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之罪》 1 初上南山坪 西部华蓥山支脉一处虽山势陡峭但上得山后却一马平川,当地人把它习惯叫作南山坪。南山坪以前是一个很大的农庄,据说解放前还是土匪盘踞的重要之地呢。后来政府在公安部的策划下改建成了如今的劳改农场——这便是赫赫有名的华蓥第九劳改中队。 这山上风光秀丽,有郁郁葱葱的果园、有插满了秧苗的层层稻田、有种满了盖过人头的一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玉米之地、有弯曲的羊肠小道…… 山三面峭壁,下有深沟巨壑,潺潺泉水终日不停,把岩石洗刷的光亮可鉴。悬崖上杂草丛生,令人足不敢前。山唯一和凡界相连的一条“大道公路”崎岖不平,时而弯弯曲曲,时而盘山而上。一路上哨亭几站,二、三个手持冲锋枪的士兵无聊而又警惕的注视着路道。 当田里的稻谷含着饱满的金灿灿穗子沉甸甸的低下头时,这时的玉米棒子已经熟透了正等待着种植的人收割。 “我操,最受不了的是玉米苗子,在身上、脸上擦来擦去,全身痒死了呢!”劳改中队的十五号女房间犯人张艳大声嚷道。 “哎,有事做总比没事干日子好打发呢!趁机你又可以和老情人在玉米地里撕杀一翻啊!”同房间里的小雅戏谑道。 一般情况下,劳改农场是不允许男犯人和女犯人一同劳动的。劳改队最怕出的事就是男女犯人纠缠不清,而这也是条文上规定明文禁止的。所以女犯人相对男犯人做的农活就少得多,但这并不表示她们想什么都不干。 南山坪上劳改的女犯人很少,现有五名,男犯人则有五十多名。有前者劳动的时候几乎都有狱警监视。 这天一早,干警们就通知近一半多的犯人集合收割玉米。这次女犯人也加入了收割队伍。 最受宠的女犯人张艳今年二十五岁,正青春年华,无论是五官还是身段在这里都是一流的,她撩人的双眼、饱满起伏的乳房、白皙的大腿、发嗲的声音无不对男人充满了极度的诱惑力。就连干警们也常常借机找她谈心,并特许女犯们不需要每时每刻都穿宽大的狱服。 张艳目前的相好是男犯人中的老大——蔡哥。这个数次进劳改队又数次出去的男人屡教屡犯,也算是个老油条了。他在农场呆的时间比许多干警工作的时间还长,那些老干警们和他就象老熟人一般,彼此知根知底。每次他被送上来后家人都会替他打理一切。他家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富翁,有钱铺路一切畅通。他犯的罪早就可以让他死上好几次。然而就算他犯下滔天罪行却也只判了死缓,后减为无期,再后又改为有期,最后一直减到三、五年,或者一年等。然后又是外地再犯被押回当地收审,诸如此类,循环下去,他就那么出去了又再来。连他父母也会这么说:这个死畜生惹了那么多祸啊,幸好有钱做后盾打点呢! 蔡哥在农场的生活是不寂寞的。张艳能和他在劳改场偷欢却是干警们同意的事,前提是必须保证使用安全套。这当然得归功于钞票。而其他男犯们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他们或者心怀不满,或者欲望难添,因此摔盆子,敲窗户的大有人在。 那天犯人们在玉米地里忙碌着,女人们在前面掰玉米棒子,男人们则要么挑,要么割玉米杆并将它们捆在一起移到空地上去。 快到中午时分,食堂的犯人挑来饭菜到地里。于是犯人们席地而坐,狼吞虎咽的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远处,一辆警车疾驶而来。车上的警察下来打了个招呼。透过车窗,大家看见一位年约二十岁的女孩穿着狱服孤零零的坐在后栏车厢里。 “哇,美女啊!”一些罪犯惊呼起来。连蔡哥也忍不住凑过头去细看,还一边色迷迷的吞口水。 “死色狼!”张艳气得一把推开蔡哥,跑向女犯人那边。坐下后还愤愤的骂道:“他妈的是不是对老子腻了呢?老子明天就去勾引干警!” 新来的女犯人住进了十五号女牢。屋子里5个女人对她审视的打量着。这女孩长得还真标志,明目皓齿,但目光淡漠一副冰冷的表情。毕竟年纪小,肌肤娇嫩如水,似乎吹弹可破。 “老李,要是你能把刚进来的那位弄到手,你这辈子就算没白活了!”值班室里一干警对另一干警说。 “怕是你小子有些迫不及待了吧!知道她是为什么进来的吗?人家是大二的美女学生啊,在宿舍被一同系的公子哥儿强暴。结果她把水果刀刺进了那哥子的心脏,经抢救无效后者死了呢。”那个被称为老李的干警如是说。 “我说,她这应该算自卫哦!”那位年轻的干警忍不住流露出同情的表情却又惊讶的说。 “兄弟,这要看法官怎么认为了。不过据说人家强暴已经结束了,她才找到水果刀的。所以法院完全有理由判她故意伤害罪呢!”老李耸耸肩笑道。 “可是判了8年有点重哦!这可是一位年轻姑娘最青春的年华呢,而她却不得不在这荒山上的狱中度过啊!”年轻的干警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啊,法官在把握,他爱怎么判就怎么判啊!也是了,八年呢,好好抓住机会啊,小子。”老李戏谑道。 “哪轮得上我啊,咱头还不给抢了去。”年轻的干警露出失望的表情。 2 认识狱友 十五号宿社里,新来的女犯傻傻的坐在那被称做床的木板上。 “你,叫什么来着?”张艳扭着圆圆的臀部走来挑衅的问。 “肖雨。”声音很小,蚊子似的。 “小雨?哼,还修女呢,难听死了。先去把那一盆衣服洗了!”张艳傲慢而又蔑视的看着她。 那个叫肖雨的女孩似乎没听明白张艳的话,她抬起头迷惑的望着眼前这位至少比她大四、五岁的女人。 “你听见了吗,不是要我扯着你耳朵说吧?”张艳拉开了嗓门。 “为什么呢?”仍然是怯怯的声音。 “啪!”一击清脆的耳光摔在了肖雨的脸上。后者正惊谔的准备站起身来,却被张艳身后两个女人按住了膀子。三个女人都凶狠狠的盯着她。 “妹子,快去吧!在监狱里都这样呢——规矩,后来的得为先来的服务。”又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仅穿着内裤和胸罩微眯着眼对肖雨说。估计这位大嫂的衣服也在盆里吧。 肖雨眼里浸满了泪水无奈的把盆端向狱门的里端——厕所。在劳改农场里,除了劳动,其余的时间吃喝拉撒都在房间里。所有的犯人睡的是由木板连成一片的通铺,越到里面便越接近厕所,后进的就依次往里住。厕所里仅有一根水管,一年四季里都只供应冷水。 也许是山上,温度比山下要低得多。尽管是夏天,仍然夜凉如水,冷意浸透肌肤。肖雨裹紧毛巾被睁大着眼睛望着黑黑的牢门,全然没有一点睡意。窗外有很多小虫在唧唧的叫着。那些女人们可能是这几天收割庄稼很累,基本是一躺下就呼呼的睡了。 来劳改农场已经有三四天了,干警们没有叫肖雨一同出去干活。这令同室的女犯们很不满意。她们除了叫她洗所有的衣服外,还强行的让她为她们做按摩。那位最年长的三十来岁的女人叫沈大芳。每次肖雨轮到给她做时,她总是故意抖抖胸部对前者说“咱比一比,谁的更大。”然后快速的伸出手来摸一下肖雨。常常是吓得后者花容失色。 “哦,对了,肖雨。我看你还比较勤快又年轻,所以给你指条捷径。你一定想早日出去吧!在这里从来就没有老实干活就能获得提前释放的。你要么得有很多钱去活动——不过真那样你也就不用进来了。要么就学聪明点让干警们开心,等他们某一天高兴的时候就会向上级打报告夸你多么的老实和有功,那样你就能提前释放了呢!”张艳看似很认真的说。 “如果我是那样的人,我也就不用进来了。”肖雨心里暗暗的鄙视眼前的两个妓女一般的女人,但她仍然平静的回答。“哈哈,哪样的人?到了这里都是一路货色。不要以为你现在多么清纯,想想吧,你可是被判了八年哦!别看你现在浑身水灵灵的,八年后会是什么模样呢?你的青春可能就葬送在这里了。在一个女人最需要男人爱抚的时候,你却傻呆呆的守着那点可怜的清高。”张艳这女人文化不高,却不知道跟谁学的,嘴挺厉害。 “也不一定吧,张艳姐姐。你看我们,没有男人不是也过得很滋润吗?”一对看上去和张艳差不多大的女囚——陈碧和刘兰相拥着一同说。 “爬开些,老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两个贱骨头。搞什么同性恋嘛,男人还没死完啊!”张燕鄙视的神情似乎不屑一顾正眼瞧那两位。 “就是的啦,与其你们在一起白搞,还不如把干警们搞定。也好让他们改善一下我们的伙食啊!”那个成天跟着张艳后面转的小雅也发话了。 “不怕你们几位笑话,老姐我很想献身的,可是那些家伙怕我有性病不肯要我呢?”沈大芳说完之后又惋惜的自摸了一把自个的大腿,“其实那是我做鸡的时候得的,现在早就医治好了!” 通过沈大芳断断续续的述说,肖雨知道了原来她是做暗娼的。因为对方完事后竟然赖帐,结果她一气之下竟把对方的一只眼睛抓瞎了。于是她获了五年刑期。 又一个不眠之夜,此时已到盛夏,即使在山上夜晚也开始热气蒸腾。肖雨等前面的五位女人洗漱完毕后才走进厕所冲洗自己。当她洗完后穿上睡衣出来已经是深夜一点了。空气中仍然热雾缭绕,破旧的电风扇呼哧呼哧的响着。木板上躺着的女人中,只有张艳似乎因为经常退了火的所以显出比较平静,她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裙悠然的抽着“摩尔”牌香烟。睡在她旁边的是小雅,这女孩大约二十三、四岁,五官和身材都一般,从声声叹息中体现出寂寞难耐的烦躁。然后挨着是陈碧和刘兰,这对同性恋者。她们两人赤身裸体,旁若无人的拥抱在一起……睡在肖雨前面的是沈大芳,她也寸布未粘,时而起床旁若无人的在屋内走来晃去。 看到这一切,肖雨咬着唇心乱如麻: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啊!竟沦落到这种渣滓的群中。更让人忍无可忍的是那个曾经做鸡的女人还用言语刺激她: “肖雨啊,不是我说你,被公子哥强暴也未必是件坏事。他不是很有钱么?你要是不把他杀死多合算啊,既享受了还挣了钞票,一举两得啊!而现在呢,比守寡还难受吧。” 3 接受教育 第二天,肖雨就对送饭的劳改犯讲要见劳改队的干警头汇报新的案情。 于是她被带进南山坪第一负责人劳改队的桑中队长的房间里。先她含冤哭诉了自己犯案的经历,接着她又难于启齿的说完同房间那些女人的事,然后她向中队长要求换一间牢房。 桑中队长穿着整齐的警服,看上去精神抖擞。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两道浓浓的剑眉,虽然是个典型的络腮胡却刮的很干净。这种人一看就是领导要予以重任的又最受亲睐的培养对象。在非常热情的听完肖雨的讲述之后桑队长开始了他的长篇政治思想教育论: “本来我早该找你来谈谈心了,但是前几天我一直在市里开会很忙。既然今天你主动来了,也好,大家也算认识一下了。” “咳、咳,”桑队长喝了一口水润了下喉咙,然后又态度温和的递了一瓶矿泉水给肖雨,于是接着说: “到了我们这里,这儿就是你暂时的家了。就算以前受了天大的委屈现在也要把它忘掉。如今要考虑的事就是如何在这八年里好好劳动改造,出去重新做良好的公民。八年的时间吧,说长也长,说短它也短,就看你怎样过。在逆境中奋起的人也很多啊!当然我也很替你难过呢,是啊,一个青春美貌的少女就这样被一个恶棍给糟蹋了,教训那公子哥是完全有必要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男人好色犯了错,可也不至于罪该万死啊!你就这样一刀结果了一条鲜活的生命,想想不是也很残忍吗?不过这儿我又对你说个马后炮,当时就你们两人,你在法庭上干吗要傻呼呼的说是完事后才去杀他的呢,这样对定故意伤害罪还是正当防卫的行为很重要呢?你甚至完全可以说,他强暴你之后并没打算走,而是准备将你灭口,你才采取的自卫行为呢!当然这已经是后话了。哎,这事也就这么着了!说实话吧,来我们这儿被冤枉的多着呢,老实不老实的我是一眼就能看出。但是又能如何呢,量刑定罪也由不得我们,是吧?不过你放心,我们这儿的干警对你们是很客气的,只要不逃跑,不打架斗殴,干好交待的农活。就一切万事大吉。咱们吃的是自己种的绿色粮食和蔬菜,喝的是高山上清澈的泉水,还有各种美味的水果,没事时还可以欣赏这山里的美景。所以,放下包袱,放松心情。没准呆它个两、三年就提前释放了呢!你说何乐而不为呢!” 桑队长几乎一口气说完这些,然后他又喝了一大口水继续说: “你说要求换房间?其实呢也没必要。作为同是女人你也要理解她们,性欲这东西吧,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是吧。正常的人他都是有欲望的,否则那就是不正常了。就算同性恋,你看国外的还允许他们结婚呢!不是吗?我以为只要她们没有骚扰你,就相安无事了。也许你有自己的看法,但是我们不得不正视这毕竟是在劳改农场,不是在住宾馆呢,如果每个罪犯都要求住单间,我们得一视同仁吧,可是哪有那么多的房间呢?你可要理解啊,我们国家现在仍然还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呢!” 队长一席话说得肖雨哑口无言。她沮丧的低垂着头,尽力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事到如今,自己只有一切都听天由命了!该死的强奸犯,该死的水果刀。“要是没刺死他,你也可以落个缓刑呢!”她想起那高高坐在法庭上看似威严的却又长满了一身肥肉的法官曾经故作同情的对她说的话。 可是什么都晚了,随着强暴她的男人的死去,她把自己也给毁灭了。美丽的校园、可敬的教授、友爱的同学、城市里来来往往的车辆、长江边凉爽的河风、岸边青青的小草……一切离她越来越远,仿佛成了记忆里遥远的梦。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在一名干警的监视下一步一步朝那间肮脏龌龊的牢房移动着。“哀莫大于心死,还有什么希望可谈呢,还有什么幻想存在呢?我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典型的行尸走肉。”肖雨默默的想。 一同的干警也许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然后安慰她:“事实也不是你想的那么悲哀!不是还有盼头吗?刚才队长也告诉你了,也许你最多在这儿呆上两年就可以出去呢。你是大学生,应该懂得很多道理的。常言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听了干警的话,肖雨仿佛在绝望的心中又点燃了一线亮光。她不由得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干警,白白净净的小伙子。穿上整齐的狱警制服,显得格外帅气。 “可是,他们说要提前释放可没那么容易,是吗?”肖雨鼓足勇气问这名好心的干警。 “这个啊!看怎么说了,比如你检举了重大案件有功,或者你制止了劳改农场的暴乱等等。”陈干警极力在找一些理由。 “老天,这些能与我沾上边吗?我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尚未步入社会,哪里能提供重大案件的隐情呢?再说农场那么多的干警,怎么可能轻易发生暴乱呢!何况就算发生了也非我一个小女子能制止的吧!岂不是白说吗?”肖雨郁闷的想。 那干警没理会肖雨的默不做声,他继续说:“生活在于观察,机遇在于把握,关键是积极的态度和对生活的热爱就能让一个人振奋!只要不绝望那么就意味着有希望。” 干警的话虽然没让肖雨即刻心情好转,但明显消除了她脸上密布的愁云。她略带感激的语气告诉陈干警: “谢谢你,我已经好多了!” 肖雨平静的回到牢房里。宿舍的女犯人们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她们从她的头看到脚又从下面望上来,目光极其暧昧。 “你们怎么了,干吗这样看着我呢?”肖雨疑惑的问。 “不要装模作样的了,你去干了什么,我们还不清楚吗?”小雅第一个开口。 “毕竟是大学生呢,领会就是快啊!这么迅速的就到了队长的房间了。嗨,我说爽不爽啊?”张艳诡异的笑道。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呢?我们只是谈了一些其他的事而已。”肖雨急忙的表白。 “我最讨厌说假话的人,天打雷劈。你若真把队长搞定了,那可是一件好事呢?以后就等着享福吧,哈哈。”沈大芳无不充满了羡慕的语气。 “都说了,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呢?”肖雨说完后便不理她们独自上床躺下了。 “哼,现在的大学生卖淫的可多了。我还不信你这八年里就忍耐得住,就算你看不上劳改分子,但也不可能拒绝警察吧,再说了还是这里的头哦!除非你根本就是个石女。”小雅带着嘲笑的口吻。 “什么石女哦,人家是修女,她早已经嫁给上帝了。”张艳一脸的怀笑。 这群疯狂的女犯人兴致高昂,她们来到肖雨的床旁目光犀利的在后者身上游离, 似乎恨不得要将她衣服剥脱开来看个究竟。肖雨只得把毛巾被蒙住自己,任凭她们七嘴八舌的唠叨。 她们开始讲一些经典的黄色笑话和一些属于她们自身亲历过的不堪入耳的色情内容。以至于后来张艳竟然跑向窗外对正在锄草的男犯人大呼小叫,让他去找蔡哥。 那个蔡哥果然了得,很快干警就开牢门把张艳和小雅放了出去。 “她妈的,这两个又放风舒服去了,只留下老娘一堆干柴。”沈大芳愤愤的骂道。 “大姐,你老公呢?”肖雨从毛巾被中探出头来突然问道。 “唉,不提也罢,提到他我就伤心啊。”沈大芳一屁股坐在肖雨的旁边,接着说:“妹子啊,我曾经也幸福过呢!十八岁时我妈就把我嫁给了一位司机。那司机比我大十岁,疼我极了。每天早出晚归,挣的钱全给我。不料后来却出了车祸,尸体在山崖下面找到时都已经面目全非了。后来我又嫁了一位老公,这男人开始对我心信誓旦旦的说爱我一辈子,结果等我把钱全给他做什么生意后,一溜烟人就不见了呢!在后来吧,没有了男人,没有了积蓄,我也一无所长就去做陪酒、陪舞等,可我酒量又不好,所以干脆做了小姐。给你说实话吧,我就只能做这肉生意,别的钱多的我做不了,钱少的又不划算。 刚开始听沈大芳的叙述,肖雨还觉得有些同情她。越到后来就越听得脸红,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呢? 4 替罪羊 农场的玉米棒子很快都收回来了,因为较平坦的地方是用的玉米收割机。所有的玉米堆在一个很宽的大坝上,看上去象一座小山丘。很多囚犯们都出来参与了此次劳动。他们几个人一组,围在一台机器边,手忙脚乱的把玉米送往机器里,另一边赶紧换装满了的玉米面。一些犯人还忙碌着将玉米面挑向库房。坝边有七、八个干警站在那儿闲聊着。头上是耀眼的太阳光,还有蓝蓝的天空,洁白的云絮;远处是一座又一座连绵不断、峰峦叠嶂的大山。 场地上没看见蔡哥和张艳,除了极少数犯人仍然在干警的眼皮下偷懒外,其他的犯人还是显得比较热爱劳动。沈大芳看上去非常高兴,她和一个近四十岁的男人正热烈的讨论着什么。陈碧和刘兰也积极的打扫着坝子的卫生。小雅无精打采、呵欠连连,有几个男犯人想找她套近乎都被她拒绝了。肖雨默默的站在一台机器旁,干着传送玉米的工作。和她一起共事的有三个男犯人,这三位看上去非常老实。他们偷偷的护着肖雨,尽量不让她多做什么。可能是她的身份比较特殊,因为他们都是没文化的民工,在讨薪的艰难过程中被送了进来。他们也许从来没想到过一位“天之骄子”会和他们一起做这种粗活。因此他们在她面前绝对没有一丝邪念而是怀着一种如同基督教徒对圣母玛利亚的崇尚之情。 “果然如队长所说,这里的犯人也不是每个都那么坏了,有冤屈的又何止她一个呢!”肖雨正暗暗的想。突然一名干警走过来把她叫了出去: “有人找你。” 肖雨转头一看,一名剃着罪犯的头却穿了一套白色休闲运动短装的男子皮笑肉不笑的对她伸出右手:“修女,认识一下了,本人蔡哥。” 肖雨正筹措着该不该回他的话,干警走过来说: “就认识一下了,蔡哥也是个很讲义气的人,说不定将来出去他还能帮上一定的忙了。”干警把话说完后就走了。 肖雨知道他是这里的犯人老大,但她仍然没有理会他,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张艳恶狠狠打她的时候。 蔡哥很尴尬的伸回了右手。不过他又变戏法般伸出左手来,这次手上拿着两个大大的雪梨。 “就算不想理我,吃个梨总没坏处。这监狱的伙食你已经尝过了,哪是人过的日子?这梨还是我亲自种的呢,想当年我栽下它后没多久就离开了。没想到这次回来竟然看见它们结果了,而且又大又甜,水分充足。给你,不吃白不吃。否则就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货车把它们拉出去卖钱。” 蔡哥将梨塞在肖雨的手里然后故作潇洒的离开了。起初肖雨很想将梨仍掉,她担心吃了这梨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不过她一想到犯人们难以下咽的伙食而自己却将这鲜嫩的果肉摔在荒野时,她便改变了主意。于是她悄悄的把梨放进了宽大的狱服口袋里。 回到牢房,张艳和小雅没在。肖雨犹豫很久还是把梨拿给了沈大芳和那对同性恋。许是很久没见过水果了,她们竟然为了这两个梨而非常激动。忙凑过来问: “你在哪儿弄的,是后山果园吗?你怎么去的呢?是守果园的男犯人给你的吗?”她们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路上拣的。”肖雨红着脸撒谎。 “看你脸红的,不会是干警亲自送的吧?那些贱男人狡猾的狠,他们是不会强迫你就范的,不过他们的办法多的是。”沈大芳一边迫不及待的咬梨一边经验十足的说。 肖雨笑笑没再说话。 很快沈大芳就吃得只剩下梨核了,她意犹未尽的再次嗅了嗅梨核这才不情愿却又迫不得已的将梨核从窗外扔了出去。 “她妈的是哪个眼睛瞎了,敢拿梨核打老子!”外面张艳泼妇般的叫骂起来。“我操她祖宗,操她全家,操她小x……” 这个女人是不好惹的,翻脸便可以不认人,此刻看上去心情极糟糕。她仗着自己是蔡哥的女人,连劳改农场的干警都让她三分。不巧的是沈大芳仍梨核的时候正碰上张艳回来。 干警把门打开又关上后急忙的走了,害怕血溅到身上似的。 张艳和小雅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者的火气似乎特大。她虎视眈眈的看着屋里的四位女囚: “是哪个贱人,给我站出来” 沈大芳赶紧往床上躺下一动不动,那两位同性恋低着头也一声不吭。 “是不是你,修女!”张艳气急败坏的走到肖雨面前。 “不是我!”肖雨很小声的回答。 “啪、啪!”两声响亮的耳光再次摔在肖雨的脸上。 “你这个贱女人,不要以为吃了队长的蛋,老子就怕你了!有本事就拿你那嫩x去换个高档房间去住。”张艳越发嚣张的模样。 肖雨求救似的看了看那三位,可是没有任何人有要帮助她的迹象。突然她眼前闪现出当初毫不犹豫杀那公子哥的情景不由得令她鼓足了勇气反驳了一句: “你怎么不拿你那嫩x去换个高档房间去住呢?” 这可不得了啊,女牢里竟然有人敢和蔡哥的女人对骂。这是张艳几乎没料到的事。她命令小雅和她一起把肖雨结结实实的狂揍了一顿。而另三位女人却吓得瑟瑟发抖。肖雨的狱服全被抓扯烂了,身上到处是青一块紫一团;连她的胸罩都被抓了下来,几道手抓的印痕在胸部上慢慢渗出了血迹;她的头发也被抓掉了很多根,嘴角边在流着血…… 肖雨的哭声惊动了干警,他把她带到了队长的办公室。队长正忙着刮他那黑黝黝的络腮胡子,见肖雨来了忙站起身招呼她坐下: “说说,是怎么回事?我好象记得上次还特别对你交代过在劳改队里是不能打架斗殴的。你看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能和一个粗野的泼妇意气用事呢?结果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啊!” 然后肖雨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也不知道那位中队长到底愿不愿意认真听,也许这类发生的事太多,他已经听麻木了。不过当听肖雨说到梨字的时候他突然问: “谁给你的?蔡哥吗?你不用讲了,我想我已经很清楚了。事情就因为这梨,犯人中只有他才敢去偷。你竟然吃了蔡哥给你的梨,而且居然用梨核打了张艳,她能不吃醋吗?她跟着蔡哥混了好几年,尽管后者中途有过不少女人,但始终对她还是最好啊!再说了那个臭男人一但护起他的女人来连命都可以不要的。 桑中队长为自己的推理很满意。末了他安慰肖雨说:“算了,不要和她计较。咱是有知识有文化的大学生呢,才不跟她一般见识呢。” 肖雨又被送回了十五号女牢。张艳没在,她也被干警叫了出去。沈大芳同情的爬起来对肖雨说: “对不住了,我也不是想让你当替罪羊呢。可是你没见那泼妇那么凶,谁敢惹她啊!要是你不顶她那一句话可能也就没有事了。其实她并不是真生梨核打她的事呢,小雅说她心情不好,蔡哥今天对她很冷漠。” 5 身世 一连几天,肖雨都默不作声,除了忍耐和等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期盼!张艳显然也被队长帮助过,回来后没有再对她下暴。 夏天就快结束了,肖雨揉着多处被蚊虫盯咬而红肿的地方眺望着远方。她已经进劳改农场三个多月了。这期间她偶尔听见有干警叫某某犯人出去说有家属或者亲戚来探望。同宿舍的女犯们也陆陆续续有亲戚或朋友送被子和衣服来。唯独肖雨孤苦伶仃一人倍感凄凉。 “修女,你爹妈呢,怎么没见来看你啊?农场有规定,三个月可以探视一次呢。”张艳似乎忘记了她曾经怎样欺凌肖雨的事,她主动找肖雨说话了。 也许是听到世界上最熟悉却对她来说又最陌生的两个字,肖雨忍不住眼泪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肖雨是个弃婴,养父母拣她的时候,她生下来才十多天。养父母那时已经四十多岁了,没有生育能力。尽管养父母有心像天下的父母一样对她付出真爱,然而却力不从心。养父是一位老实的普通工人。他那额上密密麻麻的皱纹和如同松树皮一般的老茧手体现出他这一生过得是多么的沧桑。养母则是个瞎子,她基本上足不出户。但是小肖雨在家里生活得却很温馨。尽管不能给这可怜的孩子好的生存条件,但他们把她看作是上天恩赐的礼物对她呵护有加,从不打骂,还舍不得让她做一点事,省吃检用供她上学,这点已经令肖雨感激不尽了。所以她常常想自己将来毕业后希望能找到一份挣钱多的工作好好孝敬这对平凡而伟大的夫妇! 然而自从她失手杀死了那位公子哥后,一切梦想都破灭了! 在她被囚车带上南山坪的前一天,警察告诉她有人在河边看见她养父的尸体。原来养父听完宣布她的刑期后,他平生第一次喝醉了酒。。。。。。 “如今也不知道瞎眼的养母如何了,我们家很穷也没有亲戚来往。剩下她一个人怎么承受得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啊! 说到这里,肖雨忍不住放声痛哭。 听完肖雨的叙述,宿舍的女犯人们都感动得眼眶湿润了。肖雨凄凉的身世仿佛重新唤起了她们那早已麻木的同情心。很多时候她们感叹生活对她们的不公平,因此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思想,玩世不恭,糟蹋自己、戏弄他人。。。。。。 “这样吧,我让蔡哥找人给你打听一下你养母的近况。所以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呢。只要不是死刑就有一天会出去的!”张艳很诚挚的说。 6 美丽的秋天 秋天的风吹得金黄色的落叶遍地都是。天空像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青草已经变得枯黄,四周是连绵起伏的高山,平地处梯田里饱满的稻穗迎着秋风婆娑起舞。几个男犯人在稻谷田里忙碌的开着收割机,一些犯人在整理着没有了粮食的谷草;另一些犯人在攀摘果园果树上那挂满了的雪梨、苹果以及葡萄腾上沉甸甸的紫葡萄;西瓜也一箩箩的被挑了出来。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墩墩、一簇簇的野菊花在秋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旁边的公路上停着一辆等着运装水果的货车。这一切的景象如果不是以一个犯人的眼光去看,那该是个多么美好的丰收季节啊! “抱个西瓜回去,修女。”一个大叔模样的男犯人在他挑的箩筐里悄悄塞了个大西瓜给肖雨。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她的名字,“修女”这词倒在这里走红了,成了人人皆知。 肖雨缩回手忙摇头示意不要。其实在丰收的季节里,犯人们要吃一点也是允许的。远处那位老点的李干警走来笑着说:“多抱两个回去吧!” 肖雨这才不好意思的接下了。 回到宿舍里,张艳和小雅都分别在衣服口袋里装了不少的梨和苹果回来: “哎,都是没口袋啊,明天得带件衣服去多包点!”张艳兴奋的说。 沈大芳和两个另两位女人不仅带了水果还提着好几个草垛子回来。肖雨很惊奇的问她们:这是干吗? “傻瓜,冬天就要到了!这里的木板那么冷,垫在上面暖和啊。来,所有的木板都铺上。” 然后大家一起坐下吃带回来的水果。雪白的梨、红红的苹果、甜腻的西瓜瓤,水晶般的葡萄,吃得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肖雨第一次感受到农场的温暖,尤其是那些女犯们也不再像开始那样老拿她讲黄色笑话了。这让肖雨觉得很愉快!她每天在室内室外都勤快的做事,憧憬着早日刑满释放。只是一想到那善良的瞎眼养母,肖雨又禁不住愁锁眉头! 7 祈祷 当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开始融化、变软,暖暖的春风拾去了阴深死寂的严寒,美丽的春天终于来到了南山坪之顶。长长的白天,耀眼的太阳光温暖着复苏的新春。生命的呢喃来自土地,充满了生机和喜悦;生命的细语来自几个月来忍受霜冻的生长着活动着的万物;松树生机盎然,精神抖擞,杨柳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灌木和葡萄藤发出新绿,梨树开满了白色的小花。白天有各种各样的小虫爬出地面拥抱阳光,蟋蟀在夜间高歌。树林里鹧鸪叫个不停,啄木鸟在这棵或那棵树上敲敲打打。松鼠有时会来到平地上跳来跳去,鸟儿在枝头放声欢唱。峭壁上、沟壑里溪水淙淙流下如同美妙的音乐。。。。。。 张艳这天很高兴的对室内的女囚们宣布,她已经获得提前释放。临走之前她对肖雨说: “放心,我记得和你说的话,帮你打听你养母的事!” 肖雨感激的连声说谢谢。 “不要那么客气了,尽管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但也算有缘共处一室了,我这人虽然霸气但同时也很义气!江湖上就吃这一套呢!”张艳老练的拍拍肖雨的肩膀,然后和其他一一打完招呼得意的告别干警之后随前来接她的老爸下山了。 沈大芳无聊的掰着指头计算着,然后她高兴的说:“我还有四个月也到期了呢,到时又可以出去面对花花世界了!只是遗憾的是这春季的农忙活我没法躲掉了!” 那两个同性恋年龄大约比肖雨大二、三岁,可是却胆子不小,竟敢冒充妓女去敲诈本市颇有名气的一位副市长,本来就要成功了呢,不料半路杀出成咬金。撞上了反贪局。还好只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服刑最长女犯目前就只有肖雨。那也是啊,人家那些犯的案件算得了什么呢?自己可是犯的人命案啊!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好象没思考,只是觉得屈辱和愤怒达到极点,将水果刀刺进那男人胸膛的时候,她的确没考虑会不会要他的命。一点都没想,甚至来不及思索,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她仿佛又看见在法庭上那强暴犯的母亲撕心裂肺的哭泣和愤怒的指责: “你需要什么,不就是钱吗,我可以赔你啊!可你这该死的狐狸精不但勾引了我儿子还害死了他!” 钱,钱就是完能吗?你就让你儿子睡在钱堆里,不要出来惹事生非啊! 肖雨的心也在滴血。可是在法庭上没有人同情她,当时她是显得那么的无助。每个人都认为贞洁虽然重要,但还不足以和命来相比。 她又想起律师的话:“我很同情你,经管你没有钱,我也很乐意为你服务!不过这官司输的可能性太大。我只能为你做最大努力争取减缓刑期,就算我已经积德了。” 八年啊!八年要什么时候才能度过呢? 肖雨在心里默默的祈祷。 8 艰难的生活 正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时节,刚收割了金黄的麦穗,肖雨和她的狱友们又来到山坡上翻土、施肥。肖雨从没使用过锄头,开始她还不知道怎么用,姿势也不对,又十分的用力所以没挖几下就不仅腰酸而且腿疼。本来她想咬咬牙挺过去,没想到后来竟然双手被磨出了血泡,那一刻她差点难过的哭了。 再也嗅不到泥土的清香,每一寸土似乎都变成了顽石,它们龇牙咧嘴嘲笑着女孩的无能。 一个老刑犯挑着猪粪从肖雨身边经过时不坏好意的故意往她身边擦来,吓得她捂住嘴鼻赶紧逃开。只听那老头骂骂咧咧的走过: “你还以为你是良家妇女啊,还假呢?还不是和我一样进来了,贱人!” 肖雨浸着泪珠咬住嘴唇低下头来。一名从来没见过的老干警很严肃的走过来指责她: “偷懒啊,我盯你很久了,所有的人都在劳动,可你却磨磨蹭蹭。别好吃懒做惯了,好好改造才能重新做人。” 肖雨无奈只得重新提起似乎有千斤重的锄把,她觉得每一锄就象挖在自己的心上那般牵扯得剧烈的痛苦。 终于熬过了一天。晚上当食堂的犯人送来饭菜时,肖雨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沈大芳帮她把饭盒拿去打饭菜时和守在外面的干警吵了起来: “这根本就是猪食,哪是人吃的啊?我们每年收割的新米都拿去卖钱了吗?” 粗糙而发黄的米饭上堆了一些找不到油珠而且被炒得死扁扁的青菜叶,一瓢煮萝卜里面有两三片薄如蝉翼的肥肉。 “这算对得起了呢,如果不是农忙季节你们还别指望允许加饭呢?”食堂的犯人轻蔑的说。那样子好象似乎这种待遇还来自于他的恩赐呢! “算了吧,都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肖雨有气无力的来到窗边端她自己的那份。 记得刚来农场的时候肖雨一天几乎只吃一顿,可是后来因为疲劳和饥饿让她不得不什么都努力往下咽。 “你在鬼念些什么啊?别欺负我没读多少书,可食堂的这活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那位送饭的犯人很得意的说。 夜晚,几个女人都喊膀子酸痛。谁也不想多说话,但谁也没睡着,尽管她们都累坏了。 “明天,明天怎么过啊?”肖雨轻揉着打出血泡的手叹息着。 “今天这死干警脾气特怪,恨不得让我们这几个女人去做最脏最累的活呢。我敢说他肯定在家里是个窝囊废,找不到出气的地方,只好拿我们撒野了。”沈大芳愤愤不平的说。 “就是啊,要是明天中队长回来就好了,他一般不会强迫我们干男人们做的事呢!”那对同性恋中的刘兰说出了大家都期盼中队长及时回来的愿望。 9 再遇蔡哥 经过几天的艰苦劳动,肖雨明显变黑变瘦了。她手上的血泡破裂、愈合,如此反复着,有的结成了血痂,有的起了干茧。那天当她扛着锄头拖着疲乏的身躯走在一条碎石铺成的小道正要去地里的时候,她碰见了蔡哥。后者很奇怪的问: “谁让你做这个的啊?” 肖雨挪动了一下苍白而干渴的嘴唇,这时她突然怀念起那两个又大又甜的雪梨来。 眼前的男人依然悠闲自得,春风满面。据说目前他在躲避仇家反而把劳改农场当做避风港了。所以即使有机会让他出去他还不愿意。 当他看见她手上的伤痕累累时,这个男人竟然对远处那位监视得比较严格的老干警大声喊道: “你他妈还是男人吗?怎么能让女人提锄头呢?” 那老干警不屑的说:“管好你自己吧,泥菩萨过河。” “就算老子是泥菩萨你又能怎样?犯人也是人啊!咱是同根生,不帮她我帮谁啊?不要以为你披上这身蓝皮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学学其他的干警吧,为人多谦和呢!这么多年为什么只有你眼睁睁看着人家高升,就是你脾气古怪,太刁钻啊!” 蔡哥果然霸道,连干警也不放在眼里。令肖雨奇怪的是像他一个黑社会的混混居然说出的话来还挺有水平。 那位老干警看来是被骂到心尖之痛。他气急败坏的挥舞着警棒对蔡哥说: “你是男人对吧,那她的活你就去做啊!” “这就对了呢,老同志。看嘛,孺子可教,有错就改。就凭这点你定能提干。”蔡哥乐呵呵的从目瞪口呆的肖雨手中接过锄头。 第二天桑中队长回来后就派人把蔡哥和肖雨叫到他办公室。 “昨天,你们两人合伙欺负一名老干警,有这么回事吧?”看似很严肃的审问,肖雨心里想不会被受罚吧。 蔡哥嬉皮笑脸的抢先说道: “桑队,那更年期的老头的话你都能听么?难不成他高举着电棒我还敢动他?你不在的时候他待人可凶了!我们男人习惯了无所谓,你看看修女的手成什么了?” 蔡哥边说边示意肖雨把手伸出去。 桑队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然后缓解了表情竟然开起玩笑来: “蔡哥很会怜香惜玉啊!张艳才走了多久,就又锁定目标了。” 也许是仗着有蔡哥在,肖雨鼓足勇气小声说: “你是队长呢,不要乱讲啊!” “那是,那是,开玩笑就别当真了。明儿起你在房里多休息,暂时就不做农活了吧!” 一同走出那一排长满了长春藤的干警值班室,穿过平坦的草地、绿色的果园,来到葡萄藤缠绕的凉亭。肖雨第一次认真的看了眼蔡哥的模样:一个不超过三十岁的男人,标准的身材,高应该在175cm以上,头发因剃掉后又长出来成了浅浅的平头,高挺的鼻梁、薄而向上略翘的嘴唇、一双大而玩世不恭的眼睛。肖雨突然觉得抛开他那让人难以琢磨的处世态度,这个蔡哥还真有些吸引力。 “真是谢谢你啊!昨天你真的去干农活了?”肖雨听说他是几乎不劳动的。 “我有那么傻么,我把锄头往坡上一扔,就跑到山那边的悬崖旁欣赏南山坪最美丽的风景去了呢!嘿,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不知为什么,肖雨听了蔡哥的话心不由得咚咚直跳。 10 养母生病 终于得到养母的消息了,是张艳让蔡哥的一名兄弟传来的。自从肖雨上山以及养父死后,养母就靠领微弱的低保救济金过日子。前三个月养母被查出患上肝癌。因为没钱住院,所以一直在家拖着。医生讲如果病情恶化就没法做手术了。 肖雨听了泪流满面。养父和养母一直对她恩重如山。却因为她养父早早离开了人世。而今可怜的瞎眼养母不但没人照顾还雪上加霜身患重病,而她自己却无能为力。那个晚上她彻夜未眠,如果现在能照顾一天养母该多好啊,哪怕只是看一眼她也觉得尽了一点孝心呢!然而自己才艰难的度过一年,还有七年啊!那是怎样漫长的岁月呢!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产生在脑海中:无论用什么方式她一定要打动桑队长的心,让他带她见一次养母! “这个嘛好象还没先例吧?要是答应你了,以后那么多的犯人家里都有这样或那样的事,岂不把这农场看成还可以随便探亲的悠闲之地了。”桑队长显然不同意。 “求你了,人都是有父母的吧!你就可怜可怜我们一家,发发善心啊!”肖雨几乎跪在地上了。 “你养母病了,我也很替你难过。但是你回去也帮不了她什么,是吧?看一眼又能怎样呢,只能增添彼此的烦恼。何况你养母她根本看不见你。” 无论肖雨怎样恳求,桑队长始终不肯松口。末了她说: “能让我见见蔡哥么?”连肖雨自己都不曾想到她会突然在这时候提起蔡哥来。 “见他?干吗?他还能带你出去不成?”桑队一脸的惊诧。 “不是都说他家很有钱么,也许他会有办法呢!”肖雨抱着最后的希望。 “有钱也不是什么都办得到,虽然农场里的干警很多得了他的好处,也只是不违反原则性对他照顾一些了。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对他开绿灯。”桑队长说这话时无不显示了自己的威严。 “可是他也许能借一点钱吧,就算我不能回去但能带点钱给养母那也好啊!”肖雨悲伤的说。 “借?只有卖身吧!从没听说那个混混还有这么仁慈的一面呢!”桑队长嘲笑着。 “就算是这样吧,可以吗?”肖雨斩钉截铁的语气令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倒把桑队长愣住了。他没想到当初因自己贞操被夺居然能杀死人的烈女现在却为了钱甘愿卖身。尽管理由很看似很充分。但这仍然是不可思议的事。 桑队长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他说: “那么你认为他能给你多少钱呢?” “就一万吧,或者五千也行。虽然这对养母的病来讲是杯水车薪,但是这是我目前只能想到的办法了。” “如果你确实需要钱,那我借给你吧!明天我就给你养母亲自送一万去。” 桑队长的话倒让肖雨惊讶不已。她眼里装满了感激,心想:人民警察的素质就是不一样。 “可是我不知道将来有不有能力还你呢?”肖雨担心的说。 “先把眼前要办的事搞定再说,还钱就以后再说了。”桑队长安慰她道。 肖雨如释重负的走了。 桑队思索了一会就找人把蔡哥立刻叫到办公室来。 “蔡哥,款爷啊!”桑队一见他进来就叫道。 “又要准备敲诈我一棒哈!有什么事开口就是了。” “蔡哥就是财哥嘛,有事不找你我还能找哪个呢?你先听我说,这次并不是帮我的忙。是帮一个女人的忙呢?” “女人啊!好说好说!”蔡哥一听女人两字似乎眼睛大放光彩。 “我说你小子不要那么色好不好,做点好事当积德啊!” “你一口气说完嘛,到底是怎么回事?”蔡哥有些迫不及待。 “修女,你应该忘不掉她吧!刚才在这里哭哭啼啼呢!她养父死了,瞎眼的养母又患了肝癌。” “耶,那不是还要动手术哦?” “动手术的钱肯定是没法了,何况年纪大了即使动手术也未必能活多久呢。不过作为养女她希望能借一点钱叫人带回去表示一点孝心了。” “她想借多少呢?” “一万或者五千,这对你蔡哥应该是小菜一叠吧!” “借给修女啊,乐意乐意,什么时候要呢?” “当然越快越好哦!” “那我赶紧写张条子,你明天就到我妈那去拿吧!” 蔡哥临走时,桑队叫住他: “这事最好暂时不要让修女知道,懂吗?人家相信的是人民警察,对于你一个混混可是有防备心的哦!” “这个嘛,我知道了。大学生啊就是和他妈的妓女不一样,只要你拿钱就可以上。说实在我对修女可是从不乱来的了。” “算你小子还有点人性。” 看着蔡哥背影渐渐消失,桑队长莫名其妙的笑了。 11 冬日情怀 冬天来了,光秃秃的树枝可怜巴巴地指向苍天,曾经生机勃勃的小草终于支持不住,倒下、干枯,有的在空中随风飘荡,有的被脚或车踩、压后埋进了土壤,南山坪上呈现出一片土黄色的原野。 宿舍里那对同性恋和沈大芳早已相继劳改刑满而释放了。肖雨至今还记得沈大芳走之前的情形。她那个跑了的丈夫又回来了,还给她带来了全新的衣服和化装品。她在宿舍里洗完后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冶十足。肖雨不由得夸赞她: “难怪大姐逗男人的喜欢呢,确实很迷人啊!不过你出去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哦!” “那是啊,当初追我的男人多得很。你放心我男人回来了我就不会去做小姐了!” 而今宿舍里只剩下肖雨和小雅两人。孤独和荒凉伴随着凄冷蔓延在长长的木板床上。 不过很快宿舍里又来了两名女劳改犯。一名叫韩梅,身高达175cm,看上去最多体重只有40kg,瘦得像一根竹竿,由其是那张脸似骷髅一般,眼眶已经深深地凹陷下去。另一名叫妞妞,身高160cm,体重也不超过40kg。两人是同一案件的主犯,因吸毒抢劫出租车司机被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韩梅以前是个模特,后被一个老板包养。在养尊处优的无所所事事之下经常和一些毒贩子交往从而走上了吸毒的这条不归路。老板开始还送她去解毒所,后来对她死不悔改,戒了又吃,吃了又戒弄得头疼也就丢开她不闻不问了。于是她就和妞妞混在一起,一同要么去卖淫,要么去骗去抢以此来获取毒资。 肖雨看着这两名衣着单薄,孱弱的身体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想到自己初来时同宿舍冷落的情景便主动把自己的衣服给了两件给她们。哪知道那两位却当作是肖雨怕她们,因此肆无忌惮的让肖雨把被子也让出来。 肖雨死死拖住自己的被子感到愤怒极了,她没料到仁慈在这两个魔鬼女人眼里却竟然意味着软弱。那两个女人就像疯了似的向肖雨抓过来,倾刻拳头如暴雨般落在肖雨的身上。好在小雅及时冲了过来,她以前多次充当过张艳的打手,对打架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她抄起一个晾衣架三五两下就把那两个女人打的嗷嗷直叫。吓得她们立刻灰溜溜的逃回到自己的硬模板床上。 很快干警们又把肖雨带进了桑队长的审讯室。肖雨哭哭啼啼的述说让桑队很不满意: “你这个迂腐子啊,什么时候才学会适应生活呢?你看人家小雅多能干,几下就把事情摆平了。”桑队好象蛮欣赏战斗中的赢者。 “可是你不是讲不能斗殴的吗?”肖雨迷茫的问。 “笨啊你,是她们先打你呢!” “但是她们有两个人呢。”肖雨低着头仍然心有余悸喃喃的说。 “也是啦,不过你现在不是和小雅关系不错吗?我让她多照顾一下你了!”此刻谁如果感觉不到桑队在很关心肖雨,那一定是傻子。 因为如此也许更觉得太委屈,肖雨仍然在那儿不停的抽泣。桑队长于是很自然的走到她身边弯着腰轻轻抚摩着肖雨的背宽慰着她。这让后者在这冬日的严寒里觉得感受到无限的温暖。她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谁知正好将头撞在桑队长的下颌上。桑队长连说: “死丫头,这样报答我啊,下颌都脱臼了呢!” 肖雨觉得愧疚忙着急的用手去抚摸。桑队长却哈哈大笑: “这你也会相信啊,也太容易上当了吧!” 桑队长的笑声让肖雨一时忘记了自己囚犯的身份,她忍不住用手去打桑队长。却被后者一把抓住了手: “还说你不会反抗呢,连我都敢打,何况那两个吸毒女了!”桑队长紧握住肖雨的手。 肖雨的脸顿时刷地红了,她用力抽出手来却分明感觉到桑队长再轻轻的捏了她的手一下。 然后她急着说:“我得走了!” “好吧,天太黑了,我送你!”桑队长顺便又取了一件大衣披在肖雨的身上。 从桑队长的审讯室到女犯人住的门大约需要五分钟,但是肖雨却希望路段能再长一些。肖雨因为家境贫穷而自卑所以在学校里从不敢接受男生的任何邀请。除了那次遭受强暴给她带来的疼痛和悲愤以外,和异性如此亲密的接触这应该是第一次。她无法说清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自从桑队长亲自借给她那么多钱时,她的心里就对前者充满了钦佩和一种情不自禁的依赖之情。虽然他从没轻易答应她什么,但是她的确感受到了一种实实在在的温暖。 路上,经过弯曲小道时,偶尔桑队长会用手扶持一下她那纤细的腰同时还对她低语:“其实温暖无处不在,看你怎么感受了!” 她仍然低垂着头害羞不已。快到房间了,突然脚踩在一块小石头上,一个趔趄,她差点就摔倒了。桑队长连忙将她拉住并乘机抱在自己的怀中,他的头埋在她短短的秀发间数秒,然后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说声再见转身走了。 那晚她想了很多。她清楚的知道桑队长并不是真的喜欢她,只是因为长年呆在这山上无聊而已。她甚至考虑过桑队长是否和强暴的他的公子哥一样都是色狼的问题。不过她又觉得桑队长在知道有可能收不回的情况下能主动借给一个犯人一万元,而且事情过了那么久他也没做出什么强迫或暗示的手段,如果不是因为撞下颌和小石头绊住的意外他们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么亲密的程度,莫非这真是天意有心撮合?每每想到那个若有若无的吻,她就忍不住陶醉: “死丫头,真不知羞耻,竟然都没有躲开!”她就这样甜蜜的想着桑队长的口气。 12 和平与战争 经过初次的较量后,两名吸毒女只要看见小雅在就规规矩矩。但是她们仍然不定时的对肖雨进行骚扰。也许她们看肖雨这么文静秀气所以就专挑她来欺凌了。 “和这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没有和平可言,一个字‘打’。”小雅受了干警的委托之后更是得意洋洋,她当着那两个女人这么说。 肖雨终于也受到了影响,她大口的吃饭菜然后每天很早起来在室内锻炼。 在这里思想起不了多少作用,想多了人反而会疯。只有让四肢肌肉发达后才是真本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总结了这样一条规律。 但是从内心来讲她仍然渴望和平,她从没想过要做一个好战分子。不过事实很快就让她感受到了身体棒的好处。 两个吸毒女虽然是从戒毒所关了一段时间才弄上山来的。可是毒瘾却依然发作了,而且还互相传染。她们咬被单,咬木床,咬自己的手,就象患了狂犬病一般。从床上滚到地上,再由地上爬到小雅和肖雨面前哀求她们去想办法。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小雅这次可没策了,吓得往肖雨后面躲,她从没见过毒瘾发作有这么厉害。 “求你们了,到医务室去搞点度冷丁、安定什么的!”那两个女人象狗一样爬在地上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警察!”肖雨走到窗边大声的叫。 一会儿,干警和医务人员便将两个毒瘾发作的女人弄走了。 过了差不多一个白天的时间那两个女人回来了。身上很多伤痕。看上去她们十分的憔悴和疲惫。 一夜之后,韩梅和妞妞似乎精神好转了不少。小雅刚被干警叫走,这两个女人就恶凶凶的走到肖雨面前给了后者一击响亮的耳光: “婊子,让你帮忙你不但不帮还把警察喊来了,害我们白挨了一顿揍,看今天怎么收拾你?” 这次肖雨似乎早有了准备,她没等她们把话说完,就用脚先把妞妞弄倒在地,然后她又挥舞着手上的漱口杯拼命朝韩梅的头上掷去。接着她再用身体去撞击韩梅那单薄的个子还 一边用脚使劲踩妞妞的肚皮。 韩梅的头上在汩汩冒血,妞妞捂着肚皮大叫着…… 那两个女人惊呆了,没想到看似温柔的肖雨竟然力大无穷,而且每次出动的目标都是要害之处。 这次肖雨终于干了一场淋漓痛快的胜仗。 “哼,老虎不发威,你就当我是只病猫!”肖雨不禁得意的想。 13 狱中的幸福时光 桑队长还真是个正人君子,从那次两人开始了暧昧关系后,他却没利用职权再单独找过肖雨。这倒令肖雨忍不住有些怀念起他来,怀念那温暖的大手、怀念那热呼呼的吻。 因为这次打架肖雨自然的就被请到桑队长的审讯室了。 起初她满以为这次能听到桑队长夸赞的声音。没想到桑队长却狠狠的把她批评了一顿。 “我的大学生啊,做事要动脑筋呢?不要动不动就是刺别人的心脏,打人家的头部,要是这次你又把人打死了怎么办?不但我得挨批评,你这一辈子也别指望提前释放出去呢?” 肖雨听到桑队长的指责后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我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桑队长走来抱住肖雨。 肖雨在他的怀抱里抽泣的更厉害了。 “好了,宝贝,给你换房间,今儿个就换!看谁还敢欺负我的丫头,要不就换到我房间里去吧?”桑队长眉飞色舞的说。 “你想占便宜啊!”肖雨不由娇嗔道。 “话不可这么说啊!说实话,我这人虽然算不得正人君子,但绝对和色狼是有区别的。首先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说半个不字,我决不动你一根毫毛。还有我这个人从不耍手段,那些威逼利诱,骗局设置的事我从不做。再者我这个人可是有水准的了,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看得上的。另外如果我们确实有这缘分,及时行乐,享受鱼水之欢我认为也未尝不可,当然这绝对是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发生的!人生苦短啊,何况还要浪费在这荒山野岭之处,真是春梦难求!不是吗?” 桑队长的话不得不让肖雨自动转进同意的圈套,她还说得出不愿意吗?任何人在那种环境,那样的条件和那样的年限还能去幻想和奢望将来的幸福吗? 下午,干警便将肖雨带进另一间类似于招待所的房间。这里虽比不上城市里的设施那么完善,但和她从前居住的牢房相比可是在天上了。至少有真正的床,而且还是铺的席梦思呢。一张简易的梳妆台已经让肖雨手舞足蹈了,何况屋里还有电视、热水器,实在太令人振奋了。肖雨就快晕了,她简直认为这完全就是梦境,幸福真是来的太突然了!谁能想象出在狱中能住上这样的房间,那他就是在享受奢侈的滋味了。 干警临走时对她笑道:“好好享受吧,这里可是干警们的家属来探亲住的房间哦!” 她快两年没享受过床的滋味了,于是她在席梦思上亲吻翻滚着。就象一个完全不懂事的小孩第一次享受不受大人约束牵绊时的那种酣畅淋漓的自由。她时而闭上眼睛,时而四处张望。一会儿她来到浴室痛痛快快的洗了个两年来第一次感受久违了的热水澡。然后她用电吹风把短发迅速吹干裹紧浴巾再次跳到床上铺开身体以最大面积拥抱人世间最可爱的床。 她第一次睡得那样香甜,连每晚必做的恶梦也再没来打扰过。 一个男人轻轻推开门进来了。他手里抱着一大堆报刊杂志放在了梳妆台上。然后他坐在床边静静的看这个在劳改农场经受了两年磨练的女孩此刻匀称的呼吸。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把锁扣按下然后带上门走了。 到吃晚饭的时候,有犯人送饭来把门敲得咚咚响。肖雨这才赶紧穿衣起来。 哇,饭菜都不一样呢!有香喷喷的清椒肉丝,还有宫爆辣子鸡丁,还有雪白的鲫鱼汤啊! 老天,这难道不是神仙过的日子么? (各位看到这里,清高的你会不会觉得拿肉体去交换物质基础就是特大的耻辱呢?不过从监狱服刑回来的xx她说一个人如果在那样的环境,那样特艰难困苦的日子里挣扎,活着还如死了好,肉体算得了什么呢?) 吃完饭,有犯人立刻来将碗筷收拾走了。肖雨惊诧的发现一大堆她喜欢的读物。她立刻爱不释手、如饥似渴的翻起书来。 “雁过斜阳,草迷烟渚,如今已是愁无数。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她轻声的吟道。 “大学生素质就是不一样呢?爱学习,很好!”桑队长走了进来。 “好啊,你好坏哦!什么时候偷偷进来过的呢,怎么不叫醒我啊?”肖雨撒娇道。 “你自己睡觉不锁门,结果还怀疑我偷偷进来啊。看你睡得那么香,我都不忍心打扰了!”桑队长狡黠的笑了。他心里想:“你早晚还不是我的人!” 多么体贴的男人啊!当肖雨赤裸裸的依偎在桑队长的怀抱里时,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14 甜蜜的时刻 自从与桑队长关系亲密之后,劳改农场在肖雨的眼中大大的变了样。不见了严实的牢门,离开了艰苦的劳作,没有了狱犯的欺凌。生活变得越来越美好。桑队长经常出去开会,没有他在的时候,肖雨就独自看看书和报。吃饭时间会有犯人特地送饭来,什么都不用她操心。有一周时间她快乐的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这是她以前从来都不敢想到的居然会过得那么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天,她开始小心的试着走出房间。结果她发现干警并没有对她进行阻止反而会笑着主动招呼她,虽然他们那是一种含着暧昧的笑意!事已如此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她会红着脸悄悄的低头仍然象小偷一般从他们身边小心翼翼的经过。 自从来农场来之后,她从来都没有仔细观察过这地方,也没有那份心思用观赏的心情来看待这南山坪。如今一切都起了变化。她首先看见了自己住的招待所被一片绿荫半掩隐着。背靠巍巍的山峰,另三面有很多枝叶交错的榕树、葡萄架、周围环绕的墙上爬满了生机盎然的长春藤,前面是宽敞阴凉的走廊。不远处是一大片青青的草地,草地旁花台里盛开着艳丽的鲜花。再往前走便是一排排整齐的用红砖堆砌成的平房,房间宽敞而明亮,那是干警们的宿舍。围墙外面是办公室、审讯室,接待处。每隔十米便会遇见端着枪站得笔直的干警神色严肃的注视着四周。 当她高兴的走出围墙外时,一个干警立刻走了过来。她的心又紧张起来砰砰直跳。 “需要我帮忙吗?”干警温和的问道。 她立刻慌张的摇摇头。小声的问:“我可以出去走一会吗?” “好啊,我陪你。外面可能会遇见不同的劳改犯呢!我得负责你的安全。” “也许是监视吧!不过也无所谓,有个人在一起的确感觉很安全。”肖雨心里暗暗的想。 刚走到停车场,桑队长的车就回来了。当他得知肖雨想出去走走便无所顾及的对下属说自己要去陪她。 于是他们越过一大片梯田,经过郁郁葱葱的果园,一路上遇见的干警和犯人们都对他们必恭必敬。肖雨切实的感受到这个男人在这儿的地位和权利的确是至高无上的。她心里滑过一丝快感,至少余下的牢狱生活伴随她的不再是孤单和痛苦。 当他们踏进林间小路,桑队长拉住肖雨的手把她揽在怀中,然后是两人热烈而长长的亲吻……后来他们穿出茂密的森林,赫然出现在眼前的是悬崖峭壁。天空中白云朵朵,远处山脉林木丰茂,在两座山峰之间一道瀑布从悬崖边倾泻而下,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洼谷。“这里很美吧?”桑队长轻抚着她的秀发紧紧地拥抱着她。 她来不及应声,嘴唇便被另一张湿润的嘴唇包围了。 是啊,如果是以自由之身来到这里真是会产生对大自然奇异的造型惊叹不已的感觉啊!这里清新的空气、这里高耸如云的山峰、这里清澈的泉水还有森林中红艳艳的草莓和散发出芳香的野花无不让人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不过在我眼中什么也没有小丫头你美!”桑队长由衷的说。 15 狱中之花 从肖雨第一次自由的到南山坪上转过一圈后,她便经常享受这自由的乐趣。有时她和桑队长一起迈到丛林,爬上山峦小丘欣赏朝阳或者落日的余晖,有时她会在老实的年轻干警陪同下来到田野,草地漫步。日子一天比一天惬意,她除了看书还自己坚持写日记。年少时养父母家景的清贫以及童年时的欢乐又浮现在脑海中;大学遭遇的不幸伴随养父逝世的痛苦以及狱中初期遭受的磨难历历在目,眼前不知是否短暂的欢乐令她倍感珍惜。尽管现在她被眼前或许属于表浅的幸福包围着,不过她从没乐不思蜀。她常常会想念起她那可怜的养母,思念如涓涓的细流漫漫浸润着她的心灵,一种担心养母的离去和自己未来的渺茫让她时刻忐忑不安。 在她服刑将满三年之日,桑队长带给她一个好消息: “小丫头,我桑某从来都不是薄情之人。去年底我向上级打的报告让你提前三年出狱现在已经批下来了。这也是我能对你做的最大帮助了!” 肖雨自然是感激万分,这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哪是仅仅用语言就能表达透彻的!她怀着无限的感恩和喜悦激动的扑向桑队长的怀中,任由泪珠肆意的流淌。这时她突然记忆起曾经张艳和沈大芳对她的劝导,当时她是多么幼稚的不屑一顾啊!此时她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是对的。世界上再没有比自由更能让人舒坦,更让人幸福的事了。这种深切的体会是那些从未失去过真正自由的人永远都无法感受得到的酸甜滋味! 提前三年释放啊,她陶醉得幸福的哭泣。更直接的说法就是她肖雨就只有两年的刑期了,这怎么能不让她笑逐言开呢? 在幸福日子的陶醉中,在丰盛佳肴的营养下,在山青水秀的环境里,在即将获得真正自由的期待中,肖雨变得更加美丽迷人。她婀娜多姿的身段,纤长的十指、凝脂般细腻光滑的肌肤、红艳湿润的嘴唇、流光盼转的大眼睛,飘逸的长发,这种自然完全不饰粉黛的清纯秀丽倾城倾国!尤其是她那银铃一般的柔声细语更令桑队长对她宠爱有加,农场的干警和犯人们都对她心怀仰慕之情。豪无质疑,她被评为农场n年来最有魅力的女人!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如胶似漆,毕竟正式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两年了,以后的事谁能预料呢? 然而另一件事情却提前发生了。 桑队长的老婆上山了。她在云南昆明工作,夫妻两地分居已经十年了。两人都不愿意离开各自的家乡调离到对方的城市。就这样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互相拥有着第三者却又忘不了曾经的山盟海誓而难以割舍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这次桑队长的老婆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她找到桑队长在市里任重要职位的战友把桑队长调回了市区。 这个消息把肖雨从美梦中拉回了现实。它意味着剩下的两年时间她还得回到那阴暗潮湿的牢狱里去,她还得继续咽下那发黄的米饭吃那不见油珠的青菜,她得继续到田间耕作,继续服她的苦刑…… 在等待新队长前来接理一切事务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桑队长的老婆就住在肖雨住处的旁边。每天她看见桑队长和她老婆谈笑风声一同进出,她的心就会不由自主的疼痛。她已经习惯了拥有桑队长的爱,可是而今却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女人在他的呵护下欢声笑语。而当他面对她时表现出一种坦若自然的表情,这种视而不见的冷漠更令她心如刀割,尽管她一再告戒自己本来就是他的玩物。 一切都那么自然的结束了。桑队长到走时都没再到过她的房间。没有人告诉她该何去何从?她傻呆呆的坐在房间里不吃也不喝,默默的想着:小雨纤纤风细细,万家杨柳青烟里。恋树湿花飞不起,秋无际,知春付与东流水! 这样过了一天,她环视了一下给她带来无限温暖让她留恋不已的房间,然后她收拾起简单的用品走出房间。她准备让干警带她回十五号女牢。 在离门口的不远处,一干警坐在那儿。见她这模样问道: “你干吗呢?” 她凄凉的想:何必明知故问呢? 然后她整理了情绪之后平静的对他说: “你带我回我该住的地方吧!” “怎么,桑队长没告诉你?他对新队长介绍说你可是狱中之花哦!所以新队长同意继续让你住呢!”对于她的身份干警已经说得较直白了。 起初这让肖雨浑身痛苦,悲伤袭遍全身。她不知道自己和妓女有什么区别。在离开与不离开这住所之间她更显得艰难不知道如何选择。就在她的意念飘忽摇曳不定正处在迷茫的时候,新队长朝她的方向走来了。 “准备回牢房啊。”声音很平静,这里的男人总是狡猾得让人琢磨不透。 “当然你可以自己选择去和留,不过我又不是魔鬼。”他这么说着倒叫肖雨更加筹措不定了。 “回去吧!你会愿意的不是吗?”他一定是看出了肖雨对这里不舍和依恋。 肖雨不由自主的跟了他回到了那已经住上了一年的舒适温暖的小屋。 16 忍辱偷生 新队长姓古,听着就让人觉得怪怪的。中等个子,肥胖的的身躯,至少体重不低于80kg。两道浓眉下一双三角眼,鹰沟鼻,大而厚的嘴唇,又黑又粗的小胡子,如果脱掉那身威武的警服看上去一定会显得十分的邋遢。也许是对上司的安排不满,已满四十岁的他本该在市里享受良好的待遇没料到被派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山坡上来整天得和犯人打交道,这令他非常生气。他的脾气原本就很差,暴力倾向十分严重,上司倒认为他适合管教犯人。 尽管是初次和肖雨见面,他全然不似桑队长那般温文儒雅。也许在他眼里,既然后者有求于他,那么就该为他全力以赴、尽心尽责的了。那天夜里,劳改队的干警们为他接风洗尘之后,他便醉熏熏的理所当然来到肖雨的住处。也许是因为陌生而紧张,也许是因为初次不适应,也许是古队长粗鲁的行为,总之开始肖雨竟然拒绝了古队长的要求。这可真是惹恼了此刻比天王老子还嚣张的古队长。他恼羞成怒的冲上前给了肖雨几耳光然后骂骂咧咧: “你算个什么东东?不识抬举的臭女人,你以为前面的队长给你减了刑,老子就不能给你加上去吗?实话给你说吧,这里老子就是皇帝。什么事情我说了算,你要敢让老子不高兴。他妈的你这辈子也别想出去!” 几句话把肖雨吓得直哆嗦,她蜷缩成一团躲在门后面幻想地面裂开能找到缝钻进去。但是她仍然不小心把心中话说了出来: “求你让我回牢房吧!” “怎么,老子还喊不动你了?你她妈还敢反抗?”古队长怒火中烧,他一把拉住肖雨用一身肥肉重重地把她按在床上。 “就算你回到牢房,老子还是想要你时就得乖乖的来!在牢改队怨死的人不少,随便给他定一个潜逃或暴乱罪名就地正法就行。”古队长恶狠狠的说。 从前相对自由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肖雨不能再随心所欲的离开她居住的小屋。每天她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古队长不定时到来骚扰下惊恐的度过。 他会变着花样欺辱她。他就象一个性变态者搀杂着暴力让她做一些比较肮脏的行为。而且过程中他喜欢看暴力侵犯下弱者无助的声吟,同时他还会用非常恶毒的语言辱骂她。 “你她妈连个妓女都不如!” 是的,她确实不如一名妓女。后者尚存在着交易。而她却在他的威吓下不得不白白忍受他的蹂躏。 她开始生活在矛盾之中。有时她会想再忍耐一年,出去后她再去揭发古队长的卑鄙行径。可古队长似乎能看穿她的心事,不屑的告戒她: “你认为谁会相信你呢?你和桑队长的那些苟且之事上司早就知道。你以为他冒着风险给你减刑和让你过这么舒适的生活就能瞒天过海?你们之间的交易就是傻瓜也看得明白。所以啊告我强暴你,有人相信吗?说你勾引我倒还差不多!” 听了古队长的话,她不得不痛苦的思索。她想到用自杀来结束这种梦魇般的苦难生涯。可是她又想到了那个身患癌症的瞎眼养母。她是那么渴望只要能见上她一面就算死也就无所遗憾了! 17 真相 “如果说桑队长是欲擒故纵的采花大盗,那么古队长就是一名不折不扣摧残花儿的恶魔。” 当肖雨哀求古队长为了得知养母的消息而和蔡哥见面时被蔡哥瞧见了憔悴的面容和一身东一处西一快的清紫淤团,后者不由得感慨的说。 这话竟然从牢狱里一个出名的混混口里说出来,着实让肖雨不得不对他开始另眼相看。 “你被他经常打骂吧?”蔡哥充满着怜惜的问她。 肖雨难过的咬住嘴唇什么也不说。 “山不转水转,等老子哪天出去之后,只要他下山就找人狠狠的教训他一顿为你报仇!”蔡哥拍着胸膛信誓旦旦。 “你能帮我打听养母的消息吗?”肖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这个包在我身上,明天就会有哥们来探视我的。” 果然蔡哥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三个月后,蔡哥前来告诉肖雨,她养母重病在床已经危在旦夕。 肖雨听到这个唯一的亲人现在也要离她而去,真是心如刀割,泪如雨下。 “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这也是迟早的事。如果不是一年前桑队长送去的那一万快钱,她连医院都进不了也许早就不在人世了!” 肖雨哭过之后她突然觉得奇怪,蔡哥怎么知道她借钱的事呢?桑队长也不可能把这事告诉他啊!于是她奇怪的问他。 “哈,那钱你真认为是桑队长出的?”蔡哥诡异的笑着:“实话告诉你吧,我蔡哥也不是做了好事不留名的英雄。那钱根本就是桑队长找我赞助的了!” 肖雨惊诧极了,见她张大嘴吃惊的样子,蔡哥又说:“你不知道的事还多呢?你以为所有的警察都有善心啊!桑队长只不过比较公平办事而已,这和那些拿了钱却不作为的警察比起来他已经算是大大的好人了。前年我给了他两万,张艳服刑期提前了两年。” “你为什么不把自己弄出去呢?”肖雨不解的问。 蔡哥无奈的笑着:“我自己罪孽深重啊,就多呆一段时间了。不过去年我又给了桑队长三万,不知道你……” 蔡哥说到这里突然打住了。肖雨敏感的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是为了我吗?” “算是吧!”蔡哥平静的语气让人不得不相信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可是,为什么呢?张艳是你的女人,而我和你非亲非故,你难道指望我对你能有什么报答吗?告诉你我已经厌烦用这肮脏的身体去换取一切卑贱的利益了!”肖雨的头简直蒙了,她语无伦次的大声哭诉着。 她以为桑队长至少是个有情之人,无论他爱不爱她,都应该在她面前光明正大,而不是如今知道的那般阴险狡诈,竟然隐瞒事实欺骗了她。 听着肖雨愤怒的指责,蔡哥仍然很平静的对她说:“我从不奢望你能为我做什么?心甘情愿拿出去的钱我也没想要回报。因为我们之间不存在交易。有件事你可以大放心,我对你没任何企图。” 肖雨惊愕的望着他。 “我这个人虽然也好色,不过我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有一点还算有人性吧就是和桑队长一样决不会强暴女人。其实我更喜欢和我同一水平线上的女人厮混,这样没有心理压力。对于你这样的女人比较有文化有知识的我只是比较尊敬同时认为把青春浪费在这里实在可惜了。” 蔡哥的话在肖雨的心中泛起了一丝丝涟漪。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在社会上的混混说出的话反而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嘴里吐出的词更让人觉得安全踏实多了。 “蔡哥是因为什么原因进来的呢?”她突然很想知道关于他的故事。 “说来话长,小时读书笨啊!十五岁我就到江湖上当小混混。不过我决不做偷鸡摸狗的事。后来凭着一身结实的肌肉我当了替人要帐的打手,然后和对方二八分成。做这一行的常常是到外面要把钱打回来,回来还要把自己那部分打出来,这可是吃的血泡饭啊!伤人的事多呢。因此经常进局子和警察混得老熟。再往后呢我合同他人贩毒,挣了不少钱。我家里的积蓄其实基本上都是那时候攒的了。随着抓贩毒的风声太紧,我就洗手不做了,然后在市区开了几家赌场。庄家的赢利肯定是丰厚的了,然而滋事的也不少。白吃黑,黑吃黑的事可多了。至于打架,伤人命的事就数不胜数了!” 蔡哥说到这里不由得叹气道:“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可是如果做了亏心事呢?比如干我们这一行的,钱多反倒不踏实啊!常常是心惊胆战,夜不能寐啊!因此隔那么久到监狱里倒成了我能睡安稳觉的好地方了!” 凡进监狱的人都有难念的经吧!唉,多少事,欲说还休。如今谁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又添一段新愁。 18 告别养母 “离出狱的时间就只有八个月了,也就是说你就快自由了。不过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侍侯我,否则,哼!”。那天古队长的心情似乎特好,但他仍然用威胁的口气把这消息告诉了她。 肖雨看着他怯怯的问:“如果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能不能带我下山去看一眼我那就快死去的养母?” 其实她知道事实并不是不可能,作为劳改中队的队长完全是有这个权利的。只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温和的桑队长都拒绝了她,何况古队长呢!但她仍然抱着一丝幻想。 “做梦吧你!这种要求你也提得出?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我的玩物而已,你没有资格和我讲条件的!”古队长大声的叱呵道。 肖雨连忙底下头,象犯了滔天大罪似的跪在古队长的膝下:“你不是说我就快出去了吗?如果你能答应我的要求,我保证以后你都能随叫随到!” 肖雨情急之下冲口而出。她已经找不到还有什么语句能打动这位铁石心肠的古怪队长了。说完后她立刻就觉得荒唐,还有以后么?骗鬼也不可能骗得了这老奸巨滑的古队长。 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古队长居然沉默了。他一定是觉得意外,让他有些回不过神来。但是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想骗我啊,你还嫩了点吧!我知道你早就恨不得吃了我呢。” “可是我已经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使你开心了!”肖雨声音带着呜咽。此刻的她看上去是那么的柔弱,那么的无助! 古队长再次沉思了一会,不知是他的良心发现还是他觉得这女孩确实可怜被感动了。他有些迟疑的搓着手,然后蹲下捧着肖雨的脸: “也许我以前对你是凶狠了点,这么说吧,我自小就有暴力倾向,没办法,有时我自己也无法控制住。我结过两次婚,可是两个女人都离开了我。迫不得已我一个警察竟然不得不偷着去找妓女,你不会明白这其中的痛苦的。算了,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答应你明天就带你去看你的养母,就算是一点补偿吧!” 第一次亲耳听见古队长谈论自己,而且说的那么诚恳。肖雨都差点被感动了。当她听到古队长竟然答应了她梦寐以求的事情时,她不由得欣喜若狂。 只有那个晚上,肖雨是以全身心的付出去迎合古队长的需求。 第二天,肖雨在古队长和另两个警察的陪同下乘警车来到了市区一家私人医院。 普通的房间里设施简陋,室内没有空调。一把老式的座扇懒散的摇着。病房里挤挤的排放着四张病床,床上铺着破旧的凉席。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腐烂的酸臭味。一些贫穷的人家患病后就只有住这样廉价的病房了。 肖雨的养母住在最里面的一张床上。他们来时,护士正准备给她挂上液体。见他们之后,护士抱怨的说: “你还算来得及时,你母亲可能就这一两天了。但是她已经拖欠医院好几百费用了,如果不是看她快死了,早就赶她出去了。你这个做女儿的在狱里好好改造啦,争取早点出来把欠款还了!” 肖雨来不及理会护士的要求,她眼泪汪汪的跪在养母的床前,任凭她如何呼唤,养母已经虚弱得无力答应她了。她分明已经极度衰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生命气息,都似乎已经走向尽头了。 肖雨抱着养母瘦小孱弱的身体痛哭不已,她用自己的脸紧贴着养母那满是皱纹而且苍白冰凉的面孔。这样一直过了很久,直到古队长和另两个警察把她拉走。 肖雨边走边哭边回头,她知道这是见养母的最后一面了。在出医院的时候,古队长拿出一千元人民币加上两个警察自愿捐出的各五百共两千元交给了住院部负责人。他说:“麻烦把后事简单料理了吧!” 19 重返牢房 从医院回来之后,古队长似乎性情改变了许多。他不再故意刁难肖雨,也很少动用暴力了。有时他会问她需要些什么,要不要出房间去散散心。肖雨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她没再提任何要求,但她知道如今唯一的亲人养母已经离她而去了,而她却孤苦的呆在山上不能为她守孝!她的眼泪似乎已经干涸了,她的心已经麻木枯萎了。她对古队长摇摇头,痴呆而迷茫的眺望着窗外的远处。 不久古队长也调离到另一处监狱。临走时,他拉住她的手竟然说:“谢谢这一年来你陪我度过这荒山上难熬的日子!” 也许是古队长近几天来改变很大,肖雨的心中又燃烧起出狱后对新生活的期望。刚刚适应了在尽心尽责的服侍古队长之后能过上平静的生活时,又听见了要上来新的队长了,肖雨的心又不禁惶恐不安起来。 这次上山来的队长是位还不满三十岁的的姓郑的年轻警官。他到劳改农场的第二天就让肖雨搬回了原十五号女牢。 他看过她的资料后对她说:“知道你很委屈,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触犯了刑法,这是值得同情的。但是在监狱里却又为了舒适的生活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这可是不光彩的了!至于以前的事就不再提了,剩下的几个月就和其他犯人一样,好好改造吧!” 听了郑队长的话,肖雨感慨万千。她何尝不想做一个有尊严的人呢?可是有些事情能说出口吗,有些冤情又能上哪儿述说呢?正如古队长说的人们宁可相信她把队长勾引下水,也决不会相信人民的好警察会主动调戏她。 十五号监牢里已经几易其主。女犯们来来往往,已经没有一个是肖雨认识的了。当肖雨带着简单的行李进宿舍时,同室的其他几位都带着嘲笑的神色看着她。 “你不是狱中之花吗,怎么对郑队长不起作用了呢?” “看你细皮嫩肉的,明天怎么受得了和我们一起劳动啊?” “明儿我也去勾引郑队长,让他也给我一个舒适的招待所住啊!” 房间里七嘴八舌说闹起来。肖雨像个人人喊打的老鼠一般赶紧上床用被子捂住耳朵。 郑队长一上任后便全面的检查了农场所有的大小事物。首先他改善了以往犯人们的伙食,然后对农活的分工也做了调整,减轻了每天的劳动量,加强了犯人们政治学习和思想教育,还不定时的送一些好的报子、杂志给犯人们阅览。 同时郑队长也制定了更为严格的规章制度。不允许男、女私会,不允许打架斗殴等,一经查实追加刑期。 很多犯人变得规矩多了,大家都看出郑队长是个比较正直而又铁面无私的警察。他们感激他给大家带来了相对适合口味并尽量做到多样花的饭菜;他们感激他教会大家学会享受因劳动带来的丰收和喜悦;他们感激他教给大家真正的存在价值以及和平共处的人生意义。 农场的气氛活跃了,监狱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乏闷。每个人都在憧憬着将来出去之后要怎样开始新的生活,很多犯人都心甘情愿的用实际行动来改造自己以达到洗心革面。 20 懵懂的情感 又一个忙碌的季节到了,犯人们被安排到很大一片的梯田里插种禾苗。虽说已是四月的艳阳天,但田里的水却象刚融化的冰一般仍旧寒意凉人。他们卷起裤边,弯着腰不停的栽着细小的禾苗。很快一排排整齐而又青青的苗子在水田里湿润的泥土润泽下迎着春风轻轻的飘扬。 梯田旁边是很宽的菜地,有碧绿的青菜、莴笋、鲜嫩的芹菜、卷心菜等等。再过去是一大片一大片盛开得极艳丽的油菜花犹如金黄色的海浪随风起伏,一群群的蜜蜂在里面嗡嗡的叫着;白色、黄色的蝴蝶在上面翩翩起舞。紧挨着油菜花的是一片早留出来的空地。另一批犯人正照着指示各自在一快土地上插上小竹竿给四季豆、缸豆牵藤。 肖雨在这里不停的忙碌着。远处有两个犯人抬着一桶冷开水向他们走来。 没想到其中一个竟然是蔡哥。他朝肖雨笑笑:“累了吗?休息一会吧!监工们都在那边聊天呢。” 肖雨很奇怪的问:“你现在也要干活吗?” “没办法了,钱它妈的也不是完能的啊!这个姓郑的家伙不吃这套呢!”蔡哥一脸的无奈。“但是这家伙还算对我不错,他让我随便挑个轻松的活做。” 肖雨奇怪的问:“既然不为了钱,郑队长干吗对你特别照顾呢?” 蔡哥理直气壮的回答:“你不知道呢,在江湖上蔡哥我可是传奇似的英雄人物,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为朋友两肋插刀,要杀要砍,从来没怕过谁。郑队长很明显也是敬重我啊!当然他也不是不知道,即使让我做,我也是装样子做给他看。你瞧我会是那种安分守纪的人吗?” 肖雨笑了:“你是不是吹得凶呢?不过既然来到这里就这样想吧,多劳动,对身体也有好处的。你看这些丰富的菜蔬,青青的禾苗,美丽的油菜花很让人赏心悦目呢!” “你说得不错,可是这又不是我们自己的了。如果我将来有这么一小快土地,我也会热爱劳动的了。”蔡哥倒是说得挺实际的。 “那是将来的事了,可是现在你是在劳动改造也!”肖雨压低声音提醒他。 “好了不和你争了,你是大学生,自然思想比较先进。我一个混混怎么可能和你比呢?反正我不会把满腔热血白白洒在这不属于我自己的土地上。”蔡哥看似一副谁也奈他不何的态度。 “你也太自私了啊!”肖雨和他开着玩笑。 蔡哥无所谓的笑得灿烂极了。 “你难道真不想早出去会见张艳吗?” “她,你怎么想到她了?人家早结婚了呢。” 虽然蔡哥是个名副其实的混混,但是在肖雨心中她已经当他是很有义气的朋友了。当听到张艳结婚的消息时,肖雨竟不由得替蔡哥难过。 “你对她这么好,她怎么会不等你呢?” “是我让她嫁人的了。我对她说不要等我,即使有天我出去了也决不会娶她的!” 肖雨张大着嘴:“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爱情呢?” “你不要和我谈什么爱情的字眼,我听了头疼。那是文人吹出来的。我只知道一个男人如果喜欢一个女人就该全身心对她好,不能让她吃苦,更不能让她受委屈。记得有一首歌是这么写的:好男人不能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 肖雨听了暗暗好笑,他不就是谈的爱情吗?不过让人听了却是蛮感动的。 接着蔡哥又说:“依我目前的状况,活得这么窝囊,哪里敢对女人做什么承诺呢?所以只要能看见我喜欢的女人幸福,我也就毫无遗憾了!” “可是如果张艳是真心喜欢你,你却让她嫁给别人,她难道还会幸福吗?”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两人在狱中只是因为寂寞无聊才走到一起的了,你说这也能算爱情么?” “蔡哥究竟有没有真正因喜欢而忘不了的女人呢?”肖雨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想知道这样的问题。 “没有!”蔡哥甚至没有一点迟疑就立刻回答了。这倒让肖雨隐约中有点失落。 那晚,肖雨翻翻覆覆难以入眠。蔡哥的样子总是在眼前晃荡。他帅气的面孔,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能说会道的嘴唇怎么也挥之不去。他那实在而又俏皮的话语和幽默的态度不得不令人对他刮目相看。很难相信的是这样的他曾经的确是一名多次打架斗殴的黑社会头目。多么矛盾的一个人物啊!当他暗暗拿出四万元无偿的帮助自己时他难道就真的什么回报都没考虑吗? “不知道他对女人是不是真的象他自己说的那么好呢?”肖雨暗自思忖着。 那晚肖雨做了一个梦,梦见蔡哥对她万般千种,相怜相惜。两人低帏昵枕,轻轻细说与。 21 感恩 接下来的日子让肖雨自己觉得莫名其妙的是,她每天干活时都希望能见上蔡哥一面。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受。她有时会问自己怎么了,那个完全和自己生活的阶层不一样的黑社会混混竟会让她不知不觉的着了迷。是不是在沦为阶下囚后自己就真的堕落了呢?可是内心另一个声音又在告戒她:自己又能比他清白多少呢?于是她又开始渴望哪怕能听见他那偶尔在自己面前带着脏话的口音也是一种愉快啊。 可是上天好象知道她的这种想法偏偏不让他们相见似的。就这样肖雨带着说不清楚的期盼在干活的时候忍不住会左顾右盼。好几天都过去了,始终没见蔡哥的身影。 思念让人憔悴,几天来肖雨对饭菜都失去了胃口。直到有一天的中午,肖雨干完农活后晕到在油菜花的地里。一个新来的男犯人正准备乘机侮辱她时被前来的干警及时制止了。那男犯人还恬不知耻的把这事在狱中传播开去。 此事随后传到了蔡哥的耳里,后者狠狠的狂揍了那男犯人一顿。于是农场里大家都认为肖雨成了蔡哥的又一个女人。为这次打架的事,蔡哥被送进了禁闭室。 当肖雨知道蔡哥是为了自己而蹲禁闭便向郑队长要求要见蔡哥一面,郑队长问道:“你真的成了蔡哥的女人?” 肖雨筹措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她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也许我希望是吧!” 郑队长很奇怪的看着她,他实在没弄明白这个看上去那么清纯,曾经饱受折磨的女大学生怎么就那么的不甘寂寞。不过在郑队长的心中,他认为如果肖雨真的是蔡哥的女人,那么后者揍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犯人倒是很有理由的了,于是他把蔡哥放了出来。并亲自对蔡哥说:“看在那女孩承认是你的相好的分下,这次打架我就不记你的过了。” 蔡哥从禁闭室一出来便笑吟吟的对肖雨说:“你现在的脸皮好象变厚了很多哦,居然什么都敢承认啊!” 肖雨脸红的像苹果似的,她低下头很小声的问:“我这么说很丢你的面子么?” “我有什么面子可言啊,你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蔡哥笑笑。 “我还有什么好听的名声么?”肖雨很难过的摇摇头!不堪回首的往事重又浮现在眼前。 “记住,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禽兽不如。”蔡哥很认真的说。 “可是别人谁会这么想呢?” “出去之后就把这里忘记得一干二尽,不要再去想它。” 在经过葡萄藤架下时,肖雨突然说:“你知道我就只有两个月时间就要出去了呢!” 蔡哥先是一楞,然后开心的说:“终于苦难到头了啊,不过出去以后要多学会保护自己,社会上同样险诈呢!” 肖雨再次感激的看着蔡哥,她多么想依偎在这个一直默默关心她的男人的胸前啊! “其实出去之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肖雨忧虑的说。“要是你能和我一起出去该多好啊!” “哈,这么快就依赖我了啊,不会是想嫁给我吧?”蔡哥不禁开起了玩笑。 “要是想嫁给你,你会要吗?”肖雨心里竟然觉得这样的玩笑很甜蜜。 蔡哥哈哈大笑起来:“我可从没考虑结婚呢!所以一概拒绝。” 肖雨此刻羞愧极了,她真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出租给人家好几家门面呢,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啊,混口饭吃还不容易吗?” 肖雨听他这么说不禁又问:“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每个人?你要笑死我啊!我蔡哥又不是开的慈善机构。”蔡哥的眼神里流露出让人难以琢磨的神态。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关照呢,仅仅是因为同情吗?”肖雨不甘心的问。 肖雨与蔡哥在狱中认识都快五年了,这并不短暂的时光已经把当初的那个油腔滑调、年少轻狂的黑社会混混改变成了如今比较稳重的成熟男人了。他郑重的说:“我只是把你当作是自己的妹妹,可以吗?” 刹那间她的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应俱全。“你是嫌我很肮脏吧!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是我自己卑贱,连个妓女都不如呢!”肖雨小声的哭了。 蔡哥看着这情形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一会后,他才对她认真的说:“你怎么这样讲自己呢,我都不知道怎么对你说啊,只是我希望你能记住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拿自己的身体去做感恩的傻事,这样对你自己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你不要再安慰我了,我知道以后再不会有人喜欢我了!”说完这话,肖雨早已是泪流满面了,然后她拔腿就跑,任凭蔡哥独自呆呆的站在那里。 22 体检 农场以前从来没有给犯人体检过。这次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来了七、八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检验人员说是免费给犯人们进行健康检查。 目前农场里大约有一百多名犯人了。他们从地里或是食堂里以及犯人的宿舍里一批一批被叫了出来排好对依次等候着检验人员给他们抽血。 有几个男犯人竟然大叫着喊疼,后面的犯人们便磨磨蹭蹭不肯上前。 有干警开始骂道:“平时你们打架斗殴没喊疼,就这么个小针头倒把你们吓住了!装什么装?” 郑队长走过来认真的对大家说:“人家医院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如果有谁被查出了艾滋病我们就为他开绿灯,放他下山哦!” “是不是哦?”犯人的群里一片嘘声。 “真是那样,老子就愿意得。他妈的呆在这山上也太无聊了!”一个头发剃得光光的新犯人大叫起来。 “真得了艾滋病,可不是好事哦!这病目前没药医呢!”一位看似懂点医学知识的中年男犯人警告他。 另一个女犯人小心翼翼的问正在给她登记的医生:“艾滋病是怎么得来的啊?” “这个啊,目前主要是三种途径。一是通过血液传播,比如输血、献血啊,用了血液制品,还有吸毒共用注射器等;二是性接触传播,无论是异性或是同性都可能导致;三是母婴垂直传播,也就是说感染了hiv阳性的母亲生下来的孩子被感染的可能性也是相当大的,通过分娩产道或胎盘等传播。” 犯人们听了解释之后开始议论纷纷,一名曾经吸过毒的女孩大声说:“但愿给我查出来吧,我就等着这结果呢?” 队伍中一男犯人说:“你不怕死啊!” 那女犯人竟然吟出: “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 当她朗诵完之后她又咯咯的笑了:“我曾经勾引过许多政府官员,还有狱警呢,要是我患上了,你想他们又会怎样呢?” 终于轮到肖雨了。她很少注射过针剂,看着医生为她捆上止血带就不由得往后退。 “可不可以不检查呢,下个月我就出去了!” “检查对你也没坏处的,不是吗?”医生劝道。 看着一股殷红的血液从脉管里迅速流到检验的试管里,肖雨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恐怖。突然她眼前一黑,耳边似乎传来很遥远的嘈杂的声音闹轰轰的,然后她就毫无知觉的倒在了地上。 当她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监狱医务室的一张长木椅上。蔡哥在旁边端着热呼呼的水捧着她的头正在喂她。 她不好意思的坐起身来向他说谢谢。蔡哥怜惜的对她说:“你真傻,坚决不抽他们也耐你不得!你看我就没抽呢?” 23 诺言来之不易 蔡哥的兄弟伙带来了新的消息,古队长的警车在路边坏了。他们乘机冲上去教训了他一顿。后者被打成了重伤,他的一只胳膊被打断了所以现在他还在医院住着。 蔡哥听了开心的说:“干得好啊,老大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不过,有个坏消息呢?” “什么?”蔡哥立刻问:“有兄弟被抓了吗?” “那倒不是,只是那家伙被医院查出艾滋病感染者啊!那天揍他的时候,血已经溅到兄弟们的身上了呢!不过当我们去咨询时,医生说要过几个月窗口期才能查出来呢。真他妈的霉运啊!” “你说的可是真的?”蔡哥吃惊的跳了起来。他暮地想到了那天在抽血的现场医生讲的艾滋病传播途径。然后他很自然的想起了那个从一开始进监狱就在泪水中过日子的肖雨。 “是一个哥们也在住院时偷听到的,但是消息确切。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都去了人调查呢,虽然他们原则上是保密的。” 上帝,被那个老家伙蹂躏的肖雨啊!她会不会?一想到这里,蔡哥再也忍不住了,他立刻冲到郑队长的办公室。 “上次抽血的检验报告出来了吗?”他喘着粗气急促的问。 “这么关心干吗?你不是死活不肯抽吗?”郑队长的手下不禁说。 蔡哥没理会那干警。他对郑队长说让那干警出去,有话要对他讲。 郑队长听完之后也吃惊了。他马上打电话问了抽血的医务人员检验报告结果。那边很清楚的回答到:九十八号,肖雨,hiv初筛阳性,待复查确诊。所有的检验报告明天就送来。 蔡哥傻傻地坐在椅子上。 “你看你啊,干吗当时不查,明天就让他们来人顺便帮你也查查啊!”郑队长也显得紧张起来。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因为即使我患上了也不可能是她传染的!”蔡哥苦笑着。 蔡哥自己也不知道居然会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正从他的心脏往外蔓延。他第一次感受到活着的麻木。 “不过没确诊之前可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否则这对肖雨的打击很大!而且这事不能让农场的其他任何人知道!”郑队长吩咐着:“等会就会给她换一个单间,理由是轻轻松松等待出狱。” 肖雨再次住进了招待所。这次她并没象三年前那样狂喜。她隐约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她又说不出为什么。晚上蔡哥来到门前,他有些迟疑的站了一会儿,然后还是敲响了门。 肖雨一见是他。不由得喜上眉梢,她问:“你又花了很多钱吗?其实没必要啊,反正我就快出去了呢!” 蔡哥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既然都知道你要出去了,我还会那么傻么。应该是郑队长开的恩吧!” “哼,想骗我没门!”肖雨娇慎的望着他一边用手去拉他。蔡哥不由自主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脑袋都差点撞在门上了。 肖雨奇怪的想:“明明是喜欢我的,可为什么这般不愿靠近我呢?” 于是她故意生气的说:“你走吧,求求你不要再管我了。知道你心里很厌恶我,却又装出同情心,你不觉得自己太虚伪吗?” 蔡哥听了然后走进来犹豫了片刻才坐下说:“今天就实话对你说吧,我的确很喜欢你。可是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受罪,那种提心掉胆过的日子也不是你这样柔弱的女人受得了的。加上这么多年来我在江湖上混惯了,对家庭几乎没什么责任感,我拿什么去保证给一个女人幸福的承诺呢?” 听了蔡哥的话,肖雨开始破涕转笑。她相信只要蔡哥不是嫌弃她,她就有魅力说服蔡哥和她一起重新创造新的生活。 “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不愿意退出江湖吗?”肖雨期待的看着这个如今让自己日夜思念的男人。 “我想也许会吧!”蔡哥的心开始滴血,为什么美好的事物总是姗姗来迟啊! “这就是了,说明你还是爱我的了!只要你不再涉足那些事事非非,我们一起去做正当的生意,然后我给你生个漂亮的小宝贝!”说完她扑向蔡哥的胸前,紧紧的抱住他不放。此刻她完全没注意到蔡哥的脸上密密麻麻的冒出了一层冷汗,心跳在剧烈加速。 “如果上帝真要安排我死在这个女人的怀里,我也只有听天由命了!”蔡哥此刻交织着复杂的矛盾心情。 不过肖雨很快就放开了他。她害羞的再次问他:“你说实话,是不是真的爱我?” 蔡哥拍着自己的胸脯:“我发誓,要是不爱肖雨天打雷劈!”这次他自己也确信是说的真话。 肖雨甜甜的笑了:“那我就出狱后等你,我要在新婚之夜做你最美丽的新娘!” 当肖雨牵着蔡哥的手送他出招待所时,她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而离开肖雨后的蔡哥发现自己一个铁骨铮铮的男子竟然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24 确诊报告 第二天,上次来体检的医院派了两名医生和一名检验人员来到农场。他们送来了上次检验的结果单。有两名梅毒感染者,一名艾滋病初筛阳性。他们还需要再次抽取后者的血液送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做确诊实验。 因此当肖雨被叫去重抽血时,她原本就害怕血液的心理更让她恐惧。她想起上次蔡哥对她说过:只要坚决不同意抽他们也无可奈何。于是她毅然拒绝了。任凭在场的医生和郑队长无论怎样劝说,她就是不同意。 后来郑队长暗地叫人把蔡哥叫来。肖雨见到蔡哥很委屈的说:“他们都知道我晕血啊,可是偏偏却还要抽呢!还说什么是因为上次的血量不够啊,其实我看见上次抽了很多的!” 本指望蔡哥会帮她一起拒绝,没想到蔡哥竟然对她说:“来,不怕,就抽一点。你不看就不会晕倒的了。要不这样,先抽我的吧!” 然后蔡哥立刻挽起袖子就让检验人员从他肘部的静脉里抽出了暗红的血液。接着他对肖雨说: “抽吧,一点点疼而已。” 肖雨这才试着将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肖雨又一次在招待所里过起了逍遥自在的生活。郑队长亲自宣布她不需要再做农活了。不过她奇怪的发现甚至比以前更自由了。她进出的时候以前还会有干警时时跟着她,可是现在他们好象对她放任自流了。就连送饭的犯人都不需要再进门而是把饭菜直接搁置在阳台上,然后对她说声用餐就飞快的走了。 她和蔡哥很少见面了。后者沉重的对她说:“为了我们的将来,我得多挣点表现,所以我们不能经常的见面了。你就放心的先出去吧,我最多还等三个月就出来找你。到时我发誓一定会照顾你的!” 有时她就走出招待所来到庄稼地里,她会看见蔡哥和犯人们一起在认真的劳动,但是再也没听到蔡哥骂人的声音和诙谐的开玩笑了。 “也许他真的改邪归正了,为了我,他一定会这么做的!”肖雨暗自欢喜。 夏天的风热呼呼的让人烦躁不已,林子里小鸟在叽叽喳喳好象在讨论什么,天空里云彩灰白灰白也似乎意味着将要发生什么。虽说离出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可是肖雨却觉得这几天度日如年。她不知道是快要出去的激动造成的呢还是不能和蔡哥一同出去而心情难过造成的,总之她的心里其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她开始认真的反思着有些莫名其妙的现象。她觉得这一切并不是那么简单。可是一切又是那么的摸不着头绪,难道将要出狱的犯人就可以享受优待吗?这在郑队长的眼里似乎不太可能。还有就是蔡哥,他是真的变了,变得不再飞扬跋扈,变得那么谦虚谨慎,甚至是变得有些郁郁寡欢。难道是因为他给了自己的承诺而觉得压力太重吗?她就这样苦苦的思索着却找不到答案。 那天,她简单的吃了点饭就丢下碗来到果园里。她已经很久足不出户了。她想起蔡哥第一次拿给她两个雪白的大梨时,自己惊谔的表情。如今果园里的梨又快成熟了,可是现在蔡哥在哪里耕作呢? 她思绪万千站在果园的围墙外面傻傻的望着梨树上尚未成熟的果子,突然听到有人好象正在谈论着她: “知道那个修女吗?狱中之花啊,可怜呢!” “她不是就快出狱了吗?再可怜不是也度过来了吗?” “度过什么了?痛苦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因为将来要嫁给蔡哥吗?其实别看那小子在男人中霸道,从来都是把女人捧在手中的。谁嫁给他简直是福气呢。” “还结婚呢?恐怕只有做梦吧!告诉你吧,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那修女被染上了艾滋病啊!我同宿舍的一犯人说他在山下看守所时就抽血检验过,凡是被指明被抽第二次的,基本上都是确诊了的。” 肖雨再也听不下去了。她一路上奔跑着回到宿舍关上门蒙着被子失声痛哭。苍天啊,你就不睁睁眼睛,五年的苦难生涯我都熬过来了,为什么要在即将出狱时开这样的玩笑呢? 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肖雨哭着想,是他们在胡说八道。 就这样她一会儿想一会儿又哭,折腾了整个大半夜。早上天刚刚蒙蒙亮。她就把自己梳洗了一番然后来到郑队长的办公室。她要确定已经感染上艾滋病毒的确切事实。 可是郑队长不在。那个年轻的干警看上去十分的紧张,他忙不迭乎的说:“你还是下午再来吧!” 肖雨故意的朝他走过去,吓得那干警不停的往后退。 “我要吃人么?”肖雨极力稳住内心的痛苦。 “不、不!”干警在结结巴巴的否定。 “我可以打个电话么?”肖雨脑海里一片茫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电话,而且不知道打给谁?她只是看见了久违的电话而已。 “哎,这个,恩,你打吧!”那个可怜的年轻干警在这么个早上一个人值班,遇上这样的事情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语无伦次的语言无不流露出自己的恐惧。 肖雨颤抖着拿起电话,她就那么傻傻的听着里面通畅的铃音。然而她实在不知道到底要拨哪几个号。 “有谁能告诉我上帝的号码呢,是不是我该提前报个到呢?”她竟然这样苦想着。 一会儿,郑队长就到了。他奇怪的问:“你在给谁打电话呢?” “医院啊,他们已经告诉我采血的结果了呢!”肖雨努力装出很平静的样子。 郑队长很吃惊的说:“他们不是说今天下午才上来通知你吗?我也是昨天才接到确诊报告呢,所以昨天下午就为这事下山向上级打了报告批准你今天下午就可以离开监狱呢!” 一切都明白了,确诊报告都已经出来了,只是就等着医院的医生来宣布结果而已。 “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目前国家对艾滋病患者是很关怀的,制订了什么‘四免一关怀’政策呢,一旦发病后好象还有免费的抗病毒药物治疗呢!具体的就等医生来给你讲解吧!”郑队长心情沉重的安慰着她。 “既然下午我就要离开了,那上午我可以见见蔡哥吗?”肖雨用恳求的目光望着郑队长。 都这样了,谁还能忍心拒绝呢?郑队长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25 魂归山崖 当肖雨含笑来到蔡哥的牢房门前时,连干警都不由不佩服这位仅仅只有二十五岁的女孩表现得是那样的勇敢。蔡哥出来了,他微笑着把手轻揽在肖雨的腰间。待他们走远之后,干警和一些犯人们不由得瞠目结舌。 “天啊,也只有这个不怕死的蔡哥才敢和她在一起!”他们惊呼道。 “今天怎么有心情亲自跑来找我啊?”蔡哥问。 “我今天就要出狱了呢!”肖雨挣开他的手臂,可是却又被蔡哥揽在怀中。 “是吗?怎么没早告诉我啊!那样我好找人在山下接应你呢。”蔡哥的心咚咚直跳。莫非他们的确诊报告已经出来了并告诉了她?但他仍然不动声色。 “不用了,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呢!”肖雨含住眼泪。 蔡哥装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笑着说:“你是我将来的老婆呢,怎么能对自己未来的老公说客套话啊?” 肖雨沉默了。如果是在她不知道自己身患绝症之前,她听到这样的话语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的。不过一生中有过这样的爱,就算死也无遗憾了。 他们就这样一直朝前走着,走过草地,穿过梯田,来到果园。蔡哥说:“等等,我去给你弄两个梨。” “算了,还没熟呢!”肖雨眼前有浮现出一幕一幕的往事。 蔡哥很快就从果园里出来,手上拿着两个大大的梨。另一只手还捧着一串晶莹的葡萄。 “先吃梨呢还是先吃葡萄,我都在里面水管处洗过了!” “先吃葡萄吧!”肖雨刚说完,蔡哥就很快把一颗葡萄的皮剥掉后放进她的嘴里。“哎呀,好酸!”她连声叫道。 “那就快吐掉啊,再吃梨吧!”蔡哥说完就把那一串葡萄仍进了草丛中。肖雨却硬把那颗酸葡萄咽了下去。 这梨的滋味也不好吃呢!毕竟没有成熟的果子啊!蔡哥把皮咬掉后再次喂肖雨。她尝了一口仍然摇摇头。蔡哥看了不相信似的:有那么难吃吗?然后他正要放进自己的口中试时被肖雨立刻叫住了: “不要啊!你就真的什么都不怕么?” 然后她终于支持不住了,掩面哭了起来。哭自己可怜的身世;哭自己幸福的童年;哭自己悲惨的遭遇;哭自己才感受到的爱情;哭自己忧郁而短暂的人生。。。。。。 而蔡哥一直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就象在哄一个孩子似的:“什么都不要说了,就当作不知道时那样过吧!” 不知道,这可能么?自欺欺人而已吧!肖雨一直那么哭着,哭得连上天也为之动容。山顶处纷纷扬扬飘起了小雨。风在林间肆虐,森林发出呼呼的啸声…… 肖雨似乎哭累了,蔡哥仍然紧紧挨着她。她多么想一辈子都这样相依偎的走下去啊!过了很久她对蔡哥说: “你以后去找个好女孩吧!” “你说什么啊,我答应了娶你就不会再讨别人的!”蔡哥目前已是心似刀割他怎么还能有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事呢?“其实我都咨询了,只是将来不要孩子就行了。” 拥有这样呵护女人的男人,一个女人一生还需要企求什么呢?肖雨觉得她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不过她又怎么能忍心拖累这样的男人呢? 后来她对他说:“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要带我去看南山坪最美的地方吗?” “最美的地方?哦,那儿啊!天下着雨,很危险就不要去了呢!”蔡哥脑海里现出那悬崖峭壁和深不见低的洼谷。 “可是,我下午就离开这里了啊,你不会让我遗憾一生吧,而且这可是你第一次对我的承诺哦!”肖雨停止了哭泣反而看上去象撒娇似的激将着他。 蔡哥曾经的确这么说过呢,他不得不为自己的诺言负责。于是他牵着肖雨的手双双翻过丘岭,钻出森林,来到肖雨和桑队长曾经来过多次的绝壁滩。远处依然是连绵起伏的峰峦,小雨在山巅处和薄雾缥缈缠绕,悬崖对面依然是玉带一般的瀑布倾泻而下。 肖雨对蔡哥说:“这里真是天外美景啊!可惜没有相机呢,连一张照片都不能留下。这样吧,你站着不动,用手给我框一下,看看效果吧!” 说完肖雨挣脱蔡哥的手跑向了悬崖边。 蔡哥刚准备照肖雨的指示举起双手用两个食指和拇指框景。他突然发现不对劲,肖雨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他正想赶紧跑过去,被肖雨大吼一声惊呆了: “站住啊,你不要过来,要是你再往前走我就立刻跳下去!如果你愿意,你就听我把心中最后的话说完吧!” 然后肖雨的泪水又涌了上来,她哽咽着对蔡哥说: “其实死亡在肖雨的心中早就徘徊过多次,我的养父、养母已经在泉下等着我呢。也许这是上天注定的结局,谁又能说清这到底是谁的错呢?事到如今我无法怨谁,只是红尘中能有蔡哥亲自陪一段我已经很满足了!但是我不能再连累蔡哥后半生的幸福,与其让病痛折磨致死还不如让魂魄飘散于这山崖,任这圣洁的瀑布飞流而下的潺潺溪流洗尽我一身的污垢。别了蔡哥,如果真的有来生就让我再做你最美丽最圣洁的新娘吧!”肖雨说完纵身跳下了悬崖。 肖雨跳下的那一瞬间在蔡哥的眼里成了永远的定格。尽管他悲痛欲绝的大声呼唤着:“不要,不要!”可是却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心爱的女人就这样香消玉陨坠落在深不见底的山谷里。 森林里树木在风声中咆哮,雨点大颗大颗的从天空中降落下来,飞瀑凄厉的呐喊着,只有悬崖边处的顽石庄严而又冷漠的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