦住,可见此人的轻功很高,脚程很快。 水绿色的裙摆,如一道青芒掠过,就在莫清的眼前。自从温落雪接手落凤谷,这谷内已是很多年不曾出现如此的高手了。 一来,江湖人士畏惧温落雪,断不敢轻易找茬上门,二来则是,温落雪成名于暗器,江湖因此皆传,落凤谷内机关密布,危机重叠,如此险地,谁又敢无事硬闯? 但今晚这来者,就敢于硬闯了。 莫清追着,眼看水绿色的身影近在眼前,仓促之间一剑挥出,剑气携着三尺白光,直夺前方的水绿衣裙。 忽闯落凤谷的是一个女子。一个绿色衣裙的女子。 感知到身后的剑气,绿衣女子深知再躲不开,猛然间一个回袖,袖中的长絮出手,绿色的长绸撞向剑气。 但她本是被逼出手的,准备不足,首先于气势上就落败于人,剑气又猛于长绸,这一打未免落败,女子甚至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剑气直欺,女子的飞絮被破开,她赶紧收势,但已经来不及了,莫清挥手又是一剑,剑气扑上,这一剑衔接的相当快,绿衣女子想要躲开,几乎是不可能。 却是转眼间,“铛”的一声响,莫清只觉得手一麻,三尺白光瞬间被灭了势头,迎面而来一柄飞刀,就撞在了他的剑身上。 剑身因这飞刀偏了偏,剑气亦就被卸去了,而那个闯入谷中的绿衣女子,亦因此得了救。 两个都是惊魂未定。 如此快的身手,就在几秒的时间,将莫清的剑势破去,且这一柄飞刀是迎面来的,时机掌握得相当好,力度不多一分亦不差一毫,所命中的还是“行动”中的目标。莫清倏然醒悟过来。 是公子! 除了他家的凤雏公子,这世上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做到如此, “公子!这女人擅闯落凤谷。”莫清收剑,单膝跪地。此时,他并不急着追踪了。 第二百一四话 交锋琼生阁 莫清很明白,既然公子人在附近,这个闯入者是绝对跑不了的。 未料绿衣女子亦将脚步停下:“琼生阁绿萝有急事求见落雪公子。” 琼生阁…… 莫清大吃一惊,目光猛地落在绿衣女子身上,未曾想到她竟是琼生阁的人,是琼紫烟座下的杀手,万幸是公子察觉的早,否则的话,估计他会错伤了自己人。 就在此时,一抹红衣,随风而出,夜色下,万点翠竹透着清冽,而那之中的艳红,却如同一个妖异的断点,将天地间的一切暧昧分割开来。 玉手凤雏,当是温润如玉,可他是血玉,他所到之处,无不蔓延着这种妖红。 “师姑教你来找我,定是有事?” 琼紫烟,本名宫紫语,是一代神医温远山的同门师妹,与温落雪论起辈分来,自然是他的师姑。 “求公子解我琼生阁危难!”绿萝说着眼圈就红了。 若不是事出紧急,她又怎会夜半来闯落凤谷。 温落雪的心思很难被旁人看的通透,但他此时的心情,莫清略有感觉,温落雪很少被激怒,他年幼便失去双亲,在他内心中,深知愤怒是对一个人所做决定最大的影响,任何的计划,沾上愤怒,便会满盘皆输。 故而他总能保持心里的淡然。 当然除了这一次。 莫清怎么也没想到,欧青衫竟会寻衅于琼生阁,若不是绿萝亲口所言,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琼生阁虽是杀手组织,但多年来与无忧山庄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两个江湖势力,根本毫无交集。因为彼此间都忌惮对方几分,所以互不相犯,以免鹬蚌相争,让渔翁得利,毕竟这两家,于江湖之中的仇人都太多了些。 互不相毁,只不过因为谁也毁不起。 但这一回,欧青衫竟然出手,目的直对琼生阁,莫清简直怀疑,这个欧青衫是不是发疯了! 他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如此没有好处的做法,他又是想要得到什么? “依在下看来,琼生阁主亦不过如此嘛。”欧青衫望着面前的女人,琼紫烟受内伤严重,站立已有些困难了。 抬手捂上心口,气息略微凌乱,琼紫烟只觉得体内的真气乱窜,猛一呼吸,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阁主!”一旁的轩辕皎皎已负重伤,欲要上前来,却已是有心无力。 “你完全可以杀了我。”琼紫烟声音冷冷的,“当年……” “你不配和我说当年!”倏然间欧青衫将其打断,“我早就该发现,她就是你那见不得光的女儿!” 欧青衫一身的戾气,这是他头一次愤怒如此,毒手鬼医那招牌式的儒雅微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浑身肃杀。 琼生阁上下,目前在阁的杀手尚有二十个女子,无一不陷入在与无忧山庄高手的苦斗中,轩辕皎皎因上来便对上了欧青衫,此时人已受重伤,轩辕皎皎的武功本来不弱,她曾去南越国拜师,并于三年时间内学成归来,但相较欧青衫依旧弱势了很多。 欧青衫的武功招式,相对阴柔,且兼用毒,扇子又可柔可刚,可远可进,轩辕皎皎江湖经验尚浅,吃亏在所难免。 除却轩辕皎皎,琼生阁内的另一高手即是这庄绿萝了,亦正是她急中生智,深知此役,差距悬殊,故而寻了时机,出阁而去,同时直奔落凤谷求救于温落雪。 因琼紫烟本是医者出身,她的武功本来就不济,年少时便是些糊弄人的三脚猫,小打小闹还可以,她们琼生阁杀人,皆是用毒取胜的,可是这一次上门来的是欧青衫,欧青衫本来就是用毒的行家,在他面前动这种手脚,无异于小儿科。 技不如人,毒亦比不上人家,那么所剩下的就只有败北。 “不,你错了……”琼紫烟的话语连一丝波动都听不出来,“我也以为她是,尤其那一张脸……可惜,她不是。” “你以为现在你能骗的过谁!”话音刚落,折扇飞来。 琼紫烟的话,欧青衫根本不信,他很清楚,这不过是琼紫烟为了保护自己女儿,信口胡说的谎言罢了。 折扇斜着切过来,势头却是铺天盖地,琼紫烟本身武功不好,这一下是躲不开了,轩辕皎皎情急之下发出飞絮,但因为受伤,她的攻势已不具威胁,绸絮发出一半时就已脱力,想要拦截这扇子,几乎是毫无可能。 扇子挟风而来,声势破空,蓦然之间一道白光,这一道光比扇子还要快上很多,且声势更为凌厉,白光直直地撞向扇面,就这样轻易地将其方向撞偏离。 折扇的轨道登时一斜,就从琼紫烟的眼前擦了过去! 欧青衫大惊,赶忙出手引导,扇子凭空打了一个转,再度回到他的手中。 此时,在场之人方才看清,那一道撞向扇子的白光是一柄刀。这柄刀仅有五寸长,再撞偏了折扇后,便脱力落于不远的地面上。 暗器高手。 欧青衫本身是精通暗器的,之前说过,扇子这种武器严格上应该算暗器,因它具备了暗器攻击的一切优势,所以说,在这一方面,欧青衫亦是个行家。 就因他是个行家,他出招的力度时机甚至角度速度才皆是精妙计算过的,擅用暗器之人,出手都狠毒,因这种打法,必须一招致命,容不得有一点失误,若是算计上差了毫厘,那引发的结果往往失之千里。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暗器大师决不可能给你和他过招上十的机会,否则漫天的飞刀铁钉,那根本不用打了。 因此欧青衫心惊,他计算如此精密的一招竟被一柄刀如此轻易地破掉,并且自从这一刀之后,破招之人便没了一丝一毫的声息,如同再不存在那般,销声匿迹,他的出招与收势皆在一刹那间完成,此人的武功简直无法估测。 —— 支持原创~吃方便面有调味包! 第二百一五话 玉手对毒手 饶是他欧青衫,江湖多年,亦不能做到瞬间令人毙命,而这个突来的高手,欧青衫很肯定,他绝对可以做到。 “既然来了,不妨赐教。”欧青衫手执折扇,兀自展开,扇了起来。 高手对战皆是如此,即使内心对于对方的底细估测不出,但于表面上,断不可自灭士气。 只是欧青衫言罢良久,竟是无人作答。 当然这人绝不可能离开了,这一点欧青衫亦是知道,他很清楚,这个人一定是潜伏在某个地方,蓄谋着下一次的攻击。 这就是暗器高手,不动则已,一击则是必杀。 一时间场面安静下来,在场的三个人,欧青衫,轩辕皎皎以及琼紫烟谁都不曾妄动,自然连同那第四个隐藏的高手。 欧青衫邪邪地笑了一下:“肃王爷,这可不是你的本色哟。”整句话,三分的戏谑,却有七分的奚落,明明是说“你本不是这种人”的,但话一出口,似乎就在嘲笑“你原来是这般的畏首畏尾”。 欧青衫是刻意喊“肃王爷”的,他很清楚来人绝不是楚夙离,他与楚夙离交情多年,楚夙离的武功招式他还能不了解么? 楚夙离是用剑的,快剑,匪夷所思,速不及防,但这个人,却与他相去甚远。 欧青衫这么说,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这句话一出来,这隐藏的高手亦会现身出来。 果不其然,一抹大红色,透显着妖异,自正对着欧青衫的方向闪出,尚还看不清楚他的面色,仅从服饰上能断定出,是个男人。 “你的眼力很差,在下看上去和他相似么?”清冷的声音响起,言语中充满了不屑与凌傲。 言外之意是在说:他温落雪和那个叫楚夙离的根本没有共同点! 一般来说,越是武功强的高手,就越讨厌将自己与别人相提并论,尤其是人家拿他和另一个在江湖亦有名望的人相提并论。 再说欧青衫谁都不选,偏偏就说了个“楚夙离”,这两个人本来就是平分秋色,互相的不相上下,温落雪心里可没把楚夙离当回事,更别提被错认成他了。 温落雪自然无法保持冷静。 欧青衫扫眼于面前的红衣男人,他的算计终是得逞,温落雪就被他这故意的一“激”给激了出来。 “落凤谷?”欧青衫之前并没有见过玉手凤雏,对于温落雪的认知,他仅仅听到些传说罢了。 温落雪颔首,却没有回话,目光落在琼紫烟身上,至于欧青衫,他压根没去在意。对于他的轻慢,欧青衫亦不生气,刚才他那一身的戾气倏然间隐匿起来,脸上又重新换出一副微笑来。 百闻不如一见,这话当真不假。落凤谷的这位少主,一眼便知乃是人中之凤,他所有的霸道都隐藏在眸色之中,一个高手,他的强大外显出来,这并不算什么,但若是如此的一个高手,他能将其所有的锋芒压制住,那么这个人,必不简单。 这就是温落雪给予欧青衫的第一印象了。 隐约红色动了一下,欧青衫赶紧停止自己脑中的胡思乱想,他深知自己此时面对的,是如此厉害的一个角色,欧青衫的精神倏地全部集中起来。 “你能来此,亦省的我去找你了。”就在这一句话的时间,温落雪左手拇指一弹,立时寒光一闪。 欧青衫尚未看的清楚,便只见寒光划来,他不敢硬接,只得折扇一展,寒光来势不减,竟然打入扇中。 欧青衫这才看清,是一枚钢针,他有耳闻,这是温落雪的绝杀技,透骨针。针长足有七寸,入了扇面之中,竟是不退还进! 欧青衫面色大变,迅速运起内功,将自己全身的功力积聚在折扇上,针就因此而被阻了阻。 这枚透骨针,直将扇面穿了一个小孔,贯穿而入三寸长,本就是冲着欧青衫眉心打去的,因欧青衫以折扇遮挡,这枚针终在距其眉间四寸的位置上停了下来。 只一招。 温落雪只用了这一招,竟是差点要了欧青衫的命,虽然说这与欧青衫上来轻了敌有些关联吧,但即使欧青衫拼尽全力,此时此刻,他已未必是面前这个红衣男人的对手了。 欧青衫很清楚,温落雪的武功并不见得强于他多少,但却是他最大的克星。他的招式,刚好皆可被温落雪克制。 同为暗器行家,可他欧青衫却没有什么胜算。 “温远山竟能有你这样的儿子。”欧青衫凝眸,折扇向下一挥,那枚嵌入其中的钢针因脱了力,便“铛”的一声落于地上。 “欧逝傲生出来的亦不错嘛。” 话题说着,竟是扯到了上一代。相较之下,欧青衫的那句话还算客气,但温落雪的这句,可就不怎么给别人留面子了。 只是欧青衫并未发怒,转眸望了眼琼紫烟:“既如此,在下今日打扰了。”言语间还挂着笑意,仿佛他今天不是来寻事的,而是来看故友的。 “毒手鬼医,你现在想走了么!”一旁的轩辕皎皎怒意透显,这算什么,带人闯入琼生阁,伤了众人后,就想着全身而退? 想的倒是美! “不然姑娘的意思?”欧青衫眸光扫过女子的脸颊,“既然在下要找的人,不在这里,多留无益。” 言下之意,指的是肃王妃。 欧青衫很清楚,留在这里硬拼的话,不出十招,自己必会败在温落雪手上,温落雪的暗器克制他的武功招式,他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断没有想到这时候,玉手凤雏会在这里出现。但欧青衫有把握,若他要离开这里,温落雪绝不会阻拦。 为今琼紫烟重伤,琼生阁上下亦有不少女杀手受了伤,温落雪不会在这种时候,放着人不去救,而跑过来和他纠缠的。 但轩辕皎皎不是温落雪,轩辕皎皎不想善罢甘休。 —— 支持正版,小说阅读网原创首发~ 第二百一六话 毒伤 “欧青衫!我要你还我师父那一扇!”话音刚落,飞絮就出手了,轩辕皎皎自恃温落雪人在身边,算定欧青衫不敢妄动,故而抢攻。 她知道欧青衫忌惮温落雪的暗器,所以其注意力定会集中于防范温落雪上,这样子对于她或许就会疏忽,这亦就是她唯一的胜算。 面对直夺而来的飞絮,欧青衫只做了一件事,右手一张,三点青光打出,半空之中忽而变向,三点青光分别散开,分成三路,直冲着轩辕皎皎而去。 轩辕皎皎欲抽回飞絮,已然来不及。 女子容色骇然,闪着青光的暗器,不用说,定是淬过毒的,欧青衫身边的一事一物,皆是浸满剧毒,沾身必亡。 似乎已经躲不开了。 轩辕皎皎没有躲,实际上她已无须躲,因为温落雪的飞刀同时亦到了。飞刀携着风势,横向劈来,从一而终贯穿三点青光,之后将它们悉数击落,一同落在了地上。 欧青衫与轩辕皎皎几乎同时看过去,温落雪的目光却根本不在他们两个之中的任何一人上,温落雪竟自顾自地盯着自己的左手,就跟在他手上粘着什么东西一般。 他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的左手上,全然不顾身边之人。 红衣下摆动了一下,温落雪收势太快,以至于人虽静立,衣袂却仍然因空气的惯性飘晃,而这一飘,方才能肯定红衣男人曾行动过,若没有衣物下摆这一动,欧青衫甚至要怀疑,温落雪是不是什么都没做,一直保持着现在的姿势。 “难怪江湖传言,凤雏公子是为当世暗器第一高手。” “欧青衫……”轩辕皎皎怒斥,还要再说什么,冷不防她的话音被温落雪打断。 “皎皎姑娘,请你退下。”依旧清澈冰冷的声音,桀骜天下。 “只是……”轩辕皎皎心有不甘。 欧青衫嘴角上勾:“既如此,在下告辞。”言罢转身,径自带人离开了。 轩辕皎皎呆立原地,望着无忧山庄众人离去,这结果简直叫她无法接受!这……即使温落雪不来,她们本已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可是温落雪来了,救兵到了,却将毒手鬼医就这么给放走了。 “温落雪!真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轩辕皎皎一脸怒意,瞪着红衣男人。 “毒手鬼医的折扇必定淬毒,现在你们还未到毒发的时辰,过不了半刻,你就知道他毒的厉害了。”温落雪语气淡淡地,边说着边伸手切上了琼紫烟的脉象。 温落雪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战局拖延下去,自然胜过欧青衫,他有十足的把握,只是这些女子们,若她们的伤皆是毒手鬼医那把折扇造成的,那么恐怕她们早已中了毒。 拖延的时间越多,则对她们越没有好处! 既然欧青衫有意退走,那与其和他缠斗拼出胜负来,倒不如节省些时间,用来给这些女子们解毒。 温落雪的话,令轩辕皎皎心中一惊,中毒了么?女子不觉沉思,她身上的伤却是欧青衫折扇所造成,可是身体并未有什么不适啊。 无忧山庄的人众随之撤走,欧青衫总共带来了十七名高手,与琼生阁此战,被伤了近十人,自然琼生阁这边的杀手亦受伤严重,但除却轩辕皎皎和阁主琼紫烟,仅有三名女子是被欧青衫的扇子所伤。 亦就是说,中毒的不过五人。 温落雪凝眸,将落在琼紫烟脉上的手放下来:“师姑,欧青衫何故上门?” 无缘无故的,欧青衫没理由带着无忧山庄上门寻事,温落雪亦是想不通欧青衫此番做法。 “你上次的猜想没错,成寂秋她确实就是……”话说到此,琼紫烟倏然咳嗽剧烈,亦就没将此言继续下去。 但无须再说什么,温落雪已是心中了然。 这个猜测,在他第二次见到古沫沫的时候,就已撞出头脑,只因为成寂秋的容貌和琼紫烟实在是太过相似了,并且,成寂秋在用毒方面亦具备了天分,她能破欧家的毒,实际上,琼紫烟并不算什么用毒大师,但琼紫烟对于欧家的毒,无论是从毒性亦或配制都了如指掌。 换句话说,琼紫烟就是专门研习如何化去欧家毒物的那个人,亦就是说,琼紫烟是欧家毒物的克星! 而通过肃王爷一事,不可否认成寂秋是欧家毒物的另一个克星。 事情不会凭空这么巧合,除非是成寂秋和琼紫烟两个人之间有不同寻常的联系。 母女。 正如温落雪猜测的那样,成寂秋实际上是琼紫烟的女儿。 至此温落雪终于了解了欧青衫今日的来意,想必欧青衫亦是有此猜想,并且极有可能在这里已经得到证实。 其实温落雪不知道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本来是慕容染白心生嫉恨,去找古沫沫的麻烦,亦就引火上身,中了古沫沫的“五夜眠”,而经由这个“五夜眠”,欧青衫亦开始了对成寂秋身份的怀疑。 欧青衫本来见过成寂秋,当时亦是对她那“熟悉”的身影,有所惊异,而这个女子连续两次展示其在用毒解毒方面的天赋,巧合的是,竟然还能被轩辕皎皎路遇救走。 正如欧青衫所说的,轩辕皎皎救人的时候,用了“凝紫烟”,等于将其背后的琼生阁暴露,无异于将成寂秋与琼紫烟牵连了起来。 如此多的疑点,欧青衫又有什么可能猜测不出呢,只不过他没想到,他带人找上门来,还是晚了一步。 “师姑……”温落雪说着,手起银针落,针准确地刺入琼紫烟手腕穴位,“我已经将众人身上的要穴封住,只要两个时辰内凑到草药,这毒亦就无碍了。” 琼紫烟颔首,唤着绿萝:“你去拿笔墨来。” 绿萝会意,迅速的转身离去,欧青衫这一次突然的上门寻衅,多亏了庄绿萝急中生智,突出重围,跑到落凤谷去找温落雪。 第二百一七话 王妃失眠 同时亦因此,绿萝成了这些女子中唯一一个未受重伤之人。 轩辕皎皎正要起身,说着“我也去”,却在几乎同时脚步不稳,她忙着集聚起全身内力,但这一下子,脚步跌撞得更为厉害了。 似有一股真气,忽然于体内乱撞,轩辕皎皎站不稳,一声尖叫,眼看着人就向下倒去。 却撞到一双手上。 紧随而来的是那抹艳红,轩辕皎皎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她知道来人是温落雪。 “谢谢……”女子的面色有些狼狈,但她亦只能说出这一句谢谢来,体内的真气控制不住的乱窜,轩辕皎皎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皆疼痛难道,冷汗随之就下来了。 温落雪手指切上她的脉搏,倏然间皱眉:“你不该动用内功,是毒发了。” 琼紫烟目光落向轩辕皎皎,但并没有动一下,始终都保持着她的坐姿:“欧青衫的折扇上涂了‘七巧书’,我们都被折扇所伤,应是中了这种毒。” “七巧书?”轩辕皎皎从未听过这种毒。 温落雪一刻亦不耽误,迅速施针,分别控制了轩辕皎皎的身体大穴,引导着她体内的真气,使其不至于逆流冲击到女子的心脉。 轩辕皎皎伸手捂上心口,虽说因为银针的关系,疼痛有所减轻,但体内真气依旧窜动得很厉害。 “‘七巧书’是欧青衫的成名毒杀之一,中毒之后不会立时发作,但是一旦动用内功,就会毒发,若是一直不动用内力,那么在中毒三个时辰内亦会发作。”温落雪话语平淡,但他的三言两语,轩辕皎皎却听得心惊胆战的。 不得不说,“七巧书”,好阴恶的毒。 中毒并不发作,而是有其特定的潜伏期,话句话说,若不是同为毒物高手,那么即使你中了这种毒,你都是察觉不出,这可真够狠绝的。 就是她轩辕皎皎,常年用毒杀人的杀手,若没有琼紫烟及温落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毒发! “所以你才用针将我们五人的穴位给封了么?”轩辕皎皎恍然,方才明白温落雪下针的意图。 “最开始我也没什么把握,不过现在确定是‘七巧书’了。” 闻此言,轩辕皎皎脸色一红,确实,要不是她的冒失运功,进而导致了毒发,恐怕温落雪和她师父尚还不能这么快速的得出结论来。 “欧青衫以为这样就能掩人耳目么。”说话间,绿萝已经将纸笔取来,送到了琼紫烟的手上,琼紫烟接过来,“‘七巧书’又不是无药可破。” “说到用毒,欧青衫是世间少有的高手,但说到破毒,欧家势必栽到师姑手上。” “干娘,为什么你能破掉欧家所有的毒?”轩辕皎皎突然发问,温落雪扫了女子一眼,她这个问题,问的很不应该。 琼紫烟没有回话,兀自写着药方子,甚至都没去看轩辕皎皎一眼。 气氛一时间尴尬下来,轩辕皎皎有些莫名其妙,琼紫烟就跟知道欧家所有毒物的配方那般,她破毒,基本上就是“见招拆招”。 药方一成,温落雪便令莫清带人去凑集草药,他们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了,亦是一刻耽误不得,绿萝同时亦跟了去。 在古沫沫心中,始终有一个打不开的结,困扰着她思绪不宁。 夜已经很深了,古沫沫却自睡梦中醒来,瞪着眼睛,这种症状明显是失眠了,古沫沫这种人,向来的神经大条,失眠这种事情,不论是在她前生还是穿越来此之后,皆不曾发生过。 唯独这一晚。 转眸看着楚夙离,这家伙倒是一夜好梦。 这里是“光华院”,古沫沫本是担心楚夙离不吃晚饭,特意煮了甜粥送来的,不曾想被吃掉的不仅是甜粥…… 古沫沫满脸的郁闷,瞄了楚夙离一眼,真想扑上去狠狠地咬他一口!这是她头一次近距离观察熟睡的楚夙离,尽管之前这种机会有过不少次,但那时候他们的关系似乎很恶劣…… 自从火场逃生,古沫沫对楚夙离的感情亦变了质,或许成寂秋真的很喜欢这个家伙,或许成寂秋影响了古沫沫的潜在思维,总之,爱情就这样发生了,来的也许过快,可是古沫沫一点也不想阻止。 老实说,楚夙离这家伙,平时虽然冰山的很讨厌,但睡相还算低调,好吧,古沫沫确定自己是在胡思乱想了,这大概不能说是他睡相低调,应该说成,他睡着的样子,都是一座大冰山。 “该死的。”古沫沫低声咒骂,“你怎么就不怕把自己给冻死呢!” 因有之前的经验,这句话古沫沫刻意说的很小声,尽管楚夙离内功深厚,但怎么说他也是睡着的,古沫沫确信这冰山此刻绝对的听不到。 睫毛如枯蝶一般,随着男人的呼吸微微颤动,看的古沫沫是各种的羡慕嫉妒恨,她很诧异,为什么楚夙离的五官就找不出一点的瑕疵来。 每个人的相貌都会有或多或少的缺陷,即使拿下来个个精致,组合到一起去亦不见得就搭配完美。 比如成寂秋吧,古沫沫爱照镜子,自然对于成美女的这张脸,每一个细节了如指掌。成寂秋倾国倾城,确实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但古沫沫总觉得她眼睛过大,嘴唇很小,看着就跟不成比例的塑胶娃娃一般。 当然别扭的还有她那个万年不变的十五岁妖颜,要知道一个心智完全成熟的女子,顶着这样的一张脸,楚夙离每次靠近她,古沫沫都有一种莫名的罪恶感,就跟那个不论之恋似的…… 好吧,古沫沫承认,她又想多了,凝眸,接着打量楚夙离。 “你长这么长的睫毛,想拍死苍蝇么!”古沫沫依旧轻声嘀咕着,似乎有些忿然。 因为睡着,楚夙离的眼睫更显纤长了,这一张脸,综合起来,完美无缺,如精雕细刻般,鼻翼直挺,淡水色的唇抿成好看的弧度,光是侧影,已是俊美出众。 第二百一八话 无隙 尤其是那蝶翼般的长睫毛,古沫沫甚至幻想,若是刚巧有只苍蝇从他眼下飞过,他眨一下眼睛,或许就能将这苍蝇给拍死。 不得不说,这男人实在是太漂亮了! 古沫沫觉得楚夙离真的比成寂秋漂亮,并且你根本就没有辞藻去形容他的姿色,仿佛除了漂亮,根本都不知道该描绘成什么。 郁闷了!守着这么一个男人,古沫沫当真郁闷了!怪不得自己的情敌那么多,啊,不对,应该说,怪不得成寂秋的情敌那么多。 忽然间脱线地想起一个名字:慕容冲。 沫沫大人生前历史不及格,对于各国各阶段的人物事件皆是混乱一团,唯独能把这位鲜卑小皇子的生平倒背如流。 古沫沫以前认为慕容冲那种据说倾国倾城的男人只活在人们的臆想之中,现在看了楚夙离,看来所谓美男子的说法并非不存在。 楚夙离绝对要比慕容冲漂亮!这就是古沫沫浪费了将近一个时辰得出的结论。 “哈欠。”盯着楚夙离这么长时间,古沫沫终于困了,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古沫沫这才理解,即使秀色可餐,人是铁,睡觉还是钢的。 伸懒腰,翻身,古沫沫决定转过身去,好好的大梦周公,就在背对上楚夙离的那一刻,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看够了?” 古沫沫那小小心脏,差点没停了! 这声音……楚夙离……女子眉角一抽,不会这么倒霉吧,难道说楚夙离自始至终都是在装睡么。 古沫沫后背一僵,声音都有些不自然:“那个……我只是看看你的毒要不要紧。” 胡乱找着理由搪塞,楚夙离身体内余毒未消,这个她从男人脉象上摸出来了,正好这时候做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使用。 “沫沫。” “啊?” “你醒了很久了对不对?” 三更天,夜风微凉,面对楚夙离的问话,古沫沫一时无话,她是醒了很久了,她心中一直有一个放不下的结,绑着她的思绪,很想将其弄清楚了,可是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结果盯着楚夙离看,还勾出来这么多的胡思乱想,古沫沫觉得自己实在很不靠谱。 倏然间腰被扣住,是楚夙离的手,古沫沫尚还来不及反应,楚夙离长臂一伸,就将这小女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啊!”古沫沫尖叫。 紧接着撞上一具温暖的身体,古沫沫聆听着自己的心跳,竟是要跳出胸口了,一想到之前的那个场景,女子的脸便浮起红晕,不好意思去看楚夙离,古沫沫只得将眸垂下。 暗自在心里骂自己:古沫沫啊,你可真是纸老虎一只,早知道事情是这样,就该趁着刚才楚夙离睡着时,狠狠地咬他一口,好好地抒发一下心中郁闷,免得似现在这般,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古沫沫脸颊发烫,她甚至觉得,她快要将自己点燃了。 “沫沫。”楚夙离低哑的声音缠绕上耳边,“琼紫烟的话,你仍然在意是么?” 古沫沫心中一凛,琼紫烟的话么……是的,她一直在意着,她无法安睡,她很奇怪,究竟成寂秋的生父会是谁? 为什么琼紫烟只言不提,似乎根本不想去承认什么,琼紫烟有意识地强调“她姓宫”,这之间到底有什么隐情? 还是又是一些旧日恩怨。 “楚夙离,你说我的……我是说成寂秋的生父会是谁呢?”女子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 果真她还是在琢磨这个问题,楚夙离颔首,凭着自己对这个女人的了解,他已是猜到了。 古沫沫属于“打破沙锅问到底”那类型的,若是一些事情她弄不出真相来,她定会自己把自己给纠结死。 她就是那种爱惹麻烦的性子,完全的没办法。 “沫沫,这个问题其实根本不必乱想。”楚夙离手臂紧了紧,“你可以去找成学士,成学士应该知道些什么。” 成学士是成寂秋的养父,至少该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吧,既然琼紫烟不想说,那么再去找别的突破口,亦是一样的。 此言一出,古沫沫倏然就崇拜起楚夙离来:“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是啊,本王亦纳闷,你不是很聪明的么?”楚夙离故意的反问,佯装出一脸的无奈。 古沫沫抬眸,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看来你也不是只有漂亮这一个优点嘛!” 比呛人,谁怕谁,她古沫沫就算是纸老虎,嘴上亦是坚决的不输人。 “是么?”楚夙离的脸瞬间就冷了一半,“王妃可否再说一次?” 古沫沫猛然间就有耗子给猫咪当三陪的感觉了,为今自己整个人皆落入楚夙离的手中,还敢这么“猖狂”,这不是找死么。 灵光一闪,赶紧的装乖。 古沫沫立时噤声,多余的废话再也不说了,楚夙离的怀抱充满着安全感,终使她困意萌生。 楚夙离勾唇,看到古沫沫这副样子,亦就不去吵她,楚夙离很清楚,经过这么多天的折腾,古沫沫是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将女子的身体揽得更紧些,夜风凉了,楚夙离可不想看到她生病的样子。 说实话,古沫沫是真的困倦了,之前纠结的问题,被楚夙离一句话点醒,而了解真相的希望亦在同时寄托到了成学士的身上,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想的,古沫沫合了眼眸,就在楚夙离的怀中安睡。 这一夜,相较之下,琼生阁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莫清与庄绿萝带人分头行动,终于在短时间内将所需的药材凑齐了,来去皆是匆匆忙忙的,直到看着药草被拿去熬制,绿萝那一颗紧悬的心方才落了下来。 “这个毒手鬼医可真毒。”轩辕皎皎垂眸望着手腕上的银针,心有余悸,不觉自语着,若不是有温落雪,估计她早已毒发身亡了。 想想看,如果自己真就这么死了,那死的实在太不值了! 第二百一九话 说办就去办 想想看,如果自己真就这么死了,那死的实在太不值了! 她们琼生阁的杀手,皆是以毒取胜的,轩辕皎皎的前半生,一直自以为是着,依仗自己技高胆大,闯荡江湖。 在南越国学艺的那三年,虽说艰苦,但因为是深山拜师,亦就没碰上什么江湖高手,这才方一回来,遇上了欧青衫,终于败走,这才知道,自己的技不如人。 轩辕皎皎毒术不精,因为琼紫烟不曾传授过她什么。琼紫烟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全部写成了书卷,留给了自己的女儿成寂秋,而对于琼生阁里的这些女子们,她并没有过多的亲传。 亦包括她自己的干女儿,轩辕皎皎。 除了“凝紫烟”,轩辕皎皎几乎认不得其他的毒物。 这一点,最开始连温落雪亦没想到,本以为作为琼紫烟的干女儿,轩辕皎皎会掌握到其毕生所学,现在看来,并不如此。 只不过,琼紫烟在用毒上虽能与欧青衫抗衡,但武功上可就相差甚远了,琼紫烟武功并不好,内功亦不深,这在江湖上不是什么秘密。 亦正是因此,这一战,欧青衫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让琼生阁陷入险境,一来琼生阁轻了敌,毒手鬼医是有备而来的,琼生阁可就是警戒甚低了。二来,琼生阁没有一个人既能在毒物上克制欧青衫,又可在武功上同时将其克制。 短短几个时辰,一个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就遭到重创,而成寂秋的身世亦随之暴露给了无忧山庄。 温落雪很清楚,这件事情,毒手鬼医绝不会善罢甘休。 难得古沫沫,这种关口还能一觉睡到太阳高升去,明明纠结着“成寂秋的身世”,说好了要亲自去成府见成学士,可这一睁眼,就要到午饭的时辰了。 古沫沫“嗷”的一声翻身起来,迅速向身边看去,哪里还有楚夙离的影子,整个“光华院”就剩下她一个了。 人家楚帅哥又不是她,贪睡的要死,楚夙离本就浅眠,觉亦是睡的很少。 古沫沫慌忙地起身,揉着眼睛就打开了房门,小桃就在门外等着随时伺候,见是王妃出来了,人忙是凑了上去。 “王妃万福。”边说着边福身行礼,“奴婢这就打水帮您洗漱。” 古沫沫颔首,没说什么,人又忙着进屋去了。 她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这里是“光华院”,她这一夜的留宿,想起来就觉得脸红心跳,其实在古沫沫心中,她还没把自己放在“人家妻子”这个位置上,这也难怪她,一穿越过来就嫁完人了,状况还没整理顺当,就有了楚夙离这个“为夫”的,古沫沫的心里根本没做好准备。 她这也属于“先婚后爱”的典型了。 尽管小桃说去打水,但是进来服侍的依旧是红绫,毕竟红绫跟了古沫沫这么长时间,对于这肃王妃的装扮喜好,亦是相对了解一些。 “王妃,昨天您说去修理肃王爷,结果一夜都没回来。” 红绫故意的打趣古沫沫,“我和甜儿还说呢,您这是去了哪了?” 她这一句本是玩笑话,不说还好,一提起来,古沫沫的小脸登时就红了。 “死丫头,你多嘴。”古沫沫沉了很久,才回了红绫那么一句。 红绫一脸的坏笑:“是是是,奴婢不说了。” “对了,红绫,王爷呢?”古沫沫这才想起重点来,一大早就不见了楚夙离,女子不禁奇怪,楚夙离难道进宫早朝去了么? 不太可能吧,楚夙离是有名的“闲王爷”,根本的不问朝政。 红绫边给古沫沫绾着发髻,边露出笑容:“王爷一大早就出去了,还特意的吩咐奴婢们不要去吵醒您呢。” “这样啊。”古沫沫垂下眼眸,没有再问什么。 楚夙离一向的喜怒无常,古沫沫决定不去管他,一切就由着他去吧,女子打定了主意,待一会梳洗完毕,她就出府去拜访成学士。 很多事情必须弄清楚了,她的心才能不惦记着,古沫沫属于那种心中不能搁事的类型,若是有什么事情令她想不透,她会连吃饭睡觉都想着。 之前风十三手截杀她,为了搞清楚事情真相,她甚至跑去了明月楼,不过亦多亏了那时候她的冲动,不然的话,恐怕到现在她都不能看清自己的心意。 正是因为曾与楚夙离分开过,古沫沫才能体会到什么叫“舍不得”。 而至于镜生寒,古沫沫打算过一天算一天,或许缘分真的能让他们再相见,若真有那一天,真能找到镜生寒,古沫沫思忖着一定要和他解释清楚,并且她绝对不会看着镜生寒灰飞烟灭,这件事情,古沫沫确信,她自己定能找出解决的方法。 其实剧本都是天帝写的,哪会有什么方法,古沫沫的思维未免幼稚。 生生错过,如同是天帝的玩偶,演绎着被安排的故事,直到其中的一个人断气。 红绫将那枚新月形状的簪子插入古沫沫的发髻,伸手举起铜镜来:“王妃,您可真漂亮!” 望着铜镜中女子的面孔,红绫忍不住赞叹出声。 成寂秋,妖颜倾城,确实很漂亮,她的美丽,仿佛精致的玻璃娃娃,处处精雕细琢,明眸凝辉,溺毙春风秋色。 但古沫沫却轻声叹息:“我漂亮什么啊,比你家王爷差远了。”郁闷,一想到楚夙离那张脸,她古沫沫就满肚子的郁闷。 红绫错愕地看着古沫沫,她很诧异自家王妃做什么要跟王爷比漂亮,王爷再出众,也只是娶了你这一个正妃啊,这种比较根本的无意义啊。 尽管红绫小桃一通的劝说,古沫沫依旧执意要出府去见成学士,古沫沫那性格,一拧起来,神仙来了都劝不住。 肃王府内侍卫自然亦是拿她没辙。 “我只是回个娘家而已,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兮兮的。”沫沫王妃如是说。 第二百二十话 阳光下的暖意 “我只是回个娘家而已,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兮兮的。”沫沫王妃如是说。 “那也要等王爷回来的啊,王妃您就别为难咱们了。”这一次红绫断不敢再让古沫沫独自出府了。 “我昨晚和楚夙离说过……”古沫沫想说,这一回她出府的事情,楚夙离是知道的,这本来还是楚夙离出的主意呢,不料话未说完,即被打断了。 “你用过午膳了?”低沉冰冷,这是楚夙离的声音。 古沫沫嘴角一抽,人即刻回眸看去,果真见楚夙离立于身后,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古沫沫抬手抚额:楚夙离怎么你就能做到无处不在呢! “没有。”古沫沫只得实话实说,“我们不是说好的,你允许我出府的。”强调事实,这个主意都是你出的! 与此同时,身边的丫头侍卫们一律开口,道着“见过王爷”,各自行礼。 楚夙离颔首:“王妃贪睡,你怨得了谁?” 刻意带出反问的语气,古沫沫登时被呛得无话可说了。 颦眉,谁让自己睡过头的,但随即一个想法冲入大脑,楚夙离这家伙……该不会是…… “你自己去了?”古沫沫眼光盯着楚夙离,好像现在人家楚帅哥只要回答一句“是”,她就要扑上前去咬人一般。 正好没吃饭,楚夙离这家伙看着味道还不错。 “你这个样子,很漂亮。”熟料楚夙离答非所问,说话间眼底透着笑意。 老实说,古沫沫这个妆容确实很惊艳,且非常的适合她,果然还是红绫这种“专业人士”出马才行。 藏匿青楼的时候,古沫沫的妆多是老鸨妈妈代劳的,青楼的妆色流于媚气,亦很艳丽,只可惜楚夙离没能看见,而之后他们暂避琼生阁,古沫沫的妆皆是她自己解决,她那水平,就不说什么了。 她一个现代人,能拿得起青黛,能上的匀胭脂,那已经值得表扬了。 楚夙离的这句赞美,直接将古沫沫的小脸变成了火烧云。记忆中,他好像从未说过这种话,古沫沫垂眸,很小声的回了一句:“你昨晚答应我的。” “收拾好了,就走吧,本王亦是估计,这么晚,你总该起来了。” “啊?”古沫沫愣愣地看着楚夙离,方才明白,楚夙离的意思是要陪着她一起去,笑意不自觉地显露出来,“早就好了!” 正要迈步,冷不防地眼前晃出一样东西,用棕色地纸张包好,以一根细细地白线缠绑着,而那白线的另一端,就挑在了楚夙离的手指上。 纸包被楚夙离挑着,在古沫沫眼前一晃:“水晶饼,回来的时候恰好路过,就给你带回来了。” 水晶饼?古沫沫神色一愣,伸手去接时,还有些犹豫,虽说楚夙离言语云淡风轻,说着什么“恰好路过”,但女子很清楚,楚夙离是不可能恰好路过的。 按理说,她来大幽国的时间不短了,肃王府周围环境更是被她遛得很熟,她有事没事的明着跑暗着跑,几回曾见过这“水晶饼”。 别说是见过卖的,她古沫沫之前甚至没听过这种东西,不过似乎听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正好没吃饭,古沫沫不由自主地伸手,将纸包接到了手里。 “那边走边吃吧。”古沫沫盯着手中的纸包,笑的像狼外婆。她可不想耽误时间,一想到去见成学士,古沫沫甚至迫不及待。 楚夙离没说什么,看着女子的眼神充满着宠溺,在正午的暖阳下,十分的诱惑,古沫沫真想大吼一声“美人,你太销魂了!”不过她仅是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她可不敢喊出来,以免被楚夙离给掐死。 两个人就这样子并肩行走在长平城的街道上,只是楚夙离依旧挂着面具,古沫沫跟在他身边,右手捏着水晶饼,正吃得开心。 “我活着的时候,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古沫沫毫不避讳地对楚夙离说着,在她生活的现代,古沫沫还不曾见过这种糕点。 “喜欢的话,本王天天让他们去买。” “楚夙离,你早上的时候,是不是去了湮玉绣坊?”古沫沫确信,楚夙离不会无缘无故地亲自出府,既然他不问朝政不会去早朝,那么唯一能去的地方,亦就是事发之处,那个隐含阴谋的绣坊了。 楚夙离颔首,不得不承认,他娶来的这个小女人,实在很聪明,当然感情方面就白痴到令人发指了,不过这个姑且忽略。 “你说过,出事那天,你是去找百花惜的。” “恩,百花惜是我在明月楼里面认识的姐妹。”古沫沫颔首承认,她之所以被引到湮玉绣坊去,正是因为百花惜,话说到这里,一个奇怪的想法忽然闪现在女子的脑中,古沫沫很想逗一下身边的男人。 深呼了一口气,古沫沫刻意装出哀怨的神情来:“楚夙离,你怎么不问问我在那青楼中,有没有……” 话未说完,即被打断:“本王相信,那老鸨没这个胆子。” 开什么玩笑,刚才还赞许了下这女子的聪明,这才过了几分钟,楚夙离便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度怀疑她的智商了。 古沫沫本是想拿楚夙离寻开心,装出一副“失足少女”的样子来,以便观察一下楚帅哥的反应,不想人家楚夙离在她那说辞尚未出口的时候,就明确给了她一个答案:你可以不想活,但那老鸨妈妈还想要命呢! 古沫沫立时觉得自己这问题很弱智。 碰肃王爷的女人,谁有这个胆子! 垂眸,满脸的挫败,沉了好一会,古沫沫终似想到什么一般,再度开口:“对了,楚夙离,那个慕容染白她点我的牌子,这才被我毒了,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你不用担心,有欧青衫,她也死不了。” “也对。”古沫沫将最后一只水晶饼放入口中,“爱妃啊,这点心不错,回家赏你白米粥。” 第二百二一话 学士府 “也对。”古沫沫将最后一只水晶饼放入口中,“爱妃啊,这点心不错,回家赏你白米粥。” 古沫沫模仿着市井混混那戏谑的口气,话说的相当不正经,青天白日大街小巷的,说到兴头上,她竟然还伸手搭起了楚夙离的肩膀,这行为直接引来街上百姓的纷纷侧目。 楚夙离亦不生气,之前本来还担心水晶饼她吃不习惯,现在看来,这个味道很称她的心。 这样就好了。 其实早上楚夙离独自出府,是去了湮玉绣坊,自从着火之后,因为一直照顾着古沫沫,楚夙离没有时间亦没有机会到这绣坊的废墟之地打探些什么。 欧青衫说过,这陷阱是东方湮玉设的,那么火定亦是她派人放的,楚夙离很想知道事出之后,这个自己“烧”自己的绣坊主人,会有什么动作。 只可惜,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亦或东方湮玉本身的狡猾,楚夙离此行并没得到任何有用的收获。 废墟之上,一片焦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楚夙离四处检查了一下,依旧没发现什么有用的,只知道当时放火之人,曾以白酒助燃。一想到这里,楚夙离便觉得全身的细胞皆愤怒了!东方湮玉果真阴狠,看来她的目的明确,是定要将古沫沫置于死地了。 当时的场景,若是自己再晚到一会……楚夙离简直不敢往下想,如果不是老六发现了古沫沫的行迹,又及时带他去明月楼找人的话,如果没有老鸨妈妈的果断告知,如果一切再晚上几分钟,那他赶到时,怕是已见古沫沫的尸体了。 愤怒猛地袭上心头,楚夙离暗自将手握成拳,这一刻他真恨不得将东方湮玉抽筋扒了皮! 古沫沫直感到身边一股气场,眼睛的余光瞟着楚夙离,他那细微的举动亦是被女子看在了眼里。 她刚刚故意逗楚夙离,楚夙离并没有回话,但亦没和他计较,看看自己的手还搭在楚夙离的肩膀上呢,他亦没什么反应,明显是在走神了。 走神,走到暴怒浮现,不用说也知道,楚夙离肯定是在想无忧山庄杀手的事。 拍了拍他的肩膀,古沫沫低声唤了句:“楚夙离。”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膜,楚夙离猛然回过神来,见身边的小女人,表情严肃地对着他看,方才恍然。 是自己想事情想的,都忘了身旁还华丽丽地跟着个人呢,凝眸,隐约记得两个人前一刻的话题,楚夙离抬手揉了揉古沫沫的长发:“别忘了回去给本王煮粥。” “你?”古沫沫十二分的不解,看着楚夙离的表情充满了惊异,倏然感觉,楚夙离这家伙,话题转换的也太快了吧! 前一分钟一脸阴郁,这一会功夫…… 古沫沫不禁皱眉,跟一个走神的男人真是无脾气可发作!他的思维跟你都不在一个层面上,两个人的沟通就跟荡秋千似的,你在下面看,他的想法在天上飘忽,一会他落下来了,莫名其妙地给你一句,看你一眼,等你要开口,这“秋千公子”他那脑子又上去了,情何以堪啊! 路过的市井百姓看到这一幕,不禁交头接耳,谁说肃王妃不得宠爱的,王爷现在这表现明摆着对这个女人,那感情是深爱啊。 若是楚夙离不戴面具,恐怕能将其身份认出的人没有几个,可他今日出行,是挂了面具的,那些诡异的花花绿绿的纹路,直接将他的身份暴露。 普天之下,除非肃王,不然谁还能这种装扮。而成寂秋,见过她的人确实没几个,不过近日来,民间那关于她是狐狸精的流言,传的猛烈了些,这一下子,成家妖颜小姐的知名度亦提高了不少。 这一回,传言怕是更要生猛了,肃王及其王妃,一个是大幽国公认的第一美男子,一个是堪比惑世妖精的倾城美人,这样子街头巷尾的公然大秀恩爱,待百姓们再添点油和醋,这猛料于人们的舌尖之上游走个几日,某些人听完后,估计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古沫沫并不认识学士府,一路上都是跟着楚夙离的,直到那一扇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古沫沫的精神倏然紧张起来。 这将是她第一次正式面对成学士,并且还要装扮为成寂秋,这是自然的,关于她穿越的事情,这没必要告诉成学士,她今日上门来此,不过是为了得知成寂秋被收养的真相而已,除此之外,可不能节外生枝。 红漆的大门,显示出庄重气派,门上两枚金黄色的铜环,在阳光下耀着辉光,古沫沫抬眸,大门上面赫然是深蓝色的牌匾,上面黑色隶书着“学士府”三个大字,苍劲有力,看着就有些压迫感。 这成学士府的气派,并不输于肃王府,只是比肃王府多了些儒雅,当真是文士风范,古沫沫回忆着成寂落册封那日,她还记得成学士是一位矍铄的老人,如一棵苍松一般,透着智慧,似乎有些不苟言笑,那时候他一身的月白官袍,多少给人不可接近的感觉。 思忖着成学士的性格脾气,古沫沫的脚步竟迟疑了。 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这位老者,古沫沫想着,他既然被称为“学士”,那定然是博学多才……这是说好听的,说不好听一点便是:必定的不好骗啊! 冷不防温暖的触感,是男人的手掌,楚夙离将古沫沫的小手拖了过来,捏紧放在手心,古沫沫因此回过神来,目光疑惑地对上楚夙离的双眸。 “不用害怕,学士很好接触,再说本王会在你身边。”楚夙离言语淡然,声音并无起伏,却夹带着无限的力量。 古沫沫的心思再一次被他看穿。 不禁轻笑,他们两个人总是这样子的互相了解,他的思绪古沫沫可以感知,而她的,楚夙离亦能透彻。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 第二百二二话 用生命赌我不负你 古沫沫颔首,说着“请让我来”,之后便双手按在了铜制的门环,略有沉闷的声音响起,朱漆大门随之轻轻地振动。 “来了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像是个年岁不大的小男孩,“是谁在门外呢?”这个男孩子边说着,边将门打开来,看到古沫沫的时候,神色一惊。 当是这学士府里面的小厮,不过古沫沫不认得他。 古沫沫露出一抹微笑,眸光定定的看着开门的小厮。 “是……是二小姐。”小厮忙着躬身行礼,“二小姐您回来了!” 他这一句“二小姐”唤的古沫沫得意洋洋,女子登时回眸瞟了一眼楚夙离,秀气的眉毛上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古沫沫根本就是在示威,是在告知楚夙离:看吧,我们全家都认定了我是成二小姐呢! 楚夙离哑然,谁不知道她是因为“妖颜不老”才被成学士调换成老二的,这值得拿来说事么? 古沫沫不去理会楚夙离,但她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被小厮看在了眼睛里,那小厮亦就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直立于她身后的楚夙离。 那一张诡异的面具,那一身强势的霸道,深黑的衣袍,冰冷的气质,小厮很快即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肃王爷楚夙离。 低头,行礼:“奴才见过肃王爷。” 【*看盗版的孩子们,我知道你们各自理由,看完了盗版的,得空别忘了来小说阅读网看看原作,来探望下32度高温依旧码字的镜夜冰舞,给他留个言,帮他点击几次增加些人气,在自言自语的情况下,给他一点码字完结的动力*】 楚夙离仅是颔首,一言未发,但他的手心,始终握着古沫沫的指尖,爱,生离死别亦或天长地久,往往抵不过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握着你的手,不管需要面对的是什么,我都愿意与你一同承受。 “爹呢?带我们去见他。”古沫沫对着小厮温婉一笑,但她的指尖却冰凉,去见成学士,她心里没底。 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狠狠地攥着楚夙离的手掌,女子的指甲甚至扣进了那温厚的掌心里。 而那掌心中,传递给她的是无限的温暖与力量。 持续着惴惴不安,古沫沫跟着小厮的脚步进了学士府,一路上,学士府的景致,无一不冲撞着女子的瞳孔,那些假山,花丛,甚至那一池水塘,竟是令古沫沫觉得熟悉。 她是不可能见过,不可能曾来过这里的,而这些闪烁的记忆片段,皆是属于成寂秋的,一想到这一点,古沫沫不禁悲伤,若是没有她的出现,若是成寂秋还活着,想到这里,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楚夙离。 古沫沫竟然有一种感觉,她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替成寂秋去爱楚夙离的替身。 可她不能去说,在楚夙离面前,成寂秋应该是一个禁忌了,她救了你,你杀了她,可我却爱上你。这或许是最不负责的做法,可是就连古沫沫自己亦不知对错,想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想要抛却那些情与仇,就跟以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手指忽然紧了紧,古沫沫感觉到楚夙离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正在诧异间,楚夙离的话语传来:“本王知道,我欠她的,不应该牵扯你。” 古沫沫心中一跳,抬眸看着身边的男人。 “本王曾和她打赌,赌会不会再遇,可惜输了,不如现在,本王和你亦打个赌。” 古沫沫语气淡然:“你要拿什么和我赌呢?” “命,你敢不敢?” “赌什么?” “赌本王,永不负你。” “不赌。”古沫沫却扬眉一笑:“说不定我会负了王爷。” 这算什么,如此疯狂的赌誓,她古沫沫才不会纵容楚夙离发疯下去呢。同成寂秋赌“再遇何期”,赌来的还不是永不相见,倏然间就想起了镜生寒,那家伙貌似亦和天帝打了一个赌,转生为人,还不是弄得自己灰飞烟灭。 古沫沫因此无心为赌,赌,就有可能输,再说看上去,他身边这些人的赌运一个比一个差,人心难测,爱恨纵横,赌这种东西,除非她亦疯了。 若是相负呢?一刀捅死楚夙离?没这种必要吧。 爱就爱,不爱就散,古沫沫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她才不似成寂秋那么极端,想想看她很珍惜生命的,若是当初被丢去青楼的人是她,那她绝对会将魅惑天下发扬光大,反正肃王妃当花魁,丢人的又不止是她一个。 “你要去找那个人,本王知道。”楚夙离坚持着,“沫沫,若是这一生,你能找到他,你可以随时离去,若没有,就让本王照顾你,不管你做了什么选择,本王不会负你。” “我……”古沫沫一时无言,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快到了。”楚夙离将手指竖在女子的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成学士的书房就在前面那一间。” 如被提醒到什么一般,古沫沫赶忙转眸看过去,果然小厮的步子已经停了下来。 “王爷,二小姐,老爷就在书房呢,两位进去吧,奴才下去了。” 楚夙离颔首:“你且去吧。” 这小厮随即行了个礼,人就转身离开了。 古沫沫看了楚夙离一眼,垂眸,猛地将门推开来,人边是迈步进去,话亦同时唤了出来:“爹!” 成学士手执毛笔,似正在专注地写着什么,突然听到这一声唤,整个人略有一惊,猛然抬头,成寂秋那一张绝艳的容颜便映入眼中。 “秋儿?”声音夹带着不可置信。 前一阵子,成寂秋离府而去,明明人是失踪了,为此肃王爷把整个长平城都翻了过来,女儿失踪,成学士亦是心急如焚,无奈皇上那一边压力,毕竟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册封为妃,成学士不想给成寂落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在寻找成寂秋一事上,成学士未见大动作,仅是派人暗访而已。 第二百二三话 大幽国第一忽悠 这一刻突见女儿回来,成学士眸色中掠过欣喜,但同时跟在古沫沫身后的肃王爷,他亦是看到了。 起身,依旧是那件月白色的官府,成学士对楚夙离颔首:“肃王爷。” 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楚夙离自然亦回了他一句“学士”。 “爹。”古沫沫上前将尴尬的局面打破,“女儿不孝,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家看过爹。”边说着,人边是迎了上去。 成学士露出笑意:“你的伤无碍了么?”他始终惦记着册封大典那日,成寂秋在皇宫中受的伤。 古沫沫颔首:“早就无碍了。”不过成学士这句问话,倒是给了古沫沫一个突破口。 老实说,古沫沫对于成学士没什么感情,因为她不是成寂秋,古沫沫今日来此,目的就是打探成寂秋的身世,只是她并不敢多做停留,和成学士多聊什么,因为她害怕将自己暴露。 一旦成学士和她聊一些旧日家事,那她必会暴露无遗,正是言多必失,古沫沫为图“速战速决”。 成学士精明之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在他面前耍花招,古沫沫可没什么把握。 本来正在发愁如何将话题切入的,古沫沫寻着机会,亦想着方法,成学士竟然提问起了她的旧伤,这一下子,古沫沫只觉得机会来了。 故意地皱起眉头:“爹,你可知那日寂落和我说了什么?”女子表情严肃,甚至带着忿然。 成学士默不作声。 “其实我们都知道的,但寂落的话,女儿不相信。” 其实成寂秋知道自己不是成家亲生的,这一点古沫沫清楚,就在古沫沫藏身明月楼的那些时日,曾有过一次她无意讲了嫣花骨的坏话,之后戏剧性的窗子被吹开,成寂秋的琴谱被吹落,当时曾从那谱页之中,掉出过一张白纸。 白纸黑字,上面是成寂秋的字迹。 那上面写的很清楚,成寂秋对于自己并非成学士亲生一事,已然了解,只是看上去,她并不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 当时那纸条,就像一个人意欲离家时的诀别书,但仅是离家而去,却没有明确地写明说去何处。 古沫沫因此推测,成寂秋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母是谁,但却因为什么曾要离开成府,事实上,确实如此,成寂秋之所以遇到中毒的楚夙离,正是因那一次离家而出的机缘巧合! 当时一直随她的丫头,如今已被成学士送去乡下,甜儿是之后进来的,故而甜儿什么都不知道,且一心认为成寂秋是“二小姐”。 当然,那张纸,最终被古沫沫烧掉了,随着那些琴谱,全都成了灰。 古沫沫此言一出,就连身边的楚夙离都对其刮目相看,绵里藏针估计就是这种样子的吧。 但肃王爷表面上不动声色,保持着他的沉默,他很清楚,这个时候,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情,作为外人,是不适合插手的。 果不其然,成学士因这句话,再也无法心思沉稳:“她和你说了什么?” 古沫沫装模作样地看了楚夙离一眼,假意迟疑,很久一会才将话说出来。 “寂落说,女儿和肃王爷有血缘关系!不能在一起!” “什么!”古沫沫话音未落,身边两个男人同时急吼出声。 楚夙离很快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古沫沫的目的他本是知道的,他们两个人打从一进屋就时刻准备着“忽悠”成学士,将往事问出来,你说成学士被这句话“冲击”了还算正常,他一个明白真相的人,竟然也…… 懊恼,古沫沫这丫头也太能乱来了!楚夙离眼角直抽,若不是戴着面具,他那表情估计能将成学士吓着。 但古沫沫却对其报以认可,眼光扫向楚夙离,似乎是在说“楚夙离这戏你搭的真漂亮,够力度了”,弄得楚夙离哭笑不得。 苍天大地,他楚夙离真的不是在配合演戏,他是真的被古沫沫“惊诧”到了。与他肃王爷有血缘关系?亏她能想得出来! 往小了说,这叫“流落民间的公主”,往大处说,这可是“惑乱宫闱”啊!他楚夙离是先帝的儿子,一国王爷,皇亲国戚的,你和他有血亲,那不是变成先帝老爸一时失足…… “不,她才……”成学士有些闪神,但很快即反应过来,“秋儿,关于你的身世……” “爹,那天寂落还和我说了很多……”古沫沫决意下猛药,“若我和肃王爷当真……可是我们已经圆房了……”说着说着,眼睛里面竟含有泪光了。 仿佛是在威胁自己老爸,你要是敢说一个“是”字,女儿我就死给你看,不活了! 楚夙离被这句话煞得冷汗都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有错觉,或许他的先帝老爸曾经犯过错误亦说不定,否则的话琼紫烟为什么不肯将成寂秋生父是谁说出来!说不定……楚夙离觉得自己那心脏就要停跳了,古沫沫的杀伤力,那可真是毁天灭地的! 成学士一脸无奈:“秋儿,我知道你早晚会问起来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话语方出,楚夙离即在心中称赞:成学士英明啊,古沫沫的胡闹您一眼就看透了,了不起! “可我……”见火候已到,古沫沫停止了胡来,语气正经下来,只是她的话,故意到此,不往下说了,是在等待着成学士将真相告知。 话已至此,成学士绝不会再图敷衍,因为早已没了必要,再说古沫沫和肃王爷攀亲戚,成学士断没道理认可下去。 局面就这样被女子打开了。 成学士面色略带惋惜:“你的亲生父母老夫并不知道。” 古沫沫登时心中一凛:不会吧!难道线索就这么断掉了?女子丽眸圆睁,目光直直地望着成学士。 —— 【看盗版的孩子们,我知道你们各有理由,看完盗版的,得空别忘了来小说阅读网看看原作,有时间就来看看高温坚持码字的镜夜冰舞,给他留个言,告诉他其实你们还关注】 第二百二四话 我要去见寂落 “你确实是成家抱养的,二十二年前,拙荆同婢女前往‘挂甲寺’进香,在从寺庙回来的路上,见到一名裹于襁褓的婴儿,竟被人丢弃于街市,拙荆将其抱回,那时候我们尚没有子嗣,便将这孩子视为己出,躬亲抚养。” “那么当年的这个婴儿即是寂秋了?”楚夙离倏然发话。 成学士颔首:“包裹孩子的是一张很普通的红色薄被,至今老夫还留着。” “满朝文武竟是不知。”那些往事,楚夙离很清楚,古沫沫不可能知道,因此他才代为问话,其实他也不知道多少,那时候他亦是个孩子。 “因为寂秋被收养的时候就是个婴孩,文武百官没有在意,拙荆之前并未有孕,世人只当这孩子是亲戚家里的。”顿了顿,成学士再度开口,“孰料这苦命的孩子,十五岁上便是奇怪的容颜不老,身体似乎亦停止了生长,老夫为了护她,便将她和寂落调换,说成是老二,亦是刻意不让她出门露面,时间久了,官场同僚亦就分辨不清,自然无人猜疑。” 楚夙离颔首:“学士用心良苦了。” 为了保护这个收养的孩子,成学士确实用心良苦。 “那本书……”古沫沫思忖了下说话的方式,“如今在女儿手里了。” 她指的书,自然是那本“毒物研习”,古沫沫因为不知道这书成学士交给成寂秋的时候,是如何措的辞,所以无法问出,只能话说一半,不明确,但亦没有纰漏。 她是不敢来一句“那书是不是寂秋襁褓所带”的,这话万万不可说。 谁知道当初成学士将书交给成寂秋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把“你襁褓所带”这一句透露了,若是成学士早就告知成寂秋,那么她再这么问一句,她是“假冒”的这一点可就暴露了。 “你襁褓中只随身了那么一本手写的书卷,想必是你家人希望将此传授。” 古沫沫等的正是这句话,“只随身了那么一本书卷”,这才是古沫沫先前问话的用意,她早已知道那东西是琼紫烟手写的,她之所以提到,是想听听看,自己被收养时,还有没有其他随身之物,成学士心思通透,已然明了了。 吃过晚膳后,古沫沫离开了学士府,临行前,成学士不忘托付肃王爷,好好照顾他这个女儿。 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躬亲照料,成夫人死的早,成学士重情义并没有再娶,可见成寂秋是他一手用心抚养长大的,既作父亲又当母亲,这个女儿,在老学士的心中,有着十分重要的位置。 虽没什么感情,但看到老学士这般样子,古沫沫的眼圈亦红了。 生父是谁都不知道,明显在成寂秋灵魂深处,这养父重要得多! 只是事情到此,依旧没有线索,以为成学士能知道些什么的,不想成寂秋竟仅是个弃婴,就在来此之前,古沫沫还有幻想,幻想着琼紫烟和成学士的关系,幻想着琼紫烟将女儿托付人家的神情甚至无奈,未料到,这些终究,竟只是幻想。 琼紫烟根本不曾托付女儿给谁抚养,成学士根本不知道琼紫烟这个人的存在,而成寂秋,她只是一个弃婴! 如同野猫野狗,被人随意丢弃在街角,而刚好遇到进香回来的成夫人,被这位夫人瞬间怜悯,被这位夫人伸手抱回,仅此而已。 古沫沫不觉神情低落。 是桃花仙转生,转生的机会是另一个神仙拿仙骨换来的,为了这另一个神仙容颜不老,被市井诽谤中伤了二十多年,现在,竟然不是成家小姐,不是成学士亲生,并且还被自己老妈给遗弃了。 再加上一条,最终为了楚夙离死了。 古沫沫心情郁闷,这个成寂秋的命啊!算来算去,天帝绝对是存心的!他就是故意写好了剧本,等着折磨嫣花骨的。 一路上古沫沫不说话,一直在心中整理着自己的收获,虽然想要得知的未能搞清楚,但有一个细节,她却印象深刻。 就是在她胡说八道,诬陷成寂落的时候,她一上来就说“成寂落说她和肃王爷有血缘关系”,这当然是句谎话,空穴来风的,但是当时成学士的表情很不自然,并且成学士说了一句“她才”,而后话锋竟是一转,成学士的神色亦归于了平静。 掩饰得很好,可惜古沫沫已经上心。 这一句没有说出来的“她才”,指的究竟会是什么? 古沫沫思考着这半句话,“她才是乱说”?不对,这明显的语句不通顺,亦或是“她才不知道”?前前后后,成学士只在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波动了,但遗憾的是,这个细节,古沫沫想不明白。 她把成学士这一个下午以来,所有的表现从头到尾回忆的一遍,唯独这个细节,古沫沫总觉得有问题,可就是想不透。 成寂落。 既然成学士这句话,主人公是成寂落,那么作为“妹妹”的成寂落,说不定亦知道些什么。 古沫沫倏然有种想法,她想要进宫,她很想再见一次成寂落。 “楚夙离,我想……去见成寂落。” “不准。”孰料楚夙离口气坚决,“本王不许你靠近她。” 想要去见成寂落,楚夙离简直怀疑古沫沫的智商,前一刻还在暗自赞叹这小女人的聪慧机智,计套成学士的言辞,而这一时,就冲她这一句话,古沫沫刚才树立起来的心思玲珑,瞬间全线崩塌。 上一次被成寂落设计,这个小女人差点连命都没了,若不是看在皇帝大哥的面子,楚夙离早就下手将成寂落弄死了,反正他是一国王爷,为了一个女人,皇帝没必要对其手足相残,最多就是小施惩罚,他没这么做,不过是因为他知道,他家大哥喜欢成寂落,他不想看着自家大哥为情所困罢了。 而现在,古沫沫竟然开口提议,她要去见成寂落! 第二百二五话 本王不准 深宫内院,大幽国的规矩里,是不许男人随意进入的,自然皇亲国戚亦不可以随意出现于皇上后宫,这就等于,若要去见成寂落,古沫沫就只得一个人进去,最多允许她带个丫头,而作为王爷的楚夙离,是不可以随行的。 这让楚夙离如何放的下心,那女人是条毒蛇,让古沫沫独自去对付一条蛇,楚夙离断不可能颔首同意。 “皇宫大院的,我不会出事的。”古沫沫不依不饶,强调着“皇宫”这一个重点,“我就说去看看姐妹,我们姐妹情深,这有什么的!” 楚夙离挑眉反问:“你们姐妹情深么?” “我们……”一句话,呛得古沫沫无言了。 姐妹情深,这个词绝对不能用在成家这一对姐妹身上,她们两个人怕是已经到了互相厌恨对方不死的段位了。 “沫沫,皇宫内院,本王不能踏足,到时候你自己面对她,本王实在不放心。” “我又不是傻子!” “本王不准。” “我可以对付的了那个女人!” “本王不准。” “皇宫里面那么多太监宫女的,再说我白天去,根本不会出事!” “本王不准。” 四字箴言,不管古沫沫如何争辩,楚夙离是将这四个字进行到底了。 “楚夙离,你再说一次!” “本王不准。” “你……”古沫沫撇嘴,心里将楚夙离骂了无数遍,却又无计可施,只得乖乖地接着走她的路。 谁也没有再说话,楚夙离不由分说一直牵着她,直到两个人的脚步越来越接近肃王府,古沫沫一直处于走神状态,她回想着“碎雪阁”中余留下来的中草药,记得以前曾经买了很多的草药,预备着随时毒害楚夙离的。 不料尚没能用上,她就被楚夙离欺负了,之后便跑去了明月楼,转了这么一大圈,不过好在这些草药都还未动,古沫沫敢肯定,红绫她们绝不会擅动她的物件,这些草药定还存放在老地方。 奸笑,古沫沫偏头看了眼楚夙离,对策跟着就来了。 沫沫王妃仅仅低调了一个晚上,却是破天荒地说自己要早睡,人刚刚回到肃王府,就一头扎进“光华院”,扬言着自己很困很累,一头倒在床上竟是不起了。 楚夙离搞不明白她又在耍什么花样,不过既然她说困了,那就由她去吧。 古沫沫躺在床上,听着楚夙离离去的脚步声,男人似乎去了书房,古沫沫猜他一定是去部署什么了。 从学士府回来,她都想了很多,更何况楚夙离,相处了这么久,楚夙离的性格脾气,古沫沫早已了解,他做什么事情都不喜欢说出来,总是在背后将一切掌握。 古沫沫有些泄气,她当然不困,她只不过想将楚夙离忽悠睡着了,然后趁机溜回“碎雪阁”去拿她的那些宝贝草药。 这一下子计划要落空了。 楚夙离根本没睡,不但没睡,还直接留了个空房给她,倒不是她有什么想法,而是楚夙离这一出去,根本不知道何时回来,万一到了后半夜,她古沫沫反而被熬睡了,那她还谈什么计划! 要命了,古沫沫不停地辗转翻身,思考着对策。 她要回一趟“碎雪阁”,必须要,这是最后一个可能威胁住楚夙离,进而成功去见成寂落的机会了,就是她的草药!必须拿到。 且她古沫沫,一天半刻亦不想多等。 古沫沫猛地翻身下床,猜测着这一刻楚夙离极有可能人在书房,古沫沫轻手轻脚地迈步,悄悄地将屋门推了开。 打量着左右,古沫沫谨慎地探头向外看着,她倒是不怕碰到红绫小桃,那两个丫头还是比较好骗的,古沫沫只是在确定着楚夙离是否真的离去了。 院子安静着,只能听到风声。 古沫沫露出笑容,再确定了周围没人之后,方才走出屋来,古沫沫一刻亦不敢耽搁,躲着巡夜的侍卫,脚步匆匆地向着她那“碎雪阁”老窝走去。 对于肃王府的地形,“逃跑大王”古沫沫早已是了如指掌,因此跑回“碎雪阁”仅是几分钟的事,根本不费力气。 只有甜儿一个丫头呆在屋中,正坐在桌子边打着瞌睡,听到推门的声音,小丫头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红绫姐?” 映入瞳孔中的却是古沫沫。 “小……小姐……”甜儿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嘘!”古沫沫立刻做出“噤声”的手势,将自己的食指竖在了唇边,随后身子一动,整个人便进得屋来。 很快的回手,将门再度掩好。 “红绫呢?”说着,目光环顾四周,这里面的摆设丝毫变化都没有,古沫沫不禁嘴角上勾,笑出一抹弧线。 甜儿忙着起身:“红绫姐怕您深夜醒来有什么吩咐,就留在王爷那边随时伺候了。刚才您开门,奴婢还以为她回来了。” “这样啊……”古沫沫颔首。 原来红绫人在“光华院”那边呢,难为了这丫头倒是有心。 “小姐不是睡下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甜儿说着,乖巧地递上一只瓷杯,里面盛放着刚刚沏好的茶。 跑了这一趟,古沫沫还真有些渴,伸手接过瓷杯,古沫沫轻抿了一口。 手落下,将杯子放回木桌上,办正事要紧,趁着楚夙离人在书房,古沫沫算计着时间,速战速决,以便于她回到“光华院”的时候,楚夙离的人还未回来。 若能如此,那真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了。 “我之前的草药都还在吧?” 甜儿颔首:“小姐,您的东西一直都是原样子呢。”边说着边转身,冲着墙边的木柜走了过去。 果然猜得不错,她的东西都还在,就算那本“毒物研习”不在身旁,凭她古沫沫,配点什么东西出来,亦是毫无难度。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准备配什么莫名的药物出来。 第二百二六话 毒娘子 这一回古沫沫并不想下药给楚夙离,她的目的是去见成寂落,为今就是将楚夙离给毒死,亦于事无补,楚夙离该不答应还是不答应。 可是若是胡乱拿些药,给自己吃了……那楚夙离绝对会对她妥协! 比耍无赖,她古沫沫可是高手段位的。 纤细的小手翻找着,古沫沫选了一些草药出来,猛然就想起楚夙离身体内尚有余毒未解,古沫沫有一时间的闪神,楚夙离的毒伤虽说不重,但亦不能放着不管。 垂眸,重新整理了一下,现有的草药明显不够,种类不全,且药量也少了些。 当初她去买这些药物的时候,本心想着的就是“毒”别人,自然买的药都是那种类型的,加上那时候她还未曾发现琼紫烟的那本手记,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仅局限于生前专业所学,所知并不多,故而这些药材,凑不上为楚夙离解毒所需要的。 “看来明天还要出府一趟……”古沫沫自言自语着,想着出去凑齐药材给楚夙离解毒,却全然未注意身后的甜儿,那丫头身形的变化。 找齐了自己想要的,古沫沫方才起身,狠狠地伸了个懒腰:“终于解决了!” 抱着各色的纸包,古沫沫清点着,边数着边回身,抬眸的时候,心脏差点停跳。 甜儿就像被定身一般,站在桌子边上一动不动,却一直在对着古沫沫使眼色,但这丫头不是重点,因为在她的身后,杵着一个可以称之为妖孽的身影。 月色透着门打进来,将这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而屋内的烛影摇曳着,烛火的光更是映得那一张脸,犹如梦境,竟是虚幻,那么不真实。 古沫沫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唯有垂眸,她很诧异,这个男人为什么总能随意出现,就像鬼影子,似乎是无处不在的! “王妃不是困了么?”楚夙离神情慵懒,身体就倚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胸前,并没有踏足屋内,眼睛亦是半眯着,亦没有看向古沫沫。 古沫沫直恨得牙痒,一边腹诽着,一边在心中提醒自己要冷静下来。 倏然想到,肃王府里面遍布了楚夙离的眼线,她跑出来的事情,肃王爷又岂会不知?古沫沫一脸的挫败,自己怎么就把这个重点给忘了呢! 估计她前脚迈出“光华院”,紧跟着人家楚帅哥就得到了消息。 “你派人监视我!”古沫沫的小脸上写满了怒意,好歹自己也是个王妃,怎么弄的跟个犯人似的,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本王一直就在门外,是你没发现而已。”监视?这次倒没有,“王妃肯乖乖去睡觉,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奇闻。” “你!”古沫沫历眸瞪过去,小手紧握成拳,这一刻她真想扑上前去,狠狠地咬上楚夙离一口。 楚夙离早就算到了她不可能老实地去睡觉,他是故意出屋,放个空隙给古沫沫的,这丫头做事浮躁,沉不住气,楚夙离很了解,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按耐不住。 不出所料,他这才刚出去没一个时辰,古沫沫就开始“行动”了。 楚夙离的轻功,他跟着古沫沫,古沫沫是根本发现不了的,毕竟这小女子没有武功,亦就别提什么内功什么听力了,她就这样子,被楚帅哥跟了一道,自己还浑然不觉。 楚夙离略有笑意,微微偏头,目光扫向古沫沫手中的纸包,他当然清楚,那纸包里面装着的全是草药。 古沫沫皱着眉头,猛然间将这些草药全部扔到桌子上,当下心一横,不想再和楚夙离绕什么圈子了。 “楚夙离,我就是想去见成寂落!”动作利落地将其中一个纸包撕开,“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古沫沫说着将手伸进纸包,指甲轻轻一挑,手指伸出来时,在她那小拇指的指甲上,托着一粒扁圆的灰绿色的颗粒,看上去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那么小的一颗,古沫沫放在面前看了一眼,随后抬眸望向楚夙离:“马钱子,王爷应该认识。” 话说的波澜不惊,但却差点惊出楚夙离的冷汗。 马钱子,藤蔓植物马钱的种子,毒性剧烈,就是现在女子手上这么小小的一粒,服下后,亦足可使一个成年人中毒并引发浑身的抽搐,只要七粒,那么任你武功高强,就算神仙来了,亦是无药可救,必死无疑。 楚夙离惊异,古沫沫手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楚夙离目前关心的,不是古沫沫指甲上挑着的这一粒马钱子,而是她那个放于桌上的草药包,这种剧毒的药物,在大幽国本应是禁卖的,这是当然的,否则家家药店有售,那么大幽国的治安将成什么样子。 居家旅行,杀人必备么……那国家岂不混乱了! 楚夙离目光盯着那已被女子破开的纸包,他急于知道,这种“危险品”,古沫沫手中到底还有多少。 可纸包之中,余下的草药不过是一些干枯灰黄色的叶子,楚夙离认不太全,毕竟他不是欧青衫,对于草药这东西,那些有名号的“毒物”还能知道些,而余下的亦就不太精通了。 万幸,不是满满这一包的马钱子,不然的话,楚夙离定会命人去彻查这是哪间药堂卖给古沫沫的,如此大量的囤积毒药,就是抄了他们药堂,都不冤枉。 楚夙离的心思,古沫沫了解,女子同时回眸看着那一纸包的草药,狡猾地笑了笑:“夫君,你不要害怕,这东西我也没有多少。” 说着将手抬起,指甲挑着那粒马钱子,同时放到了自己的面前:“这东西,妾身一共有七粒,致死量倒是够了,这是我趁人不注意偷着拿的,话说回来,这种东西药堂有卖,只不过公然出售的是用砂子炒制处理过的,处理之后,哪还有什么毒性啊。” “所以你偷拿?”楚夙离不觉头疼,他这个王妃怎么就如此热衷于“惹麻烦”呢! 第二百二七话 古氏专有 “药柜里总会有漏网的,从几百粒里面找出几粒没被炒制的,这不算什么困难之事,夫君你不必崇拜妾身。”古沫沫说得不紧不慢。 楚夙离同时亦答的不紧不慢:“若是本王不允许,你是不是说,你要将这个吞下去?” 闻此言,古沫沫眼睛一亮:楚夙离你可真是冰雪聪明啊!这就看出来了,佩服! “王爷英明!”古沫沫笑成一朵春花。 很小的时候就在书上看过“挟天子以令诸侯”,古沫沫深知捏住弱点就能掌控全局这一道理,如今她是楚夙离的“天子”,让楚夙离乖乖听话,那还不容易。 楚夙离的脸冻得跟三尺寒冰一般,老实说,他确实是败给古沫沫了,古沫沫这种无赖的做法,掐住自己的“脖子”还来问他“你想不想让我活命了”,直接弄的楚夙离无计可施。 沉了很久,楚夙离终于开口了:“明天一早教红绫陪你去,记得一定要在卯时左右,按宫内规矩嫔妃们会在辰时给皇后请安,成寂落断不敢在这一个时辰内对你加害,因为随后她还要去见龙皇后,她不敢往枪口上撞。” 古沫沫颔首,楚夙离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认真铭记,卯时合算成现在的时刻那就是早上五点到七点这一段时间,楚夙离的意思是,七点一过,嫔妃们就要去给龙皇后请安,在这之前去见成寂落,碍于一会要去见皇后,成寂落不敢把她怎么招,只是古沫沫可不这么认为。 不敢把她怎么招,又不是不会把她怎么招。男人的想法有些时候就是理性的不着边际,古沫沫哀怨地扫了楚夙离一眼:这家伙还真是不了解女人啊! “什么问题?”面对女子的哀怨眼神,楚夙离一时没能解读。 他说了什么了?想想看貌似没有什么不该说的,无非是最大化地为了古沫沫安全着想而已,再说,让她清早去,楚夙离就可以借着早朝这机会,在她身边了。 虽说金銮殿与深宫内院有着相当的距离,但至少已相隔不远。 未免楚夙离反悔,古沫沫并未将心中顾虑说出,刻意露出一抹微笑,古沫沫声音甜腻着:“我累了,我要睡了,明早教红绫来喊我吧。” 楚夙离眉角一抽,这丫头变脸怎么和翻书一样快,前一刻还在那玩“自残相逼”,这时候却又下了逐客令,这也太放肆了吧。 还将他这个肃王爷放不放在眼中了! “累了,回去睡。”楚夙离不肯让步了。 “这边挺好的。”来了,姐就不回去。孰料,楚夙离亦不废话,直接走过来,打横抱起古沫沫,古沫沫正要抗议,被肃王爷一记历眸瞪得噤了声,倏然想到屋子里还有甜儿这一个大活人在呢,古沫沫不好发作,窝了一肚子气。 楚夙离抱着这小小的妖颜女子,为了防止摔下去,古沫沫只好委屈得双手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临出去时,楚夙离吩咐甜儿:“将这里收拾一下。” 甜儿会意,赶忙来到桌边,利落地将古沫沫翻找出来的草药,逐一包好整理妥当,而后再度放回了原位。 这等于说,古沫沫来拿她的草药,最终无收获的空手而归。不过这倒无所谓,反正古沫沫拿草药也就是用来威胁楚夙离的,她只不过想去见成寂落而已,既然目的达到,其他的亦就无所谓了。 那些草药还不足以解楚夙离身上的余毒,因此没什么必要非拿不可。 出了“碎雪阁”,古沫沫执意要求楚夙离将她放下来,现在尚还不是深更半夜的,来回皆能遇到巡夜的肃王府内侍卫,古沫沫觉得她这么被楚夙离抱着,实在很不像话。 “你又不累了?”楚夙离故意反问。 古沫沫被呛得说不出话来,抬眸白了楚夙离一眼:“王爷再不放妾身下去,一定会后悔的。”话说的咬牙切齿。 楚夙离不予理会。 古沫沫突然就有一种被忽略掉的感觉,女子存心地将头往楚夙离肩上靠了靠,为她的“邪恶”目的做准备,察觉到她的变化,楚夙离垂眸扫了女子一眼,有些无可奈何。 未料古沫沫张嘴就是一口! “你!”楚夙离根本没想到,古沫沫靠近他,竟是为了咬他这一口的。 古沫沫下嘴可是一丝情面都不留,狠且快,貌似从见到楚夙离的那一刻起,她对楚夙离上下其手时,就未留过情面。 这一口直接咬在了男人的肩膀上,虽然隔着衣物,但因下手太狠,估计已经咬破了,若不是天色已晚且肃王爷穿了黑衣服,说不定布料上已经有血丝渗出。 “古氏专用。”古沫沫那颗小小心脏终于得了平衡,“记住我了吧?” “下次再咬等你双脚落地的,否则摔下去,本王概不负责。”楚夙离一脸的冷静,如同一切并未发生。 古沫沫这一口太突然了,万幸他是习武之人,筋骨结实,若换成一般人,极有可能下意识地松了手,古沫沫亦绝对会摔下去,到时候倒霉的是谁,都还说不定呢。 因为肃王爷这句话,古沫沫的心思瞬间柔软下来,她还以为楚夙离定会被惹怒,正等着和他斗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楚夙离的口气听上去虽说很冷,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皆是关怀,再也不似从前,古沫沫情不自禁地将头偏了偏,直靠上了楚夙离的肩。 他变了很多。 自从她在皇宫中受伤回来,古沫沫清楚地感觉到了楚夙离的变化,受伤时的悉心照料,要风便给风的专宠溺爱,澡房那一次的真情流露,她失踪后那种近乎发狂的寻找,火场中的生死相随,甚至担心她饿着,专门去买的水晶饼…… 楚夙离的恨,深刻到无法抵挡,而他的爱,竟是同样不可抗拒。 倏然间想起在成学士府上,楚夙离说过的话,那个十分疯狂的赌约,当时他说“我用我的命,就赌我不会负你”。 第二百二八话 人是铁,睡觉是钢 拿自己的命去宣称一份爱,这就是标准的“楚夙离作风”,这根本不是什么赌,而是一场誓言。 “楚夙离,你说的那个赌,还算不算数了?”古沫沫轻声问着,声音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问过之后,就有些后悔了,本以为自己并不上心的,然而终是知道,对于楚夙离的那句话,她古沫沫非常在意。 贪恋,想要不为人知,却又忍不住,步步深陷。 想要大声的说一句“喜欢”,想要告诉他“我在乎你的话了”,想要说“我不想你离开”,可又是如何,古沫沫终开不了口。 “那你猜猜看?”楚夙离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话,像打太极一般又将这个问题丢回了古沫沫。 女子有一点小小的失望。 “我猜不到。”依旧很小声的嘟囔。 让她猜,她要是知道以后的事,那不成神仙了,古沫沫撇嘴,虽然她是个神仙吧,但她的仙骨早就没了,她要是能算天算地,早就出去开褂摊了,何苦当初跑去明月楼受苦受累的。 说话间,“光华院”已经到了,古沫沫实在不好意思去面对丫头们的围观,她就这么丢脸地被楚夙离给“请”了回来,红绫小桃福身行礼,直接让古沫沫红了脸。 方才进屋,楚夙离就命她乖乖地上床睡觉,楚夙离很清楚,就凭古沫沫那贪睡的能力,她明早能爬起来去见成寂落,几率都是微乎其微。 “让我看看你的伤。”古沫沫执意不肯,她刚刚下了那么狠的心咬了楚夙离那一口,那伤口定然是破了。 楚夙离亦不和她废话,随手将外袍的衣扣解开,因为是在自家府内,楚夙离未带面具,衣服就被他脱到了一半,手上动作的同时,他的脚步亦迈开了,衣袍很随意地往地下一扔,楚夙离的人已是来到女子的面前。 古沫沫站在床边,眼光落在男人的肩膀上,伤口周围确实有血迹,只是已经干掉了,怪她下嘴狠了点,情不自禁地伸手,纤细的手指抚摸上了那伤口。 “你现在可以睡了吧?”直到楚夙离的声音提醒,古沫沫这才反应过来,此时他们两个人保持的是什么状态。 “那个……”慌忙地,手又缩回去了。 她说想要看楚夙离的伤,楚夙离真就给她看了,衣衫半敞着,楚夙离就这样站在了她的面前。 古沫沫又像绵羊一样缩回了她的小羊窝,不得不承认,她也就是平时没事咋咋呼呼的本事比较大,一到关键的时候,她就会变成软绵绵。楚夙离的身体你又不是没看过,古沫沫暗自骂着自己:你怎么就没点长进呢!没点推倒美男的本事呢! 苍天大地!亏你还是从现代世界死回古代的! 寅时刚过,沫沫王妃的好梦就被楚夙离给“惊扰”了,要知道古沫沫这种人,人生最大的爱好即是蒙头大睡,这才没睡几个小时,楚夙离便唤她起身,古沫沫登时连杀了楚夙离的心都有了。 “卯时之前如果你见不到成寂落,那就别想着本王会让你去见她。”楚夙离如是说着,意思很明确,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昨晚他就告知了,古沫沫若要去见成寂落,就必须在例行的宫妃给龙皇后请安之前,亦就是卯时到辰时,这一段时间,于古沫沫来说,无疑相对安全。 可是寅时相当于现代的四五点钟,大清早的四五点,古沫沫怎么可能起的来。 “我就再睡一会。”古沫沫开始了撒娇耍赖,“你昨天说卯时的!” 古沫沫极快地抬眼皮瞄了一眼天色,黎明前的黑暗啊!她很清楚卯时是在六七点钟的,那时候天肯定微亮了,明显的还不到点么! “卯时必须进宫,路程还需时间呢。” 等你起床来,还要梳洗,还要准备,再算上马车走到皇宫的时间,楚夙离觉得这时候喊她,已经是晚了。 “楚夙离你怎么像个女人一样,你唠叨死了!”古沫沫毫不领情,伸手推着身边的男人,“别吵我睡觉!” 人是铁,睡觉是钢啊! “很好。”楚夙离凑近些,唇抵在古沫沫耳边,“本王亦是希望王妃接着睡。” 接着睡到天亮去,她古沫沫就用不着去见成寂落了。 这句话说的很轻,但其力度可是一点也不轻,至少古沫沫闻言,立时身体一僵,随即就跟鬼上身一般,“腾”的一下,女子竟是坐了起来。 楚夙离故意将身体转过去,背对着古沫沫,假装着听不到,对女子的举动完全的无视。 古沫沫偏头扫了楚夙离一眼,此刻他倒“睡”得安闲了,抬手狠狠地揉着自己的头发,啊,不对,是成寂秋的头发,郁闷地看着墨一般的天色,古沫沫真想放声尖叫。 为什么古人都不喜欢睡懒觉呢!早朝早朝,有必要这么早么! “楚夙离。”声音沙哑,绝对的没睡醒,“楚夙离,你出去,我要起床了。” 糊里糊涂地,古沫沫来了这么一句,其实她的意思很纯良,她是告知身边的男人,你可以躲出去了,本姑娘要穿衣服要洗漱要上妆要梳头了。 只不过,她没有搞清楚,身边这一位,论说起来,到底是她古沫沫的什么人! 楚夙离依旧是“后背伺候”,一动未动地背对着古沫沫,并且一言不发。 “喂!”古沫沫唤了一声,同时伸手,指尖点在楚夙离的手臂上。 “决定起床了?”楚夙离并未回身。 “恩。”听声音就知道没睡醒,“我今天一定要见到成寂落,问个究竟……”再顺便扁那死女人一顿,后一句话古沫沫咽在喉咙里,没说。 事实上,见成寂落,问身世那不是重点,重点在:狠狠地教训她一顿!上一次被她在皇帝以及文武百官面前摆了一道,还当着楚夙离的面,古沫沫可是差点去了小命啊! 第二百二九话 妖颜寂秋,红颜寂落 此仇不报非女子!她古沫沫是横竖下定决心了,为了这个目的,绝对不能错过了时间。 古沫沫猛地掀开被子,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忽然清醒,完全忘了去纠结身边华丽丽的那一位肃王爷了。 被子抖落,一室春色。 楚夙离目光扫过来,古沫沫登时满脸窘迫,“嗷”了一声,飞速地将被子拉起,胡乱地往身上遮着。 楚夙离低低的笑声传来,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表情,古沫沫拿眼睛瞪他,真是的,虽说在心里面接受他了吧,但是这场面…… 唉,总之实在混乱了。 尽管楚夙离属意红绫同行,但古沫沫就是不同意。红绫若是跟去了,她再做什么多少不方便了,古沫沫本来就是找茬去的,并且她不认为自己对付不了成寂落。 成寂落又不是慕容染白,武功那么好,成寂落说到底不也就是个深闺女子么?从小被骄纵惯了,有那么点小聪明,古沫沫可没把她放在眼中。 上一次毫无准备,这一回她可不会再被算计,且这一次她是“突然到访”,没有准备的恐怕是成寂落才对! 七颗马钱子,古沫沫仔细地将它们收好,放在事先教甜儿预备的瓷瓶中,这瓷瓶很小巧,放在衣袖里,根本没人发现。 这是以备紧急之需的,古沫沫并不想“毒杀”成寂落,这只是用来防范万一的,再怎么说,成寂落也是成学士的女儿,古沫沫可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 更不想伤害到成学士。 最终还是楚夙离妥协了,古沫沫的理由充分,说着什么“去皇帝的后宫见她妹,带着个丫头很别扭”,说什么“万一出了事,红绫要是被扣下做了人质,她连溜都溜不走”,说的那叫一个振振有词,楚夙离一脸无奈,这个小女人怎么一开口就都是“歪理邪说”呢!你还找不到词反驳。 时间再耽误一会,早朝都赶不上了,楚夙离没有办法,只得由着她去。 想想看,早朝时间,他会一直待在金銮殿上,成霜妃又是好不容易夺宠成功,应该不会这么傻,傻到去伤害古沫沫,做出于自己不利的事情来的。 晨光熹微中,一架马车,载着肃王爷与肃王妃,就这样飞速地向着宫阙而去。 古沫沫如愿地进了皇宫内院,跟着肃王爷,一路上问话之人自然很少,同时凭着肃王爷的关系,古沫沫很轻易就进到了栖月宫。 就说姐妹情深,肃王妃来给成寂落报平安了,无人会去将这说辞怀疑,毕竟古沫沫之前失踪,宫闱尽知,她这一次进宫来,就说为了让成寂落放心,亦无不可。 一会到了金銮殿上,楚夙离自会有说辞将此事禀告给他大哥。 只是,后宫之地,男人不得随意进入,楚夙离的脚步亦就被阻住了,紧握着女子的手,楚夙离略微低头,将唇凑在古沫沫的耳边,声音很轻地嘱咐着:“一切小心,记住龙皇后所在的华宁宫位于栖月宫的西边。” 是在提示古沫沫,一旦情况不好,逃命亦要往西边跑,因为那样子最有机会遇到龙瑰蝶,从而得救。 别管龙瑰蝶是那一边的,后宫争宠,就算她对古沫沫没好感,反正亦不会站在成寂落那一边。 古沫沫轻轻颔首,心情倏然紧张起来。 楚夙离就在这时将手放开了,眸光望着女子的瞳孔,对她示意,辰时之前,古沫沫明白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了,已经不能在耽搁下去了。 古沫沫对着楚夙离露出微笑,他们两个人总能体会到彼此的心意,总是心照不宣,仿佛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已了然。 这种默契,如同他们之间已经相识了千年。 成寂落方才起身不久,昨夜皇上留宿在了凌贵妃的玉隐宫,而未来此处,故而她能睡个懒觉,若非如此,皇上早朝醒来,她亦是要跟随伺候的。 慵懒地描起了眉,正是心不在焉着,猛见玉卿慌忙走近的身影。 成寂落自铜镜的反照下,看到了玉卿,微微颦眉,随口问道:“怎么了这是?你慌慌张张的?” 玉卿凑上前,福身:“娘娘,肃王妃来了。” “你说什么!”成寂落描画眉峰的手瞬间顿住,“她?” 眼眸眯了起来,玉卿在铜镜的反照中看到了成寂落那一张阴森的脸,表情如同被冻住般,眉毛画了一半,显得十分不协调,一股妒意爬上了眉梢。 “娘娘?”玉卿很小心的问话,是在征求成寂落的意见。 肃王妃如今就在栖月宫外,拒绝此人,是断没有道理的。成寂落猛然掀出一抹微笑,来了也好,正好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样。 “你随我来。”话说着,成寂落人就站了起来,完全未去顾及脸上的妆容才画了一半,步履款款,向着门外走去。 既然肃王妃亲自上门,那么她自然亦要亲自迎接。 古沫沫站在一片白玉兰花中,如今这栖月宫中,兰花被大量种植着,铺天盖地得如同一片纯白泡沫,清香四溢,令人有种不真实感。 而今日来此,古沫沫一袭艳红长裙,鲜血一般妖媚,在这一片的纯白下,更是凸显。成寂秋的容颜很适合红色,她那一张不会老去的脸,清雅精致犹如玻璃娃娃,而搭配上妖红,竟能将艳与雅两种气质完美融合。 妖艳与清雅,哪怕是任何一种气质,一个女人具备了皆可倾城,更何况她古沫沫是同时具备上两种。 至雅至艳,如娇媚于三尺冰下的蔷薇,所带来的美感侵略性地夺人心魄。 成寂落远远地看着古沫沫,这个与她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女子,这个一直文弱,一直淡然的姐姐,料想不到终是有一天,那一抹清淡破茧成了蝶。 蝴蝶,就是这样的一只蝴蝶,用其美丽的翅膀,将楚夙离深深迷惑。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 第二百三十话 相妒 一想到这里,莫名的恨意就涌上心头,这个女子明明是她的“姐姐”,曾经朝夕相处,可如今,成寂落却想伸出手,握住她那白皙优雅的脖颈,狠狠地收紧。 这场面在脑海中反复地构思上演,直到几分钟以后,成寂落才迈开脚步,步伐缓慢着,边喊着“姐姐”,边向着白玉兰花中的古沫沫走去。 听到这声轻唤,古沫沫猛然回过神来,目光顺着声音扫过来,只见成寂落人正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个丫头,古沫沫认得这丫头正是成寂落册封那天同她主子联手做戏,阴谋陷害她的那个。 “妹妹近日可好?”古沫沫嫣然一笑,率先开了口。 “肯认我是妹妹了?”成寂落亦笑了,面对着古沫沫,细眉轻佻。 古沫沫偏了偏头,上一次进宫,是她第一次见到成寂落,她并不知道这两个姐妹之间的年龄差距,更不知道成寂秋是真的容颜不老,故而古沫沫一上来,凭着自己的主观想法,唤了成寂落一声“姐姐”。 只因为看上去成寂落比她的脸成熟些而已。 现在这其中的原因,成寂秋的不老妖颜,古沫沫皆已得知,亦就没什么必要再“佯装”些什么,大大方方地,一句“妹妹”,再说本来这称呼就是属于成寂落的。 妖颜寂秋,红颜寂落。 古沫沫此时亦不得不承认,这市井流言太有水平了,总结得很精确。成寂落,眉目如画,气质如霜,一颦一笑都染着动人心魄的力量。 只是她这妆……古沫沫诧异,成寂落的妆容竟是只画了一半,尤其眉间,一边青黛晕染着,而另一边却是素颜,整体上透露着诡魅之气。 “你?”情不自禁开了口。 成寂落莞尔,静静地盯着古沫沫:“姐姐来的突然,小妹才刚起身呢。” 言下之意是在说:你这么早就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梳洗,只要这副模样出来迎接你了。 古沫沫颔首,确实她来的太早了,宫中的规矩她也不懂,完全是照着楚夙离的意思做的,抬眸看了眼天色,心中暗想:早朝亦是该开始了吧。 “姐姐既然来了,就进屋子陪陪小妹。”成寂落率先发出了邀请,“妹妹尽日闲着,都快闷出病来了。” 一句话正中下怀,古沫沫来这里,找到就是成寂落,若是被她逐了客,那岂不是白费心思,成寂落既发出邀请,古沫沫自当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夙陌端坐在龙椅上,面对着文武百官的朝拜,眼眸一扫,竟是看到了那一张花花绿绿的诡异面具位于殿下,楚夙陌暗自奇怪,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他家的老四竟然会上朝么? 关于成寂秋被肃王爷找到,并已回到肃王府,此事楚夙陌早已在第一时间知晓,他这个四弟当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典范了,本以为他会窝在王府里陪着他的“狐狸美人”去,不曾想这一大早的他竟然出现在了金銮殿上。 不仅是楚夙陌,成学士看到肃王爷的时候,亦是暗自寻思,肃王爷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这里,他何曾关心过朝政,伴君如伴虎,锋芒过盛的楚夙离,多年来之所以能保持安逸,未曾引来皇上的妒恨加害,还不是因为他,是个“闲王爷”。 一联想到昨天他曾到访学士府,还是同成寂秋一起来的,并且问了那件往事,成学士倏然就有不好的预感,寂落就在皇宫中为妃,成学士猛地想到,成寂秋极有可能亦在宫中! 成寂秋一定是亲自来找寂落了。 而出现在这里的肃王爷,不过是陪同而来的罢了,否则的话,肃王爷没道理在这种时日参加早朝。 上一次册封大典,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成学士不觉担心,若是此刻寂秋亦在宫中,那么搞不好他这两个女儿,还能弄出些什么事端来! 第一次在早朝上,成学士走神了。 而与此同时,楚夙离的思维亦没有集中,他的脑子全都落在了皇宫内院,古沫沫的安危,他实在放心不下。 古沫沫随着成寂落进到屋内,成寂落并没有过多的热情招呼,方才进屋,她便坐回了梳妆台前,示意着玉卿为她上妆,她只画了半面妆,即出去迎古沫沫,于情于理,古沫沫亦应该等她将这半面给看完了。 古沫沫清楚这一点,于是便不说话,安静地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时间过了有一会,两个女人互相拼着忍耐力,似在较真谁先开口一般。 最终还是成寂落忍耐不住,她是主,古沫沫是客,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古沫沫绝对不会无缘故地“上门”来,她在明,而古沫沫在暗,自然成寂落她会率先沉不住气。 “你有什么事情不防直接点。”铜镜中映出女子那霜一般清冷的容颜,“还是姐姐亦是无聊之人,单纯为了示威?” 即使身在后宫,市井百姓的流言亦是能传到成寂落耳朵里,为今全长平城都传开了,肃王爷专宠一人,前几日更是为了肃王妃差点葬身火场,甚至不顾皇室形象公然在街市上恩爱情深,这些本是闲言碎语的话,听到成寂落耳中就跟一枚利刺般,狠狠地扎着她的心,尽管这与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自始至终,她也不是楚夙离的什么人,可偏偏成寂落就偏执地认定,是面前这个妖颜女子抢了属于她的楚夙离。 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夺走了她的一切。 她把自己的任性自己的偏激归罪给了成寂秋,直到深恨成寂秋入骨,甚至将自己的想法加给成寂秋,认为古沫沫今日到访不过为了“炫耀”她得到的专宠。 若是她能被楚夙离如此爱着,她一定会昭告全世界,因着自己的想法,成寂落亦是这样解读了古沫沫。 “我没有必要和你示威什么。”古沫沫缓缓开口,一句话戳醒成寂落的妄念,“你该清楚当初那些事情,他爱的一直是谁,你何苦自己骗自己。” 第二百三一话 深恨 “若不是你的出现……” “如何没有我,他已经是瞎子了。”古沫沫平静地将成寂落打断,“外人不知,你我皆知,是不是,我亲爱的妹妹。” 三言两语,说的成寂落面色发白,“唰”的一声,女子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就冲着古沫沫走去。 古沫沫依旧端坐在软榻之上,一动未动,却是双眸望着成寂落,目光中透着不可轻视的肃杀。 “姐姐,你真是变了,我真怀疑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的姐姐了?”成寂落刻意反问着,这一刻成寂秋的眼神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那一种冷厉,那种透彻与坚韧,和平日里的楚夙离竟有神似。 “我本来就不是你姐姐。”古沫沫平静着,同时借由成寂落这句话,将局面打开。 她今日到此的目的,虽说报复的成分多了些,但是主要的古沫沫不曾忘记,成寂秋的身世,或许能从这个女人口中得到些线索。 嫉妒是最好的导火索,成学士不肯说的事情,成寂落未必不说,既然她嫉恨着成寂秋,她想要成寂秋伤心难过,想要成寂秋一无所有,因此,一些事情,她说不定会透露出来。 当然古沫沫对此没什么把握,毕竟猜测不出成寂落到底知道什么,或许老天会接着给她一个难题,那就是这个作为妹妹的成寂落,同样什么也不知道。 只能试着,走一步算一步。 古沫沫将这句话抛出来,直切主题,之后便什么也不做,观察着成寂落的反应。 “玉卿,奉茶,姐姐好不容易进宫一次,咱们岂可怠慢了。”避重就轻,成寂落来了这么一句。 玉卿随后福身:“是,娘娘。”说着人就下去了。 成寂落的目光跟上了玉卿离去的背影,紧接着补了一句:“上次媚贵人到访的时候,我让你准备的茶,就选那种,我这姐姐可是受尽宠爱的肃王妃,一般的货色招待姐姐,怠慢的罪过我可担不起。” 玉卿脚步略停了停,几秒钟后方才开口:“奴婢遵命。” “下毒未免幼稚了吧?”古沫沫淡淡地看着这一切,望着玉卿离去的背影,面带轻笑。 “姐姐哪里话,我没那个本事。”成寂落目光收回来,轻轻地转身,同时坐到了软榻上,就刚巧坐在了古沫沫身旁,“那茶是南越国进贡的,皇上赐的,我平日里都是藏起来,放的很宝贵,这样子,玉卿丫头去准备就要耽误很多时间。” 古沫沫没有回话。 一时屋内陷入了沉默,成寂落只得再度出言:“我只不过让那丫头晚点回来而已。” 古沫沫颔首:“看来你是准备告诉我了?” “你不是成家的人,这在家里又不是秘密,你不是知道么。” 成寂落的回话不疼不痒的,古沫沫好不容易打开的缺口,又被她堵上了,似乎问不下去了。 “你知道那本书么?”古沫沫只好主动提到琼紫烟手写的那本书卷。 可是古沫沫不知道,那本“毒物研习”在成寂落的心里,一直是个死结,那是她儿时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嫉妒,就是为了那本书,成学士给了成寂秋研读,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成寂落忽然将手伸出,手心朝上,手掌伸到古沫沫眼前,古沫沫随之目光落在她手上,猛地心中一惊! 成寂落的手掌上竟然有伤! 古沫沫一时不知涌上心头的是什么滋味,成寂落那手上,除却拇指外,四根手指几乎同一位置是一道深深的疤痕,看上去好了很久的样子,但是即便过去有些时日,古沫沫亦敢肯定,这伤当初落下时,必是深可见骨。 “你……”竟有一瞬的心软。 成寂落将手收回,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么,我就是靠着这个重新夺回了皇上的宠爱,但即使自残,我得到的爱也仅是弱水一瓢,少的可怜,而你,你从小就是万千宠爱,你漂亮,容颜倾世,你聪明,过目不忘,你性子好,家里人都亲近你,你……你还能容颜不老。” 说着,成寂落就站了起来,嘴边一抹苦笑,看的古沫沫心里百味杂陈,本来想着找机会狠狠地修理这个女人的,却在这一瞬间,古沫沫心思难过。 似乎成寂落的说辞,是正确的,她只是想超过成寂秋而已,可是越是想要得到的,就反而越会失去。 “从小到大,我就一直崇拜姐姐,想成为你那样的人,可是我成不了,不但成不了,还差的很多。”成寂落顿了顿,“那本书么,我曾天真的想你究竟拿什么方法容颜不老的,我偷偷地去你屋里翻找,你不老的原因没找到,但却无意看到了那本书,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去追问父亲,知道了你是成家养女。” 古沫沫望着成寂落,情不自禁地亦站起身来。 “你不用可怜我,我处处不如你,甚至你学了这些绝技,我都不会,可是姐姐你知道么?我恨你!”成寂落说着目光狠狠地瞪向古沫沫,一字一顿,“我恨你!我一直不如你!你得到他的爱那么容易,而我,我在这金丝笼中……我每天都盼着你能死去!”古沫沫丽眸圆睁,未料到这女人的心,竟是这般扭曲。 “你不如我?我连自己生父是谁都不知道,你完全想错了。” 古沫沫在想,成寂落这种思维方式算不算一种病态,在所有的事情中,她都把“自己”给定成了中心,然后围绕这中心,去索求,总认为别人站在优越处,却没能发现把这个“自己”推向万劫深渊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古沫沫不禁暗想,楚夙离说的对,这个女人是条蛇,蛇是冷血的,她不能感觉到世间的温暖,不是她的周围没有温暖,而是她自己不懂什么叫做“暖”! 能对付蛇的,唯有另一条蛇。 “我错了?姐姐……”正待要说下去,倏然玉卿的脚步声传来。 第二百三二话 胭脂伤 同时玉卿的声音响起:“娘娘,茶好了。” 古沫沫与成寂落,两个人的眼光就一同落在了玉卿身上。 玉卿恭敬地捧着一只木盘,木盘上安静地立着一盏彩色瓷杯,并没有相应地盖子,这一点和古沫沫想象的不一样。 古沫沫从未进过大幽国宫廷,仅是凭借自己在电视上看到的形象联想罢了。 正欲开口,成寂落却拦了话音:“我来吧。” 说着人就迈步上前来,自那木盘上将瓷杯拿下,双手托着。古沫沫扫眼那瓷杯,隐约感觉出事情的不简单。 成寂落已经明显表示了,她恨成寂秋这个姐姐,古沫沫因此确定,此时的这一碗茶必定有问题。 垂眸,古沫沫声音淡然:“你知道我不会喝的。” 成寂落已然来到了古沫沫的身边,成寂秋的身材娇小,相比之下,成寂落比她高一些,之前在“染园”古沫沫就因这个吃了亏,这回她当然有防备。 稍微偏了身体,古沫沫估计时辰差不多了:“妹妹该去给龙皇后请安了吧,正好我还未见过皇后呢,不如妹妹代为引荐。” 按照楚夙离之前的交代,古沫沫将龙皇后搬了出来,她并不是想去见龙瑰蝶,这么说无非是提醒成寂落,最好这时候别让她这个肃王妃出什么岔子,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成寂落同样亦好看不了。 “我又不是姐姐,毒物高手……”成寂落说着将瓷杯举起,“根本不会……”话未说完,身形一抖。 古沫沫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得手臂皮肤一阵疼痛。 “啊!”古沫沫忍不住尖叫,低头看下去,成寂落故意翻了瓷杯,整整一杯的热茶全浇在了她身上。 尤其手臂,顷刻间就出了红印子。 “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成寂落忙着上前,手中一方丝帕,慌忙地帮着古沫沫擦拭,只是这帕子才刚触到手臂,古沫沫便觉异样。 有一种刺痛的感觉,竟似针扎,本来一杯热茶还仅是烫伤,这一下子竟是整条手臂的剧痛。 “你……”古沫沫只觉得疼入心尖,脚步一时不稳,她勉强地后退着,整条手臂就像有百枚钢针扎上一般,“你……” 想要说话,却连声音都无力发出了。 好疼!古沫沫受伤的手臂颤抖着,嘴唇瞬间发白。 成寂落一把将那丝帕丢在地上,好笑地看着古沫沫,玩味着她疼痛的样子。 “这是宫中惯用的,名为‘胭脂伤’,是专门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宫女嫔妃的。这茶里面有毒,但不会致伤,丝帕上亦有,同样亦不会致伤,只是一旦这两种毒性混合在一起,你可知会怎样么?” “胭脂伤……”古沫沫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这种毒她没听过,应该是后宫私刑的一种。 都说深宫内院,蛇蝎之地,如今她古沫沫算是见识了。 古沫沫低头看下去,只见手臂一片猩红,因为剧烈疼痛而不受控制地颤动着,针扎一般,古沫沫真想此时能有把刀,让她把这整条手臂切下去! “你不用担心,这种毒只需一个时辰就会伤愈,无须任何的解药,这在宫中可是很轻的一种责罚了。” 古沫沫无力回话,不由自主地蹲下身体,本来是以为茶水里会有毒物,古沫沫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上,以为只要不去喝就不会有事。 未想到,她还是将成寂落给低估了。 古沫沫只恨自己被成寂落前面那只言片语扰乱了心思,就在茶水被那女人打翻的时候,她以为成寂落只不过耍些小伎俩,故意用热水烫她而已。 她没想到,事情远不止如此,要是早一点防备,不让她的丝帕沾身就好了,其实从始至终,成寂落的毒,就下在了古沫沫未曾注意的地方。 “待会妹妹会去见龙皇后的,至于姐姐你么,你就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了,你放心,我回来了,这毒亦就无碍了。”成寂落猛地伸手,一把抓起古沫沫受伤的手臂,将她狠狠地拎了起来,“很舒服吧?毒散之前,这种针刺的巨疼是不会消失的。” 古沫沫紧咬牙关,亦不回话,手臂上的疼痛如同碾压烹炸,根本无法忍受!古沫沫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她不想给成寂落奚落自己的机会。 真该老实地听楚夙离的话,古沫沫觉得自己实不该来,楚夙离说的对,她就是爱惹麻烦,脑子一热,就不考虑事情的后果。 如今人被扣在了栖月宫,古沫沫很清楚,她唯一的出路就是等毒散去,承受这一个时辰的折磨,在这里,楚夙离是不可能闯进来救她的。 皇宫内院,身为一国王爷的楚夙离,是不可能随意进出的。 成寂落拎着古沫沫的手腕,古沫沫无力反抗,疼痛令她浑身颤抖,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般,就那么样任由处置。 “姐姐,你这样子,被肃王爷看到了不知道会怎样心碎呢。”拎着古沫沫的手猛然用力,狠命地一推,古沫沫就随着那股力度被甩了出去。 古沫沫跌坐在地上,由于力度过猛,头撞到了桌角,后腰亦是狠狠地撞到地面,古沫沫闷哼了一声,额角随着就出了血。 身体磕到地面,腹部同时传来绞痛,连胃亦翻涌起来,呕吐感强烈,古沫沫不禁咳了几声,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成寂落见此情景,有些慌了,本来她用“胭脂伤”毒伤古沫沫,是可以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的,“胭脂伤”是宫中嫔妃惯用的一种毒,专门折磨丫头宫女,或者暗害皇帝宠妃的,毒发一个时辰,发作时沾毒之处似针扎,但仅只是剧烈地痛感,除此之外,不会造成任何损害,亦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无须解药,时间到了,自然会解,毒发之后,不带一点蛛丝马迹,抛却那难以忍受的疼痛,这毒几乎再没了作用。 第二百三三话 同时发觉 说白了,就是折磨你,但是之后还不会被他人发觉。 妃子之间所用之毒,当然是无迹象可寻的,否则被皇上发现,岂不是死罪一条。 成寂落计划的就是以这种方式折磨古沫沫,让她生不如死地度过这一个时辰,待到她回去后,了无痕迹,便是再无人知。 只是现在古沫沫这一摔,偏巧头撞到了桌角上,古沫沫受伤出血了,成寂落再想要掩人耳目已是不可能。 成寂落因此怕了。 肃王妃进了栖月宫,若是带着如此明显的伤出去,楚夙离一定会追究,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她可就完蛋了。 古沫沫干咳着,额角的伤令她头晕,手臂的疼痛更是导致她意识的麻木,更要命的是,不知何故胃里难受,胃液翻涌着,倏然间好想见到楚夙离,古沫沫不知道今天自己会不会就死在这里了。 成寂落呆立了几分钟,很快即反应过来,赶忙吩咐玉卿:“快去,去打一盆水来,快去!” 绝不能让古沫沫这她这里出事! 玉卿领命,快速离去,未出多少时间,她就回来了,手里端着铜盆,成寂落不由分说地抢上前,抽出自己的丝巾,沾满了水,就往古沫沫那条被毒伤的手臂上擦去,边擦着边对玉卿发话:“去请御医!快去!就说肃王妃自己不小心撞了桌角。” 必须尽快教御医过来,成寂落很清楚,早晚楚夙离会找人,早一分种就医,成寂秋就少一分危险,这时候还能胡说是成寂秋自己撞的,而她及时请御医,还能表现出自己的着急与担心。 若是拖延下去,等到成寂秋出了什么意外,亦或是楚夙离找到这里,那时候可就百口莫辩了。 成寂落用水擦拭着古沫沫的手臂,为的是把毒物洗去,因为头上的伤还有说辞,可这手上的就无法脱罪了,太医很可能看出这是毒物所致,到时候再想狡辩什么,就来不及了。 古沫沫只觉得浑身难受,一点抗拒的能力都没有,进宫来时还盘算着如何修理成寂落,未料到这才一会功夫,她竟然重伤如此。 早朝散后,肃王爷并没有离去,金銮殿上,男人的身影被清晨的阳光镀上华彩,依旧是黑色的官服,依旧是面具遮颜,依旧俊美如同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同时不曾离去的,还有一抹白色身影,那是月白官服的成学士。 心照不宣,楚夙离此时的表现,使得成学士更是确定自己的养女儿成寂秋,今早定是进宫来了。 当然还有一个人留在了这金銮殿上,那便是当今圣上,楚夙离的大哥楚夙陌。 “大哥。”待文武百官皆退下后,楚夙离方才开口,“昨晚拙荆说思念自己的姐姐,自从回府后亦不曾和姐姐报过平安,因此今天一早便进宫来了。” 成学士目光看向楚夙离,却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楚夙陌当下就明白了,起身,人从龙椅处走了下来,早朝看见肃王爷的时候,他已有些预感,平白无故自己这四弟是不会参与朝政的,再说此时成学士亦在,其中定是有原因了。 古沫沫人在栖月宫,楚夙离不能擅闯后宫,因此他才这里向皇上禀告,或许能得到皇上的旨意,但即使得不到,让他大哥下个命令,指派总管刘公公走一趟,亦是可以将古沫沫带出栖月宫来。 楚夙离肯答应她,让她进宫,无非是出于对古沫沫的宠溺纵容,在他的内心深处,古沫沫这一步走得过于危险,且不会有过多收获,这是无可厚非的事实。 因此楚夙离不希望古沫沫在栖月宫中逗留过长时间,他提议在卯时进宫亦是相同道理,不管古沫沫能打探到多少有用的线索,楚夙离都希望她能尽快离开栖月宫。 三个男人一同出了金銮殿,一前两后。前面的是楚夙陌,而成学士与楚夙离则是跟在皇上身后并行着。 楚夙离将事情如实禀告,自然措辞委婉,表明古沫沫此行不过是想念姐姐,进宫探望,因外界对于这对姐妹的关系,以及成寂秋年龄一事并不得知,故而楚夙离一直将古沫沫说成是“成家小妹”,而对于成霜妃则用了“姐姐”这个称呼。 兄弟两人娶了姐妹两人,这关系还真是混乱,楚夙离自己都觉得,绕来绕去的,怎么听着都很矫情。 还算是皇帝大哥给面子,楚夙陌最终决定早朝后直接去栖月宫,当然是邀了肃王爷同行的,这等于说皇上变向找了个方法,让楚夙离进入后宫了。 明着看是皇上去栖月宫探望霜妃,而实际上,是给楚夙离机会让他去栖月宫中将自己的王妃接回。虽然在皇帝的心中,对于古沫沫这个妖颜王妃没什么好感,市井传闻的“狐媚害人”在他心中深有影响,但肃王爷口中所说的来意,并无恶意,这个人情,皇上当然就卖给楚夙离了。 至于成学士,老学士心中对肃王爷已十分信任,心知大幽国规矩,故而成学士选择告辞而去。 皇上允许肃王爷进入后宫,已是恩准,成学士很清楚,既然肃王爷在此,成寂秋自然有他照应,成学士于是安心地离去。只是他们不知道,古沫沫此时的处境,已是万分不妙。 龙瑰蝶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看着画鸢为她绾好发髻,将一枚明珠钗于髻上,纯白的珠子闪耀出柔和的光彩,龙瑰蝶满意于这样的妆容,面上浮现出笑容。 突乎其来的声响打破华宁宫的宁静,龙瑰蝶扫眼看过去,只见宫女晚碧匆忙地跑了进来。 画鸢诧异于晚碧的冒失,不禁开口:“大早上的,你这是做什么,惊了娘娘。” “皇后娘娘。”晚碧进来边福身行礼,“娘娘恕罪。” 晚碧是华宁宫内的宫女,品级不及画鸢,平日里游走在三宫六院中,有着相当的人脉。 第二百三四话 肃王赶到 而她正是龙瑰蝶用来监视宫内嫔妃的眼线! 人脉遍布后宫,打探着每一位宠妃的消息动向,甚至是皇帝夜宿何处,通过这些眼线,龙瑰蝶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表面上皇后娘娘与世无争,每天都是养花刺绣的过自己的日子,而实际上,整个皇宫中,像晚碧这样的“眼睛”,龙瑰蝶手上捏着很多。 龙瑰蝶倏然起身,轻抚落于肩膀的发丝,眸光望向晚碧:“出了什么事?” 作为皇后的“眼睛“,晚碧绝对是出色的,她冷静沉稳,心细如丝,而似这种一大清早就慌忙跑进华宁宫的做法,这还是头一次。 “回皇后娘娘,栖月宫出事了。” “栖月宫?霜妃么?”龙瑰蝶话音不紧不慢,“她能出什么事?” 若是成寂落真能出事,那她龙瑰蝶可是求之不得了。 “奴婢听说今早肃王妃进了栖月宫,这会功夫,玉卿就跑去刘总管那里要求传旨宣御医了。” “哦?看来还真是大事了……” 不知为何,楚夙离就是稳不下自己的心神,脚步明明是向着栖月宫迈去的,感觉上距离古沫沫越来越近,但又是何故心底深处,隐含着说不出的惶恐。 尚还未进得栖月宫,这一君一臣的两个男人便撞到了表情焦急的玉卿,玉卿万没想到竟会在此时看到皇上,那一抹明黄色冲击着她的瞳孔,女子登时就慌了。 “皇……皇上万……万福……”话都说不利落了。 而她身后的御医,见皇上在此,亦是忙着双手抱拳行礼:“学生见过圣上。” 他这一开腔,楚夙离的心瞬间就提上了嗓眼,他很担心自己之前的猜想,会在此刻成为现实。 不止是楚夙离,身为皇帝的楚夙陌亦是明白了什么,上一次这两个姐妹见面,将册封大典都搞成闹剧了,并且肃王妃重伤差点丢了命,这一回估计亦出不了什么好事,否则的话,楚夙离才不会出现在早朝。楚夙离如此做法,无非心中有数,为了保护他的王妃而已。 现如今在这里看到御医,且还跟着成霜妃的婢女玉卿,不用再说什么,事情已很明显。 “大哥。”楚夙离按捺不住了,他有强烈的预感,古沫沫一定出事了。 他这一声唤,玉卿和御医这才注意到肃王在此,御医忙着行礼说着“见过肃王”,而一旁的玉卿却似受了惊吓般,脸色都变了。 她是绝没有想到,肃王爷竟会出现在这里。 本来皇上的突然出现,已使局面对霜妃不利,但再怎么说霜妃也是皇上册封的妃子,肃王妃就不是了,最开始玉卿还想着,找些说辞替自家主子脱罪,还幻想着皇上或许会偏心处理肃王妃受伤一事。 但断不曾想,肃王爷竟也来了。 这一下子,就算是皇上有心偏袒,楚夙离亦会追究到底,玉卿不知所措,她隐约觉得她家主子这次真是玩大了,在肃王爷面前动了她的女人,即使皇上在,霜妃亦是难逃责罚了。 楚夙离的焦急,他那皇帝大哥心中了解,这时候还顾及什么皇室规矩,再说他这神仙一般的四弟,满脑子装的都是那个妖颜女,对于后宫嫔妃,根本无心看上一眼,要说不放心他,倒是很无稽。 楚夙陌微微颔首:“老四,你去吧。”是在默许楚夙离步入栖月宫了,方一得到允许,楚夙离便大步而去,此时的他,连一分钟都不想耽误。 楚夙离心里着急,加上他武功好,玉卿以及御医都被他远远地落在了后面,甚至皇上,都被他落下了很远。 成寂落教玉卿去请御医,力求掩人耳目,却万万没料到,率先进入栖月宫的人,竟会是楚夙离。 成寂落不知道宫外的动静,此时她已经用水将古沫沫手臂上的毒物洗去差不多了,虽然女子的皮肤依旧泛着红色,但毒伤的痕迹已浅了很多。 成寂落猛地将桌子上茶壶打翻在地,这样子她就可以编造说“是肃王妃不小心自己滑倒,碰摔了桌上的茶壶,热水淋到手臂上,才被烫红的”,尽管可信度不高,但亦找不到她害人的证据,即便皇上有心调查,当事证人一个也没有,怕是亦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做好了这一切,成寂落便将铜盆收起来,弯下腰去拽起了古沫沫的身体,可不能就这样任由一个王妃如此狼狈地摔在地上没人管,成寂落粗暴地将女子的身体拽起,想要把她挪到软榻那边去。 到时候御医来了,她就可以哭着说她一直很担心,可以说她一直在软榻边照顾着她妹妹。 “你别……”耳边传来古沫沫微弱的声音,“很疼……你救我……” 尽管这一刻手臂上的针刺感减弱了很多,但古沫沫这一摔,反而造成了更重的伤势,额角血流不止,半面脸颊都染着血迹,而她的背部,摔得很重,古沫沫觉得浑身上下都很疼,骨头似要散架般。 她竟然向成寂落求救了。 而古沫沫这副样子,成寂落并不为所动,她只想将这个娇小的身体拖上软榻,这样子她所编造的谎言,就有些依据了。成寂落拽着古沫沫,倏地肩膀上传来痛感,似有人用力按住一般,成寂落心中一跳,猛然回头,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却是楚夙离。 尚还没来得及反应,成寂落只觉身体失重,肩膀上的手掌狠狠用力,成寂落整个人就被推了出去,摔在地上的时候,才看清楚,古沫沫的身体并没有倒于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坚实的怀中。 楚夙离竟然进了栖月宫! 楚夙离毫不客气地将她推开,而抱起了古沫沫,成寂落摔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声音委屈着:“你做什么!我是要扶她去软榻上!” —— 支持就加更~~支持猛烈的话,一天6000字哦! 第二百三五话 王妃有喜 楚夙离没去理会她,抱起古沫沫就向宫外走去,正在这时,御医赶了进来,见此场景,成霜妃人跌在地上,而肃王妃的情况看上去似更糟糕,御医当下便将楚夙离拦住。 “肃王爷,让学生先看看王妃的伤势。”古沫沫伤的那么重,现在御医来了,于情于理楚夙离都不该在此时带人离去。 古沫沫将头埋进楚夙离胸口,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怪自己冲动任性,若是肯听楚夙离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沫沫,没事了,本王在呢。”楚夙离最见不得的就是古沫沫哭,古沫沫这一哭,他的心都揪了起来,“让御医看看,没事了。” 楚夙离将古沫沫放到软榻上,回眸对着御医示意,御医忙着抱起他的药箱,快步走上前来。 成寂落瞪着楚夙离,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恨不得亲手杀了软榻上的那一抹小小身影,正要发作,耳边忽然传来玉卿的声音。 “娘娘!”玉卿被这场面吓到,看到成寂落摔在地上,慌忙地跑上前去,将其扶起,“娘娘,您没事吧。” “滚开!”成寂落说着推开玉卿,玉卿因惯性连退出去好几步。 “霜儿,这是怎么回事。”低沉的声音,随之而来,成寂落的心亦低了下去,这声音是楚夙陌。 她怎么都没想到,皇上竟然也进了栖月宫来! “皇上……”迅速地起身,跑上前去,成寂落装出一脸的楚楚可怜,“妾身没事的……只是妹妹她,刚刚不小心摔倒了,撞到了桌角……” 边说着边抹眼泪,恶人先告状,成寂落竭力地表现着无辜。 “不小心?你来告诉本王,她是怎么个不小心!”楚夙离言罢离开软榻,步步逼近到成寂落的身边,暴怒浮现,一身的杀气逼人,若不是皇上在这站着,估计他都有可能一剑杀了成寂落。 楚夙陌目光落在自己的四弟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愤怒的楚夙离,楚夙离这家伙虽是老四,但因他生母死的早,他很小就学会了为人处事,他的能力他的政治手腕,是在众皇子之上的。只是后来先帝传位给了长子,为了避免为人所妒,进而引来祸端,楚夙离才渐渐地从政治中淡出,过起了他那与世无争的“闲王”生活。 他从未表现出任何心绪,一直站在支持他大哥的立场上,正因为如此,他们兄弟间的感情,在外人眼中看来才会是手足情深。 作为一国之君,楚夙陌十分清楚,他这出类拔萃的四弟无心江山,却是唯独要这一个美人。他可以拱手让出一切,亦可以忍受政治上的避让,唯独不能看到任何人伤害古沫沫。 “老四,朕还在这里,事情尚未查出究竟,先听听御医怎么说。”楚夙陌开口解围,成寂落亦是他册封的妃子,再说辈分上还是楚夙离的大嫂,他这么闹,实在太不顾及皇室面子,转眸,将话题扯开,“李太医,肃王妃伤势如何?” 他这一句话,多少起了些作用,楚夙离果真停止了追问,人又踱步回到了软榻边,上前握住古沫沫纤细的手,目光却落在女子手臂那一片红色的伤痕上。 御医深知这伤痕绝不一般,但又不敢实说,面对着一边是皇上霜妃,一边又是肃王,事情关系重大,李太医决定暂将这一可疑之处隐瞒。 御医微微皱眉,诊脉完毕,将手指自古沫沫的腕子上移下,古沫沫额头上的伤,已经用银针止住了血,且已用纱布缠好,除了这一处明显的磕伤,其他地方到是无碍。 肃王妃身上明显的伤痕仅有两处,一处在额头,是外伤,已经处理妥当了,而另一处是手臂,暗红一片,类似烫伤,却看不出具体的受创方式。 但这些皆不重要,关键是……李太医思忖了一瞬,方才开口。 “皇上,王爷,肃王妃的外伤学生已经处理,伤势亦是无碍了,只是……”对着皇上陈述完,李太医将头转向楚夙离,边抱拳行礼,边说道,“学生恭喜王爷!” “恭喜?”楚夙离一头雾水。 御医颔首:“肃王妃有喜了。” “什么!” 楚夙离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不仅是楚夙离,在场的成寂落,亦是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神色阴得能渗出水来。古沫沫有孕,对于她来说,比得知龙瑰蝶有孕更能激起她心中的妒恨。 就连当事人古沫沫,都是满脸惊讶,女子挣扎地想要起身,气息微弱着:“我……会不会是弄错了?” “王妃别动。”御医赶忙阻止古沫沫行动,“王妃的体质偏弱,加上刚才那一摔,这胎儿仅两月有余,王妃的身体已有流产迹象了,万不可再乱动。” 古沫沫面色紧张,因着御医的话,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护在自己的下腹,眼光亦随之落在上面。 平坦的小腹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就在刚才,这御医清楚地说“王妃有喜了”,古沫沫心跳剧烈,“王妃有喜”?是在说她已有身孕了么? “沫沫。”楚夙离安抚着女子,示意她躺着别动,楚夙离的表情隐藏在面具下,旁人皆无法看清,只是他的声音依旧淡然,听不出来一丝波动。 “楚夙离。”不知何故,古沫沫突然很想离开这里,好想说一句“楚夙离我想回去”,但终究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古沫沫知道楚夙离不会善罢甘休,可是她却已无心为难成寂落,并不是她原谅了什么,而是她不想再呆着这压抑的皇宫中哪怕一刻。 成寂落说的对,这皇宫看上去锦衣玉食的风光无限,实际上,佳丽三千你连一瓢的爱都得不到,这里面生存着的女子无不心肠扭曲,成寂落就是这种环境的产物,疯狂却也可怜。 而她,还要去争什么呢?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 第二百三六话 皇后插手 而她,她还要去争什么呢? 古沫沫不禁在想,她已经有了楚夙离,楚夙离算起来是一国王爷,亦是皇室血统,甚至他的出色在皇帝之上,可他却是独爱一人,他的整颗心皆落在了古沫沫这一个人身上。 这一场争斗,古沫沫看的透彻,尽管她受了些伤,但之于成寂落,她已然胜利了,没有心的人终得不到爱,而没有爱的人,终是一败涂地。 手心落在腹部,古沫沫实在难以相信,这里面竟然藏匿着一个小生命,御医说“两月有余”,两个多月了么? 应该是那一晚上吧,古沫沫回想着,是在她跑去明月楼之前的那个晚上。 忽然间有点崇拜自己,她竟然一直带着这个小生命献舞明月楼,并且于青楼走红,弄得“恋月”舞姬艳名誉满长平城。 古沫沫挑眉暗想,怪不得东方湮玉那一把大火没能把她烧死,据说孕妇的命都是很硬的! “敢问霜妃娘娘,令妹在你这里是如何受伤的?”楚夙离紧握了一下古沫沫的手,随即起身远离软榻,高大的身影靠近成寂落,压迫感瞬时就充满了整间栖月宫。 “是妹妹给我看……”成寂落根本没算到楚夙离会进宫来,谎言都还没准备好,听闻古沫沫有孕的消息,她又走了神,这一下子直接被问得哑口无言。 “老四……”皇上还想解围,偏袒些什么,毕竟为难他的妃子,这说出去多少不合规矩。 自己的四弟在宫中质问他的宠妃,并且他还在旁边杵着,管吧,楚夙离是有理的一方,不太合适,可是你说不管,不管,这又太不像话了。 不曾想这偏袒的话尚还未出口,一个温婉的声音同时传进屋来。 “倒是应该问问了,肃王妃两次进宫,两次受伤,这后宫众妃,怕是要质问本宫,是怎么管理的。”柔和的声音,如三月的春风般细腻,明明说的话像刀子,却语气温和亲近。 这个人,这一种声调,这一种气场,不用回眸看,亦能猜出来,这是六宫之主,龙皇后龙瑰蝶。 成寂落吓得脸色都白了,就是打死她,她亦无法料出,这一刻龙瑰蝶竟会进了栖月宫。恍然大悟着,搞不好自己所有的举动,都在龙瑰蝶眼皮底下,若非有眼线,龙皇后又岂能“适时出现”。 猛地想到上一次,她等在金銮殿外,想要借古沫沫离府之际陷害楚夙离,那时候亦是龙瑰蝶恰巧到场,将她的说辞搅乱,毁了她的计划,如果说那时候还以为有什么巧合的话,那么这一次的事情,一并看起来,可就不是巧合了! 龙瑰蝶之所以每一次都能“碰巧”出现,正是因为她知道! 在这六宫之中,必定隐含了龙瑰蝶的眼线。成寂落恍悟,只是已经来不及。 “霜儿见过皇后娘娘。”满脸的委屈,成寂落乖巧温顺着,“是霜儿不好,是个意外,霜儿没能注意到妹妹站不稳,霜儿不知道妹妹已有身孕。” 语序颠倒,成寂落的话都说不顺当了。 “成寂落,上一次本王放过了你,这一次……”楚夙离的话尚未说完,即被皇上打断。 “老四。”一声老四,唤的有些缓慢,但却有力度。 肃王爷的心绪,皇帝了解,就是因为了解,他才及时将其话语打断,楚夙离这种人,他越是发怒,他的表现就越冷静。 他从不曾“咆哮大吼”,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宣泄他的愤恨,这一点有异于平常人,楚夙离的愤怒,表现在他那种说一不二的压迫气势上,尽管是用很淡很冷静的声音说“不放过你”,但这句“不放过”说到做到,这就标准的肃王爷作风。 而这一点,作为他的大哥,从小长大的兄弟,皇上又怎么不知道。 当着皇帝的面,对霜妃说这种话,楚夙陌没有理由不去拦截。 只不过,即使为了面子,皇帝想息事宁人,即使肃王当真不再追究,局面亦对成寂落不利,因为这一刻,屋里还站在一个龙瑰蝶。 楚夙陌以一声“四弟”截了肃王爷的话,而龙瑰蝶自有方式去截皇帝的话。 “肃王爷且稍安。”龙瑰蝶缓缓开口了,同时偏头看向古沫沫,对着床榻上的女子微微一笑,就算是打过了招呼,“本宫自会给肃王妃做主。” 龙瑰蝶发话了,后宫本来就是她的管辖之地,她是天下凰主,她既然说要出面,楚夙离亦就不好再说什么。 楚夙离对着龙皇后颔首,之后便保持了沉默,他很清楚,龙瑰蝶是在给他台阶下,不然事情会闹得很僵。 他楚夙离有胆子一剑砍了成寂落,并且能做到安全带走古沫沫,只是若真走到这一步,他与皇帝那兄弟情义亦就到尽头了。 既然有人愿意出头,那么一动不如一静。 后宫争宠,恐怕在龙后心中,成寂落是其最大的一颗眼中钉,这颗钉子不犯错的时候,龙后都不曾放弃对她的监视,更何况此时她出了错。 “李太医,肃王妃的伤势如何?”龙瑰蝶说着迈步走近,而在她身后跟着画鸢、晚碧两名丫头。御医实话实说,将古沫沫的情况汇报,其实说起来,古沫沫的伤不算太重,但关键在,她这一摔导致胎儿不稳,差点小产,所幸现在母子平安,古沫沫亦脱离了危险,只要稍加休息调养,人就没事了。 这话说起来轻松,可楚夙离又岂能看到古沫沫受一点伤害,楚夙离静观着龙皇后,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她要如何做这个主。 皇上有些尴尬,龙瑰蝶,他管不了亦不能管。一来,龙皇后没有过错,她是一国之后,她有处置后宫嫔妃的权利,二来,肃王妃确实受伤,这件事若不给楚夙离一个说法,亦是说不过去,且还差点害得肃王妃小产,若真是出事,她掉的可是楚家的孩子! 那是皇室的血脉啊! 第二百三七话 死到临头 另外,第三点,龙瑰蝶是龙出云的女儿,文有成学士,武有龙出云,作为唯一的异姓王爷龙出云,他的存在对于大幽国的江山社稷,可是至关重要的。 至于成寂落,没错她亦是成学士的女儿,按照道理上说,这个成学士文安邦,皇帝亦得罪不起,只不过,出事的是肃王妃,对于成学士,霜妃是他的女儿,但肃王妃亦是,手心手背都是肉,退一万步讲,即使现在重罚了成霜妃,那也是为了肃王妃,成学士根本有不了一句怨言。 楚夙陌心中深知,故而决定趁势离去。 “即是如此,后宫之事,朕不便参与,那就交给皇后处置吧。”楚夙陌猛然转身,向着屋外迈步。 龙瑰蝶露出恭敬的神色,略微福身:“臣妾恭送皇上。” “皇上!”成寂落见此场面,再也沉不住了,“臣妾冤枉!” 成寂落很清楚,此时再不喊“冤”,待一会皇上走了,剩下龙瑰蝶,那可就没什么好戏上演了。 “本宫自会还事情一个清白,霜妃若是无辜,本宫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成寂秋,你说一句话啊!”成寂落倏然扑倒软榻边,“你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说着伸手,就要去推躺在软塌上的古沫沫。古沫沫下意识地用手护住腹部,这本是无意识的动作,但看在成寂落眼中,如同尖刺。 成寂落刹那间改变了初衷,她本来是想摇一下古沫沫的胳膊,“哀求”她提自己说句好话的,毕竟没有人证,只要古沫沫肯替她脱罪,她就可以安然无恙了。 但这初衷刹那间转变,成寂落下手时力度突增,就在即将触及到古沫沫的瞬间,成寂落的手腕被楚夙离狠狠地捏住了! “你做什么!”成寂落尖叫出声,楚夙离下手的力度毫不留情,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断。 肃王爷武功高,高就高在那一个“快”上,江湖中无人不知,肃王的招式快到匪夷所思,对付一个成寂落,根本无须费力。 “霜妃娘娘又是做什么?”楚夙离反问,声音阴冷,令人打心中发寒。 “你可以问问寂秋,她是自己摔的,磕了桌角,茶壶被打碎了,这才淋到手臂上,她手上的是烫伤,至于妹妹有孕一事……我真的不知道!” 成寂落极力地解释,将过错推给别人,因为生怕在场众人怀疑到宫内禁忌“胭脂伤”,别人尚还未问,便主动提及“手臂上那是烫伤”。 只是这一句说辞,在龙瑰蝶眼中无异于不打自招。龙瑰蝶笑了,柔和的眉目弯成一抹月牙,边笑着人就走了过来,仅是瞄了一眼古沫沫手臂的伤,便是心思了然。 “王爷放开霜妃娘娘吧。”龙瑰蝶开口,话说的不冷不热,“霜儿妹妹何苦用‘胭脂伤’呢?她又没什么大罪过。” 轻描淡写几句话,成寂落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来了。 龙瑰蝶在后宫多少年了,她又怎么可能认不出“胭脂伤”?龙瑰蝶这句话,等于直接提醒成寂落,她可不想给她任何的余地,她今日来,目的就是和她成寂落下这一局棋。 后宫争宠,红帷春醉,这一局棋从开始下出第一子,它的结果就只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胜者只能有一个,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成寂落,心慌了:“娘娘说什么,霜儿听不懂。” “你好大的胆子!本宫的话不够明确么?”转眸,天下凰主的霸气突显,“皇上先且回殿上歇息吧,这里交给本宫就好。” 楚夙陌一旦离去了,龙瑰蝶有的是方法迫供。深宫内院的刑罚方式可是一点也不比衙门之中男人们的那些逊色,这一点成寂落深知,故而皇上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亦是“挡箭牌”,她绝对不能让楚夙陌这个时候离开。 “皇上,皇后娘娘,霜儿冤枉!”成寂落说罢,人立刻跪了下去,“霜儿知道妹妹的身世,是妹妹……欺君在先的!” 事到如今,一不做二不休了。 即便是死到临头,亦要拿着楚夙离和成寂秋做垫背。 “你说什么?”果然不出成寂落的预料,皇上离去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说什么欺君?事情若是到了“欺君”的地步,那他作为一国之君,可就有必要留下来好好听听看了。 古沫沫心中一窒,事情怎么回事,她心里清楚,她不是成学士的亲生女儿,而当初圣旨下的是“肃王爷迎娶成家二小姐”,她是个假冒的二小姐,与成学士都没有血缘关系,可她嫁过来了,这可不就是欺君大罪! 古沫沫眼光望向楚夙离,心底却害怕的要命,她不怕自己有什么,但却担心会;连累到楚夙离,甚至连累了成学士。 但楚夙离似乎很平静,情绪上一点起伏都没有,就跟没听到成寂落的话一般,旁边的龙瑰蝶亦是毫无惊讶,淡然地站在原地,听了这句话语,她竟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实际上,这件事情,龙瑰蝶早就知道了,成寂落之前妄图暗害古沫沫的时候,就和龙瑰蝶说过,只是没想到,当时被龙瑰蝶给压了下来。现在故伎重演,成寂落再度提及此事,这是她的杀手锏,当初就是靠的这个,她才得以威胁成学士,才得以进宫选妃,而现在唯有将成寂秋的身世说出来,她才能有一线生机。 因为成寂秋奉旨嫁给我肃王爷,这条罪名是欺君,欺君,那是死罪! “姐姐。”古沫沫终忍不住,“殿下,皇后娘娘,确实是我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和姐姐没有关系。” 因身体虚弱,古沫沫的声音很轻,为了保护楚夙离,女子将那扭曲的事实承认了,她幼稚的以为成寂落不过想要脱罪,只要她不指证,只要她将一切过错都揽过来,成寂落就会保守她身世的秘密。 —— 小说阅读网原创首发~ 第二百三八话 祸致死罪 因为了解楚夙离,亦是知道,事情一旦暴露,楚夙离定会将她维护,到时候说不定跟着一起倒霉。 龙瑰蝶挑眉,未料到这个妖颜的小女人竟是如此重情义,市井流言曾说她是“狐妖祸患”,为今看来,对于楚夙离,她倒是动了真心。 就是傻子亦能看出来,好端端的肃王妃怎么会在栖月宫中摔伤,再说她还被人用“胭脂伤”折磨过,要说这一切不是成寂落做的,那纯粹见鬼。 可是没有证据,如今不但没有证据,古沫沫还主动将错误拦下了,事情亦就难办了。 “这件事情,小弟知道。”紧随着古沫沫,楚夙离终是发话了。 “楚夙离!”古沫沫急吼,这家伙是傻了么!她古沫沫是为了保护谁啊!主动的将过错揽下来,给了成寂落脱罪的机会,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替楚夙离挡掉“欺君之罪”么! 要说她自己,是生是死的,她才不在乎,可是“圣旨赐婚”一事牵扯了楚夙离,古沫沫不希望成寂落将事情闹大。 没想到,楚夙离自己将事情抖出来了。 “沫沫,交给本王。”楚夙离不紧不慢,平静地如一池秋水,“她不是成二小姐,但她是我的王妃,是小弟早年倾心于她,成学士顾虑她的身世与皇室差异,故而小弟才来请的圣旨,逼她成婚。这一切小弟皆知。” 楚夙离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老四,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皇上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来,扫过古沫沫,并最终落在了楚夙离身上。 楚夙离抬手揭下了脸上的面具,同时目光看向皇上:“这面具总是将小弟的心思遮挡……” 戴上面具,肃王爷的喜怒哀乐从来不为人知,在世人眼中,他如同神一般存在着,容貌倾国,胜过女子,手段阴冷,凌厉霸道,他说一不二,令人畏惧,即使是皇帝,竟也习惯了对他的这一种认知, 以为肃王爷是无情的,是冷血的,却忘了肃王爷亦是人,即便神仙,都会动情,更何况,楚夙离,他是个人。 或许真的因这面具,这面具遮住了他的爱恨,仿佛唯有将它揭下,楚夙离的感情才能为人所知。 楚夙离神色严肃,面具随之落于地上,明示着肃王爷的认真。 “很好。”皇帝颔首,眸光中透出危险,“朕很想见见成学士,听听他对此有何说辞。” 楚夙陌登时就有一种感觉,他身边亲近的人联合起来演了一出戏给他看,而他,枉为一国之君,竟像个傻子般被他们耍的团团转。 成学士,楚夙离,还有自己册封的这个霜妃,连同肃王妃,他们早就知道真相,但竟然彼此做戏,骗了他这么长时间。 甚至龙瑰蝶,楚夙陌猛然转眸,看向龙瑰蝶,龙瑰蝶对于此事会不会亦先他得知,这个女人城府最深,平日里温婉柔和,可惟独是她,最深不可测。 楚夙陌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愤怒,瞬间就袭上他的心口。 “皇上息怒,臣妾以为此事不得急躁。”龙瑰蝶冰雪聪明,看出端倪不对,赶紧出面,“臣妾以为肃王妃贤淑清雅,即使身世有些蹊跷,这样无双的人儿,又是肃王深爱,亦无不可……” “贤淑?市井传言的狐妖么?”成寂落倏然打断龙皇后的话语,“她根本就是害人的妖精!” 龙瑰蝶眼光扫过去,望着成寂落,神情中似有笑意,明明她的话语被成寂落截断了,但却依旧笑意盈盈,不急不躁,相反之,成寂落倒是一副歇斯底里的表情,仿佛这屋子里一直受伤害的,一直很委屈的人是她。 “狐妖?本宫怎么没瞧出来。”龙瑰蝶反问,猛地神情阴下来,“成霜妃,这里轮的到你说话么?若不是皇上在此,你是不是还想说本宫亦是妖精!” 一句话,霸气流露,六宫之主,人中之凰,龙瑰蝶的气场终于这一刻现了出来。 前半句话,似乎还在质疑古沫沫是狐狸精,她可没看出来,但这后一句,直逼成寂落,若是皇上不在?龙瑰蝶仅做了这样一个假设,皇上不在,成寂落当然不会说龙瑰蝶是妖精,只是若是皇上不在,只怕她龙瑰蝶还压不住这成霜妃了! 龙瑰蝶这句话是刻意的。 这就是深宫,最高段位的宫斗。 并不是所有的美人心计,都建立在针刺,火烤这些俗套的刑罚之上,亦不是所有的争宠,都在于背后的谗言中伤。 龙瑰蝶这句话,隐藏在后面的意思其实是,皇上不在,我这个皇后成寂落你是不是不放在眼里了。 楚夙离默默走回软榻边,来到古沫沫身边,此时古沫沫已经支撑着坐起身来,目光看着楚夙离,透出来的表情亦不知道是责怪还是心疼。 怪楚夙离不顾后果地事情揽下来,怪楚夙离一肩扛下了这“欺君之罪”,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楚夙离你这个傻瓜,笨蛋!古沫沫无限地在心中暗想,这一刻她有很多话想和楚夙离说,但是她不能,这种场面下她唯有保持沉默,楚夙离亦如此,什么都不能说,就只能这样对望着。 一个眼神,已是心灵相通。 古沫沫伸出手,楚夙离就握上了这只手,紧紧握着,纵使前路风浪重重,但只要不离不弃。 成寂落顾不上去陷害别人了,龙瑰蝶此言一出,扣给她的亦是重罪,就算她憎恨龙瑰蝶,就算她想要争宠,想要得到那个后位,这时候她亦不敢表露出来。 慌忙应答:“皇后姐姐误会了,霜儿不敢!” “最好是这样。”龙瑰蝶余光瞄了一眼成寂落,之后踱步到皇上身边,“皇上既然有意传召成学士,那不如待明早见了学士,此事再做定夺。” ———— 小说阅读网原创首发,你若敢留言推荐支持,冰就敢加更! 第二百三九话 龙瑰蝶缓兵 现如今,干耗在这栖月宫中,于事无补,再说肃王爷将事情扛了下来,事关皇室,干系重大,不管怎么说,楚夙陌都不能在这个时候,一意孤行地“治罪”肃王。 肃王是先帝的第四子,具有皇室血脉,即使治罪,也要交到刑部经过众臣审理,单凭一个皇帝,是不能武断的治罪王爷的。 除非楚夙陌要置大幽国的江山社稷不顾,除非他想给众臣百官抨击他是昏君的机会,但他不是昏庸帝王,他知道此事的厉害关系。 对于四王爷,定他的罪,就必须给文武百官们一个公开的说法。 但对于古沫沫,皇帝就有处置的权利了,古沫沫只是成学士的养女,虽然有王妃的名分,那名分却是可以革去的。 龙瑰蝶的提议,使得楚夙陌陷入沉思。事情到此地步,确实闹得有些僵,“原告”竟是成了“被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成霜妃对肃王妃动了私刑,别管原因,至少成霜妃导致了肃王妃重伤,且还差点流了产,可三言两语间,这个肃王妃就成了成家养女,就犯上了欺君大罪。 楚夙陌只觉得被狠狠地将了一局,他本是可以给古沫沫治个罪,将事情了结的,偏偏肃王就冒了出来,顶了这罪名,对于这倾国倾城的肃王妃,楚夙陌没什么好感,再说他亦偏心自己的女人,只是更要命的是,龙瑰蝶竟然出面说情了。 龙瑰蝶当然不会向着成寂落,若是能借着古沫沫这一事,借着古沫沫的手除了成霜妃,她龙瑰蝶何乐不为? 龙瑰蝶说“等成学士”,缓兵之计,但却同时给了楚夙陌台阶,让这僵局可以打破。 楚夙陌此时亦明白,这是唯一的选择,不然能怎么办?将肃王与古沫沫分别下狱,关起来么?龙瑰蝶绝对会阻止他做这种决定的。 擅自治罪肃王,他那明君的形象亦会受损,治罪肃王妃,看似无所谓,但现在楚夙离出面扛了一切,古沫沫根本无罪,是楚夙离请的圣旨赐婚,且他还说在请旨之前他知道一切,这就等于古沫沫被他洗了出来。 略微沉了几分钟,楚夙陌终于开口:“即是皇后说情,朕就等到明早早朝,听听看学士对此事的意见。” “大哥,这件事情皆是因小弟而起……” “楚夙离,你以为你还有什么立场说这些么?”楚夙陌沉着脸,“刘公公。” “老奴在。”随着回话,一直侯在屋外的刘公公迈步进来,腰弯的很低,行过礼后便埋头站定,等待着皇上吩咐。 “带肃王爷下去,香絮宫安顿,至于肃王妃……” “既然王妃有孕在身,就随哀家到华宁宫好了。”龙瑰蝶不等楚夙陌言语出口,立即将话音拦了下来。 龙瑰蝶很清楚,楚夙陌绝不会说出什么好地方来安顿这位“狐狸”王妃,搞不好会将其放到冷宫去,她将古沫沫接到自己的华宁宫,一来卖人情给肃王爷,她主动出面照顾肃王妃,楚夙离定会感激于她,来日方长,或许这一点日后对她有利,但即使没有,亦无所谓,因为第二点好处,才是她此番做法的目的。 那就是参与此事。 如果缓兵到明日,皇上召见了成学士,暂且抛开成学士的出面会对事情产生何种影响不去提,这件事情到时候就会演变成:楚夙离,成学士,成家姐妹以及皇上五个人之间的“私事”,说白了就是,闹来闹去,和她龙瑰蝶没什么关系! 既然和她没关系,那么要想参与,龙瑰蝶能用什么立场呢? 龙瑰蝶想借此机会,彻底扳倒成寂落,她今日登门栖月宫就是这个目的,只是事出意料,未想到成寂落将肃王妃的身世抛了出来,如果不是这一点激怒了皇上,凭她龙瑰蝶,估计成霜妃已经被废了。 可惜,还是少算了一步。 那么,龙瑰蝶就只能再借机会。可是她与此事无关,她已经毫无机会了,她要达到目的,除非她手里捏住这其中的一个当事者。 她只有捏住古沫沫,她才能找到参与进来的契机,亦因此龙瑰蝶会主动提议,将肃王妃安顿到她所在的华宁宫去,这样,只要皇上传唤古沫沫,她就可以陪同着一起去! 楚夙陌望着龙瑰蝶,龙瑰蝶垂眸,一脸的柔顺,她此刻的表现,无非是心疼一个怀孕的女人而已,这可不算错误吧? 楚夙陌颔首,就算是同意了,扫了一眼尚还跪在地上的成寂落,一言未发,明黄色衣袖一甩,紧跟着人就离去了。 “臣妾恭送皇上。”龙瑰蝶依旧温婉着,待皇帝身影远了些,方才回眸对着楚夙离微笑示意,“她在我这里,肃王爷放心吧。” 说完了,亦不等楚夙离回话,便转身离去,看都未看成寂落一眼。 而龙瑰蝶身边的宫女,晚碧和画鸢同时上前来,对着肃王爷福身,之后便来到软榻边,古沫沫会意,她们是来带她离开的。 古沫沫起身,休息了一会,她的身体已经无碍了,还是那句话,成寂秋这身体,别的优点没有,但是其恢复能力是惊人的,这才一会的功夫,除了小腹还有些不适,额头上的伤疼痛都减少很多了。 晚碧和画鸢忙着上前,一人一边搀扶起古沫沫,说着“肃王妃当心”,古沫沫笑了笑,仅迈了一小步,便落了泪。 抬眸望着楚夙离,古沫沫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声音呜咽:“楚夙离,对不起,我又惹麻烦了。” 委屈的一句话,说的楚夙离哑言。 都这个时候了,这小女人竟是来了这么一句,其实楚夙离对此根本没在意,她要是不惹麻烦,那她就不叫古沫沫了。 楚夙离走到女子身边,抬手替她将额边的碎发整理整齐,因肃王爷上前,晚碧和画鸢亦是知趣地停下了脚步,但始终恭敬地搀扶着古沫沫,以礼相待。 第二百四十话 红线 手指落在古沫沫的脸上,沿着女子脸部那精致完美的弧度,轻轻地将染在上面的泪迹拭去,只是他这样子,反而招致古沫沫哭得更厉害。 “有功夫哭不如给儿子想想名字。” “你……”楚夙离的话,令古沫沫笑了出来,“你还是一点也不会说笑话。”虽是笑容,但眼泪却不曾止住。 楚夙离这家伙,说笑话的水平确实很差。 古沫沫还想要说些什么,楚夙离食指却挡在了她的唇上,一个噤声的手势,温柔地抬起女子的小脸,在其额头上印上深深地一吻。 古沫沫竟心跳。 “成寂秋!我会让你不得好死!”冷不防充斥着恨意的声音传来,古沫沫猛地清醒,这间屋子里还有一个成寂落呢。 古沫沫抬手,落在楚夙离胸膛,似乎想要推开他,但终没有那么做,这一推仅表现出来一个意图,并没有做出来。 说不出来原因,对于成寂落,古沫沫说不出自己的感情,憎恨么?之前是的,但是现在却不恨了!或许只是觉得这女人很可怜,她自己毁了自己的一生,行尸一般的活在深宫之中,相比之下,古沫沫对成寂落,更多的感情竟然是同情。 但成寂落,此时的她却想要亲手将古沫沫杀死。 正在这走神之间,古沫沫倏然感觉耳边一热,是楚夙离的气息,待到她反应过来,楚夙离已经将她放开了。 隐约的,楚夙离在她耳边留了一句话。 古沫沫眸光望着楚夙离:“你?” 正要追问,但见楚夙离唇角一勾,对着她露出笑容,而后手一挥:“烦劳两位照顾肃王妃,替本王向龙皇后致谢。”这句话是对着晚碧及画鸢说的。 楚夙离是允许她们两人将古沫沫带走了。 两名宫女福身:“王爷放心。”说罢,便陪同古沫沫离开。 古沫沫别无选择,只得跟着她们去华宁宫,为今事情闹的这么大,想要安稳地回肃王府看来是没可能了。 三两步走到门边,古沫沫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楚夙离,见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古沫沫想说一句“再见”的,但她没有说,最终什么也没有做,转身,再度迈步的时候,女子的脚步已然坚定。 宫中眼杂,古沫沫再不敢多说一句话,亦或多做一个动作,她有些后悔,这种地方,人间地狱一般,人人尔虞我诈,就是刚才龙皇后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可得知她亦绝非善类。 真应该听楚夙离的话,乖乖地留在肃王府,何苦要去纠结成寂秋的身世呢!古沫沫皱眉,暗地骂了自己一路。 直到古沫沫的身影远去,再看不到,楚夙离才收回目光,刘公公一直等在宫外,楚夙离很清楚,皇帝下令让他留在香絮宫,等于变向地将他软禁于宫内,实际上软禁他并不重要,皇帝最终的目的不过是留下古沫沫。 但单独留下一个女子,不合情理,所以肃王爷自然也要留下,楚夙陌这么做无非是要将他们两人分开,最开始他是想将古沫沫囚禁冷宫中的,怎奈龙瑰蝶拦了一下,将古沫沫请到了华宁宫。 楚夙离深知皇帝用意,故而才托画鸢两人向龙皇后致谢。 刘公公等在宫外,自然亦是奉了皇上旨意,是要“押送”肃王爷去香絮宫的。 楚夙离亦不废话,大步迈出,随着刘公公离去,人刚走出几步,成寂落便追了上来。 “楚夙离!你会后悔!”成寂落对着男人的背影大吼。 却未能得到回话。 这一句“你会后悔”,这是成寂落说的第二次。 香絮宫位置偏僻,位于皇宫的最北面,虽不是冷宫,却也与冷宫无异,只是设施上稍好一些,是普通贵人房间的布置,只不过因为太偏,这香絮宫中常年无人居住,一直闲置着。 楚夙离跟着刘公公来到这里,其实他小时候就在宫中长大,对于宫内的布局,他是再熟悉不过了,他那皇帝大哥根本就关不住他。 见肃王爷安顿了,刘公公亦是即刻回去复命。 古沫沫局促不安地进了华宁宫,这里是皇后居住的地方,木阁雕花,房檐鎏金,直看得古沫沫目不暇接,这里可比栖月宫气派华丽多了,而带来的压迫感同样不可小视。 皇后啊!古沫沫暗自提醒着自己,一定要处处当心留意,这里可是皇后的寝宫啊! 龙瑰蝶笑得温婉,一丝一毫为难古沫沫的意思都没有,华宁宫占地很大,单独的房间亦很多,龙瑰蝶命画鸢将东面的厢房简单打扫,是准备让古沫沫在那里住下了。 “寂秋多谢皇后娘娘!”古沫沫恭敬地福身。 龙瑰蝶却摇头:“妹妹不必谢我,本宫是有目的的,明早若是皇上见了成学士,你猜学士会怎么说?” “这……”古沫沫一惊,思忖了一下,回答得小心翼翼,“我确实是成家养女,只是没想到这段缘分,牵连了肃王爷。” “妹妹是无双的人儿,老四不白爱你一场,你既处处为他着想,本宫倒想帮你们。”“娘娘?” “你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呢。”龙瑰蝶说着,将红线穿入手中的绣花针里,她一直坐在绣架前,摆弄着自己的绣品,红线入针,针亦就刺入了布面之上。 古沫沫不知如何回答,明显龙瑰蝶口中这三个人,指的是她,楚夙离和成寂落,龙瑰蝶既然看出来了,话却不点破,古沫沫则完全不知该怎样将此话接上。 “本宫曾问过成霜妃,若是红线用完了,该用什么颜色。”手指轻挑,龙瑰蝶将一针绣上,她手中的细针,带动起一抹红线,划过古沫沫的眸间,“肃王妃不如说说看?” 古沫沫垂眸,目光顺着那红线来去,龙瑰蝶这句话,看似很无稽,红线没有了,用什么颜色?这根本不算问题,红线没了,当然还是用红线。 第二百四一话 随聚随分 绣品本是一个整体,除非是整体绣完,否则的话中途没了线,亦不可轻易换色。 龙瑰蝶的问话,表面在线,意图却不在。 古沫沫很想知道成寂落是如何回答的,这问话含义太深,但又不能不答。 沉了一会,女子方才开口:“皇后娘娘,若是红线没了,就随它去好了。” “由它去?”龙瑰蝶抬眸,“哀家认为,可以毁掉。” 说罢,剪刀亮出,还似上次面对成寂落时场景,龙瑰蝶这一剪子终是落在了连针的红线之上。 线应声而断,失去了针这依靠,亦就脱了力,垂散下来。 古沫沫不由自主地伸手,将散落下来的半截红线接住:“娘娘又是何苦?随聚随分有何不可?” 随聚随分。 龙瑰蝶眼中似有笑意:“随聚随分,肃王妃果真不同凡人,难怪四王爷最终选了你。” “娘娘明示。”话题扯来扯去,还是没能绕过楚夙离,古沫沫聪明地选择倾听,要龙瑰蝶给这奇怪的问话,一个解释。 “红线亦如缘分。”龙瑰蝶倏然起身,缓缓踱步,远离了绣架,“成霜妃心思鬼,她不曾正面回答本宫这问题,于是本宫就告诉她,红线没了,可以毁。” “缘分没了,可以毁?”古沫沫忍不住将话接上。 “肃王妃聪慧。”龙瑰蝶颔首,接着说了下去,“霜妃认为缘分没了,就再无用处,所以听从了本宫的建议,毁。而你却没有,你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成寂落曾说“线若绣完了,自然完成了作用”,而古沫沫却给了一句“随聚随分”。 话说到这地步,龙瑰蝶的意思,古沫沫是完全明白了。 龙瑰蝶问的是对于楚夙离,她古沫沫的态度,楚夙离不爱成寂落,成寂落选择毁,而若是有一日,楚夙离放弃了古沫沫,古沫沫的选择是“随它去”。 亦因此,龙瑰蝶才会说“难怪四王爷选了你”。 “娘娘不知,小妹与肃王之间经历太多,纵使中途变故,我亦希望肃王幸福。”古沫沫声音淡然,听不出一丝波澜,但这话却说得坚定。 她和楚夙离之间,有过误会有过憎恨,有过生离死别,他们本来就已经相互融进了对方生命。 关于爱恨,古沫沫两方都不浓烈,她没有那么的极端,随聚随分,实际上只是古沫沫的心愿,是希望楚夙离随时幸福的愿望而已。 离开栖月宫的时候,楚夙离在她的耳边留下一句话,他说“记得我和你的赌约”,那时候他的气息温暖在耳边,而这句话却入了女子的心。 生死关口,楚夙离誓不相负,这样的男人,古沫沫放他自由,又有何不可! 并不是不在乎,并不是想分开,只是希望他幸福。 回到华宁宫东面的厢房时,古沫沫已有些倦意了,这间屋子是龙瑰蝶安排给她的,布置上十分华丽舒适,毕竟是皇后的居所,成寂落所在的栖月宫和这里比起来,要逊色很多了。 不禁暗想,难怪后宫争宠,人人皆想得到这后位,嫔妃相斗,要说是因为皇上,那可真是一句鬼话。 古沫沫直奔向雕花的床榻边,上来就歪倒进柔软的床里,全身触感良好,这床榻实在是很舒服。 晚膳已经用过了,亦是龙瑰蝶吩咐画鸳亲自送来的,对于她这个肃王妃,龙皇后可是一分都不曾怠慢,古沫沫回想着龙瑰蝶对她说的话,她说过“我这么做是有目的的”,龙皇后直言,毫不隐瞒自己的心思,这一点,古沫沫倒是佩服了。 不同于成寂落的奸心眼耍诡计,龙瑰蝶是有大智慧的女子,不得不说,她这个皇后当之无愧。 古沫沫思绪飘着,慢慢地人就困了,此时天色已暗,她折腾了一天,早就疲惫了,龙瑰蝶再没有派人到这东厢房来,偶尔仅有些巡夜的太监打屋外路过,这更是提高了古沫沫心中的安全感。 人倚在床榻上,古沫沫就迷糊着了。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古沫沫睡着,隐约中脸上传来手掌的温度,似有什么人在用手摸着她,黑暗中,女子惊出一身冷汗,潜意识下,古沫沫感觉出身边有人。 却是在半睡半醒的梦中。 分不清做梦还是现实,这一种触感,那么温暖,竟惹人贪恋,古沫沫不敢醒来,怕一睁开眼,即是空空的四壁,一切烟消云散,但又不敢接着睡下去,因为再熟悉的感觉,亦不会是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古沫沫很清楚,她想着的,此时应该被软禁在了香絮宫。 虽然深宫内院之于古沫沫是陌生的,她根本不知道香絮宫的位置,但从心里面直觉,那个地方定是很远。 离她很远。 而明早,尚不得知会发生什么,或许他会离她更远。 带着这样的一种忧心,古沫沫眼角落下泪来,如在睡梦中做着最可怕的一个梦,可明明知道,却不敢醒来。 那温暖的手掌,就覆在了这泪上,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将其拭去,分不清真假,古沫沫猛地伸手,将这一只手紧紧捏住,口中喃喃自语着:“你别走,我知道如果我醒了,你就走了……” 一定是在做梦。 楚夙离此刻该在香絮宫里,该是离她很远的地方,尽管这梦境那么真实,但古沫沫内心却彷徨,甚至坚信一旦眼睛睁开,便是一场虚妄。 她不敢去承认,因为害怕失去这一种温度,害怕着睁开双眸,楚夙离即会消失。就算是做梦亦好,只要能感觉到他在这里,就算是一辈子不醒来,古沫沫都愿意。 楚夙离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这个傻瓜!怎么会认为他要离开呢。 “沫沫,本王在呢。”轻柔的话语,飘荡在女子的耳边,这声音一如既往的霸道清冷,是惯属于楚夙离的特殊温暖。 古沫沫的手捏的更紧了些。 第二百四二话 我想你 “对不起,楚夙离。”半梦半醒,半真半假,“你不要走,若是我睁开眼……” “若是你睁开眼,本王就在你身边呢。”楚夙离哄着身边的小女人。 “骗我的话,你就死定了!”古沫沫猛然提高声调,语气都夹带着坚定,边说着就睁开了眼睛,本以为会面对一屋子的空荡,不曾想,高大的身影就在她的床边。 是楚夙离。 真的就是楚夙离! “你!”古沫沫忍不住伸手去摸面前的男人,直到确认了一切都是真实的,一切都是可以碰触到的,直到确定,楚夙离真的就在她面前,就在这华宁宫内。 “楚夙离……”古沫沫说着张开双臂,猛地一扑,手臂环上楚夙离的肩膀,古沫沫抱着楚夙离,不争气地哭了起来。 楚夙离伸出手臂,同时将怀中的女子抱紧。 手落在女子的长发上,楚夙离轻轻地拢着这发丝,将它们从凌乱整理到柔顺。 古沫沫哭着,声音断断续续:“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能在这里看到楚夙离,且在这种时刻,古沫沫觉得自己似在梦境,可一切又是真实,不禁疑问:“他们不是把你送入香絮宫了么?” “本王从出生时就在这里生活,十四岁才出皇宫,皇兄他怎么可能困住我。” “也对啊,你武功那么好。”古沫沫破涕为笑,之前的担心惶恐一扫而光,见到楚夙离,她的心终于安了下来,“我又闯祸了,貌似这一次闹大了。” 楚夙离颔首:“确实。” 欺君之罪,这一次闯的祸可真是不小。 “怎么办呢?你真傻,做什么承认,其实圣旨什么的,交给我,我胡说八道一通,皇帝也就没辙了。” 古沫沫本来准备发挥她那“死缠烂打”的功力,将此事搪塞,未想到楚夙离直接拦了下来,丝毫不给大家思考的时间,肃王爷就把这件事给认了。 “圣旨是本王求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楚夙离挑眉,古沫沫这家伙还真是思维简单,对手是一国之君,她以为她那所谓的“胡说八道”能起作用么! 弄不好将皇帝惹毛了,大家死的更快。 “可是……” “沫沫,你要学着相信本王,明天我就带你回家,深宫内院怨气太重,本王可不希望小世子在这种地方呆的时间太久。” “小世子……”古沫沫闻此言,脸上发烫,顿时心绪混乱,楚夙离这话中意思明显是在指……她肚子里的孩子啊。 古沫沫垂眸,眼光落在小腹上,真想不到自己竟是要做母亲了,她都还没什么准备了,这小生命就来了。 忽然开始胡思乱想,楚夙离这么漂亮,这个成寂秋亦不差,那么他们的孩子……这会变成什么样啊! 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是妖孽一枚! 若是个女孩,岂不是要惑乱天下了。 “我才不要什么世子,我要个女儿,直接的媚乱春秋去。”古沫沫脸上浮现笑意,说着还象征性地抬手,去捏楚夙离的脸,“她老爹的模样这么好,可不能浪费了!” 生个儿子,长得再好看,还不是浪费。 楚夙离一时哭笑不得。 什么叫浪费啊!这算什么话,他楚夙离长成这样子不也没浪费么? 楚夙离脸色郁闷,十分正经地回了一句:“本王的容貌浪费么!”苍天大地,他可是大幽国第一美男子,多少女子为了他不傻即疯的,古沫沫这完全就是性别歧视的表现啊! 未料女子偏头瞟了他一眼,一句话,说的楚夙离差点吐血:“王爷不浪费,有本事别天天挂着面具乱晃。” 漂亮有什么用!他楚夙离敢正常点“见人”么? 楚夙离被呛得无言,默默地看着古沫沫,当然这时候他没戴那个奇怪的面具,他的面具丢在了栖月宫中,之前因揽下欺君的罪名,肃王爷拿下面具,将其丢在了地上,亦就不曾捡起。 楚夙离不说话,对着古沫沫看,看的古沫沫窘迫,他此时可没戴面具,古沫沫说“有本事别挂着面具乱晃”,但是人家楚帅哥这一刻没挂,古沫沫觉得自己这话多余了。 沉默了一会,女子再度开口:“你跑到这边来,若是皇后发觉了,会不会治罪啊,不是说后宫中不许男人随意出入的么?” 古沫沫的担心并非多余,楚夙离现在在此,当然他是来找自己王妃的,这无可厚非,但同时他亦是闯了皇后所在的华宁宫,实属不敬。 若是被龙后发现,搞不好又是一条罪名。 “不会有人知道。”楚夙离应着,望向女子的眼神专注深情,“沫沫,本王想你了。” 说想她了,是真的很想。 自从看着古沫沫被龙皇后的人带走,楚夙离的脑中就没有一刻不惦记,这一抹小小的身影,她转身离开时的样子,倔强却又落寞着,这场景无限地在楚夙离脑中回放。 想念汇聚成刻骨撕心,楚夙离才发觉,若是今晚见不到她,他定会发疯掉,时辰不早了,天色已暗,楚夙离亦拿不准古沫沫此时的行迹。 或许还在和龙瑰蝶长谈,或许人已经睡下,但无论如何,楚夙离还是来了,必须见她一面,即使看着她睡着,自己亦能心安。 忍不住坐在她的床边,只想看着她,守在她身边罢了,不曾想看到的确实古沫沫的眼泪。 终是扰了女子的睡眠,终是控制不住哄骗着令她睁开了眼睛。 古沫沫的心瞬间柔软成了棉花糖,一句“我想你了”,将这皇宫内院所有的冰冷都融化,这一刻古沫沫心思坚定着,不管明早面对的是什么,就算是死罪,她亦毫无遗憾了。 “我也很想你。”语气淡淡的,却涵盖了无尽相思。 如同相识了一千年,如同相望了一千年,在楚夙离心中,古沫沫早已是他那一半的心跳。 第二百四三话 动机 他心疼她,他惦念她,就跟呼吸一样的自然,纵使海角天涯,纵使时光轮回,这一双纤细的手,牵上了,他就不会放开。 “你手臂的伤还疼么?”倏然间楚夙离发问,边说着边伸手,抚上了那红色的伤痕,时间过去的久了,这红印子亦就浅淡了很多,不似白天看时那么狰狞了。 古沫沫垂眸看了眼:“早就不疼了,你要是不说我都忘了,据说只要过了毒发……啊,没……没什么。” 说着说着,实话就出来了,古沫沫不想再节外生枝,赶紧闭嘴,将话题岔过。 虽说这成寂落可恶,要是搁在以前,就凭她古沫沫的脾气,都用不着楚夙离出手,她早亲手将成寂落掐死了,但现在形势不利,古沫沫深知,这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就是傻子亦能看出来,皇上明显偏心成寂落,为今只有龙皇后这一棵“救命稻草”能够依附,但龙瑰蝶和他们并不在同一条战线。 即使龙后看中了古沫沫的一片真心,愿意出面帮忙,但帮的亦不是他们,龙瑰蝶不过是利用这次肃王欺君一事,扳倒成寂落而已,她帮的其实是她自己。对于此,古沫沫心中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她才不能节外生枝,再添麻烦。楚夙离若是知道她被成寂落暗害一事的全部真相,定会惹出更多的祸端来。 一条欺君之罪,已是九死一生的处境了,再多点什么,怕是多少个龙瑰蝶出面,都将回天无力。 因此古沫沫,不想说,同时亦不能说。 但用不着她说什么,楚夙离早就知道了。 “本王问过刘公公,‘胭脂伤’的事情,你骗不了我的。”楚夙离心疼,不觉将古沫沫揽入怀中,“傻瓜!都怪本王,连你都保护不了,那么多次,竟是一次都没有保护你。” “楚夙离,怪我不听话。”若是肯听楚夙离的话,若是不曾踏足这宫门之地,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现在怎么办?或许我们会被砍头的。” 古沫沫无数次地从电视剧中看过这种桥段,但凡惹毛了皇帝,绝对得不了好结果。 然而楚夙离却笑了:“砍头?砍本王么?” 他这笑容中隐含着不屑,那一张俊美的脸上,竟是敛着霸气,运筹帷幄的气度浮现,楚夙离这种样子是古沫沫从来不曾见过的。 平日的肃王爷,冷的像一块千年冰,几乎见不到他笑的时候,他的喜怒都隐藏着,古沫沫总感觉这位王爷幼年时受过打击,至少他在宫中活的不快乐,亦由此导致他性格上的冷硬疏离。 本以为这就是楚夙离的真实内在,冷淡强势,却不想他的笑容,笑出来的竟是另一种霸道。 古沫沫在他的笑容里,看到的不是温和阳光,这一抹笑容,俊美倾国,但这一抹笑容,同时蕴含着杀气。 竟有些害怕了。 “楚夙离。”古沫沫试着唤了声。 “你困不困?”楚夙离转了话题,声音依旧温和着。 “有点。”古沫沫实话实说,她本来就在睡梦中,见到楚夙离后,她的心落了下来,安心的感觉更是促使了女子的困意。 “沫沫,相信本王,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只要记住,相信就可以了。”抱着女子的手臂紧了紧,像是怕她丢失一般,“闭上眼睛,这些事情用不着你去想。” 近乎哄骗的话语,在这一刻令古沫沫十分受用,也许是谎言,但即便是谎,亦有何不可。 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 古沫沫很清楚,一旦她再度醒来,便不会再见楚夙离的身影,这里是华宁宫,楚夙离来看她,断不可能久留,无论如何,天明之前,楚夙离必须回到香絮宫去,属于他们的时间,已是不多了。 古沫沫不能不睡,她一刻清醒着,楚夙离就一刻不会走,楚夙离不走,拖延的时间多了,难免惹出祸端,王爷纵是皇亲,亦大不过皇帝,正是对这一点深知,古沫沫才顺着楚夙离的话,闭上了眼睛。 他们总是这样,彼此的心意了然。很多事情不用挑明的说出来,楚夙离懂,古沫沫亦明白。 至少这一时,他在,于是这一时,她心安。 华宁宫中西厢房,琉璃灯火光明灭着,龙瑰蝶倚靠在软榻上,半眯着眼睛,画鸢为她捶着腿,夜色已深,龙瑰蝶看上去似已睡去。 静谧中灯火一晃,紧接着有阵风吹入,画鸢猛然回眸,只见一抹黑色,看得仔细时,这黑色人影已经单膝跪于地上,是身穿夜行服的宫内侍卫。 因这瞬间的回眸,画鸢手上动作略有停滞,尚未反应过来,她身后龙瑰蝶的声音即传来了。 “人走了?”龙瑰蝶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 那跪于地上的侍卫赶紧将话接上:“皇后娘娘神算,肃王爷刚刚离去。” “娘娘这是?”画鸢惊异,“盯了香絮宫么?”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画鸢一时懵了,她以为龙瑰蝶睡下了,未曾想皇后一直醒着,不仅如此,她还下了命令,派人暗中盯了楚夙离。 “跟哀家这么久了,你也没点长劲,香絮宫这么偏僻,哀家何苦去盯那里。”龙瑰蝶示意画鸢捶腿的动作继续,“如今肃王妃被扣在咱们这里,这长夜漫漫,你教肃王如何高枕无忧?” 古沫沫人在华宁宫中,龙瑰蝶早就算到楚夙离今晚会来此,虽不能确定楚夙离是否可以避开皇宫内巡夜的侍卫,但她依旧派人对安顿古沫沫的东厢房进行了监视。 不出所料的是,肃王出现了,而出乎意料的则是,楚夙离的武功竟是如此之高。 他不但避开了宫内侍卫,他还做到了无声息,若不是龙瑰蝶认定古沫沫是其软肋,吃定了楚夙离对古沫沫放心不下这一要害,提前安排人守株待兔,怕是龙瑰蝶亦察觉不到肃王爷的行迹。 第二百四四话 各自心思 黑衣侍卫颔首:“娘娘,肃王的武功深不可测,若不是属下早早按您的意思侯在那里,恐怕发现不了肃王的踪迹。” 无声无息,轻功了得,若不是提前盯梢,楚夙离就是来来去去几十个来回,他们亦发觉不了。 龙瑰蝶颔首:“那你的行踪败露了么?” 侍卫发现了肃王爷,那么与此同时,肃王爷又察觉到没有呢? “怕是……被发现了。”黑衣侍卫将头低下,“凭肃王爷的能力,小人不是对手。” 龙瑰蝶却露出笑容,摆手示意画鸢停下手中动作:“不用捶了,本宫累了,你们也去歇息吧。” 说罢便眯上了眼睛。 “那属下还要不要跟着肃王爷。”楚夙离离开了华宁宫,应该不会回到香絮宫去,原因很简单,若是楚夙离想回香絮宫,那他没必要这么早即离去。 他只要保证在天亮之前回到香絮宫即可,凭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再说只要皇帝不知,又有何人追究? 但楚夙离并没有在此停留太久。 按照侍卫的说法,楚夙离对他已有察觉,就是说楚夙离知道皇后派人盯了他和古沫沫,龙瑰蝶盯了他,却没有暴露,想一下便可知,龙瑰蝶不想声张,即是龙皇后不想声张,那他就更没必要过早离去了。 他过早走是为了什么,一种可能性是不想被龙瑰蝶发现,但龙瑰蝶已经发现了,且肃王爷心知肚明,事情既已如此,可他还是走了。 那么就只能是另一种可能,楚夙离出宫了! 这一点龙瑰蝶的侍卫想到了,而龙瑰蝶亦想到了。 所以侍卫才问了这么一句,要不要跟出去?看看楚夙离到底是去哪里? 龙瑰蝶嗓音慵懒:“不需要了,你们不想明天的戏码精彩点么?” “这……”侍卫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即便跟去,他亦会发现你的。”龙瑰蝶补了一句,随后便转过身去,背对着画鸢和侍卫,不再理会。 明显是在说她要休息了,教画鸢他们别再打扰。 “是,娘娘,属下告退。”黑衣侍卫行礼,随后便出了屋去。 画鸢轻轻地将琉璃灯弄暗一些,避免打扰了龙瑰蝶的睡眠。而华宁宫重新陷入黑暗与寂静之中。 楚夙离曾说“皇帝困不住他”,这话不假,对他而言,出宫易如反掌,大幽国皇宫的地形他再熟悉不过了,且对于宫内巡夜守卫换班的时间了如指掌,若是他愿意,就是今晚带走古沫沫,都是简单的事情。 只是他不想这么做。 走的了一时,走不了一辈子,楚夙离心思缜密,绝非意气用事之人,事情的厉害关系他看的清楚,自然不会冲动做事。 他离开华宁宫的时候,古沫沫已经熟睡了,女子是在他怀中睡着的,大概是太过劳累的缘故,古沫沫睡得很沉,楚夙离走的时候,她并未发觉。 她受了一身的伤,又是有孕在身,自然扛不住疲惫,一想到她身上的伤痕,楚夙离就满肚子怒火。 从来没有谁能在他面前伤了他想护的人,早年在江湖之中,即使慕容染白惹下再大的祸端,肃王爷皆能出手摆平,他就是这种人,强悍到可以守护身边的任何,却唯独被成寂落钻了空子。 成寂落连续两次,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伤了古沫沫。 楚夙离又岂会轻易将她放过。 肃王爷的聪明才智以及他的政治手腕既然在众兄弟之上,在他甘愿做“闲王”的时候或许没什么杀伤力,一旦他决意出手,他就是一个狠角色。 这一点,身为皇帝的楚夙陌,十分清楚,这一夜,楚夙陌呆在御书房中,几乎是彻夜的思索。对于老四的能力,他心里清楚,多年来他们两人间的关系,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这种所谓的平衡其实是很容易被打破的。 因为这种平衡是建立在“楚夙离不参朝政”之上的。 楚夙离不参与国事,楚夙离处处避他的锋芒,楚夙离对他的决定无条件支持,正是这样他皇帝的位子才得以坐的稳妥。 可是这一回,楚夙离竟然主动承认欺君。 御书房的灯不曾熄灭,刘公公一直侯在外面,皇帝眉头深锁着,君无戏言,明早必定要召见成学士,而成学士的心思,楚夙陌猜不准。 楚夙离即使是他的四弟,同父异母,血脉相连,却同时亦是他最大的一个政敌。 虽说伴君如伴虎,但对于他这个皇上来说,留着楚夙离那种优秀到完美的男人,亦是养虎为患! 他们两人皆是虎,只是一山不能容其二。 那么这就是一个好机会,扳倒肃王爷,除去眼中钉。 楚夙陌的做法,扣下肃王夫妇,你当是因为深爱成寂落么?表象上,是的,他只不过宠爱偏袒了自己的女人,而实际上,他拥有佳丽三千,三宫六院,一个成寂落根本不算什么。 他为的不是成寂落,他为的是削弱楚夙离。 他的目的同龙瑰蝶是一样的。 龙瑰蝶参与此事,看上去是站在古沫沫一边,似乎是站在“正义”的一方上,其实她不过想借刀杀人,以这件事情为契机,除了成寂落而已。 同样的,楚夙陌亦如此。他的目标,是他那个神一般的四弟。 区别却是,龙瑰蝶除成寂落,有胜算,而他面对楚夙离,并没有把握。 单看表面,他是有利的,楚夙离欺君在先,论罪当斩,他是一国之君,他万人之上,他掌握着大局的主动权,似乎肃王死罪难逃了。 可隐含的风起云涌却不容小视,首先成学士,成学士明早的任何说辞都有可能将事情发展转向,再次,是龙瑰蝶。 龙瑰蝶的可怕之处在于,她的父亲是龙出云,战功显赫的武将,大幽国三军之首,亦是唯一的一个异姓王爷,威王爷龙出云。 第二百四五话 二选其一 文安国,成学士同他这皇帝不在一条战线之上,而武兴邦,这个龙出云亦不在他的立场,局势随时皆可逆转,楚夙陌因此胜算不多。 楚夙陌靠在龙椅上假寐,眼眸合着,心思却乱极,这样的夜晚,他无法安眠,不由自主想到了楚夙离,他的四弟,此时人在香絮宫,亦不知筹划了什么。 实际上,楚夙离的人并不在香絮宫中。 他安顿了古沫沫,之后离开华宁宫,同时出宫而去。龙瑰蝶并没有算错,肃王爷的能力,皇宫侍卫根本困不住他,并且这种关头,肃王爷定会出宫去。 龙瑰蝶不想插手,再说她很清楚,即使派人跟踪,她的人亦会被楚夙离发现,到时候她的目的暴露出来,反倒对她自己不利。 不如一切由着肃王爷去,至于这个神仙一般的肃王,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龙瑰蝶亦很好奇。 夜色中的学士府,透着静寂,府门外两只纸灯笼泛出细微的光芒来,夜风吹过楚夙离的长衫,衣角随之摆动,勾带出几分妖异来。 没有惊动任何人,楚夙离自围墙潜入,他来见成学士,本是秘密之事,断不可为人所知,故而楚夙离没有走正门,亦没有弄出什么声响。 成学士毕竟文人,学士府内并没有佩刀带剑的巡夜侍卫,夜安静着,楚夙离反倒希望能遇到个小厮下人什么的,这么晚了,他私自到访,直接跑到成学士的房间实在不合规矩,总要有人引荐通报一下才好。 再说了,学士府的规模亦是不小,成学士究竟在哪间厢房中,他楚夙离也不知道。 正在踌躇之间,隐约远处有了些亮光,是纸灯笼发出的烛光,得知有人接近,楚夙离大步走了过去,毫不掩饰,公然出现在那提灯小厮的面前。 “是什么人?”提灯走来的是一名十几岁的小童,穿着深色的衣衫,正疑惑地盯着楚夙离,这么晚了,学士府中竟能进来外人,这小厮一脸的疑惧。 楚夙离没有了面具,能认出他的人亦就没几个了,更何况对方仅是一个小童。 楚夙离心中别扭了一下,只认面具不识他……枉费他长了那样的一张脸,真如同古沫沫说的,没事挂着面具乱晃什么呢! 皱眉,不爽,楚夙离当下决定,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戴那种东西出现人前了。 “在下肃王,深夜来访,要见你们成学士。” “肃……肃王爷……”小厮不可置信地望着楚夙离,呆立于原地。 楚夙离看着天色,有些焦急:“事不宜迟,烦劳你引路。”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香絮宫,时辰已经不多。 这小厮闻此言,慌忙地颔首,口中说着“王爷随我来”,便提起灯笼将前路照明,同时迈步带着楚夙离向东面走去,甚至都忘记了繁缛的礼节。 这么晚了,成学士竟没有睡下,东厢房的灯火尚还明亮着,小厮在门外站定,以手扣门,轻轻地喊了声:“学士,您还未休息么?” 成学士的声音自屋中传来:“初八么?有什么事这么晚了?” 名唤初八的小童态度谨慎:“是……肃王爷,说要见学士。” “肃王?”屋内倏然传来脚步声,是成学士起身走来了,楚夙离内功深,听的真切,成学士此时正向着门这边走来。 “学士,深夜来访,事出有因,多有打扰了。”楚夙离礼貌地回话。 转眸之间,成学士便开了屋门:“王爷哪里话。”成学士边说着,边将楚夙离让进屋内。 同时亦将初八给打发走了。 厢房中,燃着一只红烛,火光在夜色中显得孤弱,跳跃出世间浮华,亦如人心。成学士似知道楚夙离此刻来意般,神色并无惊奇,几步走到书桌旁,成学士用手拢了拢烛火,挡去因人脚步走动而带起的风,火苗瞬间明亮了许多。 “王爷,是不是寂秋出了什么事。”成学士声音淡淡的,“自从早朝之后,不见王爷和小女出宫,老夫已有预感。” 早朝之后,楚夙离跟随皇上去了栖月宫,却再也不见他带着古沫沫离开皇宫,成学士隐约中感觉事情不妙,一天下来,亦不见什么动静,老学士因此寝食难安。 楚夙离颔首:“成寂落将寂秋的身世挑出来了,扣了欺君罪名,皇上明早散朝后,定会召见学士,本王先行一步,与学士商量对策。” 楚夙离开门见山,一句废话都没有,时间不多,他耽误不得,唯有直切主题。 成学士皱眉,脸上闪出一丝复杂神色,说不清是惊,亦或是担心,这感情一瞬而去,流露的很快,而隐去的亦很快。 楚夙离有些担忧了,毕竟成寂秋是成学士的养女,而成寂落……说什么手心手背皆是肉,那是在不明真相的时候,妄自下出的定论,现如今心照不宣,难保成学士不偏袒自己女儿。 对于楚夙离的话,成学士没有立刻回答,楚夙离亦就没在追问,彼此都沉默着,过了有一会,成学士终于开口。 “王爷以为,老夫会袒护寂落么?”若非有此意,楚夙离今晚就没必要登门了,成学士清楚,凭借楚夙离,一个乱扣的欺君之罪,他还担受的起,再说,以肃王爷的能力,他绝对有办法将事情化解,但他却最终深夜到访。 他登门的原因,简单不过,他能脱了这欺君之罪,却不能肯定成学士明日的说辞,或者说,成寂落毕竟是成学士的女儿,楚夙离来此,亦是做一番提醒。 甚至提前打探成学士的口风。 倘若成寂秋亦是成学士亲生,恐怕今晚楚夙离就不会走这一趟了。 “本王以为,明日之事定会牵扯到学士的一个女儿。” 不管明天皇帝召见之后,结果如何,成学士那两个女儿,成霜妃和肃王妃就只能安然无恙其中一个,只是楚夙离,他无法猜透成学士会保哪一个。 第二百四六话 夜幕与破晓 “肃王爷当初请圣旨,是要娶寂落入府的吧。”成学士转眸,目光定格在楚夙离的脸上,“成寂秋妖颜不老,此事王爷当知。” 楚夙离颔首,不曾否认。 当初他上府提亲,提的就是成寂落,因为那时候他并不知真相,他错误的以为救他的人是成寂落。 当初他所受眼伤,眼睛看不到,而跟着成寂秋的丫头偏偏唤着“二小姐”,楚夙离年幼时记得成夫人难产而死,并且深知成寂秋容颜不老。 很正常的,他把成寂落当成了老二,再说楚夙离亦没分析错误,成寂落本来就比成寂秋年岁小,他哪里知道成学士暗中调换两人身份,且还换了一批不知所以的丫头,扰乱外人的视听。 故而他请圣旨,初衷亦是娶成寂落,却是阴差阳错,等来了成寂秋。 可如今,楚夙离可以对天起誓,他深爱的是古沫沫,不管前尘多少纠葛,他不能放弃的,不能失去的,皆是古沫沫。 成学士望着楚夙离,脸色严肃沉静:“王爷可知,老夫当初为何教寂秋嫁入肃王府么?” 一句话,话中深意暗含。 楚夙离不觉陷入沉思。 确实,这是个疑问。他要的是成寂落,成学士知道,可是嫁进来的却是那个妖颜女,为此还导致他弃妃青楼,闹出人命。 开始他以为,成学士有意安排成寂落入宫,以便在政权上与龙出云平分秋色,故而以妖颜寂秋代嫁,但事后却发现并非如此,成学士对于女儿入宫为妃一事,并无喜色,不仅不见高兴,似乎对成寂落进宫保持了反对态度。 这么看来,事情可真是扑朔,恐怕此时唯有成学士能解释这一切了。 楚夙离摇头:“本王不知。” 非但不知,经由成学士这么一提醒,楚夙离反觉诧异了。 “有些事情,沉了年,老夫本不该说。”停顿了一下,成学士将话接上,“王爷可还记得令母兮贵妃是因何而死?” 楚夙离猛然一惊,兮贵妃……竟是提到他的生母了。 楚夙离瞬时陷入沉默。 他母亲本是先帝的宠妃,色艺倾城,他那俊美出众的面容有一大部分得益于这颠覆天下的美丽女人,只是这个女人,在他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楚夙离对于他的生母,实际上没太多的印象。 唯独记得的是,艳绝天下,官宦之女,封号贵妃,死于……毒酒。 是的,楚夙离的生母是被先帝一杯鸩毒赐死的,至于原因,他年纪太小,根本不知。即使后来他长大成人,但对于这位母亲,记忆过少,自然亦就感情浅薄,这些陈年旧事,楚夙离没去打听过,并且他亦没有机会去打听。 楚夙离幼年失母,在宫中活的不易,虽说他容貌出众,聪慧过人,这些皆导致先帝对其宠爱,但要在宫中生存下来,凭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楚夙离必然有他过人之处,只是即便如此,他活着,走的每一步亦很艰辛。 在他年纪小的时候,每天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一点一点地强大自己,躲避皇太后以及兄弟们的明争暗害,这一切都妨碍到他去窥探自己生母的死因。 先帝赐死,而那一年的他仅是五岁幼童,他又能如何,即使成年,面对生父,他又能如何? 现如今先帝早已驾崩,死前传位与太子楚夙陌,尘封之事,天下易主,他一个王爷,就是打听到了那些恩怨,又能如何? 楚夙离一句话未回,垂眸,错开了成学士的目光。 成学士似有叹息,接着将话说了下去:“当初正是老夫阻止寂落嫁给王爷的,老夫知道寂秋非我亲生,奉旨一嫁,即是欺君,只是成寂落,决不可嫁给你,嫁给你肃王爷。” “为什么?”楚夙离不禁追问。 时光仿佛回到那时候,她说“寂秋,让给我好不好”?成寂落对于楚夙离的心思,从未隐瞒,圣旨一到,她率先去找自己的姐姐,要求让亲,反正楚夙离眼伤痊愈时,第一个看到的也是她,她嫁过去并无不可。 而那时,妖颜寂秋说了句“好”,你喜欢你便拿去吧,多年来不变的老话,成寂落满心欢喜,成为肃王妃,梦想一步之遥,但却在这一步上,被成学士给拦了。 成学士说“寂落你不能嫁给肃王”! 不能嫁,可是为什么? “肃王爷来此,定是要保寂秋。”成学士并未回答楚夙离的问题,“老夫心中有数,这些往事终有一天要暴露人前。” “学士知道些什么,就请明说。” “肃王爷请回吧。”成学士竟在此时逐客了,“时辰不早了。” 转眸,楚夙离看向屋外天色,确实不早了,估计应该是四更天了,楚夙离必须赶回香絮宫去,皇宫大内可不比这学士府,皇宫夜夜皆有侍卫巡夜,且人多眼杂,出入不便,就算楚夙离武功再好,亦要在天明前回去,方能保证万无一失。 颔首,是该离开了。 成学士的话虽是意义不明,甚至他并没有给楚夙离一个明确的答复,两个女儿,保一个舍一个,本来就是左右为难的事情。 事到如今,楚夙离亦不想再逼迫什么了,他来此的目的,无非提前将这突发之事告知成学士,目的既已达到,多说无益。 “既如此,本王告辞。”楚夙离转身,“早朝时候再见。” 说罢,人便迈步离开了。 这一夜古沫沫睡的不踏实,事情闹的这么大,她又不是没心没肺,能睡着才怪了,似乎只有在楚夙离陪着的那半个时辰里,她是睡着的,楚夙离离去后,便是噩梦连篇,古沫沫被惊得冷汗连连,汗湿了纱衣。 既然睡不好,那就干脆不睡了。 古沫沫起身,踱步走到窗边,夜色正浓着,半片上弦月挂在黑暗中,明明时辰不早了,东方却看不到一丝微明。 第二百四七话 棋局 黎明前的天,最黑亦最冷,果真如此。 古沫沫眼光飘着,漫无目的,思绪亦就随之飘的没个去处,她很想知道香絮宫的方向,这样子就可以找到地方定格她的目光,远远地看着,不曾离去,亦不会在无所依。 只是,对于初进皇宫的她来说,香絮宫遥远的很。 再过不了多少时辰,一切便会尘埃落定,恍然间理解了成寂秋当初为何选择跳水,或许她不穿越,成寂秋真的死去,那么今天这所谓的“欺君之罪”便再无对证。 “成寂秋,你的话,怎么办?”古沫沫忍不住自言自语,略微垂眸,收回目光,“嫣花骨,你的话,又会怎么办呢?” 若是成寂秋死了,若是她古沫沫不曾穿越而来,楚夙离会不会娶了成寂落,然后幸福生活,直到老去。 不知不觉,胡思乱想。 这一夜,明明很普通,却漫长到令人窒息,似乎除却龙瑰蝶,再没有人能安眠。 天色泛白,御书房。 楚夙陌靠在龙椅上,微微眯着眼眸,就这种姿势凑合了一夜,刘公公不敢打扰他,只得等在殿外,眼见着天色渐明,老公公方才轻步迈入,是该叫皇上起身了。 与此同时,龙瑰蝶亦起身了,华宁宫中宫女进出的身影频繁,古沫沫亦就随着起来梳洗。 龙瑰蝶特意安排晚碧过来,为古沫沫梳洗装扮。 而这一早,皇上根本就没上早朝,楚夙陌直接命人将成学士带到了御书房,之后便命刘公公传话“散朝”,命文武百官即刻散去。 众人无一不是莫名其妙,唯独成学士心中有数,老学士未说什么,跟随着刘公公来到了御书房。 楚夙陌端坐于龙椅上,明黄色的衣袍凸显出王权霸道,手中拿着一本奏章,似乎正在批阅,只是他的心思全不在此。 成学士依旧是那件月白官袍,尽管精神不差,但却隐不住眼底那淡淡的黑眼圈,楚夙离深夜到访将事情通告,之后成学士彻夜未眠,为了避免被皇上猜疑,老学士是强打着精神进宫的。 “老臣拜见圣上。”成学士进入御书房,恭敬地行礼。 “爱卿平身吧。”楚夙陌抬眸望了望成学士,“今日不瞒爱卿朕单独召见你来,是有重要之事,只是这事情还需要等几位当事人。” 说完转眸吩咐身边的刘公公:“去请那三个人来吧。” 楚夙陌故意不说出要谁来此,无非是不给成学士做心里准备的机会。但对此,刘公公自是心知肚明的,躬身回了一句“奴才遵旨”,刘公公人便离去了。 御书房一时陷入沉默。 楚夙陌没有再开口,他想等着人都到齐了,在将事情翻出来,看看成学士如何回答,在这之前,他不想流露出一丝破绽,给成学士思索的时机。 但其实,成学士对于他召见自己的目的早已得知,楚夙离已经将一切提前告知了,学士一脸淡然之色,同时演着戏,不动声色。 不出一会时间,楚夙离便到场了。 肃王爷一袭黑衣,未带面具,跟在刘公公身后进了御书房,见到成学士,简单地行礼问候,之后平静地唤了一句“大哥”,言罢站定,面色冰冷着,竟是毫无表情。 楚夙陌扫了他一眼,两团强大的气场于空中相冲,说到底,闹来闹去,这件事情最终的结局,还是他们两个兄弟之争。 之后到来的,是成寂落。 成寂落眼圈通红,像是哭了整夜一般,楚楚可怜的样子,玉卿因皇宫规矩,并不能跟着进来,宫女丫头是不可以进入御书房的。 实际上除了皇上的心腹刘公公,任何人在没有楚夙陌传召的情况下,皆不可随意踏进这里来。 玉卿就只好等在了宫外。 “皇上,爹……”成寂落进来便跪于地上,“寂落冤枉。” 上来就喊冤。 成学士只言未发,保持着他的冷静。 “霜儿妹妹,还真是委屈呢。”温柔的声音响起,截在了皇上开口之前,楚夙陌尚还未说出话来,龙瑰蝶便将话头劫走了。 直接抛给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在场之人,除却楚夙离,皆是面带惊异,尤其是皇帝楚夙陌,他根本没想到龙瑰蝶会在此时出现,他吩咐刘公公的时候,说的很清楚是“请那三个人过来”,指的自然是成氏姐妹和肃王爷楚夙离。 他知道龙瑰蝶心中所想,这件事一旦龙瑰蝶插手,那便会麻烦很多。 可是,这一刻,龙瑰蝶不请自来了,并且一上来,就给了成寂落一个下马威,言下之意,无非是在提醒成寂落,她来了,有她在,就轮不到成寂落你耍什么花样了。 “皇后何故来此呢?”楚夙陌未加思索,丢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自然是因为肃王妃怀有身孕,本宫可不想被嫔妃们闲话,哀家这个六宫之主,连一个孕妇都保护不好。”搬上来古沫沫,龙瑰蝶先行将棋局将死。 而肃王妃古沫沫就立于她的身后,目光低垂着,既没有看向成学士,亦不敢望着楚夙离,她就那么站着,不发一言。 古沫沫将所有的错误都归罪给自己,她想着一会只要皇帝开口,只要话题转向“欺君之罪”,她就将这罪名给揽下,成学士和楚夙离都是无辜的,古沫沫不想牵扯上他们。 既然祸起于她的冒然入宫,那么这祸亦要止于她。 龙瑰蝶的目的已然达到,她之所以提出照顾古沫沫,不过就是为了参与此事,现如今她已经进了御书房,且理由充足,光明正大,说到保护“肃王妃”,看似很无稽,但她亦是一片“好意”,这并不算过错,让她出去,此时楚夙陌找不到说辞了。 “既如此,人都到齐了,朕就有话明说了。”楚夙陌无奈龙瑰蝶之举,有些后悔昨天答应让龙瑰蝶带走古沫沫,那时候没能理智思考龙瑰蝶的用意,现在看来,这女人是早有打算了。 第二百四八话 苏家二十七条人命 这是个机会,对于龙瑰蝶来说,除掉成寂落,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她自然会好好把握利用。 “不知道皇上今日叫老臣及两个女儿来此,所为何事?”成学士装傻,故意的明知故问。 他这么做,佯装不知,是不想暴露肃王爷那深夜行踪。 “朕今日是要问成学士一些旧事的。”眼光扫着御书房内众人,“老学士,这两个女子,哪一个是你的女儿呢?” 开门见山,皇帝将话说的直接,并观察着成学士的反应。与此同时,楚夙离迈步走到古沫沫身旁,与其并肩而站。 古沫沫本就立于龙瑰蝶身后,还低着个头,冷不防高大的身影接近,女子有些惊诧,她想不到在这御书房内,当着皇帝的面,楚夙离竟敢如此张狂。 忍不住抬眸,向着楚夙离看去:“你?” 楚夙离露出微笑,什么话都没说,轻轻地伸手靠近,将古沫沫的手牵紧。 手挽在一起,就在这威严殿上,楚夙离无法随心所欲地说些什么,唯有以此告知身边的小女人,不论面对什么,他始终都在。 这一细微的举动,皇帝看在眼里,不悦涌上心头。 嚣张!好嚣张的楚夙离,对于他这四弟,楚夙陌心中再一次升起负面情绪。 话题回到成学士,面对皇帝的问话,成学士思考了一会,转眸看向自己的两个女儿,成寂落尚还跪在地上,她一进屋就喊冤,说了半句话却被龙瑰蝶截了,而古沫沫,始终被肃王爷护着,却也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回皇上,这两个女子都是老臣的女儿,却也都不是。”一句话,成学士语出惊人。 “爹!”成寂落急唤出声。 却也都不是,这算什么话。 对于成寂秋,她不是成学士亲生,在场的几个人皆很清楚,可是成学士这一句“都不是”,将众人弄懵了。 “学士何处此言?” “皇上还记得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时,苏子乾大人一家二十七口获罪抄斩一案么?”成学士神色平静,提及了陈年旧事。 苏子乾,这名字一出口,楚夙陌的神情登时阴郁下来,不单是他,反应最大的当属肃王爷楚夙离,因为他的生母,先帝册封的兮贵妃,幼年的闺名唤作“苏倾雪”。 苏倾雪,其父正是这官拜一品的苏大人,苏子乾。 等于他们在说的,是与楚夙离息息相关的身世。 古沫沫并不知道这些纠葛,但却察觉出身边男人的变化,她能感觉到楚夙离握她的那只手,明显地僵了一下。 古沫沫反手,将男人的手抓紧。她这一动,楚夙离回过神来,但并未开口,成学士口中的二十年前,于楚夙离的记忆早已模糊。 二十年前,楚夙离仅是五岁的孩童,而那个时候,成寂秋只有两岁,至于成寂落,她根本尚未出生。 楚夙陌倒是记得一些,他是先帝长子,那个时候,他已是懂事了。 但当年那年案子,是个冤案。 当年京城苏家,长子苏子乾状元出身,仕途顺利,曾一度官拜二品,为官清正,官名甚好。 苏子乾人过中年后,膝下无儿,仅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苏倾雪绝色倾城,若是放在现在对比的话,苏倾雪的妍丽不逊于成寂秋,亦是因此被作为秀女选进了皇宫。 苏倾雪进宫便被封为贵人,甚得先帝宠爱,两年之内即赐封贵妃,势头超过了当时的皇后,而其父苏子乾凭了女贵,官爵加升到了一品。 树大招风,好景不长,绝色倾城的苏倾雪处处招妒,在他诞下楚夙离之后,更是为人愤恨。 皇后生怕先帝废太子,而另立楚夙离,唯恐自己权贵地位不保,便开始于幕后推动了一个邪恶的计划。 “苏大人那事,后来被查出是冤枉的,这个朕在即位五年之后,已是为苏家平了反。”沉了一会楚夙陌终于将话接上,“先帝当初为奸人蒙蔽,此事不可挽回,学士又何必拿出来说,毕竟四弟……在这里。” 楚夙陌想将话题岔过去,倒不是为了照顾楚夙离的情绪,他只是不想把事情扯远了,他想找机会给楚夙离扣上“欺君”罪名,其实这罪名楚夙离本已认下了,扣不扣的无所谓,但欲治罪,就要服众人之口。 楚夙陌处心积虑召见成学士,一来被龙瑰蝶缓兵,将到这里不得不为之,但主要则是自成学士这里打开突破口,找出定罪楚夙离的证据。 可是话说来说去,竟被成学士扯到了二十年前。 似乎话题越扯越远,他要的仅是成学士的一句“没错,成寂秋不是我亲生女儿”,仅此一句话罢了,只要成学士一承认,欺君之罪就定了,证据亦就有了,而同时成学士即是最好的一个人证。 怎料,成学士将事情复杂化,竟联系到了苏子乾一家的冤案。 楚夙陌没心思和成学士说这些,故而找着理由,以自己四弟为挡箭牌,表现得多么顾及楚夙离情绪的样子,是欲要成学士闭嘴。 “皇上可知,苏倾雪,亦就是兮贵妃,她有个妹妹么?” “不是一同赐死了么?朕记得,就连兮贵妃亦被先帝赐了毒酒。” 冤案,结果却是满门抄斩,只要是姓了苏,谁又能够逃脱升天。 成学士颔首,正要接着说下去,未料被楚夙离的话语打断。 “那么当初那些事情,究竟真相如何!”楚夙离情绪激动,肃王爷用这种语气说话,尚还没有几次。 古沫沫握着他的手,再度捏紧了些,女子心里明白,他们谈论的是楚夙离姥爷一家的事,只是未想到,肃王爷的身世竟会如此。 难怪他的性格极端,心性冰冷,他幼年失母,母亲竟是死于他的生父,死于先帝之手,不仅如此,生母一家还获了罪,满门处斩,而后在楚夙陌即位后,又被平反,说成冤案,这些……古沫沫不禁气愤,这些都算是什么事啊! 第二百四九话 苏家翎蓝 伴君伴虎,皇室生活表面上看风光无限,实则隐藏在背后的勾心斗角,杀人不见血,成学士几句话,就带出了二十七条人命,而这二十七个人的死因,却仅仅是兮贵妃苏倾雪宫闱遭妒,皇后害怕其子楚夙离争夺太子之位。 仅此一条,欲加之罪。 古沫沫倏然心疼楚夙离,这个男人并非无情冷血,只是他的情,早已被环境折磨得不会表达。 “爹。”古沫沫望向成学士,“爹,不要说了,欺君之罪因我而起,自当由我作结。” 古沫沫狠狠地捏了一下楚夙离的手,随后便松了手,楚夙离正在诧异之时,女子却露出了笑容:“这一次换我守护你。”声音很轻,古沫沫说得很小声,但她知道,楚夙离内功深厚,定可以听到。 迈步上前,古沫沫来到了成寂落身边,紧挨着她跪了下来,转眸看着成寂落,古沫沫对着她温和一笑,没有恶意,仅是想将事情做个了结。 “沫沫,你做什么!”楚夙离这才反应过来,只一会功夫,这小女子便离开他的庇护,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古沫沫想要顶罪,楚夙离皱眉:她怎么就那么不懂的听话呢!这种事情轮的到她出面么! “皇上,你放了我姐姐和肃王爷吧,这件事情和他们没关系。”古沫沫没有理会楚夙离,兀自开口了。 事情就被她搅合得越来越乱。 与此同时,成寂落亦开口了:“成寂秋,我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 “朕真是佩服你的勇气。”楚夙陌危险地眯起了双眸。 “皇兄。”楚夙离说着亦上前来,“小弟的心,皇兄清楚,江山万里,小弟无意,但是她,你若治罪于她,你该知道后果!” “老四,你是在威胁朕了么?” 楚夙离的一句话,他已不在唤他“大哥”了,而是一声“皇兄”代替,失去了往日的亲近,同时也挑起皇帝的怒火。 而成寂落亦是适时的喊冤:“皇上,寂落冤枉。”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即使是毁掉楚夙离,成寂落亦要为之。 紧迫局势,一触即发。 女子的笑声却在此刻传来:“你们为何不等成学士把话说完呢?” 是龙瑰蝶。 龙瑰蝶莲步翩翩,踱步来到古沫沫身边,竟是伸手将女子扶了起来,皇后亲自屈尊去搀扶古沫沫,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古沫沫只得随着站起身来。 “即是二十年前前朝皇后造成冤案,今儿个我这个当朝皇后,可不想再错杀了谁。”言罢看向楚夙陌,“皇上,您说是与不是?” 龙瑰蝶又一次在关键时刻出面,将局势给压了下去。 说到“前朝皇后造成冤案”,等于是在说太后造成了冤案,她这句话关系重大,身为皇帝,楚夙陌没有理由给她一句“不是”。 “即是皇后说情,成学士,朕就请你给出个原因来吧,朕倒是要听听看了。” “老臣遵旨……”成学士正要往下说,冷不防龙瑰蝶又将他打断了。 “先别忙,容本宫说几句,老学士可知,皇上今日教你来此,事情的前因后果么?” “老臣不知。”成学士一脸恭敬。 “肃王妃昨天来看望自己的姐姐,竟然就在这成霜妃的眼皮底下受了伤,还差点小产,本宫欲要问罪于她,她却说她这个妹妹嫁入肃王府是欺君在前,因此触怒了皇上。”龙瑰蝶柔媚一笑,“这一下,前因后果,老学士可知了?” 三言两语,看似无心,龙瑰蝶只不过是在复述昨日的事实,但却无异于暗中提醒成学士,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龙瑰蝶是暗地里点明了。 成学士颔首:“寂秋并非老臣亲生,但圣旨下到成家,却是老臣执意教寂秋上的花轿,皇上可知原因么?明知欺君,但老臣不得不为之。” 明知欺君,但却还要成寂秋嫁给楚夙离,这一点别说古沫沫不理解,在场的众人皆猜想不透了。 尤其是成寂落,她嫁入肃王府,就是成学士出面阻拦的! 那一个明知欺君却嫁了,而她这一个,成学士那时曾说“寂落你不能嫁给肃王爷”!不能嫁,可是凭什么! “朕倒想听听看。” “事情到此……”成学士叹气,停顿了一会,方才把话接上,“成寂落,他亦不是老臣亲生的女儿。” “什么!” 众人皆惊。 成学士竟然说,成寂落亦不是他亲生的! “爹!您在胡说什么!”成寂落急吼出声,根本无法相信,“您糊涂了!” 不仅是成寂落,在场的每一个人,任谁亦不可置信,唯独龙瑰蝶内心闪过欣喜,倘若真如成学士所言,那么这一局棋,她的胜算已在八成了。 “二十年前,苏家满门抄斩,是太后一手策划,为了除去兮贵妃所布的阴谋,朝中人眼光皆落在苏倾雪身上,却不知苏倾雪还有一个妹妹,苏翎蓝。” “朕记得她亦死了。”“皇上可知,苏翎蓝死的时候刚刚做了母亲。”成学士声音淡然。 “不可能!”楚夙陌将成学士打断,“苏翎蓝明明未嫁,哪来的孩子!” 虽说那时候,楚夙陌是个孩子,但作为先帝长子,他已有些年岁,就算大人们的事,他所知不多,但苏大人两个女儿,一个进了宫,一个未嫁人,这一点他还是清楚记得的。 “苏翎蓝与当初长平城内人称第一公子的南江私定终身,发现有孕后,一直躲在其旧时闺阁好友家中,直到十月生产,本想来个先斩后奏,以孩子威胁苏大人同意婚事,不想就在生产前夕,苏家出了事。” “原来当年还有这么件事……”楚夙陌颔首。 “苏翎蓝那个旧日闺友,恰好正是拙荆,而那时候拙荆刚好有孕。” 成夫人,竟然与这个苏二小姐是闺友! 第二百五十话 真相大白 古沫沫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被惊出来了! “那么成寂落她不会是……”古沫沫似明白什么一般,脱口而出。 隐约之间,古沫沫有一种预感,关于成寂落的身世。 假如成寂落是苏翎蓝的孩子,那么就等于说她和楚夙离……古沫沫惊恐地转眸去看楚夙离,事情简直无法想象! 只是楚夙离依旧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拙荆与苏翎蓝同一时生产,但拙荆难产而死,苏翎蓝却诞下一个女婴,而那时候苏家已经获罪,苏翎蓝将女儿托与老夫照顾,便回了苏家,不出三天,即被处斩。” “如此说来,成夫人当初难产所生的孩子呢?”龙瑰蝶同时提出疑问。 成学士眸光看向龙瑰蝶,流露出一丝落寞神色:“那孩子死了,母子皆没能保住。” “不……不可能!”真相面前,成寂落几乎崩溃。 成学士没有理会成寂落,接着说了下去:“这两个女孩皆不是老臣亲生,寂秋是抱养来的,关于她的生父母,老臣不知,至于寂落,她本是苏翎蓝的女儿,拙荆难产死后,苏翎蓝苦苦哀求,老臣不想看到一个尚不懂人事的婴孩,因先帝的罪名在出生时即被杀害,于是同意调了包,将那死去的孩子说成是苏翎蓝的,同时秘密报信给第一公子南江,让他死了心。” “而真正苏翎蓝的孩子,学士抚养了,就是成霜妃。”龙瑰蝶颔首,总算明白了。 同时,楚夙离亦明白了,难怪当初成学士将成寂秋换嫁给他,当初他误会了成学士,以为成学士要将成寂落送入皇宫,故意耍了他,拿一个妖颜不老的女儿谎称二小姐调换,为今终于一切真相大白。 按照辈分算的话,成寂落的妈妈和他楚夙离的生母是亲姐妹,那么成寂落就应该是他的表妹! 上一次古沫沫登门学士府,故意说谎称成寂落说楚夙离和她有亲缘关系,不能成婚,当然那是古沫沫的胡说八道,为了套话,不曾想那一句胡来的话,还真被蒙上了。 难怪当时成学士的脸色变了,并且说了半句话,成学士在那一整天都很正常的谈笑着,唯独那一个瞬间,变了表情,并且说了句“她才……”,却是半句话未曾说完。 这一刻,这个当时令古沫沫纠结的疑惑,终于亦解开了,原来成学士那半句未说完的话,应该是“成寂落她才是与楚夙离有血缘”! 苏翎蓝的女儿就是成寂落,那么成学士即便是冒着欺君的危险,亦不能让成寂落嫁给楚夙离了,且,这两个女儿皆不是亲生的,现在看来,不管嫁过去的是哪一个,依照圣旨,皆是欺君了。 那么既然如此,这个所谓的欺君之罪,就很无稽了! 楚夙陌左右为难了,他万万没想到,成学士来了,给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可是……”楚夙陌开口了,但话却说不下去,现如今要他说什么,这欺君之罪要怎么给楚夙离定论。 唯一知道这一切的是成学士,说到欺君,成学士份额最大,可是成学士根本没做错什么,圣旨亦不是成学士请的。 正在这左右为难之际,龙瑰蝶将话语插上了。 “皇上,依臣妾之见,肃王爷欺君一事,断不可再做追究。” 楚夙陌不禁皱眉,他就猜到龙瑰蝶绝对会来这么一句。 “皇后……” “皇上,如果任由事情闹下去,那么二十年前,苏家旧事,兮贵妃蒙冤之事恐怕会被重提。”龙瑰蝶神情严肃,此刻她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事情关系太后,不如各退一步。” 龙瑰蝶的话,已不再是简单的后宫阴谋,她冲的也不单单是成霜妃,诚然她来此就是找机会办成寂落的,但她亦没想到成学士竟将关联如此重大的一个真相揭开,转眸再看成寂落,她早已似掉了魂一般,失神地瘫在地上。 成寂落想借由肃王妃的身世,暗害于她,未料到她自己的身世,比肃王妃还能引来轩然大波。 若不是再无他法,实在迫不得已,成学士根本不想把这一切说出来,只是事到如今,已无法挽回。 两个女儿,保一个。 尽管苏翎蓝临死托孤,成学士也只能选择护住成寂秋,若不这么做,楚夙离为了护成寂秋,定会掀起更大的风浪。 成学士很清楚,肃王既然有武功,那么其江湖交际定是广泛,再加上肃王的才华能力皆在众皇子之上,他若想翻起什么风浪来,根本就不在话下。 且还有一个龙出云,三军之首,龙出云的立场极容易和楚夙离一致化,只要肃王肯用点手段,透过龙瑰蝶,龙出云就有可能站到他的那一方去。 因为楚夙离明显说过了:他要的不是江山社稷,他要成寂秋,这样一个无心天下的王爷,换成谁是龙出云亦愿意同他合谋。 谁能猜出威王爷龙出云,有没有心思天下呢?假设他有,那么楚夙离岂不是助他上青云的那道东风! 当然这只是成学士的猜想,这所谓的猜想,身为皇帝的楚夙陌自然亦能想到,那么事到如此,舍一个成寂落,保他的万里江山,似乎很值得。 楚夙离选择静观,一言不发,他不想自己的心思为人所知,事到关头,他的态度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生母,太后,先帝,甚至小姨苏翎蓝,这一切的一切无不与他相关! 只是至于成寂落……楚夙离余光扫视她,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楚夙离简直无法接受,这个女人竟会是自己的妹妹! 多亏成学士的深明大义,否则怕是早已酿成大错。 但即便如此,即使血亲,楚夙离对于她,亦是一丝的好感都没有,何止如此,楚夙离对她只有憎恨与厌恶,正是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古沫沫,可偏偏造化弄人,这个无数次伤害他楚夙离女人的蛇蝎女,竟然就是他的妹妹。 第二百五一话 龙瑰蝶的凶刃 楚夙离选择旁观,将一切皆交给龙皇后,众人皆知,龙瑰蝶想除了成寂落,而此时机会亦来了,楚夙离既知自己不能下手,便不再参与,等着看龙瑰蝶的行动。 在楚夙离的心中,他要的只是古沫沫,只要古沫沫人在他的身旁,只要能看到这个妖颜女子对他微笑,任何的事情皆不重要了。 那么,这一件由成寂落伤人为始,进而牵扯上肃王妃欺君的无妄之灾,到此为止,成学士,古沫沫,楚夙离三人已经退出局外了。 算起来,最终这一局棋成了龙瑰蝶与成寂落的对决,只是成寂落,已然输了。 龙瑰蝶说“不如各退一步”,各退一步,指的是皇帝和楚夙离之间的退,即是说皇帝退一步不去追究肃王的欺君罪名,而楚夙离亦退这一步,不去彻查二十年前其母苏倾雪蒙冤而死的真相。 只因为这一切的真相,最终会扯上皇太后。 只不过,退这一步,亦和成寂落没什么关系,皇帝就算不去追究肃王欺君一事,成寂落故意伤了肃王妃,这件事情还是要水落石出,给出说法来的。 楚夙陌颔首,明显肯定了龙瑰蝶言辞中的道理,若是他再不放过肃王夫妇,当年苏家一事,怕是纸包不住火。 这件冤案,在他即位之后,他仅是为苏家人平了反,却并未将真相昭告,因为当时线索全断了,且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将内情揭出,楚夙陌也只得将案子压下,一切作罢。 孰料二十年后,因果循环,这事情还是被翻了出来,动脑子想一下便可知,苏家一事和太后关联重大,太后是楚夙陌的生母,且尚在位东宫,牵连如此重大,楚夙陌怎可能让这冤案再一次被抖出来! 这冤案本就应该随时间被埋藏,永世皆不能暴露人前。 “既如此,成学士今日言明真相,肃王欺君一事,事出有因。”楚夙陌停顿了一瞬,眼光扫向站在一旁默不开口的楚夙离,“四弟即是真爱成寂秋,作为兄长,朕理应成全。” “皇上?”古沫沫不觉开口,同时面露欣喜之色。 皇帝的话,明显是在说,他不想对欺君一事再做追究了。 楚夙离颔首,牵起了古沫沫的手:“沫沫,同本王拜谢大哥!”边说着边抱拳行礼,而古沫沫亦随着福身。 心照不宣,楚夙离当然明白皇上可不是被什么真情打动,亦不是为了成全他的感情,但戏总是要演下去,既然皇上让步了,他理应该退这一步。 一切的恩怨,到此为止。“昨日是朕气冲了头脑,这欺君之罪今后不许再提了。” 可不能再提了,一提就会引出来苏家姐妹,兮贵妃之死,这种涉及皇室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为了秘密不被泄露,楚夙陌是断不会再对这欺君的罪名,做什么文章了。 本是想要借机除掉肃王爷,孰料到成学士给出的竟是这么一个真相。皇帝暗自在心中做着打算,既然肃王爷明确表态他无心天下,只要成寂秋安然无恙,那就给他一个成寂秋,顺水推船吧。 但龙瑰蝶不想顺水推这只船,龙瑰蝶想要的结果,尚未到手。 “臣妾以为,肃王夫妇实则冤枉。”龙瑰蝶缓缓地开口了,这件事情终是结尾,而她亦该在这时候为了自己的目的收她的网,“罪魁祸首成霜妃,皇上预备如何处置?” 一句话直奔主题,龙瑰蝶露出了自己的凶刃。 楚夙陌未出一言,将目光落在龙瑰蝶身上。 “皇上,娘娘,寂落冤枉啊!”成寂落倏然喊叫,“成寂秋你说话啊!我是冤枉的!你快点告诉皇上啊!” “你……”古沫沫正要开口,衣袖上感觉到力度,是身边的楚夙离伸手拽了她的袖口,楚夙离是在提醒她,不要开口。 古沫沫偏头看向楚夙离,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是他的妹妹啊,楚夙离这表现也太冷血了吧。 楚夙离不让古沫沫开口,是不想她把事情弄得更糟。 “霜妃娘娘,即使她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你也该知道,她是谁的女人吧?”沉了一会,楚夙离冰冷的声音传来,“本王亦想听听,大哥对此事的看法。” 楚夙离的话,一分一毫的温度都没有,这一句话将所有可能的活路封死,他已经明显表态,成寂落动了他的人,他不会轻饶。 他根本不会顾及,这个女人是不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皇上犹豫了,垂眸,似在做什么决定。 楚夙离,先帝第四子,但他却是最像先帝的一个,性格,脾气,手段,冷静,甚至他的冷血,都与当年的先帝无异。 他想要的他不会放弃,同样,他要报复的,亦是不可能手软。 二十年前,先帝因轻信了太后的阴谋陷害,不惜赐死自己宠爱的兮贵妃,可谓狠绝,而继承先帝血脉,与其最像的一个儿子,四王爷楚夙离,他亦是够狠。 他明明已经得知成寂落是其姨表妹,却依旧逼皇帝动手。 楚夙离不会放过任何伤害古沫沫的人,无所谓那个人是谁。 龙瑰蝶不觉陷入沉思,肃王爷阴狠如此,难怪皇上将其视作为政敌,皇上想要削弱他,唯今看来,并不是毫无道理,不过这不是重点,当务之急,是她龙瑰蝶必须要抓住这一个借由肃王爷给的机会,将成寂落彻底扳倒。 肃王爷既然这么说了,即等于暗示龙瑰蝶,可以不用顾忌他的想法,等于他楚夙离是在说,成寂落就算是他表妹,他也不会留一丝情面。 至于成学士,这种场面老学士早就料到了。 夜晚时楚夙离到访学士府,已经将他自己的想法明确点出了,两个女儿保一个,成学士既然能把事情的全部真相说出来,就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一结局的心理准备。 ———— 小说阅读网原创首发 第二百五二话 收尾 实际上,事情到此,古沫沫,成学士,楚夙离,甚至皇上,这四个人皆已从争斗的中心跳脱了出来,等于是说,欺君之罪已随着楚夙离与皇上两人各退一步这结果落下帷幕,现在剩下的戏码,就只是龙瑰蝶除掉成寂落了。 这一点,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龙瑰蝶同样亦很明白。 “皇上,欺君之罪干系重大,理应就此压下去,只是成霜妃伤人在先,这件事情,肃王爷即要个说法,皇上当深思。” 楚夙陌颔首,局面到此,势必要找出一个人将事情给“扛下来”,不然的话,闹得这么严重,扣留肃王夫妇于宫中一夜,若是不给出个说法,就此上演一出“各自散去”,恐怕他这个皇帝,是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既然有开始,就必须要有个结尾,成寂落无疑就是这一出权利宫斗中的替罪羊! 不过说到“替罪”,成寂落其实一点也不冤,她心术不正,害人在先,楚夙陌就是刻意偏袒,心有不舍,于这一刻,亦是要舍了。 不给出个说法,肃王追究,龙瑰蝶再旁敲侧击的,事情就会更难收拾。 “既如此。”楚夙陌说着,看向成学士,“不知学士有何建议?” 皇帝这句话是故意问的,但他不是在问成学士“应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他心中明了,皇上这句话,重点不是在问成学士的建议,而是想听听治罪成寂落,成学士是否有心袒护。 “老臣全凭皇上意思。” 不出所料,成学士选择袖手。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是不可活的。 “爹!”成寂落略带哭腔,她怎么都想不到,事情竟会如此。 龙瑰蝶脸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很清楚,这局棋最终是她赢了。 “如此,后宫之事,朕不便插手,一切就由皇后定夺吧。”皇帝的态度同龙瑰蝶猜想的一样,他不会亲自动手治罪成寂落,这个烫手的“山芋”,到最后还是会丢到龙瑰蝶手里。 然而,这也正是龙瑰蝶所希望的。 “娘娘!皇后娘娘!寂落冤枉啊!” 龙瑰蝶唇边勾出一抹微笑,微微颔首:“霜儿妹妹确实很冤枉,‘胭脂伤’岂能随意乱用?”话带讥讽,言语依旧温婉着,却是刻意提到了“胭脂伤”。 成寂落瞬间如泄气的皮球一般,跌坐在地。 龙瑰蝶什么都知道,并且就是一心办她来的,再装模作样的喊冤,又有什么用呢? 古沫沫心软了,不知道是不是灵魂深处成寂秋记忆残存的原因,她有些同情成寂落,转眸看向楚夙离,古沫沫想说些什么,似要求情。 楚夙离望着她,目光柔和,但却明显地做了个动作,古沫沫的心随之沉了下去,楚夙离在摇头,是不让她插手这件事情。 “依本宫的意见,成霜妃滥用私刑,祸乱后宫,重伤肃王妃,诬陷肃王欺君,已算是干预朝政,此等妖言惑众之人,理应打入冷宫。”龙瑰蝶语气很淡,力度却一丝不减,其实她前面说的那些话,成寂落已是听不进去了,此时成寂落耳中回荡着的,就只剩下“冷宫”这两个字而已。 冷宫。 龙瑰蝶的目的。 这件事情,在成学士未到来之前,本是肃王与皇帝,两兄弟间的对决,于楚夙离,他亦是做好了相关的准备,肃王明着不参朝政,但肃王府却在暗中养了“慕枫堂”这一江湖组织。 说到“慕枫堂”,它的规模无人得知,只是单看楚夙离平日那霸道的行事作风,其背后的“慕枫堂”,实力可见一斑。 他狂傲,是有他的资本的。 话说回来,而成学士到来之后,他给出了一个埋藏二十年的真相,使得整件事情,局面转向。 成寂落成了楚夙离的姨表妹,楚夙离生母一家的死因直接挂钩牵扯上了太后,皇上保江山和皇室声望退了一步,而楚夙离保古沫沫亦退了一步,这一局棋,就成了龙瑰蝶与成寂落的后宫之争。 且,龙瑰蝶赢了。 龙瑰蝶将话挑明,她要的是将成寂落打入冷宫。 楚夙陌颔首,却暂未答话,似在思忖着什么。身为一国之君,此时他很明白,将事情压下来的唯一做法就是把成寂落送入冷宫,二十年前的事不必再提,单给成寂落伤害肃王妃这一行为,定个罪名,就可以了。 时间过了好一会,安静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御书房,龙瑰蝶心中有数,不急不躁,亦不去催促什么,成寂落抹着眼泪,哭得伤心,仿佛一直以来受委屈的人是她一般,只是如今大势已定,任你再装模作样,扮楚楚可怜,又有何用。 沉了片刻,楚夙陌终是开口:“就照皇后的意思,成霜妃滥用私刑,惑乱宫闱,理应打入冷宫,只是肃王欺君一事,从此往后,不许再提了。” 不能再提了,苏家二十七条人命,那冤案决不能被翻出来。 “皇上,寂落冤枉!” “事情就这么定了,念在成霜妃本是苏家遗孤,就安顿其去香絮宫吧。”对于成寂落的叫喊,楚夙陌不予理会,“皇后看,这样可好?” 楚夙陌还是手下留情了,借由那死去的苏二小姐苏翎蓝的说辞,并未将成寂落送入冷宫,而是缓了处罚,将其送去香絮宫。 龙瑰蝶颔首,皇上的意思已定,她该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否则一味的乘胜追击,万一皇帝变了脸,难保倒霉的不会是自己。 “臣妾遵旨。” “如此,刘公公,教他们散去吧。”楚夙陌将手一挥,“朕累了,有事明日再议。” 楚夙陌心中郁结,谁能想到事情到此,竟成了一场闹剧。 “奴才遵旨。” 成寂落还在哭着喊冤,楚夙陌却闭了眼眸,心烦至极,这个女人的声音,他是一刻亦不想多听了。 ———— 小说阅读网原创首发 第二百五三话 本王看你比龙瑰蝶厉害 古沫沫与楚夙离走在宫道之上,思绪却飘在之前的御书房,很难忘记成寂落最后瞪向她的眼光,那目光中充斥着恨意,似要把她撕碎一般。 在这次不见硝烟的争斗上,皇帝楚夙陌吃了亏,而最终的胜利者,似乎只有龙瑰蝶,古沫沫算是安然无恙,她受了些伤,但总算有惊无险,而她和楚夙离的罪名,最终亦没有成立。 时间还是清晨,空气清新得令人惬意,但古沫沫却开心不起来,虽说她的罪名免去了,她也同楚夙离安全出了皇宫,可内心的压抑,令人烦闷着,古沫沫无法释怀。 她和成寂落,两个人竟皆不是成学士亲生,她的生母是琼生阁主宫紫语,生父却不知何人,而成寂落,竟会是楚夙离的姨表妹。 与成寂秋有二十年姐妹情谊的人,与楚夙离有血缘关系的人,这个人,成寂落,你说她坏么?是的,她是很坏,她处心积虑,她背后伤人,她心性扭曲,这种女人,即便是死了,怕是亦无人同情。 可是,如何,这一种结果,于古沫沫,她却无法开心起来。 成寂落终被打入了冷宫。 尽管皇帝偏袒,将其送入了香絮宫,但听楚夙离说,香絮宫其实和冷宫是无异的,不过是在布置上稍微好些而已。 楚夙离被皇帝软禁的这一晚,关的就是香絮宫,它的位置已经在后宫的偏僻处了,对于成寂落那样的一个女子,这处罚不轻。 不是冷宫,只不过在名称上不是,成寂落出了这种事,罪名是“滥用私刑,惑乱宫闱”,纵是皇帝下手留情,她在后宫的地位,亦是没了。 还有谁会去接近她,即使居住于香絮宫,实际上她已是弃妃一枚。 龙瑰蝶想要的结局,终是得到了。 自此,后宫中少了这成霜妃,再无人敢明着和她争宠作对,而她的后位,多少亦稳定了下来。 同时,她父亲龙出云的地位再一次于潜移默化中高过了成学士,因为成学士那名义上的女儿,在后宫中已是失宠,文安国,武兴邦,这天平再一次的失去平衡。 “一直在想什么?”宫道上的风吹着古沫沫的长发,楚夙离禁不住伸手,替她将发丝整理好。 “楚夙离,我觉得成学士好可怜……”始终记得成学士离去时,落寞的神情,他有两个女儿,但竟却无一是亲生。 而他自己的孩子,竟然在出生时就夭折了,成夫人亦死于难产,大人孩子都没能保住。 苏翎蓝临终托孤,成学士是受人之托,不想如今为了她这个“捡来”的女儿,成学士却负了这亡人的嘱托。 若是成寂落是成学士亲生,古沫沫真有替天行道掐死她的心思,可是偏偏,她不是,古沫沫因此心里难过,尽管说不出究竟为什么。 成学士很可怜,这大概是古沫沫难受的原因,成学士算是帮了他们,如果没有他将二十年前的真相揭开,古沫沫这次恐难脱险。 “成学士帮的是大幽国的江山社稷。”楚夙离牵起古沫沫的手,露出笑容来,“这些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这话怎么说?” 女子有些懵了,明明是替她古沫沫脱了罪,楚夙离怎么会扯上江山社稷。 “即使成学士不出面,本王亦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只是本王亦没料到,那些二十年前的事情……”声音倏然停顿,话到此处,楚夙离说不下去了。 古沫沫明白,二十年前,苏家惨案,是勾起了楚夙离的心思,他的生母,正是蒙了不白之冤,被太后间接害死,而这二十七条命,只不过是因为太后害怕先帝另立太子,惧怕楚夙离将皇位抢去这一个不能见人的原因而已。 皇室,当真是杀人不见血的地狱。 古沫沫将楚夙离的手握得更紧些。 “如果没有成学士说的那些真相,楚夙离,你会不会直接把我抢出宫去?”古沫沫故意开起了玩笑,想将气氛缓和。 楚夙离昨晚对她说过,教她试着去相信他,说过今天就带她回家,古沫沫不觉幻想,楚夙离说不定会用很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武功高嘛,估计真要打起来,吃不了什么亏。 楚夙离却笑了,他俊美的脸上染着笑意,如同温暖的春风将寒冷吹散般,尤其在清早的阳光下,晃得古沫沫花痴基因无限升腾。 古沫沫咬了咬嘴唇,不得不说,楚夙离这家伙的杀伤力太大了! 那些诗词中的场面,什么楼高烟霄半,什么轻风相思眼,什么芳草碧连天的,那些个柔情雪冷,疏疏梅边的,不论哪一样,都抵不过楚夙离这一抹微笑。 “傻瓜,若是本王高兴,抢他整个江山又能如何?” 抢一个古沫沫,他还不至于用低级暴力的手法,太后也好,皇上也罢,他们能一直将肃王爷视为政敌,视为危险的存在,这肃王爷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且还是足以同朝廷对抗的过人之处。 古沫沫傻傻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也喜欢江山啊,都说江山有了,不愁美人,我看你们男人当皇帝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权力地位,我看,你们这根本就是好色的体现!” 皇帝,是有三宫六院的。 古沫沫撅起了嘴巴,故意恶狠狠地瞪着楚夙离,恨不得给他瞪出个记号来,楚夙离挑眉,这丫头吃醋的样子,还真是恐怖。 变脸真快啊,前一刻还忧郁着,这一瞬间,就恨不得吃人了。 “依本王看来,你要是当了皇后,肯定比龙瑰蝶厉害。”楚夙离颔首,话说成这样,是有意逗古沫沫的。 他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古沫沫杀人的心思都有了,万一真让古沫沫做了皇后,那后宫嫔妃不用活了,估计楚夙离娶一个,她就能灭一个,还绝不手软。 “王爷放心,妾身自当先宫了王爷!”古沫沫咬牙切齿。 第二百五四话 你这样的一个就够 杀别的女人多没有技术性,她古沫沫自然会从源头解决问题,直接废了楚夙离。 楚夙离听得眼角抽搐,难为她真能想得出来。 “古沫沫,你大胆!”毫不客气地瞪回去。 “怎么招!”就大胆了!怎么招吧。 “能怎么招,本王怕了你了……”楚夙离却在一瞬间软了态度,“女人一个就够,比如说你。” 开什么玩笑,若是他有心思江山,皇帝之位哪还轮得到他大哥来坐,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就是让他当了皇帝,估计他也不会娶那么多。 肃王爷,本是皇室,先帝四子,身为王爷,却连个姬妾都没有,只古沫沫一个正妃,说到他的专一,你要给他排个第二,大幽国或许难找第一了。 再说类似古沫沫这种的,擅长惹祸,神经大条,从来不听话的,一个确实够了。 “我怎么听着,这不像句好话呢?” “不然王妃以为?” “你……”古沫沫终于无语了。 身边的环境热闹嘈杂起来,古沫沫抬眸望去,是接近宫门了,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毕竟被楚夙离呛了,若是不还嘴回去,她定会浑身上下不舒服,只是话尚未出口,楚夙离的言语就传了过来。 “沫沫,在这里别动,本王去安排马车。” 大幽国皇宫内是不许乘坐马车纵横来去的,这是皇室的规矩,故而楚夙离和古沫沫一直步行于宫道上,而今临近宫门,楚夙离教古沫沫原地等候,他自己则是派宫中侍卫准备马车去了。 “楚夙离。”男人方才走出几步,古沫沫的声音即从身后飘来,“等一下。” “怎么了?” 古沫沫三两步赶上楚夙离,走到他身边:“能不能不坐马车?” “本王带你回家。”楚夙离有些诧异古沫沫的问话,他是要带她回肃王府去,为什么不坐马车,这样子回去不是很快么? 古沫沫垂眸,不好意思地犹豫着,弄得楚夙离一头雾水,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就只能跟在旁边傻站着,望着面前的小女人,等她将话说下去。 迟疑了一会,古沫沫才开口:“我想……和你走回去。”说着,还主动伸出手来,拉起了楚夙离的左手。 她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楚夙离,眼光始终落在楚夙离的指尖上,这副样子,楚夙离就算是个冰山,怕是亦要化开了。 打从他们初识,楚夙离就说过古沫沫很能缠人,古沫沫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的样子,暴躁不堪,可一旦缠起人来,还真没什么人能抵挡的住。 楚夙离颔首,声音柔和:“本王担心你的身体,你还有孕。” 这一趟路,虽然不远,但亦不近,让他楚夙离走,那倒是无所谓,只是古沫沫步行的话,他还真有点不放心。 “我没事的。”古沫沫说的很小声。 古沫沫觉得楚夙离太大惊小怪了,她这才几个月,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的,要不是成寂落这一推,她摔了一跤,自己还都不知道呢,这么早就担心,未免有些过。 她甚至连前期的恶心呕吐都还没有,不过话说回来,这御医也太神了,这么快就断定出肃王妃有喜,她古沫沫到现在都还半信半疑呢。 古沫沫坚持着,她不想坐马车,她很想和楚夙离一起走回去。 “累了的话,可要说话。”楚夙离最终妥协,答应了古沫沫的要求。 “恩!”古沫沫满脸的欣喜,弄得楚夙离直拿她没辙。 两个人并肩出了皇宫,直到古沫沫迈步走出宫门那一刻,她的心情终于如释重负,只不过在这里度过了一天一夜,但女子心中,却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皇宫中的气氛太过压抑,人人勾心斗角,这种地方,古沫沫是再不想回来了。 万幸自己穿越成了成寂秋,而不是做了她妹妹成寂落,不然将会是什么场面啊! 成寂落被打入冷宫,古沫沫多少亦安了心,至少不用担心那个扭曲的疯女人再于背后动什么手脚。 善有善报,同样的恶有恶报,成寂落自找来的报应,老天亦救不了她了。 至于成学士,古沫沫暗自下决心,日后一定多多的去学士府探望,想想看,楚夙离说的对,成学士此番做法,尽管违背了亡人之托,但却大义当前。 一来,古沫沫本就是无辜的,成寂落害人在先,活该有此下场,二来则是,楚夙离绝对有能力对抗当朝皇帝。 这件事情,假设成学士不出面,假设没有那个二十年前的真相,那么极有可能演变成,楚夙离与皇上之间的手足之战。 并且楚夙离,还有很大的胜算。 说白一点,就是肃王谋反! 肃王爷为了古沫沫,绝对可以做到这一步上。 成学士就是害怕事情演变成这种结果,才替楚夙离“救下”的古沫沫,他救,最坏的结局是成寂落被治罪,若是他不救,等着楚夙离出手,那可就是国体动荡。王爷谋反,如此的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出了皇宫范围,古沫沫心中的压抑一扫而光,这一刻方觉得阳光明媚。 “啊!”古沫沫突然尖叫,同时张开双臂,抬眸望着碧蓝的天空,“太阳公公我爱你!” 喊声十分夸张,她这忽然的举动,弄得楚夙离哭笑不得。 转眸看向古沫沫,楚夙离竟是无奈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现在的表现就跟刚从牢狱里放出来的囚犯一般,好似八百辈子没见过太阳似的。 多亏才在宫里住了一个晚上,这要是把她关在皇宫一年半载的,这小女人非疯癫魔怔了不可。 “楚夙离,你不开心么?”见楚夙离没答话,古沫沫忍不住疑问。 “下一次,不要任意到这里来了。”楚夙离言语淡淡的,答非所问。 开心么?他貌似没什么可开心的,古沫沫闯的祸,一次比一次大,这回进宫更是以身犯险,楚夙离心里可是一丝开心都没有,他差点担心死。 第二百五五话 心心相通 要不是二十年前有那么一件事,要不是成学士说出成寂落的身世,成家两个女儿皆不是学士所生,导致圣旨欺君变成了无稽之谈,这次古沫沫的祸可真是闯大了。 “我下次再也不冒失乱来了。”古沫沫一下子泄了气,垂眸,乖成了绵羊一只。 这种事情,老天保佑,一次就够了,可别再有下次了。 两人走在长平城的街道上,一路上引来的瞩目亦够惊人的,古沫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楚夙离没戴面具,街市百姓很难认出这是肃王来,肃王爷的本来面目,根本没几个人见过,此时在他们的眼中,楚夙离不是王爷而是一个漂亮得近乎神仙的男子,他身边的古沫沫,尽管成寂秋那张脸同样具有倾世的效果,但相比起来,还是比楚夙离逊色了。 街头百姓不禁奇怪,这一对漂亮的夫妇,究竟是何人。 古沫沫被那些或惊异或艳慕的灼热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偏头偷看楚夙离,难得他还能保持镇定自若,一分的影响皆不受,古沫沫不知不觉地,竟是佩服起楚夙离来。 脑子里猛地冒出一个想法,怪不得他那皇帝大哥教他挂上面具,楚夙离曾说过,他的面具正是皇帝赐的,为今看来,皇上英明啊! 这长相,到哪都是影响交通,还是挂上面具好,有安全感。 “喂,楚夙离,你的面具呢?”古沫沫实在忍不住了。 “这样子不挺好?” 面具,说起他的面具,貌似被他华丽丽地丢在栖月宫了,楚夙离自己都不知道那东西现在在哪里,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面具遮挡了他的心思,楚夙离已想将其彻底抛弃。 古沫沫望着男人的脸,表情郁闷:“这样子不好,你看,我们一直被议论围观。” “哪有人围观?”楚夙离反问,边说着,目光扫视一周,阴冷彪悍的气势登时流露出来。 肃王爷的目光瞬间就把路人百姓的眼光给瞪了回去。 气场啊气场!古沫沫倏然醒悟,气场是很重要的东西,她之所以总被欺负打击外加无视的,就是因为成寂秋这副小小身体,没什么气场存在! “败给你了。”古沫沫满脸无奈。 “说吧,你特意要同本王步行回去,是要去哪里?”楚夙离停步,看向古沫沫的眼光里,充满着笑意。 古沫沫抬眸,对上了楚夙离的眼神,太可怕了!她的思绪怎么竟被楚夙离发现了!古沫沫左右都想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暴露的,她提议走着回去,确实是有那么个想法,但是这一路上,自己掩饰的很好啊? 再说,他们刚才的话题,一直是围绕在楚夙离那天杀的相貌上,猛然被楚夙离那样一句话拍过来,古沫沫那小心脏惊的直跳。 这肃王爷该不会是神仙吧!怎么就什么事都骗不过去呢! “我其实是……”古沫沫停顿了下,错开楚夙离的目光,她其实是有目的的不错,但是此刻却不敢说出来了。 她都惹了这么多麻烦了,这时候在将自己的小心思说出来,她都怕楚夙离当场掐死她。 楚夙离颔首:“不想说,那就接着走。”言罢,拽起古沫沫的手,复而迈步向前走去。 古沫沫咬了咬下唇,想说什么,始终没能说出来,就只好跟在楚夙离身后。 “沫沫,你累不累?”过了一会,楚夙离的问话传来。 “我又不是纸糊的!”楚夙离的思维实在怪异,这才走了多远的路,古沫沫抗议着,“这成寂秋的身体看上去也没那么脆弱吧,王爷。” “沫沫,你在华宁宫的那一晚,本王很想你。”楚夙离声音温和,似满溢着眷恋,说很想她,是真的很想。 那时候,心绪不宁,总有即将失去她的错觉,纵横天下的肃王爷,原来亦会为了一个人,失魂落魄。 “我都知道的。” “你执意步行,是要去见琼生阁主吧?” “你……都知道了……” 楚夙离颔首,没有回话。 古沫沫轻笑:“我们还真是默契。” 默契,或许是心灵相通,他的心思古沫沫都能感觉到,反过来同样,古沫沫的一举一动,楚夙离亦能很快察觉。 古沫沫,归根结底,还是不死心。 她故意不坐马车,想要步行回去,是寻找着机会,依旧希望能去见琼紫烟一面。 “沫沫,答应我,不管出现任何情况,都不要离开本王的身边。”正是因为知道这心思,楚夙离才会说到“想念”。 没有她的分分秒秒,对于楚夙离来说,无一不是挖空心脏的煎熬,之前的感觉似乎还没这么强烈,但自从这一回,自从她被龙瑰蝶带走的那一刻,楚夙离才知道,原来失去古沫沫,他就连灵魂都无法完整。 这牵绊剪不断,早已是生命相连。 “好,我答应你。”古沫沫柔声道。 爱一个人,天荒地老,生死不离,再多的承诺都不如一句“在一起”,或许肤浅,但这就是“爱”这一个字全部的深刻。 琼生阁。 尽管不放心,楚夙离还是带着古沫沫过来了,楚夙离倏然发觉自己笨的可以,他的脑中皆是古沫沫的喜怒哀乐,喜欢的事情,开心的事情,甚至伤心与难过。 哪怕是古沫沫再小的一个愿望,他都想着尽心去助她达成。 即使明知凶险,即使感觉危机,亦不留余力。 看到“琼生阁”的门匾时,古沫沫眼中闪出欣喜:“楚夙离。”回眸看向身边的男人,喜形于色。 “琼紫烟是你的生母……”楚夙离抬手,象征性地揉了下女子的长发,“这种时刻你想见她是应该的。” 古沫沫颔首:“说到娘亲……这个词,我还真是很想见她了。” 穿越来此,古沫沫的身边,并没有这样的一个女性角色,能陪伴在她的左右,能听她说那些女儿心思,似乎只有在明月楼的那段日子,百花惜曾陪同她度过,曾让她体验到这种特殊的属于女子之间的温暖。 第二百五六话 避祸落凤谷 可是百花惜…… 想到这里,古沫沫表情阴郁下来,也不知道百花惜现在怎么样了?慕容染白为了引她掉入陷阱,先行掳走了百花惜,而古沫沫赶去的时候,并没有将其找到。 不仅如此,古沫沫掉入东方湮玉的阴谋,差一点被大火烧死,万幸楚夙离及时赶来了。 可从那以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关于百花惜的行迹,古沫沫根本没时间去打探。 古沫沫很担心,甚至害怕,会得到百花惜的死讯。 不过转念,很快就能见到琼生阁主了,看她的江湖地位,似乎很高的样子,拽成那样,好像无人敢惹,古沫沫暗下决心,待会见到宫紫语,一定要将百花惜的事情告知,同时托付琼生阁代为打探。 只是这想法她可不敢和楚夙离明说,又是惹麻烦的华丽体现,楚夙离听了不头疼才怪。 “沫沫,待会见到琼生阁主,万不可问及你生父的事情。”对于古沫沫的冒失脾气放心不下,楚夙离开口提醒着。 若是宫紫语肯说,上次母女相认的时候就说了,但她却只字不提,可见成寂秋的生父,宫紫语是刻意隐瞒的,这其中或许还有什么隐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夙离此时的想法,概括起来,就只有这八个字了。 “恩。”古沫沫颔首答应,就算是同意了。 说话间,两个人迈步入阁,却是无人阻拦,并且更为怪异的是,琼生阁门前院外的竟空无一人,楚夙离心下起疑,作为一个杀手组织,这种近乎放着空门给来人的现象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楚夙离握着古沫沫的手紧了些,精神亦集中起来。 古沫沫同时有了察觉,当下升起不好的预感来,感觉上琼生阁一定是出事了,不然的话,他们进来这么久了,没见一个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楚夙离。”不由自主轻轻唤了声。 楚夙离正要回话,倏然间神情一变,古沫沫尚未能做出反应,身体就随之一轻,是被楚夙离强行拽到了身后,女子身子失重,跌跌撞撞的,索性楚夙离护住了她,才没能摔倒。 正要发出疑问,古沫沫的瞳孔中,一抹绿色冲击而来。 是一道绿色的绸缎飞絮。 绿绸自两人左边的方向打过来,楚夙离因为要护着古沫沫,根本来不及抽剑,飞絮来势过快,且在无防备之时突袭,楚夙离唯有硬接。 右手扣着古沫沫的手腕,将其护在身后,楚夙离左手仅一震,飞絮即停滞不动了,古沫沫这才看清楚,是有人用飞絮攻击他们,而此刻那绿色的绸缎,末端一截已经被楚夙离的中食两指稳稳夹住。 好快的身手。 “好快……”古沫沫脱口而出。 楚夙离两指一收,绸缎被前带,另一端那暗中攻击的女子,便现了身影。 是庄绿萝,这琼生阁内的女杀手。 楚夙离偏头:“不看清楚就动手,身为杀手,这可是大忌吧。” 庄绿萝面色一怔,未曾想到是肃王夫妇到此,忙着将飞絮收起,她这一举动,绸缎上力度脱离,楚夙离顷刻明白过来,随之亦放了手,这一段飞絮就回到了庄绿萝的手上。 “绿萝见过肃王爷,见过小宫主。”飞絮收起,庄绿萝单膝跪地,神色略有慌乱。 “起来吧。”楚夙离看似漫不经心,目光环视着周围,“琼生阁的人呢?怎么就剩下你一个了?” 四周的环境,安静得诡异。 古沫沫亦忍不住开口:“阁主……那个……我娘呢?” 虽然庄绿萝明着唤古沫沫为“小宫主”,承认了她在琼生阁的身份地位,但当“娘”这个字自口中说出时,古沫沫依旧不习惯。 不过反正,多认一个妈,也没什么坏处,古沫沫觉得自己没吃什么亏,叫了也无所谓。 “阁主现暂居于落凤谷疗伤,皎皎陪同前去了。”绿萝眉头轻皱,透露出担心之意,“几日前,欧青衫寻衅琼生阁,不防他用毒,阁中损失惨重。” “不是吧!”古沫沫心惊,随即愤怒写在脸上,“他真是不想活了!” 欧青衫,此人江湖名号是毒手鬼医,亦是用毒高手,只不过,古沫沫并未将其放在眼里,拼用毒,古沫沫的能力与他,那是不相上下的。 身边的楚夙离,选择静观,始终一言不发。 “阁主及皎皎皆中了他的毒,为防江湖仇家借机寻事,琼生阁上下选择暂避,只留下我一个人在此打点而已。” 欧青衫与琼生阁那一战,琼生阁伤了元气,因是杀手组织,平日里江湖上仇家甚多,温落雪为防万一,执意将琼紫烟接往落凤谷,作为陪同照料,轩辕皎皎自然亦上了落凤谷。 阁中其他的女子,未受重伤的,各自奔走江湖打探消息,抑或继续各自的任务,而伤重的便藏匿到别处,调养身体。 由于当日庄绿萝出阁报信,算起来,她身体无碍,亦因此留了下来,打点处理一些事物,此种安排,皆从实际考量,全为保存实力罢了。不曾想古沫沫和楚夙离竟会到此,庄绿萝感觉到门前杀气,便出来查看,似楚夙离这般的高手,他身上都会透着杀气,或许这只是一种气场,只不过这气场与常人不同,它夹带了危险性。 故而庄绿萝才会错误地出手。 肃王爷的素颜本就没几人认识,加之庄绿萝情急下未看仔细,飞絮亦就出了手,直到楚夙离发话,庄绿萝才意识到自己错误。 之前古沫沫火场受伤,琼生阁曾出手相助,那时候,楚夙离与古沫沫整整在这里住下三天,肃王爷的身份其后即被琼紫烟揭穿,自然对于肃王爷,绿萝有些印象。 听闻琼紫烟受伤,古沫沫再也沉不住气,当下焦急着:“落凤谷那是什么地方!你快带我去!”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 第二百五七话 你傲娇你别扭 古沫沫从未听过落凤谷的名号,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尽管看上去,落凤谷似乎和琼生阁渊源很深,但她依旧担心琼紫烟的安全。 “那里……肃王爷可知?”庄绿萝不能轻易离开这边,故而询问楚夙离,估计着肃王爷应该知道落凤谷的位置,毕竟肃王江湖多年,亦不是一般的小角色。 楚夙离颔首,庄绿萝的意思,他已是明白了。 古沫沫回眸望向楚夙离,目光中充满了急切:“你知道么?那你快点带我去!” 楚夙离皱眉,落凤谷么……知道,他当然知道了。 落凤谷,温落雪,这些他何止是知道,简直是太知道了!为今一提起温落雪这名字,他浑身上下的细胞无不是处在“排斥”这一状态上。 现在古沫沫竟然还说,要去落凤谷。 “那里……”面对古沫沫,楚夙离也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老天可鉴,落凤谷那地方,他是一百万个不愿意带古沫沫去,可是……古沫沫的生母就在谷中,据说还中毒受了伤。 带她过去,那不是等于带她去见温落雪?但若不带她过去,未免不通情理了。 况且,古沫沫很能缠人,这一点楚夙离清楚,她缠起人来,楚夙离根本就顶不住,这是不争的事实,至少每一次古沫沫的无理取闹,他都纵容了。 甚至包括这次危险的进宫,亦是他的纵容,明知去见成寂落不会有好戏上演,楚夙离还是在古沫沫的死缠烂打下“举手投降”了。 “你知道对不对?”古沫沫有所察觉了。 楚夙离的性格向来是说一不二,何时竟也吞吞吐吐起来,这几乎反常的回话,令古沫沫生疑。 楚夙离颔首,不得不说,这丫头有时候,脑子还是挺好使的。 “改日再去吧……今天很晚了。”楚夙离未加思索,来了这么一句。 他们刚从皇宫中出来,此时连正午都还未到,楚夙离这一句“晚了”说的相当不动大脑。 古沫沫拿眼睛瞟他。 “不会是这落凤谷和你有仇吧?” 明显楚夙离知道这地方,知道却还推三阻四的,古沫沫想不误会都困难。 “王爷……该不会是和……”这一下子,庄绿萝亦往着“不好”的方向猜测了,只是她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完,就被楚夙离打断。 “本王没兴趣和他结仇。”楚夙离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别扭,和温落雪结仇,他才没那个心情! 这一下子,古沫沫更是莫名其妙了:“那你害怕什么?” 既然没有恩怨,那有什么不能去的?古沫沫想不通了。 古沫沫不觉得自己这句话问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听到楚夙离的耳中……楚夙离脸色“唰”地就黑了下来。 有没有弄错,面前这个妖颜女,竟然说他楚夙离“害怕”!他害怕?有这种可能性出现么! 害怕落凤谷?害怕温落雪么! 不明真相的古沫沫傻傻地盯着楚夙离看,还在认真地等着肃王爷给出一个答案来,楚夙离拿眼睛瞪她,没好气地丢了句“本王带你去”出来。 话音方落,人即转身,但同时不忘去拽古沫沫的手,古沫沫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楚夙离拖着,被迫迈开了脚步。 完全搞不明白,楚夙离这家伙怎么变脸变的那么快! 这算是什么状况……古沫沫满脑子的问号。 都还来不及同庄绿萝礼貌性地道个别,古沫沫就被楚夙离拖着手,拖出了琼生阁。 “楚夙离,你怎么了?” “别说话。”楚夙离爱闹别扭的脾气又一次显露出来,直弄得古沫沫一头雾水。 不说话就不说话吧,古沫沫闭嘴保持沉默,相处这么长时间,楚夙离的个性她早就琢磨透了,傲娇别扭受,绝对的一枚傲娇别扭受! 古沫沫在心中暗自描绘刻画着楚夙离的形象,她生前看过很多这种类似的漫画小说,一般这种性格的男生,都应该加上一对兔耳朵,最好再来一条尾巴什么的。 越想就越不着边际,楚夙离那一张足可颠覆天下进而惊天地泣鬼神的俊脸,就在古沫沫那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中,变了样。 说起来,兔耳朵,白狐尾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就是打死楚夙离,他都不会想到,此时此刻,他手中牵着的这位“现代”娘子,已经将他幻想得不成样子了。 楚夙离一言不发,就那么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前一刻出宫时还担心古沫沫的身体,欲要坐马车回府,这一时就完全忘了一般,大踏步走的那叫一个快。 只是,这样子,用不了多久时间,古沫沫就撑不住了。 “楚夙离……你慢点可以么?”古沫沫提出了抗议。 一句话,楚夙离这才猛地想起什么来。 楚夙离倏然停下了脚步。 暗自懊恼,他这是在做什么!转眸看向身后的小女人,古沫沫身材娇小,平日里要跟上他的步子都很吃力,现在还怀有身孕,这么个走法,她能撑得住才怪。 “沫沫……对不起。”楚夙离冰冷的脸上现出紧张的神情来,“你有没有事?都怪本王!” 是他自己太小气了,提起温落雪,想到温落雪,他所有的冷静就会飞去九霄云外,可偏偏又说不清楚,他到底介意的是什么。 一向霸道的肃王爷,竟然也有不知所措的一面,定是因为太过于在乎了。 楚夙离猛地有一种预感,自己上辈子肯定欠了古沫沫很多,为今看来,古沫沫不仅是他的软肋,根本还是他的克星啊。 古沫沫故意指了指腹部:“我告诉你,他要是没了,可不能怨我。” 一个古沫沫在楚夙离这已经够力度了,如今还带了个小的,楚夙离能不乖乖的言听计从么? “我们慢慢走,刚才是本王的错。”楚夙离颔首,目光柔和,“你饿不饿?想吃什么告诉本王。” 第二百五八话 诡异的茶社 “你这一说,我还真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古沫沫还空着肚子呢,之前心思全在别处,现在经由楚夙离这一提醒,古沫沫还真是饿了,“我想吃……上次那个水晶饼。” 古沫沫目光落在楚夙离的瞳孔,那眼光闪的跟星星似的,说到吃,古沫沫的精神就来了。 楚夙离颔首,其实早已猜到她心中所想,上次才买了那么几个,看上去古沫沫很中意的样子,早就想到她还会在惦记那东西。 “离这里会不会很远啊?”古沫沫问的很“白痴”,远不远的,她既然开了口,楚夙离就不会去在乎那些无用的外部客观原因。 “正好带你四处走走。”楚夙离牵着女子的手,“从你到这里来,长平城内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吧?” “没去过的地方太多了!”说实话,长平城究竟有多大规模,古沫沫都不知道。 “说好了,走累了一定说话。” “放心吧!慢慢走,不会有事的。”古沫沫露出笑容。 阳光温暖着,看到古沫沫的笑,楚夙离暂且安了心。 自从遇见古沫沫,楚夙离就学会了“提心吊胆”,之前的他,经历过太多的皇室明争暗斗,早已经冷血无心,他是那种身边人死在面前,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阴狠角色,只不过,当古沫沫出现,他的情感世界,开始了翻天覆地。 她笑,他就会傻瓜般的跟着开心,她哭,他的心亦会难受,她受伤她陷入任何的危险,楚夙离看不下去。 长平城,实际上说起来,亦不算很大,至少对于古沫沫这种来自大城市的“穿越女”来说,长平城的规模一般,不过在古代,这里的繁华已算少有。 毕竟是一国之都,贸易中心,大幽国的国力有多强,皆表现在了这长平城的风貌上,古沫沫并不知道楚夙离现在带她走着的,是哪一条街,她能熟知的路,也就是明月楼以及湮玉绣坊那几条街而已。 这里开着很多的酒家茶楼,风雅的,豪放的,各种风格,直看得古沫沫目不暇接,门匾高悬,亦或酒旗飘扬,仿佛不真实的世界。 “楚夙离,你看那边。”古沫沫一脸兴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茶庄,“那店面可真古韵。” 楚夙离顺着古沫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过是间很平常的茶社罢了,牌匾底色深蓝,上面金色隶书,写着“素舞关山”四个大字,当是这茶社的名字了。 “素舞关山”这名字,还真是大气。 “你看它那名字,哪里像个茶社……”古沫沫轻声嘀咕着,“要不是门面装潢,单让我看这名字,我可真猜不出它是做什么的。” 看门面的装修布置,这确实是间茶社,除了这么个不搭调的名字,这间茶社与这条街上其他的店铺并无差异。 “想不想进去试试?”楚夙离勾唇一笑,“你也该休息会了。” 走了这么长时间,还真担心这小女人的身体吃不消,至于落凤谷那个地方,楚夙离是能不去就不去,拖一分钟算一分钟,似这般的日子,陪着古沫沫这小美人,吃东西喝茶水,谈天说地,这才是生活啊! 怎么看都比跑到落凤谷那个倒霉地方去看温落雪强几百倍! 再说,既然琼紫烟人在落凤谷,那就绝不会出事,守着温落雪那种神医,她的毒定亦无碍,根本不需要古沫沫跟上去“搅合”。 明显,楚夙离就是这么想的。 古沫沫神经大条,亦就没发现楚夙离的“阴谋”,紧跟着答了句“那你请客”,反倒先楚夙离一步,奔着这茶社去了。 楚夙离对着她的背影笑了笑,紧随而去。 这间茶社,似乎只在名字上大气而已,内里的布置却是极尽婉约,大有文人墨客的诗情画意,古沫沫算是大开眼界了。 桌椅一律的梨花木,漆上典雅的大红漆,茶具青花,描画山水春色,古沫沫随意找了个位子,小心地坐了下来。 之所以说小心,是因为她生怕一个疏忽将什么东西给碰坏了,到时候万一让她赔钱的话,古沫沫感觉就是卖了自己,亦无法抵得了这些货真价实的古董。 古董啊!人家可真的是古董啊! 古沫沫揉了揉眉头,自己这算是入戏了吧,其实她现在亦跟个“古董”差不多,她早已变成了成寂秋,且还跟着肃王爷,这些东西相较她的价值,那可是差远了。 古沫沫只得于心中暗自告诫自己:冷静啊! 要冷静。 这些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暗涌于古沫沫心中,只不过楚夙离就完全不知道了。 目光环顾四周,这茶社中的客人不算少,但毕竟是文雅之地,不比明月楼的喧嚣繁杂,虽然人不少,环境却安静,古沫沫望着穿梭其中的伙计,无一不是青衫在身,文士装扮,这种伙计的形象和她心目中本来的认知,差异过大。 古沫沫好奇地打量着。 “这间茶店,还真是与众不同。”正在走神之间,楚夙离的话语飘来。 古沫沫抬眸,迎上男人的眸子:“确实,他们的装扮好奇怪……也过于安静了些。” 总之一句话,怎么看都别扭。 “看步伐,有些武功底子。”楚夙离眼光扫过去,只看了一眼,便下了定论,不过很快即将眼光转回,落在了古沫沫身上。 似根本不在意。 只是古沫沫这一边,却听得心惊肉跳的。 “不会是家黑店吧!楚夙离,要不咱们撤吧。”古沫沫小声建议着。 既然楚夙离说,这些伙计可能有武功,这家茶社如此的不简单,古沫沫觉得这地方定有问题! 忽然间脑子里冒出四个大字来:人肉包子…… 古沫沫想着,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有武功也没什么。”楚夙离偏头,“我们暂且在这里休息一会,你也渴了。” 第二百五九话 如此高人 古沫沫尚有些迟疑:“你不怕他们是黑店,在茶水里下毒什么的?” 要是下了蒙汗药,待会喝完了,全都昏倒,被偷抢了财物,那不是亏大了。 古沫沫这一句话,听得楚夙离差点笑出来,在水里下毒?难为她真能想的出来,这间茶社虽然他不曾进来过,但这条街上,往前再走不远,就是那家卖水晶饼的糕点铺子。 这条街他以前总会来,因为说到糕点,楚夙离本身喜吃甜食,他甚至喜爱甜粥那种东西,所以他自然亦喜食糕点。 自然亦包括这水晶饼。 他来过的次数多,这家茶社顺理成章亦就见过很多次,尽管每次都是路过,这里面的布局他不知道,但至少可以从侧面反映一个问题:这里不可能是黑店! 理由很简单,若是那种来一个抢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的黑店,先别说它会不会明目张胆地存在于大街之上,黑店的话,恐怕早就关张大吉了。 还能开这么久时间么。 况且下毒……这更是没有可能,这么多的客人都在这里品茶谈天,气氛融洽的,若这茶里果真有毒,这帮人怕是早就先晕了。 哪里还轮的到他和古沫沫啊。 楚夙离刻意扫视四周:“本王不担心下毒,有你呢。”声音宠溺,夹带着信任。 她古沫沫不常自诩为毒物高手么,要是连这点“小场面”都罩不住,那就不要期望去落凤谷了,至于她信心满满的对抗欧青衫,恐怕也不用去妄想了。 古沫沫表情一僵,想到自己之前说的那些对付欧青衫的豪言壮语,不免难为情,故意咳嗽一声,露出不屑的神色:“我才不怕他们呢!妾身是怕王爷吃亏。” 开什么玩笑,她古沫沫,可是一代毒妃,当然这封号是她自己封给自己的,但是那些类似于“毒手鬼医”的名号,听上去厉害又能怎样,古沫沫根本未放眼里。 说话之间,凉茶端上来了,楚夙离淡淡地望了一眼送茶水过来的店小二,这一身的青衫让他别扭不已,怎么看都没有个茶楼该有的样子。 古沫沫不去注意来人,她的目光皆落到了茶水上。 深绿色的叶片,盛放在青花瓷碗中,因茶叶的原因,水已经染上了淡绿色,即便是对于这方面完全不懂的茶痴,亦能看出来这是好茶,好,且难得一见。 “怎么?认识?”楚夙离逗弄着女子,不得不说,古沫沫过于紧张了,这茶社虽是别扭了点,但古沫沫脑中胡想的那种情节,在这里是不会出现上演的。 “不认识。”实话实说,古沫沫就是传说中的茶痴,只知道看上去茶叶苍翠诱人,十分耐看,至于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你不认识么?”楚夙离颔首,“本王认识,这是南越国的名茶‘绿夫人’,想不到长平城内卧虎藏龙,这茶庄老板定是高人。” “南越国?” “是大幽的邻国。” 南越国与大幽国接壤,两国之间贸易往来,互相示好,维持着和平的状态,亦是互不相犯。 当初琼紫烟送轩辕皎皎外出学艺,去的正是这个南越国。不过这些事情,古沫沫不知道,这些亦与她没什么关系。 古沫沫垂眸,尽管不了解南越国风土人情,但毕竟是邻国,不比这里,抛开南越国富庶与否这点不说,这茶社老板竟以邻国的名茶,款待似他们这般的普通客人,其茶社整体实力可见一斑。 至少,楚夙离说的对,这老板是个高人,不同寻常。 但这茶水,并没有问题,古沫沫暗地安慰着自己,或许店家嗜好风雅,附庸而已,是他们太紧张了。 大概这一段时间,明争暗斗的多了,精神上难免脆弱,容易臆想吧。 附庸风雅的老板,抑或特立独行,亦没什么关系。 “素舞关山”,茶社二楼的雅间里,一名青衫男人正端坐于木桌前,指甲轻挑着三两片深绿色的茶叶,面露笑意。 敲门声,随后传来。 青衫男人一言未发,亦未作任何动作,敲门声响了两次,紧跟着一个身影推门而入。 上前恭敬行礼:“公子,楼下刚来了两名客人……” 话未说完,即被打断:“你这茶社天天客流过百,来了两个人,也值得你上来打扰我么?” “公子,这两个人一男一女,那女的已是少见的倾城颜色,而那个男人竟然比她还要俊美。” “就为这个?” “不是,公子,不过那个男人认出了‘绿夫人’,怕不是普通的人。” “哦?”青衫人表情略带玩味之意,“竟然看得出来这茶?” 言罢,手轻覆,其指甲中挑住的绿色叶片便随即落于地上。 “绿夫人”是南越国的名茶,即使在南越,亦是有钱人才用的起的奢侈品,更何况现在在大幽,这茶更为稀奇少见。 能认出此茶的人,绝对不简单,至少是富贵之人,且见多识广。 “公子,要不要将他们请上来?”茶社老板谨慎地询问着。 青衫人垂眸,略有思索,沉了一会,微微摇头。 “那……” “我亲自下楼去,难得来了知音,岂能不去招呼。” 话音方落,青衫公子便迈步,伸手推门,出了屋子,兀自向楼梯方向走去,而茶社老板就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去。 人到了楼梯处,青衫公子却没有走下楼,就站在二楼回廊上,向下望着,顺着他的目光,楚夙离与古沫沫的身影,就落在了茶社老板的眼中。 果然就是他们,欧青衫颔首,自己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方才茶社老板说到此二人的相貌,女的倾城绝艳,而其身边的男人,俊美非凡,在整个大幽国长平城内,除了这一对,还真没什么人符合此等描述。 欧青衫在那时就暗地猜测,有可能是肃王夫妇上门了,故而“请”他们上来,倒不如他自己下去。 第二百六十话 一分之差 巧了。 这世界上还就有这么多的巧事! 这间茶社虽是姓欧,但平日里欧青衫并不照料,一切皆是委托给他身边的这位“老板”,硬要说起来的话,开茶社或许只是他欧青衫的一个爱好。 或许矫情了些,或许难以想象,但事实就是如此。 欧青衫隔三差五的会到这里来品茶休息,远离世间喧嚣,仿佛只有在这里,他的心才能安静。 他这一个嗜好,自幼就有,却是外人不知,甚至慕容染白都不知道有这么一间茶社的存在,自然亦包括曾是兄弟的楚夙离。 肃王爷对此,亦是一无所知。 “公子,不下去了么?”察觉到异样,茶社老板忍不住询问。 “不,为今我又改了主意,不想去招呼了。” “需要小人帮您做些什么?” “不要打扰他们,去找个不会武功的丫头来。” “丫头?”茶社老板一脸诧异,“公子要个丫头何用?” “你去就是了。”欧青衫并不多做解释。 茶社老板想不明白,却又不好再问,只得颔首,迈步离去,按照欧青衫的吩咐,去叫丫头过来。 “绿夫人”当真名不虚传,即便是古沫沫这种的茶痴,亦能品出它的与众不同来。入口留香,润泽清新,余味久久于口中不散,不得不说,这茶社老板的品味出众,高人一等。 “楚夙离,你猜这茶社老板会不会是个美女?” 楚夙离的注意力集中在身边往来的“伙计”身上,古沫沫这一句突然问话,方使他回了回神,眼睛看向对面的女子,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 猜这老板是不是美女?古沫沫这都是什么逻辑,难道品味不同,就亦该是容颜出众么? “你怎么不猜老板是个妖精?”楚夙离故意的反问,古沫沫那不着边际的怪异想法,就直接被他按了回去。 古沫沫狠狠地瞪了楚夙离一眼,她不过就是随便的幻想一下,这又不犯法,做什么拿话呛她。 深深呼吸,暗地腹诽:讨厌!这个楚夙离实在是没有幽默感!太讨厌了! “妾身以为,任何的妖精,都比不上王爷您妖孽!”开什么玩笑,她古沫沫岂是吃亏之人,你说她一句,她就乘以十倍的给你还回去。 “这么说,王妃岂不是学过捉妖?”他就算再妖孽,如今看来,亦是翻不出古沫沫那小小掌心了。 楚夙离这句话,令古沫沫很受用,古沫沫拿起青花瓷杯,猛地灌入一口茶水,之后粗暴地将杯子放下,站起身来,身体前倾,凑近楚夙离。 右手食指忽然地勾住男人下颚,将肃王爷那俊脸微微挑起,一派女流-氓的姿态,笑得如同三月春花:“我说小妖,你就从了大爷我吧!” 连话亦说的极不正经,分明就是公然的调-戏。 楚夙离竟然一动未动,根本的反抗都没有,只是默默地对着古沫沫看,他那一双眼睛深邃如古潭之水,带着引人陷落的力量。 只是他这么看……常言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啊!似楚夙离这种对视法,脉脉含情的,未过多少时间,古沫沫便知觉,再这么“相望”下去,她一定会当场鼻血。 “小妖,你太妖了,大爷我承受不住了……” 杀伤力啊杀伤力。 楚夙离这才缓慢地将手伸出来,总算是有了动作。 手指切上古沫沫的腕子,将她纤细的手移了下来,楚夙离笑容里带着宠溺:“休息好了么?带你去买水晶饼。” 在这间堪说“怪异”的茶社里坐了这么长时间,楚夙离觉得是时间离开了。 古沫沫颔首,乖乖地老实下来,倒不是认栽不想和楚夙离挣了,而是楚夙离开口说“走”,这一句“走”是说到她的心里了。 老天保佑,她早就想离开了! 此时楚夙离终于发话,能快点离开这里,于古沫沫来说,再好不过。当初进来时,古沫沫尚怀着好奇赞叹之心,可自从楚夙离辨认出这里的伙计会武功,古沫沫就开始了坐立不安。 早一点离开,早一分安心。 楚夙离笑笑,同时起身,唤着店家付钱,欧青衫在二楼示意,是让茶社老板亲自下去招待。 楚夙离如同觉察到什么一般,目光倏然向二楼扫去,但古沫沫偏就在这一时刻凑了过来。 “你说的那个‘绿夫人’一定很贵。”她这一句话,本是无心,却牵扯了楚夙离的注意,楚夙离因此转眸,没有去追究他感觉出的出现在二楼的那一股气场。 他没能看见欧青衫,可欧青衫却觉察到了楚夙离,身影一闪,欧青衫转头离去,不动声色地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楚夙离正要开口回话古沫沫,冷不防茶社老板的声音传来。 “两位客官,小店这茶还满意么?”茶社老板深知,就在前一刻,二楼的欧青衫差点暴露,被楚夙离发现,场面极险,他因此上前接话茬,故意将楚夙离的注意力吸引开。“您,就是这里的老板?”古沫沫率先转眸看过去,“您这里可……真是与众不同。”考虑了一下,古沫沫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差一点,她就将这里伙计会武功一事,问出嘴边了。 “客官夸我了,并没有什么,个人爱好罢了。” 对话到此,楚夙离再不想深究,古沫沫自然明白,付过钱后,两个人便牵手离去。 茶社老板亦转身,再度上了二楼,欧青衫就在回廊处站着,身边还多出来一个人,一身淡黄色粗布衣裳,低眉顺眼的样子,是茶社的丫头晓梅。 楚夙离和古沫沫离去后,欧青衫才重新回到的回廊。 “公子,刚才真是险了,若不是那女子忽然上前,公子怕是会被发现。” 老板这话说得不假,楚夙离只差一点,就看到二楼伫立的欧青衫,如果不是古沫沫突然上前打岔,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恐怕欧青衫已暴露。 第二百六一话 上落凤谷 欧青衫颔首:“肃王还真是厉害呢。” “肃……肃王……”老板惊异,嘴巴张大得能吞下一枚鸡蛋,“刚才那个就是……人称大幽国第一美男子的肃王爷?” 难怪容貌如此,倾世超过女人,并且那一种气场,用不着开口出声音,他的压迫感已经蔓延了,这一种气势在大幽国确不多见。 这么说来倒是了,老板颔首,相信了欧青衫的话。 “只是公子要丫头做什么?”眼光扫向一旁的晓梅,“公子明知是肃王,为何不在此动手?” 欧青衫微微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与肃王为敌了?” “可那女人……” “他们二人本是误打误撞到此。” “如此,公子,在下明白了。” 楚夙离和古沫沫是误入茶社“素舞关山”的,岂能冒失的于此暗做手脚,欧青衫很清楚,事情没必要闹的这么大,生意他们还是要做下去。 他想要古沫沫死,但却不急于这一时,因为欧青衫清楚,急的话,这一时亦无法办到,楚夙离还在,并且这尚不是个绝好时机。 “他们离开了?” “刚刚才走,公子是要在下派人跟踪么?” “跟踪是要的。”欧青衫回眸看了眼晓梅,“你去,一路上小心,不要被发现了,天黑之前,回来告诉我。” 晓梅福身,随即便离去了。 欧青衫笑着,淡淡地望着丫头晓梅离去的身影,茶社老板一头雾水,眼光随着欧青衫看过去,长时间没能回过神来,根本搞不明白欧青衫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沉了一会,见欧青衫始终没个反应,老板终耐不住提出了疑问:“公子,既然知道是肃王,他又是有武功的,为何要派晓梅跟踪,她一个丫头,什么也不会……” “带着成寂秋,楚夙离走不快。”老板的话音未落,即被欧青衫打断,“你忘了刚才的场面么?” 之前,他欧青衫不过是在二楼回廊上站了一会,就已经被楚夙离察觉,只差一点即被发现。楚夙离内力深厚,感知到身边高手的气场并不困难,若是再派出轻功抑或武功底子不错的小童跟踪,怕是用不了多久,即会被肃王爷发现。 唯有丫头,大白天的,街市繁华,谁也不会去在意一个穿梭往来人流之中的丫头,越是普通寻常,就越容易被人忽视。 晓梅正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即使看到了她,她粗布衣裳,弱质女流,似这般形象,谁会对这样的一个人产生怀疑。 蒙混过楚夙离那一关,轻而易举。 茶社老板终有所悟,微微躬身:“公子妙算啊。” 休息了一会,古沫沫精神好了很多,阳光洒下丝丝的暖意,照在身上温暖得惬意,古沫沫左手捻起楚夙离买给她的水晶饼,毫不客气地送入口中。 楚夙离无奈摇头,这家伙哪有一点官家小姐的样子,实在是没个吃相。 但奇怪的是,就是这么一个“没教养”的丫头,偏就令他爱的要死要活,失去她比丢了命还难过,楚夙离暗自皱眉:上辈子一定欠她的! 楚夙离手中拎着两包糕点,分别是桂花糕和红豆饼,古沫沫执意要买下来带到落凤谷去,这满满的两大包,桂花糕是她买给琼紫烟的,而另一种,那红豆饼则说是给落凤谷主带去的见面礼。 楚夙离拦她几次,皆无功,继而被古沫沫的“歪理邪说”驳回,要说无理取闹,古沫沫绝对是高手等级的。只是拿红豆饼做送给温落雪的见面礼,楚夙离想想就后背发冷,觉得面上无光。 “沫沫,我看这糕点,都算作买给琼生阁主的吧。”楚夙离不死心,边走着边寻找机会,欲令古沫沫改变主意。 “你也太小气了啊。”古沫沫吞下一只水晶饼,抬眸瞟了楚夙离一眼。 楚夙离俊脸抽搐,苍天大地啊!这小女人竟然说他“小气”,拿着那种东西去见温落雪,也不知道是谁“小气”! 这一次温落雪,甚至整个落凤谷,估计都要看他肃王爷的笑话了。 再说,温落雪……单是想到这名字,楚夙离就浑身上下不舒服,刻意放慢了脚步,楚夙离存心拖延上落凤谷的时间。 能不见就不见,晚一分是一分! “楚夙离,落凤谷到底还有多远啊?”古沫沫抬头看着天色,“不会到了天黑,咱们都走不到吧?” “你累了?”楚夙离答非所问,他才不在乎什么时辰走到落凤谷呢,说实话,能不去才好。 楚夙离关心的,只是古沫沫现在那身体状况,她可不能过于劳累。 “我倒是不累,就是觉得咱们很没速度。” 楚夙离颔首:“走快了,本王怕你身体吃不消。” 古沫沫无语,抬眸,一脸哀怨地看向楚夙离,他这也太大惊小怪了,她还不至于这么脆弱。 再说成寂秋这副身体,别的优点一概没有,唯独“抗击打能力”非常强,她身体复原的能力很惊人,走这些路,对她而言,也不算什么。一来,楚夙离步行的速度很慢,二来他们中途休息过,古沫沫的身体,尚没有出现什么不适。 不过既然楚夙离心有顾忌,古沫沫亦不好意思再作催促,反正借机逛逛长平城亦不错,想她刚从那牢笼般的皇宫中出来,心情郁结,这会跟着楚夙离四处走走,权当是散心了。 隐约间,街市的喧嚣声渐渐远离,古沫沫向前望去,不远处是一片竹林,翠竹苍绿欲滴,绿色成片,将空气都染上了清新,古沫沫的眼光全被这片林子吸引了过去,瞬间就觉得心情大好。 “这里的景色真好,以前都不知道有这种地方。”古沫沫由衷赞美。 “过了这竹林,就是落凤谷。”楚夙离淡淡地回话,“到了落凤谷,你就可以休息了。” 脑子里想着的,还是古沫沫的身体。 第二百六二话 凤雏发觉 “落凤谷这名字听上去很文雅,不知道谷主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古沫沫言语无心,“成寂秋的生母江湖交友还真是广泛,我以为杀手,是不会有那么多知交的。” 其实古沫沫这句话,说的不错,成寂秋的生母,琼生阁主琼紫烟是个杀手,杀手多是独自行动,但凡杀手,仇家都很多,未免暴露行迹,为人暗算,杀手都是行动神秘的,自然不可能于江湖有什么交际。 独来独往,方是杀手作风,人心难测,多一个认识的人,反而会多一份危险。 古沫沫的话本是无心的,但却引起了楚夙离的注意,楚夙离颔首,若有所思:“你说的不错。” 古沫沫所言,确是个问题,之前楚夙离的心思全纠结在了“温落雪”上面,未曾注意到这个问题,楚夙离只道排斥温落雪,却忘了去想,温落雪怎么会和琼生阁主站到的同一战线。 庄绿萝的话,亦没能表达清楚,她只说“阁主去落凤谷疗伤,且还带着轩辕皎皎”,但古沫沫说的没错,杀手是不可能交友广泛的。 杀手组织琼生阁,是如何接触到落凤谷的,又或者他们两家之间,本来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楚夙离陷入沉思。 温落雪该是前谷主温远山的独子,至于琼紫烟,楚夙离记得当时她认下古沫沫,曾说过自己就是二十年前的名医“宫紫语”。 琼紫烟就是宫紫语,这一点楚夙离知道,当然古沫沫亦知道,宫紫语按照江湖辈分论算的话,是温落雪的前辈,一个是前辈杀手,一个是晚辈神医,楚夙离很诧异这两个人究竟是如何有的交集。 不得不说,宫紫语亦是楚夙离的前辈,二十年前的江湖往事,楚夙离仅有耳闻,所知不多,且不详细,故而隐含于其中的关联,他亦是一知半解。 与此同时,古沫沫的脚步并未闲着,楚夙离的思绪不集中,机械性地跟着古沫沫迈步前行,不出多少时间,他们两人已经步入了竹林。 古沫沫可没想这么多,她只道这林子里的景致清丽迷人,空气又很清新,远离尘世的喧闹,带来身体感觉上的舒适,古沫沫边走边看,对于林中的一切皆很好奇,甚至偶尔惊起的飞鸟,也能令她心情兴奋。 只是,这林子是属于落凤谷的,布置上非同寻常,鸟儿惊飞,人迹莅临,尽管带起的声响轻微,但于落凤谷中,楚夙离与古沫沫的行踪,已然暴露。 莫清脚步匆忙地上了谷顶,温落雪平日喜欢呆在那里,高山之上,谷内的翠竹方可尽览眼底,那里是唯一能给温落雪安静的地方。 每当落凤谷内寻不到温落雪的人影时,莫清便不用猜也能想到,他家公子一定会在谷顶这里。 “公子。”莫清赶上来,温落雪同往常一样,果然就在此处。 听到莫清唤他,温落雪不曾转身,依旧背对着自己的属下:“有人进谷了。”话语平淡,一丝起伏都没有,可见他是早已发现竹林中有人行迹。 “要不要属下出去打探,最近一段……” “怎么你以为,欧青衫敢带人上来?”温落雪将莫清的话打断,“我看来的只有两个人而已。” 莫清愣了一瞬,方才回话:“公子好耳力。” 暗器高手,听力一定是高人常人的,温落雪正是这方面的行家,百里之内,任何一丝的动静,是人发出的,亦或是飞禽动物,他只需一听便知。 自然亦包括来人的数量。 “一男一女。”温落雪垂眸,接着说下去,“会是何人呢?” 能上他这落凤谷的人,普天之下,没有几个,若不是事出紧急,他这地方是不会有人来访的。 其一,温落雪江湖仇家不少,这是事实,他一向乖张独行,万事由心,难免和什么人结下梁子,但结了仇,敢上落凤谷寻仇的却没几个,江湖尽知,温落雪成名于暗器,落凤谷隐在一片竹林之后,武林中人往往惧怕竹林中会布置暗器机关,未免丧命山林,亲自进入落凤谷的人就很少了。 再说,即使上了谷,又能如何?凭温落雪的能力,大幽国中尚无几人能与之对敌,来了没胜算,何苦擅闯。 说到闯谷,以前是有的,温远山与颜玉儿死后,很多武林门派曾想过将落凤谷据为己有,但来人无不例外的有来无回,那时的温落雪尽管年幼,但其暗器已有一番造诣,加之地形上,天时地利,入谷之人,多数丢了命,这地方谁还敢来无事找事。 第二点,温落雪是个神医,但他并不悬壶济世。同其父不一样,温落雪不是大慈大悲之士,他是看不顺眼的一贯不救,听不顺耳的根本不管,因此上门求医的人,亦就没几个。 来了也是碰一鼻子灰,除却生死关口,危机关头,谁会上他这门槛来,即便靖王爷楚夙绯,那一次为了古沫沫求医,亦是心中没底,靖王爷大小也是一国王爷,尚被温落雪那般嚣张对待,并且事实上,若不是成寂秋破掉过欧青衫的毒,温落雪当时不一定出手相助。 因此,落凤谷这地方,平时根本就不会有闲人上来,实际上,谷外竹林中,并未布置任何暗器,这是自然的,否则靖王爷那一次也不会活着进谷来。 温落雪不屑于动那个小手脚,比暗器,他更喜欢亲手杀死对方的感觉,让对方死的明白,而不是死于非命。 因此江湖中人多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担心竹林有暗器而不敢擅闯,却不知那一段竹林,其实是安全的。 温落雪皱眉,他想不通此时会有谁上谷而来,且来的还是一男一女,抬眸淡淡地看了眼天色,温落雪一言未发,决定亲自往竹林走一趟。 “公子,会不会是什么人来求医?”莫清猜测着,或许江湖中人暗遇危机,上门求救亦说不定,几个月之前,靖王爷不也来过一次么。 第二百六三话 落凤谷主 温落雪似陷入沉思,隔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若是看得顺眼,出谷一次亦无妨。” 难得的态度转变,莫清没再说什么,他家的傲慢公子难得说出这种话来,或许这几日琼紫烟暂居落凤谷,让温落雪找到些儿时的旧日温情,毕竟算起来,琼紫烟是他的师姑。 温落雪的父亲温远山,与琼紫烟是同门师兄妹,故而对于温落雪,琼紫烟就如同亲人一般,尽管他们很少见面,琼紫烟人入江湖,创立琼生阁之后,更是与他断了联系,但感情的牵绊,那种亲人之间的感觉,是不会切断的。 竹林并没有很大的规模,走了一会,就已见尽头,古沫沫望着面前三三两两,略有稀疏的翠竹,似乎再走几步,就可以出竹林了。 “楚夙离,过了这里,就是落凤谷了吧?”眼见着翠竹的数量越来越少,古沫沫心情雀跃,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琼紫烟,她便无来由的兴奋。 楚夙离颔首:“落凤谷就在前面那山谷内。” 过了竹林,其实就是了,只不过真正的落凤谷是在山坳下的,从地平线的平行方向不易看到而已。 “那我们快走!”古沫沫说着,人就小步向前跑去,“这边的空气……” 话未说完。 【打个广告,冰舞进驻新浪微博,各种的求粉~!喜欢冰舞就来粉我吧~新浪@镜夜冰舞~】 “当心!”楚夙离猛地急唤古沫沫,古沫沫只听得楚夙离的声音,尚来不及反应,再抬眸看时,楚夙离人已经挡在她面前。 楚夙离的武功,快到诡异,简直匪夷所思,多数时候根本看不清楚他是如何行动的,若是一定要形容的话,似乎只是“一闪”,就是那么个瞬间,楚夙离的动作便已结束,同时他所有的动机亦完成了。 古沫沫本来想说“空气清新”的,但是楚夙离以一句“当心”将其打断,待到再看明白时,楚夙离人影已在她面前了。 “怎么……怎么了?”古沫沫一头雾水,楚夙离突然的举动弄得她莫名其妙。 “有人接近。”楚夙离话音淡然,却令古沫沫一脸无奈。 天,害得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原来就因为这个。古沫沫倏然觉得,楚夙离太过于紧张了,你说这光天白日的,落凤谷也不是什么禁地,更不是“擅闯者死”的那种邪教地盘,有一个人抑或几个人接近,这不算事吧? “那个不算……”古沫沫正要说“不算什么”,话方说了一半,与此同时耳边一个清澈的声音传来。“我说是谁呢?想不到肃王到此了。”如斯平常的一句话,却被说得桀骜不驯,仿佛“肃王”亦不过如此般,这气场这凌傲,放眼整个大幽国,不会再有第二人了。 古沫沫随即转眸,一抹大红色冲撞着,映入瞳孔。 “温落雪!”古沫沫欣喜,“怎么是你!” 竟然能在这里碰到温落雪,古沫沫甚至觉得不可思议,这个大幽国也太小了!或者说,她和温落雪还真是有缘分,自从上次明月楼偶遇,肃王府门前一别,古沫沫本以为自己的命运轨迹,再不会和这个男人有什么交集,不想落凤谷又碰到了。 温落雪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你怎么也在这?我们是来拜访落凤谷主的……”古沫沫说着,回眸望向楚夙离,但见楚夙离一张脸丝毫的笑意都没有,满头官司,看着都发瘆,古沫沫小心地挨着楚夙离站好,伸出手指,狠狠地捅了他一下。 这是做什么呢,就跟见到仇人似的,古沫沫是希望楚夙离说些什么,客气一下的,可她不知道,就冲她刚才初见温落雪的那表情,楚夙离是连杀人的心思都被勾出来了。 楚夙离黑着一张脸,温落雪却神色平静,莫清在一旁看着,登时就觉得有两股强大气流于空中猛烈碰撞,这两个男人,眸光互相落在对方身上,一个平静得阴冷,一个平静得凌厉,场面瞬间就陷入无法约束的崩溃状态。 古沫沫这一刻算是明白了。 看温落雪的样子,他身边还跟着个侍卫样的男人,并且他们并不是从竹林这一方向走来的,楚夙离曾说过,要上落凤谷必须过那一片竹林,温落雪没过,且还来自反方向,很明显,他就是从落凤谷里面出来的! 古沫沫恍然,温落雪……是落凤谷中的人,搞不好,以他的能力武功来看,温落雪就是落凤谷主! 得到这一认知的古沫沫,终是理解楚夙离之前那别扭的傲娇表现了。 庄绿萝将琼紫烟的行迹告知后,楚夙离并不想带古沫沫上谷来,不仅如此,还说吞吞吐吐的半句话,被古沫沫一句“害怕什么”激将后,又是失去控制的暴躁脱线,拖着古沫沫大步流星穿街过市,闹着脾气,一开始古沫沫不理解,可到此时,女子终于明白了。 难怪楚夙离那种表现,原来……问题的结症在这里,温落雪。 说来说去,温落雪,又是温落雪,古沫沫挑眉,暗自回忆,似乎每一次温落雪出现,楚夙离都会“莫名其妙”的状态失控。 古沫沫这孩子,其实优点挺多,唯独有点神经大条,外加感情迟钝,楚夙离这副样子,从开始到现在,那是多么明显的吃醋妒忌,而她古沫沫竟没有一点知觉。 “你做什么呢。”古沫沫再度捅了捅楚夙离,完全不理解楚夙离的冷漠表现意欲何为。 温落雪倒是笑了,目光望向楚夙离,率先开了口:“想必肃王爷得知了琼紫烟的行踪。” 虽是开口言语了,但话却无客气寒暄,一句话直对主题,温落雪替楚夙离挑明了来意。 关于古沫沫的身世,温落雪早有猜测,对于她本是琼紫烟女儿一事,自然亦是了解,无缘无故的,楚夙离绝对不会上落凤谷来,这一点不用说,就是傻子都能想到,温落雪因此确定,除非是琼紫烟的行踪被肃王得知,否则的话,他断不会带着古沫沫来此。 第二百六四话 王爷到此专为斗气? 楚夙离颔首,沉了几秒钟,方才将话接上:“你这落凤谷,竟然和琼生阁有渊源。” 楚夙离默认了温落雪的说辞,同样亦是话不多余,楚夙离亦将自己内心的猜疑直言说出。 前一刻经由古沫沫的无意提醒,楚夙离注意到事情的疑惑之处,杀手组织与江湖中地位不凡的落凤谷竟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令人意外。 落凤谷,本就因为温远山这位一代名医,在江湖市井间有些名望,再加上“九死蝴蝶”颜玉儿身份的意外暴露,还曾掀起武林之战,腥风血雨,其少谷主温落雪,更是被誉为“凤雏公子”,视作神一般的存在,这落凤谷的名气在江湖中,与“无忧山庄”平肩,甚至有过之。 而琼生阁,以毒杀人的杀手组织,其影响力自不必说,这两个在武林中,地位可说举足轻重的人物,竟有伤创投奔如此的深交,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楚夙离只觉得扑朔。 落凤谷竟然和琼生阁渊源。 温落雪面色平静地望着楚夙离,红衣在翠竹的碧绿之下更显刺眼,如同一团火焰,亦是这一时天地间不可忽视的亮色,妖艳似花开花落,却又凄寂,凄寂过春夏秋冬,温落雪,温润如玉,凌傲如虹,他笑一下,就是一场风花雪月,他回眸,便是梨花春暖。 “说到渊源么……”温落雪垂眸,“我与肃王妃亦是渊源不浅。” “温落雪你!”楚夙离阴冷地眸光扫过去,杀气外露。 嚣张!太嚣张了! 【广告,冰舞进驻新浪微博~各种的求粉~喜欢冰舞就来粉我吧~新浪@镜夜冰舞】 这家伙现在竟是当着他楚夙离的面,开口说自己与古沫沫渊源不浅,楚夙离简直有冲动,冲上前去捏死温落雪。 红衣男人抬手,轻抚着鬓前的碎发,似不在意,亦没有动怒:“肃王爷到此,专为斗气?” “温……”一句话堵得肃王爷无言了。 楚夙离的面色倏然间冰冷下来,能冻死活人般,莫清站在一边,回眸看一眼自家的公子,复而又看向楚夙离,只觉得于空气中冲撞的那两团气场,更为强大了。 “好了!你们有完没完了!”猛地女声响起,同样蕴含强势,“我娘在哪里?” 是古沫沫。 明显古沫沫没心情陪这两个男人在这竹林里上演“两相对望”,她来落凤谷,目的就是来见琼紫烟的,根本她就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温落雪,再说即便遇到了,古沫沫亦是心存喜悦。她对温落雪的印象本来就不错,三次救命之恩,无一不是危机关头,命悬一线的,此时楚夙离对待温落雪的态度,令古沫沫心里不快。 古沫沫眉头皱着,小脸紧绷没一点笑容,她出了皇宫,并未回府,忍住疲劳,一刻不停地跑到琼生阁去,无非就是想见琼紫烟一面,辗转得知琼紫烟的去向后,又费了这么大劲上落凤谷,如今好不容易到了这落凤谷,楚夙离偏就在此和温落雪墨迹上了。 两个男人在这干耗着,古沫沫的心情怎能平静。 楚夙离一言不发,收回目光,他和温落雪“对峙”着,古沫沫实际上站到了他们中间,大吼这一声,才将场面挽回。 楚夙离因此迈步,走到古沫沫身边,默默地牵起了女子的手,好吧,算他不冷静,他又一次思绪被影响了,自从古沫沫走入他的生活,冷静这个词似乎就离他越来越远。 古沫沫没有反抗楚夙离手上的动作,但目光始终落在温落雪身上,她的话亦是对温落雪说的,她来这里就是为见琼紫烟的。 “她在这里。”温落雪偏头,“既然王爷到此,在下理应尽地主之谊,就请两位跟我来。” 言罢示意莫清,莫清会意,率先上前,边说着“肃王爷请”边迈步前行引路,楚夙离颔首,牵着古沫沫,随温落雪而去。 老实说,若没有温落雪带路,他和古沫沫上这落凤谷还真有些难度,倒不是这谷内有什么机关布置,实际上,落凤谷内地势并无陡险,路亦是好走,只不过谷内依旧是竹影连绵,至于主院的位置,十分难找。 落凤谷内所有的厢房屋舍,皆隐在翠竹中,要是找的话,还真不容易。 绿色连绵着,古沫沫甚至错觉,她所到之处,每一处的景色皆是一样的,一直在走重复的路,仿佛画了一个圆。 “温公子,你这落凤谷,看上去处处都差不多……”古沫沫眼光四处飘着,竹子还是竹子,隐在其中的屋院,即便有区别,亦被这些翠竹遮盖得无法分辨了,“你这么喜欢竹子么?” 还从来没见过有什么人,热衷一种植物到这般地步的,整个谷内,除却翠竹,再也没有其他的植物了,一片葱绿,目及之处,皆是苍翠欲滴。 说到“痴迷”,成寂秋痴爱桃花,古沫沫领教过成寂秋对于桃花的偏爱,她所留下的嫁妆,衣物多是粉色系,日常用品中亦有不少地方有桃花的痕迹。 但还没到温落雪这地步,至少学士府内,没有种植一株桃树。 温落雪仅是笑笑,没有回话。 古沫沫正待说下去,一旁的莫清将话语接了上来:“王妃有所不知,落凤谷之前就叫翠竹谷,这些青竹,多是老谷主留下的。” 温远山喜欢青竹,故而这里,被命名为“翠竹谷”,只不过那时候,这青竹尚没有现在的规模。 “家父去世后,青竹被我种满了山谷。”温落雪倏然开口,“以前叫翠竹谷,但是没有这么多翠竹,现在竹子多了,反倒改了名字。” 言语中落寞心思浮显,古沫沫抬眸看过去,察觉到温落雪这瞬间思绪,便断了这话题。 凤雏公子竟也会有心事重重的一面,古沫沫看在眼里,怕是触了他的心思,遂不敢再问下去。 第二百六五话 相见 一时间彼此皆陷入了沉默。 步行了一段时间,温落雪终于停下脚步,古沫沫会意,温落雪停下的地方,正在一间厢房之外,不用说也知道,琼紫烟一定就暂居在这里。 “如此,有劳公子了。”楚夙离仅是礼貌性地开口,这种场面,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但说着感激的话,心里的小别扭可是不减一分。 温落雪勾唇:“不谢,你们进去吧。” 古沫沫回眸望着温落雪,对其颔首示意:“谢谢温公子。”言罢转身,女子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并没有立即将门打开,似在想着什么,做着决定,同时给自己鼓足勇气。 直到楚夙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去吧,沫沫,她会希望见到你。” 楚夙离的话,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将古沫沫犹豫的心坚定起来,在未来到这里之前,对于见到琼紫烟,古沫沫满含期待与急切,可如今真的一门之隔时,她反倒犹豫。 有些害怕,这个人是琼紫烟的生母,却不是她古沫沫的,且她并不是成寂秋,假装着一段亲情,却比谁都希望自己先沦陷。 古沫沫穿越到此,怕是除了百花惜,再没有聊心事之人,楚夙离是很爱她不错,一切皆宠着惯着,但楚夙离毕竟是个男人,很多女儿心思,同他说,既无法启齿亦不切实际。 古沫沫因此从内心深处依赖琼紫烟,尽管她不曾表现出来,但她渴望琼紫烟如同长辈又如密友,开心的事情,迷惘的事情,古沫沫想要告诉她,和她聊,听取她的意见,即使她是个杀手。 可又怕,她自己身份的暴露,她不是成寂秋,若是这一点终被琼紫烟发现,那么琼紫烟是否还愿意,任由她去亲近。 古沫沫脚步停滞了,楚夙离却说“她会希望见到你”。 转眸,会心一笑,心心相通,他们两人之间,就是有这样的一种默契。 楚夙离动作很轻,将手中那两包糕点递上,古沫沫伸手接了过去,因为得知落凤谷主就是温落雪,女子亦不好意思拿着一包红豆饼做见面礼奉上,面对温落雪,古沫沫还是在意的,在意这个男人的想法,甚至喜怒哀乐,这当然不是“爱”,可究竟是什么感觉,古沫沫又说不出来。 抬手推门,古沫沫拎着两包糕点,边喊着“娘”,边迈开步子。 屋内的琼紫烟正在桌边端坐,手执毛笔,似在写着什么,冷不防听到古沫沫的声音,心头一窒,简直出乎意料,她虽知道门外有人,但一直以为是轩辕皎皎,根本未料到,古沫沫竟会到这里来了。 这不也不怪琼紫烟,琼紫烟的武功没多好,内力亦是,让她似温落雪楚夙离那帮高手一般,听声感知,是做不到的。 “你……”琼紫烟满脸的惊异,“秋儿?” 【广告:冰舞进驻新浪微博~各种的求粉!喜欢冰舞的粉一个~@镜夜冰舞】 “娘!”见到琼紫烟的一瞬间,古沫沫的脑中再没有了任何纠结,“他们说你受伤了!有没有怎么样?” 边说着,眼圈随之就红了,到底是血浓于水,成寂秋的身体是这个女人给的,就算现在这身体里的灵魂是古沫沫,但对于琼紫烟的感觉,依旧母女连心,那一种与生俱来的熟悉,丝毫未减。 琼紫烟搁下手中的毛笔,起身向着古沫沫走去。 见此场面,楚夙离方才放心,肃王爷伸手,将厢房的门轻轻关好,他没有进去,古沫沫与琼紫烟母女相见,这种场合,任何人都不该打扰。 楚夙离关了屋门,就站在了门外,脚步一动未动,亦没有转身。 温落雪看向莫清,对其颔首示意,是让莫清离开,有很多话,他想和楚夙离单独说。 莫清抱拳行礼,登时离去,这一切动静,楚夙离听得真切,虽没有回眸,但依仗肃王爷的内力,感知这些变动,并不困难。 “你有话说?”楚夙离抢先开口,温落雪打发走了自己的属下,单独留下来,若非有事,何故如此。 怎么看他们两个人也称不上朋友兄弟,且楚夙离一直将温落雪视为第一排斥的对象,相比温落雪心中,他楚夙离的形象估计亦好不到哪里去。 刻意留下,定是有事。不然的话,那就是,你不愿意看见我,抱歉我也懒得多看你。 “家父温远山和宫紫语前辈是同门情谊,师从一人。”温落雪缓缓答话。 楚夙离猛然转身,眼光落在温落雪身上,宫紫语就是现在的琼紫烟,而温落雪竟然说,其父与这个女人是师兄妹。 见楚夙离的目光中尚有疑问,温落雪再度出言:“肃王爷,不知是否愿意到谷顶一叙,你总不能站在这里一直等下去吧。” 古沫沫这会见了她生母,楚夙离百分之百就被这“娘俩”忘到脑子后面去了,天色越来越沉了,楚夙离确实不能从头到尾一直站在门外,累到还是小事,关键是很不像话。 这里是落凤谷,是人家温落雪的家,不是他的肃王府,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客人,温落雪断不会陪着他在这傻站着,待一时半刻温落雪离去了,他楚夙离一个座上客,脚步不移地站在别人门外,这场面实在说不过去。 温落雪的话,看似邀请,说着“是否愿意”,请楚夙离来选择,但实际上,除却陪他一叙,楚夙离没得选择。 楚夙离当然不能站在这里一直等下去,所以他只能陪温落雪离去。 “温落雪你这张嘴可真厉害,话到此处,本王有的选么?”楚夙离反问,攻守两边,温落雪全占上了。 “那么走吧。”温落雪抬眸看了眼天色,“晚膳时候,自会有人送饭过来。”言下之意,表面上是说晚饭他落凤谷的人会安排,饿不到古沫沫,而实则是让楚夙离放心,在他这里,古沫沫绝不会有事。 第二百六六话 负心之人 古沫沫腻在琼紫烟身边,得知她的伤并无大碍后,女子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我今天去了琼生阁,绿萝姑娘说娘在这里。”古沫沫说着将包裹糕点的纸撕开,“我买了很多好吃的,娘你尝尝看。” 虽说陌生感仍然存在,但古沫沫很开心在这架空的大幽国中,能得到一个母亲的庇护。 琼紫烟露出笑容,古沫沫定定地看着她,成寂秋的容貌与她神似,可见琼紫烟年轻的时候必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在她是神医,是宫紫语的时候,当是惹人怜爱,众星捧月吧……古沫沫暗自想着。 可这样美丽的女子,最后偏偏就成了一个魔。 她是个杀手,是琼生阁主,是沾身则亡,浑身带毒的魔头。 “秋儿,你能认下娘……”话到一半,说不下去了,琼紫烟只得转了话题,“成学士一家是好人,现在又有肃王爷,看着你能幸福,娘的心愿亦就了了。” “娘当初为什么要弃婴而去呢?”古沫沫很奇怪,成学士曾说,成寂秋是学士夫人捡来的,可见当年,是琼紫烟放弃了对她的抚养。 琼紫烟凑近古沫沫,抬手抚摸她的脸颊:“秋儿,不是娘要丢弃你,是娘被那个负心之人丢弃。”话到此处,言语激动,琼紫烟的眼圈始终泛着红。 负心之人。 古沫沫心跳倏然加快,琼紫烟口中这个负心之人,一定指的就是成寂秋的生父! 那个男人会是谁?为什么他最终没有娶琼紫烟,没有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按照琼紫烟的话想下去,她应该是未婚生子! 天啊! 古沫沫把这一切翻译成自己的语言,那就是琼紫烟有了孩子,但是被人甩了,然后她生下这个孩子,出于各种原因,她把这孩子弃之街头。 这也太……古沫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琼紫烟。 之前她还好奇成寂秋的生父,还特意跑到学士府去问成学士,甚至冲动地进宫,想从成寂落那里得到些讯息,进而惹了个大祸,而这一刻,对于这个不负责的“生父”,古沫沫一肚子愤恨。 默默地将小手紧攥,古沫沫甚至有杀人的心思。 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没心没肺的负心汉!这琼紫烟可真够傻的,不知何故,古沫沫竟想起成寂秋来,想到她被弃青楼,自杀寻死,进而香消玉殒,简直太傻了!这母女两个人半斤八两,真是遗传! 傻到不值得! “秋儿,你恨娘对不对?”见古沫沫未回话,琼紫烟一阵心痛,“娘不奢望你能原谅……” “又不是你的错,我为什么恨你。”琼紫烟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古沫沫打断了。 且她亦因为琼紫烟这句话,终止了飘远的思维,回过神来。 说到恨,她又不是真正的成寂秋,对于琼紫烟,古沫沫还真没有恨的感觉,充其量就是觉得她年幼时很傻而已,因为她是另一个灵魂,她拿琼紫烟当的是前辈,是朋友,而不是母亲。 所以,尽管琼紫烟觉得愧对古沫沫,但古沫沫没这个想法。 只是,古沫沫本来还想借机问出成寂秋生父是谁的,来之前她本有此意,希望寻些机会,旁敲侧击,但这一刻,她没了这个心思。 一来琼紫烟不想说,古沫沫亦不想勾出她那旧日伤心,二来,这么烂的男人,古沫沫怕得知他是谁之后,会忍不住带着整个肃王府上门杀人。 还不如不知道,心里不会烦。 “娘,吃糕点吧……过去的事情不要提了。”古沫沫纤细的手捻起一只桂花糕,递到琼紫烟的面前。 琼紫烟接了过去,眼圈红着,琼生阁主竟也有如斯脆弱的一面,她江湖杀戮这么多年,本以为自己早已无心冷血,不想却被古沫沫化开了心扉。 见到古沫沫,一切的防备一切的伪装皆会自动卸下,见到古沫沫,仿佛再度回到自己十几岁时,行医的年华。 “对了,肃王爷对你怎么样?”沉默了一会,琼紫烟方才发问,自己女儿的幸福,无疑是她最为关心的。 古沫沫红了脸:“他对我挺好的。” 开始时,他们两个人之间爱恨纠缠,天雷地火,古沫沫确实吃了很多苦,亦受了不少伤害,但自从楚夙离爱上她以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平心而论,楚夙离待她不错。 古沫沫瞒了两人之前的恩怨,仅说了美好的故事后半,是不想琼紫烟为她挂心。 楚夙离随着温落雪来到落凤谷顶,天色渐渐暗去,这里是整个落凤谷地势最高的地方,从此处向下瞭望,落凤谷的景色尽收眼底。苍翠绵绵,绿抹山峰,伴随着此刻的暮色,日落余晖下,更是令天地染上了苍茫。 “这谷顶我经常会来。”温落雪踱步,这里仅有几张简易的石凳,其中一张很高,区别于其他,似个石桌的模样,那上面放着一张古琴,是温落雪的琴。 温落雪在其中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转眸,目光落在山崖下,并没有去看楚夙离,至于楚夙离愿不愿意坐下来,他亦无心情招呼。 “真想不到,落凤这地方明明是山谷,竟有如此绝顶。”楚夙离眼光扫视周围,这里地势高,山下的一切皆在眼中,倒真有几分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落凤谷地形很奇,平地之间见谷底,而谷底之内,亦包含了这山巅。”温落雪平淡回话,似乎漫不经心。 其实说奇,亦不奇,这里本来就是山,山本就是层峦重叠,山峰连绵的,谷峰交错的地形自然亦有,不过是落凤谷中平地也好,低谷也罢,皆被大量种植上了青竹,因这些翠竹的装点,谷内地形显得奇峻而已。 楚夙离颔首:“难怪这里,江湖门派人人觊觎,却久攻不下。” —— 啊!丢脸,上一话写错了人名字,有人看出来么?恩,新浪微博求粉!持续求。 第二百六七话 夜谈 如此奇怪的地形,坡谷相连,又有竹林掩盖误导,上落凤谷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楚夙离的目光随即扫视山下。 “欧青衫的事情,肃王爷所知多少?”温落雪却转了话题,没有接着谈论落凤谷。 楚夙离闻言眼光看过去,见温落雪一脸平静,红衣在半黑的天色中,如残阳之血,山顶处风大,吹动男人的衣袍,带起些许飘逸,竟似花飞花落。 温落雪自顾自言,话虽是问楚夙离,却始终没有望向楚夙离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落于别处,仿佛没有焦点。 “欧青衫伤了琼生阁主,是因为寂秋吧。”楚夙离猜测着,毕竟这之前,琼生阁主曾收留过他和古沫沫。 当时楚夙离火场救下古沫沫,未料半路受阻于欧青衫,机缘巧合下,轩辕皎皎路过相助,亦因此将他们带到了琼生阁,楚夙离深知欧青衫与古沫沫结了仇,自然不会放过琼生阁。 只不过,楚夙离没想到欧青衫下手那么快,并且下手那么狠。 按常理分析,即使琼生阁帮了他们一把,欧青衫亦没必要将事情做绝,他可以上门要人,但古沫沫人既已离去,欧青衫完全没必要迁怒情绪,重伤琼生阁,怎么说,对方亦是江湖中有名望的杀手组织,欧青衫没道理和她们做下梁子,结此恩怨。 仇人这东西,能少一个是一个,楚夙离江湖多年,这类道理岂会不知,可偏偏,欧青衫就在太岁头上动土了,对于他此番做法,楚夙离想不通。 想不通,就只能猜测,或许是古沫沫伤了慕容染白,欧青衫报仇心切,只是报仇,报到了琼生阁,实在不可思议。 “肃王妃是师姑的亲生女儿,我当叫她一声姐姐。”温落雪再一次的答非所问,楚夙离颔首,总算明白前一刻温落雪那句“我和肃王妃渊源不浅”的含义了。 枉费他吃醋吃的那么没形象。 “寂秋曾错手毒伤了慕容染白。”楚夙离将事实隐瞒了一些,古沫沫并不是错手毒人的,她是故意毒伤的慕容染白,只不过她下毒的时候,尚还不知那女人的身份来历。 “我有些话要和王爷你说,虽然这些都是猜测。”温落雪话音落下,这才转眸看向楚夙离,“这些猜测,是师姑从未告诉过我的事情。” 楚夙离面露无奈,他真有冲动走到温落雪的身边,对其大吼一声“你为什么总爱说半句话”!温落雪这个话说一半的脾气,实在令楚夙离的忍耐力接近极限。 温落雪是足可与他楚夙离平肩的那一个人,不分上下的俊美,不分上下的霸道,不分上下的能力,这两个人几乎是平分秋色的。 楚夙离迈步,走到温落雪身边,在距离他最远的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 温落雪挑眉,话说的刻意:“王爷终于肯坐下了么?” 楚夙离偏头看过去:“不然你准备让本王站着听你讲完?” 温落雪垂眸,微微一笑。 落凤谷顶上,艳红妖异,深黑冷厉,肃王爷与温落雪,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坐下来,互相对话,气氛竟有些怪异。 楚夙离对于温落雪,着实没什么好感,温落雪嚣张的样子,他打心里看不下去,其实他嚣张的时候,那表现亦好不到哪里。与其说温落雪,倒像是他自己在照镜子,或许这正是楚夙离排斥凤雏公子的原因,温落雪的脾气和他过于相似,看到他就不爽,同时亦可联想到别人看待他楚夙离,十有八九亦是如此不爽。 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这样一天,他与温落雪坐到了一起,站到了同一战线,而维系他们两个人的,却是古沫沫。 天色渐渐暗去,残月一抹,很快将夕阳代替,宫墙之内,三宫六院,处处点起了琉璃宫灯,烛火的光亮,星星点点,宣告夜晚的降临,似乎亦宣告着又一个轮回的开启。 香絮宫位置偏僻,位于皇宫的最北面,与其相邻的三个宫殿皆是无人居住的空殿,香絮宫本来亦是闲置着,并无妃嫔居住,它的上一位主人,是先帝册封的一个贵人,品级很低,亦没什么背景,在深宫中活得不易,记忆中先帝临幸这里的次数十根手指都能数的出来。 这位贵人年纪轻轻地就得了病,心病难医,最终郁郁而死,像皇帝的许多女人一样,草草被葬,很快即被人淡忘。 先帝驾崩后,其长子楚夙陌即位,香絮宫就一直被闲置了下来,不仅如此,同香絮宫临近的其他三个宫殿,亦是无人居住,皇宫北面这一带,平日里,亦是鲜少人来。 虽不是名义上的冷宫,但这里实则比冷宫更为冷清,入夜之后,灯火只在这一宫内明灭,周围漆黑一片,加上雾气迷蒙,更是将香絮宫添上了些许恐怖色彩。 成寂落瑟缩在床榻上,紧紧地裹着被子,从她入宫那天起,即封贵妃,蒙皇帝宠爱,她一直居住的栖月宫,亦是布置豪华,地理位置居中,尽管和龙皇后的华宁宫区别很大,但和一般嫔妃相比,已是规模不小。 【新浪微博求粉~粉过100加更~真的会更哦~@镜夜冰舞】 习惯了锦衣玉食,习惯了众星捧月,从成家小姐,到皇帝宠妃,成寂落过的生活无不是纸醉金迷,何曾想到自己竟也会有今日。 夜色下的香絮宫,诡异静寂得令人害怕,成寂落是今早被送来的,这是她在香絮宫中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自从被关入这里,成寂落就没断了掉眼泪,她一直哭着,眼睛都红肿起来,玉卿对其尚有一颗忠心,故而陪她到了这香絮宫,其实凭借玉卿在宫中多年积累的人缘,她是足能跟另一个主子,离开成寂落的。 但始终主仆一场,也算有点情谊,玉卿终究狠不下心来,没有在这“树倒猢狲散”的时候离成寂落而去。 第二百六八话 寻死不成 “娘娘。”玉卿于屋中多点了两盏宫灯,尽量使香絮宫明亮一些,“您整天都呆在那里,对身体不好,下来吃些东西吧。” 言罢,将手中提着的木盒放在桌子上,成寂落一言不发,目光机械地扫过来,见玉卿打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只瓷盘,上面摆放着几块糕点。 “娘娘,奴婢刚从御膳房拿来的。”玉卿边说着边端着糕点,来到成寂落身边,“您多少吃一点吧。” 成寂落扫了眼玉卿手中的瓷盘,缓缓地伸出手去。 玉卿见她终为所动,略有笑意,正待开口说些什么,猛地面色一变。 成寂落那双手,前一刻还是冲着糕点,一瞬之间,就变了意图,玉卿尚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成寂落就一手掀翻了她手中的瓷盘。 “娘娘!”玉卿只来得及尖叫这么一声,紧随而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盘子被成寂落打翻,摔在了地上,糕点四处滚散,并同那片片的玻璃渣子。 “滚出去!”成寂落大叫着,歇斯里地,“御膳房就给我弄这些东西么!仗势欺人的东西!” “娘娘……你别生气,是奴婢的错。”玉卿说着眼圈也红了,女子忙着蹲下身体,收拾这一地的狼藉。 “该死的东西!如今我失了宠,就拿这些东西打发么!”想起来就委屈,昨天她还是风头正猛的成霜妃,她身边多少人急着巴结奉承,从她自残夺宠成功,她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只需派人向御膳房通个话,不论什么时辰,御膳房的人借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怠慢。 这才过去一天,他们就拿几块糕点打发她了。 成寂落想着,越想就越恨,猛然间快步奔下床榻来。 玉卿还在收拾着打碎的瓷盘,一直未曾抬头,冷不防成寂落抢上前来,玉卿一个没看住,成寂落夺过一片碎瓷,猛地就往手腕上划去! “娘娘!”这可不是成寂落第一次玩自残了,因有之前的经验,玉卿这一次还算冷静,几乎同成寂落同时抬手,玉卿左手挡在成寂落腕子前,避免她伤到自己,而右手伸过去,将成寂落攥着瓷片的那一只手,紧紧地抓住。 “你放手!我今天就死在这,一了百了!”成寂落一心寻死,这回她是动了真格,因为深知,她就是受了伤,皇帝亦不会来此看她一眼,自残已经是独角戏,演不演都毫无意义了。 成寂落现在只想死,与其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冷宫之中,过着完全没有出路的日子,年复一年,老死宫内,还不如现在就来了痛快! 她的人生,走到这里,已是一塌糊涂。 “娘娘!你冷静下来!”玉卿拼命紧捏着成寂落的手,不让这片碎瓷伤害到她,“你死了!一切就完了!”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用!等待着皇上宠幸么!玉卿,这里是冷宫!” 香絮宫,不过是名义上好听罢了,她成霜妃被龙瑰蝶成功扳倒,被皇帝亲口打入冷宫,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娘娘,万一哪一天皇帝改变了主意呢!”玉卿劝说着成寂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娘娘不可冲动啊!” 因她的这一句话,成寂落手上动作略有了停顿。 万一有一天,多么不切实际的承诺,可是往往就是这么一个“万一”,能带给人们无限的奢望。 成寂落的手停了停,精神亦随之分散,就在她走神的那一个瞬间,玉卿蓦地伸手,抢过她手里的瓷片,成寂落正待反应过来,刚要去夺,玉卿手一甩,那瓷片就再度被丢到了地上。 “嚓”的一声,摔得更碎,瓷渣四散落得到处都是,与此同时,成寂落的心神被这一声脆响勾了回来。 希望就在刹那间崩塌,死都死不成,成寂落像失了魂一般,倏然间弯下身体,蹲坐在地上,紧接着双手环抱膝盖,放声哭了出来。 玉卿亦丢下尚未收拾完的碎盘子,凑到成寂落身边,抱着她哭了。 夜风吹着,夹带着寒凉,雾气似乎更重了些,烛火半明半灭,更显孤弱,成寂落眼光无神,机械地盯着那烛火看,跳动的火苗随时被黑夜吞没,成寂落觉得,这正像是她自己的命运。 可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信命的人。 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但除了不甘心,成寂落并不知如何是好,她的前半生一直是养尊处优地泡在蜜罐里生活,这黑夜中的香絮宫,使得成寂落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看盗版的有空回首发处小说阅读网给我留个言,正版扑点击,没心情码字了】 古沫沫同琼紫烟一直聊到夜深,天南海北的闲话家常,因为成寂秋本来是个妖颜小姐,自幼就很少出门,故而古沫沫对大幽国情况不甚了解这一点,并未引起琼紫烟的怀疑。 同时古沫沫亦聊到自己不会变老的身体特点,不过她没说出镜生寒与嫣花骨的事情,那种看上去很奇异的“神仙之恋”,说出来有人相信才怪。 之前她曾经对楚夙离说过,当时她说得别提多认真了,结果楚夙离还不是将信将疑,拿她当“疯子”看待。 估计现在说实话,琼紫烟亦接受不了。 两个人紧挨着坐在床榻上,态度亲昵,琼紫烟偏头打量着古沫沫,抬手抚着女子的长发,目光温柔。 “娘,很难想象这样子的你呢。”古沫沫笑着开口,在她心中,琼紫烟哪有点杀手的样子,古沫沫曾见过轩辕皎皎,轩辕皎皎的气场是她心中对于“杀手”一词,最初的定义。 她穿越来此,见到的第一个杀手就是轩辕皎皎,那个女子,浑身散发着冰冷与缜密,她的眸光中永远是深不见底的思绪,仿佛没有感情,她亦会笑,但在她的笑容里,永远隔着不可穿透的冷。 那一种形象,就是古沫沫心里,对杀手的第一个认知,但这形象,却和印象中的琼紫烟搭不上边。 第二百六九话 肃王爷的心意 琼紫烟在古沫沫身边透露出的感觉,一直都是亲切与熟悉,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温婉安静,甚至她那一张与成寂秋酷似的绝美容颜,都令古沫沫很难将其与杀人如麻这个词语划上等号。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门声轻叩,木头发出轻轻的响动,古沫沫的笑声被打断,女子一脸诧异地抬眸:“会是谁呢?”自言自语着。 琼紫烟温和一笑:“应该是温落雪的人吧。” 古沫沫颔首,随即起身,迈步过去,将门打开来。 果然不出琼紫烟的意料,真是温落雪派人过来了,只见门外站着一名布衣小童,手中端着木盘,盘子上放着两只碗。 古沫沫让他进来,目光同时扫向瓷碗,里面装着的是莲子粥。 “阁主,肃王妃。”小童边将木盘放到桌上,边开了口,“我家公子命厨房煮了银耳莲子粥,特意让小人拿过来。” 古沫沫正要说些什么,但未及她回话,琼紫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放在桌上吧,回去替我谢谢落雪。” 那名小童颔首,动作利索地将莲子粥放下,之后亦不多做停留,微微躬身行礼,得到琼紫烟的许可后,方才转身离去。 出去时还不忘将门关好。 古沫沫杵在原地,一直都没找到开口说话的机会。 “等……等一下。”反应到什么一般,“请你等一下。”见这小童身影离去,古沫沫忙是迈步,跟着追了出去。 “肃王妃有何吩咐?”布衣小童听到古沫沫唤他,便停了下来。 “我……”古沫沫有些迟疑,“我想问你……”话到嘴边,偏又不好意思问出口。 始终未见楚夙离,古沫沫很是惦记,她很想知道,这一时刻,楚夙离人在哪里, 再说看上去天色不早了,想要在深夜出落凤谷似乎是不可能的,或许今晚要留宿这里了,并且古沫沫亦不想走,她和琼紫烟还未聊够呢。 她不想就此回去,却不得而知楚夙离的意思。 因此,古沫沫很想问问楚夙离的情况,他是不是同温落雪离开了,如果是,那么他们现在会在哪里? 甚至还有一丝奇怪,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怎么未见楚夙离找到这边来,亦未见楚夙离催促些什么。 “王妃有事就说,小人知无不答。” “是……”古沫沫抬眸望着这小童,脸颊上微微泛起了红色,“我是想问你,肃王爷人现在何处?” “王爷?”小童略有一怔,但很快即如想到什么似的,“肃王爷和我家公子正在一起,不过,王妃,你们还真是有默契。” “默契?”古沫沫一脸懵懂。 怎么说来说去,话题扯到了他们之间的“默契”?古沫沫小脸更红了,说实话,她和楚夙离确实有这么一种默契,就跟心灵相通一般,她想的东西,楚夙离可以感知,同样楚夙离的想法,她亦能猜到。 不过这会,这小童的话中含义,古沫沫不得而知。 布衣小童笑了下,抬手摸了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王妃你勿怪罪,开始我也给忘了。” 这一句话,说的古沫沫更迷糊了。 古沫沫并未出言,只是默默地看着面前的小童,等着他将话说下去。 “王爷有东西交给您。”小童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白纸,“王爷吩咐小人,务必将这个交给王妃,一开始小人给忘了……” 话音方落,这小童便将手中的白纸递到了古沫沫手上,是一张普通的信笺用纸,被折成四方形,外表上看,并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 古沫沫伸手,将其接了过来,但因有外人在此,她不好意思拆开来看,就那么按在手中,心脏跳得很快,手似乎也在颤抖着,尽管古沫沫亦搞不清楚,此刻她为何会有如此的表现。 “您看我这个人……万幸王妃您追出来问了一句,不然小人待会发现这纰漏,还要跑回来打扰一趟。”小童面露歉意,“回去公子定会骂我。” 古沫沫唇角上勾出微笑:“这就算我们之间的秘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家公子的。” 在古沫沫看来,这并不算什么大事,毕竟人都有健忘的时候,且这小童亦表示了,他不过是暂时忘记,待一会发现了定会及时送过来,如今她和楚夙离皆在落凤谷做客,定然出不了什么大事,这纸条晚一会的,亦无所谓。 “王妃和肃王爷心思相通,小人就是忘了,被您这一句话提醒,亦是想起来了。”小童毫不客气地打趣古沫沫,倒是弄的古沫沫尴尬起来。 不得不说,温落雪带出来的人,脾气都跟他一样,这小童虽是落凤谷内不起眼的一个下人,但他那骨头里的嚣张劲,和他家主人相差无几。 面对着肃王妃,他都能开出如此的玩笑来,倒是搞得古沫沫不好意思了。 “其实我……”古沫沫颦眉,考虑着自己要说些什么。 这小童反而笑了:“王妃注意休息,小人该回去向公子复命了。”说完恭敬地行礼,继而转身离去。 他这不卑不亢的样子,亦和温落雪三分相似,古沫沫望着这小童的背影,心思却透过他落在温落雪身上,从他这里可想而知,他们家的落雪公子会嚣张成什么样子,古沫沫开始担心,楚夙离的性格也够别扭的,这两个人现在在一起,该不会已经吵起来了吧。 谷顶的夜风,比起落凤谷内要硬了很多,风萧瑟着,隐约间有竹叶纷纷落下,带动起男人的衣袍,一红一黑,甚至渲染了月色。 楚夙离将剑收起,动作缓慢,完全不同于前一秒,目光凝视着温落雪,脸上竟浮现笑意。 温落雪却似从未动过般,仿佛只有风拂过他衣袍的下摆,除此,再无动静。这一抹艳红,同苍翠的竹影连成一片,带动起光与影的流离。 —— 【新浪求粉】 第二百七十话 “肃王爷,还不错嘛。”温落雪的声音,保持着他惯有的凌傲,如这谷顶的青竹,居高临下,一身风骨,明明该是句赞扬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便就令楚夙离听着不顺耳。 “温公子的暗器也练得很好。”楚夙离淡淡开口,还了一句。 一切不出古沫沫的预料,谷顶这里刚刚结束一场比斗,正是温落雪对楚夙离。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打起来,那都算奇迹了。 但他们之间的比试,并未耗费多少时间。 两个人本在谷顶谈话,随着天色暗去,楚夙离对于古沫沫开始放心不下,古沫沫有孕在身,不宜劳累,空着肚子亦是有伤身体,因此楚夙离才停了温落雪的话题,并且托付温落雪令厨房下人备些热粥,给古沫沫和琼生阁主送过去。 孰料温落雪妖媚一笑:“那两个女子,对于在下来说皆是重要之人,饿着她们我可会心疼。” “温落雪你!”楚夙离当场恨得咬牙切齿。 琼紫烟他管不着,但是古沫沫,温落雪竟然毫不掩饰地说“古沫沫是他重要的人”,就算按照琼紫烟这一边的辈分排,成寂秋算作是温落雪的姐姐,但这所谓的“姐姐”可并没有血缘关系啊! 琼紫烟和温落雪之父温远山那是同门师兄妹,本来就没血缘,温落雪和古沫沫自然更没关联。 楚夙离的脸当即黑了下来,那神情能把活人冻死,可温落雪就是故意逗弄他,不急不躁,笑得颠倒众生。 激怒肃王爷,何其刺激,江湖皆知,一贯行事冷厉,冷血无情的肃王爷,何事能令其在乎入眼,常人只道肃王爷貌似女子,俊美无涛,冷漠霸道,却不曾看过他柔情的一面,他动心的一面,以及此刻,他吃醋的那一面。 如此好戏,温落雪岂会放过? “正好同王爷一起回去。”温落雪说着自石凳上站起身来,“但是待会王爷让在下办的事做好后,在下也对王爷有个要求。” 等价交换,很公平,温落雪开出了条件。 “你想要什么?”楚夙离肚子里的火气尚未消去,对着温落雪亦是没句好话。 “比一场,是肃王的剑快,亦或在下的针快。”温落雪踱步走近楚夙离,偏头望着他。 楚夙离颔首:“原来温公子在意这个。” 原来温落雪想要和楚夙离打一场。 “王爷的意思呢?” “就在这里。”楚夙离言罢环顾四周,这谷顶地势虽高,但却相对平坦,且青竹的种植量相对算少,这么看来,这里确实是打架的好地方,“只是温公子除了准备食物,怕是还要给本王准备纸笔。” 借机再提条件,他楚夙离岂是吃亏之人。 “成交。”温落雪应着,同时先行迈步,“王爷请。” 是让楚夙离同他一起下谷,楚夙离亦不耽误,转眸即随着温落雪而去。 温落雪吩咐厨房给古沫沫母女煮莲子粥,并唤来个小童命其亲自送去,同时楚夙离要来纸笔,给古沫沫写了那字条,楚夙离托付小童待会将这字条一并交给古沫沫。 虽说那小童一开始将这事给忘记了,但古沫沫放心不下楚夙离,追问出屋,小童因此忆起了肃王嘱托。 这字条交到了古沫沫手上,与此同时,落凤谷顶那两个见面互看不爽的男人,亦开始了剑拔弩张。 古沫沫转身回屋,小手死死地捏着那张纸条,心脏跳得剧烈,连红润之色亦泛上了脸颊,琼紫烟眼眸望着她,似明白什么一般。 “可是肃王爷带话给你了?”琼紫烟眼中含着笑意,刻意打趣古沫沫。 “没有啦,娘。”古沫沫躲着琼紫烟的目光,径直走到桌边,“娘,您也饿了,这温公子考虑得真是周到,他家的莲子粥我还没尝过呢。” 古沫沫岔着话题,说罢端着粥碗,向着琼紫烟走去,琼紫烟依旧坐在床榻上,未有行动,却一直笑望着走到她身边的女子。 直看得古沫沫不好意思。 这种相处方式令古沫沫怪异,这琼紫烟哪有一点“母亲”的样子,或许古人成婚较早,虽然成寂秋年岁不小了,但算起来琼紫烟亦才人到中年,按照现在人的标准,她岁数也不大。 再加上,她生下成寂秋,却从未抚养过孩子,说白了就是,琼紫烟充其量只能是个“意义”上的母亲,而真正的“老妈”她是一天也没当过,她更多的感觉倒像是个长辈姐姐。 包括此刻她与古沫沫对话,与古沫沫相处的方式。 古沫沫将莲子粥端来递到琼紫烟的手中,而后走回去给自己端来一碗,就坐到了琼紫烟的身边,古沫沫确实饿了,轻轻吹着碗中的粥,待其稍凉些,便喝了起来。 几口下肚,不觉赞叹:“好喝!比肃王府的丫头手艺好多了。” 琼紫烟文静地喝着粥,同时颔首:“落雪那孩子,挑剔成性,在这里住了几天,娘也是略有领教。” 温落雪,他岂止是挑剔成性,他根本就是吹毛求疵啊!能在这落凤谷当上厨娘丫头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娘和温公子似乎认识很久了?”古沫沫好奇询问,温落雪和琼紫烟之间的关系,她还不知道,当然楚夙离已经得知了,温落雪前一刻刚刚告知,只不过那时候古沫沫不在旁边而已。 琼紫烟便将一切和盘托出,她宫紫语本是温远山的师妹,如果不是后来变故,或许她会看着温落雪长大,或许她现在仍然是一个医者。 只是,这些仅为“或许”。 古沫沫听完这一切因由后,陷入沉思,她仔细在心中捋着这些看来错综复杂的关系,成寂秋的生母是琼紫烟,琼紫烟与温落雪父亲是师兄妹,所以成寂秋该是温落雪的姐姐,因为琼紫烟明确说出她十七岁那年生下成寂秋,但那时温落雪尚未出生。 第二百七十一话 难怪她和温落雪之间,总是有缘相遇,原来冥冥之中,他们本就是有关联之人。 成学士收养了成寂秋,使她同时有了个名义上的妹妹,成寂落,但成寂落戏剧性的亦不是成学士亲生,且成寂落竟然是楚夙离姨表妹。 成寂落的生母苏翎蓝与楚夙离的生母苏倾雪,是一奶同胞的亲姐妹,古沫沫想着就皱眉,这关系实在是太乱了。 那么她该算作什么?成寂落是楚夙离的表妹,那她就顺理成章成了成寂落的表嫂……古沫沫直想得要撞墙,成寂落还嫁给了皇上,嫁给了楚夙离的哥哥。 这绕来绕去的人物关联,可说错综,更为要命的是,她古沫沫还有一个身份,她是桃花仙的转生,她的身体内有地仙嫣花骨的灵魂残留,她本来是被镜生寒化生出的那一段思念强行带回大幽国的,现在这一段思念多次救她,已是消失人间,嫣花骨的那滴眼泪亦为了救她,湮灭无形,她本应去找镜生寒的转世,若找不到,镜生寒就会灰飞烟灭,这个时光上神自从便告消失。 可是……古沫沫下意识地将手捂上腹部。 可是她已有身孕。 脑子里想着,不知何故胸闷的感觉即传来,大概是莲子粥喝得太急,吃得过快,古沫沫倏然觉得一阵恶心。 “咳咳……”忍不住咳了几声,古沫沫忙着捂住嘴巴,呕吐感随即上涌。 古沫沫干呕了起来。 是孕吐,她很清楚。因为御医早就做了确诊,关于她的身体状况,古沫沫心里知道。 身边的琼紫烟赶忙伸出手来,轻拍着女子的背部,琼紫烟毕竟是过来人,古沫沫此刻的表现,她已明白了三四分。 “秋儿,你是不是……”无缘无故,不会出现这种反应,再说看起来,古沫沫并没有生病,陪她聊了这么久,一直“生龙活虎”的,这突来的干呕,琼紫烟又怎会看不出来端倪。 “恩。”古沫沫艰难颔首,眉头轻皱着,琼紫烟想要问的话,她已然了解,“大概……刚才吃的太快了。” 古沫沫深深呼吸一口气,微微直起身体来,干呕,她什么也没吐出来,胃里翻涌难受,古沫沫一时不想说话,只是大口喘息着。 琼紫烟亦没再说什么,手指切上古沫沫的手腕,摸起她的脉象来。 琼紫烟本来就是医生,亦是一代神医温远山的师妹,她的医术很高,极有可能她的医术,温落雪尚未超越。 楚夙离答应和温落雪一战,两人再度回到了落凤谷顶,但并未过多少时间,这场比试即告结束,平分秋色,依旧是这个结果。 楚夙离的剑快,他的快是江湖有名的,世间鲜有人能破了他的杀招,只因为肃王爷的身手动作太快,快不及防。 但相较之下,温落雪亦快。 温落雪是暗器行家,暗器本就是速战速决之物,往往一招致命。试想暗器,出招必然目的性明确,若不是对方受创,那么一旦被反击,这种攻有余而守不足的打法定会出现破绽,于自己不利,故而惯用暗器之人,必定是快中求胜的。 同样追求攻战速度的温落雪与楚夙离,他们是比试,而不是相残,自然这一场架,打得就很快,招式快,判断快,结束亦快。 两个人不到十招,便收了武功,互相站定,再无其他多余动作,仿佛只剩下谷顶的疾风,吹起两个男人的衣袂,这场面着实令人错觉他们从来没有行动。 温落雪抬眸看了看天色:“为今看来,王爷今日就只能留宿寒舍了。”随着他的话,楚夙离亦抬头,月挂中天,夜已沉了,这时辰确实下不了落凤谷了。 楚夙离颔首,算作是同意。 “不去看看她?”温落雪问的故意,目光扫向楚夙离。 楚夙离却笑了,大幽国第一美男子,他笑了,这一笑颠覆天下,春暖梨花亦失了颜色。 “本王的心思,已经告诉她了。”那张纸条,已是包含着楚夙离所有的思恋,转到了古沫沫手中。 “我倒是好奇了,王爷写了些什么?” “本王的住处,你是不是安排好了?”楚夙离并不回答温落雪的问话,故意将话题岔开。 “也对。”比凌傲,温落雪一分不输,“看来肃王妃今晚定会与其母在一起,王爷怕是形单影只了。” 温落雪那语气,听着就是一派嘲弄,楚夙离目光扫他,这一身的大红色他是越看越刺眼,温落雪这家伙,怎么看怎么令人生厌。 “怎么公子有心相陪?”始终不死心,楚夙离回了一句。 “没兴趣。”温落雪很诚实的实话实说了,陪着楚夙离这种“美丽冰山”,他确实没什么兴趣,楚夙离漂亮是漂亮,可惜和他是同类,同他在一起,温落雪是浑身的不舒服。 “温落雪,你说本王怎么就没杀了你!”话说的咬牙切齿,该死的嚣张的温落雪,楚夙离有些后悔,方才“互殴”之时,真应该一剑灭了温落雪,免得他这张傲视天下的死表情存在人间。 温落雪似陷入深思,表情认真,沉了好一会才开口:“或许王爷杀不了我?” 楚夙离直接被呛,此时他确有冲动,大步上前,将温落雪掐死。 温落雪话音刚落下,不出几秒,再度出言:“随在下来吧,天色不早了,王爷还是早休息比较好。”自己给自己打圆场,温落雪的本意并不是僵化场面,激怒楚夙离。 他是纯粹的看戏心理,只不过觉得世人眼中无双的肃王爷被他揶揄,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而已。 楚夙离无奈,实在郁闷古沫沫的生母为什么会和温落雪有此关联,若不是因为他的妖颜王妃人在这里,楚夙离绝对会狠打温落雪一顿,之后拂袖离开。 一想到古沫沫极有可能在这里逗留数日,楚夙离的头就开始了疼痛。 第二百七二话 恩怨与情愁 欧青衫派出丫头晓梅跟踪楚夙离和古沫沫,晓梅在看到肃王夫妇进入落凤谷竹林后,便不再前行跟近,一来落凤谷竹林远离闹市街区,已是少有人迹,她若再跟过去,怕是轻易即被发现,二来则是,进了这竹林,目的地十有八九就是落凤谷。 这片竹林是通往落凤谷的必经之地,同时亦是唯一的一条行路,即便是长平城内普通的百姓,亦知道落凤谷隐在此竹林之后,晓梅自然知晓。 因此,楚夙离和古沫沫,已是无须再跟,晓梅由此回了茶社,早在天黑之前便已向欧青衫复了命。 欧青衫返回无忧山庄后,并未去见慕容染白,他把自己闷在书房里,木桌上摊着一本书卷,欧青衫端坐桌前,正对着那本书卷发呆。 说发呆,其实不算,只是他的思绪全不在这书卷之上,欧青衫目光落在书上,脑子却在走神。 这本书卷是其父欧逝傲亲手所写,里面记载了其毕生对毒物的研究心得,从他欧青衫幼年时,每天的“必修课程”即是背默此书卷,可以说,现在的欧青衫都能将这厚厚的一本书倒着背出来。 这上面记载的每一味药物,每一副毒方,皆是他欧家家传。用毒世家,在这普天之下,本该是无人能破无人能敌才对,况且欧逝傲写下这些的时候,还加入了很多他自己独到的见解以及大量自创的新毒,到他欧青衫这一代上,本应是天下无敌。 毒手鬼医,生来就该是用毒无双的毒公子才对。 可是,他并没有用毒无双。 他的“凋琉璃”被成寂秋破了,他的挚爱慕容染白又让古沫沫下“五夜眠”毒了,甚至他有感觉,他带人硬闯琼生阁,包括琼紫烟在内的多名女子亦中毒招,但他有预感,这毒八成已被琼紫烟破去了。 他的毒,他们欧家的毒,在面对宫家这一对母女时,竟完全无力逞凶。 这口气,如何咽下,这一切夙缘,如何忘却,这一番因果,如何放过。 书卷被粗暴的摔在桌上,欧青衫一脸怒意,恰在此刻灯影一闪,欧青衫听到书房外细碎的脚步声,忙是回过神来。 屋外有人,且脚步轻盈,是个女人。 欧青衫将书卷合了,温和的神色再度浮显脸上:“你进来吧。” 屋外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即将门推开。 女子步履翩翩,姿态婀娜,碎步走到欧青衫前面,微微地福身:“公子找我?” 欧青衫颔首:“你,上一趟落凤谷。”“公子?”女子表情诧异,“落凤谷是玉手凤雏居所,去那里做什么?再说,凭我一个人,如何能入得了那谷?” 落凤谷,温落雪的地盘,岂是一般人说上去就能去得了。 欧青衫起身,踱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遥望着落寞的月色,旁人无法察觉出此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公子?”见欧青衫未曾答话,女子只好轻唤出声。 “你的话,是可以混进去的。” 琼紫烟取出随身所带的银针,分别刺于古沫沫身体几处穴位上,经由她施针,古沫沫的孕吐缓解了许多,亦没了不适之感,古沫沫躺在床里,琼紫烟的针同时带有安眠的作用,古沫沫已是昏沉着,有了睡意。 琼紫烟照顾着她,这是她第一次同自己的女儿夜宿一起。 楚夙离被安排住在离她们不远的另一间厢房内,古沫沫和琼紫烟在一起,楚夙离倒不担心,母女相聚,他亦不好去打扰什么,因此楚夙离一直待在自己的厢房内,自从进来后就再没出去。 倏然发现,看不到古沫沫的时候,他竟会坐立不安,脑子里面乱呼呼的,好像想了很多又似什么也没想,翻来覆去的,一直都是古沫沫的低语浅笑。 楚夙离干脆躺到床上去,眼眸微合,闭目养神,尽管闭上眼睛,面前晃来晃去的,依旧还是古沫沫。 温落雪那家伙估计睡下了,古沫沫估计亦是,楚夙离很清楚,夜色浓重,时辰不早,是应该歇息了。 他猛然有种觉悟,这一晚,他是别想安稳睡觉了,并且恐怕睡不好觉的,就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皱眉苦笑,古沫沫果然是他的软肋,若是没了古沫沫,他定会活的不人不鬼。楚夙离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着,不知为何脑子里竟冒出镜生寒这个名字来。 古沫沫曾说过,她的灵魂本来不是人,而是一个地仙,她因为同时光大神私恋,而被天帝降罪惨死,因镜生寒不计后果的相救,终换来与天帝的一个赌约,由此转生人间。 这些说法看似可笑无稽,但楚夙离全部相信了。 因为古沫沫确实不是成寂秋,她同当初破解“凋琉璃”救下自己的那个成家小姐,没有一丝的相似之处,俗话说,眼见为实,同古沫沫生活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楚夙离不得不去相信那个穿越之说。 既然相信穿越,自然那个荒唐的神仙之说,楚夙离亦不得不信了。 相信了之后,对于镜生寒这个存在,楚夙离就开始了纠结。 镜生寒,时光大神,如果他曾真实存在过,那么总有一天,他会出现,楚夙离承认,他很怕镜生寒的出现,因为他没有把握,古沫沫会不会丢下他,跟着镜生寒离去。 镜生寒,说来说去,或许他才是古沫沫无法躲过的宿命,可没有古沫沫的生活,楚夙离不知道他该怎么过,这存在于臆想之中的情敌,令楚夙离不知所措。 霸道如他,强悍如他,掌控一切的他,竟然也会有无助这一种情绪,楚夙离自嘲,辗转难眠。 “镜生寒……即使你是神仙……”是神仙又如何? 即使你是神仙,我也不会让你轻易将古沫沫带走,楚夙离觉得自己很像成寂落,同样将爱,爱到了万劫不复,爱到挫骨扬灰。 第二百七三话 王妃如此贪睡 这一晚,只剩下一个人陪着楚夙离,夜不能寐,而这个人,便是刚刚在楚夙离脑海中闪念一过的成寂落。 直到哭得累了,没了力气,成寂落方才安静下来,她的眼睛红肿着,因为冷的原因,成寂落紧紧裹着被子,瑟缩坐在床角里,目光毫无神采。 玉卿怕她再想不开,始终没有离去,就凑合窝在距床不远处的软榻上,间歇地打着盹。 成寂落一声不出,就跟她的人不在这屋里一般,眼睛直直地瞪着,憎恨的力量纠缠着她,如今落到如此下场,成寂落又岂会甘心。 她不甘心,当然不甘心。 恨龙瑰蝶,龙瑰蝶在温柔微笑之间,即给了她致命一击,将她送入香絮宫这种鬼地方来,成寂落憎恨龙瑰蝶,直想要亲手杀了她。 可是龙瑰蝶,只不过顺水推了一次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龙瑰蝶,一切的起因,还是成寂秋。 那个与她并没有血缘关系,却共同生活这许多年的“姐姐”。 成寂秋,是她抢走楚夙离,是她带来所有的痛苦,甚至当两个女儿保一个这种生死关口的时候,养父成学士亦是选择了去护成寂秋。 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那个女人,是她成寂落的命里克星,是“有她没我”的那一种存在。 不,不能死! 就算是死,先死的也该是成寂秋。 眼光空洞,成寂落转眸望向玉卿,玉卿眯着眼打盹,看上去已经睡去,成寂落死死地盯着玉卿看,那眼光泛红,竟是可怕的没有聚焦点。 清晨的阳光带着慵懒,古沫沫感觉到光线照在脸上,温暖的触感,女子翻了个身,将脸背向窗户,她可没有古人那早起的生活习惯,身体向床里凑着,古沫沫下定决心接着睡。 琼紫烟很早便起身了,见古沫沫睡得香甜,亦不忍心叫她起来,毕竟她的身体情况,多睡一会亦是有好处的。 琼紫烟出了厢房,轩辕皎皎很早即等在门外,才一看到琼紫烟,女子便笑着迎上前去。 “干娘,我听温公子说,肃王妃上谷来了?” 琼紫烟颔首,略带责怪的语气:“你这丫头昨天跑去哪里了?” 肃王带着古沫沫都在此留宿一晚上了,轩辕皎皎竟然才得知,加上她昨天一天不见人影,琼紫烟不用猜也知道,她定是跑出落凤谷,回长平城内去了。 “皎儿想念绿萝姐姐,所以回了趟琼生阁。”轩辕皎皎过来搀扶起琼紫烟的左臂,“干娘,去吃早饭吧。” 提到琼生阁,琼紫烟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正要说些什么,耳边一声低沉的男声传来。 “琼生阁主。” 琼紫烟和轩辕皎皎同时回眸看去,楚夙离就站在她们两人的身后,肃王爷礼貌地对着两名女子颔首示意,算是打个招呼,向其问好。 “肃王爷。”轩辕皎皎率先躬身,算是回礼。 琼紫烟仅是面露微笑,并未说什么,按照辈分,她可算这冷厉王爷的丈母娘了,尽管对方是皇室王爷,她辈分在上,自当拿出长辈的气度。 “听闻阁主受伤,在下一直未来探望,不知阁主现在身体如何?”其实并不是楚夙离不来探望琼紫烟,只不过昨日那场景,楚夙离不忍去打扰她们母女相见而已。 当然这一点,琼紫烟心中明白。 “已经无碍了。” “肃王爷,我和干娘正准备去用早膳,不如一起?”轩辕皎皎对楚夙离发出了邀请。 “只是寂秋……”楚夙离的心思全落在古沫沫身上,他一大早就在这附近徘徊着,现在琼紫烟和轩辕皎皎都在了,唯独没看见古沫沫,楚夙离故此询问。 “她还在睡着。”琼紫烟出来时,古沫沫睡得很沉,相信这一刻应该未醒。 不出意料,楚夙离亦是估计,就古沫沫那贪睡的样子,这会能起床基本上没什么可能:“那本王去叫她起来。” “王爷请便。”琼紫烟颔首。 轩辕皎皎当即明了琼紫烟的意思,赶忙将话接了过来:“既如此,那么我和干娘就先过去了,肃王爷一会见。” 这是客气的说辞,不过是和楚夙离暂别,如今他们皆做客于落凤谷,互相碰面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轩辕皎皎出面打着圆场,同时扶着琼紫烟,两名女子随即便告离去。 楚夙离转身来到古沫沫的屋门前,轻轻推门,方一开门便看到古沫沫贪睡腻在床榻上的样子,楚夙离面上有了笑意。 脚步轻缓,人默默地向女子靠近,楚夙离径直走到床榻处,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古沫沫尚未有一点知觉,天色不早了,晨光透出轻柔的暖意来,铺满了整个房间,光线亦很明亮,古沫沫合着眼眸,睡得十分惬意,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楚夙离自然亦不想将她吵醒。 他坐在床边,略带笑容地望着古沫沫的脸颊,望着女子的睡颜,楚夙离,只不过是想念她了。 这一张倾城妖颜,一刻不见楚夙离便会思念,她总会晃动在楚夙离的脑海中,时时刻刻,挥之不去。 坐了一会,终是忍不住,楚夙离将手伸出来,触摸着古沫沫的面颊,那一种细腻的触感顷刻间勾起他内心所有的柔软。 动作很轻,夹带着肃王爷特有的深情。 但是再轻柔的触摸,总也是能被感觉到的,古沫沫半梦半醒之间,被来自脸上的轻抚搅扰,女子懒洋洋地抬手,胡乱地在脸前遮挡着:“红绫,别闹……” 声音暗哑,明显她还不想醒来。 只不过……红绫……古沫沫竟然叫出“红绫”的名字来。 楚夙离登时哭笑不得,对于他这个神经大条的王妃,他确实要愁死了,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古沫沫就把昨日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根本忘记了此刻的自己正留宿在落凤谷,忘记了自己正睡在别人家的客房里。 第二百七四话 有这么叫别人起床的么 “沫沫。”轻唤出声,楚夙离叫着女子的名字,再这么睡下去,不吃一点东西的话,楚夙离很怕她的身体吃不消。 毕竟昨夜的晚膳,古沫沫就没好好吃,仅是喝了一碗莲子粥而已。 “恩……”古沫沫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声,之后转身,背对着楚夙离,一点转醒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古沫沫决定接着睡,将楚夙离无视到底。 “快点起来,不然本王动手了。”一看软的不行,楚夙离下决心上硬的。 “什么王?”古沫沫胡说八道地来了一句,摆明了神志不清。 楚夙离无奈地对着古沫沫看,他发现这个小女人的睡觉功力不是一般二般的彪悍,这种情况,估计就是天神下界,古沫沫都能做到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不过,楚夙离他亦不是吃素的,他不是什么神仙皇帝,但他却应付的了这位沫沫王妃。 “本王给你三秒钟。”楚夙离语音沉稳,不急不躁,为今场面,根本不用想,古沫沫是预备要被他欺负了。 “你别吵……” “一二三!”楚夙离极快地数出三个数字,中间竟没有停歇。 “啊?”古沫沫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倏然之间,唇上的压迫感袭来。 这! 这是什么状况! 透不过气来了,古沫沫被迫睁开眼眸,楚夙离的俊脸就在面前,啊不,确切地说,楚夙离正在吻她,就坐在她的床边。 头脑跟着一片空白,古沫沫只觉得世界都凌乱了,她睡得“昏天暗地”的,根本不知道楚夙离一直在她身边,即便之前面对肃王爷的问话,那亦是古沫沫保持着混乱迷糊的状态随口乱答的。 “唔……”被欺负了!古沫沫迅速做出反应,迷糊褪去,猛地脑子清醒,小手死死地推着楚夙离。 做什么!发什么神经一大早的就杀过来欺负她!要知道,她古沫沫根本还没睡醒呢! 状况搞清楚了,但空气越来越稀少,在这样子下去,古沫沫忽有预感,她会窒息的,狠命地推着楚夙离,无奈成寂秋这副身体确实没什么用,就她那点力道,在肃王爷这,跟挑/逗抓痒差不太多。 古沫沫挣扎着,楚夙离可不管那一套,美人在怀,说要放开她,除非他是傻子。 再说之前他提醒过古沫沫了,还给了这丫头三秒钟时间“逃生”呢,楚夙离觉得他不算突然袭击,他已经很仁慈了。 “楚……”终于抓住空隙,古沫沫提出抗议。 直到古沫沫这次抗议发出,楚夙离动作终有停顿,古沫沫是没什么力气推开他了,出乎意料的是楚夙离这家伙“良心发现”,竟在这时刻将她轻轻放开来。 “你怎么总像个小孩子。” 楚夙离的语气夹杂着三分责备的意味,似乎每一次都是他在欺负人家沫沫小王妃,沫沫王妃总似不经事的一个孩子,尤其要命的是成寂秋那一张妖颜不老的脸,怎么都让楚夙离错觉自己有恋童癖…… 楚夙离暴走,脑子里乱想着,她就不能在他吻她的时候,好歹的回应一下么!每次都是……这种场面……欺负“小朋友”的罪恶感啊! 真难为了她,吵架的时候下毒的时候,那彪悍气场哪来的? 古沫沫瞪着楚夙离,大早晨的她还没睡醒呢,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睡觉被打扰,人是铁,睡觉是钢!楚夙离这家伙,竟用如此占便宜的方式将她闹起来,偷吻了她还责怪她“像小孩子”!古沫沫想想就觉得火气上窜。 什么叫“小孩子”!她那是纯情好吧。 老天作证,她死过来之前,那可是传说中的大龄剩女一枚,她生前是有样貌,但无奈性格男人化,她从来有的都是兄弟,没的全是绯闻,楚夙离……不怕笑话的说,楚夙离是敢靠近她古沫沫的唯一男人。 结果她死回来了,一上来就是楚夙离他们家的王妃,什么状况还不明白就被迫上演了一场少儿不宜,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被楚夙离生米煮了熟饭,再之后……再之后小楚夙离就有了…… 可是可是!哪一次是她自愿的! 古沫沫一脸愤恨,抬手抹了下嘴巴,没好气地回了楚夙离一句:“妾身不是王爷,妾身洁身自好,勾搭的比较少而已。” 顺便白了楚夙离一眼:你以为沫沫大人我是你啊!勾搭之王!一会成寂落一会慕容染白的,还娶了妖颜成寂秋,极品变态! 古沫沫是把自己早上没睡好这股子怨气,全撒在楚夙离身上了。 楚夙离微微一笑,亦不生气,古沫沫这种青涩模样,其实正好对他的胃口,责备她像个小孩子,多少口气戏谑,实际上于楚夙离的内心,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古沫沫本来就只有他这一个男人,想起来楚夙离就情操大好,毕竟他是个古人,古人的思维方式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专属”情结。 楚夙离,自然亦不例外,且作为一国王爷,又是这般万里挑一的美男子,自身的优越感,使得他的这种心思更为强烈些。楚夙离缓缓开口,不紧不慢,故意逗弄古沫沫:“怎么王妃吃醋?” “我吃糖!”古沫沫登时反应强烈。 吃醋?开玩笑!她古沫沫才没兴趣吃楚夙离的醋呢。 随即柔媚一笑:“小妖精,你以为你翻的出我的手掌心么。”话语极度的不正经,古沫沫边说着便揉着眼睛,完全不把楚夙离放在眼中的样子。 说她吃醋,那么酸的东西她才没心情吃,要吃也是甜食王道。 楚夙离一派恍然的模样:“这么说,本王可以纳妾了?”恍然大悟的姿态。 古沫沫猛地抬眸,目光锁定,不错开眼神地瞪向了楚夙离,肃王爷那一张妖孽的俊脸,此刻看在古沫沫眼里,就只变成了两个大字:欠凑! “你敢你试试!”未加思索,脱口而出。 第二百七五话 什么不同 楚夙离颔首,倏然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本王不敢。” 古沫沫这样子的,一个真的够了,再说他又不是他那花心的皇帝大哥,非要娶一群女人给自己找麻烦,弄的后宫乌烟瘴气人间地狱似的。 说到专一,他很专一,说的美色,他还真不好色,原因很简单,有好色的功夫还不如他对着镜子自恋。 并且,古沫沫这丫头,除了发育不良之外没什么缺点,这张脸长得也是倾国倾城的,养眼足够了。 古沫沫狠狠地瞪了楚夙离一眼:“王爷敢娶一个,妾身就娶十个!”绝对的不能吃亏。 楚夙离挑眉,拿眼睛扫她,古沫沫佯装淡定,娶十个,口气还真是不小,未曾想到这丫头的野心很大么。 古沫沫就这样悲剧地被楚夙离闹了起来,不过幸好昨晚她是因琼紫烟施针作用而睡下的,衣服穿得齐全,不然的话估计古沫沫又要墨迹一通,纠结一下楚夙离是否回避她穿衣服这个问题了。 胡乱捋了捋额前长发,古沫沫揭开被子即下床来。 “喂,楚……”古沫沫转眸本要向楚夙离询问琼生阁主的去向,但话未说完,便说不下去了,因为这一转眸间,古沫沫的双瞳对上了两道灼热的目光。 古沫沫被楚夙离的眼光盯着心里发毛,刚刚还好好的,只不过一会的时间,古沫沫很诧异楚夙离看向她的目光何以如此,大清早的,他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看着……想把她吞下去一般,并且他那眼睛还落在……落在一个相当不该落的地方,古沫沫随之垂眸,她的胸口…… 冷汗,楚夙离你这么个看法……古沫沫只觉得气血上涌,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楚夙离,你……”迟疑了一下,古沫沫轻声开口,边说着还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捅了楚夙离胳膊一下。 古沫沫被盯的不自在,她当然知道楚夙离在看什么,此时她很有冲动大吼一声“我太平公主我骄傲”!她很想冲着楚夙离吼“没见过发育不良的么!你看什么看”! 可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脑子里面乱七八糟,唯剩下对成寂秋的腹诽,成寂秋你说你吧,搞什么弄个妖颜不老的,结果你这十五岁女童的身体,真没什么看头! 说来说去,这一切全怪嫣花骨! 这一边古沫沫的思维天马行空,而另一边的楚夙离却是心无杂念。 “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身体好像有什么不同?”冷不防地楚夙离来了这么一句,将古沫沫那不着边际的思绪唤回。 “啊?”古沫沫愣了下,表情中三分惊七分傻,“什么?” 不同了?她能有什么不同的,还不是老样子。 “或许……”古沫沫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胡乱搪塞,“大概昨晚琼生阁主施了银针……” “又或不是。”楚夙离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动,他是在看着古沫沫的胸口处不错,但是完全没有那种意思,似乎动机很纯良,说的不同,就是在说不同,反倒是古沫沫顿觉不好意思,貌似想多的人,一直就只有她而已。 “我也不知道。”古沫沫垂头丧气,懊恼,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沉了一会,方才开口,“我刚才很困,你把我闹起来说应该吃东西了,我现在很饿,你又在这里耽误时间。” 满脸的抱怨之气,古沫沫现在的状态可是又困又饿的。 经她这一提醒,楚夙离反应过来,确实她本身起的就晚,两个人又耽误了这么久,早膳时间恐怕已经错过了。 他倒是无所谓,但是古沫沫这身体可不能饿到。 伸手牵起身边的女子:“温落雪家的厨子不知道比肃王府如何?” 古沫沫听了发笑,很想回他一句“昨天我就发现比你家的好”,不过这话,她仅仅只在心里想了一遍,让她说,她可不敢,就楚夙离那个脾气,别扭傲娇,听到这句话,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情为难温落雪来。 就这样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古沫沫每天都沉浸在欢笑之中,她有琼紫烟陪着,有轩辕皎皎伴着,还有温落雪偶尔会带其在落凤谷内转悠,玩的乐不思蜀,相较之下,就苦了楚夙离了。 楚夙离这三天用煎熬这个词形容,丝毫亦不为过,且不说他日子过的无所事事,单是每天都能看见温落雪,这刺激就够他受的。 落凤谷内翠竹林立,一派苍绿之色,偏偏就总有一抹大红搅扰着楚夙离眼中这“美好”的绿色气息。 成寂落被禁香絮宫,三天下来,人老实了许多,亦安稳下来,不管玉卿准备什么膳食,她都能乖乖地吃下去,再也不见那宠妃的脾气了。 整整三天,除了吃东西,成寂落就呆在床榻上,或闭目养神,或干脆睡下,至于玉卿,成寂落并不去理会,任由她来来去去。 香絮宫死寂沉沉的,气氛压抑,尤其入夜,间歇传来的蝉鸣,更是令气氛凄凉,这一夜成寂落早早地即睡下了,玉卿默默地坐在软榻上,望着成寂落熟睡的样子,忧心忡忡。算起来其实不过三天光景,但在香絮宫这里,却似过去三年那么漫长,成寂落始终沉默着,鲜少开口,她这种表现,总让玉卿有不好的预感。 心有不安,却又不知为何。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盗版的有错误章节,看不懂故事别说我,正版这边故事很清晰】 很多时候,玉卿很想坐下来和成寂落聊上几句,成寂落心中郁结,若是能向人倾诉出来,或许心里会好一些。 玉卿单纯地去猜测成寂落的心思,她以自己单纯的想法去考量成寂落,但成寂落蛇蝎心肠,玉卿岂能想到她的内心。 成寂落自幼的生活环境造就她扭曲的心性,想要的东西即便是别人之物,多数人亦会让到她手,从来她喜欢的,只要开口,就可以,唯独除了楚夙离。 第二百七六话 玉裂(上) 以物去衡量人,以占有去宣称爱,无疑会一败涂地,人是有思想的,怎么能依靠“抢”这一种方式去得到,成寂落骄纵成性,她并不知道如何去爱,所以她就只能输。 不去爱别人的人,终究不会得到别人的爱。 成寂落从来不会去找自己的错误及原因,她永远是从别人的身上发难,即便自己罪孽深重,却仍旧一心认定,她这一切皆是别人带来的。 正如当初龙瑰蝶,手剪红线时的那句问话。龙瑰蝶曾经剪断手中红线,以相同的一个问题,问话成寂落与古沫沫,得到的答案相差千里。 古沫沫一句“随聚随分”,成寂落却说“没有用处,即可毁掉”。 若得不到,不如毁掉。 夜色越发深了,隐约的还起了雾,雾气联手黑夜,如同一张深不见底的巨网,将皇宫内院的一切皆笼罩于其中。 月影斑驳着,带来丝丝的寒意,香絮宫伫立在这漆黑的夜色中,尽显孤弱,时值夜半,空气似凝固般沉寂着,偶尔的虫鸣竟是叫出凄冷来。 琉璃灯火颤颤巍巍的,映照出玉卿弱小的身影,已然是熟睡了。 成寂落微微睁开眼眸,偏头望着陷入熟睡的玉卿,从她被打入到香絮宫,这是玉卿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了,连日来因害怕成寂落想不开,玉卿一到入夜,便刻意守候在她身边,耗费的精力过多,难免体力透支。 这一晚成寂落早早即睡下,玉卿因此亦放松下来,倚靠在软榻之上,玉卿很快便进入梦乡,睡得很熟,甚至连成寂落的动作都未察觉。 成寂落轻轻地坐起身来,目光机械,落在玉卿身上,在半明半灭的烛火中,显得十分恐怖。 玉卿绝对不会想到,于成寂落心中,一个邪恶的念头已经产生。 让她终生孤老在香絮宫,她不会甘心,成寂落断不是心性善良之人,若她能早一点发现自己的偏执,她亦不会闯此大祸了。 可偏偏,她不会悔改,不但不会悔改,她扭曲的内心,竟布满深深的恨意。 成寂秋,一想到那一张脸,她就嫉妒的发狂!这天下的一切,甚至楚夙离,无一不是属于那个女人的,思想之间,仿佛眼前出现她的笑容,浅淡妩媚的笑容,似不在乎任何那般倾了世间繁华。 成寂秋,你少得意了!我定会从这里出去,到时候我一定会找到你,杀了你。 亲手。 脑子里闪现着成寂秋的容颜,妖颜不老,倾国倾城,那一张脸,原来已是她的梦魇,挥之不去,真想就这样……成寂落缓缓地抬起手来,手指触碰发髻,那上面横插着一枚珍珠钗。 珠钗簪体细长,钗头一颗浑 -圆洁白的珍珠,之后整体皆为银制的钗身,尖端甚为骇人,这枚簪子是成寂落进宫那天,皇帝亲赐的,成寂落一直戴在身边。 当然除了册封那一天。 成霜妃册封那天,成寂落为了引古沫沫注意,刻意簪上了一枚桃花簪,她本来不喜欢桃花,但她深知成寂秋喜欢,而在楚夙离心里,楚夙离眼睛受伤时与成寂秋相遇在桃花纷飞的季节,故而桃花在楚夙离心中自有一番重量。 亦因此成寂落才会在那一天戴上了这伪装,不过是戴给楚夙离看的,装作她是喜爱桃花之人,但实际上桃花是成寂秋的私爱,亦因此那簪子早就被成寂落丢掉了,她最恨的是成寂秋,自然最恨属于成寂秋的一切。 不知不觉地,成寂落人已下床来,手中紧捏着那枚发簪,脚步迈的很轻,就这样轻轻地一步一步地向着玉卿走来。 而玉卿,浑然不觉。 直到靠近她,直到来到她身边,成寂落终于停下脚步,玉卿安睡于软榻上,成寂落微微地蹲下身体,面对面,对着玉卿的脸看着。 “成寂秋……”低声呢喃,“你说楚夙离喜欢你,还是喜欢我呢?” 成寂落纤细的声音,如同漂浮暗夜中的幽灵,就那么样飘进了玉卿的耳中。 玉卿还在迷糊之间,听到成寂落的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睛,这一睁眼不得了,成寂落的目光仿佛猛兽打量自己的猎物一般,死死地盯着玉卿看,吓得玉卿差点尖叫出来。 “娘……娘娘?”成寂落刚才的那句话,玉卿在睡梦中并未听得真切,她搞不明白成寂落此刻的想法,满脸懵懂地询问着。 成寂落竟温婉地露出笑容。 “姐姐……”一声姐姐,叫的甜腻,叫的动人。 却令玉卿听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姐姐?玉卿茫然着,哪里来的什么“姐姐”,近日来,成寂落一直沉默不语,行为十分反常,一开始玉卿以为她被打入冷宫,郁郁寡欢是正常的,玉卿以为,时间久了,成寂落就会慢慢好起来。 毕竟皇宫之中,不得宠的妃子比比皆是,很多人一生终老都没见过皇帝几面,至于冷宫,嫔妃获罪被打冷宫,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宫中更为常有之事。 玉卿总以为再过些时日,成寂落适应了这种生活,她的情况自会好转,会平静心态,正常的生活,不曾想,成寂落一向的执迷不悟,她的心思扭曲,又岂会一切就此,善罢甘休。 只是成寂落这一声“姐姐”,叫的玉卿神经紧张,玉卿惊惶地望着成寂落,一边起身一边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娘娘?身体不舒服么?”莫不是发起高烧,生病了么?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 成寂落甜甜地笑着,一动未动。 玉卿摸着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并没有任何生病的症状,一时间更为诧异,正待开口问下去,倏然惊见成寂落手中的银钗。 玉卿吓了一惊:“娘娘这是!” 成寂落玩自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玉卿似乎对此有了“承受力”,一旦看到成寂落手中出现类似的足可致伤的物件,她的精神就会高度紧张。 第二百七七话 玉裂(下) “嘘……玉卿。”成寂落露出纯真的神色,“你听?有人在唱歌。” 玉卿莫名其妙地扫视四周,香絮宫周边宫殿皆是无人居住的,入夜后就连太监宫女巡夜之人都很少到这边来,人声几乎都没有,哪里来的歌声? “娘娘,您别吓玉卿。”哪有的歌声?香絮宫四周安静得唯剩下风过,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一丝的声响。 “嘘,有的,是姐姐。”成寂落神秘地眨着眼睛,将中指竖在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是姐姐的声音。” 表情郑重,成寂落竟说她自己听到了古沫沫唱歌的声音。 玉卿只觉得毛骨悚然:“不会是……有鬼吧!” 一时间,很多关于香絮宫的传言一股脑地涌入玉卿脑海,这地方本来就不太吉利,以前住在此处的贵人郁郁而死,再说深宫本来就不缺冤魂,成寂落这么一闹,玉卿登时觉得头皮发麻,好似真的有人在浅吟低唱一般,尽管她什么亦没有听到。 “哈哈哈哈!”成寂落突然大笑,笑声却似尖刀,直接切割着玉卿的心。 玉卿双手环抱胸前,眼光盯着成寂落的右手,在她的手中,那枚银钗晃着寒光,骇人心脾。 “就在那里呢!就在那里!”成寂落左手伸直,手指直直地朝着窗外指着,玉卿的眼光随之望过去,恰在此刻,夜风一紧,风入内室,红烛的火光跟着晃动起来,似要被风吹熄,挣扎跳跃着,玉卿回眸,看着那烛火。 火苗微弱着,玉卿顾不得成寂落,忙是几步赶上前去,下意识地想要将这烛火护住,两只手罩在蜡烛周围,火光在夜风中最后晃了一下,白色的墙面上投影出玉卿的身影,玉卿扫眼一过,却在瞬间惊恐。 但,似乎来不及了! 玉卿在那面白墙上看到的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影子,在微弱烛光的投映下,还有一爿黑影,手中高举着尖利之物,冲着玉卿的背部就刺了下来! 是成寂落。 玉卿猛然回身,但距离太近,躲闪不及,这尖利之物没能刺进她的背部,却深深地扎入了女子的前胸。 因玉卿这一回身,这一刺入了胸口,同时致命。 玉卿只觉得胸口一凉,紧随而来的剧痛蔓延全身,待看清的时候,瞳孔中便仅剩下成寂落那一张笑颜。 笑颜如花,然后扩张放大成无限,充斥了玉卿的双眼,并同那一片血色。 “娘娘……你……”无法置信的表情,玉卿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成寂落。成寂落手中紧握着那枚银簪,尖利而长的簪体几乎全部没入玉卿的胸口,血跟着奔涌而出,染得成寂落满手皆是。 成寂落用自己的珍珠钗,刺杀了自己的宫女玉卿,就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 “你死吧,玉卿。”成寂落的话语随后而来,没有一丝波澜,冷静得令人胆怯,完全想象不到,她就这样轻易地在手中捏住一条人命,而这条命,是陪同她无数漫长宫闱生活的玉卿,“你死吧,玉卿,你死了,我就可以活着出去了。” 唯有你死了,我才有一线生机活着出去,活着离开这里。 这就是成寂落最后的话,亦是其最后的目的。 玉卿万万想不到,成寂落连日来的反常表现,并不是因她被打冷宫,心绪郁结,她这几天来,一直都在思考着离开香絮宫的方法。 活着,她离不开这里,离不开深宫内院,她若想离开,就唯有死了。 宫门深似海,皇帝的女人除了死,又有什么方法再图离去?尤其是似她这样被治了罪的妃子。 可是她不能死,她亦不想去死!成寂秋嫁给了楚夙离,得到了楚夙离,如今他们幸福地生活,若单单叫她去死,终老深宫,她岂能甘心。 要死,死的也该是成寂秋! 对了,死的那个人一定会是成寂秋,且她会亲手让成寂秋送了命,为今只有她出去,逃离这里,永远离开这该死的香絮宫,离开这地狱般的深宫内院,她想要的目的才能达到。 那么,先死的必定是玉卿。 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能死,所以玉卿,就只有你死。 簪子是古代女人最厉害亦最致命的凶器,它尖利,同时细长,它所带来的伤口是难于治愈的。 并且玉卿受的这一刺,偏还在胸口之上,成寂落拼劲全身力气为之,就是要置玉卿死地,这一刺下去,伤口深及内脏,顿时间血流如注,喷涌而出,几秒钟之间,便染红了玉卿的宫衣。 玉卿已然说不出话来,嘴巴半张着,眼光死死瞪着成寂落,她断未想到,她一直悉心照顾的人,她一直唯命是从的霜妃娘娘,竟然会亲手要了她的命。 玉卿只是后悔,这个女人,明明知道她心如蛇蝎,为何还要靠近,若不是当日念及旧情,随她入住香絮宫,今日之祸亦不会惹上身。 她待她,不离不弃,而她对她,却心狠无情。 玉卿抬手,颤抖地攥上成寂落的手,成寂落双手握着簪子,紧紧地按在玉卿胸前,手上用力,簪体便侵入一分,同时鲜血如泉,在寂静的夜里开出艳红的花朵来。 早就应该想到。 成寂落曾经在册封那天以相同的伎俩逼的古沫沫自残,如果不是因古沫沫本为地仙转世,怕等不到温落雪上门救治,古沫沫便已丢了命。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 这样狠毒的一个女人,对与其共同生活多年的姐姐尚且如此,更何况对待别人,成寂落为了自己,可以下得了手去伤害任何一个人。 玉卿只后悔,自己亦曾为虎作伥,助成寂落暗害古沫沫那么多次,得此报应,真是活该。 手上染满了鲜血,玉卿想要对成寂落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来,她的手,死死地捏着成寂落的手,随着她生命的流逝,那手亦是越来越无力。 第二百七八话 替身 “你……”玉卿想要说一句“你不会有好下场”,但终于说不出来,身体抽搐着,鲜血抽失,玉卿的手,渐渐无力地垂下。 “你听歌声,是姐姐。”自言自语着。 直到玉卿没了声息,成寂落方才将手移开,玉卿的身体随之倒下去,摔在地板上,红烛的火光跳跃几下,香絮宫很快即陷入安静,再度死气沉沉。 这边鲜少有人经过,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亦不会被什么人发现。 香絮宫临近的其他三个宫殿,皆闲置着,并无人居住,巡夜的太监很少经过这一带,因此成寂落做了什么,根本无人得知。 玉卿就这样被成寂落刺死,死在了如斯寂静的一个夜晚。 稳了稳心神,成寂落抬手捂在心口上,急速而又大口的呼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她的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玉卿的尸体,以及那蔓延一地的血迹。 成寂落就这样愣了一会,很快地即回过神来,事已至此,这本在她的计划之中,现在一切很顺利,成寂落没有理由不将她的狠毒心思继续下去。 上前几步,成寂落按住玉卿的身体,狠狠地将那枚簪子拔出,由于插入过深,簪体拔出的时候带出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成寂落极快地反应,偏头躲开,那血迹才没有溅到她的脸上。 慌忙地自床边拿过手帕,成寂落将这枚簪子裹了收起来。 身上的衣服血迹斑斑,成寂落很快地将其脱下,尽管她动作很快,面色冷静,但仍然抵不住双手的颤抖。 几步迈到木箱处,成寂落找来一件衣服给自己换上,是玉卿的宫人服,大幽国宫女衣服的颜色是按照其等级区别的,作为宫人,玉卿所有的服饰皆是一种颜色,且相同的款式,成寂落从中随意找出一件来,三两下地即换好了。 同时伸手整理自己的发髻,成寂落故意将头发梳成玉卿的样子,是将自己打扮成了一名宫女,这样子,玉卿就是她,而“她”死了,她成了宫女玉卿,即将趁乱找机会溜出宫去。 成寂落死了,香絮宫出事,加上此刻正是深夜,成寂落完全可以作为“玉卿”重新活一次。 不出多少时间,成寂落便将自己装扮妥当,双眸扫眼于屋内四壁,女子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臣妾真要感谢皇上,将臣妾放在这里而不是那冷宫。”兀自开口,声音娇媚蛊惑,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或者是说给玉卿听的。 只不过,玉卿死了,再也听不到。 皇上念及旧情,当日被龙瑰蝶一棋将死,虽无法袒护成寂落,但他亦手下留了情,成寂落并未被打入真正的冷宫,而是被软禁在了香絮宫。 可冷宫,真正永无天日的地方,相比之下,是不似香絮宫这里这般冷清的。冷宫之中,总有一些年老的嬷嬷长居于此,另外那种地方亦会禁着同样遭遇的其他嫔妃,其实冷宫相当于后宫女人们的“监狱”,是个“监狱”,就定会有专职打点守卫的宫人。 成寂落如果真的进了冷宫,根本没机会逃出去,她的任何一个动静都会引起注意,更别提是如此明目张胆地害命了。 但问题偏偏就是,成寂落不在冷宫,软禁她的地方是几乎废弃的香絮宫,香絮宫同给任何一位嫔妃准备的宫殿一样,有得势的主子就会热闹,相反没有,就冷清。 于是反而被成寂落钻了空子。 正是因为这里鲜少人来,正是因为这里平时无人打点照料,成寂落才能将她酝酿了三天的邪恶计划实施。 是的,三天来,这一幕在她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了无数次,随着玉卿之死,她看到了自己的一线生机。 成寂落返身来到床边,自竹枕下面摸出一样东西,凝眸,而后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她的手中紧紧捏着那一抹花花绿绿,那是楚夙离的面具。 楚夙离当日在栖月宫,丢下了面具而去,从那一刻起,肃王爷便不再遮住容貌来去,而他的面具在那同时就被成寂落收了起来。 成寂落将其混在自己日常的衣物中,跟着一同带到了香絮宫。 入住香絮宫之后,成寂落趁玉卿不注意的空当,将这面具藏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仿佛这面具就是楚夙离,每想到自己与楚夙离如此“靠近”,她就会满心雀跃。 这是曾经陪伴楚夙离日日夜夜的东西,终有此时,这东西陪伴了她三天三夜。 “楚夙离。”成寂落笑容温婉,媚眼如丝,“我真舍不得烧死你。”话边说着,手边覆上了那面具,十指纤纤抚摸着伪造的面颊,含情脉脉。 成寂落专注地对着“它”看,如同怀中放着的面具是正在安睡的楚夙离。 时间过去了有一会,直到夜风再一次袭来,蜡烛的火光微弱闪动,似要熄灭一般,舞动起濒死的挣扎,成寂落回眸看了一眼,继而望向怀中面具:“楚夙离,我该拿你怎么办?” 自言自语着,同时迈步来到玉卿尸体跟前。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 成寂落蹲下身子,凑近玉卿的尸体,玉卿的胸前已是一片鲜血模糊,衣服被血几乎浸透,浓重的血腥味闯入鼻腔,却令成寂落心情兴奋:“喂,成寂落,你看你,死的真惨啊!你这等人,活该有此报应。” 声音轻轻地,成寂落对着玉卿的尸体喃喃自言,她唤玉卿为“成寂落”,那话仿佛说给自己,却又或不是,因为在她看来,一身宫女服饰,她现在反倒是玉卿了。 “那么,我让你最爱的楚夙离下去陪你?好不好?”扬手挥了挥手中的面具,“要感谢我!” 话音落下,成寂落掰开玉卿的右手指头,硬生生地将楚夙离的面具塞到了这具尸体的手心,动作轻柔,小心翼翼,成寂落谨慎地躲着血渍,她已经换好了衣服,自然不能蹭到一丝的血迹。 第二百七九话 火起香絮宫 香絮宫中场面血腥而又诡异,玉卿倒在血泊之中,手里捏着楚夙离的面具,那些花花绿绿的纹绘,在烛火的映照下,竟如同死神的脸,恐怖狰狞。 成寂落笑了,她的笑容比死神更要狰狞。 转身,成寂落走到木桌前,伸手拿起那燃烧将尽的蜡烛,火光照着女子的脸,僵白的脸被映出红色,并同她的笑容,都被染成橙红。 成寂落回手,将床榻上的丝绸锦被扯落下来,直拽到玉卿尸体旁边,随后纤细柔软的手腕垂落,握在手里的红烛就脱离了束缚。 火苗仅在空中停留了几秒钟,随即划着弧线,直落在那些丝绸织物上,“哧”的一声,织物引燃,很快火苗便由细弱变得壮大,黑烟不断地冒了起来。 成寂落放火烧了香絮宫。 织物临近玉卿的尸体,随着火势大胜,不出一会功夫,玉卿的身体便燃烧起来,整间屋子升腾起黑烟,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成寂落被浓烟呛得咳了几声,意识到什么一般,赶忙冲出屋去,脚步磕磕绊绊的,差一点摔倒在地,身后响起木头的爆裂声,火势已经无法控制。 成寂落脚步跌跌撞撞的,前脚迈出香絮宫,回眸看去,这才一会的时间,香絮宫已是星腾焰炽,火光几乎冲天,成寂落抬手抚了抚额前碎发,兀自稳了稳心神。 可以想象,如斯的大火,玉卿的尸体定已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成寂落的目的已然达到,玉卿手中握着楚夙离的面具,若是这面具在此场大火过后,尚还能辨认,那么就说玉卿是她,死的是她,已不会再有任何质疑。 即便之后这面具无法辨认,成寂落亦不在乎,谁管最终皇帝会如何分析,只要这一刻她能成功趁乱,混出宫去,管他们认为死的是谁,谁死了,都和她没有关系。 稳了稳心神,成寂落倏然开口大叫:“来人啊!着火了!” 女子的声音,在黑夜中尽显凄厉,香絮宫位置偏僻,直到成寂落第三声“着火了救命”的叫喊声响起,方才有巡夜的太监注意到危险的发生。 夜风助长着火势,待到巡夜的太监循声赶来时,香絮宫的火势已经不可控制,浓烟升腾着,火光更是将黑夜炫成火红,火红如昼,瞳孔中充斥着丹红色,张牙舞爪。 最先闻声赶来的是三名小太监,这三个人皆是刚刚入宫不久,并未在任何嫔妃跟前伺候过。这是很正常的,按照大幽国的规矩,新入宫的宫女太监是不能直接跟主子的,因为很多规矩尚还不懂,这样就跟主子,难免出现纰漏,甚至惹怒了主子,祸起深宫。 一般新来的宫人,多是做些杂活,或分配在洗衣房,或于宫内行走打扫,而夜间巡夜这等事情,亦是交给这类宫人们做的。 这一点,成寂落很清楚。 因此,成寂落的身份,这三名小太监并没有认出来,但见她一身的宫女服饰,三个人只道成寂落是一名普通的宫女了。 成寂落随手抓住一名太监的胳膊:“快救救霜妃娘娘!娘娘还在里面!”说着眼圈就红了,是急得快要哭出来。 “你先别急!”小太监脱口安慰着,眼光扫着香絮宫,为今这种状况,任何呆在里面的人,怕都是凶多吉少了。 “快!快去找人救火!” “快去告诉刘公公!” 成寂落颔首,随声附和着:“快去!赶快去!” 经这么一闹腾,香絮宫失火之事很快就传遍了三宫六院,未出多少时间,便赶来不少救火之人,三三两两的,每个人都拎着水桶,一桶接一桶地将水浇上去。 场面越来越混乱,赶来救火的宫人亦是越来越多,成寂落错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人群外面挪去。 刚才曾有个小太监说到“去告诉刘公公”,刘公公即是皇帝身边的总管,一旦事情传到他那里,成寂落很清楚,这失火之事亦就等于被皇帝得知了。 所以她必须赶快趁此机会离开。 待一会刘公公过来了,甚至可能皇上亦会到此,等能认出她的人全到了,她可就是插翅难飞了。 眼见着,人渐渐变多,一阵嘈杂,成寂落故意捂着脸,装出哭的很伤心的样子,一点点蹭出了人群。 这一边,赶来救火的众人,注意力全集中在熊熊的火势上,至于一个宫女服饰的女子,根本无人在意。 香絮宫起火的消息,同时传到了华宁宫中。 龙瑰蝶本已睡下,画鸢脚步匆忙地跑进暖阁,她进来的动静过大,龙瑰蝶素来浅眠,听到画鸢的足音,人亦就醒来了,画鸢尚未开口,龙瑰蝶慵懒的声音便传来。 “做什么,你慌慌张张的?” “娘娘!不好了!”画鸢方一得到消息,即刻赶来向龙瑰蝶报告,人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香絮宫走水了。” 她话中这所谓的“走水”,其实意思就是着火了,走水是一种避讳的说法,因面对的是一国皇后,故而有此讲究。 “走水!”闻此言,龙瑰蝶一惊,双眸猛地眯起,神色凝成冰霜一般,“香絮宫不是成霜妃呆的地方么!” “正是,娘娘,我听巡夜的太监们说,成霜妃这次估计性命难保了。” “平白无故,如何起了这等祸事?”龙瑰蝶满心奇怪,起身在屋中踱着步子,却是陷入了沉思。 画鸢略有迟疑:“娘娘,要不要过去?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刘公公,皇上定亦知道了,说不定……” “不,香絮宫走水,不论原因,当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等画鸢说完,龙瑰蝶即将她打断。 龙瑰蝶的心思不在香絮宫上,而是在于成寂落,她说的没错,成寂落若是还活着,就要见人,而万一她死了,死了亦必须有尸体。 龙瑰蝶隐约有种预感,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 【原创首发先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 第二百八十话 最先被怀疑之人 “不然奴婢过去看看?”画鸢再度提议。 龙瑰蝶并不想出面,虽说龙后的思绪画鸢无法揣测,但这一点画鸢看的出来,既然龙后无意摆驾,因而画鸢有此一问。 龙瑰蝶却摇头,将画鸢阻止:“不,你也不能去。” “那,娘娘?”不明所以,画鸢心中诧异。 龙瑰蝶踱着步子,似乎犹豫着什么,沉了很久,画鸢亦不敢多问,只得默默地站在原地。 “你猜成霜妃,是死是活?”良久,龙瑰蝶终于开口。 “这……”画鸢想了几秒,“奴婢不敢妄言,但怕是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 隐约的喧哗声,华宁宫内依稀皆能听到,可见火势不小,在后宫中已是引起骚动,参与救火的人越多,证明火场越危急,自然陷于香絮宫中的成霜妃,凶多吉少。 龙瑰蝶再度摇头,神色严肃:“依哀家看来,成霜妃是必死无疑了。” 画鸢抬眸望着龙瑰蝶,不敢开口,深怕话多不对,惹上无妄之灾。 “此事皇上必会查办,画鸢你吩咐下去,华宁宫人不得参与议论此事。”面对这一场突发的火灾,龙瑰蝶最终选择静观。 画鸢福身:“是,娘娘。” 颦眉,龙瑰蝶未发一言,距离她成功将成寂落扳倒送入“冷宫”,仅仅过去三四天的时间,香絮宫就出此大事,对此龙瑰蝶除了袖手,别无选择。 香絮宫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起火,更不会如此凑巧赶在这种时候起火,香絮宫位置偏僻,自大幽国先帝以来,尚未听说出过类似的事情,多少年来一直安然无事,偏偏成寂落她一住进去,就出此大祸,甚至极有可能殃及人命,不得不说事情的蹊跷。 蹊跷,是的,蹊跷。 既然有蹊跷,皇帝就会去查。除非楚夙陌他不想查。 龙瑰蝶心里清楚,成寂落定是死了,至少表面上看来,香絮宫中大火,一定会死个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成寂落。 再怎么说,成寂落亦是皇帝册封过的妃子,还是成学士名义上的女儿,她的身份不同于平常人,她若是死了,死的没个说法,那是不合实际的。 那么香絮宫起火,皇帝的妃子死于火场,最先被怀疑的会是谁? 龙瑰蝶。 毫无疑问,最有嫌疑的那个人,一定是她龙瑰蝶,大幽国的皇后龙瑰蝶。 后宫之中,官位最大的是龙后,之后是正一品的凌贵妃,而这位凌贵妃为人处世低调,一贯的但求自保,从不锋芒露头,她本无艳丽的颜色,故而难得皇上留心,唯嫁入宫中的日子早,故而有个正一品的头衔罢了。 在她们之后,便是从一品的霜妃成寂落。成寂落的生母苏翎蓝,这个苏翎蓝本是楚夙离生母的亲妹妹,楚夙离容颜俊美,是为公认的美男子,这多少遗传了其母的基因,由此成寂落的姿色,亦是不相上下的妍丽动人,见之难忘。 或多或少得益于她的这张脸,成寂落方一入宫,便被封为从一品的妃子,且数日荣宠,这种恩宠在她之前,尚还未曾有过。 虽然不是秀女选秀入宫的,成寂落是以成学士女儿身份进的宫,其家世地位显赫,但至少亦该是三品左右的嫔才合理,上来就是从一品,别说是当朝,这在大幽国历史上都很少见。 可见她的风头有多胜,做一个假设,如果没有楚夙离的原因,如果成寂落的心思全在皇帝身上,她的后宫地位,搞不好有一天还真能压过龙瑰蝶去,废后自然不可能,但至少胜宠在身,势头上完全能盖得过去。 从一品的妃子除了霜妃之外,另还有三人,再次的便是二品的昭仪等等,但这些人,无一具备成寂落这样优厚的条件及待遇。 亦因此,在皇后龙瑰蝶的心中,成寂落是其最大的对手,这一点自不必说,后宫上下皆是心知肚明。 于是道理显而易见,成寂落被送到香絮宫,很大一定程度上是龙瑰蝶的“功劳”,没有龙后多次的出面相逼,皇上是能找出理由偏袒成寂落的。 毕竟古沫沫不是皇上什么人,皇帝没道理不偏心,并且四王爷楚夙离,皇帝亦有心削弱。 作为成寂落在深宫中最大的“敌人”,她若是出意外,第一个被猜疑的就定会是龙瑰蝶,龙瑰蝶深知这一点,香絮宫起火,假如不是偶然,那么说到纵火之人,就只能是两个可能。 一个是她。 皇后因为嫉恨,亦或为保后位,放火除掉成霜妃,断草除根,这说法说得过去,本来成寂落亦是因她的原因去的香絮宫,故而说龙瑰蝶心狠一点,将事情做绝,指使纵火杀人,可能性很大。 所以,风口浪尖,龙瑰蝶不想出面,她不去打探,人家都会怀疑上门,华宁宫人要是再显出关心之意,那皇帝还不认为她不打自招,此地无银。 可是龙瑰蝶明白,这件事不是她做的。 既然不是她,那么便会是另一种可能,大火是另一个人,与她旗鼓相当的那个人放的,亦就是成寂落自己放的!只是为什么? 这想法,龙瑰蝶百思不得其解,寻常人只道事件扑朔,猜测皇后害人,却唯独龙瑰蝶心如明镜。 她只道火烧香絮宫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成寂落自己,但却想不通此间原因。 成寂落趁乱溜出纷乱的人群,一路上步履匆匆,神色略带慌张,她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此时她的位置临近宫道,很快即可走到宫门了。 天色很黑,香絮宫起火一事,导致入夜的皇宫喧哗起来,成寂落小心翼翼地低头走路,她身边不时来来往往一些宫人,多数都是赶去救火的太监,亦有很多其他嫔妃派来打探的宫女。 成寂落刻意绕了路,避开华宁宫的范围,她可不敢明目张胆的在那种地方乱晃,实际上不止华宁宫,位置较中正的宫殿她都有意避开。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 第二百八一话 计出皇宫 她一身的宫女服饰,身边路过的宫人对她并不在意,还以为她亦是哪位娘娘房里的丫头呢,况且玉卿本身在宫中算是品级高的宫女,她的衣服颜色上已有区别,宫里人单是看成寂落的衣服颜色,就知道她“跟随”的那位娘娘是妃子或者贵妃的品衔,自然不敢多问。 眼见着,宫门近在面前,成寂落眯着眼睛打量着,夜色下,壮观威严的宫门被踱上寒冷色彩,甚至在无尽的漆黑下,有些阴森,如同一双幽黑的眼,死死地盯着成寂落看过来。 不禁回想,当初她走进这扇大门的时候,亦曾荣华一身,风光无限。 那时候掏空她所有的心思,不过只有一个楚夙离。 恨楚夙离娶了成寂秋,更恨楚夙离再不曾于她的生命中出现,楚夙离娶了成寂秋之后,只看了一眼便将其弃之青楼,但却出人意料的不曾休妃。 成寂落本来做着美梦,认为楚夙离会在得知自己娶错王妃后,一纸休书结束一切,再度回来找她,可这等如意算盘,最终如泡沫,楚夙离从没有休妃,成寂落想象的场面,根本没发生。 正如楚夙离曾对古沫沫说过的话“本王从未想过休了你”,即使想过让成寂秋“死”,都不曾想过夺走成寂秋肃王妃的名分。 可成寂落却在那个妖颜女子步入花轿的时候说“你信不信,他不会看你一眼”,不会看你一眼,到头来,不会看的,却成了她自己。 右手狠狠地攥紧,直到指甲嵌进肉里,直到微疼的感觉自手心传出,成寂落才略微回了神。 她从来都是什么也未得到,甚至楚夙离,这个男人,她再也无机会得到,因为楚夙离已是她的姨表哥,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可是她得不到的,如何偏就让成寂秋轻易得到了呢?成寂秋,她凭什么! 成寂落目光中闪出嫉恨的光,似有一团火,焚化吞噬掉她的心脏,这一股火,吞了她的心,又自她的瞳孔迸出,火光中那一张妖颜倾城的脸,渐渐模糊。 成寂落深深呼吸,之后便迈开了步子,向着宫门走去。 宫门处只有四名禁宫侍卫,端正地站立两边,成寂落略调整了下,随即凑上前去,最为靠近宫门里面的侍卫看到了女子的身影,率先将成寂落叫住。 “站住!你做什么夜半靠近宫门?”侍卫表情冰冷,目光审视着成寂落,同时亦是注意到了女子的服饰以及衣服颜色,一眼判断出,她定是某位品级很高的娘娘跟前红人。 玉卿本来就是深宫中等级很高的一个宫女。 成寂落眼圈红着,一脸焦急之色:“我是霜妃娘娘的宫女玉卿,快,霜妃娘娘出事了!我奉旨去请御医。” 成寂落说着连带比划着,故意装作很着急的样子,仿佛她的心里有多担心多紧张的模样。 侍卫露出狐疑的神情:“霜妃娘娘出事?” 成霜妃,这位娘娘他们仅有耳闻,毕竟当初成寂落入宫的时候,曾受胜宠,宫内供职之人,就算不曾见过她的长相,对其相关之事亦有所闻所知。 在侍卫的印象里,霜妃娘娘是皇帝宠妃,亦因此说到她出了事,众人格外紧张。 成寂落眼中泛出泪光:“霜妃娘娘因触怒了皇上被贬入香絮宫,娘娘心里郁结,一时想不开……”话到此处,却是故意不说了。 成寂落满脸委屈的样子,楚楚可怜,侍卫本来对古沫沫欺君一事并不深知,那件事情事关重大,在大幽国皇室自然是被禁忌的一个秘密。 而成寂落如此避重就轻地轻描淡写几句带过,不知就里的人还以为成霜妃被打入香絮宫是多么冤屈的一件事呢。 “那你又是为何出宫?”见成寂落不说了,侍卫终是耐不住性子,追问了出来。 成寂落说到这霜妃娘娘想不开,宫门侍卫不能接着她的话直接问“霜妃出了什么事”,这是忌讳,出事了,作为皇帝的宠妃,从一品的等级,他们区区门前侍卫打听甚至议论都属于犯忌,而若是没出事,这么问的话,无异于“诅咒”皇妃,则更是可能掉脑袋的死罪。 皇宫之中,言语说话是必须当心的,弄不好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宫人之间对话,很多的避讳皆要在乎。 另外侍卫因守在宫门,深宫内院之事自然不能第一时间得知,故而香絮宫起火一事,他们尚不知道。 这就给了成寂落歪曲事实的机会。 “几位小哥不知。”这一回连称呼都换了,“香絮宫走水了,我家娘娘危在旦夕,皇上因此命我出宫去请御医。” 太医不会留宿皇宫,此时深夜可不比白天,这么晚了,传召御医自然需要出宫去,成寂落的说法咋看上去,合情合理。 四名侍卫面面相觑,不敢放人出宫,可又怕真如成寂落所言,耽误了霜妃娘娘的救治,倘若真是如此,那等皇上怪罪下来,恐怕就是死罪了。 见四名侍卫未发一言,成寂落赶忙将话补上:“皇上心里焦急,刘公公陪在皇上身边走不开,事出突然,还请四位小哥给玉卿让个方便。” 这一句话,搬出了皇上,说着“请”人让个方便,这“请”的力度,可无异于“逼”。其一成寂落挑明说了,之所以不是刘公公出宫去请太医是因为刘公公需要陪在皇帝身旁,这刘公公是宫内总管太监,亦是皇帝跟前心腹,侍卫迟迟不放成寂落出去,恰是因为在侍卫的认知里,出宫请御医的应该是刘公公而不是类似“玉卿”这样的一个小宫女,虽然侍卫从未将此疑惑言明,但成寂落何许人? 成寂落亦不是傻子,侍卫的心思,她是早就了然了。 因此成寂落主动出击,不待别人问话便先一步将皇帝和刘公公一同搬了出来,并且解释起她出宫的原因,完全的合乎情理,侍卫的疑虑轻易就被她给打消。 —— 【正版章节无错漏】 第二百八二话 静夜 其二则是“事出突然”,既然事情发生的突然,那她身边就不可能带上任何皇帝赐给的令牌或手谕,因为突然而来,时间紧迫。 仅仅简单的两句话,攻守皆存,成寂落打消了侍卫的猜疑,同时亦将侍卫接下来将有的询问给按了回去。 等于就是摆明了说,令牌我没有,手谕没有圣旨我亦没有,但事出紧急,若是阻止我出宫去,后果你们可担不起。 担不起,是因为“皇上心里焦急”。 想了一瞬,为首的侍卫似还有迟疑:“不然……”毕竟成寂落一面之词,放人出宫如此大的决定,他还不敢擅自做主。 “不然什么!”成寂落急吼出声,将其打断,“不然耽误了霜妃娘娘的救治,咱们谁担待的起!” 成寂落故意用了“咱们”一词,无非想要表明,她的命此刻和这四名侍卫的命是连在一起的,正因息息相关,她才不会故意害谁。 此言一出,为首的侍卫彻底慌了,转头就去询问身边其他三人的建议,四个人嘀咕了一会,终于做出决定。 “那么玉卿姑娘快去快回。” 万一一切真如成寂落所说,延误了霜妃娘娘的救治,所造成的后果可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皆担不起的。 成寂落颔首,装出认真的神色:“多谢。” 眼见着,宫门打开了,成寂落望着无边无尽的黑夜,深深呼了口气,这犹如牢笼的深宫,在这一刻之前,她死都想不到竟有一日,自己可以走出去。 面对敞开的宫门,成寂落反倒觉得自己迈出的脚步迟缓甚至颤抖着,好似一霎那间不会走路了,动作显得僵硬而机械。 走出去了!真的就要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 如何心里却恐慌。 “玉卿姑娘?”成寂落的反常引来侍卫的疑惑,“怎么了?” 前一刻心急火燎的,现在让你出去了,如何你倒犹豫了? “啊,没……是我心里太过担心。”成寂落回眸看了侍卫一眼,“我怕娘娘……”摇了摇头,露出落寞的表情,成寂落以此掩盖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事情到了这一步,她的计划一切顺利,在这最后的关卡上,成寂落可不想露出什么马脚,功亏一篑。 一句话再不曾多说,成寂落暗自稳住心神,向着宫外那一片夜色中走去,无边无尽的黑暗吞没着女子的身影,成寂落抬眸,隐约夜空中几颗孤独的星星明灭着,似乎想要将前路照亮。 古沫沫和轩辕皎皎玩的正开心,三天时间来,她们两个女子算是混熟了,彼此相仿的年纪,再加上又都是琼紫烟的“女儿”,两个人便攀起关系,做起姐妹来。 成寂秋的脸虽然年轻,但算起年纪来,她还是比轩辕皎皎大,所以古沫沫就毫不客气地做了轩辕皎皎的姐姐,认下这么个妹妹之后,古沫沫的心情,用春风得意去形容都不为过。 一想到自己有个杀手妹妹,古沫沫就情操大好,好像她也长了本事,变成能杀人放火的“人物”了一般。 天色虽晚,但两个女子是一丝睡意皆没有,两个人腻在凉亭里对弈,古沫沫执白子,轩辕皎皎捻着黑棋,正在对着石桌上围棋的棋盘发呆。 正是该轩辕皎皎走棋了,黄衣女子拧着眉头,手中的棋子迟迟不肯落下,看上去一副纠结的表情,古沫沫挑着眉毛在对面看着,隐含的笑容写满了得意。 “这个……”轩辕皎皎皱眉,发出抗议,“这个太不好玩了!” “你怎么比我还笨!娘总是夸你聪明,一学便会,你的聪明都用在什么地方啊!”古沫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实则是看热闹外加气死人不赔命,琼紫烟总说轩辕皎皎过目不忘,一看便懂,弄得她古沫沫一直对皎儿印象良好,不过照现在这样子看来,皎儿的聪明亦不尽然。 古沫沫作为一个现代人,围棋这东西其实她的水平很低,她只是略懂皮毛,亦就是个糊弄幼儿的水平,她本以为轩辕皎皎一个古人,在这方面定是高手段位的,没想到相比之下,皎儿的棋艺竟然还不如她。 这也难怪,围棋这东西,哪还分什么“古人今人”,围棋,天分固然重要,但更为重要的是后天的努力学习,亦就是说,你学过且常常与人交流切磋你就定然下的好,没接触过的,就算是个古代人,她也不可能无师自通,水平多高。 只不过,古沫沫在内心中,自定义了一条“古人都会琴棋书画”,这纯粹是她自己的片面认知,无论什么年代,总有才子佳人与寻常百姓,就好像古人不可能个个都是大侠意思一样。 轩辕皎皎幼年被琼紫烟收养,学的都是“生存技能”,她武功不差,用毒方面也有些天赋,身为杀手,易容装扮这些亦是高明,可说到舞文弄墨琴棋书画,轩辕皎皎并不擅长。 “干娘又没教过我这个!”轩辕皎皎不服气,“有本事比别的。” “比什么?比用毒?” “用毒……谁不知道你在这方面天赋异禀的!”轩辕皎皎白了古沫沫一眼,简直存心的,肃王爷娶了个毒娘子做王妃,这事情整个大幽国估计都知道,古沫沫用毒甚至可以抗衡毒手鬼医欧青衫。 别的不比,单拿这个出来说,根本的用心不良! 古沫沫哂笑着:“快快,落子落子。”一看说不过皎儿,便将话题又引回了轩辕皎皎不擅长的围棋上来。 轩辕皎皎狠狠地瞪了古沫沫一眼,垂眸再度盯着棋盘,整盘棋她的劣势明显,半壁江山都输给了古沫沫,实在回天无力。 “要不和棋吧?”皎儿可怜兮兮地望着古沫沫。 古沫沫妖异的小脸笑得灿烂,笑着摇了摇头,和棋?她才不要,逗弄轩辕皎皎是何等开心的事情,这机会古沫沫怎会轻易放过。 —— 【正版章节无错漏】 第二百八三话 棋局,七死八活 轩辕皎皎平日里总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每分每秒都精神紧张着,这一点古沫沫明白,她是杀手,她的生活环境就是如此,她若是松懈了,后果可能会是死。 自从来到落凤谷,轩辕皎皎才见了些笑容,见了些亲近,应该是温落雪的关系吧,古沫沫有时候想着,温落雪是那种气质上就很可靠的人,明明线条并不硬朗,但就是有着如斯的霸气,好像他能守护一切的霸道。 在落凤谷,别说皎儿了,就是她古沫沫,都有一种没来由的安全感,整个人的精神都放松到了最底线。 古沫沫正要回一句“哪有这么便宜”,话尚未出口,男人的声音率先传来,这声音温润却清冷,在夜风的轻抚下,有着说不出来的魅惑。 “和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竟是和古沫沫思维到了一块去。 两名女子循声望去,只见一抹妖异之红,同那声音一样,亦是具备了魅惑。 温落雪浅笑着走了过来,他如玉一般光洁的脸庞在月色下透出温和,偏偏那一身红色又在月光下彰显凌厉,很似暗夜中的妖精,古沫沫望着他的身影,倏然就有这种错觉。 “怎么连你也欺负我!”一听说“不许和棋”,轩辕皎皎抢先发出了抗议。 古沫沫存心咳嗽出声,故意气着轩辕皎皎,轩辕皎皎瞪了温落雪一眼,回眸望着棋盘,说句实话这种残局,还不如让她直接认输算了。 温落雪走近,看了看那盘残局:“黑棋还是可以赢的。”表情沉静,一副天塌不惊的从容之色,脸上似笑,却又没有明显的笑容,那声音里透着温落雪一贯的骄傲。 他说,黑棋可以赢。 “什么!你……”古沫沫丽眸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说着几步来到石桌边,就站到温落雪的对面,与红衣男人隔了一张棋盘。 古沫沫用的是白子,如今白棋已经占了半壁天下,黑棋溃不成军,眼看便是死路一条,黑棋现在自保平局恐怕都是举步艰难,温落雪他竟然说,黑棋还能赢。 这一下子轩辕皎皎可开心了,本来以为温落雪是来帮古沫沫的,没想到温落雪欲要帮忙的人是她,轩辕皎皎跟着亦上前来,抱着看好戏的姿态。 “温公子,照你这么看来,我要怎么赢这一局呢?”话虽是问着温落雪,目光却有意瞟着古沫沫,轩辕皎皎的小脸上写满了得意之色,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不许和棋哦,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我在不信呢!”不等温落雪答话,古沫沫就抢先一句,“你先把现在的危机化解了吧!” 温落雪纤长雅洁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枚黑棋,半落未落:“七子死,八子活,肃王妃这一步很聪明,但是你不该忽略目前先手的是黑棋,而不是你。” “嗒”的一声,玉质的棋子落下,随之而来,黑棋那窘迫的被围困境轻易解开。 “厉害!”轩辕皎皎情不自禁赞出声来,她想了这么久的死局,丝毫办法都没有,而温落雪来了之后,仅用了几分钟不到,就简单将其化解。 古沫沫挑眉,抬眸正迎上温落雪那一抹温柔无害的微笑,红衣男人温和着,一丝情绪上的波动都没有,亦不见沾沾自喜,仿佛他生来就该是这样的运筹帷幄那般。 女子捻起一枚白子,几乎未加思考,就落在了棋盘上,紧贴着黑棋,意图封锁黑棋反扑。 古沫沫心里很清楚,她十有八九会输,她的围棋水平有限,也就是小打小闹糊弄小孩子的能力,她刚才困住轩辕皎皎,用的那招其实很“初级”,最多只能算是个障眼法,轩辕皎皎在围棋方面是个新手,所以才会被蒙住。 但温落雪只看了一眼,只用了几分钟,只下了一招,就轻易地将局面扭转,且他还看穿了古沫沫的伎俩。 七子死,八子活,七死八活。这是围棋里常见的棋形,关键在于谁先走。七和八指的是在二路连成直线的棋子数,在周围全被围死的情况下,七子是先手的活,后手死,八子则后手能活。 之所以说古沫沫用的是障眼法,就是因为轩辕皎皎的黑子本来不是死局,因为轩辕皎皎是先手,亦就是轮到她走棋,她是先走的那一个,而被白棋围困住的刚好是七子,那么轮到先走的皎儿,实际上只需一步即可突出重围。 温落雪亦因此有此一说。 高手!古沫沫开始预感温落雪口中的“黑棋能赢”绝不是信口胡说,凭借他的能力,要挽回败势,似乎轻而易举。 香絮宫起火一事,是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即通告给刘公公,进而禀告到皇上那的,楚夙陌当时人还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尚未休息,闻听香絮宫起火,楚夙陌丢下手中的奏折,即刻就同刘公公赶了过来,故而到的很快。 楚夙陌赶到的时候,宫人们正忙着救火,场面多少混乱了些,刘公公喊着“皇上驾到”,众人这才惊觉。 有的拿着水桶,有的匆忙跑过,一听是皇帝到了,宫人们无不是慌慌忙忙地原地站定,口中念着“吾皇万岁”。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楚夙陌一摆手,话亦不多说,宫人们顷刻会意,忙又是各自奔走起来。 “怎么回事?”楚夙陌来到领头指挥的侍卫面前,面色阴沉地扫了眼香絮宫目前的火势。 火势已经小了很多,但香絮宫亦是断瓦残垣,焦木成灰了。 “属下参加殿下。”侍卫见楚夙陌人在面前,赶忙单膝跪地行礼。 这侍卫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佩刀,刀鞘上镶着象征其身份的红色玛瑙,此人即是御林军总教头林飞林护卫,亦是皇城里三千侍卫的掌管者。 “回殿下,属下接报说香絮宫走水,便带人赶来救火,如今火势已被控制,惊了殿下,属下该死。” 第二百八四话 禁宫,一逃一亡 “香絮宫里的人呢?可有救治?”楚夙陌目光落在焦黑的宫门之上,话语虽风轻云淡,心思却暗涌。 香絮宫里面,安顿着那个女人,霜妃成寂落。 这么大的火势,楚夙陌不知道她能否逃出来,问话的时候,隐约预料成寂落当是凶多吉少,他来的时候环顾四周,这周围皆是救火奔忙的宫人,并无那个女人的身影,就连玉卿亦不在,香絮宫就如同一个空宫殿般死气沉沉,楚夙陌不敢想,但“葬身火海”这四个字就像按不住的水,不间断地冒出他的思绪。 “回殿下,属下来此之后,未见香絮宫中活人。”林飞的回话,有所保留,但却是实话实说。 何止是他来香絮宫之后未发现活人,香絮宫在大火起来的同时,里面就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 林飞的这句话,令楚夙陌心里沉了沉,神色上亦表现出来阴郁,楚夙陌将目光落在大火上,不再去关注任何。 火势在水的压制下,终于猖狂不得,渐渐小了下去,香絮宫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即被大火化为废墟,火星子还在黑烟中升腾着,在夜空里划出一道道狰狞的亮线来。 “皇后呢?香絮宫走水,华宁宫不知么?”楚夙陌的眼睛始终落在火场上,头并没有转过来,声音冷冷地询问着身边的刘公公。 “这……”刘公公环顾了一眼周围,“许是……还不得知。” 龙瑰蝶人并未出现在火场,不仅如此,整个华宁宫的宫人亦不见踪影,刘公公不敢妄自猜测,面对皇上的问话,只得搪塞。 楚夙陌未答话,众人揣测不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成寂落极有可能死了,若说这种场面,香絮宫内还能有活人,那除非出现奇迹。火被扑灭后,林飞便率先带了一队侍卫进入香絮宫内,楚夙陌一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刘公公暗地派了太监去通知龙皇后,而他自己就陪皇上原地站着。 气氛一时陷入压抑,成霜妃之前曾是皇上的宠妃,势头甚至一度盖过皇后龙瑰蝶,足见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如今,对也好错也好,香絮宫无故起火,霜妃死于火海,就算曾经她有千万般的错误,恐怕现在随着她的死,那些过往怨恨在楚夙陌的心里,亦是淡化成了零。 毕竟是爱过的女人,在楚夙陌的心中,成寂落始终是没有任何过错的,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即便他恶贯满盈,即便他被全世界唾弃,但在你的眼中他就是单纯无辜的。 如古沫沫之于楚夙离,如慕容染白之于欧青衫。古沫沫闯下再多的祸端,楚夙离亦不会觉得什么,慕容染白就算双手沾满鲜血,欧青衫只会静静地帮她洗去。 而成寂落,在皇帝楚夙陌的心中,恰便是这么一个存在。 所以楚夙陌偏袒地将她安置在香絮宫而不是打入冷宫,只是他的这一个决定,反而害了成寂落,害的她更加偏执更加的执迷不悟,同时亦害死了宫女玉卿。 龙瑰蝶虽没有主动到场,但在接到太监的传报后,亦是一刻不敢耽误地赶了过来,后宫再怎么说亦是归龙皇后管辖,作为后宫之主,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或早或晚她总要插手,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 如今皇上派人传召,龙瑰蝶自然不敢耽误,但亦不敢太过招摇,龙瑰蝶仅带了画鸢一人随同,很快即赶到香絮宫这边来。 林飞带人进去搜寻,不出一会功夫,便找到了玉卿的尸体,尸体被火烧得已经无法辨认,身形整整小了一圈,浑身焦黑,面目全非,唯独手中似捏着什么。 林飞小心地靠近尸体,掰着女子的手指想要将其捏着的物件拿出来,尸体被烧得几乎成了灰,那本该纤弱白皙的手指已成惨厉的焦炭状,林飞的手方一碰上去,焦黑的手指便松垮化开了。 同样那手中之物亦是无法辨认,仅仅有一个轮廓,看上去像是一张脸的样子,黑乎乎连成一片,林飞将其拾起,拿在手中,复而四周看了下,木制的陈设皆被火烧成碳状,已经分不出原来的形状,想要找到些有用的线索,却终是一无所获。 似乎只有尸体手中这怪异的物件突显着蹊跷,看上去有点调查价值,林飞捏着那东西,迈步走出了断壁残垣。 “林大人。”随林飞进入香絮宫的侍卫走到林飞面前,抱拳行礼。 “可是有什么发现?” “禀林大人,属下带队四处看过了,香絮宫已是废墟一片,与其邻近的流霞宫亦有波及,索性周围三宫殿皆无人居住,似乎……”侍卫说着,顿了顿,是不敢再往下说了。 但林飞已经知道他后面要说的话:似乎死人只有一个。 按常理来说,香絮宫中应该住着两个人才对,除一个霜妃娘娘外,还有她的宫女玉卿,遭此大火,除非在火起之前就能逃生出去,否则的话,留在宫内,断无生还的道理,那么如何尸体,就只有这一具? 林飞眉头紧锁,目光瞟了一眼横于地上的尸体,手一挥,终于发话:“看来没什么线索了,叫大家收了吧。” “是,林大人。”侍卫领命,之后很快,林飞便带人撤了出来。 楚夙陌已经摆驾回了御书房,同时跟去的还有龙瑰蝶,刘公公候在香絮宫外,见到林飞带人出来了,忙是赶上前去。 “林护卫,皇上命你到御书房问话。” 此时天色已近三更,即是子时,成寂落早已安全地混出宫去,楚夙陌等在御书房里,传召林飞问话,龙瑰蝶就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眸恭顺,眼观鼻,鼻观心。 规矩照常,御书房这里是宫人禁足的,即便皇帝的心腹刘公公大多时候亦都是候在外面,故而画鸢不能跟随进来。 此时的御书房,里面就只有楚夙陌和龙瑰蝶两个人而已。 —— 【正版章节无错漏】 第二百八五话 深夜上谷之人(上) “你让我再耍赖一次吧。”古沫沫望着对面的温落雪,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就一次,最后一次。” 温落雪颔首:“再给我一个理由。” 本来和轩辕皎皎对弈,古沫沫胜算十足,不想半路杀出个温公子,就沫沫王妃那点水平,根本不是温落雪的对手,之前她的白棋占着半壁江山,或许还有点胜算,十多步棋过去后,白子的败势已经显露了。 于是,古沫沫就只好耍赖。 她已经求温落雪让她三次了,每一次都是悔棋,且情节恶劣,她自己悔了棋,还给温落雪规定出下一步温公子必须走的路数,温公子倒是答应,只不过每一次他都会找古沫沫要一个理由,古沫沫亦就胡编乱造胡搅蛮缠了整整三次。 这是第四次了。 “王妃姐姐,你这么下棋,太不讲理了。”终于一旁观战的轩辕皎皎看不下去了,开始为温落雪抱不平,“似这么走法,这一晚上都分不出胜负了。” 抬眸看看天色,轩辕皎皎倏然有种感觉,照着古沫沫这么赖下去,走了不算,赢了不行的,他们三个人恐怕这一个晚上,都别想回房睡觉了。 “就一次!”古沫沫信誓旦旦地,“我保证就一次!” 温落雪笑了笑,未曾回话,他早就表明立场,让棋可以,但是古沫沫需要给出一个理由来。 见温落雪并未发表意见,轩辕皎皎撇了撇嘴,亦只好选择继续静观,人家温公子都默许了,她又能再说些什么。 古沫沫凝眉想了一会。 “我是琼生阁主的女儿。” “这个第一次用过了。” “琼生阁主与温老前辈是师兄妹。” “这个第二次用过了。” “我可以破解……”这一次未等古沫沫把话说完,轩辕皎皎即插嘴将其打断。 “王妃姐姐,这个你也用过了,你说你能破欧青衫的毒,我们都知道。” 古沫沫登时垂头丧气,貌似也想不出什么理由了,温落雪毕竟不是楚夙离,这要是楚夙离坐在对面,估计古沫沫想都不想,早就上手直接将棋盘给划弄乱了。 哪还说这么多的话。 “或许你可以想想别的?”温落雪总算开口了,边说着边抬眸,目光落在苍穹,淡月一抹,月亮正弯着它的身体,似已慵懒睡去那般,“比如,恋月。” 比如,恋月。 温落雪的声音听上去毫无波动,却说得古沫沫心脏一跳,跟着小脸即见泛红,古沫沫不好意思地将头垂下,并没有当即回话。 倒是轩辕皎皎不明就里,略带茫然地看着两人,温落雪神色平静,云淡风清,反倒是古沫沫一脸的窘迫,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恋月,温落雪竟在此时提及到这个名字,古沫沫的脑子里不时撞出过往的片段,那个时候她是叫“恋月”的。 她当然知道温落雪话中所指,“月解重圆星解聚”,温落雪要的应该是这么一句话吧,古沫沫不觉猜测着。 这是他们偶然遇见的那一晚,古沫沫在街边自言自语的话,而这句话恰好被正在街对面的温落雪听见,其实温落雪不提,古沫沫都快忘记那些事情了。 良久的沉默,彼此什么也没说,却已是心照不宣。 轩辕皎皎疑惑的目光扫着古沫沫,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下女子的手臂:“王妃姐姐?” “那个其实……”古沫沫吞吞吐吐着,亦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好,不禁怨念地望了温落雪一眼,简直搞不清楚温落雪的想法,她这副样子,看的温落雪差点笑出来。 温落雪很少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心绪,甚至喜怒。他在谁的面前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虽然文雅,但却不亲近,没有人能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就像他的能力,江湖人人皆知温落雪武功很高,暗器出神入化,医术更是一流,可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却无人得知。 因为他不表露,他从不将自己的底牌暴露出来,自然亦就无人得知。 他总是疏远任何一个人,即使琼紫烟,温落雪与其相处亦是不远不近,唯独古沫沫,温落雪很容易就在古沫沫面前透露出自己的想法,古沫沫总是有能力让他不由自主便去接近。 古沫沫纠结的样子,温落雪看在眼里,亦是决定不再为难她,胜负输赢,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不过就是一局棋而已,他只想陪她呆一会,哪怕他陪的只是这一局棋。 “其实,你应该放在这里。”温落雪接上古沫沫的话,说罢伸手捻起一枚白子,代替古沫沫落在棋盘上,“这样……” 话未说完,温落雪的神情猛地一变,目光同时向身后看去,古沫沫正在奇怪发生了什么,刚才还好好的教她如何解围白棋的困境,如何顷刻之间,温落雪前后的表现竟如此反差,不仅如此,轩辕皎皎的注意力亦似被什么吸引,她的表情亦沉了下来。 温落雪和轩辕皎皎看向的是同一个方向,轩辕皎皎甚至手上动作,蕴含的武功招式一触即发,古沫沫转眸盯着她的右手,那条飞絮已经按在她的手上了,似乎随时都会脱手而出。 古沫沫诧异,全身的细胞亦随之紧张起来。 “自己人,别动。”温落雪的话语恰在这一时传来,话音才落,他人就站了起来。 同时古沫沫亦起身,几步走到轩辕皎皎的身边,神情依旧紧张着,皎儿手中的飞絮已经脱力落下,很明显是听了温落雪的话。 果然温落雪与轩辕皎皎的感知正确,古沫沫顺着他们两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道藏蓝身影于黑夜的竹林中出现,那身影走的很疾,由远及近,明明距离很远,来势却很快,看上去轻功相当好。 不过既然温落雪说那是自己人,两名女子亦就放了心,没什么好紧张了。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 第二百八六话 深夜上谷之人(下) “公子。”很快人影即来到凉亭处,此人仅是对着古沫沫和轩辕皎皎两名女子颔首示意,随后眼光便落在温落雪身上,“谷外竹林中有人。” 温落雪抬眸看了眼天色:“这么晚了,谁会入谷?” “肃王爷和莫清出去截了,我到过公子房中,发现您不在屋内,到处找您,这才得知您在凉亭这里。” “楚夙离他去竹林了么?”未等温落雪答话,古沫沫抢过话语,人亦是迈步到前面来,说起来也是,这一晚上她都没有看到楚夙离的影子。 自从来到落凤谷,古沫沫可算是玩疯了,每天都和琼紫烟,和轩辕皎皎混迹在一起,温落雪亦是尽足了地主之谊,古沫沫玩得乐不思蜀,楚夙离那家伙早被她丢到脑袋后面去了,古沫沫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身边还跟着肃王爷这么一个大活人。 这几天少见楚夙离,但因为她生活过的充实,亦就没怎么在意,就连那天晚上,楚夙离托小厮代传给她的字条,古沫沫都还没来得及看。 那天她拿着字条回房后,当着琼紫烟的面,并没好意思拿出来,之后被琼紫烟施了银针进而睡下,转天早上再被楚夙离闹醒,匆匆忙忙出门而去,古沫沫一直没有机会将那纸条展开。 后来时间一长,她竟就给忘了。直到现在,根本都还没看过。 是有些忽略楚夙离了,古沫沫垂眸,三天来,她都没怎么想过楚夙离,此刻闻听楚夙离去了竹林,古沫沫禁不住担心起来。 温落雪颔首:“肃王武功很高,亦有莫清跟着,看来擅自入谷的那位会很倒霉。”三言两语,温落雪从另一个侧面安抚古沫沫的心思,他并未直接去说“没关心,别担心”,而是用了这样一种方式来暗示,古沫沫眼光望过去,落在温落雪的瞳孔,内心的忧虑似乎散去了些。 “放心吧,落凤谷从来没有人能够硬闯。”温落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而去,艳红色的衣袂随他的步子翻飞浮动,如火一般在寂冷的夜里给人带来温暖。 他本来就是这样气质的人,总似能守护一切般的使人不得不信任,信任他的一举一动,信任他的任何话语。 古沫沫深深地点了点头。 “温公子,我陪你一起去。”轩辕皎皎将话接上,温落雪这样子,不用猜都能看出来他是要去竹林,不管来者是何方神圣,作为落凤谷主,温落雪不可能袖手旁观。 更何况楚夙离已经先行而去了,不过是因为他在凉亭,手下一时寻不到人,才耽误了时间,温落雪轻笑了下以示自嘲,看来他的精神是集中在那盘棋了,若不是陪古沫沫的时候太过专注,凭他的听力感知,外人入谷,温落雪是可以轻易觉察出来的。 “你不要去,在这里陪着肃王妃就好。”温落雪摇了摇头,并没有同意轩辕皎皎随行,轩辕皎皎亦不勉强,就按照他的意思留在了古沫沫身旁。 藏蓝与红色的两道身影向着落凤谷竹林赶去,这一片竹林一直挡在落凤谷前面,过了竹林即可上谷,并且任何人若要进落凤谷,这段竹林是必经之路,正因此,闯入落凤谷并不容易。 之前庄绿萝闯过一次,但毫无悬念地被温落雪发现,半路就截了下来,根本没能成功过这一段竹林,因为即便温落雪不在意,落凤谷内护卫亦是时刻注意竹林中动态,竹林就如同落凤谷的大门一样,既然是“门”,那么看守就不会少。 莫清自然亦是,竹林内的任何动静他都时时注意着,感知到有人闯入,莫清便在第一时间出了谷,却在半途中碰到了楚夙离。 楚夙离内功深厚,自然亦有察觉,于是两个人便结伴同行,一起出谷而去,且莫清同时命人去通知了他家公子。 “公子,你觉得会是何人?”眼看竹林在即,随行温落雪而来的护卫终于忍不住问出话来。 温落雪凝眸:“不是恶人。” “我也觉得奇怪,竹林已在面前了,为何没有争斗之声?”言罢这护卫又再度聚齐精神,仔细聆听着,他的武功内力说起来亦不差,如今他们已经入了竹林,按道理来说,若是莫清和楚夙离人已先行阻截擅闯之人,那么现在该是冲突起来了。 可偏偏,一点声响都没有,仿佛竹林里没有人那般。 “他们应该碰上了。”温落雪的声音带着其惯有的清冷与凌厉,“或许这个人是为肃王而来。” 若是为了琼紫烟,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琼紫烟江湖上仇家多,冲她而来的多半都是寻仇,同理古沫沫亦是。 古沫沫虽然在江湖上没有仇家,但她有一个最大的威胁,那就是欧青衫。 那一晚在落凤谷顶,温落雪曾和楚夙离说了很多,关于成寂秋亦关于欧青衫,若是此刻入谷之人真是和毒手鬼医有关联,那么楚夙离绝不会坐视不理放其擅入。 一场争斗亦是不可避免。 但这两种可能皆不曾出现,温落雪因此猜测,闯入竹林的人,应该是来找楚夙离的。 两个人入了竹林,前行不到三里,温落雪便将自己前一刻的猜测肯定了,就在这竹林的不远处,肃王爷的气场已能被感觉到,同时他身边还有莫清,以及另外一个人。 并且只有一个人。 为今看来,闯入落凤谷竹林的,就只是这一个人。 竹林中这三个人,应该从未动过手,温落雪的听力超越常人,任何的武功招式都会带动空气振动,他皆可以靠着那一双耳朵将其听出来,多年暗器修为练就了他的耳力,不仅能听出剑来刀往,甚至如若对方同为惯用暗器之人,他的飞刀钢针,哪怕是一粒铁胆,只要是破空而出之物,力道方向,温落雪一听便可确认。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 第二百八七话 传召肃王 只是现在,他听不到空气中有任何的振动,没有动静,亦就是没有交手。 温落雪和随行护卫的轻功都不弱,故而走的就快,在他感知出楚夙离三人的具体方位时,他们两个人的行踪,楚夙离亦同时察觉到了。 楚夙离微微皱眉,知道有人正在接近,但方向既然是从落凤谷内到竹林,那么不用说,这个人八成就是温落雪。 心中不自觉地别扭了一下,温落雪又是温落雪,楚夙离这三天来一直刻意躲着他走,看到他那一身的大红色,他就会眼疼头疼腰疼腿疼,总之浑身的不舒服,偏偏他越不想看见的人,却总是不得不见,楚夙离倏然有种觉悟,看上去古沫沫是住在这里玩疯了不想走了,只是再照这么下去,估计他会发疯。 霍桐恭敬地站在楚夙离身旁,他家王爷神情突变,霍桐当然能察觉的出,同时温落雪的接近他亦是有所知觉,正在诧异楚夙离的前后表情变化,那一抹红色便于竹林夜色中现了出来。 这一抹艳红色,如同一个断点,将漆黑的夜色分割开来,夜风吹着红衣男人衣袍的下摆,带起一阵浮动,更使温落雪整个人犹如妖魅。 “温公子,我的人惊了你,多有得罪了。”楚夙离率先开口,就跟温落雪出谷是找他吵架来的一般。 猛然间,两股强大的气场于竹林上空相撞,莫清甚至觉得连肃王爷和他家公子之间相隔的空气亦变成了无形的飞刀。 莫清三两步走到温落雪身旁去,抱拳行礼,轻声唤了句“公子”。 温落雪似乎笑了一下,眼光扫向楚夙离身旁杵着的霍桐,看来这就是擅闯落凤谷的人了,先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霍桐礼貌性地行礼:“温谷主。” 楚夙离的人上了落凤谷,虽说温落雪后来猜到了,但这来人的目的温落雪却想不到,其实不止温落雪,楚夙离亦不知道霍桐因何而来。 楚夙离截上霍桐,并不比温落雪早多少时间,他还没来得及询问自己属下为何突然到此,温落雪跟着就带人赶到了,故而这一刻,楚夙离亦是不明就里。 “既然是王爷的人,在下不便久留。”无法确定霍桐会不会带来关于肃王府的消息,温落雪决定回避。 但楚夙离却摇头:“本王尚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公子无需回避。”似乎是故意和温落雪对着干,他说要走,楚夙离就偏不让。 之后亦不等温落雪回话,楚夙离便开口询问霍桐:“你来这里究竟何事?” 霍桐迟疑了一下,看了温落雪一眼,见楚夙离初衷不改,不觉有些无奈,心里暗自抱怨着:王爷这可不是您赌气的时候啊! 温落雪挑眉,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楚夙离示意霍桐有话直说,完全不用在意那个大红色的翩翩公子是不是像“景物”一样摆在那里。 事情紧急,耽误不得,霍桐只好按照楚夙离的意思照办。 “王爷。”霍桐将话说的很小声,“是皇宫的紧急传召,皇上派人传旨到肃王府,叫您接旨后即刻进宫去。” “进宫?”楚夙离眸色暗了下来,“出了什么事?” 好端端的皇帝绝不会召见他进宫,他本就是不问朝政的闲王一枚,他的能力与手段超过其他皇子,亦是一直被皇上视为危险的政敌,任何与政治有关的事情,楚夙陌绝对不会找他商议。 再加上现在时辰不早了,已经入夜,按照常理皇帝亦该是就寝了,楚夙离因此预感不祥,如此紧急的突然传召,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且极有可能又和古沫沫相关,否则的话,不会传召肃王。 霍桐悄悄地附上楚夙离耳边:“王爷,听传旨的太监说,是香絮宫起了火,成霜妃恐已身亡。” 香絮宫起火,成寂落死亡,楚夙离心里一惊,脸色跟着就变了,这才几天?怎么会出了如此大的乱子! 这乱子闹得可不小,一向冷静的肃王爷竟变了脸色,温落雪远远看着,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尽管霍桐有意躲着温落雪,话都说的很小声,但温落雪内力不浅,听力又过于常人,霍桐的话他还是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不知道香絮宫,当然亦不熟识成寂落,成寂落与古沫沫之间的恩怨他不知道多少,但单看楚夙离的脸色,温落雪猜也知道,霍桐深夜来访,带来的这个消息,于肃王府当是负面的。 “王爷还是速去吧。”温落雪劝了一声,是教楚夙离即刻出谷,进宫而去。 楚夙离未曾回话,他的心思倒不在香絮宫,而是在古沫沫,他担心古沫沫,更担忧成寂落死了,皇上召见他去,是会对古沫沫不利。 而他的这一心绪,温落雪自然知道,就是天下人全死光了,肃王爷的眉头估计都不会皱一下,唯独他的肃王妃不能有一点意外。 楚夙离所表现出来的任何担心,担心的不过都是他那个妖颜王妃而已。 “肃王妃在落凤谷很安全。”见楚夙离不回话,温落雪只得再度开口补了一句。 楚夙离沉默了几秒,确实古沫沫在他这里绝对安全,再说还有琼紫烟呢,只不过说走就必须马上离开,来不及见古沫沫一面了,并且亦来不及说几句嘱托的话令她放心,不过想想也好,至少不用告诉古沫沫出了什么事,让她挂心。 良久,楚夙离终于颔首。 “有劳公子帮本王照顾她了。”声音有些暗哑,言罢偏头,目光扫向霍桐,“走吧,别让圣旨等的太久。” 传旨的太监人还在肃王府等着肃王接旨回话,未免节外生枝再引事端,楚夙离一刻时间都耽误不得,他必须马上赶回府去,进而进宫面圣。 “王爷放心。” 楚夙离望着温落雪,什么话也没说,之后转身,便迈步离去,霍桐跟着他的脚步,亦随后离开了。 —— 【正版章节无错漏】 第二百八八话 沫沫得知 古沫沫坐在凉亭,对着棋盘发呆,轩辕皎皎倒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神不守舍的样子,轩辕皎皎忍不住安慰起她来。 “温落雪那家伙的武功很高的,欧青衫寻衅琼生阁的时候,多亏有他相助,所以王妃姐姐你不用担心。” 古沫沫似乎没听到女子的话,坐在轩辕皎皎对面,眼光还在棋盘上,一点表情亦没有。 “再说他这落凤谷可不是一般人想上就能来的。”见古沫沫心不在焉,轩辕皎皎接着说下去,“王妃姐姐……” 话未说完,即被古沫沫打断:“楚夙离那家伙其实很抗打的。” “啊?”对于古沫沫突乎其来的这么一句,轩辕皎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说肃王爷“抗打”,难道肃王妃心里面,是希望肃王被“打”不成么? 轩辕皎皎一脸诧异地望着古沫沫。 古沫沫的说话方式,身为古代人的皎皎当然适应不了,其实古沫沫属于没心没肺型,她说话很少经过大脑考虑,她的意思不过是想表达“楚夙离武功很高很能打”而已,话说出口,却被轩辕皎皎误会解读成这种样子。 不过古沫沫懒得解释,此时她的心乱的很,若是她有武功,早就跟着温落雪一起去了,惊然发现,楚夙离不在她身边时她真的会担心,一切再度像皇宫中那个夜晚一样,古沫沫满脑子里面都是楚夙离。 不知不觉祈祷时间快些流逝,古沫沫祈祷着楚夙离能快一点回来,完好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他在你身旁时,你反而注意不到,甚至轻易忽视,可一旦他离开了,就又会想念泛滥,没完没了,就跟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再也见不到一般,古沫沫此刻,恰便就是这么一个心态。 等了一会功夫,夜风渐渐凉了,古沫沫依然坐在凉亭里一动不动,轩辕皎皎在她周围走来走去,感觉到身上有些冷了,女子忍不住双手臂交叉在胸前,两只手摩搓着小臂上的皮肤。 “王妃姐姐,要不回去等吧。”轩辕皎皎试探地问了一句。 古沫沫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我怕一会温落雪和他回来了,找不到我。”温落雪走的时候,她是在凉亭这里的,古沫沫因此判断待会温落雪回来找她,一定亦是先到这里,而楚夙离定会跟着温落雪一起到这边来,古沫沫并不想乱走,免得他们两人第一时间看不到她。 实际上不过是她想要在第一时间里,见到楚夙离。 轩辕皎皎正要劝说些什么,倏然间感知到有人接近,女子不觉回眸,黑夜中稍远一点的景物都变得模糊难辨,唯独她的听力很好,她本来就是杀手,这方面自然不落于人,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正在向着她们接近,且这个人轻功很好。 应该是温落雪吧,轩辕皎皎暗地想着。 “他们回来了么?”轩辕皎皎的样子,古沫沫看在眼里,自然亦有所知觉,说着女子便起身,迈步来到轩辕皎皎身旁。 轩辕皎皎刚要答话,稳健的脚步声已经传来,古沫沫转眸望过去,温落雪脸上挂着笑意,如玉一般温润,夜风轻轻地吹动着他红色的衣袂,与竹子的颜色形成反差对比,如同一团火一般,瞬间就令人心里踏实下来。 “温公子,没什么事情吧?”轩辕皎皎抢先问话,而古沫沫的注意力却全在温落雪身后,只是看了一会,仍未见楚夙离的身影。 温落雪摇了摇头:“是肃王的人。” 不禁有些自嘲,确实是他们这些人紧张过度了,因为担心欧青衫会做出什么对古沫沫不利的举动来,所以面对风吹草动皆会神经紧绷,当真未免是小题大做。 “那么,楚夙离呢?”看了一会,确定楚夙离并没有跟温落雪过来,古沫沫终于沉不住气开口,目光紧盯着温落雪的双眸,深如古潭水的眼睛里充满了急切。 温落雪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古沫沫会这么问他早就预料到了,故而他独自一人到凉亭来找她们,而将莫清等人打发了回去,古沫沫若是不问楚夙离的行踪,那才是出人意料的奇迹。 “楚夙离跟他的侍卫回肃王府了。”没必要瞒着古沫沫,温落雪决定实话告知,“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的侍卫特意上谷,是为传圣旨而来的。” “传圣旨!”古沫沫丽眸圆睁,表情随之阴郁下来,她刚刚经历过一场险恶的宫中内斗,龙瑰蝶与成寂落那不见血的死活之战,古沫沫还记忆深刻,这件事情的影响很明显还未消除,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皇帝传圣旨召见楚夙离,古沫沫总有些不祥的感觉。 仿佛是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温落雪考虑着要不要将事实告诉古沫沫,霍桐和楚夙离说的话,尽管声音刻意放的很低,但凭温落雪的听力,他也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很清楚楚夙离这次进宫,是因为一个妃子的死。 犹豫了一瞬,却始终什么也没说。 古沫沫的感觉,温落雪竟然在乎了,他发现关于古沫沫,这个女子的喜怒哀乐他都会在乎,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心里面去,他本以为世间一切不过如此,他看的透彻,总把自己当做一个局外人,去看别人的爱恨,却不曾想有一天,他也入了一个女子的“局”。 “温公子可知圣旨说了什么?”见温落雪没有把话接上来,古沫沫忍不住追问。听到“圣旨”这两个字,古沫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闻不问的。 “你不用担心……”话到嘴边,竟迟疑,温落雪实在不知道此时的古沫沫,他该怎么面对。 “告诉我吧,出了什么事?”古沫沫心思通透,温落雪的表现,她看在眼里,自然能够猜出大概,他本不是这样的人,而今如此反常,古沫沫怎会毫无察觉。 第二百八九话 臣妾,有的是羡慕 温落雪颔首:“听说宫中起火,死了一个妃子,皇上深夜下旨宣肃王进宫。”古沫沫担忧的样子,温落雪同样看不下去,她的追问,终使他说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 “死了……一个妃子……”古沫沫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久久不再出声,似在思考着什么。 轩辕皎皎看着温落雪,复而转眸目光定格在古沫沫脸上:“王妃姐姐心里知道死的是谁么?” 轩辕皎皎突然开口,目光盯在古沫沫脸上,古沫沫正在走神想着一些事情,轩辕皎皎的问话猛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轩辕皎皎是杀手,她具有杀手该有的冷静头脑及分析能力,说到成寂落,这个人和她和温落雪都没什么交集,故而他们不清楚之间的事情,但皇帝的妃子死了,皇帝却传召肃王,不得不说这是一条疑点。 明显轩辕皎皎注意到这点了,肃王爷三天皆在落凤谷上,并没有“杀人”的时间,按照常理分析,妃子死了,本来应该和肃王毫无关系才对,皇帝不去调查后宫,却在这时要见肃王,这种现象仔细想起来,太过无稽了些,唯独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死去的妃子之于肃王爷有着不同寻常的牵扯。 自然这一点,古沫沫亦想到了。 而正是因为古沫沫想到了这一层,她才更加的心神不安,因为符合这一切条件的人,就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成寂落。 这个想法令古沫沫后背发冷,女子颦着眉,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旋着那个可怕的猜测:成寂落死了。 她还记得成寂落是被贬到了香絮宫,等同于打入冷宫一般被幽禁了起来,算起来这才过去几天,竟会出此变动,古沫沫简直无法相信。 但不相信,亦是不得不信,除了成寂落死了,再也没有其他的原因能导致皇帝传召楚夙离进宫了。 “是不是说……”古沫沫顿了顿,暗自鼓着勇气,虽然想到了,但是亲口说出来,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是不是死的是成霜妃?” 话是询问温落雪的。 温落雪颔首。 确实霍桐传话给肃王,提到的就是这个名字,“成霜妃”,他记得很清楚,传报被烧死在宫中的正是这个人。 古沫沫神情落寞:“真想不到。”声音很小,自言自语一般,之后垂眸,古沫沫只觉得自己的心乱极了,内心的想法根本说不出来。 成寂落死了,她该高兴么?成寂落几次害她陷入危难,次次置她于死地,这种人恐怕早就该死了吧,可是如何,古沫沫听到这消息,非但没有开心,反而是无限的难过。 或许,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吧。 楚夙离和霍桐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肃王府,接了圣旨,楚夙离一刻亦不耽搁,便跟着传旨的太监进了皇宫。 折腾了这么久,后半夜都快过去了,楚夙离看着天色,感觉上四更应该过了。 皇帝一夜未眠,就端坐在御书房里,龙瑰蝶亦是彻夜相陪,两个人在御书房中闷坐着,彼此皆是一言不发。 龙瑰蝶思忖着楚夙陌的用意,猜想着成寂落在其心中的重量,她需要衡量出成寂落的死,对于楚夙陌究竟影响有多大,以便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局面。 同时,楚夙陌一直缄默其口,龙瑰蝶亦就不敢发话,或许他愤怒了,亦或他怀疑到她了吧,龙瑰蝶心里暗想着,不然的话何苦深更半夜的把她传召到这里来。 思维随意乱飘着,龙瑰蝶亦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估计着今晚的大幽国皇宫是人人不眠了,皇帝和她这个皇后都在御书房里“耗着”时间呢,宫人们应该还在处理香絮宫的火场,至于其他的嫔妃,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谁若还能安然入睡,除非是心比别人缺一窍的痴儿。 “蝶儿,你还记得自己是哪一年入的宫么?”突然之间,楚夙陌的声音于静谧中响起。 龙瑰蝶的精神本是散乱的,她并未想到楚夙陌会开口说话,冷不防被皇帝这么一句话问过来,半响没能反应。 龙瑰蝶抬眸,愣愣地看着楚夙陌,本以为他会质疑成寂落的死因,不曾想他竟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时候进宫的?细细算起来,在这笼子一样的皇宫里,她已经呆了十年了,龙瑰蝶叹了一口气,却是答非所问:“臣妾,倒是羡慕成霜妃。” 就在一分钟之前,龙瑰蝶并未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在这之前,她还暗自庆幸成寂落从此消失后宫,她的后位再度无人能撼,可是当楚夙陌的问话出来,她忽然就想这么说了。 十年。 十年,说起来不短,却也没有那么长,可人生美好,又能有几个十年,红颜易老,人事易分,十年,满可以生死两茫茫。 龙瑰蝶错开自己的目光,她的十年一直活在深宫里,她也不是生来就如此,她也曾纯良也曾像每一位女子一样有着自己的小小愿望,只不过,十年下来,她所学会的就只剩下了“生存”。 活着,活在阴无天日的深宫里,她的一切换得的不过是尔虞我诈你死我活,是那些基本的生存技能而已。 是真的有些羡慕成寂落了,一死百了,起初听闻香絮宫起火的时候,龙瑰蝶还在纳闷,她没有命人放火害人,那么放火的又会是谁? 香絮宫不会平白无故自燃,龙瑰蝶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猜测出是成寂落自己引火烧了香絮宫的,那个时候她想不明白成寂落何苦如此,可现在这一刻,她算是懂了。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 呆在这里做什么,上百个女人去抢一个皇帝,可说到底谁知道她们抢的是皇帝,还是自己的后宫地位,又或者两者都不是,她们相斗相杀,不过是想让自己活下去,活得好罢了。 第二百九十话 临死,也耍了阴谋 龙瑰蝶的话,引出了楚夙陌的不满,楚夙陌双眸紧眯,盯着龙瑰蝶的瞳孔:“你说你羡慕她,皇后,难道亦是想死么?” 话说的相当危险,但却是提醒了龙瑰蝶,想死么?当然不想,不但不想,她龙瑰蝶是三宫之首,人中之凰,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这种生活。 但是,成寂落呢?成寂落就想死么? 龙瑰蝶抬眸望着龙椅上的楚夙陌,神情平静如水:“臣妾一时失言,请皇上恕罪。”话说的亦很平静,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很好……皇后……”楚夙陌的话正说了一半,御书房外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的话便没有再继续下去。 龙瑰蝶垂眸,知道是有人接近,能随意进入御书房而无需传召的,整个皇宫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皇帝的心腹刘公公,龙瑰蝶猜测当是此人,她噤了声不再说什么,免得惹到皇上,龙颜大怒对谁可都没有好处。 果然进来之人正是刘公公,是为了传报而来。 刘公公恭敬地躬身:“老奴给皇上给娘娘请安。” “平身吧。”楚夙陌随口应着话。 “禀皇上,肃王爷人到了,正在外面候着,宣么?”不出所料,刘公公进来正是传报楚夙离人已按旨进宫的消息的。 “宣他进来。”楚夙陌面无表情,“叫林飞也进来。” 楚夙离是匆匆回府接了圣旨后即刻赶来的,一身的黑衣,连官服都未及换,而林飞早就在御书房外候着多时了,见到肃王爷的时候稍稍有些吃惊,林飞想不明白,为什么霜妃死了,皇帝会将肃王喊来。 “林飞见过肃王爷。”但诧异归诧异,礼节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楚夙离仅是摆了摆手,示意林飞起来,并未作太多的动作,之后亦不停留,率先迈步而去,林飞便随后跟着楚夙离的步子,一同进了御书房。 “不知大哥深夜传召小弟到此,所为何事?”楚夙离开门见山,跳过无用的繁文缛节,直接将话题打开。 林飞自然不敢多言,分别对着皇上和龙瑰蝶抱拳行礼,之后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香絮宫走水了。”皇上说着眼光看向林飞,“林护卫负责此事,可曾查出什么线索来么?” 仅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香絮宫起火”,楚夙陌并没有回答肃王爷的问话,而是询问起林飞关于调查的线索,香絮宫起火时,林飞及时赶到带人灭火,而后又曾进入废墟内搜查,若有什么可疑之处,他定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楚夙离有些明白了,他和成寂落之间的关系牵扯皇室的陈年阴谋,自然不能暴露出来,但皇帝还是将他传来了,他大哥的用意恐怕是主观上认为林飞在调查中,定会发现什么线索,且与他相关。 楚夙陌会这么想亦不奇怪,他和成寂落名义上是姐夫小姨,实际上为表兄妹,再说成寂落是因为肃王妃的原因被打入香絮宫的。就算是成寂落害人在先,但结果上她自食恶果,她和古沫沫之间姐妹多年,关系竟是如此不睦,风波惹的这么大,事情过后没几天,两个姐妹中就死了一个,作为霜妃被贬一事的源头,楚夙陌当然会在出事后,将他的这位四弟,貌若女子举世无双的肃王爷给找过来。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静观其变,楚夙离如是想着,亦不再发话,只是默默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林飞。 “回殿下,属下在香絮宫中仅找到一具尸体,但尸骨焦黑,已是无法辨别。”林飞将自己的所见,实言禀告。 他带人进了香絮宫,四处皆搜过一遍,并未找到什么可疑之处,唯独大火中尸体仅有一具,但香絮宫中明明应该有两个人才对。 这么晚了,宫人本该睡下,亦就是说,成寂落和玉卿两个人皆应该在宫中才对,死亦应该同时死了两人,可现在尸体却只有一具。 细节上面林飞一一说了,在场的三人皆凝神静听,暗自想着自己所分析出来的可能性,临到末了,林飞从身边摸出一物来:“殿下,这是属下在尸体手中发现的,看不出是何物,属下将其带来了。” “你呈上来。” “是,殿下。”林飞说着便走上前去,将手中的东西拿给了楚夙陌。 楚夙离的眼睛随着跟了过去,关于那东西,他只看了一眼,即将其认出,楚夙离心中一惊,表面上却未动声色。 那东西呈现人脸一般的外观模样,虽被大火烧得焦黑难辨,边缘处亦卷曲紧缩,但楚夙离还是能看的出来,毕竟是陪着他十多年的东西了。 成寂落,这个女人真够狠的,最终还是被她摆了一道,那是他的面具,一直以来遮住他倾世容颜的面具,别说是被烧成这样子,这东西就算是被毁得不成形状,楚夙离亦能认得出来。 只不过,他不确定,皇帝能不能认出来。 “你说这是在尸体手中发现的?”龙瑰蝶终于忍不住插话,“那这到底是个什么呢?” 龙皇后和肃王爷接触并不深,肃王的随身之物,她不记得亦不足为奇,此时的龙瑰蝶是当真没能看出来这东西的本来面目,亦是当真发自内心在询问。 皇帝皱了皱眉头,他倒是想到了,不过不太敢确定,主要是肃王的面具是他当初亲赐的,别人不认识,他还能认不出么? 再加上,楚夙离现在未带面具,稍微用脑子想一下,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皇后看不出么?”楚夙陌别有深意地问了一句。 龙瑰蝶摇头,满脸的莫名其妙。 “林飞。”楚夙陌转眸看向自己的属下,“这东西确实是在尸体手里找到的么?” “回殿下,正是,看上去像是死之前拿在手中的。”因为不敢确定死的到底是不是成霜妃,故而林飞在提及“尸体”时一直未有所指。 第二百九一话 被遗落的面具 “那又说明什么呢?”龙瑰蝶不解,“死的时候还有闲工夫去拿东西?难道香絮宫突然走了水,她不选择逃生么?” 龙瑰蝶的话本是无意,却将皇帝和肃王两个人点醒,两个男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那焦黑的“面具”上,各自思索起来。 龙瑰蝶说的不错,做一个假设,如果火不是人为的,而是因其他原因突发的,那么面对火情,正常人的反应皆应该是逃生,跑出去才对,至少亦应该选择呼救这才合理。 但这被烧死之人却没有,不管她是谁,她都没有选择立刻跑出去,或者她也想逃生吧,只是她慢了,导致她没能跑走。 那么,会不会是为了折回去拿什么东西而耽误了逃生的机会呢? 证据,理由似乎又充分了,因为这具尸体手中,恰就有那么一样东西。 “老四。”楚夙陌扫视着自己四弟那一张俊美无涛的面容,倏然问话,“认得出这是何物么?” 楚夙离颔首,随即苦笑:“看来大哥今晚找小弟来,还真是找对了。” 他万万也想不到,成寂落会这么捅他一刀。他的面具正是在古沫沫进宫那天丢在栖月宫了,还是他自己拿下来,扔在栖月宫的,楚夙离当时并未在意,亦没去寻,抱着一种丢就丢,无所谓的心态,不曾想,这面具竟然被成寂落暗中收了去。 并且成寂落还一直留存着,还在这次大火中,以这种方式给他“还”了回来。 “四弟的东西出现在香絮宫,不知作何解释?”楚夙陌口气生硬,似乎非要拿此面具大做文章不可了,话语一出,龙瑰蝶循着这话想下去,猛地就全明白了。 龙瑰蝶暗自垂眸:原来是肃王爷的面具。 肃王爷的面具竟然被尸体拿在手里,怕是想脱开关系都困难了,看来事情并不单纯,又或者成霜妃这么做,是想要透露些什么? 这局面究竟为何摆成此样? 楚夙离淡淡地瞟了那面具一眼,话音里并未有太多的激动:“那面具小弟落在了栖月宫,许是霜妃娘娘收了起来。” 轻描淡写,实话实说。 楚夙陌表情瞬间就阴冷下来,没有去接肃王的话,却是转眸看向林飞:“除此之外,其他的发现呢?” “禀殿下,属下再没找到其他相关线索,亦是因为时间匆忙,来不及彻查,天明时属下自会加派人手,仔细彻查香絮宫。” 楚夙陌颔首:“那你先退下。”是要支开林飞,有些话林飞在场,楚夙陌就是想说,亦无从开口。 皇上的用意,楚夙离看在眼里,自然心知肚明,故而他拦了一句。 “大哥,小弟想与林大人同行,一起去香絮宫看一下。” 楚夙陌的眼光扫了过来。 “皇上,臣妾以为,不如先让林大人回去休息,香絮宫就在那里,跑不了亦动不了的,倒不用急于一时。”未等皇帝开口,龙瑰蝶率先将话题接上,“不如等天明了再查,肃王爷今晚就留宿皇宫吧?” 龙瑰蝶的意思,此时天晚了,反正火也烧了,人也死了,急于一时也没用,暂且扣下肃王,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楚夙陌垂眸,脸色依然很难看,思索了一会,终是颔首同意。 折腾了这么久,眼看着天都快亮了,楚夙陌脸上亦现出疲惫,手一挥,明黄色的龙袍翻出一抹威严,话都未多说一句,却是准了龙瑰蝶的意思,示意大家退下。 龙瑰蝶随即福身:“臣妾告退。”,跟着楚夙离和林飞亦行了礼,三个人便从御书房中退了出来。 独留下,一个楚夙陌。 拧着眉心,楚夙陌竟有些彷徨了,这是他执政多年来,头一次不知所措,他或许在一些地方不及先帝四子肃王,但却也算是个明君,于政治方面,他亦具备才华胆识与魄力。 以前不管遇到多么棘手的局面,再大的忧患他都能够大刀阔斧地将其扭转成对自己有利的形势,他永远都知道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去做,唯独这一次,香絮宫大火,尸体仅有一具,且肃王的面具遗落火场,唯独这一次,他不知道此事该作何处置了。 他把龙瑰蝶找来,是想和她说些什么的吧,可是最后竟什么也没说出来,两个人一直沉默以对了那么久。 满脑子都是成寂落的浅笑回眸,但又为何脑子里面久久回荡不去的,是龙瑰蝶的话语。 “臣妾,有的是羡慕”,龙瑰蝶说“她羡慕”,温柔宁静的龙皇后,十年来陪伴着他的龙皇后,在其“情敌”死去的那一刹那,竟然会羡慕。 为了这一句“她羡慕”,楚夙陌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乱。 林飞自御书房出来后,不再多作一刻停留,向肃王和龙瑰蝶行了礼,即匆匆离去,楚夙离等待着刘公公带他去闲置的宫殿留宿,对于肃王来说,其实住在哪里根本不重要,不过既然皇帝准了龙瑰蝶的提议,留他在宫里,那就一切听其安排好了。 只是,见不到古沫沫,有些放心不下。 御书房外站了一刻,见龙瑰蝶并未离开,楚夙离心中奇怪,他本是等刘公公,听从安排的,因为他一个王爷,是不能随意乱入后宫的,但龙瑰蝶亦站着没走,这有些不合常理。 “皇后娘娘有话要问本王么?”楚夙离缓缓开口,除了这一种可能性,他想不出龙瑰蝶留下的其他理由。 龙瑰蝶偏头:“面具的事情,王爷如何看?” 果然还是这个问题。 龙瑰蝶从得知火场留下了楚夙离的面具后,便猜测到了事情的可能性,只不过猜到了,她却不想说。 “娘娘的意思本王不懂,或许霜妃娘娘替在下保管面具,本是想着择日奉还。” “或许。”龙瑰蝶笑着颔首,说着脚步已向前迈去,早就候在御书房外的画鸢远远见到龙瑰蝶人出来了,忙是几步跑上前去搀扶。 第二百九二话 分离 “又或者。”龙瑰蝶走了几步,倏然转眸,目光落在楚夙离脸上,温和浅笑,“哀家是局外人,因此和你们想的不一样,这或许是霜妃妹妹想要表达,她是真的死了。” 一句话,如此的不经意,却令楚夙离不得不注意。 龙瑰蝶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理会楚夙离,兀自迈步随着自己的婢女离去了。楚夙离不禁皱眉,思考着龙瑰蝶话中含义,龙皇后为人聪明老练,她浅笑之间就是刀剑暗藏,这样的一个狠角色,绝对不会无缘无故随口说那么句话给他听。 龙瑰蝶说的这句话,是想要告诉楚夙离一些什么,一些她想到的可能性。 她要表达她真的死了?楚夙离皱了皱眉,这算什么意思?她说她真的死了,难道她还没有死? 事情扑朔迷离,这一场大火似乎亦烧得奇怪,正待要想下去,猛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楚夙离因此停止了思绪,他很清楚靠近的人是刘公公,当是按照皇帝的吩咐带他下去休息的。 抬眸望了眼天色,其实现在这时候,休不休息的已经不重要了,天,差不多要明了。 一夜不见楚夙离,古沫沫几乎整夜未眠,她害怕吵到琼紫烟,便找了个理由,跑到了轩辕皎皎的屋里。 这些天来,古沫沫留宿落凤谷,一直是同琼紫烟居住在一起的,每晚琼紫烟都会给她施针,照顾她的身体,而她亦从心底喜欢这一种安逸。 平常时间都能见到楚夙离,并不觉得什么,同时她心中的安逸亦因此被合理放大成无限化,只是这一刻,这安逸如烟湮灭,古沫沫只觉得它散落了一地。 古沫沫和琼紫烟说自己想和轩辕皎皎聊些心事,以避免琼紫烟对她担心,之后便抱着锦被,直接跑去了皎儿的房间。 手中的纸条,古沫沫反反复复看着,几乎快要揉烂了,说着要和轩辕皎皎聊些事情,但自从进了这屋子,古沫沫就一句话未说,一直愣愣地看着那纸条,就跟掉了魂一般。 轩辕皎皎满脸不解,古沫沫安静地坐在床边,动都很少动一下,那纸条亦看不出什么稀奇的,轩辕皎皎坐到古沫沫身边,探头看过来,只见白色的纸面上,并无一笔字迹,轩辕皎皎直看得莫名其妙。 那张纸上仅仅用墨草草了了的画了一弯新月,黑色墨迹,配着白色的纸,看上去很不协调,并且这一抹月亮,画的确实不怎么好看。 真难得了古沫沫,竟然能对着这么一抹月亮魂不守舍。 过了一会,见古沫沫依旧沉默着,轩辕皎皎忍不住开了口:“王妃姐姐,去休息吧?这个你看了很久了。” 古沫沫却在这时落了眼泪。 轩辕皎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遂不敢再多言,亦不敢再去干涉什么,只好默默地坐在一边,陪着古沫沫。 楚夙离,在初来落凤谷的那天特意找温落雪要来笔墨,托人传给古沫沫的纸条上面,竟只画了一弯新月,但这月亮毋庸置疑已是抵得过千言万语。 如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暗语,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楚夙离是不会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古沫沫知道,他的心在他多年的生活环境下变得冷漠,但那种冷漠却不是冷酷,他只是隐藏自己的情感,他的恨是极端的,同时爱也是,且一旦他爱了,便会是倾尽全力。 忍不住再度想起那个名字:恋月,忍不住想着那些个属于他们的夜色。古沫沫抬眸望着窗外,泪光在烛火的映衬下闪亮明灭,可她不敢将头低下来,怕是一不小心,泪落在那纸上,会晕染了楚夙离画的弯月。 在打开这张纸之前,她并没有想过这上面会是如此图案,古沫沫一直以为是楚夙离写给她的话语,甚至是嘱咐,楚夙离本来就是不善言笑之人。 但不善言笑,却有专属于他的温柔,属于楚夙离式的柔情似水,尽管这情意仅会流露给古沫沫一个人。 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古沫沫发觉自己在这一时很想楚夙离,想他的样子想他的声音,倏然就有一种预感,一种再也见不到楚夙离的错觉,不知何故,这感觉竟然越来越强烈。 强烈到她禁不住心中的难过,禁不住眼泪的滑落。 猛地起身,古沫沫的动作过于突然,甚至惊了身旁的轩辕皎皎一跳,对于轩辕皎皎,古沫沫并未多言,站起身来后她便迈开步子,径直向着屋门走去。 “王妃姐姐……你做什么?”瞬间反应过来,轩辕皎皎赶忙上前将古沫沫拉住。 “我要进宫去。”古沫沫口气坚决着,根本不加考虑事情的后果。 轩辕皎皎一惊:“这么晚了!王妃姐姐你冷静下来!你担心肃王爷我明白,但是这么晚了你出谷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别说是干娘了,就是温公子亦绝对不会答应的。” 古沫沫冲动的想法,如此的不切实际,这么晚了竟然要出谷进宫去,别说现在是后半夜,进宫这种大事,即便是到了转天清晨,亦不是能这么冲动乱下的决定。 “你知不知道……”古沫沫声音提的很高,对着轩辕皎皎吼,可是话却说了一半,后面的话,她已无法再说。 古沫沫顿时觉得浑身僵住,再也支配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任何举动,是她身后的轩辕皎皎,皎儿在情急之下,点了她的穴位。 自然不能让古沫沫保持身体受制的样子度过这一晚,轩辕皎皎无奈之下只好去找温落雪,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轩辕皎皎不敢去打扰琼紫烟,是深怕她跟着担心。 温落雪见到轩辕皎皎,关于古沫沫的情况便已是猜出大概了,他猜到这一晚古沫沫定会冲动乱来,却没有想到轩辕皎皎会出手点了她的穴道。 —— 【原唱首发小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 第二百九三话 心思暗结 “亏你想的出来。”温落雪稍作整理,便随着轩辕皎皎而去。 “不然能怎么办。”轩辕皎皎瞟了温落雪一眼,“王妃姐姐执意要进宫去,我根本拦不住。” 说拦不住,当然是轩辕皎皎不想伤到古沫沫,进而的“不敢阻拦”,否则凭她一个杀手,制服没有武功的古沫沫是很轻易的。 温落雪的神色似有一瞬间的落寞,但很快即隐去,轩辕皎皎觉得奇怪,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没来得及捕捉。 很快两个人便到了轩辕皎皎的屋子,皎儿率先将房门推开,古沫沫被她安置在床上,以一种很不自然的姿势躺着,却是一动不能动,唯独那双深黑的瞳孔转动过来,目光向他们投来。 那眼光之中,褪去了一切的冲动与心急,竟剩下哀怨。 温落雪的心一下子说不出什么感觉,如同被人拿鞭子狠抽了一般,又是这个场景,他在肃王府救她的时候,亦是相似的场景,只不过那时候,没有这一双哀怨的眼睛。 几步走过去,温落雪极快地在古沫沫身上轻点两下,解了她的穴道,古沫沫跟着呼出一口气来,只觉得自己僵硬的身体得以解放。 “王妃姐姐,你别怪我。”轩辕皎皎赶紧将话补上,“你冷静下,进宫去真的不是办法。” 轩辕皎皎是对的,一来圣旨仅是传召肃王,并未召见古沫沫,她这么急躁的跟进去,只会把事情弄的复杂,二来,究竟出了何事为今怕是只有楚夙离明确得知,落凤谷的人仅是听到一些传话而已,事情到底如何,古沫沫根本不知道,尚未看清状况就鲁莽行事,说不定会给楚夙离带来更多的麻烦。 而这些,古沫沫又岂会不知。 道理上古沫沫比谁都懂,但就是说服不了自己的心,她当然知道这么冒失的跑进皇宫必会闯出祸端,可是如何见不到楚夙离,古沫沫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无法安宁。 不知所措,古沫沫眼中透出茫然:“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说着同时垂下头去,不敢去看身边温落雪的目光。 “你要相信肃王能处理那些事。”温落雪的声音依旧如往常清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似乎他在评价的是别人的事情,但却字字入了心。 古沫沫依旧低着头,久久不曾回话。 温落雪手起银针落,准确熟练地给古沫沫施针,银针落在女子的几处穴位上,很快古沫沫即有了困意。 她很清楚,是温落雪的针起了功效。 “可是……”内心总有说不出的惶恐,安全感的缺失使得古沫沫仍禁不住开口。 “相信我。”温落雪倏然将古沫沫的话语打断,“或许等你睁开眼,他就回来了。” 这种说法,已近似于哄骗。 但却令人心甘情愿的受骗。 古沫沫浅笑,说着“谢谢”,随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顺着温落雪银针的指引,慢慢进入睡眠。 稍带了一会,等古沫沫差不多睡熟,温落雪才将古沫沫身上的银针撤下,仔细地收了起来,轻轻地替古沫沫盖好被子,看着她熟睡的样子,终忍不住露出笑容。 见古沫沫睡下了,轩辕皎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轻手轻脚地吹熄了屋内的烛火,转眸间发现温落雪人已经出了屋去,便紧跟着亦走了出来。 难得古沫沫睡下了,轩辕皎皎怕吵到她,于是决定留宿别处,她本来就是个杀手,江湖多年大事小情的亦是见过不少,对她而言,哪里凑合一晚并无所谓。 不曾想温落雪并未走远,他一直等在屋外,轩辕皎皎合上房门,感觉到温落雪的气场,于是微笑着冲他走来。 “还是温公子有办法。” “没想到她的情绪,会这么不稳定。”温落雪答非所问,却又似乎给了轩辕皎皎答案。 轩辕皎皎颔首,本来古沫沫一直安静地坐着,看着那张纸条,轩辕皎皎以为再坐一会等她困了,估计亦就睡了,谁能想到她竟会莽撞地要进皇宫。 彼此都没再说什么,夜色浓了,连月光都显得淡弱起来,温落雪淡然地望了望天色,是将要黎明了吧。 唯有黎明之前,天色才会浓暗如此。 “公子好像喜欢肃王妃。”沉了很久,轩辕皎皎猛然开口,话语十分的突兀,但传到温落雪的耳中,却没能激起一丝波澜。 这本是轩辕皎皎的感觉,温落雪在面对任何事情时皆是一副天塌不惊的神态,好似天下一切皆与他无关一般,唯有在涉及古沫沫的时候,他的表情会有变化。 回想前一刻,她推开屋门,而他看到古沫沫的时候,他的神情是明显有所变化了,之前在凉亭亦是如此,即便他一直将心思隐藏很深,但总还是会有不经意间的流露。 杀手皆是善于捕捉细枝末节的,轩辕皎皎当然亦不例外。 温落雪面色平静如水,问他是不是喜欢古沫沫,这种问话对他来说根本没必要去回答,因为就算傻子亦能看出来,古沫沫爱的人,是楚夙离。 可他却会保护古沫沫,无论何时,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种心思究竟算作什么,但他和楚夙离一样,他看不得古沫沫受到一点伤害,以及一丝的心情低落。 由于银针的作用,古沫沫一直睡到了转天中午,其实她本来就很能睡,再加上银针安神,她能在中午起来赶上午餐,已经很不容易了。 轩辕皎皎早就准备好了桂花糕和米粥,见古沫沫醒来,忙是给她端到了屋里来,古沫沫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望着轩辕皎皎,当得知皎儿昨夜为怕吵醒她而跟着温落雪去了另外的客房凑合了半夜,古沫沫更是觉得过意不去。 “都怪我,是我做事欠考虑,太冲动了。”古沫沫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孩子表情,看的轩辕皎皎差点笑出来。 第二百九四话 嫣花骨的偏执 “王妃姐姐,你真的不是十五岁么?”这一张妖颜,配上她那神经粗大的头脑,还有此刻流露出来的楚楚可怜样,轩辕皎皎真要怀疑古沫沫的实际年岁了。 唉,错觉了,实在是太惹人错觉了。 “当然了。”古沫沫一下子来了精神,刻意说着玩笑话,“你看我这太平扁豆一般的身板,我真的未成年!” 边说着边站起身来,特地走了几步凑近轩辕皎皎,古沫沫指着自己那没料的身体示意,是拿出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很年幼了。 可是,又不太对。 轩辕皎皎附和着:“是,是,是,王妃小妹,快点吃东西吧,温公子说了,饿太久的话对胎儿不好的,你再不起床啊,估计他就会让我来吵醒你了。” 难得冷淡过分的温落雪变得如此啰嗦,他一啰嗦起来,轩辕皎皎可顶不住。 “哦。”古沫沫淡淡地应了一句,注意力还停留在成寂秋的身体上,是确实觉得有些不同了。 前几天楚夙离亦说过,当时她并未在意,现在看看,好像这“扁豆”身板稍微的有料可看了,虽然料……还是不多吧。 不是停留在了十五岁么?古沫沫咬了咬下唇,暗自想着,成寂秋的身体不是定格在十五岁了么,如何会有变化,如同……四个堪称可怕的大字登时冒出古沫沫的脑海:再次发育。 老天爷!不是吧! “王妃姐姐,你怎么了?”见古沫沫长久未答话,亦没做动作,轩辕皎皎只得唤了一声,“桂花糕不喜欢吃么?” “啊,不是。”女子的声音使得古沫沫回过神来,随之想到什么似的,古沫沫快速凑到轩辕皎皎眼前,“你看我的脸!有没有什么变化!”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轩辕皎皎一跳,轩辕皎皎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老样子,不过真的很漂亮。” 妖颜寂秋,国色天香,确实是漂亮。 “啊……这样啊……”古沫沫似有些泄气,转眸看了眼放于桌上的糕点与米粥,情不自禁地伸手揉了揉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没看到食物时还不明显,现在美食就在眼皮底下,古沫沫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胃正在抗议。 轩辕皎皎笑了笑,亦不想再打扰她:“王妃姐姐慢慢吃,我先出去了,待会出谷去一趟琼生阁,等干娘的伤好了,差不多我们也该回去了。” 古沫沫眉眼笑成一弯月牙,静静地颔首看着轩辕皎皎离去。 胡乱的塞了几口,古沫沫极快速度地用完了午膳,紧跟着便忍不住跑到妆台去找镜子,她急于想要看看成寂秋这一张妖颜究竟有没有变化。 因为刚才当着轩辕皎皎的面,古沫沫没敢表现过多,这一刻屋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古沫沫终于忍不住。 她急于去确定,确定猛然在她脑海里闪现出来的话语。 那是在虚无界的时候,嫣花骨的眼泪对她说过的话。古沫沫那时候得知自己的灵魂本不是人类,而是地仙嫣花骨,因与时光上神相恋而被天帝惩罚,死于戮仙火中,时光之神镜生寒不顾一切用自己的仙骨与其对换,换来了嫣花骨转世重生为人的机会,当然就是成寂秋这一世,同时镜生寒亦与天帝打了一个赌约。 来世若为人,亦会生生错过。 这赌约既然是天帝所立,自然天帝不会让自己输掉,故而阴差阳错,成寂秋没有找到镜生寒的转世,反而死在了楚夙离的手上。 由时光之神的思念化生而出的神识为保自己的主人,千万百计找到了成寂秋的转生古沫沫,亦就是地仙嫣花骨的灵魂承载者,并将其带回,故事由此开端,这亦就是古沫沫穿越来大幽国的所有真相。 因为多次相救古沫沫于危难,时光之神的这段化生思念早已法力用尽,消失无踪,一直寄生于它之上的另一段神识终于和他分开来,那就是嫣花骨临死之前,曾留下的一滴眼泪。 而这滴眼泪曾告诉古沫沫,时光之神,人就在大幽国,古沫沫必须找到他进而破了天帝的诅咒,那滴眼泪告诉过古沫沫感知镜生寒的方法,那便是成寂秋容颜的变化。 说起来或许无稽,但嫣花骨为了等待镜生寒,竟然依靠自己的能力将转世的成寂秋容颜定格在了十五岁,市井流言,妖颜寂秋,她妖颜不老,原因竟不过如此。 想来大抵嫣花骨亦不知道镜生寒转生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会相差多少年华,故而最终用了如此极端的一种方式,作一个猜测的话,就算过去一百年,找不到镜生寒,估计成寂秋依旧会是十五岁的样子,这真相听着不算什么,细想起来其实很可怕。 一百年,如一日。 古沫沫只觉得,这两个神仙同样偏执,且偏执的很可怕。 但若是她能遇上镜生寒…… “一旦发现容颜的变化,就说明此刻留在你身边,你所爱的那个人,爱你的那个人,就是时光之神”,这就是那滴眼泪对古沫沫说过的话,毕竟经历轮回,由嫣花骨变成了平凡人,前尘旧事,古沫沫早已记不得。古沫沫拿着铜镜的手甚至开始了发抖,尽管之前轩辕皎皎说,成寂秋这张脸毫无变化,但她仍想亲自确认。 只是,终是很失望。 正如轩辕皎皎说的,成寂秋的脸没有一丝老去的迹象。 不禁有些想不通,古沫沫垂眸,可是胸口明明不似从前那么扁平……唉,皱眉,邪恶了! 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古沫沫伸出手,狠狠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暗自告诫着自己:打住古沫沫!快点打住你的思维吧! 鬼才知道,那个莫名其妙的时光大神人会在哪里!古沫沫丢下镜子,如泄气的皮球,刚刚提起来的兴奋,一下子烟消云散。 —— 【正版章节无错漏】 第二百九五话 疑点(上) 算了,时间还早,看上去楚夙离一时半会的是回不来了,古沫沫边想着边迈开步子,还是出去透透气比较实在。 双手推门,紧接着古沫沫人就走了出去。 轩辕皎皎已经出谷而去了,古沫沫一时觉得无趣,便自顾自地在落凤谷中瞎晃,偶然遇到的谷中下人,知道她是肃王妃,且是自家公子的贵客,故而不去追问,反倒弄的古沫沫更加无聊起来。 又不能进宫,亦无法独自出谷,古沫沫开始了对轩辕皎皎的无限羡慕,要是自己也有一身武功,她早就偷跑出去了。 自从上次她固执的进宫去见成寂落,惹来欺君之罪那么大的麻烦之后,古沫沫学乖了不少,这次是再也不敢由着性子乱来了。 不禁要感谢轩辕皎皎,万幸皎儿昨晚点了她的穴道,阻止了她的冲动。 远远的琴声传来,古沫沫迎着风听得真切,这琴声里面竟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音符清澈,却每一弦都带着力度,如同星霜暗度,亦如金戈铁马。 古沫沫禁不住被这琴音吸引。 会是谁在落凤谷内操琴?隐约预感这琴音应是出自温落雪之手,古沫沫更是好奇到欲得一见,因此她迈开步子,循着琴音找了起来。 温落雪人同往常一样,正在落凤谷顶。 这个地方,多数时候温落雪皆会在此,要找到他其实并不很难,古沫沫的方向感还算不错,加上这琴音一直未断,古沫沫很快便确定了他的位置。 但同时她的脚步亦被温落雪感知。 温落雪的听力超于常人,古沫沫又没有武功,不懂得掩饰,且她是跟着琴声来的,自己本身不辨方向,所以在她距离落凤谷顶尚有百米的时候,就被温落雪察觉到了。 察觉到了,手却没有停下。 谷顶的风比谷内要大一些,古沫沫方一上来既感觉到了,情不自禁地伸手拽了拽衣领,琴声就响在她的耳边,同时那一抹红色亦冲撞入了瞳孔。 琴声大气直上,沧然起铺天盖地的狂妄,古沫沫一时不敢出音,不想去打扰专注于琴弦的温落雪,而温落雪竟是头也未抬,始终不曾停歇,仿佛不知道古沫沫的到来一般。 手落弦动,琴音急,如撕裂哀伤,如斩断漂泊,如残花零落满地,长空破月,竟是八荒千古封了疆,连古沫沫这种不懂古琴之人,亦被温落雪的琴声震撼了。 只是……好大的杀气…… 不知何故,古沫沫的心脏竟急跳起来,似乎被这琴音拉入了故事,就跟着这故事心绪跌宕开来。 顷刻之间,琴声柔和下来,转折的如此之快,却衔接的那么自然,进而渐渐轻缓,散落于无形,直到此时,古沫沫的心还在狂跳,琴里面的故事已经结束,结束在忽然之间,淬不及防,但听琴之人的思维却还在原地停留。 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古琴之音,竟开始了缱绻落寞,碎裂一地悲伤般,无法碰触又伸手可及,再来不及去细细品味些什么,琴弦的震动突兀地被温落雪按住了。 徒留下,余音不断。 他明明没有弹完,却将曲子突兀地遏制。 古沫沫亦因此回了神,脑子还有些木然,仿佛还是刚才的金戈铁马,仿佛温落雪的琴,会催眠。 “好厉害。”脱口而出。 温落雪停了琴,站起身来,望着古沫沫的目光中充满了笑意:“这里风大,你竟然跑了上来。” 但古沫沫却摇了摇头:“你的琴声,好大的杀气。” 两个人皆是同样的答非所问。 楚夙离一早便等在宫门前,候着林飞,香絮宫位于后宫中,王爷或是臣子是不能随意乱闯后宫的,除非能得到皇上的应允,楚夙离不想给自己惹无谓的麻烦,故而等在了此处。 林飞对于皇帝交代的事情,自然不敢耽误,他亦是早早到来,开始在宫门前见到肃王爷,还稍微吃了一惊。 他哪想到楚夙离会这么早,更加想不到楚夙离根本就是一夜未眠,关于成寂落死没死,楚夙离漠不关心,但他却很希望这事情能尽快了结。 古沫沫人还在落凤谷,虽然有温落雪等一帮子高手在,她的安全无须担心,但若说让他完全放心的下,亦是不可能的。 楚夙离比谁都着急,甚至比他那皇帝大哥还希望此事速速作结,好让他赶紧回去,龙瑰蝶昨晚的话,他反复想了很久,越想亦就越不放心。 两个男人在香絮宫内彻查了一个上午,甚至连午膳都没用过,楚夙离不想放弃任何细节,只是无奈这一场大火确实将香絮宫烧的不剩什么了,别说是线索,就是一丝可疑的痕迹都难以发觉。 但往往越是如此,这其中就一定越有问题。 这一点楚夙离很清楚,潜意识里面,他反倒期盼林飞和他找不到任何有关的蛛丝马迹,这样子的话,成霜妃已死,事情很快即会告结束,后宫佳丽三千人,谁会去在意一个妃子,即使她曾经得到荣宠,即使皇帝对她的感情是真实的,时间一长,她亦会被淡忘。当初龙瑰蝶进宫时,不亦是宠冠三宫六院,他那皇帝大哥对龙后立下的山盟海誓估计少不了,而十年之后,又能如何呢? 忽然就想到了古沫沫,古沫沫属于永远都能让他楚夙离不知所措的那种存在,不觉自嘲,万幸他很专一,专一的宁缺毋滥,前半生差点被传为“断袖王爷”,现在想来看看,他是很幸运。 幸运到找到了那个让他不知所措的“克星”,从此再多的风花雪月,除却古沫沫,其余皆与他无关。 这未免不是一种幸福。 “肃王爷,这里处处都被大火焚毁了,为今看来,再找下去亦是徒劳。”林飞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了楚夙离的思绪。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 第二百九六话 疑点(下) 楚夙离随之抬眸,环顾香絮宫,林飞带来的兵士护卫们还在清理着焦黑的废墟木瓦,而他们两个人站在香絮宫主院,这里虽然断壁残垣,却曾是成寂落的寝宫。 “林大人以为,火是何物引起?”楚夙离问了一句,看似漫不经心。 林飞蹲下身体,手指仔细地捻着地上的灰末,表情带了些疑惑:“王爷何出此言?深夜起火,能引燃的定是蜡烛啊?” 这里是皇宫,禁卫森严,不可能有人跑进来放火,宫内带火星之物,除却琉璃宫灯,便仅剩下照明所用的蜡烛了,成寂落被打入布置简陋的香絮宫,宫灯引火的可能性不大,这里并无宫灯悬挂,那么唯一可能的祸端,就是这些照明用的红烛。 林飞因此很奇怪,这本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想也知道,肃王爷此时何苦多这一问? 楚夙离颔首:“那么凭借蜡烛,可能烧毁一个宫殿么?” “肃王爷的意思……”林飞不敢说下去了,话语停顿,跟着眼睛扫向四周,一根蜡烛,如果是不小心引燃,那么被人发现的话,是很轻易就可以用水灭掉的,这本来就是人的第一反应,任谁看见的火苗都会首先以水扑灭。 蜡烛能造成的火势,初期是很微小的,因此无需多少水,即可灭火,顺着这种思路想下去的话,如果成寂落亦或玉卿失手打翻蜡烛造成火灾,那么她们足可以自救,甚至,即使这火灾不是人为,而是无意引起,那么在发现之后,亦是很容易可以扑灭。 除非是空无一人的屋子,否则的话,蜡烛根本就不可能引发火灾。当然还有另一个除非,那就是蜡烛被人故意丢在了大量的易燃物品之上,然后就等着看它燃烧。 楚夙离没有再发话,但事情所有的疑点似乎都可以对上了,串联在一起想的话,一具尸体,他的面具,蜡烛引火而不去救,所有的可能性瞬间就指向一点。 不禁轻笑,多亏了龙瑰蝶的提醒,果然当局者迷,这么说来,这一切龙瑰蝶早就发现了。 发现了,却没有去说。 古沫沫是多年来第一个说温落雪具有杀气的人,温落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对于她的这一句“杀气”,实在不知如何评价。 实际上古沫沫的判断并没有错,凤雏公子温落雪,看似文雅,但他的霸道却是内敛于心的,他骨头里面的傲气不亚于任何枭雄,不过是特意藏匿。 “不过我就是个琴痴了。”为了打破尴尬气氛,古沫沫只好再度开口,话一出口,古沫沫立刻就后悔了,猛然想起来,成寂秋可是会古琴的,她曾经在成寂秋的嫁妆里发现过古琴的谱字,这突然间的说自己不会……古沫沫拿眼睛偷瞄温落雪,思忖着成寂秋的事情,估计温落雪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看上去,前半生都不会有交集,一个官家小姐,一个江湖神医,尽管有些亲缘联系吧,但是在她穿越来此之前,这两个人绝对是素不相识。 就此打住,似乎还来得及。 关于古琴,古沫沫再不敢对其“侃侃而谈”了,温落雪心如灵狐,聪慧过人,古沫沫生怕说出什么来,暴露她本非成寂秋这一事实。 气氛一时又冷了下来。 温落雪缓缓地走到古沫沫身边,亦不回话,上前来一把捏起古沫沫纤细的手腕,古沫沫略有一惊,这才反应过来,抬眸目光对上温落雪的眸子,她满眼的惊诧很快即被男人眼底的平静打消,那一双瞳孔深不见底,却平和的安抚人心。 温落雪的手指切上古沫沫的脉象,仔细的诊断着,古沫沫乖乖地配合,一动不动。 沉了很久,温落雪的手才落了下来:“昨夜为你施了针,本是为了安神,让你快快睡去,此时我也担心,这会不会对你的胎儿有影响。”声音温和着,温落雪解释着自己刚才的做法。 听他这么一说,古沫沫亦心急起来:“那……会不会有事?都怪我做事冲动……” 温落雪笑着摇头:“怎么会有事,是我太紧张了。”如果他这么轻易就能让“病人”出事的话,那这神医的招牌干脆砸了算了。 “被你吓死了!”古沫沫下意识地用手拍着胸口,本来她也没感到什么不适,根据以往的经验,成寂秋这身体回复能力惊人的强悍,终究是神仙命格啊,不同寻常。 但温落雪却是一丝笑意都没有:“你的体质不适合怀孕,虽然我也说不清楚原因,但你的脉象很乱,表面看上去很健康,但却有小产的征兆,总之还是一切小心为好。” “不会吧。”温落雪这几句话,说的古沫沫冷汗差点滴下来,这听上去根本不通逻辑,什么叫看上去身体很健康,其实却…… 倏然脑子里面冒出奇怪的想法:嫣花骨是个神仙! 尽管这想法不着边际到古沫沫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可是说到神仙有孕,这个似乎更不着边际一些! 古沫沫不知不觉地后退了几步,温落雪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她承载了嫣花骨的灵魂,再说成寂秋这身体,还是嫣花骨刻意停滞的生长,现在阴差阳错,她有了楚夙离的孩子,但她本是个地仙,地仙可以……这样的么! 天啊!古沫沫只觉得大脑一阵的混乱,道理上说的通,但细想一下,根本说不通!古沫沫伸手捂着小腹处,竟然有错觉,错觉这孩子,或许真的会随时失去。 反复摇晃着脑袋,古沫沫暗中告诫自己,停止这种可怕的想法,不,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古沫沫,无论如何,这孩子必须要留下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也要将这孩子保护住。 “你不用担心。”见她这副样子,温落雪上前宽慰,“我会帮你……”话尚未说完,温落雪突然停了下来。 —— 【支持正版!我不想再扑了!】 第二百九七话 故友 古沫沫抬眸,诧异温落雪做什么话说一半,但很快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温落雪眉头轻皱着,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风声,古沫沫由此预感,定是有什么人接近了落凤谷。 以前这种场面她是见过的,温落雪仅依靠听力便可感知远处的人迹,上一次在凉亭就是如此,相隔那么远,他都能根据风声听出自己手下接近,现在他这种举动,定然亦差不了哪去。 “温公子,有人进谷么?”古沫沫克制不住开口,“是楚夙离回来了?”虽然心中明知,不该在此刻打扰温落雪,但是一想到有可能是楚夙离回来了,古沫沫就忍不住。 只是温落雪没有给她这个希望。 温落雪摇头:“一个人,还是个女人。” “女人?除了轩辕皎皎还会有谁么?”皎儿亦出谷去了,古沫沫因此猜测是她。 “轩辕姑娘轻功很好,但这个人却不怎么样。”话语中隐着轻笑,“我先陪你回去吧,这里的风很大,当心生病。” 从温落雪的态度来看,进落凤谷之人很是一般,至少他没放在心上,温落雪在意的依旧是古沫沫的身体。 “总待在屋子里面很闷的,我也没这么脆弱不堪。”古沫沫摇了摇头,拒绝了温落雪的提议,“我想和温公子一起去看看。” “会有危险。” “你都说了来者是个女人,且和轩辕姑娘比差得远,怎么会有危险?”古沫沫反驳。 温落雪望着古沫沫,确实他刚才是那么说的,但这又怎么样?武功平庸的女人突访落凤谷,和带她古沫沫去竹林会不会遇到意外,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联系。 真搞不懂古沫沫的思维究竟有没有所谓的逻辑性。 见温落雪表情诧异却又带着三分戏谑之色看着自己,古沫沫登时没了理由,但若让她独自回屋去,亦的确很是无聊,古沫沫只得胡搅蛮缠。 “总不会这样你都保护不了我吧?”眼睛斜斜地瞟着温落雪,古沫沫使出了激将法。 沉了一秒,温落雪颔首:“你这张嘴可真厉害,比我有杀气多了。”举手投降,否则的话,天知道古沫沫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温落雪照顾着古沫沫,故而步子放的很慢,关于有人上谷,他倒是没怎么担心,一来,到访之人明显是女子,似乎没有轻功,她的动静温落雪一直可以感知,亦就是说她的一切行为皆在温落雪的掌控之内,耍不出什么花样,再者,落凤谷还有其他护卫高手,只要有人上谷,这些高手便会行动,莫清就是其中之一。 从来没有人能在落凤谷竹林来去自如,亦因此,温落雪根本无须为此事担心。 此时他同古沫沫一起出来,权当成是散心了。 与此同时,莫清已将上谷之人截住了。 粉色衣裙的美丽女子,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从始至终她都是莲步翩翩地慢行着,丝毫没有冒犯之意,即使在面对迎面出现的莫清,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声音亦是温软柔和。 “小女子今日到此,是听说肃王妃正在落凤谷内,小女子与王妃姐姐是旧日相识。”恭恭敬敬的福身,女子解释着自己的来意。 莫清有些狐疑地望着粉衣女子:“你说你来此,是找肃王妃?” 女子微微颔首,正待要说下去,莫清只觉得身后有什么动静,尚还未来得及转眸去看,清亮的女声已经传来。 “百花惜!”这声音里面夹杂着激动与不可置信,语音都带着颤抖,是古沫沫。 古沫沫与温落雪已然赶过来了。 “恋月!”粉衣女子向着莫清身后看去,同时开口,话语里面一样是掩盖不住的欣喜若狂。 温落雪却冷静着,眼光扫向迈步过来的粉衣女子,似在打量着什么。 明月楼的百花惜,丢失于湮玉绣坊的百花惜,竟在这一刻出现了,她一如往日的娇媚,话并不多,很难亲近。 因为百花惜的忽然到访,温落雪只得吩咐下人另打扫收拾出一套客房来,古沫沫一路上挽着她的手,分别之后,古沫沫并没想到这么快她们竟会重逢,感觉很多地方都对不住百花惜,古沫沫一刻不停的问长问短,打听着百花惜的状况。 两个女子并肩坐在雕花的木床上,这间客房是温落雪安排的,温落雪对于百花惜始终保持着堤防之心,故而刻意将她们安顿在了与自己寝室邻近的“引月阁”。 “引月阁”的布置同落凤谷其他房间大同小异,并没什么稀奇的,只是这里却几乎从没有人居住过,是一直闲置的屋子,古沫沫开始还奇怪,因为几乎不住人,在她和百花惜进来之前,温落雪吩咐下人将这里打扫整理,还耗费了很多时间。 古沫沫暗地猜测,大概这里距离温落雪的居所过于接近,这间屋子也许对温落雪有什么特殊意义,又或者,也许温落雪好静,大抵不希望被人打扰,所以“引月阁”才一直闲空的吧。 实际上,古沫沫并不知道,“引月阁”之所以不许人居住,真正的原因是这间屋子的布置,表面上看,大同小异,确实不稀奇,但其实这里和温落雪的寝室连有一道暗门,并且这边靠近床边的墙壁是空的,而在墙壁的那一边正是温落雪的床位,这就等于说,“引月阁”里面任何的声响,通过这中空的墙壁,都可以被毗邻的温落雪听得一清二楚。 这两间屋子根本就是设计上存在“猫腻”,“引月阁”的一切都可以被温落雪监视,同时那道暗门使得这两间屋子连通,温落雪是故意做的这种安排,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他并未完全信任突然到来的百花惜,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时刻保护古沫沫,不管百花惜目的为何,只要她欲想做出对古沫沫不利的举动,温落雪皆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且赶来。 —— 【新浪微博求粉】 第二百九八话 内情 只是这些,欢谈于“引月阁”内的两个女子并不知情。 古沫沫最大的疑问自然是那一晚百花惜如何逃脱的,她很清楚地记得,百花惜去了湮玉绣坊之后,人过久未回,而当她赶去那里寻找的时候,便中了东方湮玉的陷阱,差点被火烧死。 但却始终未能见到百花惜的影子。 百花惜颔首:“我到那里的时候,整个绣坊并无一个人。”说着亦是满脸的疑惑,眼光望着古沫沫,似在询问着什么。 古沫沫摇了摇头:“我后来去寻你,中了她们的陷阱。” “不是吧!”百花惜丽眸圆睁,忙着伸出手,拉过古沫沫的手,眼睛上下打量着,“你有没有受伤?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得救了,但是却没找到你。”古沫沫眼圈发红,“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瓜!”百花惜抬手揉着古沫沫的脸颊,“我早就回去了……真没想到你随后到来,差点害了你。” 古沫沫在明月楼的那些日子里,与她最为亲近的就是琵琶女百花惜,百花惜曾经替她解围,教会她弹奏琵琶,那些个相伴的日子,古沫沫是不会忘记的。 在她的心里,早就将百花惜当成了至交。 找了大半天,再无任何发现,林飞无奈地皱眉,转眸望着身边的楚夙离,见肃王爷亦是毫无所获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 “林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林飞吞吞吐吐的样子,楚夙离早已发现了。 “肃王爷,我们在此耗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但仍旧找不出线索,依王爷所见,当是如何是好?” 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做无用的搜索,还是干脆放弃调查,就此离开香絮宫去?林飞征求着楚夙离的意见,眼下似乎再找下去,已无意义,但若是就此空手而归,又不知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林飞因此做不了主。 其实他的想法,楚夙离心中了然,楚夙离亦有此意,本来他惦记古沫沫,心思就不在调查之上,而龙瑰蝶的提示,又使得他看出了隐藏在这一场大火之后的阴谋,故而对他来说,能早一分离开是一分。 香絮宫,再待下去根本只是浪费时间。 “林大人,这里你我早已搜查许久,并无发现,恐怕再待下去亦是徒劳。”顺着林飞的意思,楚夙离将话接上。 “只是如何向皇上交代?”林飞探着楚夙离的口风,打听着他对此事的看法。 “成霜妃薨逝,大哥难过自在情理之中,咱们只能实话实说了。”楚夙离话中敷衍,刻意将他已经预料到的真相隐瞒了。 林飞颔首,认同了楚夙离的说法。 关于香絮宫大火一事,种种的疑点,林飞并不是没有察觉,正因此他才一直征询着楚夙离的意见,而现在既然楚夙离有意将事情完结,他自然亦想顺水推船,皇室之事,刀光剑影,林飞亦不是傻子,他能看得出来,关于成霜妃,龙皇后和肃王爷都是希望她能“死去”,既然这样,那就是成霜妃死了,一切又何苦再查? 待到林飞和楚夙离返回御书房时,时辰已经不早了,酉时已到,眼看着晚膳的时间将近,楚夙陌倒是人在御书房,正在批阅“国丈爷”龙出云的奏折。 刘公公传报后,楚夙离便和林飞迈步走了进来。 “可有发现了么?”见两人进来,楚夙陌丢下手中的奏折,目光扫下来,隐约眼中隐藏着急切。 “禀殿下,属下和肃王爷反反复复调查了每一个角落,只是……”林飞迟疑了一下,“霜妃娘娘确实死于大火。” “死于大火?老四,你怎么看?” “关于可疑之处,小弟亦是想过。”皇帝问他怎么看,楚夙离当然知道他大哥指的是什么,“只是小弟的面具曾落于栖月宫,霜妃娘娘保管了起来……” “或许娘娘正是为了将面具完整归还,这才误了逃出火场的时机。”不等楚夙离话音落下,林飞抢先补了一句。 尸体手中拿着肃王爷的面具,说成寂落为了归还面具而耽误了逃离的时机,这种解释似乎说的通。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龙瑰蝶说的“她想证明自己真的死了”。 至于这后一种可能,林飞心中是否亦有猜测,楚夙离并不关心,倒是他现在顺着自己的意思说,为他楚夙离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楚夙离只想着此事快点解决,即便解决不了,皇上能早日让他回去亦可,如果所有的猜测都是正确的,成寂落当真没死的话,那么首先有危险的就是古沫沫。 成寂落死了,手里却拿着他的面具,这一点任何人只要想想都会觉得怪异,皇上就是因为觉得怪异,才会命他和林飞再度返回香絮宫彻查,而蜡烛引火,一具尸体,玉卿不知所踪,这些都是疑点,串联起来想的话,结论似乎只能是,成寂落假死! 甚至,楚夙离猜测,这一场火极有可能同成寂落有关,或许正是她造成的。 原因很简单,她想“死”,她想让人觉得她真的“死了”。 那么,如果成寂落假死,此刻她十有八九已经逃出了皇宫。 古沫沫处境危险! 想到这一点,楚夙离心急如焚,他只希望能赶紧将他大哥糊弄住,就算糊弄不住,也要使其注意力转移,他必须尽快离开皇宫,再这么耗下去,若是古沫沫真的出了事,估计他会发疯到杀人屠城。 唯独可以暂且放心的是,古沫沫人在落凤谷,这一点成寂落尚不得知,即使她去寻,亦需要一段时间,短时期内是找不到古沫沫的,再来落凤谷戒备森严,玉手凤雏温落雪实乃人中之凤,他足能够保护的了古沫沫。 但这只是暂且的放心,楚夙离依然需要找机会尽快赶回。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新浪微博求粉】 第二百九九话 奇怪的传说(上) 面对楚夙离和林飞的说辞,皇帝一言未发,楚夙离决定将他的注意力转移。 “大哥,小弟以为,整件事情有一个重要的人,应该先将其找到。” “肃王爷的意思,可是指玉卿姑娘?”林飞随着楚夙离将话说了下去。 找到玉卿,这看似扑朔迷离的局面自当迎刃而解。 楚夙离当然知道活着的玉卿恐怕是一辈子也别想找到了,他提出这种建议,一来是为了缓兵,暂时将调查的方向转移,免得他那皇帝大哥一直扣着他,待在皇宫里,二来是为了打草惊蛇。 若是皇帝下旨找寻玉卿,必将在长平城内掀起很大的动静,到时候藏匿于某处的成寂落极有可能自乱阵脚,楚夙离只要派“慕枫堂”的人于城内暗地探访,说不定会率先将成寂落找出来。 楚夙陌微微颔首,香絮宫似乎再怎么查,亦就那样了,宫殿被大火毁坏到如此程度,再做搜寻已是徒劳,为今所有的突破口,就只剩下了宫女玉卿。 不管她是死还是活,能找到她,一切的真相便可浮现。 “如此,就依老四的意思吧。”良久,楚夙陌方才开口,“林飞,找寻宫女玉卿的事情就由你负责了。” “臣遵旨。” “既然这样,小弟就先行告退了。”整整一天时间都耽误在这了,楚夙离早已是归心似箭。 “老四。”皇帝却将楚夙离唤住,“成学士那边,你替朕传个旨吧。” 楚夙离因皇帝这句话,方要迈出的脚步倏然停住了,不得不说他忽略了成学士,先别管真相如何,事情的疑点又如何,这场大火既然被定义成了成霜妃薨逝,那么关于此事,皇帝就必须要下诏学士府。 毕竟成寂落是皇帝册封的妃子,按照大幽国的规矩,皇帝必须拟一道诏文通知其家人,并且她的葬礼隆重与否,亦是全凭皇帝的意思。 但说到传圣旨,完全可以命刘公公走这一趟,楚夙离搞不清楚此时他那皇上大哥的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会在此上耽搁很多时间。 或许成寂落查不到古沫沫的下落吧,楚夙离只能暗自宽慰自己,心里忐忑着,一直有些不祥的预感充斥着楚夙离的头脑,一刻见不到古沫沫,他的心就一刻得不到安宁。 古沫沫一直和百花惜闲聊着,聊那日的分别,以及当初在明月楼时那些旧事,百花惜始终抿着嘴笑,如画的眉眼弯成优雅的月牙,处处透着她的柔媚。 “恋月妹妹,这些事情你都还记得啊?”百花惜挂着笑容,“你身份高贵,本应该忘了咱们的。” 古沫沫是肃王妃,但聊起自己的青楼生活,却是丝毫的不掩饰不忌讳,百花惜情不自禁地开口打趣她,古沫沫亦不在意,她本来就是个真实的人。 真实的活成自己。 或许就是她的这种脾气性格,吸引了楚夙离,一颦一笑皆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其实和你们在一起,我很开心!”古沫沫双手撑着木床的床沿,两只脚悬空有节奏的晃动着,“真想有机会再回去做恋月。” 说着脑子里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些笙歌艳舞的日子,明月楼那一方小小的舞台上,曾有她的胡璇岁月,而台下,是叫着“恋月”这个名字的无数看客。 “不应该有这种想法呢。”百花惜抬眸望着身边的古沫沫。 “也对!”百花惜的话令古沫沫展颜微笑,现在的她不是很幸福么,找到了成寂秋的生母,交了这么多的朋友,还有温落雪这样的知己,再有,楚夙离。 楚夙离,就因为他,古沫沫已经淡忘了自己生活的现代,甚至已经不想去找镜生寒的转生,就想要这么样,一直幸福下去。 这或许是很自私的想法,没有镜生寒,又怎么会成寂秋这一世。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思绪就落在了镜生寒身上,古沫沫刻意避讳去想他,每一次想到他,就是满心的愧疚,想要将这一抹身影就那么搁置着,横置在她的生命里,采取逃避的态度,不去碰触。 “你饿不饿?天都要黑了。”古沫沫转了话题,“不如我们去找些东西吃?” 眼见着晚膳的时间就快到了,古沫沫不想等在屋里,等着温落雪派人叫她,反正闷在“引月阁”亦是无所事事,倒不如同百花惜出去走走,透透空气。 “开饭的话,落凤谷的公子会叫我们的吧?” “先不管那个,我们先四处走走也好。”古沫沫言罢,率先站起身来,同时伸手去拉百花惜,百花惜亦不推辞,随着她就站了起来。 两个人在落凤谷里面遛着,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百花惜突然拉住了古沫沫,古沫沫因此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望向身边的女子。 百花惜目光狡黠,凑到古沫沫耳边来:“恋月,你听说过那个传说么?”话说的很小声,神神秘秘的样子,说着还特意地瞟了四周一眼,古沫沫的兴致一下子就被她勾起来了。 “什么传说?”古沫沫本来不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而至于传说什么的,她当然不知道,但往往人都是好奇心作祟,越是不知道的东西,反而兴趣就越浓厚,“你说说看?” 百花惜颔首,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就是那个‘水月姻缘’的传说啊?” 水月姻缘? 古沫沫登时来了精神,这传说光是名字听上去就很暧昧,摇晃着女子纤细的手腕,古沫沫磨起了百花惜:“你快说来听听,一定很有意思。” 百花惜笑出声来:“恋月你是官家小姐,自然不知道,我小的时候,邻家的姐姐就告诉过我呢,据说只要在酉时将过,戌时开始的那一瞬间,到任何一口古井边上许愿,趁着那时的月光求取姻缘的话,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 【正版章节无错漏】 第三百话 奇怪的传说(下) “求姻缘……”古沫沫咬了咬嘴唇,“就是这样?” 想不到这个所谓的传说竟然是这么简单,听上去和现代人的做法亦差不多,古沫沫想着百花惜说的话,找一口古井,然后对着月亮许愿,这种方式和她所生活的现代,几乎没有异同,区别不过只是,现代没有古井。 “去不去?很灵的!” “这个……不太好吧?”古沫沫有些犹豫,毕竟这里是温落雪的家,想想看自己竟然会做出如此堪称“花痴”的举动,便红了脸,不好意思起来。 “也没有人知道,我们偷偷的去就好了,水井的位置你肯定知道吧。”百花惜说着拉起古沫沫的手,抬眸看着天色,“你看,现在的时间刚刚好,和传说很符合。” 古沫沫亦随着她抬眸:“确实是这样,但是……但是你试过么?” 古沫沫心中暗地算了一下,酉时刚过大概就是晚上七点左右,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时间上的确将要到七点钟了,而说到落凤谷的地形,来了这么多天,她摸的也熟了些,自然知道谷内水井的位置。只是百花惜这说法,古沫沫始终觉得不可信,她自问不是一个迷信的人,虽然穿越到大幽国,又成了神仙的转世,这些也够匪夷所思的吧。 似乎意料之中,百花惜摇了摇头:“我,和谁去试啊?”眉眼带着笑,却有难以抵住的落寞之色,古沫沫登时觉得自己问错了话。 百花惜本来是明月楼的姑娘,是声色流连的胭脂女,怕是在她的生活中,姻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奢侈吧。 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古来如此,更何况是对于花楼里的姑娘。 “那个……”古沫沫一时无语,不知如何是好。 百花惜却笑了:“所以恋月,你给我个机会让咱也看看那个传说准是不准?” 古沫沫尚还有迟疑,可百花惜哪管这个,直接拉着古沫沫就走。 古沫沫也只得由着她去。 落凤谷入了夜,翠竹在夜色的映衬下更显得优雅妖异,古沫沫望着淡淡月光笼罩下的竹子,心忽的就柔软成了一池春水。 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似乎想了很多,但又什么都没想,反反复复出现着楚夙离的身影,古沫沫只觉得自己就要被晚风吹得醉了,小脸也染上了些许浅红,不知不觉,竟是带着百花惜去了水井那里。 尽管心里提醒过自己,这种传说其实很无稽,若是被温落雪看到的话,他定是会笑话自己的吧,可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的想法就是支配不了古沫沫的双腿,在百花惜的怂恿下,终是控制不住迈开的脚步。 古井在月光的映衬下透出安静宁和,这种的安静宁和却隐含着些许的诡异,悠悠的水面上晃出两个女子的身影,仿佛一双透彻的瞳孔,紧紧地望着什么。 偏偏,井水的水位低,这一双瞳孔碰触不到,是这般的遥不可及。 古沫沫愣愣地盯着水面看,素色的月光打在水上,一派柔和,这水如同被赋予的魔力,就那么吸引人,吸引古沫沫的眼光。 百花惜轻轻地凑到古沫沫身边来:“有没有看到什么?” 古沫沫缓缓地摇头,不禁暗中自嘲,这井中怎么可能会有东西出现,她也真是疯了,才会同百花惜过来做这种傻事。 “不会吧。”百花惜说着更凑近了些,在古沫沫眼前一晃,古沫沫恍惚间好似看到她将手伸进了衣袖,尚还没来得及疑问,竟有男人的声音传来。 “百花姑娘好兴致。”这声音清澈,却也透着凌厉,一丝的温度都没有,古沫沫似乎被这声音唤醒了些,惊然地回眸望去,竟只见温落雪站在距离她们两人不远处,正偏头对着她们看过来。 “啊!”古沫沫的尖叫声脱口而出,话音方才出口,便后了悔,古沫沫下意识地伸手捂上了嘴巴,默默在心中责怪起自己来。 真是没用啊古沫沫!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做什么张皇失措的,弄得好像自己很见不得人一般。 古沫沫当下只觉窘迫,不太敢去面对温落雪的眼光,脸上烫的要命,还好现在是傍晚,否则的话她那“火烧云”一样的小脸,她绝对会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不自觉地乱想,这种传说温落雪是否得知?万一他亦曾听说过,那自己……丢人!丢死人了! 古沫沫一句话也未答上来。 百花惜动了动,直起身子来,眼光望向温落雪,同时柔媚的福身。 “公子同样好兴致,到这里来可是为了寻我们姐妹么?” 温落雪并不急着回话,但却注意着百花惜的一举一动,脚步迈得缓慢,一步一步地向两名女子走来。 古沫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月色不错。”说完还配合地竖起右手食指,指了指孤单悬在夜空中的明月,岔着话题想要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确实不错。”温落雪亦笑了,那笑容竟如迷醉温暖的春风,瞬间就能溶解夜晚的幽暗,“但你不该到处乱跑。” 红色长衫在夜风中拉出魅惑,犹如一抹花火,酿造出天与地之间唯一炫目的华彩来,繁华逝落,寂静如雪,似乎他一转眸,便是烟雨一川,一个微笑,足抵落英缤纷。 “我没有……”古沫沫一下子泄了气,垂了眼眸,她这个算是乱跑么?她都没离开落凤谷,这个应该不算吧,并且温落雪又算是她的什么人呢?温落雪做什么对她管手管脚的! 古沫沫心思纠结着,可如何对于温落雪,她就说不出一句“不”来!不仅如此,面对温落雪,她古沫沫还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对楚夙离那些大吼大叫的本事,不知道都烟消云散去了哪里。 —— 【300章了,竟然还没完结,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正版章节无错漏,新浪微博求粉】 第三百零一话 温落雪的警告 “这么说来,公子一直都跟在后面了?”百花惜望着温落雪,眉弯轻挑,“这可不像是公子的行事作风。” 温落雪走到距离两名女子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之前他的话都是对古沫沫说的,直到百花惜这句话说出来,他才将注意力转移。 “依百花姑娘看,什么才应该是在下的行事作风呢?”明显呛了百花惜一句。 古沫沫被弄的有些懵,她看了眼温落雪,转眸又望着百花惜,这两个人说的话就像是打哑谜,似乎一直在说无关的东西。 并且古沫沫还觉察到一个重点,就是百花惜的那句“公子一直跟在后面”,这等于是在说,温落雪会出现完全不是巧遇,而是必然,因为温落雪极可能一直跟踪着她们,留意她们的一举一动。 温落雪何苦如此? 古沫沫的思维跟不上来,回想着之前几天,她和轩辕皎皎腻在一起时,两个人亦是经常在落凤谷内乱晃,温落雪从未像这样“突然”的出现过,那么温落雪并不是刻意盯着她古沫沫的一举一动么? 又或许,另有原因。 古沫沫不禁转眸,看向身边的百花惜,对于温落雪的问话,百花惜并未作答,仅是微微欠身,略福身示意。 “是百花惜唐突了,不该如此问话。” “晚膳早就准备好了,不要饿着肚子。”温落雪的目光始终在古沫沫身上,他这话自然亦是说给古沫沫听的,似乎对于百花惜的道歉,并没有理会。 这下子古沫沫觉得窘迫,温落雪对于百花惜好像带着敌意,虽不明就里,但却可以感觉的到,因怕百花惜下不来台,古沫沫伸手抻了抻身边女子的衣袖,缓和起僵冷的气氛。 “我们这就回去。”同时对着温落雪浅浅微笑。 不等温落雪再说什么,古沫沫拽着百花惜就走,“水月姻缘”的事情暂且先放一边吧,温落雪对百花惜好似有成见一般,古沫沫可不想看着这两位冲突起来,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一切的发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在这几秒钟里百花惜如画的眉眼一直挂着柔媚,不急亦不燥,不卑亦不亢。 毕竟是风月场面的女子。 温落雪仅是颔首,却一动未动。 待到古沫沫牵着百花惜从他身旁擦肩而过,靠着温落雪一面的恰好是百花惜,女子施施然地向着红衣男子一笑,紧接着她的耳边便传来温落雪那刻意压的很低的声音。 “别指望你能耍什么花样。”像是警告一般,温落雪的话语冰冷的毫无温度。 “公子说笑。”百花惜极快地回了一句,为防古沫沫听到,她亦将声音压的很低,且只说了这四个字。 擦肩而过,不过一瞬光景。 发生在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古沫沫并未注意到,她也没听见,古沫沫始终拽着百花惜的手,大概认为她不熟悉落凤谷的路,生怕百花惜会走丢。 晚膳是在凉亭用的,但温落雪并没有出现,同时尽管天色已晚,轩辕皎皎却没有回来,而琼紫烟推说身体不舒服,亦是没出自己的屋子,熟识的人皆不在身边,古沫沫一时觉得无趣。 也不知道楚夙离现在如何了,是依旧留在皇宫中,还是已经回到了肃王府,古沫沫颦着眉,刚才若不是温落雪突然出现,她定会按照百花惜的说法,去和那水井验证姻缘了。 想起来,自己也够荒唐的,哪怕是倒退几个月,这些个蒙骗小姑娘的传说故事她古沫沫也不会相信,不但不信,简直是嗤之以鼻,不曾想,竟有一天,她也会傻到这种地步。 香絮宫起火,成寂落死了,这等大事,估计楚夙离去的话,耽误个五六天都是正常的吧,此时的皇宫,还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一定会谣言四起,古沫沫想着想着,不觉想到轩辕皎皎来,皎儿的武功好,又是江湖多年,说不定有其一条人脉,或许这次出谷,她已经打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即使没有去打听这些,古沫沫亦决定,待晚一点轩辕皎皎回来了,就央求她明早再度出去,查访一些讯息回来。 说到皇室深宫,随着这一次成霜妃的薨逝,暗涌而出的流言蜚语确实不少,最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则是指向了皇后龙瑰蝶。 关于这一点龙瑰蝶早就料到了,但身为一国之后,六宫之主,她的舌根可不是宫人们敢拿到台面上,光明正大去嚼的,谁敢明目张胆地将矛头往龙皇后身上指,不过皆是些背后的议论罢了。 龙瑰蝶因此闭了华宁宫的宫门,两耳不闻,倒也是一心清净了,任凭皇帝爱怎么调查就怎么去查,似乎这一刻,皇帝就是把后宫给翻过来,她的眉头亦不会动一下。 查找宫女玉卿的任务落在了御林军总教头林飞的身上,林飞从接到命令那刻起便带了一小队人,于宫中查访开来,同时他也派了大量的人手在长平城内搜找,而皇宫之中,为作恭敬,他仅带了五名精干的侍卫,挨个宫殿挨个机构去问而已,自然亦包括御膳房,甚至司物处这种一般人不会去想的地方。 而御书房里,就只剩下了皇帝和楚夙离。楚夙离和他那皇帝大哥耗了一天,眼见着天都黑了,他的心里开始了不耐烦,但表面上又不好带出来,眼睛落在皇帝面前的梨花木桌子上,楚夙陌正在写着诏书,可是一道简单的带给成学士的圣旨,他却拟定了如此长的时间。 简直比绣花还慢!楚夙离暗地腹诽着,他深刻的怀疑,皇帝这么做是不是有意的,故意要把他扣在皇宫里面。 成寂落死了,这事情本来和他没关系,留着他在这里一点用处都没有,就算成寂落是他名义上的表妹,多年来他亦根本不知,就更别提他们两人之间的兄妹之情了。 —— 【给小冰留言,说说亲们是否还喜欢看下去】 第三百零二话 暗算落凤谷 说实在的,成寂落多次伤害古沫沫,楚夙离早就拿她当仇人看待,说到情分岂不是无稽之谈。对于她的死,他丝毫的难过都没有,甚至觉得皇帝宣他进宫都是多余。 那么楚夙陌何苦这么做,把他扣在这里,难不成是在怀疑什么?或者皇帝亦觉得成寂落死的蹊跷,发现了她耍的“假死”计谋么? 楚夙离拧着眉头,若是如此的话,那他不放自己回去,而让林飞满长平城的找寻玉卿,恐怕是目的明确,专冲肃王府而来,为的则是阻碍肃王府对此事的调查速度了。 肃王府养着“暮枫堂“这样的情报网络,以点结成面,故而查找任何的蛛丝马迹都是速度惊人,这也就是为什么肃王府总能先于御林军得到情报,先于皇帝在对不利自己的事上做出部署。 “暮枫堂”的存在虽说皇帝不知道,但肃王府的行事速度他是清楚的,所以皇帝刻意扣了肃王爷,楚夙离一刻不回去,就一刻没办法部署他的手下人,这样子行动首先慢了很多步,楚夙离若想要在林飞之前查到什么,可就添了难度。 楚夙离垂眸,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 而另一方面,落凤谷的危机已经浮显。 轩辕皎皎在琼生阁逗留了整整一天,眼看着琼紫烟的伤已经无碍,她亦该打点一下,同琼紫烟回到琼生阁去,毕竟总那样住在落凤谷,并不是长久之计。 直到天色不早,夜幕已深,她才想到自己出谷多时,应该回去了,一路上疾行着,轩辕皎皎的轻功甚好,这些路程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不出多时,女子便入了竹林,落凤谷近在咫尺,但却令皎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轩辕皎皎因此刻意在竹林里停了步子。 根据前几日的经验,但凡竹林里进了人,落凤谷内必会有所知觉,即使温落雪没有注意到,谷内其他护卫亦会感知,比如之前霍桐入谷传旨肃王,就是在竹林里被感觉到,进而拦下的。 甚至再往前推,宣绿萝亦曾经来过一次,也是在竹林里被温落雪截住的,可这一次她入竹林,却未有人察觉。 轩辕皎皎停了停,想等等看会不会有人发现异常,不过失望的是,什么亦没有发生,似乎对于她的行踪,落凤谷内众人毫无兴趣。 “难道温公子能分辨出是我来么?”轩辕皎皎自言自语着,面露狐疑之色,这温落雪难不成是神仙吧?落凤谷无人出来,难道会是他早已得知此刻上谷之人是自己人,所以不急不躁么。 轩辕皎皎胡乱猜测着,总觉得温落雪应该没这么大的本领才对,他确是奇人,但也不至于能掐会算吧,再说仅凭脚步身法几公里之外就能判别来者何人,这说法亦不切实际……倏然之间,女子的心底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有什么事?导致落凤谷顾不上这上谷之人,这想法刚刚冒起,很快即被轩辕皎皎压了回去,自嘲的笑了笑,怎么可能! 就是有事,也不至于全谷都出了事吧? 是自己太神经敏感了,轩辕皎皎撇了撇嘴,有温落雪在,谁也不可能会出事,至于欧青衫追上落凤谷,这种事情更没有发生的可能,时候已经不早,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轩辕皎皎加快了脚步,想着尽快地赶回去,好好的睡一觉。 竹林寂静着,仿佛天与地皆被冻结,轩辕皎皎聆听着,似乎除了她自己那细微的脚步声外,就只剩下风声,这种安静一直延伸,直到进到了谷内。 气氛当真有些诡异了,轩辕皎皎并未看到往来于谷中的下人婢女,平日里他们不会这么早休息,这时候应该还在忙碌着。 身为杀手,本能的警惕性立刻涌了上来,轩辕皎皎并不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今晚的落凤谷不同寻常,绝对有事情发生。 肃王妃! 脑海中猛地冒出古沫沫的名字来,整个谷里就只有她没有武功,很难自保,轩辕皎皎整颗心都随之提了起来,她不是傻子,她很清楚欧青衫寻衅琼生阁冲的就是肃王妃,虽不了解其中因由,但亦知“无忧山庄”绝不会就此罢休 只是古沫沫却不在屋内。 轩辕皎皎顿时傻了眼,耳边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轩辕皎皎凝神静听。这一时刻她已经在落凤谷“中心”的位置上,这些声音皆是从厅堂那边传来的,她可以听的到,这声音音色各异,语调不齐,有男有女,却皆似呻—吟之声,很微弱,听上去很难过的样子。 轩辕皎皎急忙赶到厅堂。这一看不要紧,皎儿几乎被面前的场景唬到,落凤谷的厅堂平日里是招待客人之用,故而占地面积很大,内部十分宽敞,可是却在此时显得拥挤。 厅堂里面聚满了人,皆是这谷内的家丁护卫,连带着丫头小厮差不多百余人,人人皆是一脸的痛苦神色,轩辕皎皎目光在这些人中搜索着,终于在最里面的墙边看到了琼紫烟的身影。 同时陪在琼紫烟身旁的还有莫清,但在这些人里面,并没有看到温落雪和古沫沫。 几步走上前去,轩辕皎皎一脸焦急:“干娘!你们这是怎么了!” 琼紫烟本在闭目调息,听到轩辕皎皎的呼唤,略有吃力地掀开了眼皮:“皎儿……你,回来了。” “干娘。”轩辕皎皎眼光落在琼紫烟身上,这才发现她的两只手从指尖开始一直到小臂处,全都变成了黑色,似想到什么一般,皎儿转眸扫视身边的人,落凤谷内众人无一例外,皆是手臂尽黑,只不过程度上略有差异。 “你们中毒了?”轩辕皎皎反应到什么,这种场面,落凤谷几乎无人幸免,一看就知道是中了毒。 “轩辕姑娘,咱们落凤谷被人暗算,是中了毒。”不等琼紫烟再开口,莫清率先将话接上,“公子也中毒了。” 第三百零三话 阴谋(上) “这毒内功逼不出来,但功力深厚的人可以暂且抵挡毒在体内的发作,减少其对心肺的损害。”琼紫烟将话接上。 根据个人武功底子的高低,毒发的效果亦不尽相同,明显看上去,琼紫烟要比莫清严重很多,因为琼紫烟本身武功不济,而莫清却是内力深厚的高手。 “那温公子呢?”轩辕皎皎不禁暗想,温落雪内功深不可知,必定所受的影响最少,“还有……肃王妃呢?” 而相比之下,什么武功皆没有的古沫沫,她若是中了毒,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 “五夜眠?”女子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她没有武功,中毒最为严重,身体几乎站立不稳,若不是身边的红衣男人始终搀扶着她,这妖颜的美丽女子定会倒下。 而那一抹红色,他的情况亦好不到哪里去,他也中了毒,索性是他的内功深厚,毒发尚还能被控制。 另外的粉衣女子,浅笑娉婷,眉目如画,一举一动无不透露出柔媚纤秀,她正端着手臂,微笑地望着面前的两个人。 落凤谷内,引月阁。 这三个人,两个中了毒,而一个却安然无恙,安然无恙的正是才上谷来的百花惜,而她的对面,则是玉手凤雏温落雪,和古沫沫。 百花惜笑成一朵鲜花,对着古沫沫颔首:“不愧是琼紫烟的女儿,五夜眠你还记得呢?” 古沫沫不禁轻笑,但她中毒过深,笑一下都会带动体内气息乱窜,这一笑之后便是剧烈的咳嗽,本就站不稳的身体更是晃动几下,嘴角缓缓的竟是溢出鲜血来,但她脸上那抹笑容,却始终没有消失。 “我给……别人用过五夜眠……”虚弱的声音响起,古沫沫费力地抬手抹了下嘴边的血迹,五夜眠这种毒她曾经给慕容染白下过,只不过当时她是将毒涂在了面纱上,慕容染白是误触面纱,沾手中毒,毒从皮肤进入血液,故而毒发没那么重,而这一次落凤谷众人是误用了毒物,毒直接被吸收到了肠胃,自然五夜眠的作用就发挥到了极致。 “温公子神机妙算,没想到也能中毒呢。”百花惜口气戏谑着,十分的挑衅,“没看出来么?” “毒还是被你下在了水里。”温落雪淡淡地回着话,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目光落在古沫沫身上,他的左手支撑着女子的身体,右手上已经捏了一枚银针,手起银针落,温落雪封住了古沫沫身上几处大穴,略微将其体内乱窜的气息控制住,以银针引导经脉的顺行。 古沫沫微微合了眼眸。“温公子名不虚传,这么快就反应过来毒下在了何处,不过可惜,还是晚了些。”目光流转着,百花惜刻意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是故意“替”温落雪惋惜些什么。 “你故意骗了寂秋,让她带你去水井那边,我就猜到了。”温落雪的声音毫无温度,虽然回着话,但注意力仍集中在古沫沫身上,时刻注意着调整银针的走向,百花惜看在眼里,暗地思忖着对策,她不曾料到温落雪的武功竟如此高深,虽然中了毒,但他却能依靠自己的内力将其控制住。 以往总是认为温落雪擅长暗器,不过是在暗器的使用方面过于常人罢了,没想到他深藏不露,五夜眠的毒性竟能被他压制。 这个人还真是不好对付。 “不过既然你知道了,小女子我也就直说了。”顿了顿,百花惜才把话接上,“我就是将毒下在了水井里,普天之下,没有人能逃避开饮水用水,毒下在水中,方才是万无一失,公子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么?” 温落雪摇头:“没有兴趣。” 五夜眠,中都中了,还有什么可疑问的,百花惜这个女人,他不是没怀疑过,毕竟明月里的姑娘突然上谷来找成寂秋,这行为本身就透着怪异,至少她能打听到肃王妃人在落凤谷内,就不会是简单来路。 只可惜,千算万算,他温落雪还是栽了一步。 “你不想听,但我却很想说,我这辈子还没做过那么成功的事。”女子嬉笑着,“凤雏公子可是被我算计到了。” 百花惜边说着,边将手伸入袖中,古沫沫微微抬眸看过去,百花惜这个细微的动作直看的她丽眸圆睁,终于想了起来! 这个动作她见过,就在水井边,那时候百花惜亦曾这样将手伸入衣袖,只不过一切动作太快,加上古沫沫当时并未防备于她,因此没有在意。 原来就是在那个时候。 百花惜的手自袖中拿出时,在其食指与中指之间有什么东西闪着蓝紫色的光,女子将此“寒光”小心地倒在手掌心里,竟是一枚仅有一寸长的针。 看上去和普通的绣花针很像,但却更细小一些,针体上的蓝紫光芒甚为骇人,一眼便知是淬了毒的。 而这上面的毒,应该就是五夜眠。 “我就用这么小小的一根针,就像这样轻轻地丢进了那口水井里,容易的很,又没有声音,凤雏公子居然没有发现。”百花惜连说带比划,几步走到木桌边,端起茶壶来,倒了满满的一瓷碗水,然后将手中的小针丢到了那盛满水的瓷碗里。 针在蜡烛的火光下依旧闪着幽幽蓝光,只不过杯中水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这样子即使下了毒,单从水质上亦看不出来,丝毫异常皆没有,难怪所有人都没能发现。 似乎炫耀一般,百花惜将瓷碗端起来,将浸了毒的水拿给温落雪和古沫沫看,水的颜色一如既往的清透,根本看不出已染剧毒。 温落雪垂眸,切上了古沫沫的手腕,仔细摸着女子的脉象,对百花惜的任何举动皆视而不见,根本不去在意,但古沫沫却将目光扫了过来。 “恋月你的五夜眠,功夫不到家呢。” —— 【收藏支持留言,后续更精彩】 第三百零四话 阴谋(中) “为什么?”因身体虚弱,古沫沫说一个字都十分费力,可她做不到温落雪的淡然,做不到不闻不问,这毒入的不止是她的血液,还入了她的心! 百花惜,她曾那么依赖的百花惜! 明月楼那些往事再度浮现眼前,那些朝夕相处的日子,她对她的照顾,对她的浅笑轻语竟还都历历在目,她的每一次献舞,无不是在她的琵琶音那珠联璧合之下,那些默契,她曾以为是真实的,可是竟在这一刻变成了虚假。 甚至就在前一刻,这个女子还搀着她的手臂,还对她说着关于水井的传说,亲密无暇,只不过那个所谓的传说,仅仅是她为了下毒而编造出来的谎话。 即使现在她还在古沫沫的面前笑着,笑得妩媚柔和,但在古沫沫眼中,这笑容竟已如此陌生。 就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着古沫沫的心脏,忽然很想放声大哭,却始终落不出眼泪来,问着“为什么”,而实际上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去承认呢? 这算作友情么?如果和百花惜的相识相处算作友情的话,那此刻就应该是背叛吧,直到这一刻古沫沫才体会,友情的伤竟能远远超过爱情的。 爱情,可以没有是非错对,但是友情能么?爱情,在缘尽的时候可以潇洒而去,但是友情能么?“喜欢”建立了爱情,而友情却建立了“喜欢”!将建立起来的“喜欢”摧毁,是以信任为刀插-入心脏,终于开始发现,原来以前听到的话,没有一句是真心实意。 被长久以来信任的伙伴背叛,亦或这所谓的伙伴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接近的她,不知何故想到楚夙离来,楚夙离当初被欧青衫毒瞎,他的心里定也是这种难受,尽管他从来不说。 而她呢?她甚至冒着生命危险跑到东方湮玉的陷阱里,只为了初遇时百花惜对她的那善意一笑——我没有把你当朋友,我把你当知己。这该是古沫沫的内心吧。 但百花惜,款款而来——我没有把你当朋友,你不过是猎物。 你不过只是,我为了取悦别人而刻意靠近的目的! 古沫沫的心被巨大的绝望包围着,难以置信么?可是明明已经不得不信!身体上的痛苦皆转移到内心,若是她还有力气,她真想冲到百花惜的面前,揪着她的衣领问一句为什么,可她却恨不起来她,唯独剩下不知所措。 百花惜还是笑了,这一抹笑容很淡亦很落寞。 “百花惜是流浪儿,在我七岁那年,家乡遭了水灾,我和母亲逃难来到长平城,不想却失散了,那一年,我差点饿死街头,是欧公子将我救了回去。” 被毒手鬼医所救,亦就顺理成章成了毒手鬼医的人。 “你怎么确定,我会去明月楼?” “我不确定。”百花惜垂眸,摇了摇头,“肃王妃的行迹,百花惜一介歌姬如何确定?欧公子早年安排我在明月楼,仅为方便打探江湖消息,所遇肃王妃,不过误打误撞。” “难怪。”温落雪若有所思,“欧青衫的消息不逊于肃王府,原来是他将手脚动在了各种场面。”言语中夹带着不屑,似乎是在嘲笑欧青衫安插青-楼女子作为眼线这种手法很低级。 只是对于温落雪的轻慢,百花惜并未生气。 百花惜早年便以欧青衫眼线的身份混入明月楼,关于她的身份这一点无人得知,包括明月楼的老鸨妈妈,就是东方湮玉亦是近日才知晓。 百花惜本就不属于“无忧山庄”,和慕容染白的人自然一点关联亦没有,她是欧青衫自幼收养的孤女,“无忧山庄”的人哪会见过,甚至在慕容染白嫁给欧青衫之后,她的身份还是隐秘,她只会听从欧青衫一个人的吩咐。 所以那一夜,东方湮玉设计陷阱,以百花惜为饵,引古沫沫去湮玉绣坊,百花惜本来就是在东方湮玉计划之内的。 亦就是那个时候,百花惜的身份,东方湮玉才得以知晓,若非如此的话,怕是百花惜在当晚就已经死了。 温落雪的银针多少将古沫沫体内的毒物控制了些,五夜眠首次毒发是不会致命的,这一点古沫沫清楚,但是五天之后的第二次毒发则会伤及性命,在这之前,必须要想到办法,摆脱百花惜的纠缠,将解药制出来。 “恋月,这毒你解不了,欧公子的毒,谁也解不了。”古沫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百花惜却先一步将话接了上来。女子的话音刚落,古沫沫便将眼皮抬起,夹带着诧异的目光望过去,直直地落在百花惜脸上。 “欧青衫?”语气中也带着诧异,“他的毒本姑娘都破了无数次了。” 谁也解不了?这话说的还真是大。 古沫沫诧异百花惜此言,关于欧家的毒,琼紫烟写的那本书上全都有记载,包括制备和破解,再加上她古沫沫活着的时候,好歹也是个药师,欧青衫用毒手法阴柔怪异,但却犀利,江湖上鲜有人能与之匹敌,说是毒手,确实如此,只不过在她古沫沫这,还不至于无药可解。 为今只要温落雪能制服百花惜,能让她腾出手来,古沫沫坚信,用不了两天的时间,她便能找齐药物将五夜眠化去。 “你知道为什么,你能解欧公子的毒么?”百花惜倏然开口,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对上古沫沫的双瞳,不闪不避。 她的话令古沫沫愣住了,为什么能解欧青衫的毒……古沫沫颦眉,是啊,整个江湖对欧青衫都避之不及,他必定有过人之处,至少毒手鬼医的这名号不会平白无故,亦不会浪得虚名。 那么,为什么她,或者说,为什么成寂秋能破的了欧青衫的毒? —— 【收藏留言支持,后续故事更精彩,话说小冰被友情伤过。。。。。无限理解沫沫】 第三百零五话 阴谋(下) “让我来告诉你吧。”面对古沫沫的哑口无言,百花惜似早有准备,“你能解是因为琼紫烟教会你的,我没说错吧?恋月王妃。” 对了!成寂秋根本没有对抗欧青衫的能力,古沫沫猛地抬眸看向百花惜,她说的一句不错,一切的背后,皆是因为琼紫烟! 成寂秋不过是看了琼紫烟留给她的那本书籍,才能破了“凋琉璃”救下肃王爷,而她古沫沫即便穿越之前是个药师,凭借她的所学,亦不可能和欧青衫对抗,她不过也是看了那本书籍。 百花惜说的没错,欧青衫的毒,无人能解! “你……” “你不奇怪么?恋月王妃,为什么普天之下,唯独琼紫烟能解欧家的毒?”百花惜不等古沫沫问话,便将话语跟上,“不,应该说,为什么只有宫紫语,她可以?” 这一句话,似捏到了古沫沫的心脏,整个大幽国,唯独只有宫紫语可以!类似的话,宫紫语亦曾说过,古沫沫还记得,当初宫紫语曾说“欧家的毒在她宫家人面前,不值一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是认下成寂秋这个女儿的那一天。 “因为你……” “够了!百花惜,不要再说下去!”出人意料的,温落雪却在此时出手,将百花惜的话语拦截。 古沫沫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只见着一道白光划空而去,正冲向百花惜,百花惜惊恐,忙着偏身躲开,随即传来撞击的声响,古沫沫这才看清楚,是一柄九寸来长的飞刀。 这一柄飞刀,由温落雪发出,但是百花惜却躲开了,飞刀直直地钉入木制门框内,打出沉闷的声响。 因为中毒,温落雪的功力大打折扣,再加上他始终搀扶着古沫沫的缘故,出手的时候力道已不如往常那么狠戾,故而百花惜得以侥幸躲开了这一刀的攻势。 只是百花惜本身武功并不高,这一刀本是险险避过,她亦是心有余悸,心脏狂跳着,百花惜是强装了镇定,方才能安然地站在那里。 “公子倒真是上心。”百花惜抢先开口,她很清楚以温落雪的现状要取她性命已不可能,甚至要制住她都已不易,“看来公子知道。” 古沫沫听着,目光回转望向温落雪,心中竟升起不好的预感来,百花惜说温落雪知道,可是,知道什么! “回去告诉欧青衫,这笔账我定会和他算,连同我温家那一笔。”温落雪冷冷地回了一句,明显他不想将话题继续,是有意要瞒着古沫沫些什么。 “回去?”百花惜像是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一般,眉目皆透出笑意来,“我看不需要了。” 边说着边走近:“既然公子如此在意恋月王妃的想法,那我就不告诉她好了。” “百花惜……” “嘘,恋月。”百花惜靠近古沫沫,双眸紧紧地盯着女子那一张完美无缺的妖颜,“这一张脸,真是完美!欧公子说……” “成寂秋小心!”温落雪倏然低吼。 淬不及防的场面,古沫沫只听到温落雪这一声提醒,紧接着她的身体便被红衣男人狠命一推,瞬间失了重心,而在转眼之间,百花惜的匕首已经到了,这一柄匕首就藏在她的衣袖里,短小却锋利,是冲着古沫沫的脸划过来的,若不是温落雪及时反应过来将她推走,恐怕她的脸已被划花了! 但这一推,古沫沫站不稳,亦是直接跌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温落雪没有办法再做多余的动作,百花惜的匕首就刺入了他的手臂中,一切的发生仅在一瞬之间,待到古沫沫抬眸看过去时,鲜血已经将温落雪的衣服染红。 本就红色的长袍,顷刻间被晕染得更加狰狞。 古沫沫很想站起身来,但她只动了一下,小腹猛地传来阵阵疼痛,古沫沫差点就尖叫出声。如今且别说是站起来,古沫沫只觉得腹部抽疼,动一下都会疼,小脸霎时间苍白如纸,双手撑在地板上,古沫沫看到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 身体内的气息窜的更乱了,她中了毒,并且这一摔,竟动了胎气,忽然想到温落雪之前的话,她的体质想要保住这个孩子都有困难,更何况现在这种境况,古沫沫忍不住,眼泪跟着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寂秋。”温落雪抢上一步,来到古沫沫身边。 “连一声王妃亦不叫,看来凤雏公子是有心了,也罢,公子不让说的事情,不说就不说。”百花惜放肆的笑声传来,同时亦紧逼上前,匕首再度冲着古沫沫的脸,好像她的目的并不是要古沫沫的命,而是……毁了她的容颜。 就在此时,门被什么人用力推开,发出偌大的响动,这声音令百花惜一惊,她当下反应过来,快速地转身去看,但她只看到一条黄色飞絮直逼而来。 飞絮直打到百花惜的手腕,女子吃-疼的叫了一声,之后匕首应声而落,摔掉在了地上,百花惜方才看清楚这及时闯进来的人。 手捂着腕子,百花惜愣了愣,轩辕皎皎手握黄绸飞絮,仅是扫了她一眼,随即脚步轻点,极快地就来到了古沫沫的身边。 古沫沫见轩辕皎皎过到她身边来,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女子死死地抓着轩辕皎皎的手,指尖冰凉,方一触到她的手,轩辕皎皎的心忽地就涌上难受与心疼。 温落雪始终未离古沫沫身边,顾不上自己手臂的伤,温落雪抢先去摸古沫沫的脉象。 单是看她一头冷汗的样子,古沫沫的状况温落雪亦猜到八九不离十,她本身的身体情况温落雪知道,偏偏刚才还摔的这么重,如果不是事出紧急,温落雪绝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将她推走。 温落雪有些后悔。 古沫沫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她不想被百花惜看到自己任何脆弱的样子,就那么硬撑着,尽管只有温落雪明白,她再支撑不了多久。 第三百零六话 二十年恩怨(感谢金牌!) “你没中毒?”百花惜惊异地望着轩辕皎皎,她的行动被突然闯入的轩辕皎皎及时阻止,单是看她那极快的身法便可以判断出,轩辕皎皎并没有受“五夜眠”的毒性影响。 “我现在就杀了你。”轩辕皎皎冷冷地抿着嘴唇,话音刚落,人即逼上前去。 听说温落雪和古沫沫在“引月阁”,轩辕皎皎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她出谷不到一天,回来时便看到落凤谷众人被下毒暗算,心底早已是怒火中烧,早已恨不得将下毒之人碎尸万段,而进入“引月阁”竟又看到如此一幕。 古沫沫和温落雪两个人皆受重创,此刻轩辕皎皎心中唯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杀了百花惜。 这一点百花惜当然明白。 百花惜武功不精,面对轩辕皎皎,她自知并无胜算,故而不敢在“引月阁”中耽搁,快速回身,百花惜夺门跑了出去。 轩辕皎皎未加思索,紧随着追了出来。 多亏了轩辕皎皎的及时到来,牵制住百花惜,亦使得温落雪腾出空隙来。 “寂秋。”感知到古沫沫的情况不妙,温落雪轻唤起她的名字,怕她的意识陷入昏迷。 古沫沫吃力地颔首,声音微弱着:“孩子……”话说不完,眼泪跟着就下来了,一种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口,仿佛是即将失去的错觉,这感觉令古沫沫心如刀割,几乎忘记自己还中了奇毒“五夜眠”。 这个孩子她不能失去,不管付出多少代价,可是如何古沫沫竟觉得这一部分生命正一点点地从她的身体中脱离,疼已然忘了疼,意识下全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 她曾经被成寂落推过一次,亦是这样摔倒在地,这种感觉她经历过,但那一次没这么重,重到几乎动弹不得,古沫沫用仅剩下的一丝力气抬起手,死死地捏着温落雪的衣袖,温落雪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了。 “有我呢,不会有事。”温落雪的声音亦如往日,带着强大的安抚力量,边说着边将手伸入衣袖,很快拿出一枚瓷瓶,古沫沫的眼光望过去,她很清楚那瓷瓶里面装着的是药。 药丸入口,温落雪又在女子的身上施了银针,稍微控制住古沫沫身体情况的恶化,但这也是稍微能控制,若想保住孩子,这还远远不够,至少必须先把“五夜眠”的毒性化去,温落雪对于解毒并没什么把握,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照这样耽误下去,不但孩子有危险,就连古沫沫的生命亦会被危及。 药物很快便起了作用,古沫沫小腹处的疼痛略被缓解,而那种冰冷黏湿的感觉,亦不再强烈,勉强抬眸,目光落在温落雪的手臂上,古沫沫的小脸顿时写满了愧疚,温落雪手臂上的刀伤很深,而他并未做任何处理,血就那么流着,在他红色的衣袍上烙下斑斑驳驳。 “你的手。”古沫沫声音虚弱,“流了很多血……” 温落雪垂眸,似不在意地扫了一眼:“只是小伤罢了。”凭借百花惜的武功,想要重伤他还没那么容易,再加上百花惜当时本是冲着古沫沫的脸划刀而来,力度用的不够,因此刀仅入了肉皮,而并没有伤及筋骨。 若不是中毒,温落雪根本受不了伤,他一身的内力完全可以将刀刃抵挡住,只不过他的内力控制了毒在其心脉中散布的速度,亦就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别的。 归根结底,这些外伤都还次要,关键是“五夜眠”必须先找到方法破解,温落雪有预感,百花惜不过只是先行的,欧青衫的目的绝不会是下毒落凤谷那么简单。 欧青衫亦不是傻子,他既然得知肃王妃人在落凤谷,就该想到肃王妃极可能克制他的毒,这样的话,找个女人上谷来下毒,岂不是毫无意义的举动。 因为无论所下何毒,说不定都会被成寂秋破掉,当然若是那种服下顷刻毙命的,就另当别论。问题是欧青衫没有选择那一种,而是特意用了毒发两次的“五夜眠”,等于是说,他的目标不是让整个落凤谷变成死人谷,而是另有所图。 单纯只是毁了成寂秋的容颜么? 温落雪不觉陷入沉思,百花惜的目的明确,下毒,然后直取“引月阁”,就是冲着肃王妃来的,似乎落凤谷上任何的人,都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万幸的是他早对百花惜有所怀疑,而将成寂秋放在设计上存在猫腻的“引月阁”中,这才在她有危险时,做到了第一时间赶到。 可却没想到,千防万防,水井还是被百花惜做了手脚。 百花惜想要毁了成寂秋的脸,自然这不可能是她个人的意思,背后的属意者定然是欧青衫,由此看来,欧青衫或许已在身后不远处了。 欧青衫在意的,还是那些被沉了二十多年的往事。 “寂秋,这毒你有多大的把握?”温落雪简单地止了手臂的血,他凝眸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古沫沫“五夜眠”的破解方法,“欧青衫很可能会上谷来。” “他?” 温落雪颔首,欧青衫的目的最终还是肃王妃,他派百花惜上谷,下毒成功,利用的是百花惜同成寂秋当日那一段误打误撞出来的友谊,但百花惜不过是个“引子”,她只是开头,是牵制住落凤谷众人的开头。 紧随其后,欧青衫一定会带人上来这里,他是因为惧怕落凤谷的实力,惧怕玉手凤雏,故而才以毒计先行的,就是说,百花惜打开了落凤谷的防卫大门,随即欧青衫便会大摇大摆地进入此处。 一个未受影响的轩辕皎皎根本不可能挡住毒手鬼医,至于肃王爷,被宣召入宫的肃王更是不可能迅速赶到这里,来一个所谓的天降奇兵。 唯有抢在欧青衫上谷之前,恢复落凤谷的战斗力,这是他温落雪,乃至整个落凤谷唯一的胜算,亦是这二十年来一切恩怨情仇,唯一的胜算。 —— 金牌金牌~~感激不尽! 第三百零七话 毒手妃对毒手鬼医(上) 只是这些话,温落雪并不想告知古沫沫,亦就什么也没说。 “这毒我能解,只是药……”话说一半,古沫沫噤声,如今全谷都中了毒,轩辕皎皎又不知所踪,要怎么才能凑集草药成了最大的问题。 “在我这里,还怕没有药么?”温落雪笑了笑,“你需要什么写给我,我去准备。” “恩。”古沫沫颔首,也勉强回了温落雪一抹微笑,确实温落雪是神医,在他的落凤谷里不可能会草药短缺,这一点倒是她多虑了。 古沫沫凝眸思索,对抗毒手鬼医的毒她也并没有十分的把握,之前的“凋琉璃”毕竟是成寂秋解的,她以前的下毒解毒,相较之下不过是小打小闹,这一次是她与欧青衫正式的交锋。 并且难度更大。 因为“五夜眠”,即便没有内忧外患,这毒亦必须在五天之内破掉,绝不能等到其第二次的毒发,就是说成寂秋解“凋琉璃”可以有很长的时间,至少看上去她用了将近一个月,而她古沫沫,这一次的时间就只有几天,算起来不过数十个时辰而已。 温落雪起身,将纸笔拿到古沫沫身边来,他的内力深厚,虽然受了点伤,但行动上并不会受到影响,古沫沫眉头紧锁,在白纸上写着什么,每写出一味药材来,她都要思索上很长的时间。 “娘的那本书卷上,对五夜眠这种毒做了详细的记载。”古沫沫思考着,边写边同温落雪小声商量,“只不过和我们中的又不太相同。” 其实这一点温落雪预料到了,毒手鬼医为人阴险狡猾,他若是故意修改当中的几味药物,亦无任何不可。 “我曾经给……”犹豫了一瞬,古沫沫决定实话告知,“曾经给慕容染白下过这种毒,所以对五夜眠的配制,甚至解法研究得很深入。” “你说你给慕容染白下过五夜眠?” 面对温落雪的问话,古沫沫的脸颊猛地泛起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颔首,慕容染白和楚夙离,以及欧青衫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温落雪定然知道吧。 不知道温落雪心中会怎么想,古沫沫小脸发烫,不知不觉垂下了眼眸。 但温落雪却更加肯定了他和古沫沫的想法,如此说来,欧青衫下给落凤谷的“五夜眠”,十有八九必是做过变动,慕容染白既然吃过“五夜眠”的亏,那么古沫沫自然熟悉此毒性状,这一点便是傻子亦想的明白,所以正常的做法应该是以另外的毒物,至少是古沫沫或者琼紫烟很少能接触到的奇毒来暗算落凤谷,这样子欧青衫的胜算才会更大。 明知别人会用,还要暗下此毒,那岂不是直接撞到人家手中去了,欧青衫不可能有这么笨,故而,事情便只会是另一种可能。 欧青衫故意。 你的“五夜眠”毒了他的人,他便如此来回敬你,只不过,他回敬过来的“五夜眠”已经不复当初,凭借他毒手鬼医,做到这一点很容易。 一时间两人皆没有再说话,古沫沫专心地在纸上写着药方,每一味药都斟酌良久,女子的眉头紧皱着,精神紧绷,很多次明明落了笔,却又在半截停住,反反复复地做着甄选。 温落雪静静地待在一旁,注视着古沫沫身体穴位上的银针,一言不发,亦不去打扰她,仅只关注女子的身体状况。 过了好一会,女子手中的笔终于停顿下来,古沫沫抬眸,将白纸递上温落雪面前。 “温公子,你看这些草药谷中可有?” 温落雪垂眸,古沫沫一共只写了八味药材,但却用了这么长的时间,眼光落在古沫沫脸上,苍白的小脸渗着冷汗,古沫沫在透支着她的体力。 温落雪并未急着回话,反而是伸手捻起女子身体上的银针,改变了几枚银针的穴位走向,因有毒物的影响,温落雪不敢给古沫沫用药,怕药性相冲,对她不利,只得单纯依靠银针缓解她的痛苦。 手指切着女子的脉象,至少胎-动稳定多了,孩子一时半会的没有了危险,这样温落雪多少亦放了心。 “温公子放心,我的命可硬了。”看到温落雪一脸紧张的样子,古沫沫不禁开起了玩笑,她只是想将气氛缓和一些,此时温落雪的药物已起了作用,疼痛早就缓解了很多,那种类似小-产的不适感亦被消除,并且成寂秋这个身体,古沫沫不得不承认,神仙转生就是不同,她这副身体,恢复能力相当惊人。 白纸上写的药材,温落雪仅看了一眼,他温家是行医世家,药材的事情根本无须担心,温落雪将白纸收好,紧接着搀扶起古沫沫。 “能走动么?”他必须赶快去找齐这些药材,而轩辕皎皎又不见回来,将古沫沫独自留在这里,温落雪放心不下。 温落雪知道落凤谷的人此刻应该集中在厅堂处,在此之前,落凤谷曾遇到过很多次大的危机,这种场面倒还不算什么,温落雪思忖着将古沫沫带去那里,也好有个照应。 古沫沫微微颔首:“可以的。” 温落雪的眸光倏然闪出一丝杀气,近十年来他落凤谷还从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刻,在他年幼时,他曾目睹江湖上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攻入落凤谷,逼死了他的母亲颜玉儿,而在他父亲死后,更是有大量的“正义之士”登上落凤谷的门槛,想要将此处收服,归为己用。 没有一次不是命悬一线,九死一生。 后来宫紫语步入江湖,成立琼生阁,用其特有的方式,毒杀了很多当初参与落凤谷血案的江湖人,这才使得众人不敢再对这里轻易觊觎。 温落雪正是在那个时候,韬光养晦勤学苦练,支撑着落凤谷,一点一滴强大起来的,他成年之后,他玉手凤雏和他的落凤谷,便是从来只有他杀人,再也没人敢动他,几乎有十年,没再出现如今这场面了。 第三百零八话 毒手妃对毒手鬼医(中)(感谢金牌!) “温公子,只是还有一件事。”古沫沫的声音将温落雪的思维拉了回来,“不知公子家中,可有一种茶?” “茶?”温落雪奇怪于古沫沫的问话。 “恩,‘千山雪’,不知道这种茶,公子可有?” “是说烈性的药引‘千山雪’么?”温落雪颔首,有些明白了女子的用意,“这茶产自南疆,落凤谷中倒是有。” “千山雪”,温落雪说的不错,它正是一种烈性的药引,可解剧毒,并且确系产自南疆,古沫沫的唇边终于勾出一抹笑容,有了“千山雪”,一切就好办了! 古沫沫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这种茶的时候,是在肃王府的厨房,当时她被楚夙离罚饿,不许用晚膳,古沫沫深夜同红绫到厨房去,意图在楚夙离的茶水中下泻药,以牙还牙,当然最后,她的诡计成功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茶,当时她还不知道这茶的名字,不过是从外观上看出来,作为药引,“千山雪”的烈性。 对于欧青衫的“五夜眠”,古沫沫只有八九成的把握,她还不完全确定欧青衫究竟更换了何种药物,古沫沫给出的解药,只是她根据自己身体中毒情况,摸索猜测的,因为毕竟不是医生,古沫沫熟知的仅是药理,而经穴脉络这些她就不懂了,她还做不到摸一下脉象就看出所中毒物的成分这般地步,但倘若是有“千山雪”的助力,她那解药的作用便会事半功倍。 轩辕皎皎一路上紧逼着百花惜,出手招招狠毒,百花惜且战且退着,向落凤谷竹林的方向逃走。只是她的轻功亦比不上轩辕皎皎,几招下来,便已负了很重的内伤。 不曾想在竹林边缘处,百花惜却出人意料地停了下来,她并没有逃入到竹林里面去,轩辕皎皎内心窃喜,自认此时为最佳时机,一旦百花惜入了竹林,那么障碍过多,打起来的话,对她亦很不利。轩辕皎皎未有多想,手中飞絮率先出手,而百花惜并未躲开,这飞絮就缠上了女子的腰际。 这是轩辕皎皎的必杀招式,一旦飞絮缠了敌人的腰际,随之而来的,对方便会完全受她控制,而她亦就在此刻用毒,以“凝紫烟”将人毙命。 琼生阁的杀手,不论武功招式如何,最后的致命一招,总还是剧毒“凝紫烟”。 只是百花惜全无挣扎,轩辕皎皎便停了手。 “你想死?”轩辕皎皎此生杀过很多的人,但没有谁在生死关口,如百花惜这般的镇定。 百花惜偏头,目光扫视轩辕皎皎,她的眼光竟是如此空洞,轩辕皎皎心底一惊,一时无言以对,百花惜伸手捂上胸口,她受了很重的内伤,嘴角处隐约渗着血迹,略微稳了稳心神,百花惜最终将目光投向了远不见边际的竹林。 “我这一生,还没有真正的朋友。”倏然的一句话,亦不知道是因为重伤,还是当真有落寞发自内心,百花惜的声音有些颤抖。 轩辕皎皎没有回话,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百花惜身上,刻意堤防着她的一举一动,免得被百花惜耍了伎俩。 “其实我都知道。”百花惜不理会轩辕皎皎,兀自说下去,“那一晚恋月跑去救我,我都很清楚。”女子的声音带着凄凉,将无边的夜色划得支离破碎。 宛如,撕心裂肺的难过,却又淡漠无痕,碰触不及。 “他派你上落凤谷究竟有什么目的?”轩辕皎皎无心与百花惜纠缠,百花惜的话,她亦是一句不想多听,肃王妃为了救她,深陷火场,差点没了命,当时肃王爷被欧青衫截杀,还是被她偶然碰到,无意救下来的。 一个曾经为你深陷险境的人,最终竟是被你用来背叛,而这一时刻还要装出这种悲伤来,轩辕皎皎真想拿出百花惜的心来,看看她胸膛里面放着的那一颗,是不是黑色的! 她轩辕皎皎虽是杀手,刀口舔血,她不敢说自己是一个“好人”,但至少背叛朋友这种事,她做不出来,并且十分不齿! 百花惜的任何理由,她皆无心去听,轩辕皎皎只想知道背后的指使者,暗算落凤谷到底意欲何为。 “你看。”百花惜对着轩辕皎皎回眸媚笑,“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因为受伤,女子脸色惨白,嘴边的血丝狰狞,却偏偏笑得如春花温婉,这诡异的笑容在夜色下甚为骇人,甚至令人心生错觉,仿佛百花惜是暗夜的修罗,优雅的嗜着血,仿佛即将死的那一个,并不是她。 轩辕皎皎只觉得她这一抹笑容很是刺眼,似乎很快即会有事情要发生。 尚未来得及回话,女子的笑声即传来,这笑声肆意且疯狂,在深黑的夜里宛如鬼魅,轩辕皎皎心生不祥预感,凝神静气仔细地聆听着竹林深处的动静,杀手的本能告诉轩辕皎皎,百花惜那猖狂笑声的背后,一定隐藏危机。 会有谁,死到临头,是这种表现的? “装神弄鬼!”轩辕皎皎低咒了一声,颦眉暗自听着竹林深处的动静,倏然间丽眸圆睁。 果然,有问题。 细微的声响自竹林另一边传来,很快那动静便鼓动成浩大的声势,轩辕皎皎忙是回眸,竹林那一端,就连夜色都泛起了火红色。 “你!”轩辕皎皎大吃一惊。 那一片爆发自远处的丹红冲撞着轩辕皎皎的瞳孔,轩辕皎皎在顷刻之间反应过来,那连天的丹红色不是别的,而是火! 是火!是有人放火烧了竹林! 百花惜依旧笑着,笑声嚣张:“欧公子早就算好了这一切,毒药是欧公子亲手配制,他很清楚毒发的时间,公子已经带人过来了,不出一会时间……”情绪起伏带动起百花惜体内真气乱串,女子剧烈地咳了几声,但那笑容由始至终一直挂在脸上,不曾消失过一瞬。 —— 感谢金牌~ 第三百零九话 毒手妃对毒手鬼医(下)(求金牌) 百花惜的话语听在轩辕皎皎耳中,直急得女子红了眼圈,她的话说的很明确,欧青衫计算好了毒发的时间,此刻正带人上谷而来。 欧青衫不敢在深夜冒然闯入落凤谷竹林,是因为惧怕温落雪会在其中布置机关,毒手鬼医欧青衫为人行事向来的狡诈阴险,他不敢擅自闯入此处,但他却知道如何毁了这屏障一般的竹林。 放火,火烧竹林。 这一刻落凤谷众人皆中奇毒“五夜眠”,而温落雪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心在这竹林之上,因此欧青衫放这一场火,势如破竹不可挡,落凤谷根本没有任何阻止的余地。 轩辕皎皎望着远处升腾起的火光及浓烟,终于明白百花惜下毒的目的,百花惜不过是先行的,为的就是牵制落凤谷众人,给随后而到的欧青衫制造先机。 “毒手鬼医真卑鄙。”轩辕皎皎手攥成拳,恨不得能冲过去杀了欧青衫。 “卑鄙?”百花惜缓缓地扫了轩辕皎皎一眼,“待会你就知道到底谁卑鄙。” 轩辕皎皎冷笑:“但是我先杀了你。” 她的飞絮始终控制着百花惜,并且此刻百花惜已受重伤,即便没有受伤,她都不会是轩辕皎皎的对手,更何况是如此的境况。 只是面对死亡,百花惜却在这时莞尔媚笑,那一身的柔媚无骨,衬着嘴角边血液腥甜,竟生出宛如鬼魅一般的蛊惑来。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欧公子,看着他曾那么的绝望。”百花惜的神色中满溢着落寞,说着对轩辕皎皎勾起了手指,是在招呼她到自己身边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这一种举动,勾得轩辕皎皎内心怒火中烧,仗着武功不凡,轩辕皎皎想都未想,飞絮一抽,脚尖轻点,几步便到了百花惜身旁。 “也好,这样杀你更方便。” 百花惜笑了笑,终因伤势不得不将手捂上胸口:“你替我带话给恋月。”不等轩辕皎皎回答,百花惜倏地凑到轩辕皎皎身旁,轻声地在女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轩辕皎皎似有惊恐,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百花惜的话令她有一瞬间的闪神,就在这一瞬之间里,百花惜猛地一掌,将轩辕皎皎击出几步之外。 她这一掌几乎是运起了全身的内力,再加上轩辕皎皎走了神思,这一掌轩辕皎皎硬接下来,一时站立不稳,直后退出好几步远。 而百花惜已在这短暂的空隙时间内,迅速转身,百花惜犹如一只飞鸟,急速地投身入了竹林,一切的发生都在瞬息间,仿佛是百花惜早有预谋,为了这一击,她刻意将轩辕皎皎唤到身边来一般。 但却无意伤害轩辕皎皎。 轩辕皎皎不过脚下踉跄,很快便调整过来,只是百花惜已经利用那几秒之中的间隔跑入竹林,待到轩辕皎皎反应回来,女子的身影已远去有些距离了。 但是竹林,是燃着火的。 尽管现在她们所在的这一端是安全的,可是随着火势的蔓延,很快这火即会殃及整片林子,并且想要从另一端逃出生天,更是完全没有可能,竹林那一端,仅看浓烟的话,都可判断出此刻的火势已不容乐观。 百花惜入了竹林,无异于找死。 轩辕皎皎颦眉,不曾想百花惜竟做出如此选择,无论如何,她都会葬身火海,突然想起百花惜在她耳边留的那句话,因着这句话,轩辕皎皎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百花惜说“欧公子命我毁了她的脸”,轻声软语,只有这几个字,如同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丝毫皆未上心般的轻描淡写,只不过为什么要毁了肃王妃的脸?百花惜这话说得不明不白。 轩辕皎皎来不及细想,为今必须尽快将竹林处的情况告知温落雪,而至于百花惜的生死,她并不关心。转眸离去,轩辕皎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落凤谷厅堂。 古沫沫此刻正在这里。 温落雪将古沫沫扶到厅堂后,即带着几名内力高深的谷内护卫去凑集解毒需用的药材,莫清倒没有跟去,他一直留在这边,照顾着古沫沫和琼紫烟。 古沫沫就坐在琼紫烟的身旁,正在和琼紫烟交流着什么,轩辕皎皎方一看到她们,便走了过去。 琼紫烟为古沫沫诊脉,同时伸手改变了女子身上几枚银针的位置,虽是温落雪不在这里,但琼紫烟的医术高超,有她的照顾,古沫沫的身体情况好了很多,而古沫沫询问着琼紫烟关于解药的意见,对于她用“千山雪”作为药引的决定,琼紫烟满心嘉许。 “干娘,王妃姐姐。”轩辕皎皎很快走到古沫沫身边,目光望着两名女子,充满了关切,但同时由于竹林燃火,事情紧急,轩辕皎皎的瞳孔里亦满是焦急,“这毒能解么?” 必须尽快找到解毒的方法,否则落凤谷凶多吉少。 古沫沫颔首:“温公子已经带人去寻集草药了,还好落凤谷不缺这些。” “那我就去找他。”闻此言,轩辕皎皎悬着的心多少落下来些,思忖着自己并未中毒,或许能帮上温落雪的忙,轩辕皎皎一刻皆不敢迟疑耽误,话音才落,人就转眸离去。 不想刚出厅堂,便远远看到那一抹大红色的身影。 温落雪身后一共跟着五名高手,正往厅堂这边赶过来,轩辕皎皎未想到他竟能如此快速,明明中了毒,但温落雪的身手依旧很快,可见江湖中传言,玉手凤雏的武功深不可测,当真无假。 “温公子!”不等温落雪走到,轩辕皎皎率先跑了过去,“毒手鬼医带人烧了竹林……” 女子的话音未落,温落雪便将其打断:“我已经知道了,事不宜迟。”说话之间,温落雪已来到女子的面前。 —— 【关于十一的更新量么,视大家的支持鼓励程度而定,完全和收藏留言以及推荐点击数成正比--冰】 第三百一十话 拒绝服药(求金牌) 他早就料到欧青衫人会紧随百花惜之后上谷而来,故而精心注意着落凤谷周边的动静,竹林起火之事,温落雪已经得知了。 不得不佩服欧青衫的计策,狠毒辛辣,先是派人下毒,之后火烧竹林屏障,待到竹林彻底被毁之后,他便可以大摇大摆地带人上谷而来,似乎一切都陷入了他毒手鬼医的掌控。 “那个青-楼女子呢?你杀了?”温落雪淡然地开口询问,是在问百花惜的下落。 轩辕皎皎摇头,垂眸时目光竟有些惋惜:“她或许死了,她跑进了起火的竹林。”犹记得那一刻百花惜的疯狂,她是刻意寻死的吧,似乎恨意在百花惜跑入竹林的那瞬间荡然无存,同情她么?又或者是怜悯吧,总之心底堵得慌,那感觉轩辕皎皎说不出。 而对于百花惜的死,温落雪并未过多在意,在他看来,伤害成寂秋的人本来就是应该死的,转眸对着身后的手下,温落雪略一挥手:“你们去,尽快将药煎好了送到厅堂。” 言罢抬眸,从他此时所在的位置已经可以看到竹林处升起的浓烟,温落雪暗自在心中计算了一下,竹林的覆盖面不算小,若要全部烧完尚还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并且即便烧尽了,欧青衫亦不可能在第一时刻就闯入林子里去,不然的话恐怕他的人还未上谷来,就先被大火造成的余温灼烤至死了。 这样的话,对于落凤谷,至少就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楚夙离被皇帝耗在皇宫里,整整一天,肃王爷心中的不悦早就到了频近爆发的边缘,只是无奈于皇上不多一言,气氛始终僵冷着,根本不给他发脾气的机会。 楚夙陌不紧不慢地起草着他的诏书,扣下肃王的理由都那么冠冕堂皇,楚夙离只得默默地等待着,既然皇帝想要拖延肃王府情报网行动的时间,故意为之,那么除了等待,楚夙离再做不了任何。 因为竹林这一场大火,落凤谷处于被困死的境地,轩辕皎皎想要出去琼生阁寻求帮助,毕竟琼生阁内尚还有很多的女杀手,尽管欧青衫曾寻衅琼生阁,导致多数杀手受伤,但调养了那么久,她们的实力早已经恢复。 “你出不去的。”温落雪淡淡地望了轩辕皎皎一眼,转眸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竹林。 温落雪并没有回厅堂,而是站在院内,轩辕皎皎就跟在他的身边,目光随着温落雪转向竹林,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为今这种情景,任你轻功再好,都不可能冲的过去。 况且欧青衫的人一定等在竹林那一端,即便冲的过竹林,面对毒手鬼医,轩辕皎皎亦没有多少胜算。 只是火势蔓延,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温公子的毒……”良久,轩辕皎皎再度开口将沉默打破,女子的注意力从竹林处转回温落雪,温落雪中了毒,却似未受影响一般,他的手臂还带着伤,轩辕皎皎因此很担心,一旦欧青衫带人攻上来,温落雪会不会有危险。 温落雪脸上一丝表情皆没有,仅是回了句:“无碍。”之后便陷入沉默,轩辕皎皎拿眼睛看他,温落雪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着极强的杀气,令人望而生畏。 落凤谷到处种植着翠竹,这里此前亦是名为“翠竹谷”,现在大部分的翠竹被欧青衫放火烧毁,轩辕皎皎清楚温落雪心中感受,想要找机会说些什么安慰他,可是却始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轩辕皎皎只好随着他沉默。 两个人静静地站了很久,温落雪的眼光一直落在竹林那边,那眼神带着肃杀之气,深不见底,轩辕皎皎的心绪反而从欧青衫上转移到了温落雪,她没有去计划要如何对付毒手鬼医,而是胡乱猜测着这一时刻温落雪的想法。 直到温落雪倏然间的回眸。 温落雪转眸时,轩辕皎皎注意到他眸色深处那一抹忧心,女子的心不由自主随之颤动,正要开口发问,隐约间轩辕皎皎亦感知到了什么。 有人在接近。 温落雪必然是感觉到有人接近,因而才将其注意力转移的,轩辕皎皎跟着看过去,远远地便看到莫清,正快步向他们这边走来。 莫清走到温落雪面前,恭敬地行礼:“公子,解药已经让大家服下了。” 温落雪微微颔首,解药以最快的速度制备出来后,便被送到厅堂给落凤谷众人服用,当然除了温落雪。 温落雪一直站在院内,似静待着什么,解药煎好后按照他的吩咐于第一时间送去了厅堂,但温落雪未回厅堂,莫清就只好在处理完那一边的事情后,赶忙出来寻找他。 “公子,解药您还没有服用。” “肃王妃喝下去了么?”温落雪并没有回答莫清的问题,而是询问起古沫沫的状况,“她现在情况如何?” “肃王妃她……”未料莫清话语吞吞吐吐,似在犹豫着什么。 “王妃姐姐怎么了?”轩辕皎皎不禁将话接上,多日的相处,她与古沫沫之间已建立了很深的感情,此时听闻古沫沫有恙,轩辕皎皎满脸的焦急。 “肃王妃拒绝服用解药,就连琼生阁主都劝不动她。” “什么!”轩辕皎皎脱口叫了出来,拒绝喝药?完全想不通古沫沫因何有此做法,“那解药不是王妃姐姐自己写的方子么?” 轩辕皎皎纳闷,她自己写的药方为什么自己倒拒绝服用,按道理说不应该有任何顾虑才对,她能解此毒,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并且就连琼紫烟的话,她都不听,总不能是解药本身有问题吧。 眼光扫向莫清,轩辕皎皎猜测莫清定然服用过解药了,看上去他的身体毫无异常,解药应该没有问题才对,正在琢磨着,猛然间瞳孔中一抹丹红色晃动,轩辕皎皎转眸看过去,温落雪已经迈开了脚步。 第三百一一话 劝说 温落雪一言未发,径直向厅堂那边走去,好像肃王妃的想法他猜测出来那般,弄得轩辕皎皎一脸莫名其妙,只好随后跟上。 古沫沫人在厅堂中,乖巧地坐着,任由琼紫烟替她更换银针的位置,只不过面对送上眼前的解药,她是看也不看,更是一点喝下去的意思皆没有。 温落雪来到女子身边,古沫沫倏然抬眸,望着红衣男人的目光中充满了紧张,温落雪亦不说话,霸道地抓过女子的手腕,诊起古沫沫的脉象来。 “那个……”古沫沫倒忍不住先开口了,她当然知道温落雪来此的目的,估计现在落凤谷上下,未曾用药的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你在担心‘千山雪’?”温和的声音,温落雪对古沫沫并无半点的责怪之意。 古沫沫刻意躲开了温落雪的目光,轻轻地颔首,她不喝解药,正是因为这烈性的药引“千山雪”。 “千山雪”本是一种茶,但却茶性大凉,单看外表,茶尖上一抹雪白,当真如同沐雪,眼观便可知此茶的烈性,亦因此“千山雪”可解剧毒,能做药引使用,这一点古沫沫知道,早在肃王府时,她第一眼见到这种茶的那一刻,就看出了此茶的药用价值。 只是能解剧毒,可同时“千山雪”的药性却会对古沫沫身体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 温落雪颔首:“我不该忘了,你有孕在身。” 古沫沫垂眸,话说的很小声:“这解药我不喝,反正不喝也死不了。”说着不由自主的伸手,护在小腹处,目光透露出坚定。 “千山雪”的茶性过凉,孕妇多是忌讳这种凉性的东西入口,以免对胎儿造成影响,这一点古沫沫心中清楚,正是因此这解药她拒绝服用,哪怕“五夜眠”侵蚀她的身体,古沫沫亦是下定了决心,她的孩子绝对不可以有任何闪失。 但若不放“千山雪”这味药引,“五夜眠”的毒性无法压制彻底,则会给整个落凤谷带来危难,古沫沫深知这一点,故而这药方子还是那么下了。 温落雪虽是神医,但在解毒方面不如古沫沫,尤其是对付欧青衫的毒,温落雪并不似古沫沫这般,欧青衫的毒古沫沫足有能力压制,而相较之下,温落雪就没这么大的把握做到胸有成竹了。 “若是不用药引,破除‘五夜眠’的把握有多大?”温落雪询问着古沫沫,他可看不下去古沫沫现在这样子,所有人里面就数她没有武功,“五夜眠”的毒性本来她就抵挡不住,除却落凤谷内的丫头小厮,古沫沫的毒发程度最为严重,若不是有他和琼紫烟一直以银针引到其体内气息,压制了部分毒发,只恐怕现在古沫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毒手鬼医的毒,岂是随意闹着玩的,而他的毒,又怎能放着不解。 面对温落雪的问话,古沫沫似陷入了沉思,并没有作答,一旁的轩辕皎皎终于沉不住气。 “王妃姐姐,毒手鬼医很快就会上谷来,除了干娘,你是唯一能克制他毒物的人,若是你这样子耗下去……” “你说什么!”轩辕皎皎的话未说完,即被古沫沫打断,“欧青衫上落凤谷?”古沫沫不似温落雪心思缜密,她没能考虑到百花惜下毒那背后所暗藏的阴谋杀机,而温落雪故意没告诉她,是不想让她担心,不曾想情急之下,却被轩辕皎皎给说了出来。 “王妃姐姐……” “他竟敢深夜带人闯入竹林么?”古沫沫转眸看向温落雪,征询着一个确切的答案,落凤谷竹林就似一道屏障,江湖众人惧怕竹林内有机关,多不敢随意进入,就算硬闯,亦会待到天明时刻,看的清楚些,戒备同时加强了,再做此等打算,落凤谷的竹林,古沫沫曾和楚夙离走过,即使没有机关,那竹林覆盖的面积很大,夜晚进入,亦很容易迷失方向。 古沫沫想不通这个毒手鬼医到底是不是疯了。 温落雪笑了笑,言语风轻云淡:“竹林被他放火烧了,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吧。” “放火?”古沫沫丽眸圆睁,诧异于这种关口温落雪竟然还能笑出来,女子迟疑着,竹林被毁,她知道温落雪的心情,想着说些什么来的,却被男人的笑容弄的一时无言。 如今竹林被烧了,那么欧青衫攻上落凤谷便只是时间的问题,不得不说这一招高明,管你有没有机关,管你布局有多么精妙,水火无情,待到一时半刻竹林化为了灰烬,任何的阻碍便都不具备意义。 原来下毒并不是目的,欧青衫知道古沫沫在谷中,那么便做好了古沫沫破毒的准备,他下毒,只不过是为了拖住落凤谷的战斗力,在他火烧竹林的时候,使得温落雪无力阻止而已。 只是这些温落雪似并不关心。 “莫清。”温落雪起身,不再和古沫沫多说什么,唤着自己的属下,很显然此时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是,公子。” “去准备一份解药,撤去药引‘千山雪’,煎好了送过来。”说着转眸,目光落在古沫沫身上,“在下可不想,待到肃王爷问起来的时候无法交代。” 温落雪刻意搬出楚夙离,这一下古沫沫无言,再没有了拒绝用药的理由,女子垂了眼眸,亦不再回话,思维却飘着,散落在深宫内院,古沫沫想着楚夙离,不知道这时候的楚夙离,会在做着什么? 这一夜本如同往昔一样,时光不多一分,但在各人的心中却是难熬似千年光阴,楚夙离被留宫中,按照皇帝的口谕,他须在明日早朝之前将成寂落薨逝的诏书送到学士府上,与此同时林飞已着手调查玉卿的下落,整整比他早行动了一天。 当然楚夙离心里明白,玉卿早已死了,要搜找的话,找的也应该是成寂落。 第三百一二话 真正的用意(一) 楚夙离被安排在距离御书房最近的“流霞宫”中留宿就寝,“流霞宫”的位置严格上说不能算在后宫内院,这里离御书房很近,很多时候,楚夙陌在御书房处理政务,遇到繁忙时往往要待到深夜,楚夙陌勤政,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他算是个好皇帝,每日的早朝从不落下,因此每当时辰不早,来不及摆驾时,楚夙陌便会在“流霞宫”内歇息。 楚夙离入了“流霞宫”,亦不多话,有两名小太监被派到这边来服侍,楚夙离早早便躺下,摆手令他们下去了。 这一夜心慌的厉害,思维似乎亦不集中,楚夙离早早躺下无非是免得别人打扰他,其实他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睡。 总有些不好的感觉,见不到古沫沫心里不安稳,楚夙离甚至觉得夜风之中能听到那女子的声音,声声的呼唤着他的名字,正在叫着“楚夙离”,但是侧耳仔细聆听时,夜色下万籁寂静,除却风声,便什么也没有。 不禁自嘲,皇宫距离落凤谷,远超过百里路程,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听到古沫沫的声音,不知不觉想到那一张精致的妖颜,这一张脸在楚夙离的思绪中清晰了又模糊,不知何故,最后竟是碎成很多片,四散而去。 “沫沫。”情不自禁喊出她的名字,楚夙离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捏住了他的心脏,究竟在想些什么,楚夙离问着自己,努力想要停止这些胡思乱想。 解药最终古沫沫还是喝了,只不过撤去了药引“千山雪”,尽管心中清楚,这药对她的孩子没有一点好处,但之于古沫沫,她根本没得选择。 若是不喝这解药,那么五天之后,待“五夜眠”第二次毒发起来,别说是胎儿,到那时候就连她古沫沫亦会因毒性陷入昏迷,至于温落雪的问话,若不使用药引,“五夜眠”被破除的把握,古沫沫并未回答。 没有“千山雪”的解药,其实药力弱了一半,古沫沫亦无法保证自己体内的毒素能被化去多少,甚至五天之后的第二次毒发,她亦不能保证什么,为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眼见着东方即白,晨光将天地万物镀上一层柔和的色彩来,是即将天明了。 这一夜温落雪并未入睡,他用过解药后,便出了厅堂,人始终站在院子内,经过这一整夜的火烧,竹林几乎尽化为灰,浓烟被晨风吹的散了些,隐约远处一片焦黑,尚还有零零星星的火光闪成绝望的气息,温落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轩辕皎皎照顾着古沫沫,直到一个时辰之前,女子方才睡下,古沫沫的身体本就比不上这些习武之人,再加上她的毒未除去,终是难以抵抗疲劳,再熬不住,沉沉地合上了眼皮,而她睡下之后,轩辕皎皎亦出了厅堂,踱步来到院内,轩辕皎皎猜到温落雪此刻应该在此。 果然没走多远,那一抹妖异的红色即冲入瞳孔,轩辕皎皎走上前去,温落雪的伤似已无碍,绑了白色的药纱,在红袍的映衬下甚为刺眼。 目光随即落在远方:“看来火烧完了。”轩辕皎皎话说的很小声,隐不住担忧的情绪,竹林一旦被烧尽,欧青衫的人很快即会攻上谷来。 轩辕皎皎无法开口去问温落雪他的胜算有多少,想想看就担心不已,整个落凤谷高手是不少,但是无一不中了毒,虽说现在被肃王妃以药破解,但体力内力上必有损耗,欧青衫一夜未眠,但同样他们亦是没能休息,单纯从身体上来说,落凤谷便吃了亏。 再加上温落雪手臂受伤,尽管这伤是百花惜造成,百花惜武功底子弱,故而看上去没多严重,可是温落雪是惯用暗器之人,他的所有杀机都蕴含在这两只手上,如今伤了一臂,武功上难免打了折扣。 温落雪抬眸看了眼天色,并没有及时回答轩辕皎皎,只是默默地转身,似要向厅堂那边走回去,就在轩辕皎皎以为他离去的那一刻,温落雪的声音传来。 “她睡下了么?”声音依旧凌傲,温落雪的步子却并未停下来,轩辕皎皎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肃王妃。 “才刚睡下。” 温落雪颔首,古沫沫的身体情况经不起如此折腾,她能睡下来,多少已令温落雪安心,轩辕皎皎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她没能开口,远远的见到莫清带人向着温落雪走来,这一行将近三十名护卫,皆是落凤谷内的高手。 来人对着温落雪行礼,唤着“公子”,轩辕皎皎猛然反应过来,温落雪准备行动了,他不想让欧青衫找到厅堂这边来,故而是要带人出去。 在竹林的这一端,等待毒手鬼医入谷。 “温公子,我和你一起去。”就在温落雪即将离开的那一刻,轩辕皎皎将话跟上,同时上前几步,站到了与温落雪并排的位置,“我并没中毒,并且和欧青衫交过手,他的武功招式,我曾见过。” 这话说的不假,轩辕皎皎论说起来的话,同欧青衫有过三次的交锋,第一次楚夙离中毒,霍桐带着肃王到琼生阁求助,是轩辕皎皎出的手,当然这一次可以不算,毕竟没有正面交手。之后楚夙离在火场救下古沫沫,被欧青衫截杀,那时候万幸巧遇轩辕皎皎,欧青衫的折扇变换成暗器时,正是她拦下了毒手鬼医攻向古沫沫最致命的一击。 而最近的一次,欧青衫寻衅琼生阁,方一进阁对上的便是轩辕皎皎,因此对于毒手鬼医的武功招式,轩辕皎皎可谓熟知。 吃过他的亏,亦见识过他的狠辣,单就对战经验来说,轩辕皎皎比落凤谷的部分高手还要丰富些。 温落雪颔首,同意了女子的提议,转眸离去前,仅是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多加小心”。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 第三百一三话 真正的用意(二) 楚夙离早早地等在御书房门前,等着皇帝将诏书授给他,刘公公见到楚夙离时尚还有惊异,抬眸看看天色,这才黎明,肃王爷竟在这么早就起身了,而实际上这一夜楚夙离根本未睡。 他时刻惦记着古沫沫,明明暗示自己,对自己说着“古沫沫此时人在温落雪那里,不会出事”,但不知何故,楚夙离就是心神不宁,满脑子晃着那一抹娇小的身影,楚夙离甚至觉得古沫沫在唤他的名字,将“楚夙离”这个名字唤了整整彻夜。 片刻亦不能耽搁。 皇帝的目的即已经达到,他确实耗了肃王爷一天,拖延了肃王府调查的进度,再拖着楚夙离亦就没了意义,不仅如此,为今皇帝也没有了留下楚夙离的理由,说要传召诏书,如今肃王爷等了你的诏书,你起草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肃王依旧候了,若是这时候再找茬将其留下,怕是不合情理。 楚夙陌没有任何说辞再拖延他四弟的时间,既如此那不如给对方一个痛快。君无戏言,说传召到此即可,婆婆妈妈的反而没意思。 皇帝传刘公公入了御书房,待到刘公公出来时,他双手高捧着一道明黄色,毕恭毕敬,楚夙离抬眸看过去,不用说也知道刘公公手中拿着的即是皇帝的诏书了。 “如此,就有劳肃王。”刘公公快步来到楚夙离身旁,边说着边将手中的诏书呈给楚夙离,楚夙离自不敢怠慢,忙是双手接了。 “本王即刻去办。”楚夙离言罢将诏书收好,对着刘公公略微颔首即算招呼过了,之后一分钟亦不耽误,楚夙离转眸随之迈步而去。 清冷的风吹过楚夙离的发丝,微有寒意,在尚不明亮的晨光中混合出暧昧来,街上清静着,如此早的时辰,多数店铺都还未开门,只有些做小生意的摊贩为了生计支出了摊子,楚夙离步伐很快,他轻功甚好,从皇宫到学士府,这点路程算不得什么。 一路上思考着见到成学士时该用的措辞,虽然成寂落并非学士亲生,但毕竟养育多年,感情总还是有的,且成学士为了保护成寂秋,已经将他这个女儿推向刀口,道理尽管是自作虐不可活,成寂落该有此等报应,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成寂落薨逝的消息,成学士怎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楚夙离思考着,决定就按照诏书上的圣旨传报,至于他心底关于成寂落没死的那个怀疑,他决定至此瞒下。 古沫沫这一次没有贪睡,因为身体的原因,她扛不住饿,未睡下多久便觉肚子空的很,古沫沫掀开眼皮,双手揉了揉眼睛,她肚子饿了,如今不似从前,她不再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消化,身体里多了一张嘴帮着她消耗能量,古沫沫吃得多,却也饿的快。 转眸环顾四周,竟发现身边已没了什么人,古沫沫凝视着自己所处的环境,她还在厅堂内,不过这厅堂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 古沫沫惊诧,当下有些怕了,隐约记得欧青衫来犯落凤谷,想到这里古沫沫心中如堵了巨石般,压抑到喘不过气,难不成是动起手来了,那么落凤谷上下的人……古沫沫开始向不祥的方向乱想。 顾不得什么,女子迅速站起身来,脚步跌跌撞撞地冲出厅堂去,想要看个究竟,温落雪,轩辕皎皎,这谷上之人现在哪里? 却在门口处撞上一具温热的身体。 古沫沫手捂心口,惊了一跳,定睛看过去,被她撞到的人正是琼紫烟。 “娘?”古沫沫一时反应不过来,“他们呢?”不由自主打量着琼紫烟,她的面色已恢复正常,看上去毒已经无碍,琼紫烟本身有武功,所以恢复的不错,这一时半刻精神也好了许多。 古沫沫猜测,其他的人应该亦如此,落凤谷的人很多都是高手,琼紫烟都能无恙,那么温落雪的人自然不必说。 “欧青衫的人就要上来了,他的目标不是别人而是你。”琼紫烟面色浮现出焦急,边说着边去抓古沫沫的手,“随我来。” 古沫沫只觉得腕子上一股突来的力度,再看时手已经被琼紫烟紧紧握住,琼紫烟再不多说什么,牵着古沫沫就走。 “娘,为什么你说欧青衫的目标是我?到底我和他之间有什么牵连?”对于琼紫烟的话,古沫沫想不通,因为欧青衫的目标本该是楚夙离才合情理,就算是她下手毒了慕容染白,欧青衫亦没必要就为此和落凤谷和琼生阁,甚至肃王府这三个江湖名望不小的势力对抗。 并且还主动寻衅。 原因很简单,慕容染白并没死,可她古沫沫却是差点被火烧死,这也该算还清了,偏偏欧青衫咄咄逼人,肃王府不去找他的麻烦,他反倒先行出手,次次作对,目的明确正对古沫沫,仿佛古沫沫一刻不死,他就一时不会善罢甘休那般。 古沫沫很想大踏步的走到欧青衫面前去,狠狠地给他一巴掌,顺便再问一句“为什么”! 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竟非要赶尽杀绝,好像她古沫沫不死,他就不能心安。 意料之中的,琼紫烟摇了摇头,没有给古沫沫答案,但隐约之间古沫沫敢肯定,琼紫烟一定知道这其中原因。 “我们现在要去哪?”既然前一个问题没有答案,古沫沫便不去纠结,相比之下,她更想知道琼紫烟要带她到哪去。 环顾了下四周,并无任何人,好似现在整个落凤谷就剩下她和琼紫烟两个人一般。 “温落雪带着人到竹林处阻截欧青衫了,欧青衫放火烧了竹林,但若要走入谷内尚还需要些时间,温落雪把你留在厅堂正是这个道理,他想拦截欧青衫,且就在谷外竹林,如此厅堂这里便相对安全。” —— 【楚夙离,我想你了!】 第三百一四话 真正的用意(三) “那么娘是认为这里并不安全?”古沫沫试探着疑问,琼紫烟应该就是这么想的,否则的话,没必要过来带她走。 “出谷去,唯有离开这里才算安全。”琼紫烟说着牵着古沫沫的手紧了紧,“现在火势已尽,竹林面积那么大,总能抓到看不见的空隙。” “娘是说我们也去竹林那边,待到一会……”古沫沫想了想,整理了一下思路,琼紫烟的意思应该是待到一会温落雪和欧青衫两方动起手来,她们两个人可以趁其不备,偷偷溜过去。 因为竹林很大,被火烧过之后场面更是狼藉,找到空隙的话,并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会有那么容易么?”古沫沫略有迟疑,总觉得欧青衫也不是傻子,再怎么说她和琼紫烟亦是两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他眼皮底下混出去,不太可能吧。 琼紫烟颔首,对于古沫沫的迟疑,她心底亦有计较,但是情势紧迫,落凤谷又没有第二条路,为今只能赌这一把。 “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好,秋儿我会保护你下谷,你出去之后,一刻不要停留,赶紧去找肃王爷,听到没有?”顿了顿,琼紫烟再度把话补上,“落雪那孩子定会配合的。” 这后面一句话,是为了打消古沫沫的顾虑,琼紫烟追加的,言外之意是在说,万一我们的行迹被欧青衫发现,为了护你出去,温落雪定会倾尽全力。 温落雪不敢带古沫沫到竹林去,是有他自己的顾虑,但琼紫烟不管这么多,琼紫烟坚信此刻就算藏匿于落凤谷亦脱不了危险,唯一的办法便是出去。 “可是娘,为什么欧青衫一定要杀了我?”古沫沫终还是忍不住,“是因为我能破掉欧家的毒么?但是娘你也可以啊?” 因为她是欧青衫毒物的克星,所以定要除掉她么?古沫沫想不通,说到真正的克星,琼紫烟才是! 她的破毒之术不过是跟琼紫烟学来的,最多她古沫沫有点天分,她活着的时候是个药师,她运用的比琼紫烟灵活一些罢了。 但问题的结症,并不在她这里啊。 “因为……”琼紫烟在衡量着下面的话要不要说出口,但她的话最终并未说出来,她的话语很快即被另一个好听的声音打断。 “不敢说了么?宫前辈。”这声音古沫沫敢肯定,她从前听到过,有些清冷却又夹杂着温和,这个声音,她不止听过一次! 并且这一种感觉,古沫沫一直铭记于心。 隐约心中有预感,古沫沫循声转眸看了过去,与此同时,琼紫烟握着古沫沫的那手明显一僵,似已经确定了什么。 蓝色的衣裙,说话的女子就站在她们的身后,此时正双臂环胸,面带笑容地对着古沫沫看。 尽管之前已经猜测到,但真的面对面四目相对时,古沫沫的心还是抽动了一下,本能一般的竟然率先伸手捂上了小-腹,想要保护什么,却更多的如同不打自招。 慕容染白。 真的就是慕容染白。 她似乎很喜欢蓝色的衣裙,喜欢的偏执,因此她的衣服颜色总是这样一个色系,或许她是适合这颜色的,很清冷的颜色,却又那么妖异。 古沫沫竟有些怕了,若说以前,即便面对风十三手那般的高手,她都未有过这种情绪,她总想着大不了一死,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挂掉,她还曾死在过见鬼的镜子里呢!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也会认知到这种恐惧。 是从爱上楚夙离那时开始的吧。 她可以不怕死,但是却舍不得离开楚夙离!她可以不去顾及自己的安危,但是却不得不去保护在她身体里活着的,楚夙离的孩子。 只不过面对慕容染白,她没了胜算。 琼紫烟眸色一沉,想不到还是被欧青衫抢先一步。 “是无忧庄主?”明明猜到了,此时能跑上落凤谷的人,皆是和欧青衫有些关联的人,可琼紫烟还是问了一句,“你如何到的这里?” 欧青衫的人应该在竹林被拦截才对,还是温落雪带了人,却没能阻住? “青衫认为烧了竹林便可大摇大摆的入谷,但我却不这么想。”慕容染白笑了笑,“玉手凤雏人中之凤,怎么可能放个空门让你进谷,所以我待他们交手之后,便绕远溜了过来。” 竟和琼紫烟想到一起去了。 琼紫烟过来带古沫沫走,欲-要钻的也是这个空子,竹林覆盖面很大,待两边动起手来,要做到每一处都看住几乎不可能,可以说直接放出一个盲点来。 这一点温落雪竟会没有计算到,反倒让慕容染白进了落凤谷。 “不过你们放心,我来这里,青衫却不知道。”展颜笑容明媚,慕容染白补上一句。 琼紫烟思索着没有回话。 “我早该想到的,你轻功高明。”波澜不惊,古沫沫掩饰着内心的惶恐不安,亦在慕容染白面前露出一抹浅笑,这一笑敛尽了春之华彩,倾国倾城,古潭般的黑眸染着致命的吸引力,溺毙风花雪月。 古沫沫刻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不想被慕容染白看出自己身上余毒未解,更不想被发现有-孕在身,或许这些未暴露的话,慕容染白多少会忌惮些。 慕容染白颔首:“肃王妃记忆不错。” 古沫沫还以轻笑,放眼整个大幽国,她能忘了皇帝龙后成寂落,她亦不能忘记慕容染白! 慕容染白是她穿越到此遇见的第一个女子!当然除却明月楼那些姑娘暂且不论。 古沫沫清楚地记得,当时她冲动地欲从明月楼走回肃王府,但却不知道方向,那个时候曾有一名蓝衣美人给她指了路,她始终当那不过一场偶遇,不曾想当时那个女子,便是慕容染白。 那时候楚夙离当她替嫁,那个时候楚夙离如此恨她,即便她回了肃王府,要面对的不过亦是肃王爷的残暴。 第三百一五话 真正的用意(四) 她告诉她肃王府的位置,是想要看着她去送死吧! 之后在湮玉绣坊又是一次巧遇,直到后来这个女人找到了明月楼,两次和古沫沫的接触她都展现出自己那过人的轻功。 脚尖轻点,无声无息,却已是人在咫尺。这些古沫沫又怎会忘记? 她的轻功直逼楚夙离,快到不可思议,故而在温落雪全力对敌的时刻,找个空隙混上谷来,根本没有什么困难。 古沫沫想着对策,一时没有回话,慕容染白动了动,轻轻向前走了两步。 但也只是迈了两步。 “他的轻功在大幽国无人能及,你知道吧。”如同自说自话,“你当然知道了!所以我苦练轻功,只不过是为了能追上他……追上他的脚步,而已。” 为了能追上他。 古沫沫猛然抬眸,心脏似被谁捏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慕容染白话中那个“他”指的是谁。 楚夙离。没错是楚夙离,他的快剑,他的步伐,古沫沫怎会没见过,慕容染白说,她苦练轻功是因为楚夙离轻功高明,她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能追赶上他的脚步。 因这句话,古沫沫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但那一袭蓝色却是快速一闪。 古沫沫只听到耳边琼紫烟轻唤的一声“小心”,待到反应过来时,慕容染白人已到面前! 好快的身手!真的很快。 似乎只有一秒钟,慕容染白人就上来了,可古沫沫的神思竟还未来得及集中,她的脑子很乱,心亦乱,反反复复地全是楚夙离的身影。 琼紫烟拽过古沫沫,同时抽出袖中短剑,小剑出手迎上了染白的攻势,古沫沫这才注意,慕容染白手中握着的亦是一把寒芒宝剑。 不禁再度分了心,古沫沫怔怔地望着慕容染白手中的剑光,因为她知道楚夙离是使剑的。楚夙离惯用剑,于是这个女人亦如此么,古沫沫竟在这种危险关口胡思乱想起来,心绪乱的要命。 缠斗间琼紫烟推了她一掌,古沫沫总算回过神来,琼紫烟的声音响起,叫她“快点走”,古沫沫方才迈开步子,思维似乎还停留在前一刻慕容染白的话语,那些与楚夙离有关的往事。 想要探究,想要参与,尽管是与她毫无关系的从前。 直到剑刃一闪,直直地抵在脖子上,古沫沫终于停下了步子,剑尖凉凉地触在皮肤上,她的脑子总算开始了转动。 “别动,肃王妃。”依旧是那声音,慕容染白那很好听的声音。但古沫沫还是动了,她很想知道在这不出几分钟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亦很想知道,慕容染白用剑抵住了她的脖颈,那么此时和琼紫烟剑来刀往的又是谁? 回眸,一抹白色的身影。 古沫沫倏地反应过来,是东方湮玉。 东方湮玉亦上谷来了,本该想到这一点的,慕容染白既然是“无忧山庄”的现任庄主,她怎可能单挑匹马一个人闯到落凤谷,她定是带了人的,只不过是带上来多少的问题。 东方湮玉本就是她的心腹,当日在湮玉绣坊附近,她古沫沫被风十三手截杀,不正是慕容染白的属意,而湮玉不过照吩咐执行罢了,古沫沫眸光紧逼着那白色的身影,真不应该把她给忘了。 可她已经动不得,因为慕容染白的剑正横在她的脖颈上。 “宫前辈善于用毒,晚辈知道。”慕容染白不急不躁地开口了,“但是最好不要想着用‘凝紫烟’,不然的话我的剑可能会拿不稳。” 一句话,便是威胁。 慕容染白很清楚琼生阁的招式,琼生阁作为杀手组织称霸江湖,并不是她们的武功有多高,而是她们用毒,她自然知道琼紫烟不会和她们久战,琼紫烟尚未放毒是因为古沫沫还在身边,恐怕将其误伤。而她刚才明确示意让古沫沫“快点走”,慕容染白很清楚,琼紫烟的话并不是让古沫沫逃走,而是支开古沫沫。 一旦古沫沫远离,她便要用毒了。 故而慕容染白对东方湮玉发出暗示,命湮玉缠上琼紫烟,如此她便可腾出空将古沫沫制住! 牵制了古沫沫,琼紫烟自然无法使出毒杀,但若不用毒,琼紫烟很可能不是慕容染白的对手。 危机之刻,古沫沫却笑了:“慕容姑娘看来恨我。”她的话,语气淡淡的,甚至她的命此刻都在慕容染白手上,只是她说了这八个字,竟然让慕容染白无法回答。 恨她么? 是的,恨!她的脸,她的名讳,关于她肃王妃成寂秋,任何可以入眼的,任何能够想到的,没有一点不憎恨着,可是又是拿什么身份去恨的呢?慕容染白不禁问自己,若是去恨她,那她自己的位置又是被摆在了哪里? 恨她,凭什么?已经嫁为人妇的你,你恨着她凭借什么! “难怪能赢得肃王爷的喜欢。”慕容染白声音阴沉着,“你确实比我想象中的难对付多了。” “我其实很好对付的,我根本没有武功。”古沫沫的声音同样阴沉着,“你最好现在赶紧动手,杀我其实很简单。”她表情阴冷着,竟神似往日的楚夙离,将话说成这种语气,仿佛命悬一线的那个人并不是她,仿佛现在是她拿着刀剑挟制着慕容染白一般。 古沫沫是决定赌这一次,赌慕容染白的背后目的。若是能够杀她,慕容染白早就动手了,她本就是人家案板上的鱼肉,但拖了这么久,这个女人尚未动手,古沫沫因此出言激将,她想知道慕容染白的目的。 又或者,没有什么目的,这个女人只是恨她,只不过想要折磨她而已。 是因为喜欢楚夙离吧?古沫沫曾在楚夙离的轻描淡写中得知这个女人,想着不觉暗自轻笑,楚夙离那种人怎么可能会不被喜欢?即便是她的心,不也慢慢沦陷了。 第三百一六话 玉手对毒手 可是又是什么原因,古沫沫也会觉得心底难过呢? “杀你?哪有这么便宜?”果然,古沫沫的激将起了作用,慕容染白动此念头,便是被古沫沫成功的拖延了时间。 目的既然达到,古沫沫便不再多言,她选择静观,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眼见着琼紫烟和东方湮玉缠斗,琼紫烟武功不高,但那是相对欧青衫,相对温落雪此等高手而言的,她既能在江湖立足如此多年,抛开招式不提,单说对战的经验就比东方湮玉丰富许多。 她是杀手,她的杀戮生涯中历经过无数的险境,但她至今依然无恙,而东方湮玉呢?湮玉只不过是慕容染白的属下,她为隐藏自身,所使用的身份是绣女,相较之下,她面对过的危机场面可就比琼紫烟少太多了,她的经验不足导致了她已落败下风。 这一点古沫沫清楚,自然慕容染白亦看得出来。 古沫沫猛觉得脖颈上一凉,垂眸看去,慕容染白的剑又凑近了她的皮肤几分,紧接着低哑的声音传来。 慕容染白说“跟我走”。 古沫沫拂了下小腹处,抬眸时已是一脸冷然,她没有做选择的机会,除了按照慕容染白的话去做。 欧青衫万万没想到温落雪到的比他还早,他放火烧了竹林,扫除了这上落凤谷唯一的屏障,未及火灭透,便带人穿过焦黑成烬的林子,一刻皆没耽搁,但竹林的规模实在太大,温落雪从谷内出来路程不长,竹林则不同,且又是大火之后,路并不好走,故而当欧青衫在竹林尽头看到那一抹艳红的时候,温落雪早已带人等候多时了。 欧青衫微微皱眉,看上去落凤谷众人的毒伤已经解了,目光扫视温落雪,他的手臂受了伤,左臂上挂着刺眼的药纱,不得不说这算是个时机,温落雪惯用暗器,如今他伤了手,武功必然打了折扣。 彼时欧青衫并不知道慕容染白带人跟了来,在他遇到温落雪的时候,慕容染白还隐匿在其身后,直到他与温落雪交了手,慕容染白才摸了个机会,偷偷入了落凤谷,她轻功好,身法快仅次于楚夙离,在两方缠斗的当口上,别说温落雪没注意,就连欧青衫亦没发现。 温落雪深知此役不宜久战,落凤谷的人被“五夜眠”折腾了一夜,体力内力上必有损耗,打斗拖得时间越长,他的人越容易露出破绽。 温落雪的脸色再不似往日,他本是内敛的性子,为人从不接近,但亦不是拒之千里的冷淡,温落雪同人接触,眉眼间总是挂着浅淡若无的笑意,只是这一次,他的表情竟似石雕一般冰冷,轩辕皎皎刻意观察着他,从昨晚开始,温落雪就同往日里不一样了。 不觉自问,或者这才是真正的温落雪,这种冰冷无温的温落雪才该是那个人们口中唤着的玉手凤雏。 他抢攻,甚至到现在都未和欧青衫发过一言,他的眸光始终阴寒着,如同深不可测的漩涡,将望过来的人拉入其中,之后狠狠撕碎。他浑身散发出肃杀的气场,红色的袍子似血一般透出妖异,如同来自地狱的魔。 而他的暗器,无人可破。 但同时,温落雪亦被欧青衫牢牢地牵制着。毒手鬼医欧青衫善于用毒,温落雪不得不时刻注意他的动作,哪怕只是招式之间的空隙,对于欧青衫来说,在一秒钟之内毒杀任何人,皆同翻覆一次手掌那么容易。 欧青衫带来的人亦不少,双方缠斗,似乎都占不到多少便宜,而他和温落雪已经过了将近百招,竟是伯仲不分。 玉手凤雏对毒手鬼医,这场面犹如一个轮回,似乎二十年前的那一幕再度上演开来。 冷不防三枚钢针激射而来,欧青衫折扇一挥,将全身的内力都运到扇面之上,温落雪的钢针他不敢硬接,之前在琼生阁他吃过这个的亏,那时候他展扇硬接温落雪的钢针,结果针破了扇面,直接入扇,因此这一回欧青衫选择挥扇去挡。只听得细微的声响,三枚钢针便被他击落。 落入地上,欧青衫破了温落雪的杀招,但同时他的手腕发麻,温落雪的暗器力道强劲,欧青衫这一招亦是倾尽了全力。 红衣略微动了动,却没有紧逼而来下一轮的攻击。 “欧青衫,你猜我在想什么?”温润依旧的声音传来,夹带着温落雪特有的凌傲,他突如其来的这句,将周围人都弄得发愣,轩辕皎皎一边应敌,一边拿余光扫着温落雪,总觉得他心中压着什么。 从一上来见到欧青衫,温落雪便一言不发抢先了攻势,欧青衫被动接招,弄了个措手不及,他始终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不想此时竟住了手。 只是温落雪,竟然问了如此一句话,仿佛他和欧青衫并不是敌人,仿佛他们从未有交过手,而更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重逢。 欧青衫偏头,“刷”的一声收了扇子:“你又猜在下想的是什么?” 东方湮玉牵制了琼紫烟,琼紫烟几次尝试皆无法突破白衣女子的纠缠,眼看着古沫沫被慕容染白带走,一时毫无办法,她招招紧逼,力求速决。东方湮玉亦不是傻瓜,她心中明白一旦古沫沫被带离这里,那么琼紫烟便不会再有任何顾忌,定会使出“凝紫烟”来,故而东方湮玉故意近身贴着琼紫烟,绝不让两个人拉出过多的距离,不给琼紫烟任何用毒的机会。 古沫沫并未想到,她竟是被慕容染白带到了落凤谷谷顶。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有头脑,落凤谷谷顶这种地方,平日里除了温落雪之外,根本鲜少人来,古沫沫甚至怀疑这里除却温落雪及其心腹护卫,是不是对落凤谷其他家丁禁足的,但无论如何,在谷顶这边,期待着能有家丁小童偶遇将她救下,是希望渺茫了。 第三百一七话 谁憎恨谁(上) 【有些话,最近冰某下载了些盗版网站的txt放到手机里看,为了审视自己的故事,但我发现盗版txt竟然有严重的错章以及漏章,如古沫沫二进琼生阁,上落凤谷之前被欧青衫偶然发现,甚至在落凤谷上温落雪与肃王的一场对决等等,这些桥段竟然错乱,漏下了很多,在这里我要说的是,你们看盗版的,如果故事剧情出现连贯问题,请不要质疑冰,正版是没有问题的!冰的故事结构亦没有问题!很多该出的伏笔正版都是正确的,甚至每一章每一个意图没有多余,看盗版的如果剧情不明白,冰不负责了】 ——————镜夜冰舞—————— 谷顶风大,凉风拍在古沫沫的脸上,让她觉得很不舒服,隐约胸中涌上呕吐的感觉,古沫沫手按心口,尽力地忍下。 环顾四周,谷顶是落凤谷的最高处,在古沫沫和慕容染白的身后即是悬崖,古沫沫不敢向下看,风吹起她的衣服,带了些许的凉意,她的头有些眩晕,体内的毒并未完全破除,脸色苍白得如纸,红唇亦失了血色,她的狼狈样子,慕容染白看在眼里,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微笑。 “你又何苦。”古沫沫轻声说着,自言自语一般,但话却是说给慕容染白听的,想来她都已经嫁给了欧青衫,又是何必跑到这里为难于她,对她赶尽杀绝。 “你以为是我想杀你么?”慕容染白斜斜地瞟了古沫沫一眼,“我告诉你吧,恨你不死的人是欧青衫,我不过是觉得落到青衫手里你会更惨些,倒不如在我这……”边说着边伸手,慕容染白的手指勾住古沫沫的下颌,略微一用力,即将女子的小脸强制抬起。 古沫沫不去理会,她没有这么多的体力可以消耗,暗地想着对策,古沫沫思忖着要如何将慕容染白摆脱。 “这一张脸还真是倾国倾城。”慕容染白嬉笑着,“不防说给你听,青衫早就发现了你和肃王的行踪,他暗中部署,又派了百花惜那个女人来落凤谷下毒,这一切计划周密,只不过被我无意给听到了。” 欧青衫在茶社见到古沫沫和楚夙离后,便派了丫头跟踪,得知了他们去往落凤谷的消息,那一晚,他唤来百花惜,向百花惜下了命令,或许百花惜亦曾念及过自己与古沫沫的旧日情谊,但她自幼便跟随欧青衫,她的命亦是欧青衫救下的,因此最终,这个女子还是来了。 来了,且成功的骗过古沫沫,下毒给落凤谷,使落凤谷陷入危机之中。 “那一晚,我去找青衫,却发现他的书房有女人的声音,我便在外面偷听,他的计划我一字不漏的记下了。”慕容染白说着目光对上古沫沫的眼眸,“你猜他要的是什么?” 古沫沫淡淡应答:“我怎会得知。” “看来百花惜没有告诉你。”慕容染白颔首,手指再度抚上古沫沫的脸颊,“他要百花惜毁了你这张脸。” “什么!”闻此言,古沫沫惊恐,“为什么!” 她本来以为欧青衫不过想要她的命罢了,思索着从前的种种,似乎她和欧青衫并没有什么交集,若说慕容染白视她为情敌,她倒是相信,这主意若是染白属意她也相信,可是偏偏却是欧青衫。 脑中里回放着百花惜的一举一动,确实她曾想要毁了成寂秋的容颜,古沫沫记得百花惜刀子迎上来的一刻,那一刺还是温落雪推开她,替她挡下的。 如此,慕容染白并未说谎。 只是为什么! 古沫沫紧紧地盯着慕容染白,她开始感觉,大幽国的一切并不似她之前认知的那般,至少这个成寂秋不是,关于成寂秋,背后定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你不用着急,百花惜替你问了,那个女人还算有情义,最开始她拒绝了此次行动,但青衫说了二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我在屋外偷偷听到了。你很好奇吧?倒不用这么吃惊地望着我,我不会这么快让你死,我会让你死的明白。” 话音刚落,慕容染白猛地伸手,对着古沫沫胸口狠狠地一推,但她这一推未用内力,古沫沫脚下踉跄,后退了几步,却没有摔倒。 她跌跌撞撞地,终是调整身形站定,古沫沫只觉得头很晕,似乎面前的慕容染白形影模糊起来。可她不能倒下去,她不想让慕容染白发现她已有-孕,万一触怒这个疯女人,保不准她会做出什么来。 古沫沫唯有强撑。 慕容染白是有意将她的身体推离自己的,如今她们两人在落凤谷顶,别说是周围无人,就是百里之间亦感知不到人的影子,温落雪忙于应敌,而这边又那么偏僻,慕容染白确信不会有人能找到此处。 故而她不需要在挟持着古沫沫,古沫沫没有武功她是知道的,她自认这个女子根本不可能从她手底逃出生天,她甚至觉得这个美丽女子的生命早就握在她的手里,只要她高兴,这一张妖颜便可随时于世间消失。 与此同时,琼紫烟已经将手中的瓷瓶收入袖口,依稀她的指尖还有紫色的烟气缭绕,“凝紫烟”,这真是一种优雅妖异的毒物,却也是杀人无形的妖物。 紫烟一出,地上便会多出尸体。所以东方湮玉就只有死。单说武功,东方湮玉和琼紫烟算打了平手,可最终她还是被琼紫烟抓到间隙。琼紫烟放出了琼生阁的绝杀,像每一次的暗杀一样,紫色的烟气蔓延出来,白衣女子随即倒下,直到最后一刻,她的眼睛里依然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抬眸,琼紫烟的脸上布满了焦急,她亦不知道古沫沫被带去了哪里,此刻她必须要将古沫沫涉身危险这消息传出去。 凭空一点烟火划破落凤谷的上空,闪着青蓝的光亮,轩辕皎皎的瞳孔顿时被这蓝光充盈。 第三百一八话 谁憎恨谁(下) “是干娘!这是琼生阁的信号。”对峙中,轩辕皎皎脱口而出。 温落雪抬眸瞟了一眼,他不是琼生阁的人,自然不懂这暗号的意义,隐约觉得事情的严重,而同时,欧青衫亦看了眼,正值两人停手的空当,这信号升起,只不过这里面唯有轩辕皎皎知道琼紫烟所要传达的意思。 “有危险!”轩辕皎皎沉声叫了出来,她脸上浮现出焦急神色,匆匆望了温落雪一眼,接着话都未说,转眸就往落凤谷内折返而去。 她才刚有动作,欧青衫的人便围了上来,轩辕皎皎的目的暴露明确,太过于冲动明显,欧青衫带来的人个个武功了得,见轩辕皎皎人欲撤离,不消吩咐,便对其施以围攻。 “先走。”温落雪仅开口说了这两个字,紧接着轩辕皎皎的瞳孔中,便是漫天寒芒,温落雪的暗器悉数攻向阻截之人,轩辕皎皎得以脱身。 但他却露了破绽。 千点寒芒之间,一道白光破空而来,直直地冲着温落雪,仓促之中,温落雪忙是回身,但似乎来不及,温落雪右手一震,一柄飞刀随即而出,正撞上冲着他打来的那一道白光,那是欧青衫的折扇。 白光被飞刀的力道阻了阻,却没有停下,飞刀激飞而落,折扇同时划过红衣男人的肩胛,鲜血涌出。 温落雪使出暗器极招“漫天花舞”帮助轩辕皎皎脱围,但由于左臂的刀伤,他的暗器攻势出了破绽,欧青衫察觉了这一点,利用他的破绽,欧青衫抢攻,而在仓促之间,温落雪回身出刀,力道与时机已然慢了,温落雪手臂的旧伤,影响了他的杀招。 所以他终被欧青衫的折扇重伤。 算上左手臂百花惜造成的伤,温落雪已经受伤两处。 欧青衫将折扇接引回手中,“刷”的一声展开来,兀自地扇动着,目光落向温落雪,似在打量着他的伤痕。 温落雪嘴角上勾,冷冷一笑。 “以为能过去了?”声音仍旧凌傲冷厉,有着他温落雪特殊的力度。 欧青衫笑了笑:“在下只是在想,我的人都在这边被凤雏公子截了,那么谷上的那个人又会是谁?” 倏然间温落雪眸光一凛。 因慕容染白这一推,古沫沫同她隔出了一小段距离来,但她站的位置靠着悬崖边,这等于是说,她的退路是被封死的,而面前又是慕容染白,古沫沫不能退亦无法进,就只得静待。 “你就这么确信能杀了我么?”古沫沫冷冷地看着慕容染白,拼武功她绝对没希望,只好选择打心理战术,赌一次了。 “不然呢?”慕容染白眉眼间含着讥笑,“不过现在我倒是想帮青衫做些什么了,就从毁了你的脸开始吧。” “为什么?” “恩,问的好,为什么呢?因为他很讨厌你的这张脸,因为这张脸是青衫二十年来的噩梦,成寂秋。”顿了顿,“不,应该叫你,欧寂秋吧。” 欧……寂秋! “你!你说!”古沫沫的心瞬间如跌入冰谷,慕容染白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但却如何,大脑里面竟是空白。 欧寂秋。 这等于在说什么! 成寂秋的生父……难道会是……根本无法往下想去,尽管古沫沫知道,很多事情,即便不去想,那也已经是不可改变。 “或者,待会你死了,便不会难过了,而我能看着楚夙离难受,就是让我死,我亦甘愿。”慕容染白说着将剑提起,竖着冲向古沫沫指去。 古沫沫的头脑陷入僵白状态,慕容染白的话就像有回音那般无限地在她思维里回放,她说她应该叫欧寂秋,那么欧青衫和成寂秋就该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怪不得关于成寂秋的生父,琼紫烟始终没有说,怪不得当初在肃王府,欧青衫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会是那种的表情,是因为成寂秋的身影容颜很像琼紫烟的原因吧? 怪不得她能破解掉欧青衫的毒! 如果琼紫烟和欧青衫的生父有关联,那么熟知欧家毒物特性,这一点倒不算什么惊奇之事了,猛然想起百花惜来,之前在“引月阁”百花惜曾对着她出手,那时候短剑冲着她来,若不是温落雪迅速反应把她推开,那一剑就落在她脸上了。 这一切百花惜是知道的吧? 正如慕容染白所说,百花惜是奉命而来,那时候百花惜似有意将真相说出来,只不过温落雪拦了一下。 古沫沫不禁自嘲一笑,原来这段往事温落雪亦是知道的,若非如此,他不会去阻拦百花惜的话语,温落雪是不想让她伤心吧?故而一直不曾将往事说出,不仅如此,他还阻止了百花惜。 心里难受起来,但古沫沫却不知道因何而难受。 “这张脸那么漂亮,你说要先从左边开始呢?”话说着,慕容染白人已经逼近,“还是从右边开始?” 古沫沫的双眸紧紧盯着慕容染白手里的长剑,剑尖在阳光下闪着寒意,似眼睛一般逼视着她,而她的身后正是悬崖,古沫沫无路可退,下意识地动了动脚步,她的手垂在裙边,微微地颤动着。 忽然就想起嫣花骨来,或许这是个救星,古沫沫眸光紧紧地盯着慕容染白,心中却开始了碎碎念。 “喂,喂,嫣花骨,你赶紧的出来啊!你不管我的么!”古沫沫暗自嘀咕着,心中喋喋不休念叨起嫣花骨的名字,“我说骨头大姐,这脸是我的也是你的,毁了的话,你也就不漂亮了!” 脑子乱成一团,古沫沫念叨着嫣花骨,希望这时候能出现个奇迹,桃花仙嫣花骨能出来救她一次,她之前遭火,受伤昏迷的时候曾经在自己的意识里见过嫣花骨的灵魂,她希望这一刻嫣花骨的灵魂能在成寂秋这副身体里复苏,用她的仙术,好好的教训面前这女人一顿。 但是嫣花骨并没有出现。 第三百一九话 今生莫离:只在你身旁 但是嫣花骨并没有出现。 “骨头姐姐啊!骨头姐姐,你上次不是还出来帮我献舞的么!”甚至尖叫出了声音,眼看着慕容染白长剑逼近,古沫沫再无可退,吓的闭上了眼睛,认命吧!干脆认命了,这张脸毁了就毁了吧,为今只要她的孩子不被发现,只要她的孩子能安然无恙,别说是毁了脸,再多的残忍她也敢面对。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女子的尖叫,古沫沫惊了一跳,她并没有发出声响,那这声叫喊又是谁?慕容染白么? 猛然睁开双眸,古沫沫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正捂着手腕,剑还拿在手上,只不过手腕抖动着,这剑亦就拿不稳,她并未来得及伤到她的脸,却反而先被人伤了。 会是谁? 诧异间,低沉的男声传来:“你允许你碰她?”这声音霸道且阴冷,如同他的主人,六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那语气强硬,毋庸置疑。 夹带着暴戾的怒气。 古沫沫的心倏地乱跳起来,只差一点眼泪就涌上了,这声音冰冷却那么熟悉,这声音曾让她朝思暮想。 除了楚夙离,这时候还会有谁? 古沫沫再也忍不住,循声望了过去,慕容染白满脸的惊惧,亦随之看了过来,高大霸道的身影就站在距离两人不远处,偏于两个女人之间,楚夙离、古沫沫与慕容染白此时三个人恰好构成一个“三角形”的位置。 黑色的衣袍被风带起,楚夙离左手缓缓落下,目光却始终定格在慕容染白身上,正是他在危急的时刻出了一掌,这一掌掌风劲猛,狠狠地打在慕容染白执剑的那一只手上,女子的腕子入心地疼痛起来。同时她再也握不稳手中的剑,伤害古沫沫的意图即被粉碎。 楚夙离的脸阴寒着。 “太好了!原来你也不是只会用剑!”古沫沫猛地开口,脱线地来了这么一句,话音刚落,古沫沫即刻后悔了,小脸顿时窘迫成了艳红色,瞧瞧她在说些什么! 古沫沫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以前小说里面的情节,但凡到了这种时刻,似乎柔弱的女主角都会装装温柔,表现下害怕什么的,诚然古沫沫心里真的很怕,她差点就被慕容染白这个疯女人给整死了,只是她一开口,却说出这么一句来。 懊恼! 只是因为慕容染白的炫耀,楚夙离轻功好,她便苦练轻功,而楚夙离擅长用剑,她便亦使剑,古沫沫心中解不开这疙瘩,反复纠结着,她看不到在那些的曾经里,楚夙离和慕容染白之间发生过什么,一种没来由的郁结抓着她的心。 不得不说,古沫沫吃醋了,她在意,且非常在乎! 所以在她看到楚夙离并不是一剑将她救下,而是出掌打了慕容染白之时,她心里开心得不得了! 尽管,这种感情很奇怪。 偷偷拿眼睛瞟着楚夙离,男人的脸色很难看,古沫沫和楚夙离在一起有些时日了,她还不曾见过这个男人如此表情,即使当初在皇宫,成寂落册封那日,当时的楚夙离亦没有现在那么让人恐惧。 他越是暴怒,他的表现就越冷静,他的脾气古沫沫了解。 “站着别动,沫沫。”知道女子在望着自己,楚夙离温和地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极大的安抚力量,倒没有那么怕人,说不让动,古沫沫当真就站在原地,一动亦没动。 慕容染白收了剑,看向楚夙离的目光深邃,如蒙着水汽般,很柔和却染着说不出的情愫,古沫沫微微皱眉,觉得她的眼神很是刺眼。 “离哥哥,好久不见了。”慕容染白并未计较楚夙离对她出手,反而是甜腻地打起了招呼,她的声音亦很柔和,软语婉转,却听的古沫沫头脑冒火。 但慕容染白还是忘了,楚夙离的温和素来只属于一个人,亦只会给那一个人。 “离你妹啊!我还苹果呢”!古沫沫暗自腹诽,这些话她不敢说出来,唯有内心默念着。 楚夙离没有回话,而是缓缓地向着古沫沫走去,脚步很快,古沫沫几乎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人便已到身旁。 “有没有伤到?” 古沫沫摇了摇头,她没有将中毒一事说出来,双眸愣愣地望着楚夙离,忽然心生依恋,古沫沫伸了伸手,想要扑上去,却迟疑了一瞬,而就在她迟疑的这瞬间,楚夙离先于她行动,一把将她的身体拽过,死死地按进了怀里。 才分开了短短的时间,她竟身犯险境,若是再晚到一会……楚夙离简直不敢往下去想,杀气随之笼了上来,古沫沫感觉到紧抱着她的男人身体颤抖着,情不自禁抬手掠上楚夙离的背,轻轻地拍着。 “我真的没事,楚夙离。”话语很轻,古沫沫微微闭上了眼眸,这样就好了,他在她的身边,能呼吸到他的气息,能碰触到他就很好了,至少这一刻,她还很平安。 楚夙离一言未发,默默地放开了手。 “慕容庄主是一心要与肃王府为敌了?”楚夙离将古沫沫护在身后,转眸看向慕容染白,他的话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但意义明确,慕容染白断然想不到楚夙离会说出这种话来,呆立在原地,望着楚夙离,一时之间竟不知要回答什么。 “离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忍不住上前,但终于没敢靠近,楚夙离的脸色阴得瘆人,慕容染白甚至有预感,他足可以做到一剑杀了她,不去顾念她大哥慕容玄丹的临终嘱托。 为了身后那个女人,他对她说了那么重的话,尽管他的心始终不在自己身上,慕容染白知道,可是他却一直似哥哥般对她照顾有加,慕容染白咬着下唇,脸色苍白起来,此刻对于古沫沫的憎恨,似乎更浓烈起来。 “在本王没杀你之前,将解药交出来。” 第三百二十话 今生莫离:旧时青衫 “离哥哥!”慕容染白怒极,脸上染着醋意,狠狠地瞪了古沫沫一眼,那一抹娇小的身影此刻正立于楚夙离的身后,对上她的眼光,古沫沫随即垂了眼眸。 思忖着自己中毒的事情,是如何被楚夙离看穿的,她既没有说,他便该不知情才对。 或许是脸色太差吧,古沫沫想着,自己没怎么休息,毒素又没散尽,估计现在的脸肯定是看不得了,没准丑的像个鬼。 古沫沫伸手拽住了楚夙离的衣角,她亦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她是这个男人明媒正娶的肃王妃,逃避慕容染白竟是为何?按照她往日的脾气,早就冲上前去斗气灭人了! 是因为另一个男人么? 欧青衫。 慕容染白刚才说,欧青衫是成寂秋的哥哥。古沫沫想,这个名为毒手鬼医的男人必然经历过最为不堪的童年,虽然他是欧家的嫡系公子,可他的童年一定不快乐。 不然的话,不会造就出他阴暗的性格,他恨这个妹妹,这个可说是见不得光的妹妹,偏偏这个私生女长出了和其母亲几乎相同的面孔,看到成寂秋就会想到那些往事吧? 所以他才要将这一张脸给毁了。 这算作什么?本该再也不见的两个人,却因为楚夙离而有了维系,慕容染白是他的女人,但却恋上楚夙离,而他的妹妹,是楚夙离的王妃。 这真是一场大笑话! “楚夙离,不要逼她。”古沫沫拽着男人的衣角,声音低得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许真正该死的那一个,就是我! “不会再有下一次。”楚夙离回握住古沫沫的手,话却是对着慕容染白说的,他身边的人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古沫沫,楚夙离早已忍耐到了极限。 他的话传达着他的意思,若是慕容染白不把解药拿出来的话,他会动手杀了她,绝对没有任何的犹豫。因为二十年前的那些旧事,他知道。 那时候温落雪找他一谈,将他带上了落凤谷顶,温落雪早就把一切告诉了他,知道欧青衫定不会甘休作罢,唯有将可能的危机告知肃王,古沫沫才会安全。 落凤谷谷顶上,他说“成寂秋是欧青衫异母的妹妹,恐毒手鬼医不会善罢”。 他淡淡地回答“那本王就先杀了他”。 欧青衫的一句话“我的人全被你截在这里,那么在谷上的又会是谁”,提醒了温落雪,怪自己大意了,竹林的覆盖面如此之大,他怎能疏忽会有人趁他们激战,钻空子过去。 轩辕皎皎才一脱身,温落雪的心思便也急躁,欧青衫突然闯谷这消息一时半会的在江湖上尚还不会传开,因此上谷之人必定是同欧青衫亲近之人,这个人定然早就得知毒手鬼医的计划,只有这样才可能钻的了他的空子。 除了无忧山庄,慕容染白,便不再可能有第二个人了! 温落雪猜到了这一点,但他敢确定,这点欧青衫定亦猜得出来,两个男人心照不宣,但却同样加快了攻势。 九年前,落凤谷老谷主温远山救下一名中毒过深,生命垂危之人,但下毒暗害此人的却是欧逝傲,欧逝傲因此带人寻衅落凤谷,温落雪的母亲颜玉儿将来人击退,保住了这一谷之人。 随后没多久,“九死蝴蝶”颜玉儿的行迹便在江湖中暴露。 欧青衫是在那一年最后一次看到那个女人,那个美丽的女子,她在欧家门外整整等了三天三夜,她等出来了一代毒王欧逝傲。 那个女子对他说:“你能不能念及旧情,放过温家。” 欧逝傲答应了她。 她在临走的时候说:“我们的女儿,现在长大了。”那一句话,最终起了作用,欧逝傲当真就没在为难落凤谷。 而他们的女儿,她宫紫语与欧逝傲的那个小女儿,其实早在出生时便被迫遗弃了,宫紫语惧怕欧逝傲的妻子伤害她的女儿,于是在无人知情的情况下,将这孩子丢在了街市。 这孩子被偶然路过的成夫人抱回了学士府,这就是成寂秋。 九年以前,颜玉儿身份暴露的时候,温落雪十岁,而成寂秋那时候一十三岁。 多少年来,自从有了那孩子,自从宫紫语与欧逝傲的恋情浮出水面,他的母亲便没有一日安稳的日子,欧青衫恨她,恨着那个女人,但他却知道,那个叫宫紫语的女人,过的日子亦没有一日安稳。 她身败名裂,她销声匿迹,而他的母亲,没过多久,便生了一场大病,耗了三年,人就死了。 若不是因为她,若不是因为宫紫语,他就不会失去母亲,他会拥有一个孩子该有的快乐的一切。 所以就在九年前,宫紫语最后一次出现之后,他第一次背着他的父亲做了一件事。 “九死蝴蝶”颜玉儿在嫁给温远山以前是杀手,江湖名声大噪,死在她手里的人无以为计,即便欧逝傲因为承诺将此事作罢,颜玉儿的身份暴露,亦势必会给落凤谷引来危险。 欧青衫将这消息放出了江湖。心底深处恨的明明是宫紫语,却不知何故看着另一个家庭家破人亡,也许只是为了恨,偏激的希望那个女人的愿望,全部无以实现而已。 江湖寻仇,温落雪就在那一年成了孤儿,而宫紫语就在同一年成了琼紫烟。 这些陈年的往事,终还是成了各自记忆里面的殇,再也不可碰触,却又触手可及,直到他恋上无忧庄主的妹妹慕容染白,灰暗的生命似乎有了色彩。 他是毒手鬼医,是生来就应该活在杀戮之中的毒医,他的世界本不该有救赎,可是慕容染白却成了他的救赎。 殷切渴望着她的笑容,渴望她将心里的话说给他听,甚至她说“我喜欢离哥哥”,他心里疼,疼了,却依然要帮她把爱意完成。 第三百二一话 今生莫离:偏执与过错 离哥哥。她一直唤那个人“离哥哥”,只有在发脾气的时候才会吼上一句“楚夙离”,而对于他,她仅仅只会叫一句“小鬼医”。 小鬼医,然而谁又会在乎? 他以为自己可以帮到她,即使楚夙离愿意成为瞎子,至少在他欧青衫这里,他尽力做了,他不会遗憾,为了她,甚至不顾念友情甚至能放下兄弟。 错与对,抑或是自私,他并不在意,他不过是喜欢一个人,仅此而已。就只是喜欢那个人,想要让她快乐一点,仅此而已。 可是他的毒却被自己那个“见不得人”的妹妹亲手破掉了!她出现在了楚夙离的生命轨迹中,她受尽磨难,死而又生,她最终抢走了楚夙离的整颗心,用她的坚强她的韧性,用她那一张倾城的面孔,就像二十年前,她母亲做的那样。 (注:这里欧青衫并不知道,成寂秋和古沫沫实际上是不同的人) 所以当慕容染白嫁给他之后,他在第一时刻去了肃王府,他在那时看到了肃王娶的那女子,市井传言中救下肃王爷的女人,目光仅是在她的脸上停留一秒,他便有些明白原因。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身影,除非……有血缘。 并且那时的楚夙离已经对这个女子动了感情,他可以看得出来,就像当初他父亲欧逝傲遇到宫紫语。 可是,又是不同的。 欧青衫说“我们早晚会再见”,或许从那一时刻起,所有的偏执再度就萌了芽,是这一张脸带来的噩梦吧。 心中那声音叫嚣着,毁了她!不管是为了谁,不管有没有慕容染白被其毒伤这一因由,一切无关别人,只是这一张倾城的妖颜,撕裂割伤,必须毁了它。 只因为那儿时复苏过来的深恨。 欧青衫折扇一挥,打出个暗号来,倏然间他身边的十名死卫同时紧逼上前,温落雪略微皱眉,这十名死卫动作迅速,轻功极高,一瞬之间便将他围住,形势紧急,温落雪知道欧青衫想要突出去。 慕容染白若在谷内,他不可能放心的下,如果琼紫烟还能打出暗号,那就说明了琼紫烟暂且无碍,她尚且安全,则极有可能闯谷之人处境不安全,这些本来就是相对的。 而今轩辕皎皎又折返了回去,温落雪清楚,能从他和欧青衫眼皮底下进入落凤谷,慕容染白肯定不会带太多的人,否则“大队人马”的过去,他们两人岂会不知? 右手微微一动,温落雪一次放出一捧钢针,打出来的刹那间分成十枚,分别向着欧青衫那十名死卫攻射了过去。 紧接着又是五枚钢针,直直地打向欧青衫,动作衔接的迅速猛戾。 欧青衫亦不急,展开扇子,与此同时脚步跟上,反倒是迎着温落雪的暗器上前来,他知道温落雪受了伤,且肩胛和手臂对于惯使暗器的他来说,极为重要,温落雪的暗器精准速度都还在,只不过力度劲道上打了折扣。 故而,欧青衫敢于强攻。 谷顶的风吹的猛了些,古沫沫站的久了,身体有些凉意,禁不住往楚夙离身旁靠了靠,她的细小举动,楚夙离感觉到了,倏然眉心一皱,她的身体不好,还怀有身-孕,哪里经得起如此折腾。 楚夙离脱下大氅披在女子身上,复而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转眸看向慕容染白,他的眼神夹带着怒气且冰冷骇人,慕容染白的心猛地乱跳起来。 “解药。”只有这两个字。 “你难道为了她,就忘了我们的旧日情谊么!”慕容染白竟失态地急吼出声,“离哥哥!当初你不喜染白,染白便不曾干涉你的生活,可如今你却这般误会于我,这个女人的毒并非染白所下,我又如何能有解药!”言语间,竟是红了眼圈。 她一直恋慕的楚夙离,冷酷无情的肃王爷,本以为这个男人的心是不会为任何一个人而停留的,却不想他的心已充满了那个妖颜女子。 然而世间大多数人的悲伤,不是因为自己失去了,而是因为别人得到了,所以才会有了贪恋,贪图本不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温暖,只是因为这温暖被给了别人。 “楚夙离,就算了吧,她也没怎么为难我。”古沫沫有些看不下去,尽管她讨厌慕容染白,可不知何故还是为她说起了话,或许这个女人让她想到了成寂落,细说起来她们也没错,不过是爱的疯狂而已,可谁能说偏执的爱,是一种过错? “欧青衫的毒我能破解,楚夙离,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若不是为了保住孩子,欧青衫下的这毒,她古沫沫早就破了,她是担心“千山雪”的寒凉之性对胎儿造成影响,而少用了这一味药引,她本已找出破毒之法,若非如此,怕是她的身体已经无碍。 古沫沫只想离开这里,她很想回肃王府去,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环紧男人的腰,依赖于楚夙离所带来的温暖。一切就此为止,仅为爱恨多做纠缠,又有何意义? 她的心意楚夙离明白,赶回落凤谷时,当他第一眼看到竹林被火烧毁,他的整颗心顿时似被提出胸口,头脑竟在刹那间空白,瞬间意识到事情严重,楚夙离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若是那个人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一向冷静的肃王爷,就在这个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平静。 他的轻功更高于慕容染白,温落雪与欧青衫的恶战他看到了,但欣喜的是,古沫沫不在那混乱之中,楚夙离知道温落雪定会不计一切护住古沫沫的安全,即使心里明白,一刻看不到她,楚夙离岂会安心。 未作惊动,他独自上了落凤谷。 楚夙离几乎寻遍了每一间厢房,皆没有找到古沫沫的身影,那一刻他是真的急了,很怕想象之中的场面成为现实,焦急中,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那声音微弱着,却清楚地在喊一个名字。 第三百二二话 今生莫离:情殇各自 隐约间,是在唤“嫣花骨”,楚夙离不清楚嫣花骨是谁,亦搞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感觉到的,只是那声音那么清晰,那么熟悉,如同就在耳边。 他知道古沫沫人在落凤谷顶。 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有什么人指引着他的思维,尽管觉得匪夷所思,不知道古沫沫何以到了谷顶那边,但这感觉强烈,楚夙离的脚步没有丝毫的犹豫。 果真她就在这里。 只是意料之外,慕容染白竟也会在这里,而当看到慕容染白的剑指着那一抹小小的身影,楚夙离顿时暴怒! 她是他的女人,是他手心里面不可脱去的羁绊,他可以给她全天下的宠溺,岂能由人这般对待,他打向慕容染白的那一掌没有丝毫的含糊犹豫,这时刻别说是一掌,就是诛了慕容染白,他楚夙离亦可做的出来。 “我们回去好不好?”细弱的声音撞入耳膜,古沫沫再一次央着。 楚夙离颔首,抱着古沫沫的手臂紧了紧,垂眸望向她,女子的脸色极差,小脸苍白,眼睛下边浮现着青黑的黛色,没来由的,楚夙离的心抽疼,他可以失去这世间的一切,唯独不能没有这个女人。 横抱起怀中的女子,他的话语依旧温和着:“沫沫,我这就带你回去。”慕容染白愣愣地看着身旁的两个人,看着那个美丽的女子脸上画出笑容,看着他将她抱起,迈步离去。 他甚至说“我这就带你回去”,而没有说“本王”,记忆里的楚夙离很少用第一人称称呼他自己,这个男人天生的优秀,使他在旁人面前素来就带着优越感,他总是霸道的一句“本王”,之后便是说一不二的言辞吩咐,似乎他想要的,从来不会脱出手心,即便是整个天下。 他明明仅是肃王,却有帝王般的气势,引人侧目。 而现在他的气势,竟在怀中那女人面前失了踪影,他亦似个寻常人一样,他的锋芒还在,只是那锋芒变作团柔和的光,笼着那个女子,柔情满溢。 她是他的妻子,只有对待她,才会如此。 两个人自慕容染白身边擦过,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莫名的失落与难过在慕容染白心底炸开来,说不出什么感觉,但她可以肯定,其中有一种情愫是对成寂秋的憎恨! “我是为了和你斗气才嫁给了欧青衫。”喃喃自语,“可是我还是错了。” 楚夙离的脚步就因为慕容染白这句话停了下来,这句话虽然说的很轻,但却字字清楚,古沫沫的心似被人捏了一下,这句话,亦是字字入了她的心。她还记得,当时穿越过来,她入了成寂秋的身体,成寂秋是肃王爷请旨迎娶的王妃,而在那之后,同时有两场联姻。 今上纳了成寂落为妃,毒手鬼医欧青衫娶了慕容染白。 她亦曾想,楚夙离中毒是因为慕容染白逼婚,欧青衫为了这个女人对楚夙离下了手,可如何故事到了最后,竟是慕容染白嫁给欧青衫。 她以为事情到此作罢,或许慕容染白能想得清楚,珍惜了眼前人,可事实结局却是这样。 斗气? 她说她只是斗气。 “慕容染白,我真没想到。”古沫沫抬眸,目光落在蓝衣女子脸上,“你这样太不负责了!对你,对欧青衫,都是……” 话未说完,就被慕容染白打断。 “怎么?替你哥哥说话了么?”脸上浮出冷笑,“真可惜,你哥哥恨得想要杀了你,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二十多年前,你母亲抢了别人的夫君,现在的你……” “你!”古沫沫怒视着眼前的女人,顿了顿,神色猛地恢复平静,“怎么大嫂以为,我抢了你的肃王爷?” 身子虚弱,古沫沫却尽力勾出一抹微笑来,尽管神色憔悴,但这一抹笑容依旧风华不减,而她的这句话,慕容染白接不下来。 终究还是,输了。 抑或者,她慕容染白根本就没有胜算,从来不是胜者。人的情感最是无法把握的东西,爱与恨不过只是瞬间的感觉,但人们往往都是因为一个瞬间,非君不可,又因为一个瞬间,万劫不复。 慕容染白看着楚夙离抱着那女子离开,自始至终他再也没和她说一句话,甚至都没看过她一眼,心底涌起无法遏制的恨意,像火一样烧成难受,好像她的世界,从此便崩塌了。 剑,就在同一时刻刺了出去。 紧接着是女子的声音,那一声急吼而出的“小心”,如鞭子般抽打在慕容染白的心尖上,很快即是鲜血的涌出,两个人怔住了,而另外一个女子死死地抱紧男人,她的剑正刺在那女子的右臂上。 慕容染白呆了呆,耳边是楚夙离暴怒的声音,听他唤着“沫沫”,头脑一时空白,她看着那俊秀的脸上写满的愤怒,她看着他将怀中女子放下,紧接着他的剑就过来了,再之后便是疼痛,思维虽是麻木一片,身体上的疼痛却无比清晰。 她不知哪里来的想法,竟用剑刺向了楚夙离,当时已是背对着她的楚夙离没能发觉,他怎么发觉,他的心思怕是只在怀中女人的身上了吧。但古沫沫看到了。 古沫沫挣脱出来,用自己的手臂替楚夙离挡下了这一剑,因为人是被楚夙离抱着的,古沫沫使不上力,只得拼命探出半个身子,她死死地抱住了楚夙离,让慕容染白那一剑刺进了她的手臂中。 面前的男人眸光暗红,隐者杀气,他手中的剑尖缓缓有血滴下,打在地上,一滴一滴,那是她的血,她的剑伤了古沫沫,几秒钟之后,楚夙离便出剑砍伤了她。 慕容染白看着自己的左肩,伤口深入竟有三寸,她本有武功,只是一切皆发生的过快,在她刺伤古沫沫之后,思绪讶异尚未回过神来,然而楚夙离的剑就已经到了。 —— 【发现一个问题,网站屏蔽“十有~八~九”这个词,所以以前的“十有~**”我写的都是“十有~八~九”】 第三百二三话 今生莫离:三世期许 她根本没想到,楚夙离会对她出手,她没有躲,再说肃王爷的快剑,即便有心躲开,亦是无力而为。 “离哥……”还想再说些什么,倏然间颈上一凉,楚夙离的剑抵了过来,剑刃横在慕容染白的脖颈,心登时亦凉了下来。 “你要……杀了我么?”慕容染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夙离,她不相信眼前发生的是真实,那个答应她大哥会保护她,会照顾她的男人,那个在她闯祸时,在她胡闹时会为她摆平所有的男人,她曾经恋慕至深的人,现在这个人,竟然想要杀了她。 楚夙离,他真的变了。 她以前总是跟在他身后,叫他“离哥哥”,她以为他曾待她很好,她以为那种纵容就是他宠爱她的表现,可是这一时终于发现,原来她从来都没能读懂他。 他的心,那么狠,原来在以前,他的心没有为任何人停留过,包括她慕容染白,他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那个可笑的临终嘱托!而自从成寂秋的出现,他的心,他的人,皆变了。 竟是充满了那一张妖颜。 “本王说过,不会有下一次。”楚夙离丝毫不为所动,言语间并没有一点犹豫,冷得像刀子。 “那好啊!那你就动手!我死了也好,我可以见到哥哥,然后告诉哥哥他错信了你这种人!就为了她,你就要杀了我!” “楚夙离……”古沫沫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多话就卡在喉咙里面,无法言表,为她伤的这只手臂,楚夙离便要杀了慕容染白,如果可以,她自是希望慕容染白死上几百次,可是却不能。 她不能看着楚夙离为了她去辜负死人的嘱托。 当初慕容玄丹是如何向楚夙离交待的,古沫沫不知道,那些江湖旧事她一件也不知道,但是难保慕容玄丹的做法没有私心。 真的只是找一个人照顾自己的妹妹么?那么普天之下,人选何其多?就是欧青衫不亦可以么? 也许照顾是假,托付终身才是真吧。 古沫沫不想去思度别人的想法,慕容染白说的对,她就和当年的琼紫烟一样,人家两位是年少无猜,青梅竹马,而她成寂秋是半路杀出,冒了上来横刀夺爱。 忽然很讨厌“青梅竹马”这个词,很讨厌“人生若只如初见”这种该死的说辞。 “即使你不出现,本王和她都没可能。”楚夙离将话接上,注意力集中在慕容染白身上,但古沫沫明白,他的话是对她说的。 她所有的想法,楚夙离皆能洞察。 古沫沫这傻瓜,怎能起这种不着边际的想法,楚夙离有些怒意,为了古沫沫的误会,若是他对慕容染白动过心思,那么他根本不会中毒,亦不会和欧青衫闹僵,更不可能遇到成寂秋。 古沫沫眼底蒙了水汽,但她很想给出一抹笑容来,正要开口,猛见楚夙离回了剑,好快的动作!楚夙离的意图她几乎看不清,诧异间男人已经来到她的身后,铁器碰撞的声音响在耳边,古沫沫来不及转身,但却在同一时刻听到了那个斯文儒雅的男人的声音。 “肃王爷要杀了小弟的妻子么?”一贯的温和,似乎还带着笑意,这声音古沫沫曾听过,是欧青衫。 古沫沫慢慢地转过身来,毒手鬼医,这个男人终于出现了。 楚夙离笑了笑:“不然你以为?” 古沫沫这才看得明白,欧青衫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笑着,刚才是他隐在古沫沫身后,意图用手中的折扇攻击她,当时楚夙离的剑正指着慕容染白,楚夙离定是听到声响,进而赶上前来一剑挡了他的攻击,将她护住。 只是欧青衫进了落凤谷,难道温落雪……古沫沫再也不敢往下想,眼光落向楚夙离,不得不说,这家伙的武功招式实在快到匪夷所思!古沫沫算是服了,她都没看清楚,他的人便已经过来了。 并且当欧青衫质问他剑指慕容染白的时候,还猖狂地来了那么一句,他说他就是要杀了慕容染白,可那又怎么样? “我以为?我以为,王爷做不到。”“唰”的一声,折扇一展,欧青衫的手轻轻一送,扇子携带着风势,便直直地冲着古沫沫攻了过来。 古沫沫一惊,这招太狠了吧,不去打楚夙离,反过来“灭”她,这根本就是牵制楚夙离的打法,使得楚夙离失去了主动权,因为必须要护着她,而且折扇相比剑要灵活很多,又在远程上占据优势,如此下来,楚夙离要带着她,肯定吃亏。 肩膀被男人的手环紧,楚夙离只出了一剑,便将欧青衫的攻势挡回,耳边过着呼呼的风声,连同楚夙离那句话。 “沫沫,我带你回去。” 而在这句话之后,楚夙离再也没有开口,耳边扇来剑往的碰撞声,冲击着古沫沫的神经,连同她的心,皆如同被带入深谷。 她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对了多少招,但她却清楚毒手鬼医的难缠,她的手臂受了伤,为了护着她,楚夙离似亦受了伤,她的衣裙上沾着血迹,有她的,也有他的。 因为楚夙离要应付的不仅是欧青衫,还有慕容染白。 古沫沫有些绝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他们好像从未好好的在一起,总是状况不断,先是他恨她,为了他,她死过两次,两次皆被镜生寒分化出来的神识救回,后来爱情上演了你追我逃,她去了明月楼。 然后又是惹上成寂落,惹上欺君的罪名,在她认为终于可以结束,在她以为自己能够幸福的时候,欧青衫,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又冒了出来。 天帝,这剧本你写的真好! 三生三世,我们都如你的玩偶被摆布着,爱恨生死,不过一句再也不见。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值慕容染白的剑迎了上来,古沫沫轻笑,死了的话,是不是到此终能结束? 那样子楚夙离就可以安全的离开了。 —— 此文断更:什么时候正版点击上去了,什么时候恢复更新,你们太令人伤心,既然不喜,我便不写。 第三百二四话 今生莫离:岂说不见 那样子楚夙离就可以安全的离开了。 其实,没什么不好。 古沫沫下意识地伸手,去握慕容染白的长剑,她想着,楚夙离不会看着她再受伤,这一剑他会替她挡下来,可带着她这一战没有办法打,对手是毒手鬼医,楚夙离多半的注意力都被分走用来阻止他暗中用毒,再加上照顾她的身子,楚夙离几乎不用轻功,这么下去,他一定会有危险。 唯有这样做。 就这样抓住慕容染白的剑,对着自己的胸口刺下去,爱恨生死,再也不见! “沫沫,你做什么!”楚夙离发现的时候,古沫沫正迎着那剑尖而去,剑被她攥在手里,她的手已经伤了,顾及她的手,楚夙离不敢去挡。 “比狠,你还是输给我了。”古沫沫笑着,她看到慕容染白眸光深处一掠而过的复杂神色,不是想要杀了我么?实际上,很简单的。 这一去,没有丝毫的迟疑。 一道黄色,迅而及时的破空而来。 慕容染白的腰顷刻被这黄色飞絮勾住,她再也动弹不得,剑亦就无法再向前刺入一寸,楚夙离趁机挥剑斜劈在慕容染白的剑身上,“铛”的一声,那一柄剑应声而断。 “你若是再做傻事,本王就把你丢在半路上!”简直不敢想象,这个傻瓜竟会笨到寻死! 你若是不在了,这个世间还有什么意义! 转眸之间,轩辕皎皎人已上前,之前在“引月阁”,就是她于关键时刻将古沫沫救下,这回又是多亏她的飞絮,如果不是她在生死一线间阻了阻慕容染白的动作,那一剑定然刺入古沫沫的胸口。 “王爷快走!”轩辕皎皎边喊着,飞絮边直向着欧青衫攻去,而另一边慕容染白的剑被楚夙离振断,一时慌乱起来。 楚夙离却并没有走。 撕下衣袍的下摆,楚夙离仔细地替古沫沫包起了伤口,她伤了两处,楚夙离动作很轻,怕弄疼了她,只因为他的心里疼的更厉害。 古沫沫便忍着,她的右臂先伤的,故而刚才是用左手阻的慕容染白,她很想抬手去抚一下楚夙离的额,却终没有那么做。 左手被刺伤了,而右手,大概已抬不起来。 细细数了下,楚夙离为了护她,被折扇划伤了三处,古沫沫猜想欧青衫的扇子上面一定淬毒,若不是因为她,这些伤楚夙离不会受,现在说不定毒入了血脉,古沫沫心里难受,竟不知说什么好。 吻轻轻地点在女子的额头上,俊美的男人目光清澈,似乎再一次猜到女子心中所想,楚夙离伸手揉了揉古沫沫的头发:“下谷去,在厢房里等我。” 古沫沫很想说一句“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但她说不出来,她留在这里,只不过会给楚夙离增添危险而已。 楚夙离让她先下谷顶,让她回到温落雪给她安置的厢房去等他,他的用意,古沫沫又岂会不知。 脚步退了退,楚夙离的身影很快的掠过她,返身而去截住了欧青衫的攻击,同时对着轩辕皎皎喊话:“有劳姑娘先行带王妃下谷。” “王爷放心!” 他中毒了,他撑不了太久,所以才让她先离开么?古沫沫恨自己没有武功,她想保护的人她护不了,她不想走,却不得不走。 慕容染白就在此时上前:“我看王妃还是留下比较好。”言罢出手,她虽然没了剑,但武功招式还在,慕容染白的武功不差,是“无忧山庄”现任的庄主,她缠住了轩辕皎皎,两个女子你来我往,竟然打的难分上下。 古沫沫将手捏成拳,似在做着决定,她明白自己是这场恶斗的关键,因为她是成寂秋,毒手鬼医就是冲着她来的,必须离开这里,她走了,她安全了,楚夙离才能放手一战,才能安全。 深深地望了楚夙离一眼,古沫沫转眸离去,她的伤势影响她的步伐,古沫沫走的不快,但却没有迟疑。 “王妃姐姐。”身后轩辕皎皎的声音喊来,“我和干娘分头找寻你的踪迹,干娘就在落凤谷中,你下去便可找到她。” 琼紫烟杀了东方湮玉后,给轩辕皎皎发了信号,皎儿不多时便赶了过来,只是她们两个人无法判断出来,古沫沫究竟被带去哪里? 便只好一人一边,分头寻找。 轩辕皎皎选择的方向是正确的,而琼紫烟此刻正在落凤谷内搜寻,琼紫烟的轻功不是很好,亦就慢人一步,因此上得谷顶而来的就只有轩辕皎皎,琼紫烟尚还不知道古沫沫在此已遇危险。 另一边,温落雪亦是遇到危机,欧青衫能突围进谷,是他利用悉数的死卫对温落雪发动围攻,温落雪的暗器因为伤势而打折扣,力道大不如前,死卫人多,温落雪虽能抵挡,但却拦不住欧青衫的去势。 温落雪露的一个小破绽,被欧青衫强突而去,想着这一点,红衣男人心急如焚,攻势凶狠起来,力求速战速决,欧青衫被他放进了落凤谷,古沫沫的危险不消说,已是不容乐观。 地上已见死尸,有欧青衫的人,亦有落凤谷的,尽管力道不济,但温落雪暗器的精准还在,对于类似的死卫,他尚可应付。 没有了古沫沫的牵制,楚夙离的快剑再无顾虑,并且轩辕皎皎的到来分走了慕容染白的精力,楚夙离对欧青衫,不出百招,欧青衫便呈败势,破绽与漏洞凸显而出。 肃王爷武功霸道,霸道就在他的快上了,对于欧青衫的招式,楚夙离有些了解,之前欧青衫截杀古沫沫的时候,楚夙离曾见识过他的折扇技巧,他知道那扇子的扇骨皆可搭连在一起,形成一条直链,那当是欧青衫的绝杀吧。 —— 感谢琦琦感谢冰化了感谢若流纨素感谢游方等等群内亲们的支持和鼓励,大家对冰舞说的话,冰舞会记得!谢谢你们一直都在! 感动死了,泪奔ing 第三百二五话 今生莫离:情倾(一) 因而楚夙离刻意贴着欧青衫近战,不给他施展此技的机会,楚夙离清楚,一旦被欧青衫抓到空隙施展此技,那么他攻击的目标定会是古沫沫,古沫沫走的不快,她的身影隐约可见,楚夙离自然不会放任何机会给欧青衫。 同时心里焦急的还有轩辕皎皎,她早便看到了肃王爷身上的血迹,深知楚夙离受了伤,欧青衫的折扇亦曾伤到过她,她知道扇子上的那种毒,她还记得温落雪说过那毒名为“七巧书”,是欧青衫的成名之毒,中毒后不会立即发作,而是待到伤者动用内力的时候才会毒发,假若一直不用内力,那么三个时辰之后,亦会毒发,而楚夙离既受了伤,那此毒他必然已中。 轩辕皎皎不知道楚夙离是如何压抑毒发的,“七巧书”这毒之所以阴狠毒辣,就在于它抑制了习武之人动用内力,用内力则毒发,一旦毒发了武功再好,攻势上必会打折扣,而不用内力,就不可能和毒手鬼医这种高手过招超过十。 但楚夙离和欧青衫已过百招有余。 简直匪夷所思,肃王爷的武功竟能达到这种程度么?轩辕皎皎想,他肯定中了“七巧书”,只不过他将此毒压制了,若非如此,他不会放成寂秋一个人下谷顶,将未知的危险留给她独自面对。 楚夙离没有太多的胜算,这一点他知道,所以他才让古沫沫先走。 轩辕皎皎暗自扣了右手衣袖里面的瓷瓶,那瓷瓶里的是琼生阁绝杀,剧毒“凝紫烟”,琼生阁的杀手不论功夫好坏高低,手中皆会备有此毒,轩辕皎皎想要使用“凝紫烟”率先解决掉慕容染白。 她清楚,如同成寂秋之于楚夙离,慕容染白亦是欧青衫的软肋,唯独这个女人身犯险境,欧青衫的注意力才会被牵制。 她和慕容染白的武功不相上下,只是慕容染白肩膀受了伤,且还失了剑,招式已不如她,照此下去,再过百招慕容染白定会败北,可楚夙离不一定能支撑到那个时候。 瓷瓶欲出,耳边却猛地传来女子的声音。 “我说,全都停手,不然就等着看肃王妃死。”话音如珠落玉盘,婉转动人,柔和的笑意夹杂在话语中,她这一嗓子当真起了作用,楚夙离的目光随即扫视过来,就连欧青衫亦罢了手。 古沫沫受伤的手臂被那女人紧紧地捏着,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惊惧,望了望楚夙离,古沫沫露出抹自嘲般的微笑:“对不起,楚夙离,我还是笨到没有跑开。” 是太笨!没有跑开,只不过是因为放心不下,古沫沫的心无法按照头脑的思维意志去做,因为她的心无法跑开。 “成寂落!你放开她!”一贯阴冷的肃王爷,终于在这一刻抛弃掉所有的冷静,随着这一声暴喝,楚夙离的嘴角鲜血渗了出来,他体内的气息窜动,内力终压不住“七巧书”的毒性,毒气上涌,一时再无法抑制毒发。 谁也不曾算到,成寂落亦能上了这落凤谷来。 除却楚夙离,余下三个人并不熟识成寂落,目光之内的女子一身宫女衣裳,她比古沫沫高出些,加上古沫沫受了伤,便被她轻易地钳制。 但那妖颜的女子竟始终挂着笑,淡淡地望着楚夙离,她的心很疼,却不曾表现出来一丝一毫,她的微笑,仅此一抹,竟成了这山谷上唯一的亮色。 “楚夙离,多日不见,我很想你。”成寂落亦笑了,眼光温柔地落在楚夙离身上,“我一直就在离家很近的地方徘徊,托你和姐姐的福,我逃出皇宫,却是有家不能回,苍天有眼,今早竟是被我碰到你!” 楚夙离眸光紧眯,认可地颔首:“早上本王到学士府传旨,原来被你发现,你本没有武功,要跟上本王而不被发现,似乎不难。” 若成寂落有武功,同为习武之人,楚夙离可以轻易发觉她在身后的跟踪,可偏偏她没有,如同那日欧青衫派丫头晓梅跟上楚夙离一样,街市上人来人往,一个普通人,混在平民百姓之中,如何能引起楚夙离的注意。 “正是。我在想,找到你的话,那么见到姐姐就不难了。”成寂落说着手指触摸古沫沫的脸颊,妖媚地偏了偏头,“姐姐,我好想你,想不到因你而引起的热闹,如此好看。” 成寂落从楚夙离出了学士府那一刻便暗中跟了他,一路上随着楚夙离到了落凤谷,当然她没有轻功,最开始不敢明目张胆地闯进来,而在欧青衫突围的时候,温落雪与死卫陷入苦战,她的行迹因此无人在意,成寂落就趁乱进了落凤谷。 气氛崩的紧张,成寂落的出现将局面搅得更为混乱,她借机挟持了古沫沫,而除了对峙,楚夙离不敢轻举妄动。 楚夙离害怕成寂落伤害古沫沫,也怕欧青衫同时下手。 轩辕皎皎最先反应过来,飞絮出手,是攻向慕容染白,慕容染白本来有伤,突然出现的成寂落亦分散了她的注意,没能防备,待到她明白过来时,已是被轩辕皎皎的飞絮控制。 “毒手鬼医,最好别动。”轩辕皎皎放话威胁,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牵制欧青衫,欧青衫若为染白,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一来,楚夙离的任何举动,欧青衫皆难以干涉。 只要欧青衫趁机伤人,那么慕容染白亦会危险,且轩辕皎皎不会手下留情。 成寂落瞟了眼这边的两个女人,她才不在乎轩辕皎皎怎么做,她手中捏着古沫沫,主动权即在她这里。 成寂落故意迈步,向着谷顶边缘挪去,任谁都能看出来她此刻的意图,落凤谷谷顶是周围整片山地的最高峰,从谷顶落下,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成寂落挪到谷顶边缘,楚夙离便不敢再妄动,否则的话,保证不了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就是拽着古沫沫一同跳下去,都没办法于第一时间阻止。 第三百二六话 今生莫离:情倾(二) 古沫沫表情始终平静着,她的手默默地伸入到衣袖里,似乎那里面有着什么。 成寂落停了下来,注视着楚夙离:“我曾说过,我会让你这一世血染,楚夙离,你注定会孤独一生,就像我一样!” “放开她。”楚夙离冷冷地看着成寂落。 “姐姐。”成寂落垂眸,不再理会面前的人,而是亲昵地凑到古沫沫耳边,成寂秋娇小的身材使得古沫沫很是吃亏,几乎无法摆脱钳制,古沫沫一言不发,缓缓地抬起左手,五指拢着就举在与她额角同高的位置,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楚夙离的脚步上前,但随之成寂落的声音亦吼了过来:“别动肃王爷,不然我就带着姐姐一起下去!” 从她做此企图开始,拽着古沫沫跳下去,便就是她的预谋,她没有武功,自知不是在场任何一人的对手,她杀了玉卿,跑出宫帷,为的就是这一刻,即使是死,她也要拖着古沫沫下去陪葬。 香絮宫发生的一切,支撑着她的,就是这么个念头。 “成寂落,你真是疯了。”于此时,沉默许久的古沫沫终于开口,“为了让我死,你也陪条命,值得么!” “当然不值得,可是姐姐,你是这个世间唯一能牵制楚夙离的人,你说是与不是?我让他做什么,他便要做什么。” “唯一?确实。”古沫沫颔首,古潭般的黑眸平和如水,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有一点你算计错误……” “说说看?” “我是这个世间,唯一永远会保护楚夙离的人。”毫无波澜的声音,紧接着古沫沫的左手动了! “你!”待成寂落反应过来,已是来不及。 众人只看见,古沫沫的左手在成寂落唇边一划而过,之后便是她被成寂落狠狠地推开,古沫沫重重地摔在地上,楚夙离暴怒,吼着“沫沫”,跟着人就上前去,轩辕皎皎不敢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敢转移丝毫的注意力,因为她还控制着慕容染白。 而唯有慕容染白在她手中,欧青衫才不敢轻举妄动,轩辕皎皎的目光最终落在毒手鬼医身上,她很清楚,这是个机会,欧青衫定会选择在这一刻攻向她们,因而她不敢松懈。 “你给我吃了什么!”成寂落双手卡在脖颈上,古沫沫刚才往她口中强塞了一样东西,她瞬间反应将其推开,但那东西却顺着口腔直入肠胃。 古沫沫跌在地上,脸色煞白,已被楚夙离死死地抱进怀里,女子的小手紧紧地捏住楚夙离的衣衫,轻轻颤抖着。“马钱子。”几乎是咬牙而出,古沫沫的气息微弱,似乎再没有力气说下去。身子微微一颤,楚夙离感觉到怀中人身体的僵硬,古沫沫的手从他衣衫上挪下,慢慢地捂住肚-腹,潮湿滑-腻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这一摔…… 她身体上受了两处伤,早已是疼痛不分,但这一刻小腹处的阵痛却比哪一道伤口都痛感清晰。 有些什么东西,再不受控制。 “楚……楚夙离……”愣愣地看着血迹在身下晕染,古沫沫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在这时刻停了跳动。 她的孩子!她和楚夙离的那个孩子! 古沫沫如陷入冰窖,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她已麻木不知,比死更可怕更无法承受,头脑思维竟清楚明白,尽管那种清楚已成整片的空白。 孩子没了! 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身体里面流逝。 她的身体怎可能经得住如此的折腾,她身上余毒未解,又受了重伤,这身体似乎一直处在伤痛之中,温落雪曾说,她的体质留不住这孩子,即便相安无事都需要好好调养,更何况受了这许多的伤痛。 “成寂落,本王……”话音湮没在嘴角的血迹里,楚夙离再一次动了内力,“七巧书”毒性的发作已是抑制不住。 古沫沫的手紧紧地捏着他的,指尖冰冷无力。 “王妃姐姐!”轩辕皎皎的注意力终于被那一滩鲜血分散,一边的成寂落手捂肚腹,似很难过的样子,古沫沫为了保护楚夙离,强行将马钱子灌入成寂落的口中,一时半刻,她中的毒,亦开始了发作。 七颗马钱子,古沫沫只有这七颗。楚夙离恍然忆起,那曾是她缠着要进宫去见成寂落,问清楚自己的身世,那时候他之所以会妥协,正是因为这七颗毒物。 古沫沫曾用这东西威胁过楚夙离,扬言亲口吞下,后来楚夙离允她进宫,这毒物即被她收了去,带到了皇宫。 她本来想用此整成寂落,却终被成寂落算计,她在皇宫里动了胎气,又因为欺君之罪被扣下,随后发生了很多变故,以至于楚夙离甚至忘记,这毒物她一直带在身边。 古沫沫刚才的举动皆是故意为之,原来那毒被她捏在左手中,她等的就是一个机会,在成寂落淬不及防的疏忽瞬间,将毒灌给她。 古沫沫强忍着疼痛,想要保持住最后的一抹清醒,不要睡过去,她知道楚夙离的情况不妙,他中了毒,而欧青衫却无恙,古沫沫心底大恸,深知这一次他们再不可能脱险。她于是忍着,不愿楚夙离再为她分心思。 轩辕皎皎想要跑上前去,脚步迟疑了一瞬,慕容染白的笑声就在此刻传来,那笑声里却夹带着淡淡的凄凉,这个女人不是应该幸灾乐祸才对么?轩辕皎皎不解,她究竟带了什么心思。 转眸之间,铁器破空,携带着迅猛的风势而至,轩辕皎皎片刻间反应,那一道铁链正是欧青衫的扇子,那扇子机关巧妙,扇骨可以互相勾连在一起,成直链状,之前的交手,轩辕皎皎曾见识过这机妙,此扇的威力她岂会不知。 轩辕皎皎猛然一掌击在慕容染白胸前,将其迫开,随后飞絮抽回,来不及多做反应,飞絮迎着扇骨就去了。 第三百二七话 今生莫离:情倾(三) 飞絮之前本是控制着慕容染白腰身,这几秒之内收势再反攻,力度根本不够,欧青衫的扇骨直劈飞絮,方一触到,轩辕皎皎的招式即现破绽。 第一招伤了轩辕皎皎,第二招便向着古沫沫而来。 实际上,欧青衫的目的一直都是古沫沫,他攻击轩辕皎皎不过是为了救下染白,他看的很清楚,轩辕皎皎因肃王妃落-胎而分了心思,破绽已出,因此,那一击,他无需半成功力。 但攻向古沫沫的这招,却是全力为之。 “王妃姐姐!” 不仅轩辕皎皎,一边的成寂落亦看傻了眼。 招式快,快不及防,血跟着滴了下来,一滴一滴,缓慢地在地上开出绝艳的花,古沫沫被成寂落推倒在地,而楚夙离紧紧地抱住了她,扇骨本是冲着古沫沫的脸冲过来,却狠狠地钉入了楚夙离的左肩。 扇骨携带的风势,楚夙离还是听到辨别了,他将怀中女子的头按进胸前,他没有去移动古沫沫的身体,似怕她再经不起一般,欧青衫的攻击,他替她挡了。 “楚夙离。”古沫沫哭哑了声音,她知道,可她不敢去看,只是捏着男子的衣衫,呜咽着,分不清那衣袍上是谁的血迹斑斑,她的,又或者应该是他的。 “肃王爷的专情,小弟倒是佩服。”欧青衫刻意缓慢抽链,链子勾着楚夙离肩膀的血肉,抽的越慢,疼痛就越深。 楚夙离不曾回话。 “哥哥。”古沫沫虚弱的声音响起,“不要在……” 欧青衫双眸紧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这个女人,这一张看到就无法控制怒火的妖颜,这个女人竟然喊了他一声“哥哥”。 可是,谁愿做她的哥哥!当初若不是她母亲介入他的家,他的生母就不会郁郁早亡,而他亦会拥有一个正常孩子该有的童年,以及属于他欧青衫的快乐! 现在,这一切皆不存在,不过就是因为她和她的生母宫紫语,她,成寂秋,本来就不应该生存在这个世上,她抢夺的那些,根本就无法偿还。 哥哥?可笑的用词,谁会稀罕! 天真。她天真还是他的天真?那些根本无法偿还的伤痕,积怨多年的深恨,岂能用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化解,她天真了,但他又何尝不是,他想要的代价无非单纯的生与死,以生死去衡量爱恨,是不是也傻到天真。 他不在乎! 欧青衫的嘴角挑出笑意。 第二链随之而来。 眸光黯然,古沫沫有些怨恨自己,那句话何苦说出,这种结果不是早该预料。便只见眼前黑衣翻转,背后楚夙离掌心的热度顿时退了去。 长剑挥起,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在耳边,欧青衫的攻势被楚夙离一剑挡回,变动只发生在一瞬之间,楚夙离的剑快,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只是,他接了这一击,却稳不住脚步,身上的外伤对于楚夙离来说算不得什么,要命的是欧青衫那毒,虽不知此毒何种名目,但他用不了内力,这一点楚夙离感觉的出,他一直压制着,极力控制体内真气乱窜。 若说寻常人,现在早该倒下了,这毒轩辕皎皎之前中过,她那时不过使用轻功,便毒发攻心,要不是温落雪在,估计一身的武功就废了。 楚夙离的武功竟然到此地步,这真是个可怕的男人,他竟还能执剑而起挡下欧青衫的攻击。 “在下倒是很有兴趣,肃王爷能挡下几次呢?”说话间,扇骨成链,再度冲着古沫沫划去。 与此同时,两件事情正在发生。 楚夙离手起剑到,而成寂落的身影亦扑到了古沫沫身旁,轩辕皎皎心里惊颤,忽然很希望温落雪能在这边,假如她过去阻拦成寂落,那么等于放空慕容染白。成寂落不会武功,可慕容染白会,相比之下,这两人里慕容染白要危险难缠一些,故而她不敢妄动。 她只有一条飞絮,忽然想到温落雪,如若她也能似温落雪那般驾驭暗器,战局就不会如此艰难。 就在轩辕皎皎的犹豫之间,成寂落已到了古沫沫身边。 “你给我吃的东西,我会死对不对?”成寂落胡乱抓住古沫沫的衣裳,目光里绝望与恨意交错,她喘息着,声嘶力竭。 古沫沫始终没有看她一眼,失血的原因,她的脸色更加苍白,染着灰败之色,衣裙下摆早被鲜血染红,古沫沫费力地上勾了嘴角,说到死,她甚至觉得自己会先于成寂落死掉。 因为那时候,她情急之下出手,灌入成寂落口中的马钱子不过才有三颗,三颗马钱子,是不能令人致命的。 可她的孩子却死了。 身体上的疼痛即便再多上千百倍,皆抵不过她心里的疼!曾经是真实在身体里活过的生命,顷刻间已成血水。 成寂落瞪着面前虚弱的女子:“这就是你爱他的表现么?你就只会去害你身边的人!成家是,楚夙离也是!你现在害的他就要死了!” 她的这句话,如同刀子,狠狠地戳到了古沫沫的心尖上。 抬眸望向那个男人,他脚步已不稳,气息似很混乱,但却坚定地挡在她的身前,抵挡着来自欧青衫的攻击,一次又一次,古沫沫眼眶潮湿,她不知道楚夙离是如何支撑下来的,她只知道自己是那般无能为力。 他们明明可以幸福的在一起。 想要说些什么,终于哽咽了声音,也许成寂落是对的,是她害了楚夙离,也许他们本来就在伤害中深爱着对方,伤害却没有谁去后悔。 “你为什么如此恨我?”古沫沫回眸看着成寂落,“别在这样恨下去了,好不好?” “不!别再恨下去?你真可笑姐姐,我的一切全没有了,从我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成寂落边吼叫着边站起身来,冲向楚夙离的背影喊道,“楚夙离,我要让你知道,最爱你的那个人始终是我!” 第三百二八话 今生莫离(完) “楚夙离,我要让你知道,最爱你的那个人始终是我!” 话音未落,双手抬起,对着古沫沫用力推去! 古沫沫的位置偏于谷顶崖边,未防成寂落突然出手,古沫沫没有丝毫的准备,成寂落这一推,是用尽全身之力,古沫沫随着身体惯性,向后倒去。 但她身后即是悬崖! “啊!”古沫沫只来得及这一声尖叫,身子便跌了下去,倏然间明白成寂落话中含义,成寂落是要杀了她! 只要她死了,楚夙离就能安全,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来,欧青衫招招冲的都是她成寂秋,楚夙离受伤亦是因为护她而已。 “肃王妃!”轩辕皎皎急出飞絮,想要截住古沫沫下落的身体,可欧青衫比她更快,扇骨脱手,正向着轩辕皎皎那飞絮打去。 飞絮碰到扇骨,便无悬念地被断了去势,古沫沫身体撞向谷崖,眼看着就摔了下去,却有一道人影快过众人,似闪了一下即到崖边。 古沫沫跌下崖去,希望全失,不由自主地闭合了双眸,猛地腕子上力道传来,却是被一只手死死地攥住。 成寂落将古沫沫推下山崖,千钧一发之际,楚夙离冲上前来,拽住了女子的手腕,但古沫沫的身体已落下去,就在崖壁边悬着,随时都可能摔下去。 粉身碎骨。 欧青衫紧眯着眸,抽回扇骨,轩辕皎皎看得眼睛发红,楚夙离和古沫沫皆陷入危险,要是欧青衫此刻再度攻击楚夙离,那么他们两个人绝对会一同落下山崖! 轩辕皎皎顾不得一切,跑了过去。她恨自己刚才那瞬间的犹豫,如果没有那犹豫,如果在成寂落靠近肃王妃的时刻便跟过去护着,眼前这一幕便不会发生。 欧青衫的手动了! 轩辕皎皎脑中唯剩下一个想法:就算拦不住欧青衫的攻势,她也要替肃王夫妇挡下这要命的一击! 一柄飞刀,凌空而来。 以为会出现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轩辕皎皎呆了呆,她看到欧青衫的扇骨就在距离她不到一尺的位置停了下来,那链子脱了力,正软绵下垂,轩辕皎皎尚未明白,只听得女子的尖叫。 一声急唤“欧青衫”,那是慕容染白的声音。轩辕皎皎循声望了过去。 古沫沫努力露出一丝笑容,动了动嘴唇,她的身体悬在崖边,裙摆被血染红了一片,在风中飘散,那血还在滴落,落到不知多深的谷下去。 她嘴唇动着,轻轻地说着:“放手,楚夙离。”古沫沫知道,楚夙离现在没有能力将她拉上来,他受了太多的伤,若他可以,他绝不会看着她身陷危险,不会让她在崖壁上犯险。 她不想更不能看着楚夙离同她一起掉下去。 “沫沫,那个赌约,本王许你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 赌约。 学士府内,他说“我们打个赌,赌我不会负你,就用我的生命”,那是楚夙离用生命结成的契约。 古沫沫颔首:“换我来……”话未说完,楚夙离厉吼出音,将女子的话突兀地截在了嘴边。 他说:“温落雪!你帮本王照顾她!”之后,用力一带,古沫沫只觉得腕子上一疼,继而整个身体一轻,如被抛向空中,复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是摔在谷顶的硬石之上。 而楚夙离的身体正在下沉! 眼睛弥蒙起来,泪水不受控制而出,遮挡了面前清明,楚夙离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他将古沫沫丢上来,正是借了自己身体下落的力,他把古沫沫带上来,却放了自己的手。 哭喊亦在这一时刻失了魂魄,古沫沫浑身颤抖,想要大声叫喊,竟是无能为力,身后一抹红色,古沫沫转眸,这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欧青衫腹部中刀,倒在地上,古沫沫不知道他究竟死活,慕容染白伏在他身旁哭着,假意或者真情,她不得而知。 是温落雪出的手,就在她落下山崖的时候,欧青衫本欲攻击楚夙离,将两人打落下去,轩辕皎皎拼命想要挡下,便是在那个刹那,温落雪的飞刀入了欧青衫的身体。 所以楚夙离才会下了决心,才会喊温落雪,命他替他照顾古沫沫,而后了无遗憾,一命换一命。 “寂秋……”温落雪不知如何去安慰女子,就僵住站在她身旁,古沫沫哭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来,胸口处传来阵阵疼痛,撕心裂肺,那是心底最深处的痛。 突然看不清红色身影,不仅如此,如同失明了一般,古沫沫突觉眼前漆黑一片,脑子忽然疼了起来,仿佛有人拿着木棍在搅动她的大脑那样,似乎要爆炸开来。 “不!不!”意识竟开始涣散。 古沫沫的手按在头上,可四散的意识不受控制,头脑中反反复复默念着一个名字:镜生寒。 镜生寒! 如何会是镜生寒! 不,你,嫣花骨! 古沫沫终于感觉出,做着这一切的是嫣花骨,嫣花骨正在撕裂她的思维,好像即将在她体内重生,她的思想正在分裂消散,甚至她再度开始失去对成寂秋身体的控制。 像她在明月楼第一次献舞,像她火场脱险静躺在琼生阁中,那两次成寂秋这副身体,皆是被嫣花骨控制的。 巨大的悲伤,是嫣花骨的悲伤,古沫沫被其淹没,感觉到嫣花骨的绝望痛苦,感觉到嫣花骨的心疼悸动,这悲伤铺天盖地,无法遏制。 她就这样看着成寂秋这副身体,义无反顾地跃下了山崖,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 身后是温落雪以及轩辕皎皎的呼喊。 古沫沫看着自己周身闪现出淡淡的粉色光芒,她倏地想到那枚温润美丽的桃花玉镯,亦是这种艳绝的粉色,这是桃花的颜色,是嫣花骨的颜色。 嫣花骨,恢复神格了么? 只那粉色的光晕那么微弱,如同转瞬即逝。 身体下落的速度很快,这该是嫣花骨的原因,她能听到嫣花骨那声声呼唤,喊的一直是那时光大神的名字! 她在喊镜生寒,她粉色的光晕直落而下,而成寂秋的身体,亦直落而下,但那光,越来越弱,这就是古沫沫最后看到的景象,紧随而来,蓦然黑暗。 ——第三卷:真爱无涯完—— 望不穿那千年伤悲 望花落花飞 葬不完今世颠沛 葬是非错对 断不了那日升月沉 断一池春水 寻那刻满三生三世的相会 ——《王爷给我当心点》原名《玉桃花》。 第三百二九话 困 第四卷:天上天下(完结卷)——所谓深爱,不过深深伤害,所谓情缘,无非你逃我追。 ————天上天下———— 落凤谷一役后,江湖门派重新洗牌,琼生阁不复存在,阁主琼紫烟不知去向,只是有传言说,她放了屠刀,落发入了佛门。 欧青衫死于温落雪手上,欧温两家的恩怨告了终结,当年欧青衫散布关于“九死蝴蝶”颜玉儿的消息,导致江湖门派寻仇落凤谷,逼死温落雪双亲,这仇压抑了二十多年,凤雏公子终于得报。 同时衰败的还有“无忧山庄”,有一个女子永远失去了最爱她的那个人,她曾想如果当时懂了珍惜,会不会事情将有另外的结局。欧青衫爱慕容染白,可慕容染白却难忘楚夙离。 也许不算爱,不过是因为没有得到,可她终究也没有得到任何,她还是失去了欧青衫。 成寂落没有死,她独自走下了落凤谷,温落雪下的命,不许任何人拦截她的去留,听说她在长平城还出现过,只是神志不清,似乎再辨不得人。 而温落雪,凤雏公子玉颜依旧,唯独很少弹琴,落凤谷不再种植翠竹,却遍谷栽满了桃树,幼小的桃林尚不成气候,如若不说,便看不出它的品种。 温落雪的古琴亦换成了桃木琴身,他不再弹起,那桃木的琴亦不再适合弹起。是谁曾说过,前生为木,今世做琴,或许这样便可同她画扇一世春尽。 他始终没能忘记古沫沫跳下落凤谷顶时,那一抹粉色的光晕,在那光晕里,他曾看到桃花飞舞,他亦曾看到桃花纷落。 人间界的两年,之于天界,不过是两天而已。 古沫沫愣愣地望着镜子前的自己,但觉得思维一团混乱,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醒来,而距离她清醒过去了多久,她亦不得而知。 打量四周,自己竟是站在一间很小的屋子内,面前是一面镜子,四面墙壁雪白,隐约着甚至还有流水声,模糊不清,古沫沫抬眸,目光就在镜中人脸上定格。 镜子里的脸,妍丽精致。眉峰妩媚,红-唇潋滟,肤白如脂,隐匿着一身的风华,古沫沫傻看着那张脸,不同于成寂秋的妖颜,这一张面孔绝色更甚,忍不住抬手摸向它,镜子里的映像亦在同时抬起了手。 这原来是她自己么? 古沫沫慌忙垂眸,却见自己一袭粉红的长裙,广袖低垂,裙摆层层涟漪。她刻意地向手臂看去,那里的伤口悉数不见了痕迹。 恍然惊觉,这是嫣花骨的身体!再度抬眸对着镜子,对于这张脸的记忆点滴于脑海中汇集,一颦一笑,繁华失色,那正是她的前生,那个足以扰乱世间华彩的桃花小仙。 得到这一认知后,古沫沫心中慌乱,依稀记得在落凤谷顶上,楚夙离为了救她坠落山崖,而成寂秋的身体被嫣花骨夺了去,她以为嫣花骨的神格会就此觉醒,或许最后一刻的黑暗,恰预示着古沫沫这一缕魂即将消失。 只是未料到,再度醒来的仍是她古沫沫,嫣花骨的记忆一丝一毫也没有,除却她进了嫣花骨的身体。 两个问题很快即涌上古沫沫的思绪,嫣花骨不是被戮仙火烧死了么?她怎么会还有身体?想到这里,古沫沫胡乱伸手往身上摸去,触感真实!尽管这具身体并不温暖,可是确不是虚幻。 而另一个疑问则是:她现在在哪里? 眼前是镜子,她站在四壁完整的房间内,有水流的声音,古沫沫左右看去,入眼的皆是白色墙壁,除了镜子,不再有任何。 她倏然有些怕了,这地方的布局明显,竟仿若是洗手间! 心砰砰跳着,可不就是洗手间!还有这镜子,在她还是古沫沫的时候,她就是在洗手间里,被一面古怪的镜子吸入,穿越到的大幽国。 又回来了么?古沫沫皱眉,回到了自己生活的年代么?但是却又不对劲,这间屋子四面皆是墙壁,根本没有出去的门,这不该是她所生活的年代,洗手间应有的格局。看上去,这里更像是幻觉妄念出的空间,如此看来,自己是被困住了。 古沫沫伸手触摸墙壁,但砖瓦的结构又是那么真实,并非虚幻么?古沫沫皱眉,怎么看都不可能出的去,她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虽然搞不清楚究竟发生过什么,但她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场面,她曾被嫣花骨的眼泪带到过由水构成的“真空界”里面,这一次定也是谁的执念,有什么人用意念困死住了她。 镜子。忽然想到眼前的镜子。 古沫沫想了想,一切既然由镜子开始,那么这镜子也必然是她离开这里的关键。食指轻轻触着镜面,古沫沫还不会使用地仙的能力,她试着集中自己的思想,回想着当初引她来此的那一双粉色瞳孔。 “要离开这里,嫣花骨,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古沫沫闭上眼睛,兀自默念着,直到指尖传来阵阵暖意。 四周安静着,如同死寂。过了些许时间,那一道粉色的光芒终是出现了。只有离开这里,才能弄清楚发生的一切,只有离开,才能……找到楚夙离。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心无杂念心无杂念。”古沫沫小声嘀咕着,强迫自己思绪集中,身边的光芒越聚越亮,渐渐地将这封闭的屋子弥漫充盈。 “这一次你死心了么?”粉色的光芒之中,低沉的男声蓦然传来,古沫沫被这声音惊了一跳,想不出会是谁于此刻到来,微微睁开眼眸,包围在她周身的粉色正慢慢褪去,光芒的尽头,一抹白衣显露出来。 四周已经没有了白色的墙壁,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堂皇,金色耀目的四壁上饰着蟠龙花纹,飞舞如生,琉璃檐梁,闪出七色光彩,竟是比那皇宫内院的装饰还要华丽几分,彰显着不真实。 第三百三十话 深爱深伤 白衣男人面如冠玉,头上戴着龙形金冠,他的嘴角边分明衔着一丝冷意,目光直直地落在古沫沫身上,慵懒中带了威严,令人不寒而栗。 “天帝?”古沫沫试着开口,这个白衣男人她仅在幻象中见过一次,但对他的印象却比任何都要深刻。 “嫣花骨,一千年不见了。”白衣男人凤眸眯着,看向古沫沫的眼神里夹带了无尽的冰冷,冷得直让古沫沫不禁寒噤。 可她的记忆不是嫣花骨,这些问话她答不上来。 便就不答了吧。古沫沫挑眉看过去,不卑不亢地缓缓问道:“楚夙离呢?”为今她什么事情皆不关心,唯独楚夙离的去向,但问话的同时,心底的恐惧感随之升腾,古沫沫在想,或许楚夙离已经死了。 “千年前你便心里念里皆是他,嫣花骨,你该清楚,朕随时可以让你死,这一回也一样。”天帝的眼光漠然地扫过古沫沫的脸,在他的瞳孔中,古沫沫看到嫣花骨的倒影,而后他的眼眸如刀,割得那一抹倒影支离破碎。 古沫沫的脚步向后退了退,隐约感觉天帝和嫣花骨之间的纠葛,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让我死,不过是因为我爱他。”稳了稳心神,古沫沫扬起头,迎上面前男人的目光,话说的坚定,“但我死了,我的心意也不会改。” 她想,这或许亦是嫣花骨的心思,虽然记不得前世,可不知为何,古沫沫就是想要这么说出来,坚决,不悔,是她的,也是嫣花骨的。 言罢转身,古沫沫不想再做无谓的纠缠,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该死的阴阳怪气的天帝,搞不明白自己脱困了之后,怎么竟到了这里来? “以为你可以离开这里么?”身后阴寒的声音传来。 “这里是哪里?” “嫣花骨……”转眼之间,白衣男人竟已上前来,古沫沫尚来不及反应,下颌骨上力度传来,懵懂中她的脸已被天帝捏起,被迫着抬起来向他望去。 “放开!” “放开?”语气中带着威胁,“朕倒是要看看,这一次他怎么来救你!” “……” 呆愣片刻时间,瞳孔中男人的脸庞凑近,那是一张俊美威严的脸,五官棱角如刀刻般,透着冷峻,古沫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男人的手缓缓地落在女子的双肩,紧接着衣帛碎裂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古沫沫骇然! 完全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觉身上一凉,古沫沫脱口发出尖叫,眼睁睁地看着嫣花骨的外袍碎成几片,散落在自己的脚边,古沫沫愣了愣,思维停滞了几秒后,方才想到抬起双臂去遮掩身体。 寒意涌上心头,古沫沫完全懵了,这算什么场面!怎么连天帝也喜欢撕衣服了! 貌似她穿越来此,就总是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天灾人祸,要么是无端被追杀,要么就是无端被非-礼。 这种事情,在她刚刚穿越到此的那天,楚夙离就对她做过,古沫沫只觉得世界观都要崩乱了,但面前这个男人毕竟不是楚夙离!古沫沫的怒气顿时勾了起来。 “混蛋!”边骂着,小手抬起,五指张开冲着白衣男人的脸就扇了过去。 手腕随之被捏紧。 “嫣花骨,朕会让你后悔。”古沫沫的手被他紧紧捏住,腕子生疼,试着挣扎却根本逃不出天帝的禁锢,肩膀上凉意传来,很快这一种凉又变成灼热,柔软的触感划碎古沫沫的神经,是男人唇边的温度。 “你?” 头脑一片混乱,面前这本高高在上名为“帝”的男人竟在吻着她,自肩膀向下蔓延至锁骨……古沫沫颤栗着,很快即猛烈地挣扎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于脑中升起:天帝……喜欢嫣花骨么?这,怎么可能!想想都觉得不着边际,可是,这一时刻又要如何作解。 “你放手!你疯了!”决不能任由这样下去,“你疯了!你是天帝不是么!你记着我是卑微的地仙!” 他烧死嫣花骨的时候,不是说“地仙不能和上神相恋”的么? 倏然地被推开。 因这毫不留情的一推,古沫沫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第一反应胡乱拽着不能遮体的衣服,急促凌乱的呼吸久久不能平复。 “疯子!” “朕不可以,难道镜生寒就可以了么?”狭长的凤眸死死地盯在古沫沫脸上,天帝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你,喜欢嫣花骨?”古沫沫的手按在心口上,仿佛唯有这么按着她才敢问出思绪中这疑惑,仿佛这么按着,心跳才能不脱控制。 凤眸狠狠地瞪过来,夹带了杀意。 喜欢谁?喜欢嫣花骨?古沫沫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想吓到了,可若是不爱,若不在乎,刚才的反应又算作什么!古沫沫只恨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对于往事一概不知。她的灵魂还是古沫沫,而非是嫣花骨,嫣花骨的记忆她一点也窥视不到。 抬眸看向面前之人,是这个人下的命令烧死嫣花骨,若爱,竟然能爱到相残相杀。 猛然脸颊两边疾风而过,待古沫沫看得清楚,纤长有力的手指已经掐上了她的咽喉,白衣男人略弯下身子,右手卡在古沫沫的脖颈上,力度渐渐紧收,古沫沫直觉,他现在绝对下的了手掐死自己。 他本来就想让她死不是么?前世是,今生也该如此。 但她已不想在看他一眼,古沫沫安静地将眼睛合上,不做挣扎,命运既然,她认了就是,却在此刻,背后疾风而至。 面前的男人迅速起身,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掌风并没能扫到他分毫,但已迫使他将古沫沫放开来,古沫沫差点窒息,一旦得释,剧烈地咳了几声,大口地喘息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古沫沫的眼角扫到一抹紫色衣袂,随后便被什么人给抱了起来。 —— 故事这样不怨我,这都是嫣花骨太漂亮的错! 第三百三一话 时光之神 那人将古沫沫横抱起,古沫沫来不及去看,却是下意识地往他肩膀靠了靠,不知何故,她没有去看,但竟是觉得身边人如此熟悉。 安全的感觉,古沫沫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并且他亦会阻止别人对她的伤害,这紫色,就像穿越过了一千年,只为寻她一般,千载相逢,仅只为了她而来。 她听到天帝低哑冷厉的声音,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名字“镜生寒”。 镜生寒。 终是,即将要见到了镜生寒么? 古沫沫不敢转眸去看,言不明心中的感觉,百味杂陈,身后的男人便是那个时光之神镜生寒,古沫沫垂眸,他的手扣在自己的腰间,尊贵的手指雅洁白皙,却如蕴含掌握千军万马的力量,可他竟然还是如此陌生,为什么就是想不出一点关于他的记忆。 古沫沫闭了眼,脑子里面的影子是楚夙离,他的笑他的怒,他的眉角眼睫,以及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那并不多的日日夜夜。 她被禁皇宫那晚,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还有他闹别扭的样子。 落下山崖的时候,明明嫣花骨苏醒了,她应该恢复神格了吧?那一刻古沫沫的灵魂早已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却为何故,当她再次醒来时,她成了嫣花骨,可她的记忆仍还是这灵魂的第三世,古沫沫。 一个灵魂,怎可分成两部分? “镜生寒,你恢复神格了?”天帝的声音无喜无悲,淡漠地再度响起,凤眸狭长审视着面前的男人,千年了,这个掌控时间的神祗,还如往昔。 镜生寒的脸上划出一抹笑容:“我和你的赌约,现在我赢了。” “就凭你现在,能带走她么?” “天帝说呢?” 腰上的力度传来,古沫沫的身体僵了一僵,这两个男人如约定好了一般在这一刻同时噤声,预感中似乎将要发生什么。 又是疾风而至,气场十分的强,古沫沫不觉想,这该是天帝出手了,自叹她的命怎么就那么苦,不论走到哪里,遇到的场面皆是被追杀。 眼前倏然一亮,淡紫色的光芒汇聚,耀着令人不可逼视的强光,古沫沫不知是发生了什么,更加紧闭了眼眸,情势之下伸出双臂环上了镜生寒的脖颈,也不去计较熟悉与否这种问题了,尽管她觉得自己多少也该矜持一点,可生命关天,安全第一,她还不想出个万一,把自己给摔下去。 镜生寒垂眸,望了女子一眼。 强光更盛,古沫沫甚至错觉她自己亦会被这光给灼了去,迷蒙中听到天帝低沉暴戾的声音“镜生寒”,之后头有些昏,古沫沫强忍着睁开了眼睛。 她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紫光之中,耳边传来他的声音:“骨儿,先睡一下。”温和好听的声音,就像那时的幻境里,依稀那抹引她回到现实世界的紫色身影,唤起她的眷恋,古沫沫真的竟觉得自己倦了,迷迷糊糊的,眼皮发了沉。 不知不觉,自己就睡了过去。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不是,再一次醒来的时候,那一团紫色的光芒已经不在了。古沫沫心惊,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睁开眼便看到身上落在一只纤长的手,登时更吓了一跳! 刚才的场面……那天帝和镜生寒谁赢谁输了?自己是躺在男人的膝上,古沫沫满脑子混乱,那她跟谁到的这里!又是躺在了谁的…… 猛地翻身而起,顺便将落在自己身上的那只“咸猪手”打了下去,古沫沫慌慌忙忙地站起身,脚步还没稳住就伸手去抻拽衣裙,同时转眸,忐忑地看向身边那个人。 紫色的袍子,带着华贵之气,眉目清秀,眼眸之内无不是高贵神色,古沫沫瞬间就舒了一口气,还好,这是时光大神镜生寒,因为她记得天帝的衣袍是白色的。 镜生寒静静地坐在原地,一动未动,距离古沫沫仅有几步遥远,也许他等待了一千年,但对于古沫沫,没有那一千年的花开花落,对于古沫沫,这便是初见。 “镜……镜生寒。”古沫沫始终不敢抬眸去看男人的眼睛,眼光就落在紫色衣袍的下摆,话语吞吞吐吐,“我还不是,还不是嫣花骨。” 然后她看着他冲着自己走过来。 古沫沫小心翼翼地又补了一句:“我的记忆不是嫣花骨,我忘了很多事,是我不好。” 反反复复回想着那句话“当初他救了你,你可知为此,他付出了什么”,他付出了什么?他的付出并不是简单的生死,可她竟然能忘记了。 不仅如此,她还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你没了仙骨,转生成了普通人,现在你体内的嫣花骨只不过是一丝执念,你是古沫沫,当然不会记得。” “对哦!你没有经历三次转世,而我转了三次。”古沫沫恍然,镜生寒在第二世因为成寂秋的死导致输了赌约,进而灰飞烟灭,而嫣花骨却是被削去了仙骨,成了平凡人。难怪她什么都不记得,早在成寂秋那一世,她的灵魂就发生了变化,那么看来,她也并不具备地仙的能力。 转眸间镜生寒已站在古沫沫的面前,三生三世,时光荏苒,这一抹敛尽风华的身影终是回到了他身边,想念那么长,等待那么久,原来挖空心思的,从来就仅是这挥不去的思恋。 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揽她入怀。 古沫沫的脚步却在此时退了退,仿佛是不由自主的反应,她只是想躲避这个“陌生”的男人,是的,陌生。 镜生寒对于她古沫沫,就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神祗!而一个神祗,仅此而已,再没有了其他任何念想。 镜生寒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怎会有如此残忍的爱,那个人明明就在你身边,但她却不再亲近你,有的人刻骨铭心,有的人竟空白了一切。 还是那张面容,还是那副身体,但已不再是那颗心。 第三百三二话 行尸 察觉到镜生寒的变化,古沫沫有些尴尬,嘴唇动了动,唯独只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骨儿,没有关系。”曾经亲近,如何就成了客气。 “镜生寒,我……”沉了片刻,古沫沫抬眸,“我很想问你,楚夙离他,是不是死了?” “……” “楚夙离,他就是你对不对?”犹记得跳下山崖那一刻嫣花骨的决然,楚夙离为了救她落下山崖时,尽管心伤如死灰,可古沫沫却没有了力气去做任何,那时候是嫣花骨的突然觉醒,是嫣花骨的潜在力量冲出来,她才最终跟了下去。 古沫沫清楚地记得,嫣花骨能觉醒,正是因为镜生寒于那时刻深陷危机。 楚夙离,其实就是时光大神的转生吧?这一点古沫沫再度醒来后,她想了很久,嫣花骨在跳崖之前,口中一直念着“镜生寒”的名字,再说她和楚夙离在一起后,身体方面确实出现过变化,只不过那变化的地方……好吧,她没有重视罢了。 现在镜生寒恢复了神格,他回来了,真真实实地站在这里,那么楚夙离那个身体估计是“死了”,共用的一缕魂魄,唯独一个死去,另一个形态方才能出现。 即使镜生寒不去作答,古沫沫亦能猜到,不知为何心里难过,对于神仙的世界,或许是无生无死,镜生寒也好,楚夙离也罢,始终都是爱着她的那个男人,可对于她的世界,却不是这样简单。 手捂上嘴巴,古沫沫哭了出来。 她以为在大幽国那个世界里,他们可以幸福了,他们放下了彼此间的嫌隙,他们开始生活在一起,他们……甚至有了孩子,明明这般接近故事的完美,书上总是那么写,王子和公主最终开心的在一起,这不应该是所有期待中的结局么? 期待中的,却不是她的。 “别哭。”男人的手臂还是环了过来,古沫沫的身体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一时间,古沫沫哭得更厉害。 泪水抑制不住,蹭在镜生寒身上,连同他的那句反复询问。 “要怎么样你才能不哭?”他是时光之神,掌控光阴流逝,若他愿意,他动一下手指即可将三界的时序错乱,他是能力和天帝平肩的神,却为了这个女子,一次一次的不知所措。 前生,为了她不惜走入天帝的陷阱,进入化仙池,他的神识觉醒的很困难,要不是当时嫣花骨不顾后果跟着摔下来,就算是楚夙离死了,他也醒不了,因为化仙池对他造成的损害实在过大。他的仙骨换了嫣花骨的,又被化仙池化去法力,耗损太大,他甚至没能及时觉醒救下嫣花骨,并且他的能力尚未恢复完全。 天帝说“就凭你现在,也想将她救走”,那一刻天帝的话,说的是对的。 然而,看着她为了楚夙离的死哭的不成样子,镜生寒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他不想看着她难受,可是手足无措。 “沫沫,不要哭。”尝试着唤她这个名字,既然她忘记了嫣花骨,那就让她将古沫沫做下去好了。 熟悉的呼唤掀起古沫沫心底的悸动,竟是一时真假难辨,仿佛一切在这时刻退回从前,古沫沫猛然伸手去反抱面前的男人,喃喃自语。 “楚夙离。” “沫沫,本王在。”依旧是那人的语气,说一不二的霸道,连多余的话都很少,古沫沫愣了愣,这熟识的声音令她不敢置信。 不敢信,却又很想相信。 缓缓地将头抬起,古沫沫很怕这仅是她的一场幻觉,因而将动作放的很慢,若真是镜花水月,那她倒情愿永远不醒。 可若真是楚夙离,就是让她死在这一刻也好!因为她的心,活的亦正是这一刻。 迟疑着,却不死心。 直到目光落在男人脸上那片刻,她只觉时间当真就止了,眼前之人,秀美如玉,俊美无涛,依稀倾城之色,古沫沫忍不住抬手去摸他的脸,这个人不正是楚夙离? “你?” “从落凤谷摔下来,我的身体损坏,但你这傻瓜竟然跟着就跳下来,当时我的神识很虚弱,没有办法救你,你也同样没有自保的能力。” 古沫沫红了脸:“我也觉得嫣花骨觉醒时,灵力很弱。” “那并不是觉醒,你也没有回到地仙的神格。”嫣花骨早没了神籍,她不过依靠那唯剩下的对镜生寒的执念,苏醒而已,所以“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才会复又变回古沫沫。 “你救了我?” “不,将你救回的是天帝。”手指抚上女子的脸颊,替她将眼泪擦干,“成寂秋的身体也毁了,天帝把你的灵魂带回并用结界困住,不曾想你竟冲破了结界。” “那我的身体?”古沫沫听得发懵,疑问跟着就冒了出来,“楚夙离,你说成寂秋的身体毁了,可是我怎么进了嫣花骨的身体里面?” “嫣花骨没有身体,你现在用的这具是行尸。” “行尸!”女子的小脸上顿时写满惊骇。 镜生寒对古沫沫施了幻术,使得她眼中的自己,与别人看到的并不相同,其他人眼里,他是尊贵逸秀的时光之神,而唯独在古沫沫一个人的眼中,他依然是大幽国的肃王。 拉着古沫沫坐了下来,对楚夙离,古沫沫亲近着不再抗拒,她很自然地将头枕在男人的膝上,听他解释着心里的疑问。 嫣花骨冲动地控制成寂秋身体跳下山崖后,她并不具备救下镜生寒的力量,成寂秋便摔下山崖,死的粉身碎骨,她这一死,方才导致时光神觉醒,可楚夙离的身体亦是损毁严重,加之时光神的能力未恢复完全,镜生寒就只能看着天帝将古沫沫的灵魂带走。 这些事情,古沫沫根本不知。 天帝将古沫沫困在结界之中,整整两天时间她才苏醒,而这天界的两天,在人间界已是两年光阴,在这两天里,时光神的能力多少得以回复,他进过化仙池,力量方面多有衰减,但重新构成自己的身体却也不难。 第三百三三话 时间之隙 所以,镜生寒回来了。 “其实嫣花骨被烧死了,她才没有的身体是吧?”古沫沫之前醒来时,就诧异过这个问题,她想镜生寒那种上神,估计能力高强,至少他现在就能“变成”个楚夙离来,他重组自己的身体,应该没有难度,但换做没有回到神格的嫣花骨,这就不太可能了,“但是你说是行尸,那又是什么?” “桃花仙的身体被戮仙火烧化,为了留住你这一缕魂,天帝动用了法术。”镜生寒说的轻描淡写。 “就这么简单?”古沫沫狐疑地抬眸望向抱着她的男人,隐约预感事情不会这般单纯,天帝对嫣花骨似乎有异常的情愫,难道会毫无目的地行事么? “沫沫你啊,该聪明的时候笨到令人发指,不该聪明的时候又心眼多过了头。”镜生寒嗔怪的口气里充斥着宠溺,却惹来古沫沫狠狠地一瞪。 “我什么时候也不笨!” “下次别做傻事。”从山崖上随着他跳下来,想起来就满脑子愤怒,她竟做这种傻事,要不是天帝横插一手,她也没有仙骨,怕是此刻已成孤魂野鬼了。 镜生寒凝眸,至于那行尸之事,还是不要告诉她,他不能让她知道那是多么阴毒的杀机。 一句话说的古沫沫脸色发红,当时跳山崖的虽然是嫣花骨,但她敢肯定若她那时有力气站起来,她也绝对会跳下去。 不由自主小声嘀咕着:“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为你死了。”察觉到身边男人面色阴沉,古沫沫赶紧转移话题。 在他还是楚夙离的时候,她都打不过他,更别提现在他变回了时光神,不过还好他就是镜生寒,想着想着,古沫沫嘴角画出弧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镜生寒一怔,女子的笑容如石子入湖,撩动起他所有的想念,不觉心动,俯身吻-上那抹艳色的唇。 起初古沫沫本能地后躲,但很快即闭了眼睛,她很想他,这是真的,所有的想念便在这一时融化。 小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衫,心几乎跳出嗓门,脑子在这一刻更是一团空白,口腔中充斥了他的味道,古沫沫想,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 直到女子气息凌乱,镜生寒才将她放开,脸红得仿佛滴血一般,古沫沫垂眸不敢去看身边的男人,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古沫沫于是腹诽:真没用!还是老样子,自己怎么就没点长进呢?就没有一点推倒美男的觉悟和意识。 “我们现在是在哪里?”稳了下心神,古沫沫轻声开口,只记得昏睡前那紫色的强光,然后自己就被带到了这里,边想着目光边环顾四周,这地方很美,周围一片浅粉,落英缤纷,竟是桃花林。 镜生寒没有回话,微笑着伸手替怀中的女子整理额前碎发。 刚才没仔细看过,这时方有时间细细打量,四周的景致恍如仙境,古沫沫以为这是画里才会出现的风景,明明没有风,桃花瓣却依然纷繁而落,似在无形中有一双手,抚着那花瓣,教-唆着它们去演绎一场流离,如痴如醉。 但是,不对。 这风景虽是绝艳缭目,意乱神迷,可却过于安静了些,静到除却她和镜生寒,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气息,并且根本感觉不到清风拂面,何来的桃花雪? 这景色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楚夙离,这里是假的对不对?”想了片刻,古沫沫恍然,不真实!问题就出在这个“不真实”上面,“这里不会是你变出来的吧!”古沫沫沉不住了,倏然从男人怀中挣脱出来,这种人间仙境,要说不是假的,那就是骗鬼! 登时心底紧张:“你该不会也是假的吧!你从未来救我,我……一定全是我的幻想了对不对?” 这一切根本就是幻境!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对不对?” “不对。” “怎么不对!肯定是。”说着眼圈都红了,古沫沫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张手就去捏男人的脸,“全都是我想的吧,是我太想看见楚夙离了,所以……” 越说越委屈,禁不住哭了出来。 古沫沫突然而来的情绪化,弄得镜生寒无可奈何,眼看她是越哭越凶,他心里跟着疼,缓缓地起身,手臂一带,将女子的身体狠狠地揉进怀中。 “这空间是‘过去’,这里曾是你我初遇的地方。”本不想告诉她的事实,却输在了她的敏感,“在天神殿,我从天帝手中带走你,你没有恢复神格,我怕我的法力伤到你,因此暂时性地令你进入了睡眠。” “那紫光么?” “要避开天帝的眼,唯有进入到时间的空隙中,天帝掌管三界,唯独在错乱的时间空隙,他的视界不易达到,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揉了揉女子的长发,镜生寒露出笑意,“骨儿,你都忘了。” 是她都忘记了,他是时光之神,可以随意来去在“未来”与“过去”之间,天帝当初寻她,正是他将嫣花骨藏在了时间空隙里,可惜最后为了他,嫣花骨还是主动走了出来。 主动出来,接受火刑。 她曾说“我不后悔”,爱恨生死,不过再也不见,爱恨生死,没有所谓的遗憾后悔。 换成是他,他也一样,只是再见的时候,她把这些全忘记了,她记不起来,掌控时间,本来就如他颦眉或微笑那么轻易。 “楚夙离。”沉默了好一会,古沫沫迟疑地唤了一声,她有些困倦,也许是环境安静的原因,也许是连日来的折腾将她的精神力透支到了极限,蜷缩在男人的怀抱中,竟是迷糊起来。 “累了就休息吧。”镜生寒言语很轻。 但古沫沫不想睡:“我在想那个孩子,楚夙离,我们在大幽国的那个孩子就这么死了,后来的事情你说给我听,成寂落是不是活着?”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 第三百三四话 等一世看一眼 她想,既然楚夙离恢复了神格,那么很多事情,他肯定知道,不像她,完全懵懂如一张白纸。 “沫沫……”一时之间不知要如何回答,“孩子的事,以后我们可以生一个小神仙。” “骗人。”古沫沫笑了笑,没有再问下去,她不想为难他,因为这结果,她本应该料到。 两个人的灵魂都是仙,怎么可能在人间留个孩子出来,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即便没有成寂落这一出,那孩子定也保不住,不过是她的贪念罢了。 楚夙离这家伙还同往日一样的嘴笨,不善言辞,古沫沫回想起他们的过往,但凡遇到“解释交代”这种场面,楚夙离说出来的话皆能把人气到疯狂,他从来只会去做,而很少去说些什么。 至于生出小神仙,听上去就更无稽了,但是用来胡思乱想一下也不错,古沫沫不着边际的构思着,一个时光之神,一个是桃花小仙,这要生出个什么物种来啊! 木头做的时间?恩,也可能,桃树说白了就是棵木头,那时间么……时间是虚无的,他什么也没有……想到这里,古沫沫“扑哧”笑了出来。 镜生寒看了她一眼,神色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出的忧心。 “楚夙离,你以后和我说话,还像以前那样子好不好?” “我以前怎么和你说话的?” “恩,就是特别拽特别不讲理的那种。”小小的眉头紧皱,古沫沫思考得十分认真,“你张口闭口的,都是‘本王’长‘本王’短的。” 如果可以变出满头黑线来,镜生寒此时绝对是这么个表情,原来他肃王爷在人家沫沫王妃心底是那么个形象,不过什么叫做“特别拽特别不讲理”,他每一次说的都在道理上,而胡搅蛮缠不听道理那个,应该是她古沫沫才对吧。 “本王不讲理?”挑眉反问,眉宇间一派阴鹜。 “对对!就是这种!”古沫沫却拍手直笑,镜生寒的表情实在太配合了,尤其他现在用的是楚夙离那张脸,再配上这语气,在古沫沫眼中,那个欠抽的肃王爷终于复活。 古沫沫一时得意忘形,直扑到镜生寒身上。 镜生寒眼角直抽,这家伙当真不是嫣花骨来的!情不自禁抬眸扫视满目的桃花夭灼,他头一次遇到嫣花骨,正是在这般的花开花落中。 桃花,是最美的花。艳至极,却精致易碎,总是在不顾飘零地开放着,用死去祭-奠鲜活。 一千年前,天帝收复魔族,那一仗曾打了很久,天界与魔族皆死伤惨重,而最后以天帝获胜告终。那一场战争里,镜生寒受了很重的伤,或许有意,天帝在撤离时没有将昏睡的他唤醒,镜生寒醒来时,距离战争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 身边尽是尸体,有魔族也有自己人的,镜生寒心里烦闷,无心回天界,便沿着这段路兀自走去,他想要走到这路的尽头,只不过为了散去内心的苦燥。 却不自觉地走入这桃花林。 记不清楚距离那场恶战过去了多少日,但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是她刚修成人身的日子。 瞳孔中,粉色被她的容颜渲染成天地间唯一的亮色,她旁若无人自顾自地舞着,太开心的缘故,她甚至没能发现他的到来。 那时的初见太过美丽,她每一个动作皆伴随桃花纷落,她每一抹眼神都是繁华无色,她是不该属于这世间的那种魅惑。 那刻,他深深的记得。 每一次她的化身出现,他皆会来,每次她的舞,他皆静静地看,后来她发现了,她惊惧于身边的他。 他微笑戏谑:“桃生露井上,李树在桃旁。”他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怕惊了这桃花纷飞下的美好,他仅骗她说,自己是一株李树。若他能成为一株李树,若他可以生生世世守在她的身旁,若他能许她一个山无棱,天地合。 可是岁月没有就此静好,后来她说:“你不用骗我啦,你每次都从九天之上跑下来找我,你肯定是上仙了。” 再后来,便是天帝的出现,地仙嫣花骨思恋时光大神,这便成了一条罪名。 “你本来就是如此尊贵的神,何苦来缠我这等的小仙!” 何苦来缠? 爱能简单的被“何苦”这两个字定义么?假如一切可以归咎于一句“何苦”,那么他也愿意给她一个痛快了断。 可是他做不到,察觉到天帝对她的企图之后,他就更加的做不到,虽然他知道不放手是在害她,可是放了手,那是另外的一种万劫不复。 她死于戮仙火,她还笑着说“不后悔”,那瞬间镜生寒的心真被揉碎了,或许他应该离她而去,就放了她而去,从此不再纠缠,从此,不再有伤害。 为了她一世微笑,他可以付出任何。 镜生寒用自己的仙骨调换了嫣花骨的,给了她转生的机会,他放手了,他将嫣花骨放到了人间,只想着另有男人能够替自己照顾她,许她一世旖旎荣华。但又是为何化仙池里,依旧忍不住对她思恋牵挂。 他的那抹思念化生出来,千年间一直停留人世,竟没有散去。 那时候脑子里尽是她的浅笑回眸,尽是她轻舞衣袂,所以镜生寒贪了恋,不知不觉很想在见她一眼,这念头缠绕着他,他根本放不下她!天帝迫于众神压力,与他做出了赌约,明明清楚利害关系,他还是答应了。 他想轮回下世去寻她,渴望着能再看她一眼。等一世,看一眼,这能不能算作贪心? 等一世为看一眼,如何能算作贪心。 “楚夙离。”思绪猛然被女子的轻唤打断,古沫沫将头往他怀里蹭了蹭,“这种安静很短暂是吧?” “不会,本王会一直在。”会一直都在!若本放不下,何苦要离开。 “恩,这一次别放开我了。”女子声音慵懒着,似乎睡意正浓,话语落下时,嘴角仍勾画着微笑。 第三百三五话 九溯 嫣花骨的记忆她没有,可她就是想要这么说,很多事情一定会发生,古沫沫知道,但有个人,红尘万丈,她不离,他便不能弃。 如果前世没有放弃,如果不是镜生寒执意将那所谓的“自由”给她,嫣花骨还会不会被烧死?总是错误的认为,会有谁替我爱你,可从来看不清楚,爱是无可替代的心动,换个人?怎么能换! 遍寻天下,如不是那个人,谁又还能赐给爱一份温柔强大。镜生寒,你真是个傻瓜! 天神殿。 明珠的光辉耀着蟠龙雕花的汉白玉柱,白衣男人脸色阴沉着负手而立,他派出去的人手几乎将三界搜遍,却未寻到时光大神的踪迹。 他明明神格刚恢复,能力尚未完全,可竟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将嫣花骨的人劫走,想到这里天帝的脸色更是难看,垂眸暗地思忖着,镜生寒的能力暂时到不了这种程度才对,定是什么地方被忽略掉了。 “天帝。”脚步声伴随着甜腻软绵的话语传来,白衣女子莲步款款而入,“天帝急着找溯儿过来可为何事?” “九溯,可知镜生寒回来了么?”因这女子的闯入,天帝停止了思绪,转眸看向她,开门见山,言语中没有丝毫波动。 九溯略有一惊,随即忙着颔首:“时光神觉醒了?” “朕要你找出来他在哪里。” 九溯满脸疑问地看过来:“天帝的意思是?” “用你的回溯能力。” “回溯里只能看的到过去,可时光大神掌控光阴流逝,过去未来,只怕……”面对天帝的命令,九溯颦眉迟疑。 她具有视界过去的能力,可以看到时光流逝中属于“以前”的那一间断发生过什么以及正在发生的是什么,可是对于掌控时光的镜生寒,九溯没了把握,因为她的法力有限,总有些地方是窥视不到的。 天帝唇角勾出嘲笑之意:“依朕看来,他现在就在过去的某一处。” 镜生寒能力并未完全恢复,带着嫣花骨他走不远,且亦不敢鱼死网破的硬碰,天帝凤眸紧眯,原来他忽略掉的重点就在这里。 他哪里也没去,在天神殿的时候,他是打开了时光的间隙,镜生寒没有逃离到任何的地方,他是带着那个女人进了时间的空隙。 而他如此珍惜自己与嫣花骨之间的一切过往,他如果躲藏,定会是打开“过去”的某一段时间,并且带着已没有仙骨的桃花仙,他不会轻易去到未来,未来不可知,并不是普通的地仙可以进入的磁场,镜生寒绝不会带那女人去冒任何危险。 九溯可以视界过去,虽然能力上与镜生寒远不能比,但说单纯地将其找出,她还是可以做到。 不知道睡了多久,古沫沫终于醒来,一睁眼即悲剧的发现,她并没有枕在男人的膝上,而是枕在了草甸子里,揉了揉眼睛,古沫沫环顾四周。 周边静谧,桃花独自地纷落着,如同无关年华岁月,这感觉,令古沫沫恍若隔世。 总是呆在一个地方实在枯燥,醒来之后没见到镜生寒,更是放大了她心底的无聊,古沫沫哀怨,那些关于神仙的能力,她当真一点也没有,以前在电视上看白娘子,看到白素贞找不到许仙,就随便那么掐指一算,玄机即知,她也想自己能这么样,掐指一算,看看镜生寒跑去了哪里。 不过可惜,她没这个道行。 心情登时便如泄气的气球,古沫沫被深深的打击了,楚夙离那家伙就莫名其妙的成了狠角色,竟是与天帝平肩的时光上神,反观她自己……桃花地仙本就够小了,偏偏她还是没了仙骨,且完全没机会觉醒的。 情何以堪! 站起身来,古沫沫缓缓地迈步向着最近处的桃树走去,这里的桃树和她在现实中见到的还是有区别,或许真的是仙凡有别,生长在这幻境里的桃树艳如朝霞,团如碎雪,比现实中的更为妖-灼。 “难怪嫣花骨那么漂亮。”看着看着,古沫沫禁不住自言自语,“骨头姐姐,你一个地仙,那么微小,竟然能把天帝和时光神两个上神全忽悠了,你真威武。” 只是依照古沫沫的思维,话说出来皆很不像样。 “你要是活在人间,你肯定是祸世妖姬。” 正在喃喃自语,冷不防身后甜美的女声传来:“桃花仙,真是很久不见了。”这声音将古沫沫惊了一跳,她差点就叫出声来。 镜生寒曾说这地方是“过去”的时空,按照道理说,这里的时序与三界皆不平行,当是无人能找到他们才对,又怎么会进了人来。 循声回眸,白色的身影渐渐行近,是个眉眼妖冶的女子,步步风姿,顾盼流连,不得不说这个女子很是妖-媚,尽管她一身素色衣裙,却难以掩住肌-骨中透出的风情万种。 “九……九溯?”更不知为何故的是,她的名字古沫沫竟能念得出来。 “如此看来,你还是记得。”低沉的声音随之而来,古沫沫不可置信地望过去,这声音她还清楚记得,记得但却不敢相信。 依然是白色的锦衣,头戴龙型金冠,依然是不怒自威的一身威严,狭长的凤眸隐着轻笑,在他身边的白衣女子娇媚一笑,紧接着恭敬福身唤了一句“天帝”。 古沫沫皱眉,忽然想到镜生寒之前的话“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不觉苦笑,当时镜生寒说的时候,她没发觉到,现在算是搞明白了。 暂时安全而已。 对方是天帝,三界俯首,又岂会放他们在这里天长地久? “也好,我正觉得枯燥。”嘴角一勾,古沫沫眸光无惧地盯着天帝,“这一次是什么戏码呢?雷打火烧玩够了,天帝要不要试试水淹?” 她不是嫣花骨,她不是那个柔弱的桃花仙,她是古沫沫。 “嫣花骨,别以为有恃无恐,这次镜生寒救不了你!” 第三百三六话 色授魂与 “嫣花骨,别以为有恃无恐,这次镜生寒救不了你!” “不知天帝何以见得?”紫色一闪,古沫沫便觉身后温暖,腰间力度传来,镜生寒的手就抚在了她的腰上。 “九溯肯出面,天帝找到这里,我并不惊异。”凝聚在男人周身的紫色光芒胜了些,镜生寒坦然自若,似乎这场面他早已猜想出来,并无惊诧,可古沫沫却开心不起来。 古沫沫注意着对方的表情,她看见九溯笑颜如花,那一张笑颜深深地扎入她的脑子里,好像很久以前,她也如此笑过,也是如此的笑在她的心上,令她在意。 可是为什么会有如此印象,九溯,她到底是谁? 古沫沫,要想起来,千年前,嫣花骨究竟经历过什么?嫣花骨又是如何死于了戮仙火。 是谁曾笑颜如花,是谁曾说:“你可知我牺牲了什么才得到视界过去的能力?桃花仙,这次你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头忽然疼起来,费力地看着,古沫沫只觉目及之处皆是尊贵的紫,紫光将这虚假的空间充满了。 然后她看见天帝身后的人一一倒下,很多的人随着光芒倒了下去,这就是时光之神的能力了么?不过是几步之遥的距离,那几步外紫色凝聚在一起犹如光柱,甚至要将这空间撑得爆开来。 可她的头很疼,疼到她不得不腾出双手,死死地捂在自己的额角,脑子像被什么东西搅过一般,混乱不堪却反复地回荡着那女人的甜美微笑。 “你可知我牺牲了什么才得到视界过去的能力”! 九溯,九溯!古沫沫简直想大叫出来,远处的九溯还在笑着,她的话还在不停回放。 “沫沫,不要看她,九溯的笑容可以影响普通人的思维。”察觉到古沫沫状况不对,镜生寒沉了脸色,左手食指一挑,一道光芒似被捻起,直直地冲着对面的九溯穿了过去。 九溯大骇,容色一凛,慌忙出手欲挡,但她的法力怎会是镜生寒的对手,毫无意外的,紫光穿胸而过,伴随着她的一声惊叫。 而她的微笑瞬间消失在古沫沫的眸光中,古沫沫的思绪猛地清晰透彻,在她的目光里,九溯的身体缓慢倒下。 “天帝……救我……”九溯声音微弱,勉力地伸出手,对着身边的男人求救,只是那白衣人并不为所动。 古沫沫惊骇地看了眼镜生寒,他的神色亦不见波动,他只动了一下手,却竟在几秒之间杀了一个神,他目光始终冰冷着,仿佛一切不曾发生,仿佛在意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原来浅笑温柔之下,他是这等可怕的神祗,生杀于心。 天帝袖子一拂,耀目的白光逸出,白光碰撞在那紫色的光柱之上,竟有骇人的巨大声响,古沫沫觉得有什么似被撕裂了一般,她看着那两道光芒碰撞,紧接着光碎成片片亮斑,砰然四散。 片片的亮斑冲向古沫沫袭来,同时有什么东西如潮水般涌出她的脑子,她承受不住,尖叫着想要弯下身体,九溯的话语突然在这时灌进耳中。 “你知道为什么!那便是我一生所求!”你不是应该知道的么? 想要大声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危急之间手腕上力道传来,镜生寒拽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身后,紫光就在此刻运起,将他们两人包围。 碎裂的光斑打在紫光之上,两道光芒在顷刻间湮灭无踪。 好险!若不是镜生寒,刚才若她被光斑打到,非死即伤。古沫沫心有余悸,目光望向对面,她看到了天帝脸上的怒意,她不知道九溯是不是死了。 可是天帝能救下她的,却不知为何他没有伸出援手。 然后便是镜生寒嘴角的血迹,男人淡然地用手背拭去,另一边上天帝似亦受了创,古沫沫心里焦急,恐怕再这样下去,他们不是天帝的对手。 脚步倏地向前迈上,古沫沫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天帝,究竟要怎样你才肯罢手。” “嫣花骨,你说呢?”天帝眼中掠过一丝讥笑,目光审视这眉目倾城的女子。 “沫沫,回来。”镜生寒伸手将古沫沫拽回,古沫沫没有抗拒,随他拽着,但脚步始终没有迈回来。 “九溯,你为什么不救?”古沫沫的目光落回那白衣女子,她伏在地上,似乎没了声息,“你不是靠着她才能找到这里的么?” “想起来了?” “对!我想起来了。”猛地古沫沫扬起头,目光坚定,“我全都想起来,就在刚才。” 就在那一刻,白色的光斑向她袭来的时候,九溯最后的话冲入古沫沫的耳膜,那时候记忆如泄了闸的洪流,全然漫出她的头脑。 前世今生,所有的爱恨纠葛,都在那一时想了起来。 “骨儿。”镜生寒的声音暗哑,竟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古沫沫回手去握他的手,方一接触到便被他反客为主,十指紧扣。 “九溯为了你,毁掉自己一半的仙骨,这才得到视界过往的法力,她自始至终深爱着你,可你竟然见死不救。”“那是因为她该死。” 耀眼的白光中,她看到了嫣花骨的思绪,那些千纠百缠的前世纠葛,甚至她还看到了九溯曾留下过的每一滴泪。 嫣花骨思恋镜生寒,而天帝,思恋着嫣花骨。 他说“嫣花骨,你记得,我若得不到,别人也休想”,他是三界的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与荣耀,他不过仅仅为了那一抹粉色身影沉迷,如何偏偏这抹身影心有所属。 爱,并同着恨,恋慕并同折磨,至高无上的帝原来亦有无能为力的时刻,可她的笑颠覆了他的荣华,可她的笑却从来不是为了他。 岂能无动于衷。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亲们太给力了!眼看即将大结局,大家再给点力好不好~咱们很快就要再遇无期了!】 第三百三七话 镜中花(上) 他不能容忍更无法平静地看着他们在一起,所以他要毁了她!假如活着不是为了自己,那么就赐予她死去。三界的帝,翻手为云覆手则为雨,世间万物的盛衰欣荣无非只在他的一念间。 让嫣花骨疼,让嫣花骨死,让嫣花骨永不超生! 可是他能掌握三界众生,却掌握不了无形无相的时间,镜生寒带走了嫣花骨,将她藏匿在时光的空隙里,销声匿迹。 天帝动用了所有的方法,仍然无法得知嫣花骨的行迹,明明知道她在时光的空隙中,但就是遍寻不到。 九溯恰就在那一刻站了出来,她恭敬地对着他福身,她笑颜如花:“天帝,溯儿愿意帮你找到桃花仙,溯儿有办法。” 九溯偷着去了时光大神的居所,她本是小仙,无人对她在意,她的笑容可以控制普通人甚至低等级仙众的思想,她就利用自己这个能力,从为镜生寒守屋的小童口里套出来看到时光流转的方法。 竟然是毁去仙骨。 九天诸神,若是毁去仙骨,那便不再是神,除却时光大神本人,根本就不可能再有谁窥视的了时间! 那本来就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九溯她做到了,九溯毁掉了自己一半的仙骨,以此换来视界过往的法力,当她再度出现在天帝面前的时候,她已经虚弱的不成样子,本亦是上仙的资质,却在那之后能力等同地仙。 她已经永远失去了一半的仙骨,有时候爱这种感觉很难去讨论判断出值得与否,因为爱,从来没有后悔。 嫣花骨是地仙,时光大神不会将她带往“未来”,所以九溯赌赢了,嫣花骨的行迹最终被她寻到。 她想,自己总算为天帝做了些什么,自己总算在他那里不是一无是处,终是可以看到他嘉奖一般的笑容,尽管这笑转瞬即逝。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在她窥视到嫣花骨的同时,嫣花骨亦依靠自己地仙的能力感知到了她,嫣花骨察觉到了一切,为了保护镜生寒,她竟然自己从时光间隙中走了出来。 “大胆的嫣花骨,嫣花骨你一个小小的地仙,竟敢和时光大神暗藏私情,你可知罪么?” 嫣花骨倔强轻笑:“嫣花骨没罪!” 戮仙火,那是对于神仙最残忍的惩罚,戮仙,仙骨尽毁,身体无存,三魂散尽,从此便是灰飞烟灭。 九溯看到她在火中的笑,或许她错了,但她仅是恋慕一个身影而已,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那一世,谁罪孽深重,谁独绾别离,谁画尽爱恨,谁划破悲凄。 九溯喜欢天帝,心甘情愿,如果终有一个身影能扰乱他的心神,她只可惜,那个身影不是自己。 事到最后,当她再一次用自己的法力带他找出仙骨已失的桃花仙,她换来的竟唯有一句“该死”,若不是她的仙骨亦只余下一半,镜生寒那一击她还能扛得住,但那种假设不曾存在。 九溯,这里,视界过往这是最后一次。 “你真是疯子!” “朕就是要让在场的人一个一个死,嫣花骨,现在该轮到你了。”剑眉一挑,白衣男人迈步趟过九溯的尸体,缓缓地冲着古沫沫这边走来。 朕得不到她,凭什么要看着她对别人温婉浅笑,凭什么要看着她和别人执手千载,世间难道还有更甚于此的折磨? 手指间白光骤起,瞬间聚集成极亮的光球,古沫沫尚还未反应,只听得镜生寒的呼唤,他们的手还彼此交握着,镜生寒手上用力,古沫沫狠狠地撞入男人的怀抱,温暖的手掌抚在她的头上,将她的头紧按在怀中,隐约间周身皆是深浓的紫色, 与此同时巨响传来,脚下的土地竟然开始了颤动。 仅在几秒钟之内,这种颤动就变成了强烈地摇晃,如同撕扯一般激烈,古沫沫觉得自己的脚下,土地正在塌陷,分崩离解。 仿佛是整个空间正在被扯裂。 光束萦绕身旁,并同那剧烈的晃动,古沫沫连站都不稳,紧靠着镜生寒的身体,她听到天帝的低吼声。 “镜生寒,你妄想毁了这个空间!” 时光之神是要把这“过去”亲手给撕毁么?这空间本来就是他制造出的时光空隙,维系这里的虚无时光,他只要收回去,毁掉这里便轻而易举。 虚无恰是世间最为具体的一种真实,所以镜生寒才可说能力与天帝平肩,他张手虚空划出物相,合手空间即化虚无,他能构成,同样亦能毁灭。 “不然呢?还是天帝的意思让我杀了你?”镜生寒冷冷地看着白衣男人,面无表情,但他没有住手,地面晃动着,此间景物皆被撕碎,桃花树碎裂成七零八落,满地的粉色彷徨出死亡的气息,随着这空间一起扭曲瓦解。 “很好镜生寒。”白光冲了过来,“除非你想她一起死。” 天帝话音刚落,几乎同一刻古沫沫的叫喊声跟随传来,痛苦而又凄厉的声音响起,揪住了镜生寒的心。 “骨儿!”紫光有所黯淡,随之震动消去了些。 古沫沫搞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只道身上很疼,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火辣辣的疼痛,她想要忍着,不给他找麻烦,可却忍不住,牙关紧闭,几乎咬破了唇,这疼痛仍旧尖锐,好像从骨头里面渗透出来,每一个细胞,每一寸骨髓,皆似要爆开来。 “别忘了镜生寒,她现在是行尸。” “你!”眼中的怒意烧成了火,一时之间紫光更盛,天帝脸上挂着笑,淡淡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他手中的白光渐渐收紧,紧随而来的是古沫沫更为尖利地叫声。 女子的嗓子喊得哑了,唇被咬破,嘴边渗出血来,思维似乎亦顺着这疼痛四散,古沫沫感觉自己的骨头和血肉在分离,那一种煎熬,生不如死。 —— 【原创首发小说阅读网~求留言~~】 第三百三八话 镜中花(下) “骨儿!骨儿!”顾不得其他,镜生寒将她抱紧,可他的怀抱于此刻无济于事,除非天帝停手,否则古沫沫的疼痛无法缓解。 她是行尸! 虽然这一点镜生寒早便知道,但这种场面这结果他不敢猜测,行尸的身体是天帝以法术构造而成的,亦是从虚无化生出来的有,有无其实就在一线间隔,能构建,便能够毁灭。 他可以构建这时光空隙,之后毁掉这一区间,毁了其中的一切,而后护着古沫沫离去,同样的,天帝也可以毁掉由他构建出来的嫣花骨的身体。 一旦嫣花骨这副身体不保,灵魂无处可依的古沫沫即将面临魂飞魄散的危险。 紫光于是在刹那间幻灭而去,这一片天地恢复安稳平静,扭曲的时光再一次正常流转,除去满地狼藉的花落,这里便如同什么皆不曾发生。 古沫沫的哭喊声亦小了些,身体上的疼痛逐渐减弱,目光开始清明,她眼中含满了泪水,不仅为了自己,还为了那个男人。 又一次因为她,楚夙离陷入险境。 从前世到今生,从天界到人间,似乎每次危难她都拖了这个男人的后腿,总是在关键时刻,他为了保护她而弄得遍体鳞伤。 “天帝,我有话要和你说。”古沫沫缓缓开口,话语中夹带着掩不住的虚弱,“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天帝眉角轻挑,眼睛看向镜生寒,话却是对着古沫沫说的:“朕听听看。” 古沫沫推了一下镜生寒,挣脱出他的怀抱,镜生寒愣了愣,耳边响起女子的声音:“镜生寒,等我一下就好。”她的言语很轻,但镜生寒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她没有唤他“楚夙离”,而是喊了一声“镜生寒”,嫣花骨的记忆果真在这具身体里面复苏,古沫沫已想起了一切。 就因为这一句“镜生寒”,他走了神,思绪一时间被牵扯,待到反应过来时,古沫沫人已迈步远离了他,她就站在距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 她说让他等一下,他愿意等,不用说是一下,就算再等上一个千年,只要是为了她,他也愿意。 可他不曾想到,这一次这一瞬间他不应该等,他迟了这一步,真的就会是一千年,更甚是万劫无期。 “我要和你说的那件事,关系到你,我还有九溯,只是在我说完之后,你要保证我的安全。” 天帝微微轻笑:“可以。” “那么你听好了,我现在是行尸,这身体是你构造的,可我就在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想到了些事情。”边说着古沫沫边向前迈步,转眸间即来到天帝的眼前,“千年之前,你以为深爱你的只有九溯,实际上并非如此。但我却很厌恶她在你身边的样子,所以我说,我爱的人是镜生寒。” “骨儿,你在胡说什么!”镜生寒一贯的冷静在这一刻终是无法保持,面前的女子忽然变得陌生,她在这里胡说了些什么? 她竟然说,她爱的是天帝,而不是他镜生寒。 “嫣花骨,你以为这样朕就会放过他么?” “当然不是,你又不是傻子,可是我可以做给你看,只要你能暂时保护我的安全。”古沫沫猛地回眸,眼光看着紫衣男人,她的目光冰冷,散发出寒意,此时的她,依旧是嫣花骨那张足令繁华失色的面容,却如何看在镜生寒眼里,变成了陌生。 镜生寒兀自看着她,她的红唇轻启,之后她柔美的声音传来:“这个男人,你会有方法让他原地别动。” “骨儿……” 记不得自己最后的念想是什么,瞳孔中一直晃着她的身影,天帝的嘴角边噙出一丝笑,手扬了扬,他便被白色光柱困于其中,可其实他很想告诉她,她不需要如此做,无论她下面想要做什么,他皆不会去伤害她。 他怎会舍得去伤害她。 只是她借用天帝之手将他困住了,困在光柱之中,原地不能动,镜生寒眸中夹着复杂的光,心底深处的疼痛扩大开来,竟是无法描绘。 他想告诉她,只要你开心,就是让他生生世世站在这里都行,他愿意为此,并且他很想告诉她,天帝的把戏根本不能将他困住。 时光,本就是无形的。 可他的心,却被困住了,如不知死活的飞蛾,尽力去爱着,到头来,作茧自缚。嫣花骨,你真残忍,你竟能弃我而去。 “是因为九溯在你身边,所以我才说,我爱镜生寒”。 嫣花骨,前世你说不悔,怎能是虚情假意?一千年,你用生死去描绘一场爱,但是你却说,这场爱的建立不过是骗人的游戏! 不应该是这样的。 “朕倒是很想看看你要怎么表示你对朕的爱?” “当然。”古沫沫深深凝视着天帝,“嫣花骨,曾如此爱着一个男人,天上天下,从不后悔!” 话音落下,女子的身体突然被粉色光芒罩住,起初光芒柔和,瞬间之后便强盛起来,嫣花骨的表情隐在那一团粉色之下看不清楚,如同她此刻的想法。 但镜生寒还是感知到了! “骨儿,快住手!”男人嘶吼着,随即左手捻起一束紫光,穿破困住他的光柱。 来不及! “我告诉你,当初九溯就是这样毁掉自己的仙骨!可惜的是,我已经没有仙骨可以毁。”光芒中古沫沫的话语响起,“所以我就只好魂飞魄散!” 九溯死的时候,这些画面出现在她的脑中,只不过主角是那个女人,古沫沫看到了这残酷的一幕,原来爱到最后,爱就变成了残酷。 “天帝,你不是很希望我死么!” 我死了,一切就应该结束,唯独可惜再也见不到镜生寒,古沫沫的意识开始涣散,粉色的光消融着她的身体,其实或许那已经不是她的身体了,她散了自己的魂魄,三魂七魄化为粉尘,哪里还去管什么身体? —— 大结局(上):离沫 我死了,一切就应该结束,唯独可惜再也见不到镜生寒,古沫沫的意识开始涣散,粉色的光消融着她的身体,其实或许那已经不是她的身体了,她散了自己的魂魄,三魂七魄化为粉尘,哪里还去管什么身体? 散去魂魄,就没有来生了吧。 古沫沫最后看到自己的泪,尚未滴落亦就散了,镜生寒喊着什么,她已是听不见,这样挺好,这一次她终于没有拖累他,这一世她不用再看着他为她死去。 落凤谷山崖那幕,她忘不掉,镜生寒我那些话,不过是想让天帝替我困住你,不然你这傻瓜一定会赶上来阻止我的做法,尽管你还是赶了过来,但是你,晚了一步。 镜生寒,我想告诉你,天上天下,从来我爱的那个人就只是你,可是我说不出来了,怎么办呢? “骨儿。”抬手的时候,最后一抹粉色终于天际消失,想要绾却再也绾系不住,想要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 悲伤与愤怒将镜生寒紧紧包围,可他竟在此刻笑了出来。 土地再度剧烈震动,衣袖拂过,紫色闪成灼人眼睛的异亮,似要烧毁天地般,天帝的法力再也压制不住时光神,回眸的时间里,这一段空间已被紫色的光芒贯穿,横断着撕毁。 天帝皱眉,这一刻如心底感受到危险:时光神要觉醒了么? 一瞬之间,很多的片段如潮水涌出翻腾,戮仙火,桃花林,化仙池,并同谁粉色的衣裙轻舞,牵手,分离,花开花落,笑颜,誓约,都再不值一提。 一千年的光阴,就在此刻碎裂了。 时光神的能力一旦被唤醒爆发,所带来的即是三界的灾难,时光的流逝于这一刻扭曲颠倒,物质界,形成界,甚至意识界皆会由于时序的错乱而崩塌。 时间段混乱同时融合,不受控制前行亦或倒退,撕扯着天地万物,并将其一一摧毁。 这由镜生寒亲手构建的桃花源率先崩塌,天帝在最后时刻用尽法力,拼力回到了天神殿,诸神早已赶来,时光持续不断的崩毁着,人间界已是一团狼藉,前后倒错,黑暗罩上了大地,生灵涂炭。 时光神的目的,竟是要毁灭三界。 天界的时间相比人间,流逝的慢一些,但天界的四角亦已坍塌,天神殿如陷入巨大的漩涡之中,漆黑深邃的时光间隙扯着它下落,整个宫殿扭曲歪斜,摇摇欲坠向那深不见底的空洞虚无中跌去。 天帝用尽法力才得以打破镜生寒的结界,返回天神殿,他亦受了重创,且别说自己受了伤,面对此时的镜生寒,即便是平日里那个至高无上的他,也根本不是对手。 他返了回来,而镜生寒的去向不知。 诸神无不忧心忡忡。 “天帝,现在人间界已毁,若是再不阻止时光神,恐怕天界支撑不了多久,三界不出多久,便会化为乌有。” 时光神那撕心裂肺的悲痛充斥三界,他是下了决心要将一切毁了,让世间万物给嫣花骨陪葬。 “时光无形无相,镜生寒本无表象约束,朕想不出如何阻止。”天帝脸上已现颓败之色,并不是他想不出怎样阻止,而是对于完全觉醒的时光神,他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终于明白千年前,镜生寒肯走入化仙池的原因,原来他惧怕的从来不是天帝,从来不是诸神,原来不过是他不能没有嫣花骨。 他心甘情愿进入他设计的陷阱,是因为嫣花骨在那时已经得到机会转生人世,唯一能阻止他的只有嫣花骨,可是嫣花骨已经魂飞魄散。 “当初便该在化仙池里化去时光神,以免今日之祸。” “我等当日规劝天帝给时光神下世的机会,既然时光神已经找到那地仙的转生,赌约已赢,今日此祸又是何来。” “那地仙现在人在何处?” 一时之间,天神殿内议论纷纷,殿内蟠龙玉柱已见扭曲,黑暗袭入殿前,这里随时皆可塌陷,进而被时间的漩涡吸走,在无尽中被撕得粉碎。 再容不得耽搁下去了!天界很快就会同人间一个下场,镜生寒的能力会毁了这里。 “必须找出时光神的所在!”天帝愠怒,但内心里更多的是惊惧。 “天界已经无人可以与时光神匹敌……不知战神……”说话之人将目光投向身边不远处的黑衣青年,那是被称之为“战神”的人。 黑衣青年似有深思,并没有及时回话。 因此一说,殿上诸神皆把目光定格在了战神身上,就连天帝亦对其抱以关注,战神一身黑色长衫,头戴淡红色冠,眉清目秀,身材纤长,竟是不染风霜的模样。 在众神的眼光中,战神摇了摇头:“在下不是时光大神的对手。”诸神登时面带失望,战,时光之神无人能敌,可若无人奈何了他,三界岂不是束手待毙。 “但我却想到一个人,此人不在天界而在地界。”顿了顿,战神将话补上,“地府,轮转王。” 三界,地府形成界,是灵体构成的地界,时光在这里几乎静止,这里的光阴流动的最为缓慢,人界物质界,居于中间,是人类居住的地方,亦就是大千世界,时间是为参照中流转最快的,而后便是天界意识界。 镜生寒毁了人间界,现在天界亦面临危机,凭借时光神的能力,下一个将要消失的怕就轮到地界了。地界中的轮转王,掌控生死轮回,虽然与时光是为不同概念,时间无形无相却包罗万象,但同样的,轮回不生不灭却操纵生死。 地界永无边际的幽暗之下,轮转王站在漆黑的殿内,这里没有光,没有火,没有色相声色,甚至没有温暖,唯独一只巨轮兀自转着,似不知疲倦,似不会停止。 那巨轮,即是缘分两字生生不灭的缔造者。 “时光神何苦为此,多造冤孽。” “轮转王,我还能不能再见她一面?” “缘起缘灭,桃花仙早已没了魂魄,三界尽毁,时光神能不能见到她,不应该来问我,她没了魂魄,而你却有,我给她魂魄,你便要给三界一个结果。” “时光不能被掌控,你散了魂魄即可救回三界,从此之后,三界还是三界。” 从此之后,三界还是三界。从此之后,镜生寒不再是镜生寒。 大结局(下):离沫(全文完) 雁辞国,紫耀王朝一十三年。 今日是大幽国长公主安平公主和亲下嫁雁辞国君的日子,大幽国在雁辞之东,国内三十六郡,圣元帝楚夙陌十年前传位给太子昌庆皇帝,这位安平公主便是昌庆帝尚为储君时其正妃所出的长女儿,今年刚好十八岁芳华。 帝都一片繁华喧闹,迎娶邻国公主,雁辞国举国欢庆,国君大赦天下,颁诏下令全国欢庆三天。 街头巷尾被熙攘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时值傍晚,黄昏将夜,百姓们聚集在帝都的街市上,两国联姻自然不能缺少歌舞升平的戏码,人们便纷纷出来看热闹,再过不多时就会有烟花礼,盛世下的雁辞帝都即将成为不夜城。 只是这一切对于云茉来说,没有高兴,反倒是满胸的烦闷。 云茉是和师兄们打了赌,夸下海口后才出来的。雁辞云家是盗墓世家,代代嫡传,偏偏到她父亲这一辈上没能生出男嗣,云家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尽管云光远是云家十代以来最有威望的墓盗。 云光远也收了徒弟,一共五人,却无一例外全是男子,但他依然按照祖训将云家世代相传的一些技艺独授给了自己的女儿云茉。 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女孩,云茉平日里少不了被师兄们捉弄,也常常被他们取笑,无奈很多情况下,她就是会判断失误,因此才有了今日这专为赌气而立的赌约。 师兄们乐衷于叫她“小毛贼”,这词云茉最为忌讳,她是盗墓世家云家的嫡传,就算实践经验不多,且还经常犯小错,但以为人不齿的小偷小摸来称呼她,这口气她亦不想咽下。 “若是我这次成了,你们不能再叫我小毛贼!” “今夜的烟花礼会在亥时一过即开始,到时候左丞相顾大人会在水玉桥那里监督,顾大人身上有块玉,据说是生来胎-带,那块玉的主意你敢不敢打?” 踱步到了水玉桥,云茉满脸郁闷地盯着桥下河水,滟色敛着繁华万千,将星空的深邃悉数倒映其中。 她出来的早,左丞相尚还没有带人出现。 待会为庆典助兴,会在此处燃放烟花,而她的目标即是在兵士的耳目下,拿走左丞相顾离枫身上的那块佩玉。 只不过要命的是,她根本没见过这个什么该死的丞相长的什么样子,更别提他的那块玉被带在身体的什么地方! 冲动了。 可是就此回去,空手而归的话,必定被师兄们看笑话,并且恐怕一辈子都别想洗刷掉“小毛贼”这外号了。绝对不可以!她是云茉,是姓云的,云家的脸绝不能从她手里丢了。 云茉望了眼天色,时候已差不多,还是暂且隐藏起来,到时候见机行事,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一袭黑衣,蒙上面纱之后,云茉的身影融于夜色里,水玉桥头已见喧哗,远远的很多看热闹的男男女女走过来,云茉隐在桥梁底下,注意着此间的每一个动静。 亥时一到,果真有队兵士过来这里,这一队不过十个人,在桥上停了步子站定,五名兵士各自背负着五色的烟炮,而另外的五人则是分站水玉桥两端,将此桥戒严,禁止百姓通行。 云茉不觉庆幸,还好自己早便隐匿在这桥上,省去了很多的麻烦,若不然要靠近左丞相估计都很困难。 自顾自的想着,云茉思忖着一会要如何行动,猛然间一抹白色闯入瞳孔,略有一惊,云茉屏息,深怕自己藏身之处被发现。 竟是一名秀美的白衣少年,眉宇之间凌傲冷厉,他眸光环了眼四周,对着兵士略微颔首,而后便走到桥边,手搭在了桥栏杆上,垂眸望着河水。 水中倒出他的影子,绝代风华,如同遗世独立,即将羽化登仙,云茉心底一窒,这个少年此刻就在她上方位置,她可以清楚地在水中看到他的倒影。 这一张脸龙章凤姿,清秀俊逸,云茉好奇此是何人,他的容颜如此完美,但神情却带着疏离。 倚靠在桥栏上,不发一言,似乎在等着些什么。 云茉细细地打量着他,不觉暗想,若是他始终站在这里,自己可就不好行动了,不知道左丞相到了没有……自己上方杵着这般一个大活人,她若要不做惊动地溜到桥上,意图接近,怕是会被他察觉。 倏然间脑子一惊!云茉想到什么,慌忙垂眸去看水里的影子,她在桥下藏匿着,而左丞相的人皆在桥上,只要数一下人影子的数量……云茉目光扫了一遍,兵士十人,然后就是这白衣少年。 百姓皆被隔远在水玉桥边,并未允许上得桥来,故而桥上这十一个人应该就是左丞相和指派来燃放烟花的兵士。 那么这白衣少年岂不就是她要找的左相顾离枫! 云茉暗自吃惊,想不到这位丞相竟会是此等少年。云家在野不在官,朝中大臣的样貌云茉认不得全,在她的想象认知里丞相皆该是长髯文士才对,至少年岁上亦该过了而立。 可是这雁辞国的左相,看上去竟似双十,简直难以置信。 正想着,水中的人影略微偏头,云茉侧目看过去,顾离枫对着身后兵士挥了挥手,那五名背着烟炮的兵士立刻会意,但只见火光一闪,云茉尚还未反应过来,耳边即传来“砰”的响声。 光影亮起,紧接着绚烂夜空,是烟火。 情不自禁转眸,云茉身后的夜空瞬间便被五光十色渲染交错,花火舞动成不知名的流离,在盛世里蔓延丛生。 百姓的呼喊刹那间鼎沸欢腾。 云茉足尖一点,身影仅闪了一下,人便上得桥来,她轻功极好,身子贴上顾离枫的时候,天空正有一朵橙红绽开来。 她想,顾离枫一定是个怪人,烟花燃起的一瞬,云茉在水中看到了那块玉,粉色的玉,十分惊艳,可是如此宝玉竟然就被顾离枫明目张胆地挂在了腰间。 云茉想不通,这块玉单看上去就价值连城,他却佩戴在外,那种做法不是明显地在对着小偷们招手么? 既然如此,得来就不费功夫了。 云茉身形极快,贴近顾离枫的同时就出了手,整个动作不超过几秒钟,怪就怪他将玉放的太过鲜明,云茉暗地里轻笑,秀眉得意地上扬。 东西到手,只是还未来得及拿稳些,云茉的手腕就被男人按住了。 夜空中烟花还在璀璨缤纷着,五色光影便在两人之间璇落,云茉看到白衣男人唇角轻笑,之后腕子上的力度传来,不及反应,她就被男人拎出了人群。 水玉桥下,他微笑地看着她,云茉脸色窘迫着,她明白他的做法,为了避免兵士发现,顾离枫在被盗的第一时刻,即将她这名贼带出了人群。 桥上,欢腾的笑声张扬,水面中画出天幕的色彩,斑斓翩跹。 “小贼,水里看着不过瘾,便到小爷身上来看了么?”顾离枫掰开云茉的手,从她的掌中将玉拿回,“可是小爷不喜欢别人碰它。” 云茉恨恨地瞪了顾离枫一眼,原来刚才她隐藏在桥下,他便知道了,只不过刻意没有声张。 “不许叫我小贼!我有名字。” “云家人?”敢如此猖狂的打他的主意,估计是盗墓世家的人。 云茉斜斜地瞟着顾离枫,倏尔抬手将面纱一摘,反正抓贼拿脏,赃物如今不在她手里,根本没什么可怕的,面纱抛落在水中,云茉倔强一笑:“本姑娘云茉,不日即是响彻雁辞国的大盗!” 云茉? 女子的面容落在眼眸中的那刻,顾离枫有些失神,不知何故竟有熟悉感觉,恍如隔世,可是明明之前他们根本不曾见。 认识么?云茉…… “你?” 眼前焰火漫落,水中跟着荡起斑驳陆离,星火银花炫出了一个不夜天。 ——《王爷给我当心点》(原名:玉桃花)正文全完结—— 尾声:去年相思何年书 大幽国,圣元十四年,冬至。 (冰舞注:亲们记得么?按照时间轴,成寂落被册封霜妃是圣元十三年,也就是现在的时间是一年多以后) 皇陵的位置建于叠秀峰峦之上,平日里的风都很硬,更何况是入了冬,一袭红衣立在这谷峰之间已经很久了,本该是肃杀的冬日就被他染了些许暖意。 只是在如此的冷风中,这点暖意温暖不了他身后的女子。 轩辕皎皎不禁环起了双臂,秀气的眉头皱了皱,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今日一早,温落雪便离了落凤谷,径直上这皇陵而来,肃王夫妇出事之后,因是落崖,尸体无处可寻,皇上就只好在皇陵为两人立了衣冠冢,合葬下两人生前衣物,就算是入土为安。 而刺杀肃王的罪名最后被欧青衫担了,欧青衫本来已死,这事情亦就作结不在追究,轩辕皎皎猜想,或许皇上希望这种结局的出现,毕竟留着肃王,对他的江山社稷算是个不小的威胁。 温落雪则因为手刃欧青衫,得到了皇上的嘉奖,他却无心皇帝给予的官爵,归隐了江湖,每逢忌日,温落雪都会到这里来,轩辕皎皎知道,这坟里葬着的人,令他眷恋至今。 可是温落雪他知道么?在她轩辕皎皎的心里,也有一个人,令她眷恋。 今天是冬至,并不是肃王妃的忌日,但他一大早的却来到这里,愣愣地站了很久,也不去顾及山里的风凉。 落凤谷的竹林被烧毁后,温落雪改种满了桃花,也许不出几年成了规模,那苍翠的山谷就应该被取代成艳粉如霞了吧。 可是玉手凤雏,你难道就要这样子一生一世么? “月解重圆星解聚,你那时这么说的。”温落雪唇角的笑意温柔。 月解重圆星解聚,如何不见人归。 轩辕皎皎想,他们都很傻,温落雪傻,其实她也一样,她听绿萝说起过慕容染白的事,无忧山庄的势力为今在江湖早已衰败无存,慕容染白鲜少出门,她似乎精神恍惚,常年穿着青色的长衫,发髻高梳,将自己装扮成男人的模样,独自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有时候爱与恨这东西真的很难划出一条界线,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知觉不到,待到你发觉了,它已经翩然溜去。 就在你想要紧抓它的时候,它头也不回。 琼生阁也不存在了,正好轩辕皎皎厌倦了杀手的生涯,生离死别总是人间最残忍的戏码,看的多了,便就不想再看。 不知不觉,竟又想到了成寂落,这个冬天她挨不过去了吧,两个月之前,轩辕皎皎最后一次在街市上遇见她,她衣裳褴褛,容颜憔悴,可却已是辨不得人,她将自己认作是玉卿,逢人就打听成霜妃的下落。 皇上早已经颁诏天下,成霜妃薨逝的消息百姓尽知,她于是便被人们当作是疯婆子四处驱赶。 偶尔遇到好心人,也会赏她几枚小钱。 轩辕皎皎不知道玉卿是何人?她也一直奇怪着长平城中官吏居多,缘何就没有人将成寂落辨认出来。 不过,那次相见,她过去给了她些小钱,温落雪曾下令,落凤谷人不得为难成寂落,温落雪不想让她痛快死去,这一点轩辕皎皎明白。 轩辕皎皎没有杀了她,她疯疯癫癫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扯着轩辕皎皎的衣袖不放,说不清为什么,她也没下重手,仅是轻轻一推,成寂落跌在尘土里,轩辕皎皎就走了。 这些发生在两个月前,现在冷了,她定不好过,轩辕皎皎想,她就快死了吧。 而她离去时,却清楚地记住了成寂落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听得懂亦记得清楚,成寂落说“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在错爱,如何就是不知悔改”。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在错爱,如何就是不知悔改。 也许是我们自己将爱逼到了绝境,也许这句话也适用于她轩辕皎皎,也许她的爱也是错爱,她的去年相思,根本不知道何年能书。 他呢?也是吧。 去年相思何年书? ——剧终——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