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 声明 本小说的著作权为作者一人所有,所有创作书写工作均由作者一人完成,小说文字的解释权由作者负责。此文章在网上发表版权归作者本人,任何人不经作者许可擅自出版发行,作者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特此声明 作者 乙 未 前言 没那是,就是说着玩儿的。说一种色是苍白,那其实是一种无色的病态,到底是什么原因形成的不太好说,可能是外感六淫内伤七情之故,一般不太好医。写书的也不想管许多闲事,只把自己有过的生活弄点出来当个闲篇讲讲。文中除地名为真实的外,其他的所有都属作者杜撰。当今的世界花花绿绿一切都是故事, 你今天没有去逛街明天再去的时候那里就起了高楼。你正想大惊小怪之时,那高速公路已从高楼上穿过去了,这些都是与你有关也是与你无关的,你真正想找到一处属于你自己的空间很难、很难。 大家都是如此活着的,谁也不要抱怨谁,找个缝隙活下去吧。让你的心灵能有个空隙见着阳光,那就是很不错的生活了。人多了根本没有什么君子小人的事,你三更天敢扪扪心问一下,这一辈子从没有过下作的念头?你要说没有,那你是佛爷转世。要有的话,那也不要紧,谁让大伙都是凡人呢。 钱多了买不出个圣贤,钱少了也熬不出个圣贤。只要能让灵魂真的清澈了,不再是用钞票糊起来的那就是进化的不错。 钱是个好东西,说没钱可以有纯真,那确确实实是纯真的童话。但是钱多了并不一定就高尚,可是用钱糊个高尚出来则是完全可以的。 安贫乐道,那也是胡说,因为你心里从来都不会清静,你连个屁都担不动还想担道义,只不过是无奈的别名罢了。 一杯白开水,一杯咖啡,一杯茶,你慢慢地品吧。 第一章 夏日的骄阳烘烤着路面,路两旁的人行道上,因着路面蒸腾的热量,已没有几个行人走在上面。只是车道上还有不时驶过的车辆,不知是在忙些什么。人们待在屋中躲避着炎热,在空调的循环里体会着清凉。顾及贵却耐不住清凉,因为他住在一楼,太阳根本晒不透。院中又有参天的加拿大杨遮蔽着阳光,使他的室内倒有几分晦暗的感觉,这感觉让他沉闷抑郁。他不想待在里面,他要从二十七、八度进入到三十七、八度。他需要热量阳光,尤其是没有云彩遮蔽的阳光。 吃过午饭后,一点钟左右他从家中走出,走在人行道的花砖上,漫无目的地顺着人行道向前溜达。路旁的法国梧桐张着硕大的枝叶遮挡着路面,他却专拣阳光能穿透的地方走。方形的和棱形的花砖错综 着,构成了人行道上相同相似的几何图案。他由十字花到梯形斜面,一个一个的数着,眼睛看着用脚踩在上面,感觉到这是人生的规矩,错不的半点。人行道上笔直的盲道,方方正正凸起的线条,他尽量不往上面走。一旦走上去内心就有一种自责,好像自己对世间的感触还不如盲人明白。 没人注意到他在正午阳光下的行为,也没人问他为什么数着方格走路。他朝前走着,除了十字路口的紅绿灯外,他不理会任何的人或物,因为通行的规矩都在指示灯上。 他又走到了那个曾经激起他无限幻想的地方,那个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所在。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只是没有了往年的喧嚣。有三、五个比他岁数大的男女在那里闲篇淡话着,他不愿朝那边多看一眼,他从心里再也不愿想那些跳动着数字的紅绿,和那一群由红绿刺激起的兴奋、狂喜、惆怅、无奈、失落的人们,以及他们刻在脸上的那些内容。那个地方只有是那样,才能证明它是活着的,是在燃烧着钞票熬炼着黄金的所在。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再光顾那里了,那个地方生着病,四肢都麻木了。火焰也已经退去,只是还在喘着气,因为显示着它还活着的红绿灯还亮着。那是一些管钱的部门或是叫做什么机构的,在那里给它输着氧、打着气,让你看着它还活着,其实那就如同给植物人戴上的呼吸机。 愿是什么模样就是什么模样吧,那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曾经有过的和梦想拥有的,一起在顾及贵的脑海中翻腾着,往事如同蒸腾的路面,不时烘烤着他那略显疲惫的身躯。 一九九四年,做小买卖的顾及贵挣了俩小钱 就不愿在折腾了。他想追求一份恬淡、清闲,过一种与世无争的日子。他从来不为评职称,晋级,涨工资,巴结领导,弄先进,分好房子着想。他觉得那些东西太没味道,整天看着别人的脸色吃饭,把自己面部的肌肉训练到脱离开神经,以遮挡自己内心的喜怒哀乐,让做人的内容都在无耻上打转,那饭吃在肚子里永远也不香。为着吃饭舒服放屁响,他早巴早地辞了职,又喝酒又吃肉的混了几年。如今这种日子也不想过了,只想寻找一种安逸。他捏着那几个小钱,每日里除了喝茶,看报,逛街外,再就是没事几个人凑在一起东扯葫芦西扯瓢,散淡着岁月。 李华民是顾及贵一个楼住的隋立清的同学,他两人经常扯着伙的到顾及贵屋里坐坐。李华民做着电子器材的生意,是承包了单位的三产,也弄了几个钱。隋立清却是个正经的机关工作人员,只不过三个人的岁数相仿,每日里看报纸走的路也都差不多,于是就经常在一起喝个茶聊个五湖四海。李华民老是纳闷,顾及贵年岁不是很大,怎么就不想做买卖干事了呢。问他呢,顾及贵也只是哼着哈着,不愿作正面的回答,其实他是嫌做买卖太累人。 买卖人自己干呢,叫单耍,倒来倒去的身心太疲劳。要是没有什么背景可以靠着,弄个批文坑个贷款啥的,永远也不会有什么大名堂,当然也有把狼套来的,那是极个别的例外。 有个帮手呢,叫雇工,两个帮手就成小业主了。那比单耍的对社会贡献就大了,最起码帮社会解决了两个人的就业问题。 再就是几个人平起平坐的,都拿点钱出来干一样事情,那叫参股经营。往往有什么好事一个人钱不够,几个人合起来一起干,营了利按参股多少的一分,谁也不欠谁的。 还有一种呢,原来都是哥们、朋友,其中有人挑了头干了件事,觉得能力有限忙活不了,就把亲朋好友的都叫了来。开始说的是打了老虎同吃肉,结果分工不明确,这些人里头有人能耐大些有人能耐差些。能耐大些的把事情干成了,于是想问那挑头干的分利的事儿,结果却再也没了下文。几下里就都开始互相瞧不起,干成了事的说那不干事的,光跟着抽烟把,啃鸡腿瞎搅和。干不成事的说那干成事的,要是没有弟兄们给撑着早塌架了。 那挑头干的又老觉得自己是个首义之人,你几个人只不过是个帮衬,如今不是我弄这个事儿出来,你几个上哪里讨生活去,就这么着都散了伙。 论起这些事,顾及贵是大小多少都经着过了,打心里也不愿再掺合别人的事了,尤其是买卖事儿,除非是混着玩的。他和李华民练的不是一个路数,李华民后面有个单位。他属于小干部转业,只要在本单位人事玩得转,承包了三产就等于是国家投资办了个民营企业。进是老板,退是企业职工。隋立清经常拿这两个人比较,可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路数,就纳闷了许多。谁也不愿对别人说怎么挣得钱,只有隋立清的工资、奖金明白,月月就是那些。 一日,五月拐弯进了初夏,凉是不很凉,暑热还没来。三个人又凑在了一起,加上二楼的杨庆生,四个人围了个小桌坐了沏上一壶茶。开始扯起了天上地下东西南北,扯完东西扯南北,一扯南北就讲到了深圳有个股市上海有个股市。说这股市以后就是国家经济的主导,慢慢都并了这上头去。城市里的人都是合同公民,早晚都股份制了。只是现在才开始,大伙还没明白过来。以后的社会财富是按权力、智力、体力几个方面分配,这三样智力占先。说到这里,李华民说:“还得赶个好机会。俺单位上有个辞职的人,前年上深圳去了一趟,正赶上发行股票,回来敛合了好些人的身份证又返回去。成宿的挨号排队买 ,一下子让他挣了个不轻快。” 顾及贵说:“那事儿都知道,报上都登过,你去过没有?” 李华民说:“我是这边脱不开身要不也去了,那小子的道业根本不行,照咱差一大节,也就是赶了个好机会。” 隋立清接话道:“这一趟,你可是比人家差了一大节。” 杨庆生也说:“去年青啤的原始股认购,我同学给我来电话问我要不要,我二差了一些,结果人家买的都挣了。” 李华民又说:“现在这时候根本不用排队买股票了,交易市场到处都是,开户填单子就能买。想买哪个买哪个,不过现在行情不行,你看,一百多家股票才五百多点,看这个劲还得往下来 .” 这时顾及贵听着议论,心就开始动了,他问李华民:“你买股票了吗?” “我没有,可是我经常的去看。”李华民回答着 顾吉贵又问:“咱这里的交易所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证券交易所在什么地方,因为他想买股票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股票买卖的一、二、三,他当时是根本不知道的。再加上他一直在外地耍,本地市道的变化和各类结构的行情走向对他来说有些陌生。这会儿是闲着没事了,才扯了这种淡。隋立清听见他问,揶揄他道:“顾及贵啊,你现在真是不行了,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还想买股票,你想买我告诉你在哪里。” 顾及贵捏着那几个小钱,生怕别人知道了底细有多少。这人要不怎么说时刻的在自欺着,又在不断的向外界隐瞒着,保留着一块装模作样的余地呢。主要的就是怕让别人知道了自己的所以,自己在外面走路就太凉快了,跟没穿衣服差不多。当时他听了隋立清的话就说:“不想买,我随便问问。”于心里话则是:“你小子这个还藏着掖着,大街上矗着的东西你指指不就完了,还打听我想不想买。我说想买,你就得问有多少钱,我告诉你有多少钱,你就得问钱是怎么挣得。那些话你永远也别想听见,首先不是偷的,你问一万遍也不告诉你怎么挣得。” 李华民接话道:“我告诉你在哪里吧,解放路那里有一个向南的胡同,进去一个大楼老远的就能看见,到大楼后,从门厅里旁边的楼梯上去,三楼就是。”顾及贵听着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是个星期天,他不知道证券市场星期天休息。他对股票的认识就是交了钱买了便宜的涨了以后就卖,跟街上卖菜的差不多,从批发市场买来再到居民小区卖了就挣一些钱。他觉得证券市场应该是天天开的,因为经济活动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一分钟,股票就应该随时的买卖才对。那个市场有了假期容易使人做手脚,因为银行星期天不休假,股市是除银行之外唯一一处金钱变换金钱的地方。 他又听人家说买股票要身份证,于是带着身份证另外带了点钱骑上自行车去了证券市场。到了那儿把车子停在门口就要进去,那是幢二十几层高的大厦,有许多单位在里面驻在。他看着大厦有些懵懂,门口的保安问他:“到哪个部门?”他说:“去证券公司。”保安告诉他证券公司星期天休息。顾吉贵心里还犯了嘀咕,闹了半天这证券市场星期天还休息,自己真是冒傻气,什么也不明白。 星期一,一早他又去了,人家还没开门。他问门口的保安证券公司什么时间开门,保安告诉他九点。看看表才八点十分,于是在门口溜开了等着。旁边有一个小报摊,报贩子正在那收拾着着当天的报纸。顾及贵过去一看有证券报,一问知道是一元钱一份,于是掏出钱买了一份。那报上有许多证券知识,以及沪、深两地的市场行情,看了这点报纸后,顾及贵才对中国的证券市场有了些初步的认识。反正待着没事,他又和报贩聊起了天,人家告诉他,交易大厅从星期一到星期五开,上午九点半开盘到十一点半收盘,下午一点到三点。每个交易日四个小时,星期六、星期天休息。像他这样这么早就来的不多,再说现在行情不好也没大有人来。 他通过和报贩的聊天长了不少见识,开始从一个大门外的闲汉渐渐地知道了大门的台阶,又从看报纸的内容里长着其他的学问。这会儿他和报贩说着话,还不时地环视着四周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当下他的心境有些复杂,怕人家知道他到证券市场来,知道他从心里就不想当个正经的劳动人民,光想着投机取巧的揩社会的油水。 黄金都是偷着炼的,明目张胆的炼不出来。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你怎么能在大众的眼皮底下把金条揣了兜里呢,那不是笑话吗。 第二章 大门终于开了,顾及贵顺着楼梯上了三楼,他是第一个进门的人。说是交易大厅,看样子也只不过有三十几个平方的大小,里面有两三排塑料椅,靠东边的墙上是一个大屏幕,有四个平方大小,黑黢黢的镶在那里。 靠西边一溜象是银行营业柜台一样的布局,齐胸高是用大理石装饰的柜台,拔高十公分以上是有机玻璃的防护装置。那后面各部位的人员已经就位,顾吉贵按顺序看了一下,开户处、交款处、股票买卖处、1、2、3、4、5、交割处、现金取款处。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见到中国的证券市场交易厅,他有种莫名的兴奋,又有些紧张的要小便的感觉。 他为了要平静一下自己的心绪,见还没有开盘又没有人来,就找了个座位坐下,拿出刚买的报纸又掏出烟来取出一支点燃,边吸着烟边看报纸。营业柜台里的女营业员老拿眼白他,他只当没看见。吸一支烟不过瘾又吸一支,这时才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一下坐到了顾及贵旁边的椅子上。大屏幕已经开始亮了,旁边的妇女自言自语道:“人家别处的大盘都是涨是红的跌是绿的,这里的大盘涨是绿的跌是红的。”顾吉贵还不知道什么红绿涨跌的,怕露了怯,也不问她也不看大屏幕,装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继续看报纸。 大盘红彤彤的开出了数字,旁边的妇女说:“又跌了。”顾及贵看看那数字上的显示确实是在往下走,看着看着他心里渐渐地起了高兴,这一气下去肯定得便宜不少。他暗自作了一个打算,看它能跌到什么样,先别着急买,等到了一定程度再说,反正又没事儿慢慢玩儿吧。他在交易厅里一直坐到中午十一点,大厅里再也没有第三个人来。这让他想起了一句各行业买卖的俗话,叫做:星期一买卖稀。 下午他没有去股市,他觉得再看也是那样不如在家歇着。晚上隋立清和李华民又来了,他也没提这个事。倒是李华民说:“今天股市又跌了,才成交了十三个亿。” 顾及贵虽说去看盘了,但是不清楚到底成交了多少,听李华民说是十三亿,心想这可是个大数目,现金堆起来还不得像小山一样,正想着只听李华民又说:“我看着好像是玩得对倒。” 顾吉贵问他:“什么是对倒?” 李华民说:“就是自己卖给自己,点划着玩,都是庄家干的。” “谁是庄家?”隋立清问他。 “和政府里有勾结的,反正不是咱这样的。”李华民说 顾及贵不管那些,也听不明白。他只想着报纸上怎么说来着,叫做卖空机制,高处卖了低处接了能挣个好钱。他还不知道中国的股市里不让卖空,只允许实买实卖。他认为李华民说的对倒就是卖空,我放量的往外卖,底下我自己又都买回来,挣的是个下落差,等李华民再解释他就明白了。 李华民又说:“就是那点钱,你看着上了百手的刷刷的走,其实顶多就是十几个操盘的在那里玩。还得往下来。”这一句话顾及贵十分的赞同,并不是他认识到了,而是他本能的觉得东西越便宜越能买了挣钱。他以前卖过衣服,从沙头角上的货才二十来块钱,到这里卖到一百多,卖得就是你不知道。 买股票是个明戏,可是股票越到了便宜就越是没人买,这就看出那个墙倒众人推的世象来了。他纳闷,衣、食便宜了为什么人们都争着买,股票便宜了为什么就没人买。这只能说明一点,衣、食便宜了那是个能看的见的实在,于是都去抢那个实在,抢了那个实在就觉得沾了老大的便宜,哪怕是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买一大堆放了家里也觉得沾光不少。股票便宜了那是个虚,数字再往下的初始态就是零,一归到零就什么也没有了。人们可能就是害怕这个,才不买便宜的股票。 顾及贵听人家讲着行市,跟着长了点股票的见识,又有那个喜欢快发财的心在肚子里顶着,于是就把股市当成了炼丹所,想弄明白那个金砖到底是怎么炼成的。好赖他是个闲人,没甚要紧的事业纠缠着,倒是自在的做着梦。天气渐渐的热了,股市里开着空调凉嗖嗖的,吸着烟看着盘倒也悠哉。就只有那么三五个人天天去,都是些社会闲搭,顾及贵也不想和他们认识。他白天看盘晚上就开始看书了,最起码得把那些术语弄明白了然后才能下手。 这时他觉得那个金砖已经有火候了,感觉是越来越明显,到了七月下旬股市一路的下竟没有刹车的意思,于是他就准备入市了。正当这时,出了件糟糕的事。他整天的吹空调,室内外的冷热差太大让他患上了感冒。开始只是流鼻涕,没有几天就头重脚轻起来。他是感冒从来不吃药的,都是慢慢的自己恢复,这一下子折腾了十几天。 天气渐渐的热了,股市里开着空调凉嗖嗖的,吸着烟看着盘倒也悠哉。就只有那么三五个人天天去,都是些社会闲搭,顾及贵也不想和他们认识。他白天看盘晚上就开始看书了,最起码得把那些术语弄明白了然后才能下手。这时他觉得那个金砖已经有火候了,感觉是越来越明显,到了七月下旬股市一路的下竟没有刹车的意思,于是他就准备入市了。正当这时,出了件糟糕的事。他整天的吹空调,室内外的冷热差太大让他患上了感冒。开始只是流鼻涕,没有几天就头重脚轻起来。他是感冒从来不吃药的,都是慢慢的自己恢复,这一下子折腾了十几天。 到了七月二十八日他又去了股市,一看那大盘已经跌到了三百四十点上下,于是赶紧的拿了身份证到交易大厅的开户处,把身份证递上说:“开户”人家看对他说:“你得先到证券公司去办理上海证券交易股东卡,然后拿到这里来交上押金才能买卖股票。”这是让感冒整的,他平常不是很糊涂,可是到了关键的时刻拉不开栓了。这除了有主观原因外,剩下的全是客观原因。 听了人家的说法让顾及贵弄了一个懵,他原以为在当场就能办理,从没想过快挣钱还得拐一万多里路的弯。等他问明白了省级证券公司的所在街区后,匆忙的下楼骑自行车去了。到了地方一看又是一座大厦,正要找人打听具体位置,这时从大厦里出来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是认识的叫李跃飞,过来跟他招呼。他急忙过去问了才知道是在十一楼,因为忙着办事也没功夫同李跃飞聊近况,又匆忙的别过了,赶紧乘电梯上了十一楼。进门后人家眼看要下班了,好在是没什么人来开户,他按要求递上身份证后交上五十元钱,就这样注册了上海证券交易所的股东账户,成为了股迷,也就是为着炼金砖弄得五迷三道的那种股迷。等他拿着办理好的股东卡回来,交易所已经下班了。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五,股市一开盘就往下走,直接到了三百三十三点。顾及贵想要买的那些股票也都出了好价。淄博基金五毛钱、上海石化一块二毛五,安徽马钢一块二,金杯汽车一块五毛六。他为什么看好这几只股票呢,因为一是觉得便宜,一下能买好几万股。二 是认为石化和马钢都是国家的支柱产业,就是所有的股票都不行了,这种股票国家也不会让它崩的。至于淄博基金,他是图了个便宜。金杯汽车上窜下跳的紧,内容挺丰富的。其实他看好的还有上海本地股,只是手里的资金不够买一万股的,所以才放到另一行里。他不愿几十手、几十手的买,那样心里感觉别扭。 当他把身份证、股东卡在营业柜台前一起递给营业员时,又出问题了。人家告诉他,你得先交三万元保证金,这是最低限,往上不封顶,十五万元可进大户室。顾吉贵只拿了一万五千元来,就问人家:“你这里不是写着开户一万五吗,怎么成了三万了?”人家说:“那是以前定的开户费,现在保证金你必须得交三万,这是新规定。”顾及贵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写上,还分开这不耽误事吗。”营业员不理他了。他悻悻的回了家,心想还得再弄钱。他是有点小钱,但是借出去了一时半会的要不回来,手头的这点钱又办不了事。心里正烦着又加上感冒,恍惚着到家时一不留神,脑袋撞在了自家的阳台窗户上。把额头上划的一下就来了一个口,撞得两眼是金星直冒,血珠子顺着头顶往下淌。他赶紧进屋用青水洗了一下,照照镜子一看不用缝,就找了个创可贴糊上了,脑子里还在不住地盘算着到哪里去弄钱。 大凡这个人办事遇到了这种情况叫开门红,往后注定要进入艰难。这是里外的态势都在发生变化萌芽,走向很难矫正,除非是遇到了神仙。顾及贵当时并没有认识到节奏没踏好结果是什么,他只是一个心思的觉着要发财了。 想了整整一个晚上他终于决定先去借去,借三万,星期一一早就开户购买,时间到了,不能再等了。他给纪国力挂了个电话,那是他的一个小哥们。电话挂通后他问纪国力:“星期一能否帮我筹到三万元现金?”纪国力问:“干什么用?”顾及贵没说去买股票,他只是告诉纪国力有些急用,三五天就还。纪国力也不再多问了,说是帮他看看。 星期六证监会主席发表了北戴河讲话,顾吉贵更感到了必须入市的呼唤力。他甚至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觉得是赶不上好潮水了。他开始责备自己,为什么不在月底前把所有的都事情办妥。他又重新给纪国力挂了个电话,问他能否在星期一早晨八点钟筹到三万元现金,纪国力答应他能办到,这一夜让顾及贵在煎熬中度过。 星期一早晨八点正,顾及贵来到了纪国力公司的门口。纪国力正提着一包钱在那里等他,问他有什么急事。顾吉贵接过装钱的袋子说:“过两天告诉你。”说着打开包一看,见那一包钱里最大面值的是五元,其余的是两元、一元甚至还有五毛的,像是一包卖冰棍儿的收入。顾及贵问纪国力:“没有大票吗?”纪国力回答说:“这些都是好不容易弄到的。”顾及贵的脑子里紧张着、兴奋着,一下又把钱递给纪国力说:“不用了。”这倒把纪国力弄了一个莫名其妙,接过钱说:“这钱不脏,你怎么不要。”顾吉贵说:“过两天再告诉你。”说完蹬上自行车疾驰而去。 证券公司开门以后人还是不多,顾吉贵又是第一个进门。象往常一样,这次他不是找个椅子坐下来而是站着等着开盘。心里有些激动不安,他相信自己的这次判断是绝对正确的,只是不知道能正确到什么地步。大盘静静的开始亮了,已经开始集合竞价,只是还没有开始走线。卖报纸的小贩上楼来看了一眼说:“星期一买卖稀。” 九点三十分大盘的左边开始向右走线。顾及贵一看,那沮丧顿时从心里出来了。大盘腾空高开六十点,一路狂飙着往上窜。这个交易厅的盘口同别的交易厅不一样,升是绿的。九点四十分左右,股市里已经站满了人,但是没有人打单进货。十点,人越来越多,已有些拥挤的透不过气来,还是没有人打单买卖,顾吉贵被挤到了交易柜台边。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大盘的蹿高与外面的散民一点关系也没有,全是些先知先觉的有钱人和有寻租背景的人在做手脚。 顾吉贵很想找人倾诉一下:“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不信看看我的开户记录。”他又想说:“不知是哪个环节不对,至使一支股票也没有买上。”懊恼、自责、埋怨他人,全从心里出来了,吃屎没赶上热的。 他不愿再待在那拥挤的交易厅里,当务之急是去弄钱。首先想到的是借出去一年多,早就该归还的两万元钱。只是不好意思要,碍着情面又好着虚荣,所以一个劲儿的装着大款。其实人家早就想还,自己非说不急。如今真急了那个脸面是顾不了许多了,先要来再说。 一路想着低头骑车向前疾驶,路旁有人叫他,连叫好几声:“老顾、老顾”他才懵懵懂懂的反应过来。急忙停住车四下里看,只见从路边的打字社里出来一个女孩,伸着手要和他握手。他看看人家,原来是一年多不见的,从前的朋友公司里的打字员。老顾是感冒了不愿传染人家,因为刚擤了一把鼻涕才在路旁的树上擦了,弄的人家小姑娘一个尴尬。人家问他的近况,他为了掩饰不如意,就告诉人家自己现在忙着大生意。那女孩问他这么急是去干什么,他说跟人家约好了去谈事。那女孩告诉他,现在自己在马路对面的律师事务所工作,请他有时间过去玩。顾及贵嘴里答应着又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那小姑娘,以弥补刚才对人家的不尊重。那是个从黑龙江北大荒过来的女孩,过去曾用扑克牌给顾及贵算过命,说是人有钱的时候迷糊,没钱的时候糊涂,在钱跟前没有聪明人。顾及贵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聪明挣钱,聪明花钱,只要有钱没有支配不好的。过了许多岁月后他才觉得小姑娘的话有道理,只是当时想不到这些。这一会儿他心里着急是叫那钱逼得,一下子成了汉子难。 那钱终于要回来了,一万个不怨人家,全是自己装模作样弄出来的。装好汉就得能扛了山才行,能扛了山却扛不动这个钱字。 这个人要是到了一定的高度能站在钱上说话,那他就是天下第一了。多少英雄儿女都扛不动这个字,连如来佛都让着它。唐僧取经的时候,西天门口把门的伽叶不都冲他要过人事吗,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好处费。佛都吃回扣,人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上厕所都得拿钱,别说你想拿着钞票炼金砖了,认了这码事儿吧。 第三章 顾吉贵拿到钱后下午又去了股市,总算是把户开了。存上保证金后,再一看大盘却不知该买什么好了。大厅里的人已经开始排队了,有存款的、有填单买股票的,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象。这倒让顾吉贵没抓没挠起来,看看他想买的那几只股票都不是原来的模样了。虽然还能涨可是这让他觉得心里不平衡,因为股票当天买了当天就能挣钱,一点买了两点就能挣钱。交易是t加零,他觉着亏,觉着不公平。凭什么别人都能挣,到我就落个亏。 旁边有人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别人说:“不要紧,还能落下来,有涨就有落。”这是哲学家的话,千真万确的,但是那一会儿它却不落了。 晚上回了家晚饭后,李华民、隋力清又来串门了。李华民进门就说:“今天涨的这个好啊,谁也没看到这一步,都说快关门了。” 隋立清说:“昨天晚上新闻联播里说,证监会主席发表讲话了,可能今天就是为着这个才涨的。” 顾及贵沉不住气了说:“国家拿了十个亿救市了。” 李华民问:“你听谁说的?” 顾及贵说:“报纸上写的还能有假。” 李华民又问:“什么报纸?” 顾及贵说:“证券报。” “那不行,明天得赶紧买 ”李华民说。隋立清问顾吉贵想不想买,顾及贵说等等看吧。股市的崩高,让人们的心情开始兴奋了。 在股市连涨了两天,顾吉贵在第三天头上看看实在是忍不住了。马钢已涨到两块八、石化涨到了两块五、淄博基金涨到了三块二、金杯汽车涨到了四块三。一会儿金杯汽车又涨到了四块六,接着迅速的落回到四块三。他终于花一元钱买了一份认购单,心里却在犹豫着填单买什么。徘徊来、徘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填了个四块三的价钱买金杯汽车。本来这三万块钱能买接近两万股,可是现在一万股也买不了了,只能买七千股,这是他心里所不愿意的。可是又无奈,随手就填了个四块三的购买价,在营业柜台前递了进去。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买股票,显得有些庄严的不知所措,就好像是入洞房一般的感觉。结果是他填的价码低了,当天收盘在四块六,第一单没有买上。转过头来第二天, 也就是星期四,办交割的时候他看着没自己的号码,先是高兴了一回接着又懊恼了一回。高兴是为着以后还能买便宜的,懊恼是想出手第一单就踩了空。 回家后,他又连夜想方设法的筹了一万块钱,把资金凑到了四万。带着一颗不撞着不回头的心,在股市发涨的第五天一早又冲了进去。大盘一开,金杯汽车跌到了三块七,他急忙买了一份委托单,按每股三块七毛五买入一万股,填好后庄严神圣的递了进去。等这边操作员输入后,过了十分钟才涨到三块七毛五,一共成交一百手,顾吉贵一看那是自己给拉了五分钱上去。心里不觉有些豪情满怀,当天收在四块三。 那一天让顾及贵开了不少的眼,卖扒鸡的提着一提包八十万元现金来开户,卖冰棍的拿着一堆散碎的毛票、钢蹦也来凑热闹,把收款处的那些营业员忙的是屁滚尿流。七、八个人一起数钱,还不够使。这一天是一九九四年八月五日,星期五,大盘收在五百七十点。 八月八日,顾及贵去办交割,一万股金杯汽车的股票使他成为了正式的股东。接下来的日子是等着它窜高,然后数钞票。可是只眼见得别的股票涨,这只股票到了四块六就歇着了。没有任何迹象再往上冲的样子,它在年初的时候可是到过二十二元每股。顾吉贵心想,涨到十块钱我就卖,不用到年初的价位就先挣一笔再说,这两天它肯定能长,他给自己定下了这个目标就等起来了。一个星期周转一次挣十万,两个星期三十万,三个星期六十万,一年就能上了亿。然后跻身到世界级金融家行列,在华尔街上弄个大办公室,把所有的巨头都找来,共同商讨在这个星球上哪块地方先试验一下共产主义。 美梦啊,让他膨胀着欲望。他就这样盼着,可结果是,自打他买了那只股票后,它就开始跟顾及贵的伟大理想做起了对。从最高值四块六它就开始往下打滑,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到了两块七左右,算是停在那里了。也不上也不下,只是在那里肉着,这下让顾己贵那颗想炼金的心有些凉了。大热的天把熊熊燃烧的热情一下子给冰封起来了,他开始不甘心,怎么出手就到了华铁卢。于是不断地看报纸,看有什么新消息,尤其关心着金杯汽车这一段。 终于有一天他看到了一则消息:“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准备在年内斥巨资参股金杯汽车。”这则消息犹如给顾吉贵注入了一针兴奋剂。通用那个大家伙拔根毛就能把金杯买了,这是世人都知道的,到时候金杯的股票那还不得每股涨到五十块钱。别担心了,将来它是股东,我顾及贵也是股东,兴许能跟威尔奇成哥们。又有报称:威尔奇不日将访华,同金杯汽车签订正式合同。 这下可让顾及贵高兴了个透顶,天天看电视盼着威尔奇来。走在大街上看见每一辆驶过的金杯汽车,都觉得那是自己的企业生产的。觉得那个发动机、车桥、驱动轴,凡是上了三、四万的部件,都是自己那一万股股票造的。有时竟看着一辆没上牌照的新金杯面包,觉得那整台车都是自己的,哪怕那一万股股票已经跌到了每股两块三他也觉得无所谓。他觉得只要威尔奇一来,就能有五十万元进账了,天天的盼那,天天的想。过了三个月威尔奇真的来了,先是满中国的打了个逛,最后还在沈阳还见了国务院的人,可就是没有斥巨资收购金杯的消息见著报端,顾及贵的那心就凉透了。 满街上飞奔的车轮,带起了多少人的希望,成就了多少人的梦想。车上的男女们并不在意乘坐的汽车是怎么生产的,当然也没有必要在意这个。可是顾及贵在意这些,所有的汽车都有一个明显的事实,那就是由钱造的。尤其是他买股票的那个牌子的汽车他更是在意,发动机据说是进口件,他觉得那也是用股金换的外汇买的。他在关注股票的同时,也在不自觉地关注着满大街的金杯汽车。他不明白,为什么买股票的人都不使劲买这只股呢。我顾及贵没有对不起全国人民的地方,你们怎么就是不让我发财呢。你们出门不坐汽车啊?这可是民族工业。 李华民又来找他了,说是进了大户室,好几个人一块合的资,专干上海老八股,已经逮住申华、爱使、小飞乐咬了好几口。 听了这些,让顾吉贵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整天出门装模作样的架势已有些不太自然了。捏着的那几个钱又不能全塞到股市里去,讲究的是个以小搏大四两拨千斤的道业,而不是以大搏小,最后搏傻的个孰弥。他牢牢的守住这个信念,你不涨,我再也不往里投钱。你涨了,我的房子、汽车、老婆孩子都在里头,我以后去美国和巴菲特喝酒,也都有你金杯汽车的一大功劳。早晚能涨,他不去股市看行情了,只要有金杯汽车在大街上跑,他就有成就的希望。他把时间大部分的花在了各处新兴的建筑工地上,到那里看看那些成型的新楼房。他想,用不了很长的时间,自己就能整幢的买,然后出租,然后再投入直至让伟大理想成为现实。甚至到青岛去玩的时候,看着大海连买游艇的梦都作了。 随立清也进了股市,他是个工薪阶层一下拿不出太多的钱,只是和几个同事一起合伙买卖,互相参谋着行情的走向。每日里看报纸、听广播、看电视、谈行情,并且对那几个人头胡说鸟的股评人大加赞赏,经常的给顾及贵推荐这讲座、那报告会的,顾及贵是从来看不起那些玩意儿的。 有些人是食洋不化,有些人干脆就是机构大户雇用的店小二。等隋立清把那些人说了个仙人鬼道的能耐后,顾及贵就发表了一通自己的高见: 第一,看行情要有直感。第二,买卖股票时机要拿捏得准。第三,天下没有人能教你挣钱,那教你挣钱的人,首先就掏了你的腰包,是贼里不要的贼。 再说,股市是比着人家外国人说的划线,这里的股市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人家是全流通,技术看盘可以做个参考。这里只流通百分之三十,那百分之七十的线怎么划。少数服从多数,百分之七十从来没动过,你说股市划线参照的是什么。本身那就是个雷,这里边是糊弄着你玩儿的节目,你还觉得是好,歇班,自己等造化吧。 老隋听着这个,就鼓动着顾吉贵也去做股评人。顾吉贵说:“这是天理良心的事儿,风光一两年,晚年不幸福。老天爷最恨胡说八道的人,自己都没看明白十个指头是怎么长的,就想着给别人仙人指路,早晚的得遭报应。”老隋也就不抬这个杠了。 股市发涨了以后没几天,纪国力想念请顾及贵请他吃饭。席上来了七八个男女,都是工作人员,不是买卖人。纪国力介绍着说这是医院里收款的、那是药房里抓药的,办公室里喝茶的,给领导提包的。那些人看样子倒是比纪国力还有钱,几人吃着酒菜说着如何挣钱的话,自然就说到了股市。 纪国力问顾及贵:“前几天你弄那钱是不是要进股市?” 顾及贵见撒不得谎就说:“我是想买股票,你拿的那些票子太散,数钱麻烦,后来我自己解决了。” 席上几个男女是都入了市的,就听见有人叹着气的说:“人没前后眼,八月一日大涨的时候,都不动称,现在有些晚了。”又有人说:“没人能看出来那天涨。” 纪国力看看众人又看看顾及贵,然后对大伙说:“顾大哥七月底就知道了,他就是那时候办的。”说着又对旁边的一个女的说:“梁欣,上次我找你拿的那些钱,就是给顾大哥的。” 顾及贵听了介绍后才知道那钱是医院收款处的,怪不得纪国力说这钱不脏。顾及贵心想当初幸亏没用,要是真拿这钱发了财,买了房子、汽车用着也不舒服,游魂怨鬼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找上门了。 那些人听了纪国力的介绍,嘴里啧啧的称着奇。于是七嘴八舌的嚷着:大贵哥,给咱也推荐个股。大贵哥,你看这两天的走势能是个什么样?那k线图怎么看是还要涨呢?大贵哥,你看那乖离率都大过二十五了,能不能往回缩呀? 顾及贵根本不知道什么k线图、乖离率的,也不想知道。那是洋人弄得玩意儿,在中国人的股市里根本不适用。他只知道全国人民十三亿,十三亿人民十三亿颗心。画一个大圆,一块往外冲一块往里挤,那才是个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来。都在那里挤着,你说把某人挤没了是谁的事,把某人挤发了是谁的事,那是扯淡,因为谁也不知道怎么个挤法就挤成那模样了。 列宁说:“两个人打架,你说哪一拳必要,哪一拳不必要。”更何况是一群人一块想着圈钱呢。圈好了是钱,圈不好是圈套。 过去中国人是城里的吃工资,农村的挣工分。以后吃工资的有了奖金挣工分的包了地,大众手里有了活钱,吃饱了、喝足了就想让它再生点。怎么办呢?就想方设法的让那钱转起来。 钱存了银行里长利息,这是最保险的钱生钱的路子。其次是国债,国家这么大小把老百姓手里的钱借出来,让它在这个大循环里周转,参与经济的发展,到时候连本带息的返还,这是第二种稳妥的钱生钱的方式。 金边债券一般是不会落瞎的,除非是全世界打起来或是地球崩了。再就是股市了,国家提供给你一个唯一合法的圈钱的地方就是股市。低买高卖,别人谁也不用说谁也不用劝,你只要参与进来,你就能把你对金钱的感受以及你对人生的希冀,统统地释放出来。 成败由己,没有人指责你的贪婪,或是笑话你的无知,因为大伙都这样。 顾及贵光喝酒吃菜不说话,他知道他离当大款的那条路还很遥远。说谁一夜之间放了光,说谁刹那的时刻成了饿殍,那是少的不能再少的人了。是老天爷用来警世的,并不是人人都那样。 席上那些喝酒吃菜的男女不住再三的问顾及贵,让他扛不住了,于是转脸问身边的梁欣:“你买的什么股?” 梁欣说:“买得耀皮玻璃。”顾及贵说:“耀皮玻璃好,盖房子造汽车都得用,买得好。” 又问杜瑞:“你买得什么股?”杜瑞说:“买的上海铅笔和氯碱化工。”顾及贵说:“买得好,铅笔好,你不想想,全国多少学生呀。犹太人说挣妇女和孩子的钱,孩子的钱就包括铅笔,以后发大了。氯碱化工也好,是国有工业,工业用碱咱国家生产缺口大着唻,买得好。” 宋晓青问顾及贵现在买的什么股。顾及贵说:“现在歇着唻,什么也没买。”可不是歇着吗,他账面上的那点钱再买股票有点寒碜了。现在要是把股票卖了,第一单就输了,那以后再怎么干心态和运势不就全完了吗。 不能那样,得把自己包裹起来装出一副聪明睿智的模样,让大众觉得你的段位在天元以上。 梁欣听顾及贵说完对他说:“你真是高人,现在人家都急着买,你先收手了,挣了多少?”这种问话显得她年轻,绝不能问人家挣多少钱,这就和打听人家穿没穿裤衩一样,是犯忌讳的。顾及贵笑笑说:“没多少。”心想,我还没问问你呢:看着前面挺发达的,带没带胸罩。 纪国力不炒股,也不打听行情,他是想从他干的生意里出人头地,把那本事全显在人间。买卖股票的人是把本事显给鬼看的。 股票牵动着大众的心,要发财啊,那是普天下共同的愿望。它同时又温暖着社会的神经,终于看到了何去何从,是谁看见的呢?不知道。 股市由开始的躁狂症进入到了抑郁期,然后就是神经衰弱,谁也不知道它下一个症状是什么,压根就没明白那是个什么玩意。逗你玩儿呢。 第四章 时间一晃过春节了,股市放假歇了几天市。下了大雪,顾及贵和一帮朋友天天吃酒,喝个酩酊。可是那心里老攒着一点:“来年有个好收成,我那金杯啊,八块钱就卖,不用到十块了。”李华民和隋立清春节请顾及贵喝酒,终于把顾及贵买什么股票的事用白酒给灌出来了。但是买了多少数量,他却是一个坚强的革命者,决不对外透露一个字。 喝着酒讨论着市道,李华民听顾及贵说是买的金杯股票,立即开言道:“那个股不行,一是不活,再一个是没什么前景,标准的垃圾股。” 顾及贵不高兴了,心想:你买的股都是黄金,我买的股全是垃圾,显得你聪明吗。心里不服,就想看他是个什么章程:“你买的什么股?” 李华民说:“我从来不买工业股,光那块国有资产就把我吓住了。到分红扩股的时候,分给你一些草籽儿、铁锈,不分的时候全是老鸹屁。我买的商业股,豫园和国脉。” 顾及贵说:“国脉不也是属于工业股吗。”李华民说:“两回事,它内容多,我估计顶多半年就能起来。” 隋立清说:“老昂子给我推荐说买原水呢。”顾及贵说:“别听他的,长江水有的是,它那国有股以后卖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铁锈渣滓。早晚能全流通了,值不了几个钱。” 隋立清听了后不满意了:“我看你那金杯才值不了几个钱,一堆小厂子合起来的。从日本引进的设备,人家淘汰了的。你顾及贵明白那么多事,这点事儿还不明白吗。” “它长到过二十二唻。”顾及贵分辨着。 李华民接口道:“那是从前,那时候股少,上市的不多,现在一百多家了显不着它了。” 顾及贵说:“它有个和通用合资的项目。” “别听那个,”李华民劝顾及贵:“我看你还是割肉吧,早割不疼,晚割剔骨。” 顾及贵笑笑:“不能割,得能忍得住,靠得住才行。” 李华民说:“以后越来越不好弄了,改了t+1以后没大有股票说是窜的挺厉害了,都差不多。” 隋立清还是不断的称赞股评的:“人家股评的说: 涨停板限制中小散户,机构限制不了。老百姓才挣多大点儿利呀,关键还是大户和机构呀。你看着了吗,一干就是几千手,一干就是几千手。” 顾及贵接言道:“那个看起来才舒服,别管谁输谁赢干的就是惊心动魄。一戳一戳的不招人喜,一天一个股干进去多少亿,第二天又都出来了,还是这个过瘾。” 隋立清说:“那个可是套了一大批呀。” 顾及贵说:“说那个,论不着了。瞎戳,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 “你说政府能把股市停了吧,”隋立清问:“我怎么看着这里头事儿太多。” “停不了,”李华民说:“你看企业从银行里往外贷款,再难也得还,可是贷进去就很难收回来。从股市里圈钱就不一样了,没有还的那一说,那是你自己愿买愿卖的事。老百姓那个钱你夯进多少去,都与政府没关系。早就告诉你了,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老百姓有多少款啊?全国好几万亿。这些钱要是从银行里直接打到企业里去,说不定打了水漂,银行还得对社会负责。你老百姓自己拿钱去投资了,国家给你提供个地方,你不能说挣了钱是你能耐,输了钱是国家坑了你吧,也不能全是你的好事儿了。” 隋立清说:“国家不开股市谁往里放钱啊。” 顾及贵说:“不懂了吧,这叫给资金找出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你那个钱老存了银行里,国家帮着你循环,那叫国家资本主义,老百姓得不到实际利益。有了股市,财政、税收这两块都跟着沾光,最起码光银行每年支付利息这块负担就卸掉了不少。几个方面一平衡,抗风险的能力就大了。整个股市破产了,国家也破不了产。先即着大头算,国有资产占百分之七十,翻牌重来啥事儿没有。所以说股市不能关,还得大大的开。” 李华民说:“现在这市盈率可是够高了。” 顾及贵说:“股少,市盈率就高。本来块儿八毛的东西,一下就卖到好几十,弄上好几千支股票放到股市里,来他个全流通。你看市盈率高不高,根本没有国有股占百分之七十这一说。股票最高就是一块多钱,这个市场就应该这样承受才对。一弄弄到好几十,那就有点胡说了。跟伏尔豪斯差不多,什么也没有。一堆烂菜问你还跟吧,你一跟就全倒给你。你站在旁边看,就没这事儿。” 隋立清说:“这不到头来还是坑老百姓吗。” 顾及贵说:“谁都知道,坑你的是你自己。你不贪那个好事,哪个能坑了你。 人心不足蛇吞象,早晚叫大象踩死。谁也放不下这颗心,非得输净了才踏实。赢了还想赢,赢了还想赢,这个热闹就有的看了。” “得给自己设个损益线,向上我就挣个百分之十,向下我就损百分之十。”李华民说:“多了我也不贪,亏了就赶紧止损。” 顾及贵说:“这个不好控制,今天一个涨停板你卖是不卖。明天开盘又是个涨停板,连着三天,你获利百分之三十了,你说你是什么心态?反过来说,连着三个跌停板你都卖不出去。第五天腰斩了,你是割肉呢还是看着?我告诉你吧,只有买支柱产业的大盘股一起跟着喝汤,落也亏不了多少。” 李华民说:“那个可挣不大着钱,半年多才磨蹭一点。” 顾及贵说:“快起快灭,兴奋的头上,老天爷那大巴掌就来了。这不你看,我还没找好东西南北一下子就顺进去了。” 隋立清又问:“你到底买了多少。” 顾及贵哼哧、哼哧的勉强的回答:“喝酒吃肉,等唱了翻身道情,咱就不是只开大席的事儿了。 这股市就像是皮影戏,那买股票的人就好似皮影。总有一只手在上下吊着你,让你伸胳膊、踢腿、低头、耷拉架。这不,大盘开始变了颜色。好在是春节刚过,大伙都不在乎。顾及贵买的那个金杯成了两块三,他干脆就不去股市了,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整天无所事事的怎么办?这岁月可总是得要打发的,百无聊赖的顾及贵开始去逛山、练书法、学英文,这一大把岁数开始学,不是为着要弄个什么名堂,实在是因为百无聊赖所致。他暂时不用为着三餐发愁,也不想穿着名牌到人多的地方去展览。朋友想起来就一起喝个酒,五湖四海的都去过了,也不稀罕什么。他只有一个心思的想着股市能热闹起来,让自己解放出来、发达起来。 李华民已经买上汽车了,不是轿车是小面。别看是小面,也比隋立清和顾及贵风光。隋立清是上班族,顾及贵是闲汉族,也就是城市闲人,除了三餐别无他事。什么单位也不要他,他就是想去看大门,人家也不要他。从哪方面讲,他都过了岁数。他给自己找原因,为什么成了这样,是为着愤世嫉俗还是别的,这原因不太好找。他离巴菲特的水平越来越远,那条路对他根本就是封闭的,从来也没开过门。他高估了自己的智慧和运势,把自己一步一步逼上了狭途。 人总不能闲着,尤其是在顾及贵这个岁数。正是该当大官的岁数,挣大钱、喝大茶的岁数,包小蜜的岁数,勾心斗角你输我赢的岁数。孩子上学、买房子置地的岁数,拿红包、吃回扣如火如荼的岁数。弄个假文凭评职称的岁数,觉得天下应该有老子一半的岁数。所有的狗屁,顾及贵一样也没有。 可顾及贵过去有个相好,现在北京城里折腾着开了买卖。一日,打电话约顾及贵去北京看看,一是让他散散心二是弄点事儿干。这一下顾及贵就暂时别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股市,收拾了行囊去了京城。 齐玉珊跟顾及贵有过一段男女关系,不太浪漫。顾及贵大她好多岁,又因为老大无成,钱上差点也就无果而终了。可是两人还经常的保持着联系,问侯个平安与否。齐玉珊离开顾及贵后就结了婚,男方是她大学的同学在京城教书,齐玉珊也跟着到了北京。 北京的金山上地方太大了,吃穿用度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一个大学里的老师能有几个钱养老婆,两个人的经济状况就有了点不得劲。好在是齐玉珊大学毕业后,做过一段电脑生意,结识了不少业界人士,就在中关村也租了一片门头,倒腾起了电脑配件。那个地方周转的快呀,没几个月就有些忙不过来了。于是想找个人帮着照看一下,思来想去就又想到了顾及贵。于是给他挂电话问候,知道他没什么事儿干,就约他进京帮着看店,另外也好支应着点生意。顾及贵当时是百无聊赖,进不能成生意退不能享清闲。股市里的皮影戏又给他松了线,什么时候再吊起来还不知道。正烦了个不知所措之时,齐玉珊的邀请无疑让他有热天吃凉西瓜的感觉。 中关村地方好啊,那是中国的科技地方。好赖先不说,每天倒腾的那些东西就像小山一样,周转的银子像流水似的。南北一条街上,无数的英雄儿女起伏着,刹时的富贵、刹时的悲凉。光那个揣着硕士文凭,整天没事儿混着玩儿的就有好几千,按人口密度讲,那应该是个拔了萃的地方。顾及贵这个岁数的一个半文盲,到了那里也就只有看大门的份了,这还是齐玉珊看着原来情份照顾的。 顾及贵到了中关村后,在齐玉珊开的小店里安顿下。看着进进出出的年轻人都跟自己差着辈儿,就觉得有些不大得劲了。才去的当天晚上齐玉珊和她的丈夫还有一个大学讲师是她丈夫的同事,四个人找了个小饭馆坐下,齐玉珊说是要给顾及贵接风。吃着喝着顾及贵有些不自然起来,身上那个不舒服就甭提有多不自在了。 这是明摆着的事儿,两个男人都抱了这个女人,只是其中的一个不知道还傻笑着敬酒。顾及贵心里觉得对不住人家,唉,这个世道真是,老顾怎么能成了此等人,超越了朋友的界限。嘴上只是不能说,心里可别提有多别扭了。就后悔不该来了,可嘴上还瞎吹着自己挣过多少钱,在江湖上如何开过眼,以弥补自己先天的不足后天的缺乏。 齐玉珊的丈夫对顾及贵说:“要不是有齐玉珊的支持,自己也到不了今天的事业有成,要不是她的鼓励自己也早就回故乡了。”顾及贵的脸上也现出了傻笑,一句话也说不上来。齐玉珊面无表情的听着,让顾及贵觉得这里是不能久待的。从哪方面讲自己都是个多余,多呆一天就能多消灭一分自己做男人的尊严。 这个社会结构本来就不允许有这种畸形的状态出现,假若说使一方面硬要面对这种局面,那他所牺牲的就不只是自尊了。在人格和道义上他将成为弱者,这不是顾及贵的为人初衷,也不是他所要的生活。因为这毕竟不是基诺族的走婚,也不是母系社会,这是法定的一夫一妻制的现代文明家庭形式。 别管男女婚外恋如何,在大众的嘴里都是不允许的。顾及贵感到了心情的沉重,第二天赶紧离开了中关村。这才又让他重新感觉到了舒畅,那心情就如同卸掉了重担的一般,尽管没了事做,可比在那里傻呆着要好。人是必须得有些自觉和自尊的,还是回家吧。 宫少平从奥地利回来了,他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没回来过。这次回来后先找了纪国力,又让纪国力联系了刚从北京回来的顾及贵。三个人一起聚了聚,没约其他人。因为宫少平不愿见更多的人,他不愿让过多的人知道行踪,他甚至也不愿让纪国力和顾及贵知道自己做什么生意。他俩虽说同他走的近,但也只知道他是做进出口生意发了点财,至于有多少,二人却绝不打听,因为这是对别人隐私的尊重。 宫少平是久居国外,这里的住房空闲着,三人酒饭后就到了他的居所喝茶闲聊。宫少平问起顾及贵的近况,顾及贵借着酒劲就都如实的说了,又劝宫少平掏钱买股票。宫少平听后说:“中国的股市现在刚起步还不成熟,自己整年的在国外,倘若买了股票亏盈都不知道,等于是把钱扔了。等以后不想在国外混了,回来养老的时候,再弄个百八十万的买股票玩儿。”听了这话让顾及贵有些艳羡不已,当初宫少平还不是和自己一样吗,如今开口都讲拿百八十万的玩儿。自己才拿了四万块钱买了一支股票,就有七八个月的不得劲,什么时候才能有百八十万的玩儿呢。 顾及贵听着宫少平的话心里渐渐的产生了些不平衡感觉,不免就想开口骂人。在座的就是他们三人,总不能骂人家吧。骂谁呢?于是想起了那个过去常听自己瞎谝的齐玉珊。也不管是半夜还是凌晨,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她在北京的家里,借着酒劲对她开口大骂了一顿。算是把个无名火出的差不多,骂完把电话挂了。那边的齐玉珊还在梦里,突然接了这样一个电话难免摸不着头脑,立即就往顾及贵家挂了个电话,哪里找人去啊。 这时的顾及贵却在宫少平家恢复了平静,喝着茶同宫少平谈起了维也纳的音乐会。又想着发了财以后也到奥地利去,听一场原汁儿原味儿的音乐会。纪国力只关心自己跑东跑西的买卖,其他的生活形式一概不关心。他也不喜欢股票,他觉得那东西不是他玩儿的,打麻将他赢得时候都很少,别说股票那么繁杂的节目了。 第五章 第二天清晨,顾及贵告辞回家。宫少平劝他:“对小姑娘不能张口就骂,就是不来往了也是好朋友,你这样子大伤人家的心。”顾及贵知道是挂电话骂人的事,也不多言。 宫少平从来都是怜香惜玉的,可不是个真情种,只不过游戏而已。 顾及贵可是个情圣,他从骨头里都舍不得齐玉珊。因为他每当想起她时,从两肋到后背一直又从后背顺着腰通到脚尖,有一种说不出的隐隐的痛,好像是什么人说的痛彻骨髓的那种感觉。他以前认识过几个女人,能让他有这种感觉的,恐怕只有齐玉珊了。他把这个看作是上苍对他的熬炼,可能是自己从前对男女关系不太尊重的缘故,上苍就派个人来熬你的骨头,这感觉太长了。齐玉珊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干什么都顺利,办事、事成,挣钱、钱有,就是平时几个人打麻将,齐玉珊站在他身后,他顾及贵也是和牌的时候多。自打齐玉珊离他而去后,他放屁都砸脚后跟。那挣钱的道也是,他想钱,钱不想他,你想想他能不难受吗。 到家后的顾及贵刚想要睡一觉,电话铃响了。他已记不清昨天晚上的事了,还当什么人有事找他。一接电话,是齐玉珊带着哭腔的声音:“姓顾的,我告诉你,你是个什么玩意儿”顾及贵啪的一下把电话挂了,接着铃声又连续的响起,顾及贵不想接可忍不住又接了。还是齐玉珊的哭腔:“姓顾的,我再给你说一句话,今生再也不见你了。”顾及贵又一下把电话挂了,什么也不说把电话线拔了,过了一整天才再接上。他睡了一整天,他给自己和齐玉珊之间设了一道墙像雾一样的。彼此双方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但是却穿不透这层雾。才待要走近,那雾就渐渐的浓了,谁也看不见谁。双方都在寻找这堵墙的门,却始终找不到,寻找更多的是顾及贵自己而不是齐玉珊。早两年要是有了钱,说什么也要把她取为正了。可是偏偏有了几个钱后人却另有所归了,这就是造物弄人叫你不得安生。顾及贵岁数一大把了,努力的想忘了从前,从前的圣人在这个岁数上都明白事儿了,凡人这个时候却是越弄越糊涂。 晚上顾及贵醒了后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慢慢的晃动着头两边看看,又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腮。哎!活着。起来吧,得弄点吃的让自己这百十来斤继续存在下去。 下床,接上电话线,洗脸、刷牙,让脑子转起来,人生又翻了一篇。 刚清醒过来,电话铃就响了。他有心不接,可是心里还念着齐玉珊。他用左手摁着话筒,心里在斗争着:说,说什么。电话可是不等他,一个劲的叫着。豁出去了,她要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不说话,就全当给她赔不是了。想到此抓起电话一听,不是齐玉珊,他那颗心才放下了。电话是他一个哥们打来的,叫马力,在莫斯科耍货倒腾皮夹克呢。这也是才回来,念叨着顾及贵,打电话言语一声,干吗呢?喝酒呗。 顾及贵收拾了一下去了马力家。别看他干什么事儿都不怎么样,可是认识的人真不少。马力从莫斯科回来不比宫少平了, 洋烟、洋酒带回来一大堆,准备给弟兄们派发,举手投足显着发达。 顾及贵进门的时候,马力正同他哥哥马明大谈着莫斯科近期的变化,还兴奋着哪。卖皮夹克的怎么走货,物价如何的高。赌场开了有多少家,繁荣兴旺气候宜人,一片生活的美好等。见了顾及贵先发烟,两条“三五”过来,再来一炮“拿破仑”。顾及贵接过来放在一边,嘴里嚷着:“开饭吧,故事慢慢讲。” 这时马明他内弟也来了,带上马明的媳妇五个人有马明招呼着去了饭店。坐下后马明的媳妇问顾及贵:“顾及贵啊,你那个从前老跟着你的,眼睛会说话的小姑娘去哪了?” “谁眼睛会说话?”顾及贵知道她问的是谁,只是不想再说。才不痛快了又要勾起,脸上不免有些挂不住。马明看出来了,赶紧打着圆场:“扯淡,都是用嘴说话,谁用眼睛说话,别扯那个。听我兄弟说莫斯科。” 马力接过话去继续着莫斯科的风光行情。喝着小酒听着故事,马明和顾及贵的那颗心就开始动了起来。马明不关心市场和生意,他嫌那个来钱慢。他喜欢股市和赌场,可他现在没进股市。原因是他觉得那节奏把握不好,又太慢,闪一下好久过不来劲,所以那精神头子都放在赌博上。 早几年马明也去过莫斯科,对那里的赌场是情有独钟,他向马力询问最多的也就是莫斯科的赌场了。 马力一一的给他作着介绍说:“莫斯科现在有赌场一百二十多家,中国人常去的是列宁格勒、皇宫和尼格瓦戈瓦纳。” 马明问他:“玩轮盘的多还是别的多。” 马力说:“还是玩轮盘的多,当然别的也有,老虎机、二十一点、弗尔豪斯什么都有。” “中国人卖货的还多吗。”顾及贵也问他。 “现在都是耍大货了,整架的包机,坐火车的不带了。”马力回答着顾及贵。 酒足饭饱后后回到马明家,马明的内弟先走了,他媳妇出去打牌了。这三人泡上茶聊了一个通宵,又是天亮了顾及贵才回家。按下不提。 纪国力前一阵子不知怎么着拱了个装修工程,等活干完了要结账的时候那东家却耍了滑头,这里那里毛病都出来了。又拿出了一大把单据让纪国力报销,纪国力接过来看了看,酒水、招待、洗澡各类都有,足有五千元之多。心想这个工程挣不了几个钱,倒先给他刮了一层油水去。这洗澡费里就有许多是睡女人的白条,没办法,怎么着也得把这事儿办了,就先数了五千元的现金递了过去。 东家是个头脸人物,正年轻着往上窜。看着纪国力文弱,经常摆着谱的喷他:自己有几个同学,过去都曾如何了得,自己现在比他们厉害了,没有人能坐到像他这样的位置,以后有时间得把他们叫来坐坐。那意思里透着炫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等着结账的纪国力听着他这些同学里有马明的名字,于是就告诉他:“我认识马明,你想不想见见他?” “当然想了,”那主管人说:“过去上学的时候是他厉害,现在快二十年不见了,不知是个什么样了。” 纪国力说:“这么着,我给你约着见见吧。” 他为什么撮弄这事儿,就是为着把那主管人的上进心满足一下好结工程款。 当下那主管人就表了态:“你如果把他约了来咱一块聚聚,我就一次给你清账。” “一言为定”纪国力说:“你定个时间,我去跑一趟把他约了来。” 说过几日后那主管人平常事多,经常忙得提不上裤子,好歹找了个空闲对纪国力说: “这几天没事,我也没什么会议,明天晚上找个地方会会老同学。”纪国力听后赶紧去了马明家把这事儿说了。马明听纪国力掰吃完了说:“是有这么一个同学,有二十来年没见了。正好我兄弟也回来了,打个电话把顾及贵也叫着,今天早晨起来他才回去。”说着就给顾及贵挂了电话。 这顾及贵也是才同纪国力分手没多少个小时,一听又要喝酒,就想推辞。纪国力接过电话来对顾及贵说:“你别拿捏了,一块玩儿玩儿又累不着你。” 顾及贵问他:“宫少平走了没有,还是一块叫着?” “别扯那个,”纪国力说:“不是一回事儿,你来喝酒就是了。” 当下约好了时间,第二天下午六点沁芳园餐厅见。 马明、马力、顾及贵三人按约定的时间乘了一辆出租车一起到了沁芳园。车停稳后三人前后下了车,沁芳园门口已有一干人等在那里。除纪国力、他那会计外还有明绍先、冯亦军二人,另有三人不认识。 那三人之中一个为首的冲顾及贵走过来说:“还认识我吧。”把顾及贵问了一个懵。“嗷、嗷”、那人说:“你不是马明。”马明从后边过来拉住那人的手说:“一点没变,二十年还是那个样,华伟兄。”那被马明称作华伟的人这才握住马明的手,两个人对视着、打量着。然后说:“我说他没有你这个风度呢。” 几人谦让着一同进到了沁芳园里面的餐厅里,分主次坐了一大桌。屋里空调开着,几人涮开了火锅。这家餐厅每天只开一桌,并且还得预定,这是纪国力为着要和那华伟结账特定的。火锅里只涮山珍海味没有肉类。马明不胜酒力,就让顾及贵坐在自己和华伟之间。华伟起先不愿意,为着是和老同学并肩坐着,好谈些升官发财的事。跟他来的那两个人,一个是司机,一个是办公室主任。马明不大买他的账,也就没由着他安排。大伙风风火火的喝了几轮酒 ,华伟就让他的办公室主任过来,要同顾及贵干个半斤八两的。 “老顾,今天你坐了上位,俺领导和你大哥让你隔着说不了亲密话。他两个都不能喝酒,我知道,咱兄弟俩往一块凑凑,喝个交杯痛快痛快。”说着就过来拉顾及贵起来。顾及贵一看那架势非要喝个瓶底空,心想这个茄子可能是替他领导挡眼。他领导上床,他看大门的料,就不想理他。 华伟开了腔:“小顾啊,你别小看我这办公室主任,即能闻又能舞。酒场上更是不怯,一般不是对手。”说着就对办公室主任讲:“老韩,你来两句古诗让大伙听听。” “美酒加咖啡”老韩唱道:“我只要喝一杯,想起了过去,我又喝了第二杯。”大伙鼓起掌来,这古诗唱得好。 这一鼓掌把老韩的兴致鼓起来了,非要拉着顾及贵一起唱一起喝。顾及贵就是不起身,用手按着酒杯对韩主任说:“韩主任你先坐下,咱有情不在酒上,有文不在权上,有爱不在床上,有粉抹了脸上。我知道办公室主任是什么都能办得。”又对着华伟说:“哥哥人家,你让我开眼,我念个步步高你听听,别笑话。”华伟说:“你念,你念。”那话里是觉得顾及贵粗了八叉的坐了他跟前,他有许多扬眉吐气的话无法对马明说。这才让他的办公室主任出来讲故事,弄节目要挤兑顾及贵。当下顾及贵看看华伟头上戴的假发套就开了口: 头 净肉 光溜溜 虱子难行, 梳拢不上手, 尿泡、葫芦、气球, 一轮明月照九州。 念罢,端起了酒杯对众位说:“笑话了”。一仰脖喝净了,大家也跟着起了半个。然后你看我,我看你,头发都长,只有华伟是个头套,众人会意也就不直眼看他,他自己倒是觉得老大的没了味。顾及贵是不管那一套的,马明、马力也都笑笑。唯有纪国力有些沉不住气了,心想这顾及贵要把老华得罪了,自己这结账的事儿就得麻烦。忙打着圆场说:“喝酒、喝酒,今天高兴,二十年没见的老同学今天见了面了。借这个机会,我敬两位领导一杯。多谢对小兄弟的提携,先干为敬。”说着一仰脖透了个酒。 韩主任说:“不能打岔,今天非得和老顾喝个同心不行,也见兄弟们真情。”刚说完,华伟冲他喊了一句:“闭嘴,一边歇着去,今天轮不着你充汉子。”顾及贵知道这是对他提抗议了,只当没听见。对着马力说:“咱兄弟俩喝一个,沾华大哥一个光。”说着二人满了酒净了杯。 华伟这时也不用人劝酒也不要酒陪,自己就端起杯来一个一个干开了。几杯酒下肚,开口对身旁的冯亦军说:“咱以前待的那个部门,现在你是不知道,我可是深有体会。王晓鸣为什么坐到了书记的位子,全靠的是他丈人,他丈人临退把自己那个位子让给他了。” 冯亦军说:“王晓鸣那小子也就是不行,业务能力和人际关系都不怎么样,后来也就仗着把张书记的女儿弄到手了才一步步起来的。” “亦军啊”华伟问冯亦军:“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冯亦军问:“是什么?” 华伟说:“这就是腐败,他那点能耐谁不知道。我一看不行,赶紧调出来了,这不,现在你看,挺不错吧?就是往上走的机会不多了,要不我真想把这个位子让给老韩。” “谢谢领导的栽培”韩主任不失时机地说。 “谁说我说了不算,小纪啊,”华伟这时已有些醉态了,“你明天就到我那里去,今天我见到了二十年没见的老同学。在座的就把你那工程都验了,我让会计把款付给你,咱今天什么也别说了。”又冲顾及贵说:“这个老弟是叫小、小” 马明怕顾及贵不嬲这壶耍了叉,赶紧接过话说:“大贵,顾及贵。” “哦,小顾,你挺能喝的,以后到我办公室去,我给你写个字。” “行,把你的墨宝手泽给兄弟我一幅,”顾及贵说:“我回家裱起来挂了梁上,” “你怎么这么说,”华伟说:“不是挂了梁上,是挂了墙上。” “我那墙上灰太多,我怕你那字招了虫对不住你。”顾及贵说。 “你真会说话,你这个朋友我算是交定了。嗨,老韩,”华伟又叫韩主任“今天带笔了吗,我给小顾题首辛弃疾的词。” 老韩说:“还是改日到办公室再题吧,今天酒桌上铺不开。” “那好,我先蘸着酒给他比划比划。”华伟说着拿筷子在酒杯里蘸了一下,就做书写状往空里画开了。 顾及贵看着说:“华大哥这水平一般人赶不上,能写给老天爷看的你是第一人。” 华伟边比划边说:“这叫书空,练的是功力。” 那酒喝得已差不多了,众人起身告辞。华伟坚持要用车送马明、马力、顾及贵三人,三人只是推却。马明和华伟谦让的当口,顾及贵已招了一辆出租车来。拉着马明匆忙地钻进了车内,摇下车窗喷着酒气对那一干站在那里的人说了一声“再见”然后绝尘而去。 三人回到马明家,早把华伟给忘了。沏上一壶茶,又聊起了莫斯科。这回只是马力自己说,那两个弟兄听了。顾及贵听着听着在沙发上打起了盹,任他哥儿俩山高水低的讨论着,隐约的好像听着马明说:“明天他来电话你就把我的材料报过去。” 顾及贵睁开眼问:“报什么” 马明问:“我准备去莫斯科,你去吧?” “去”顾及贵回答着又迷瞪起来,那酒劲渐渐的往上涌,他只想睡。 “你把你那身份证上的号码和出生年月日说给我听听。”马力说。顾及贵懵懵懂懂的把身份证号码背了一遍,这个酒劲再大,他自己是谁还是知道的。背完后就把自己放平在沙发上睡去了,任凭那哥俩扯去吧。 第六章 过了两天,华伟回请了在沁芳园一块吃酒的人,马明、马力、顾及贵又都去了。华伟一见到顾及贵就说:“那天有些失礼,别往心里去。” 顾及贵心想这些人的德性都是如此的,自己根本没把沁芳园吃酒的事放在心里掂量好几天。他最关心的还是他的股票,他之所以离股市远而离这些不相干的人近,就是为了让酒桌上的胡话冲淡他对股市的思念,和对发大财的渴望。 他明白这些人同他不是一路,可正是这 不一路的节目,才能填平他的失落和惶惑。毕竟这是在人间,酒精培育的温暖比那冰冷的大盘更实际。 生活原来是需要喝酒的,人干吗要寻些苦难在心里。 这回是华伟做东,到得还是那些人。包了一处酒楼二楼的一个大厅,足有五十平米的样子。大圆桌摆在中央,卡拉ok是个大屏幕。这是华伟下属单位的一家酒楼,二楼是专门给华伟以及往上的人预备的。光服务员就配备了四个,按四方站好。 上的酒是五粮液,是华伟从家里那来的。你想他为了一个小工程,怎么能破费一场大宴,关键还是吃不透他那些从前的同学现在是什么社会角色。看那举止都像是不嬲他的,他那身份是众人皆知的,可顾及贵、马明们怎么就不恭维着他点呢。他把大席摆上,也是为着把身份重申一遍 他坐了主座上,上首让马明坐了,冯亦军和顾及贵比肩,其余的人乱坐 . 华伟这回也不大吃也不大喝只是平视着每一个人,不时的指挥着服务员给这个满酒、给那个倒茶。菜和酒几乎都是老韩领着,充分发挥了办公室主任的作用。脸上也露着斯文,谁也不同谁斗酒。酒酣以后,众人闲话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华伟这回非要用车送马明回家,三人见盛情难却也就坐着华伟的车回到了马明家。 到家进门后,马力问顾及贵:“今天喝得怎么样。” “没大喝”顾及贵说:“那小子在他家门口装了孙子不比划了 马明说:“嗨,你以为在外头唻,家门口领导得注意形象。” 马力又问顾及贵:“你上次给我说的那些号码都对吧?” 顾及贵问:“什么号码?” “你怎么糊涂了,前天不是你说的要上莫斯科吗,我都把你的身份证号报过去了。今天又打电话过来问了,核实看对不对。” 顾及贵一脸的茫然说:“我说过要去了吗。” “怎么没说”马力、马明都说:“你那天躺了沙发上说的,那天看着你不像有酒的样,怎么就糊涂了呢。” 顾及贵努力的回想着自己说过的话,就是想不起来。可是事情已经运作起来了,也只得说:“去就去吧” 马力又问顾及贵:“还有护照号码 你得告诉我。你那护照不过期吧?” “最后一年”顾及贵说:“年底该换新的了。我回去看看号码打电话告诉你,那个不像身份证,号码少我也记不清。”又问马力:“什么时候能办好 ?” “最长一个星期就给特快专递过来,到时候你两个拿着去上海签证就行。”马力说 “领事馆签啊?”顾及贵问。 “可不是领事馆签,”马力说:“大使馆现在不好签,顶多给你签一个月,领事馆弄好就能给你签仨月的。你签证之前先去订票去,票不好买。” 顾及贵问:“订了票签不上怎么办?” 马力说:“没那一说,这单子来了官签,也不贵,才一百美元。就是实在签不了,你等个一两天准没事儿,这是阿维尔出的单子。” 顾及贵也不再坐了,赶紧别了两兄弟出门坐车回家去了。这一醉可好,又得出趟远门,一万多公里,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应承了。他本来是没这个打算的,两场酒下来竟然就要去莫斯科风光一回。 到家后找出护照,然后打电话告诉了马力护照号码,挂了线后就开始预备了。 他先把自己的股东卡放好,觉得一天半天的用不着它。又开箱拿出五千美元,这是他所有财产的一部分。他掂量了掂量,不能全花掉,全花掉有点太蠢,于是数出一千五,又重新放好。预备三千五,拿五百美元签证买机票,三千美元带着去莫斯科。 在家沉稳了两日后,顾及贵正准备出门透透气放放身上的酸懒。刚要出门,陆骏林来了,他是顾及贵的邻居,顾及贵有些不喜欢他。这小子是个牛屄,可是有个牛福。 他进门就问顾及贵:“你买没买股票?” “没有”顾及贵不愿和他谈股票。 “我拿一百万入市,你看怎么样 ?”陆骏林问顾及贵。 “好,挺好的,你自己干还是请人帮你干 ?”顾及贵问他。 “我同学有个在证券公司当经理的,”陆骏林说:“他们想借助我在香港的亲戚的关系,在联交所弄个席位,说好了办成后给我一百万的干股。” 顾及贵听后说:“不多,得给你一千万才行。这事儿要叫我干,直接弄个操盘手自己来回刷着玩儿。” 陆骏林说:“到时候我看看干的好吧,要是干得好我也叫上你。” 顾及贵又听了个馅儿饼,这下直接干到联交所了。 陆骏林有个拐好几道弯的亲戚在招商局当差,他就用这点儿背景在外面演了好几年的故事,手头也混了俩钱。他讲故事对什么人都讲,就讲顺了嘴,也把顾及贵当作了书场上听说书的。 其实他俩是从小的邻居,谁家有几瓣蒜都知道的。不过这年头有顺着故事往下讲的,讲着讲着就能在自家的阳台上钻出石油来。并且要买这个石油钻探专营权的还大有人在,陆骏林干的就是这乎营生。有好几回把故事讲穿了帮,还差点起了官司。陆骏林就把顾及贵拉上叮当一下,让顾及贵跟着上了好几回学。打那以后长了见识,论你说什么故事我也不听。 陆骏林可不管这些,当所有的事从没发生过。看看不像是弱智,张嘴就能说港督是他表哥的把兄弟。 顾及贵是从心里不愿跟他说一、二、三的。他只要一来顾及贵就得把性子耐起来,忍受着煎熬的听他胡咧咧。有时忍不住了就告诉他:“咱上幼儿园的时候,我记着你尿过裤子唻。” 陆骏林的脸上听了这些从来不会红,只是笑笑说:“你记性真好。” “你孩子该高中毕业了吧?”顾及贵明知故问。 “这你就记性不好了,他初中还没上完唻。”陆骏林说:“等他初中毕业后,我那个表哥说了,直接让他去英国读剑桥的预科班。” “他这岁数念完书,能加入英国籍,再有几年就是英国人了。”顾及贵说:“你这不就成了英国人的爸爸了,兴许你孙子能竞选英国首相。那时候你养老在这个地球上愿上哪就上哪,坐飞机就像拉链一样。满世界的来回的拉,刷刷的,到时候咱也跟着你沾个光。” 陆骏林说:“那事儿还挺远唻,我想问问你现在买什么股好。” 顾及贵说:“你这个股就挺好的,押上就能挣钱,你还问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陆骏林说:“我投了三万块钱,让我同学给我带着炒,他说:三个月百分之五十的利,多余的归他,你说合适吧。” 顾及贵说:“太合适了,他是大户还是散户 ?” “什么是大户和散户?”陆骏林问。 “外面大厅里的就是散户,旁边屋里的就是中户,楼上单间里的就是大户。你那个同学属于哪一种啊?”顾及贵问他。 “他可能、他可能,哎,我没问清。多少钱能进中户室呀?”陆骏林有反过头来问顾及贵。 “十五万”顾及贵说。 “那他是散户”陆骏林说:“俺俩加起来是六万块钱。” “照那个说法你俩都不提利,一年就能干进中户室去,水平不低。”顾及贵接着问他:“你同学是干吗的?” 陆骏林说:“他现在还上着班呢,这不老想着做买卖吗。给我商量了好几回,我说先投点资,就一个人三万合着让他买了股票。” “干了多长时间了” “这不春节以后干的,快半年了吧。” “那就是说账面上该有十万块钱了。” “我问他,他说还没有呢。”陆骏林说:“这不我问问你什么股涨什么股不涨吗。” “等着吧,说不定你同学买的那些股就能翻个跟头,涨一倍就是十二万。”顾及贵说完又问他:“他没给你说买的什么股吗。” “好像是什么真空电子、华联商厦,好几个呢。”陆骏林说。 顾及贵听后没说什么,他什么也不能说,因为还自己套着来,再多说就是胡说。明摆着是不行,再装明白人的说三道四,那人格就成了双重的了,跟股评的成了一路。这一点,他没有欺骗自己也没有欺骗陆骏林。 他只是对陆骏林讲:“你两个人最好弄个协议,定个上涨下跌的限度,到时候好说话。” 陆骏林说:“现在就是有协议那钱也拿不回来,想用还来了急了。”这个大嘴巴自己抽的,刚才还是一百万,这一会儿三万块钱就想尿裤子了。陆骏林舌头在嘴里跑着,一下就跑到了腮帮子上,让顾及贵想笑也笑不起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再理他了,任他说什么话也不接茬。陆骏林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没味,就起身告辞去了,也让顾及贵透了一口气。 装聪明的人特别多,只要一对话,两句之内把你喷住了,剩下的就只有他发言了。作股评的也是这样,捡着你不懂的说两句。先让你感觉这学问大无边,然后在你听得聚精会神地时候,一脚把你踹了火坑里去,你还得说谢谢指点。 顾及贵从来不看股评,也不愿见那些嘴脸。他知道哪个国家的证券市场都有说了算得因素。 美国的股市是经历过大萧条的时代,到现在还没有哪一个经济学家敢说那个市场已经成熟了。中国的股市才开了几天,就出了这么一批明白人,浪充教授胡云八卦。把陆骏林辈都弄得傻癫癫的了,可见那个做贼的道业是不一般的。 国家只要把这个金融舞起来了,跟着耍的就不只是那几个人的事了。有让那巨大的离心力一下就甩出去的,有吸附在上面随着旋转高唱凯歌的。有旋转到顶又沉寂到底再也不见了踪影的。你只要参与进去了,你那身心就不是你自己了。不论是贩夫走卒、达官显宦、功名人物,你尽管处的角度不一样,可是你那颗心都是在随着红绿的变化一样跳动的。 股市只要汹涌澎湃了,就像革命的大潮,连鲁迅说的阿桂都要跟着进去闹一把,同赵举人、假洋鬼子一道抢夺公私财物。最后阿桂则是套死了,临刑前即高喊:“心若在,梦就在,二十年以后葱(从)头再来。” 赵举人、假洋鬼子等有寻租背景的先知先觉们却办了护照,直奔美利坚、加拿大、澳大利亚,五大湖边、黄金海岸,晒太阳去了。 谁说了也不算,嘴里那口饭才是真说了算的。你吃万元大餐和吃一个三合面窝头效果是一样的,都是维持你生命的延续。一个屁放不出来憋过去了,多少银子也通不开。人类真正意义上的平等,是吃饭和拉屎的对立统一,其余的全是胡说。 几天没到马明那里去,俄罗斯的特快专递就过来了。马明打电话叫顾及贵过去看邀请函,顾及贵坐车去了。 两人见面后马明对顾及贵说:“马力这两天就要走了,咱一块签证一架次同飞吧。” 顾及贵说:“怕来不及,让他先走,咱晚两天不要紧,等签完证咱还得去北京买些油盐酱醋的。让他先走给咱安排安排,咱这就去订下个星期的票。”马明听着说也就同意了。 二人先去办理了订票,只等签完证回来拿票就直飞莫斯科。晚上他们送走了马力,他提前两天去了北京,为的是在北京采购一番。马明和顾及贵没别的事,就买好了去上海的车票,等天亮动身去上海。回家两人沏了一壶茶,牛了一会儿山,打了一个盹天就亮了。二人起身吃了点东西,然后动身去火车站乘火车去了上海。 天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上海这个东方的豪华所在,气温竟高达四十度,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顾及贵和马明一下了火车后,就感觉是进了清蒸的笼,赶紧拦了辆出租车钻了进去,直奔了位于外滩北边的俄罗斯驻沪领事馆。到那儿一看,那些挨号排队等签证的人比逛外滩的人都多。天太热了人们根本不出门,只有忙生活的人才在烈日下奔走。 顾及贵对马明说:“咱先看看怎么个行动法,不行就住一天,这么个清蒸法谁受的了。” 马明说:“也是,今天要签不了咱国际海员俱乐部先住一宿,明天一早行动,咱先过去问问情况。” 二人说着走到那些排队等签证的人群跟前一看,衣冠楚楚油光满面的,让灯红酒绿的经济撑胀了腰包的公务员。镶金戴银的、让皮夹克累弯了腰的小商贩。戴着像拴狗链子一样粗的金项圈的人贩子。去留学的学生,去淘金的豪客,去吃软饭的女人,去流泪流汗的男人。满满当当的把那个地方给填了空,足有好几百人。 武警维持着秩序,瘪三来回的窜着,问什么人让代签,阿拉全办,每位三百美金。 办签证的是从星期一到星期五,每一个工作日上午办公。已经是十 点三十多分了,看看那些人是挨不上号了。马明和顾及贵决定不能晒糊了,先住一宿明早一早来。二人于是离开了那些排队的人,去旁边的海员俱乐部开了个房间。那些帮着办代签的瘪三也跟了过来,问他二人是不是想签证。二人不理会那些东西,因为那个就是北方的蚂蚁、南方的蟑螂,专门拱着地皮生活的。走近了一身贱气,靠近了掏你腰包,离远了看不清是人是鬼的玩意儿,还是躲着点好。 第七章 马明和顾及贵在国际好员俱乐部开的房间是在十一楼面临着黄浦江,不时地能听见呜呜地船鸣。隔着窗子能看到浦东的热闹,顾及贵看着窗外就想,当初怎么就没买陆家嘴的股票呢。现在这支股票的涨势已经有去年的三倍了,是让整数限制了自己,这是顾及贵所认识到的。他是想买股票一次就要买一百手,也就是一万股。这样一是好算账,二是心里舒服,从来没想过几十手、几十手的买。他觉得那样永远只能站在大厅里,而不能进屋坐下单人单机的看着电脑玩。 他先把观念膨胀了而没有脚踏实地,他那点钱刚好买一万股最低值的股票,挑来挑去就挑上了那个金杯。其实他看好的是上海本地股,可实际操作的又是另一回事。他拿捏不好自己,到关键时候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 上海证券交易所就在俄罗斯驻沪领事馆对面。接近中午的时候,顾及贵和马明下楼准备吃午饭,看见有几个红马甲从交易所中走出,顾及贵对马明说:“咱过去看看吧,看看大盘什么模样,这一去不知得待多长时间。” 二人到了交易厅门口,已到了中午休市的时间,门口的保安并不问他们。二人进去转了一圈,顾及贵感慨着:“我买的那股票就是从这里管理成交的,什么时候也能从这里弄一个席位。”他憧憬着。马明没买股票,他嫌这个来钱慢,他喜欢一下就爆起来的感觉。他催顾及贵赶紧走,可是顾及贵留连着不愿离去,没人注意他俩。顾及贵看着电子显示屏上,他买的那只股票是两块七毛钱。茫然,不知造物如何这样弄人。 他觉得自己不傻,其实他就是傻。假如他按自己的认知去做,可能要作的不错。可是身上的荷尔蒙肾上腺老指示着他,干整数弄大的。不能像小市民那样买一毛钱的菜还得扒个菜叶下来,应该上来就出直拳,伸手就应该数大票,那样心里痛快。 他看着那上千手的打单,虽说不是自己所为,他也替那些操盘的高兴。没有比这个更让他感到快感的事了,资金象潮水般的涌来涌去,荡涤着人间的一切。那是金钱,那是人类社会律动的所在。人间发生的所有一切,不都是在围着它转吗。你支配你的工资,你支配你做小买卖挣来的几个钱,你就是做了再大的生意,也不如这样看见几十亿、上百亿、甚至上千亿的数字流动舒服,除了战争这是人间第一乐境。 太阳一点情面也不讲的烘烤着大地。出来证交所顾及贵和马明四下里找不到一家小饭店,二人只求果腹不乐其它。没有辙又重新回到了国际海员俱乐部,三楼有餐厅,二人进去找座坐下,泡上一壶菊花清清的败着火。侍应生递上菜单,顾及贵和马明胡乱的点了两个菜,要了一客生煎馒头,慢慢的喝着茶等着上菜。 顾及贵四下打量了一下餐厅的布局,长方形的大厅里有四排桌椅纵式摆放着。靠西边的圆月门是入口处,一架江南丝绣的屏风矗立在那里。顾及贵和马明选择的是靠窗边的座位,能够看到黄浦江的。前后、中间的座位上几乎都坐满了人,男女们在那里边吃边谈着。顾及贵发现那些就餐的人当中好像有几个是交易所里穿红马甲的,本来嘛,离得近,环境又不错,理所当然地要到这里来就餐了。 其实出了证交所往西走不远就是上海大饭店,只是物价要比这边贵许多。那是这个地球上许多出类拔萃的人到过的地方,气质自然是不一般的。她见证了多少大上海的悲欢离合人间沧桑,人物和历史都离去了,伴随着滔滔的黄浦江水,她也不再年轻。 上海国际海员俱乐部从三楼餐厅往上一直到七楼,全部租给了外省的证券金融机构,也就是成千万、上亿的玩资金的那些部门。在三楼餐厅里就餐的那些人,大多数是他们或是与他们有关的人。那穿戴模样和脸上放着的光,以及钞票在他们手下流动的过程都印在了上面。 顾及贵和马明用过了午餐后,通过圆月门向右拐到电梯间。只见旁边墙上钉满了十公分宽,一公尺长左右的铜牌。上面写着某某地区证券公司驻沪办事处,几楼几号。这时几个人从餐厅里出来没乘电梯,而是从旁边步行楼梯上楼去了。 顾及贵看着他们的正面、侧面、背影心里想着,就是这等人吃饱了没事儿让大盘走红绿。他不免有些嫉妒,都在这里一个样,为什么权利不同。你们喝杯清茶下午接着干,我却要等着签证去远方。这一去还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子,才能再见到我买的那只股票的红颜。 电梯来了几人进去后,一点声响也没有很快到了十一楼。电梯门斜对着服务台,服务员过来帮着抻平电梯门口的踏步毯。马明和顾及贵出了电梯看着那几个服务员的模样,虽说是高档场所,可怎么看也不像上海本地人,那举止眼神有些像苏北的村姑。几个服务生带着看惯了洋场男女的模样,不屑的盯着马明和顾及贵的脚面。其实两人脚底的那鞋,加起来的价码可以买两千股金杯。 长长的走廊也铺着地毯,两人顺着走廊一直走到中间自己的房间门口,打开门进去。进屋后把鞋脱了,空调送来阵阵的凉风。光脚踩在地毯上,一种柔软的感觉从腰间开始向脚底释放。两张床、两只沙发、一个茶几、一张写字台、一只椅子,写字台还可作梳妆台用,因为墙上镶着镜子。窗台向外凸出着,宽宽大大的足有五十公分左右。 顾及贵坐到了窗台上,向外眺望着黄浦江、陆家嘴、浦东。感觉到瞬间的就是男女那事儿,一会儿也就过了。 “这回凉快了吧,兄弟啊 ?”马明问。 “不,热火朝天的”顾及贵说。 “怎么还热,这空调多好,再洗个澡静下心来一会儿就舒坦了。” “你觉不着吗?”顾及贵问:“咱现在正坐在炉火上面。” “什么炉火?”马明不解得问 . “机构 ”顾及贵说:“证券报上整天说的机构,让股市上窜下跳的机构。” 马明问:“你说什么呢?兄弟,热昏了吧,赶紧洗个温水澡。” 顾及贵叹口气道:“你真是不懂,刚才上楼的时候你没看见那些牌子。” “看见了”马明说:“不就是一些单位吗 .” “对,就是这些单位里的人,和马路对面的单位里的百八十号人。这样十个指头动,让全国好几千万买股票的人跟着看红绿。”顾及贵说着双手作了个按键盘的动作。 “那和咱有什么关系?”马明问。 坐在窗台上的顾及贵继续说:“我现在坐在了他们的头上,现在要是能看着盘,心里才真有说不出来的快活,这一下子全让我给坐了腚底下了。” 马明笑开了:“兄弟,你是真有意思。” “当初他们为什么不租顶楼,”顾及贵说:“这些人还是傻,坐在楼下操盘早晚一个屁全疵了。” “这东西还是不行,在里头熬得慌,感觉太差劲。还是卡西诺啊,两分钟就让你爆点,有了号一下子就是三十五倍。你想想,那是个什么心情,进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有了。”马明给顾及贵比较着说。 “这操盘到了高潮,不是什么有,什么没有的事了。而是吞没、杀挺、通吃,那快感是说不出来的。轮盘只是你自己,这是一群人。”顾及贵说着又问了马明一个问题:“你说人类战争史上,为什么大战役打得惨烈,都不怕死赴汤蹈火的往前冲。小战役就有哆嗦了的,还得有尿裤子的 ?” “这个跟那个是两码事,”马明说:“单打无援的那种战斗没有硬冲的,打不过就跑了谁也不能束手待毙。” “对了,就是这事儿。假若兵员战斗力到了一定的数量级,左右前后都是靠山,就是战死也感觉是一个整体的升华。那就能调动人类自身最原始的动因,寻找一种超越生命的和谐。因为众目睽睽着,这就是光荣。” “还光荣唻,什么光荣啊。”马明说。 顾及贵说:“哥哥你又外了,这两个字一个词你不能把它解俗了。光是什么?太阳有光叫日光,月亮有光叫月光,星星有光叫星光,所有的发光体都和太阳有关。人自身也想发光,每天扫地擦桌子这些光永远都放不出来,人类惟有在铁血里才能放光。哪个人都有想放光的要求,别管好赖事儿。能放出耀眼的光,照耀同类的光就叫荣,组合起来就是光荣,这就是人生本身所需要的。你赢了一万块,心里那个快感就是光荣,你那一万块打了漂,光就灭了。” “那和股市有什么关系?”马明问。 “太有关系了”顾及贵说:“大盘红了,你看像不像血管里奔流的血。多少人就开始激动,这就意味他买的那个股票涨了,大脑里就开始往外分泌吗啡因。一绿就变成冷血了,你就混身的不自在,心烦意乱的出毛病。如果整体的绿也让人激动,知道这是对格,输赢不论。怕就怕是红绿全有,一上一下烦着你的心,弄得你六神无主。” “那离光荣还差一大截唻。”马明说。 “对了,能达到超越自身存在境界的,惟有这大家伙的对撞才行,小到个人大到国家都需要这个。你手里握着几十亿的牌,把对方一块一块的击溃,那个心情就是凯撒。反过来你一块一块的让对方干了,那个心情也是凯撒,虽败犹荣。” “达不到那一步”马明说:“这里也快搬家了,你看看江对面,浦东那边的证交所都盖好了。咱根本没那个机会,还是物点实,卡西诺耍呀。赢个三五万美元,买几身好行头,买个宅子,买辆车。喝着茶听个京戏,养个好老头。” “我断言,再有三十年咱腚底下的这些操盘的,也出不了巴菲特那样的人,不会有几个出息的。”顾及贵坐在窗台上看着浦东背对着马明说。 “为什么?”马明问他。 “首先第一点体制限制死了,才流通百分之三十,那七十是什么谁也说不清。你算算账那百分之七十里有什么?你也算不清。算明白了,就是少数人对大众的掠夺。 第二点,它第一步做错了就埋下了陷阱,怎么解释也不能自圆其说,还不能推倒重来。 第三点,这帮操盘的都是御用的。你想想,个人谁能有这么个大钱来回的刷着玩儿。尤其是在咱这样的国家,只能动用银行的钱,才能有这么大的资金流。银行本身要是这样运作资金也做不了主,得有人点头才行。 第四点,这里还让那个计划经济计划着呢。 没有二十年,中国的股市摆脱不了计划的大爪子,没有三十年它走不到市场的正路上去。那时候这个楼上除了那几个服务员外,我看才十八九岁,其余的人恐怕都不能工作了。 “ “兄弟,住了嘴睡会儿觉吧。咱晚上去城隍庙开饭,不在这个地方吃了。”马明对顾及贵说。 顾及贵意犹未尽,从窗台上下来进厕所撒了泡尿,又躺在床上白话开了:“当时就该全流通,有些企业刚解放的时候就是股份制。股份制是什么,股份制就是全民所有制。风险是社会共担的,你不能说股份制是私有制。现在那种企业又上市了,你看象耀华玻璃。国家到底往里注入了些什么,资金是股民的地皮是国家的。你说是国家财政往里投入了,国家财政的钱是哪里来的,是纳税人的。现在是市场开放经济了,你不投资了就应该让市场态势还原。不应该再弄个抽象的百分之七十在那里搅和了,而应该按现有市场流通股本全部配送出去。国家根本担负不了企业破产的风险,那只能是个约定条件。” 呼,马明进入了梦乡。 顾及贵起身倒上一杯茶,继续他的胡思乱想。 股价虚高那是因为市场购买力的因素,再一个就是人人都想暴富的心理膨化了股市的价格。大家都上了房到底谁先把梯子抽掉了,是政府还是市场本身,如果是政府行为那是政客们为着要树立的对立所为 .如果是市场行为,并没有看到股市向沙山一样崩塌。那还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里面,政府不可能把民众推倒对立面去,那样将威胁到许多人的利益,就连寻租阶层也不愿看到那种局面。 在股市里肯定有人攫取到了真实的利益,至于是谁那只有某些人知道。坑苦了大众,因为大众历来是被人坑的。就是找出几个替罪羊来,也是同利益集团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大众没有发言权。 正是因为大众没有发言权,才使某些人变得厚颜无耻起来,肆无忌惮的攫取着社会的财富。利益集团是什么,大家心照不宣,那是从人类意识里泛起的最圣洁的沉渣,代表着文明进化的华美,冠冕堂皇的挂在了某些人脸上的东西。遮挡着的是这个地方到处都在滋生着的腐败,以及腐败虚肿的外表下散发的恶臭。 第八章 夜幕降临了,大上海依旧腾腾的热着,华灯初放显不尽的繁华。马明和顾及贵打车到了城隍庙,可能是因为炎热的缘故,许多店铺并没有开门,那样子看起来有些萧条。二人找了一家卖百味小吃的店家,要了两客四川担担面胡乱的吃了。只能说是胡乱,因为那口味不正,天太热了。随后二人闲逛着到了外滩,外滩开始拥挤了。人们从大街小巷、弄堂里汇集到这个大客厅来,希望得到一点清凉。吴侬软语在耳边飘来荡去,红男绿女穿梭往返于眼前,马明和顾及贵在这个大码头上消磨着夜晚。 二天一早东方刚开始泛白,两人即刻起身洗漱了。顾不得吃早点,就下楼直奔了俄罗斯驻沪领事馆。那里已是人声鼎沸,人们拥挤着叫骂着,南腔北调的混杂着下流。瘪三已经开始卖号了,马明和顾及贵离开那些人到了马路对面。因为还没有开门,过去加入拥挤只能添一身臭汗、一肚子焦烦、一脑门子的愤怒。 还是躲着点,最好是先去吃早餐因为上午八点半领事馆才开门。于是二人又回到了海员俱乐部,到三楼餐厅把早餐用了。然后买了两瓶矿泉水,这才悠闲的下楼踱到了领事馆门前。 开门后出来几名武警维持着秩序,人们不论男女无序的朝前拥挤着,和武警发生着碰撞。小战士身上已让汗水湿透,依旧拼命阻挡着朝里挤的人群。大门只开了一半,从旁边的偏门依次放一人进去。又来了两名武警战士,牢牢的把守着大门。挤进去的人飞快的奔向签证处,叫骂声此起彼伏。有人干脆拿出美元在武警眼前晃,这激起了许多人的反感,觉得那人实在太下流。出于义愤秩序一下好了许多人次排开,那拿美元的人已被挤到了一边。 顾及贵和马明不失时机地直接走向大门口,顾及贵举起右手冲武警战士行标准军礼,那样子虽说有些滑稽可也不失庄重。嘴里还说着:“小兄弟,辛苦了”接着又把自己没喝的矿泉水递上去。几个武警战士给让开了一人宽的缝隙,让马明和顾及贵进去。那些挨号的还没反应过来,他俩已经进去一段路了。外面依然嘈杂着,那已不是他们所要关心的事情,能把事情办妥才是行动的唯一。 签证处里弥漫着法国香水的气味,大大的拱形落地窗镶着五彩的玻璃,阳光不能直射进来,光线虽说有些暗但却是有几分清凉。先进来的人在客厅的连椅上坐着,等候签证官的宣叫。他们两人每人向接待人员要了一杯咖啡悠闲的品着,那心情已不像先前的燥热,平静下来四下环视着客厅内的布局结构。 这是一座靠近江边的错层建筑,有几分叶卡琳娜时代的风格样式,不是十月革命后的那种方形,古朴里透着典雅。签证官坐在由窗户隔开的办公室里的桌子后面,唇上留着叶尔绍夫式的短鬚,眼神里虽说流露着庄重,不过也偶尔闪过对金钱的贪婪。 马明和顾及贵每人在护照里除工本费外,还多放了二十美元,为的是怕他挑毛病拒签。已有几个拒签的在那里申辩着,被负责接待的三秘推到了门外。轮到二人后,二人一起从窗口把护照递给签证官。签证官接过护照后,面无表情的问:“去旅游还是工作?”二人同声回答:“工作”。 签证官打开了二人的护照,看了一下邀请函,然后把护照中的美元收好。开具收据盖上章,又把护照递给二人,小声地说:“再见”那声音耳背的人听起来就像蚊子叫。一切是那么平顺,没有拥挤、争吵叫骂也没有瘪三的纠缠。 签完证后出来二人又去国际海员俱乐部退了房,然后乘车回了家。到家安排了一下,马明同他老婆告了别。顾及贵单溜,只是回家拿了漱洗用具,以及随身换洗的衣物,再就是揣了三千美元,提一只旅行箱和马明一同去了北京。俩人在北京购买了些酱油、醋、花椒、大料、味精等中国味道,又給已在莫斯科的马力挂了电话,告诉他航班的班次让他接应着。一切就绪后二人乘坐国航909航班,747型经济舱飞往了莫斯科。 夏时制的莫斯科,已是晚上二十二点,天还亮着。飞机由于晚点到莫斯科上空时已是二十二点三十分了。 “请系好安全带,飞机马上就要着陆了。莫斯科的地面温度是摄氏十八度,华氏五十六度。”空姐用汉语、英语反复的播送着上述内容,让从东方来的人,从炎热中飞来的鸟渐渐的有了清凉。莫斯科的夏季真好,顾及贵懵懵懂懂的想。 下了飞机后不只是凉爽,因为只穿着t恤衫、薄面料的裤子,不辩方向的小风又阵阵的吹来,让马明和顾及贵微微的感到有些冷,这就是莫斯科。 出了海关后,马力同着小肖和小陈三人在机场出口处等着。一行五人打了两辆车,直奔了马力在莫斯科租住的居所。 居所在地铁站附近,板式结构,高二十一层 ,马力租住了十九层的一个单元。住房的保安系统良好,从一楼进到室内,除电梯外,要经过四道门。大门入口处是密码锁单户对讲的,然后进入厅堂又是一道自由碰撞的弹簧门。电梯到指定楼层后出来是一个公共空间,有一道自由门,进门后是此单元各住户的门铃。按此门铃住户出来开门,各住户互不打扰。进此门后又是处公共空间,有三个独立的门户,全密封的门紧闭着,还有门铃。另外门上还有猫眼,这种住宅在莫斯科比比皆是,水电表都在户外。为着卫生,根本不允许使用煤气,所有照明、煮饭全部是电力,俄罗斯的电力有的是。二十四个小时热水供应,住宅电话可达世界各地。每月的电话费单由邮局投递到一楼的信箱里,到附近任何一家银行、邮局交款即可。水电费都在房租里,不再另行结算。 九五年的莫斯科,你只要有钱,西方发达国家的日常生活用品都可以买到。丹麦啤酒、慕尼黑啤酒、英国威士忌、加拿大鲟鱼、加勒比海海蟹应有尽有。路上跑着宝马,奔驰、沃尔沃就像欧洲的大城市,人们的言谈举止里流露着富贵。 到了马力的居所后,屋内桌上几人早已预备好的饭菜摆在那里,整箱的丹麦啤酒放在桌旁。马明和顾及贵先洗涮了一下,然后坐到了桌前。五人每人开了一听啤酒,共同举起来,互相说着美好的语言,痛快地饮着,松开了腰带的吃着。小肖是上海人,小陈是福建人,二人都在旅馆里帮人卖货,白日还要辛劳,坐了一会儿就都回旅馆了。 剩下哥仨慢慢的喝着啤酒,开始探讨起日程的安排来。一是先由马力去阿维尔(外国人签证办理处)为两人办理一年期居住的工作往返签证,二是马明和顾及贵为自己要去干的工作寻访一下地点,三是各人的经济收入支出独立。饮食居所由马力负责,其它事项自理。 顾及贵下飞机出海关通关的时候,俄罗斯年轻的女关员曾微笑着问他:“是来旅游还是来工作。”顾及贵说:“拉包特(俄语:工作)”。女关员递出他的护照看看他,然后依旧是满脸笑容的对他说:“欢迎来莫斯科。”这让他心里很受用,那美好不断地在脑际盘旋了一路。 他通关后出来随后是马明,紧挨着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女人却不那么顺利了。只见她拉开手提包的拉链往外拿护照的手有些抖,机场上所有等着通关的中国人都看见了,她那包里至少有三十本护照。警察把她请到了一边,因为她递上的那本护照同她本人的模样有些出入。 顾及贵跟马明不再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虽说是同胞,但离那惹麻烦得同胞远点有好处。谁脸上也没贴着善良两个字,倒是眼里的贪婪则不时地向外释放着,吃着饭这景象又在顾及贵的脑海里闪着。 理想说的是,国家总有一天会消亡,国家消亡了就没这些事了。 马明和顾及贵的确不是到俄罗斯旅游的,他们作着一个同样的梦,抱着一个同样的幻想。 不远万里来到莫斯科,为的是要变成一个有钱的人、一个出类拔萃的人、一个脱离了贫寒的人、一个有益于经济发展的人、一个怀揣着人类高尚的梦想走向未来的人。 收拾完了杯盘残羹,三个人都没有睡意,又重新打开了啤酒罐,边喝边挥洒着过去未来。 马力说:“你两个这些年老在家闲着不干正事,这回来莫斯科和在家里一样了。首先,先去旅馆里看看卖货的,看人家怎么干的,检讨一下自己的吃苦耐劳的精神都上哪里去了。再就是找一个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 顾及贵问:“有什么好干的吗?” “人家北京来的兄弟俩,旅馆里打包的出身,现在干到了包机公司走货运。光奔驰就好几辆停在门口,司机保镖全是俄罗斯人。”马力说 马明问他:“那哥俩去卡西诺吗?”(卡西诺 .赌场的音译) “不大去,中国人很少有在卡西诺碰上他弟兄们的。”马力说:“人家不愿在那个地方露脸。” 顾及贵说:“他两个身上有美德。” 马力说:“人家就是吃苦耐劳,打包手指甲都磨没了,让俄罗斯人看上了,要和他俩合作一起干,这么着才有了现在这规模。” 马明说:“那种好事咱碰不上,我看咱就是卡西诺招呼。” 顾及贵不置可否,马力说:“要真去那里你两个得悠着点,我看尽量少去为好。东山的老虎吃人,西山的老虎也吃人。尤其是马明,一说下注就不知道怎么好了。玩儿玩儿是可以的,不能当正事干,当了正事干,这里有老些没了底儿的。顾及贵,你不是认识一个潘玉仁吗?” 顾及贵说:“在家里是有过点头之交,这小子也在这里吗?” “可不是吗,中国人的圈子里都知道他,白天卖货晚上卡西诺。这小子真抗折腾,早晨六点就得去市场,下午三点卖货回来少睡一会儿,晚上十一点就去卡西诺,一气干到天亮。” “他自己上的货吗?”顾及贵问。 “他哪有钱上货,借了一身的债。替人家卖货,货主管一顿饭,一天二十个美元。卡西诺凌晨开一顿饭,二十美元当天就赌了,输完就熬着。他那护照已经让警察没收了。” “那他怎么出门?”顾及贵问。 “卡西诺发给他一个牌,他挂了脖子里。碰上警察查护照, 他就把那个牌拿出来,警察就不管了。” 马明问:“牌儿上是不是写着输净了,请多关照之类的?” 马力说:“谁知道,跟卖身契差不多。” “那叫无产者通行卡,警察国家都适用。”顾及贵说:“到咱那里就不行,咱那里也就是不能开这玩意儿,人口太多。炎黄子孙看着温柔,都有较输赢的天性。有句话叫:不见输赢不下赌场,出水才看两腿泥。也就是在东方文化里才有这种精神,西方人你看发明了这玩意儿,可瘾头都不如东方人大。日本人、朝鲜人也不行,非得是色子故乡的人才有这个劲儿。” 马力说:“你别管这个那个,咱先说明白,真要玩儿上了,到时候不借钱,可别怨当初没说。” 马明和顾及贵听了这个就笑了:“故事讲到那里以后,俺就准备把你住的这个楼押上。” 顾及贵问:“那个方兆强听说也在这里,发达了还是漏了底。” “干得还行,”马力说:“他家里来的人多,七姑、八姨、三婶、六妗子的都来了。” “他在国内有个小厂子百十号人,他上这里来,他那个厂给了他兄弟。他兄弟没来吧?”顾及贵问。 “可能没来吧,谁知道呢,反正没见着。”马力说“你两个先沉住吧,过两天走走看看,这里的人就都见着了。人还是那个人,模样可不一定时那个模样了。”马力说着打了个哈欠,他第二天还要忙正事儿,就提前睡去了。这边二人看着电视里的歌舞,一夜折腾了个筋疲力尽。东方早已泛白,看时间还只有凌晨三点,新的一天开始了 潘玉仁早来莫斯科二三年了。起先是坐着火车贩货,来回折腾着挣了几个小钱,回国后给父老乡亲的说是专做外贸进出口生意的。街坊问他到底干什么,他就说有出国谈生意的大企业代表团到莫斯科不熟悉情况,他给当个导游翻译,国家同俄罗斯做的好几桩大买卖都是他掺和过的。说得那街坊眼珠子瞪得溜圆,没想到这小子才一年半载的没见着,竟混到了这个光景。心里不只是艳羡,真有个改天换月的感觉。 为什么呢,要说这三里五里的街面上几十年了,还从来没出过像样的人物。潘玉仁他爹是个打烧饼卖火烧的,养活着一家七八口人。潘玉仁是老六,上面是三个兄长两个姐姐,他底下还有个小兄弟。全家都是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逃荒进的城,那时候他大哥就跟着他爹卖火烧。 潘玉仁和他的一个姐姐还有兄弟都是解放以后生人,到了上学的岁数,他也没正经识几个字。小学正念的当口,又赶上了史无前列的,他就不念书了。识得那几个字拢共加起来也看不明白一篇大字报,能把海报念成每报,宣言念成旦言。别人绝不能纠正的,如果给他纠正了,大瓦片子晚上准得砸你家玻璃。还得说:“这么幼雅的人还给我抬杠”。其实那是幼稚,他看半辈子只说那是个牙字。 东西邻舍百家和他一块玩儿起来的,也没有很高学历水平的。 西街的槐大爷,算是三代老城里了。年轻的时候念过几天私塾,在这一带算是最大的学问了。春节能写个对联,知道三国里的张飞和那关帝庙里的关公是把兄弟。 白玉堂和展召不对劲,为的是属相不同。 如今那些知道皇天厚土的人都风马牛的老去了,潘玉仁这茬子也都起来了。他爹过世的早,家里也早就分了门户。 那年月虽说赶上了上山下乡,他硬是没给街道上挤兑走。平日里卖个糖稀、弄个弹球的就熬了下来。街道上末了也没靠过他,还给他安排了份工作,在街道办的企业里钉纸箱。 岁月变化的太快,一盖锅开饭,这小厂转眼就关张了。潘玉仁没了事儿干,为了活着又跟别人一起倒腾起了水果、服装,这期间又结识了专撬自行车锁的候佩。 候佩是自幼失了怙恃双亲见背的早,恰又赶上三年自然灾害,他也就绝了那个读书做人的念头,自谋起了生路。先是摘东家的南瓜拔西屋的北瓜煮着充饥,再大起来就是看着谁家没人,进去翻腾着找点能变钱的东西。 一次这段节目让事儿主赶巧撞着,于是给送进了公安局。 刚教养了三年出来就赶上了史无前列的,候佩这下又得了劲,金银铜铁的划拉着卖了不少。干发了事又进去了,赶上管理的一松,矁空子跑了出来。 这回他可就干起了专项,是专帮人买自行车,那年头自行车难买,他买的自行车还都是名牌。谁能想这自行车都是他伙同几个教养时认识的专业人士,一条龙作业弄来的。 这一次事发大了,枪毙了一个,候佩判无期。一晃二十年的岁月,候佩又出来了,出来后举目无亲,家宅无门的候佩开始流浪度日了。一日流落到南方的一个水果批发市场,正在饥肠辘辘站地无着之时,忽听着那边有人在争吵,仔细的一听似夹杂着一些乡音,于是就过去了,想看个究竟。原来是潘玉仁在进桔子的货,因为称上有些高低正同卖主起了争执,看着要动手的个火色。 候佩忙过去打着圆场说着行话,把那些当地人弄了个一愣一愣的,末了平和了这段子事,不仅没少称反而多给了几十斤。那些当地人对候佩的江湖道着实的佩服了一把,最后还帮着潘玉仁发了货,又请候佩多关照。两个人从此在江湖道上耍起来了,这是后话。 第九章 1)潘玉仁经了候佩这一帮对他是感激不尽,于是先请他饭店里坐了。那乡音里自然带着许多水土,两人干脆结拜了。 候佩年长潘玉仁尊他一声大哥,这时候佩就把前后的人生加了点味道讲给了潘玉仁听。潘玉仁本来是窜胡同、走堤坝的角色,早先也耳闻过候佩的名声。自己现在干的这个行当正缺个帮手,就让候佩给自己帮了忙,两人忙起了百业将就着刚够糊口。 候佩没有家室还好说,潘玉仁可是有老婆孩子的。这小买卖做的有点累,二人又想着想干点别的营生,只是不知干什么好。 也是该着他时来运转,这天他让候佩看摊自己出去上货, 在货场上赶巧一个三十几岁的说老不老、说嫩不嫩的人在那里为着一箱苹果正和货主争价。他一看那人是他小舅子的邻居,他小舅子在一家医院里烧锅炉。那人是个大夫姓佟,他去他小舅子家串门只知道人家姓佟,都叫他佟大夫他也就跟着叫。 那些卖水果的推搡着佟大夫,嫌他小气啰嗦。这边潘玉仁见状耍开了绿林,一拳一脚的和那些小贩招呼起来。最后来了市场管理人员和派出所的,才制止了这起因为几个苹果引发的自由搏击,双方互有损伤对方人多潘玉仁吃了点儿亏。 2)那佟大夫是个斯文人并没有加入战斗,等派出所处理完了交上罚款要同潘玉仁离开时,潘玉仁这时的脸上冒出了虚汗,那脸色也变成了黄白。 当大夫的一看就知道是不妥了,忙找了一辆车子把潘玉仁送去了医院。进医院一检查发现断了三根肋骨,这一下可让佟大夫心里老大的过意不去了,觉得这事儿都是因自己而起,就一直陪护在潘玉仁身边。 好在是肋骨骨折一般是不用住院的,只要回家静养有个把月就能恢复,潘玉仁于是出院回了家。佟大夫晚上过来看了,一看潘玉仁和那卖水果的是同业,日子过得并不富裕,就打心里对他起了同情。 两人聊着天潘玉仁问佟大夫:“买这么些水果是不是要办事?” 佟大夫说“这不,我才去了趟俄罗斯吗。我看着那边卖皮夹克羽绒服的生意挺好,想着回来办个停薪留职再回去。我买水果就是给人事科的打个招呼,你看给你添了这么大个麻烦。” 潘玉仁听着就说:“没什么麻烦的,谁让咱碰见了呢。” 佟大夫说:“你干这买卖也不容易。” 潘玉仁说:“谁说不是来,这买卖干的太累,早就想换个别的了,就是找不着合适的。” 那佟大夫本不是个做小买卖的,只是叫钱晃晕了眼。看看潘玉仁是个小买卖人,人还挺仗义的,心里就打算着把他拽上一起练。于是问他:“你想不想去莫斯科?” 潘玉仁说:“哪里都想去可是咱不认识人啊。” 佟大夫说:“你要真想去我帮你办办。”潘玉仁心想这下可遇着贵人了,当下就同意了又和老婆商量着让她好好看家,决定自己随佟大夫莫斯科走趟。 佟大夫也不辜负他,几天就把邀请函弄来了,自己的停薪留职也办好了。只等潘玉仁的护照、签证下来和他一同奔莫斯科耍货。 潘玉仁护照签证办好后,交待了候佩,让他在家待着先照顾着点儿摊,说是要干好了把他也弄过去。一切安排好后,潘玉仁和佟大夫二人去北京,购好了货然后乘上国际列开始了耍货生涯。 3)这不测风云随时有,潘玉仁和佟大夫两人到了莫斯科后,接佟大夫的那人搬了家,电话也挂不通,一时把脸变没了。 无奈两个人拖着在火车上没卖尽的皮夹克,出了车站在莫斯科的大街上溜开腿儿。 才出车站向西走了没多远,在一个桥洞底下二人正准备站住歇歇,这时过来几个年轻的俄罗斯人围着他俩转开了圈。那些人手里握着棒球棍,二人还没等反应过来,棒球棍已经挨了好几下,于是赶紧抱着头蹲下。 等一会儿觉着不打了,这才敢抬头环顾一下四周有人没有。这一看不打紧心里凉了一大截,那行李和拉货的小车连同打他们的那几个人都不见了踪影。佟大夫挨的棒少潘玉仁挨得多些,左边的眉骨上已是开了一个寸长的口子,满脸血糊糊的。佟大夫上次来的时候知道莫斯科有免费医院,马上拦了辆车和潘玉仁去了医院。 这一场惊吓弄的二人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了,正好医院里有中国人看病的懂俄语就帮着给他俩翻译了。 潘玉仁的伤口缝了八针,佟大夫软组织瘀血不碍事。二人均无生命之虞,这场惊心动魄才渐渐的定了。看看还好,护照和钱都在身上揣着,到了这一步二人盘算着到哪里去过夜呢。那帮他俩翻译的中国人告诉他俩,去到中国人开的旅馆住,那里的中国人多兴许能帮忙,那地方叫燕丹。二人问明了地址,谢了人家然后乘地铁去了。 4)在旅馆里将养了几日恢复了一下身心,等缓过劲来佟大夫的腿还是有些软,怕是这风险不能就此完了。再碰上恐怕就回不了故乡了,心里就有些想打退堂鼓,只是嘴上不便说出来。 他叫唤着来的又叫唤着撤,脸上不太好看,于是硬着头皮挺下了。两人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佟大夫对潘玉仁说:“这回我算是把你坑了,真是对不住。”潘玉仁比他皮实,看看身上有些好了就给佟大夫打气儿:“在江湖上走,这点事儿算么,不是钱还在身上吗。咱先回去一趟再上点货回来,等下次回来还住这里,我看这个地方有好几个咱那里的人,要是有点事儿都可能帮着咱。” 两人商量好后就找开旅馆的老板说要回去了,谢谢帮忙,下次来可还住这里。旅馆老板是佳木斯人姓林,他是靠懂几句俄语承租下片旅馆的。所有的住客来去都是自由的,他只不过是给中国人卖货搭了个平台,并不同什么人关系有个远近,住店的都得交钱。好在是江湖上开个逆旅,来往的人见识的就多些,总的划拉些个狗毛长短。 潘玉仁和佟大夫向他告辞的时候他叫住二位说:“你们有个老乡叫方兆强,昨天来打听最近有没有回国的,他可能要带点东西回去。”潘玉仁问:“他现在在哪里?”林老板让他俩先等一下,自己去挂了个电话回来后说:“我给他说了,他一会儿就到,你们不是没事吗,在这里等着他吧。” 5)二人在林老板的屋子里坐着等着,不一会儿从外面进来一个胖头胖脑的,四十岁左右的汉子。笑着问林老板:“哪两个弟兄这两天走 ?” 林老板忙起身介绍说:“就是他俩”潘玉仁和佟大夫也忙站起来过去和那人握手。林老板说:“ 这是方老板,耍大货的,这楼里好几个人都替他干活。” 方兆强嘴里连说着:“不敢、不敢 ”在沙发上坐下来和这几个人扯开了。 先是寒暄着问二人来了多长时间,怎么回事儿。 二人把遭遇讲了,方兆强听后,叹着气的同情的对他二人说:“下次回来有什么事给我联系。”说着就把电话号码留了。 潘玉仁问:“刚才听林老板说你想往回捎东西是吧?” 方兆强说:“是啊,我给我内弟办了个单子,航空寄吧,我怕丢了,还得再麻烦。就想找个牢靠人捎回去,这不,我打听了好几回了。刚才林老板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说你俩想回去,我就过来了。” 佟大夫不大搅和社会事儿,潘玉仁是小商贩,每天打交道的人整火车的装,不怕搅和事儿。听了方兆强的话就急忙的应着说:“方哥要信得过我,我给你捎回去。我把我家的地址电话号码全告诉你,你记记。” 方兆强拿出纸笔来记下了说:“我给我小舅子打电话告诉他,让他上你家去拿。然后呢,你到家后我再给你打电话,这样两下里就碰起来了。你看怎么样?” 潘玉仁说:“你不如把他那地址给我,我一到家就给他送去,省得他来回跑还得找。”方兆强说:“那也行,我这就给你写,只不过是让你受累了。” 潘玉仁说:“这是哪里话,等下次回来还得让哥哥照顾呢。” 方兆强说:“以后有事尽管说就是。”写完地址后,又把要捎的单子交待好了,方兆强就走了,他在外面自己租的房子住。 6)潘玉仁和佟大夫没发达也没损失多少,只是挨了顿打丢了点货 受了场惊吓。二人打谱重新回去上货再来。潘玉仁和佟大夫这次的签证一月内有效,也就是说在这一个月内可以自由往返,过期则要从新办邀请。要想长期逗留,就得有半年到一年的居住工作签证才行,否则就是黑人。 当时二人并没打长谱,只在旅馆里办了一个落地签,这就需要快去快回了。当下二人收拾了,也没什么行囊甩着手揣着护照和钱就回国了。 到家后潘玉仁急忙把方兆强托的事办了,又重新买了货准备约佟大夫一起再去。谁知佟大夫给吓住了,不想再冒险,又劝潘玉仁也别再去了。 潘玉仁心想自己在这一带好歹的要扬眉吐气了,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呢,让街坊四邻看着笑话。再说,这一带哪有出过国的。 二三十里地出去逮个蛐蛐回来都得吹半年,别说这上一万里地以外的外国了,说什么也得去。 又思量着,这佟大夫确实单薄了点,遇事反应也慢,等下趟看看还是把候佩弄过去,他在这里老远里就能看出谁是便衣、谁是同行。就是没有这两种人,他转一圈也知道,同行刚来过便衣刚走了,比警犬都灵。 两人一同出门走江湖,把钱袋子敞着放也没多大问题。除非是过路的小毛贼不识好歹,一般走过几趟地都知道候佩是个前辈。不光不能随便动,有时还得照应他几个,替他买个饭单,这些都是潘玉仁经着过的,所以下决心的要把候佩弄过去。 7)等返回莫斯科后,潘玉仁直接去了旅馆让林老板给开了个间房住下。安顿好后又给方兆强挂了电话,把他托的事儿如何办的说知了。方兆强已和他小舅子通过电话情况尽知,对潘玉仁说不尽的感谢,并到旅馆里当面说了。见潘玉仁租房住就对他说:“我在这里有间屋子放货,里面有张床,你要是不嫌的话就先住着。”潘玉仁是用几个小钱耍趟货,能省就得省着的,要不那利就削薄了,于是住进了方兆强的放货屋。 他住下后又请方兆强帮着办了个多次往返的签证,这样好自由行动。他也不急着回去,想先看看行市再说。他那货早卖完了,闲着没事儿,就先帮着方兆强卖着点儿货。账面上不出问题,方兆强心里也乐意,不断地支付给他几个小钱,这日子让他过得有点儿滋润。 一日卖货挺顺,等结完账后方兆强对潘玉仁说:“今晚上我领你去个地方玩儿吧。” 说实话,潘玉仁到莫斯科来除了卖货还不知道什么是个玩乐,光听人家说莫斯科风光好,好玩儿的去处多,自己还真不知道个东南西北。听方兆强一说,潘玉仁忙问:“到哪里去?” 方兆强说:“卡西诺,到了你就知道了”。卡西诺对潘玉仁来讲是陌生的很,他只知道卖货挣钱从来不知道什么卡西诺、卡东诺。 当天晚上他随着方兆强去到那里,一看灯红酒绿的男女就有些眼晕。这种地方他以前只从电视里看到过,如今竟身临其境了,顿时觉得祖坟上冒了青烟,让他这一辈子开了眼。 方兆强指点着告诉他:这是轮盘,那是二十一点,老虎机,伏尔豪斯,最好玩儿的还是轮盘。潘玉仁瞪着两眼听着受教,不住的点头。 8)潘玉仁老辈里没人赌博,到他这一辈儿也没这个习惯,平时就是麻将、扑克、牌九全不沾。如今到了这个真去处看的有点晕山,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所在。 让方兆强一鼓动,他就想这买卖钱挣得易,玩儿个百二八十的美元没问题,于是在方兆强的指点下买了一百美元的筹码。 方兆强告诉他押哪里、怎么个押法、赔率是多少,他根本不知道个所以,稀里糊涂的就往台面的码位上下了注。 这一下不打紧,竟然是连连的中号,一气儿赢了七千多美元,令那些新老赌客都刮了目。方兆强看了看对他说:“兄弟先收收手,好运不能一次使完,留着明天再来吧,这些先换了现金回去。” 潘玉仁以为天门开了,自己撞了大运。从小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钱,况且还不到半个小时的当口就顺过来了,天理哪有这样的。就不听方兆强的劝继续下注,结果还是不到半个小时又进去了四千多,这才留着兴头同方兆强换了美元回去。 从此,潘玉仁是不用别人的指点天天的卡西诺里泡,他那身份早办好了。有了卡西诺的玩耍,他不想就这么着回去,想先赢点钱再说。就这样每晚上时赢时输的干开了轮盘,不几日他那运气就有些犯憋,竟把先前所有赢得输了个精光。 这时他脑子才有点清醒了,又不舍得那几个卖货的本钱,可还留恋着那转动的盘子。看看这里已是不太好刹车了,勾起了瘾怎么办?这让他又想起了他那个把子兄弟候佩。要是把他弄了来让他卖着货,我干着这个,两下里不就发大了吗。于是又找方兆强帮着给候佩办了份邀请函,自己则对方兆强说是回去办点货再来。 9)方兆强以为他点儿大了,弄了几个钱回去上大货,并不知道他怕折了本不敢玩儿了。也高兴的送了他一回,对他说下趟回来别住旅馆了,要帮他租套民宅等他回来住。潘玉仁说:“回来还是住旅馆吧,亏着方哥你照顾我。”方兆强也只是笑笑不当回事儿。 回国后潘玉仁不比上次回来,这次是开了眼的。虽说没挣着多少钱,可是潇洒了一回,痛快了一回人生,知道那钱原来是这样来去的。到家后对着候佩吹了个五迷三道天昏黑。 候佩本来是个没家业的,尝过了世间的百味,推过牌九、打过麻将、摸过梭胡,可是从没有玩过轮盘。听着潘玉仁说,又有那美艳如花的罗刹小姐,只要有钱随时都可以消受一般。这颗老不死的心早让潘玉仁给挠了个七上八下,喜了个屁眼开花,急忙的就去办了护照。 趁他办护照的这些日子,潘玉仁在家好好的歇着享受着天伦。见了街坊又得谝拉一回进出口生意做得如何好,为的是这次回来咬着牙给老婆买了根赤金的链子,他老婆每日里挂在脖子上来回的摆着,让街坊看着就足见了明证。因为那赤金只有俄罗斯产,虽说品级不如黄金贵,到底也是金类一族, 挂在脖子上透着洋气,出来进去的令那些街坊们咂了舌。 方圆几百米以内三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那几日他家里串门的多的挤不动,邻里百舍的有让他说几句俄语听的,他就把那卖货的问此物是何价钱、好不好说出来了:“爱的,思考力伽(这件东西什么价钱?)” “哈了少”“奥钦哈了少”叨叨过来叨叨过去,实在没的说了, 就拿出赌场里停止下注的话喊出来吓唬着人:“老猫百次” 其实这是法语。 听得那邻里不住的称奇说:“你看人家这个本事,才出去了几天,不光说干了外贸,连苏联话也会说了,起小我就看着他聪明。” 有些人的传奇,就是马路边上的芸芸众生喊出来的。 第十章 1)日子过得快,候佩的护照下来了。潘玉仁整天在家磨牙早已没了词,巴不得早早的离开,赶紧的返回莫斯科。 再这样下去邻居的那个话就该换了:“我早就看着他不行,这不你看没事儿干了吧,还瞎吹。”赶紧的走,让街坊又弄个莫名其妙,半年后一段传奇的故事还能继续讲下去。 文化虽说没多少,但是这个感觉还是有的。要让街坊瞧得起就得不断弄传奇出来,在街上走着我踢起个石子来都是金刚钻。 候佩没什么可打点的,收拾了点儿随身的衣服,在北京买了几件皮夹克,替潘玉仁扛着货就上路了。一路稀罕着到了莫斯科把那皮夹克卖了,换了美元和潘玉仁在旅馆住下了。 候佩是个没家室的人,在旅馆里住了一两天后,看着有进进出出的俄罗斯年轻女人,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开始怦怦的跳开了。于是央人给联系了一个,就在方兆强放货的屋子里解决了人生的痛苦。 一次不过瘾,索性天天忙乎起来。 他本来是钱来钱往的不看重,这回挣了这些钱一气儿都让他享受了人生,弄了个屁眼朝天分文不剩。最后是办身份的钱也没有了,吃饭的钱也没有了。 好在他是从来不怕饿死的,小五十的人经的事儿多了,怎么着说也得活下去。重操旧业是不行了,这里比不上国内。怎么办?不能就此成了饿殍。 他是不怕死,也不在乎死,这一辈子都死过好几回了。假如现在有人拿枪顶了他的头上让他哼哼,他得说:“你快点搂火,谢谢。”但是他又不愿饿死,他得吃饱了再说。 到那里找饭辙去,虽说潘玉仁跟他磕过头,管他一两顿饭吃没问题,可时间长了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2)旅馆是中国人开的,中国人大批的来货就得雇人往楼上扛。起先是越南人连从机场提货、运货、带扛包送货到屋包了这事,但后来像候佩这样的人多了,又没有能力回去贩货,也就都组织了起来干起了扛包的营生。扛一包货到一层楼是一个美元,一个人一天能扛七八十包。 候佩加入到这里头又不担心吃用了,假如一天能挣一百美元,一定得花二十美元结一回婚放松一下。让那些一起扛包的人都直伸大拇指:“大哥你腰板真好。”每到这时候佩就笑笑攥攥拳拉一下阔背肌,他精瘦的人从来没闹过什么大病,只是蹲了二十多年的牢把那事儿给耽误了,他对潘玉仁说这叫弥补青春的损失。 别人有问他的:“大哥你在家干什么工作?” 候佩就说是转业军人,又问他“什么兵种?”他说是武警。“多少年军龄?” “二十年” “怪不得你身板这么好” 这让他听了高兴,总是抬头挺胸的走路。 潘玉仁见了想笑:这架势是让武警看了二十多年,整天走操走出来的。可是为了弟兄的面子,别人要是问他,他也替他说是个团级干部转业,主动放弃了分配的工作自谋职业的。好些不知就里的人还说:“你看人家这志气。” 3)潘玉仁这一回是把挣的那几个小钱全都扔在了卡西诺里,好运气也就下班了。 不得已,他也加入到了候佩们的行列里。有来货的就去扛包,没有包扛就去帮着人家卖货,一天挣几个,就到卡西诺里扔几个。 候佩不能卖货,他那舌头打不了弯儿,说不了俄语,所以只能在中国人堆里挣扎。偶尔婚后也能剩几个钱去一回卡西诺,几分钟就找不着了。感觉没有打妓走婚实惠就不大去了,这钱也省下一些。 潘玉仁输没了本,首先想到借钱的就是候佩,一次半次的行,天天的这样就把候佩的血汗钱都借光了。这回可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三餐不继了,候佩劝他先歇歇手再干。潘玉仁则不以为然,老觉得自己那个好运喘口气就来,不把弟兄的血汗放在眼里:“你没来的时候,我一次挣过七千唻,卡西诺里谁不知道啊,你这两个钱叫钱吗。” 候佩说:“它不叫钱,也是下力挣的。你还不如打个妓唻,舒坦了不心疼,这个你可全打了漂了。” 潘玉仁心里不得劲,嘴上就没劲的说:“不是我,你能落着上这里来开洋荤吗,你看使你几个钱你这个做作劲。” 两人一下子不合起来,候佩干了许多日子也认识几个人,见潘玉仁如此就搬出去了,留潘玉仁自己在那里住。 候佩没去办居住、工作身份,他的签证也就作废了,由此成了黑人。好在是他哪里也不去,只是在楼里干活、吃饭、打妓、睡觉,倒也没什么是非。因为他本来就不在乎,既然这样了就这样挺好。 潘玉仁可是得经常去市场卖货,有一回碰上了警察让他出示护照,他没听明白就让警察给带走了。一同带走的还有十几个中国人,关了一天交罚款放人,每人五百美元。这是警察变着法的敲诈中国人,潘玉仁去哪里掏这五百美元去。警察打了他一顿放他出来,却把护照扣下了。 他回来又找方兆强托人才把护照拿回来,可是那上面盖了黑章限期离境。等他拿着要回来的护照看时,心里是百感交集,要是这样回去了有何面目再见街坊邻里,就是老婆孩子见了也不好说呀。 这本护照是作废了,就是真要这样回去也没钱买车票呀。索性不管那一套了,黑着算了,走到哪一步说那一步的话。打定了主意就这样住下,白天帮着货多的人卖货,晚上去卡西诺。有几个中国人可怜他,借给他几个钱让他度日,他也舍不得吃一口,都扔到了卡西诺里。那旅馆楼下长的野芹菜,倒时常的成了他碗中的维生素。 春来冬去的熬了近两年,人家谁也不愿再借钱给他了。他自己同候佩反了目,住在一个楼里碰上也只装作不认识。 4)方兆强看着潘玉仁越混越可怜,就让他替自己看货卖货,住着自己放货的屋。有时除了工钱外还多接济他几个,这让潘玉仁感激不尽。卖货兢兢业业,看货尽忠职守,这让方兆强省心不少。方兆强自己则莫斯科北京的来回飞,忙着上货卖货,又把全家弄了来帮他看着这摊子事。 他本来是个闾巷出身,卖过菜倒过西瓜四季果品,基本上和潘玉仁是个同类。只是他行的事儿比潘玉仁宽泛,结交的人也比潘玉仁结交的往上。 在国内刚开始租赁街道企业的时候,他就租了个小电器厂,专门从南方进些半成品回来组装。又用人家的牌子,不上一年就抱了好几个金娃娃。那人员也扩大到了百十来口子,还受过区街的表扬,是个先进的民营企业家,又弄了个区政协委员干。 日渐红火的买卖,蒸蒸日上的社会地位,使他终于感觉能走出街巷了,可以在大马路上扬眉吐气了。风风光光的开始交往了一批人,这方式就是大把的摔钱开饭、泡澡、洗脚、唱歌跳舞。买了一个仗义,其实什么也没有。长了就有一帮固定的食客常来往,这些食客大多都和带着长的什么人有瓜葛。 方兆强是想借着他们的力量把自己往高里拽拽,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明显的觉得自己那身价往上窜,出去一提某某人常和他一起酒局,就能把那难办的事趟开一大片。因此在社会上也渐渐的有了点儿名号,尤其在商界一提起来许多人就忙着竖大拇指。 5)可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再怎么折腾也是个土豹子,装成个粉头也脱不了街痞的渣。比比看看人家那些体面的,自己还差着好远,于是就动了要出国去混市油的想法,开个洋荤向右看齐就弥补了差距了。 到哪里去呢?去西方吧,那点文化确实有些不妥,洋文和他两边都不认识。真要是办个商务考察出去,就有让人家卖了的可能,弄不好还得帮人家数钱。 好在是他那帮食客里头有个叫章建设的,那人有点来历,早几年去过欧洲到过俄罗斯,并在那里认识些人。章建设给方兆强支招让他先别急着飞,最好先坐火车从陆地上去俄罗斯看看,一步一步地走,然后再推到欧洲走向世界。 方兆强不认识外国人,更没有海外关系,就是一个有国外背景的朋友也没有。他年轻小的时候认识的那些人现在还得仰仗着他。所以他现在是急于要出去找一片新天地,让大家伙看看企业家的脚步是怎样走向世界的。 先完成了这一步的蜕变后,再把亲朋好友的拽些过去,满足一下自己作豪杰的心。 6)章建设这一给他支招,让他好像是看到了八角楼的灯光,立马请章建设给他帮这个忙,把他弄到莫斯科去,走上一万里地看看外国的模样。章建设答应了他,请人给他做了份邀请函帮他办了护照,然后方兆强掏路费二人一起去了莫斯科。 这一路上看着,算是把方兆强看开了眼,到了莫斯科后更是长了见识。见那卖皮夹克的利润成倍的往上翻,心里活泛大了,于是又让章建设找人给做了一份一年的多次往返签证,准备也加入进这个行列里去。 等身份做好后又租了民宅,接着购买了传真设备同国内取得了联系,告诉了一大片的皆大欢喜。先让他兄弟去跑着找了货源,自己在这里安顿好就把章建设给甩了。因为莫斯科的中国人太多又集中,一碰面就有的是机会,所以根本用不着章建设了。 方兆强租了民宅住着,又经常到中国人卖货的旅馆里去解情况,等摸爬滚打的差不多了然后买机票飞了回去。临走前还找人给他的几个亲朋好友作了邀请函,目的是请来帮他照看一下将要开始的生意。 回国后方兆强先把带回的邀请单子发下去,让那些人赶快去办护照。自己则同着兄弟到下县里的皮革厂去收订皮衣,前后忙碌了半个月的时间,等把所有的货集中好后,他那一伙要去的人护照也都下来了。 他先是把货运到了天津,包了半架飞机自己也一同乘机飞了过去。那货单子 是随机一起走的,他下飞机后货单也到了。他这货大,有许多人帮忙,花钱就是了。等把这批货运到旅馆里销净干完这一票,前后也就是一个多星期,国内那些办完护照的人还没有启程。 他自己换完美元后坐下来算了算账,第一次有点不大懂行市花些冤枉钱,这是做买卖难免的搏傻费。除此外,大挣百分之一百二的利润。 这让他看到自己那个小厂不如倒皮夹克来钱快了。于是就把美元通过中国银行驻莫斯科办事处汇了回去,虽说费用大点总比带在身上安全。他自己又只身飞回了国内,把小厂子的事一股脑的交给了自己的兄弟,然后带着那几个要去莫斯科还没动身的亲朋好友开始了二次进货。如此折腾了几回,挣得那几个钱就得需要有人看着了。于是又把老婆、孩子、七姑、八姨、三婶、六妗子的全弄去了莫斯科,生意也是越做越大。 7)钱多了干嘛呢,闾巷总是闾巷。方兆强在莫斯科一发达就买了辆奔驰,在国内也买了房子置了地,同样弄辆奔驰让他兄弟开着。国内的奔驰开给家乡父老看,莫斯科的奔驰开给那些耍货的中国人看,出入的摆起了谱。 俗话说树大招风,他这么弄,就有中国人看不惯的,不知哪路神勾着俄罗斯人把他那辆奔驰给弄去了。他心里感觉好像知道是谁弄得,因为没有把柄不好说话,就是有把柄也没办法,弄不好把自己也得搭上,这以后他就收敛许多。 又有一般人叫着他去卡西诺输赢的玩儿着,一年下来也输两辆奔驰在里头。这个输法是一种炫耀,直接把输多少的码加大了往外喊,那是告诉外人我强着活来,三两万的美元都是小豆腐。 章建设那一枝子人他是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来往了,他知道在这里背景再好也没用,美元厚实才是第一。在国内有个互补关系,在国外不能成了补互关系。就是说那些人已经没用了,同那些家伙再来往只能给自己添麻烦。 8)钞票厚实才是真正的好背景,如果再冲着那些人点头哈腰的就太掉价了,尤其是在生人面前,明明是个款爷怎么还向个贫困低头呢,太不合情理了。有款能撑起个爷来,方兆强渐渐的又比国内大点了。 他按自己的路数挣着钱,还不时地周济一下潦倒的人。花钱不多总能买一个好,这喊好的要是多了就能喊起来成就豪杰。 尽管这样还是有许多的不如意,首先就是他那帮子亲戚。那些人加起来识的字也恐怕只能看个报纸,要是平时凑一桌麻将,女人们大都是翘起一只腿踩在椅子面上,一只手抠着脚丫子一只手打牌。有时嘴里还得叼根烟,满手黄灿灿的,除了裤腰带以下的字没大有多少语言功能。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耳濡目染着文明富裕带来的蛮荒。 方兆强意识到了要想使自己的身份超拔一些,就得同这些人保持距离,他把这些人安排在旅馆里住,尽量回避着乡音的缠绕,他自己则要来往于一些自己觉得有品位的人之间。 他不愿把那些人带入自己的生活圈子,那样就泄露了他作为一个高尚的人存在的价值。再者他不能让别人认为他是个泔水渣滓,他要往上流社会去,在那里挥洒他做人的价值。 社交时他从不多言,不是为着天生的少言寡语,而是根本的就没有词。他只是默默地听着别人说话,神情显得庄重,他努力的寻找着和这些人的共同点,把不同之处屏蔽起来。 9)人们的共同之处就是对金钱的喜好,这一点他是捷足先登了。因为他耐得住贫穷,受得住困苦舍得了花钱。 他不同于那些好背景的人,那些人与他这样的正相反,耐不得贫穷、觉得自己天生优越,是从大院里出来的。受不得困苦,稍有挫折就得怨天怨地起来,赶紧托人走门子,把那自己认为是困苦,大众以为是很幸福的事儿摆脱开来。舍不得花钱,看那一个铜板比命都大,只有一个好嘴吹着江山如何。 虽说英雄不问出处,但是方兆强却要改变自己,让自己的后代也有个好背景,彻底的摆脱闾巷,他就把他全家几乎是全家都弄到了莫斯科。让他兄弟姐妹的后代们,都在莫斯科上洋学,从就小知道什么叫高尚。 夏天再也不穿着裤衩光着脊梁在胡同口的灯光下摇蒲扇,女人们要往身上喷法国香水,男人们脚下要穿意大利皮鞋。 知道美元叫“道拉”;人多的地方不能随地吐痰大小便,见面的时候先说“你好”,要把祖上留下来的“吃了吗”统统忘掉。兜里有的是美元,晚上十点钟再问吃了吗,那是废话。 他有节奏的慢慢的往上拱着,让他惬意的是来钱花钱除了费用没有税,出口国内还得退税。再也不用看什么局、什么所、什么行的脸色,也不必掏着苦胆陪着笑脸的请那些人吃喝玩儿乐了,也不用逢年过节的给他们送红包了。 他爱俄罗斯,这里真正让他感觉到了平等不受歧视,章建设们也得高看他一眼,只是出门有些不安全注意点就行。 自己不歧视弱者,也没有强者歧视他。他兜里的美元歧视一切,他高兴,他当然高高兴兴了。 第十一章 1)马力在顾及贵和马明到的第二天,让马明看家,自己带顾及贵到旅馆里看看中国人卖货的情况。两人刚从地铁站里出来准备横穿马路的时候,顾及贵见马路对面有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国人也要穿越马路向这边过来。那人一身的行头和周围所有来往的中国小贩们有着明显的差别,小贩们的腰上缠着腰包,手里拉着货车,脚底下蹬着旅游鞋,脸上透着辛苦,身上的衣服被汗渍和油污覆盖着,行色匆匆。而过来的这人则是光鲜的照人,笔挺的西装系着领带,脚底下的皮鞋锃亮,头发上打着摩丝规矩的向后梳着。脸上看不出焦躁,肚子向外凸出着殷实。 顾及贵正寻思:这卖货的里头还有这等人。 马力碰碰他说:“方兆强过来了” “在哪” “这不,这个冲咱过来的就是”。 顾及贵仔细定睛看了看可不正是方兆强,他同他没交情也不是很认识他。只是在国内的时候别人介绍过,也只是点头而已,时间久了双方就都忘却了。 “过来了力哥”方兆强满脸堆笑的冲马力打着招呼,并未注意到顾及贵。 顾及贵把脸扭向了一边,根本不看他。他向来是把这些新生代和那些小公务员列为一类的,后者是才作点小官就觉得自己是官宦世家,勾着几个乡党认为天下就是这样,横行在自己管的那片天地里。前者是几辈子的辛酸,今日终于有了回报,就得搜寻着三百年前的富豪给自己作祖宗。 其实那朝天的鼻孔早就向世人宣示了物种自然淘汰的法则,几辈子的衣食无着,眉宇间透着一个苦字。不管后天吃的多么的粉头白面,可二大娘那个走向总脱不了闾巷里挑泔水的样子。 2)马力和方兆强寒暄着,问他货走的怎么样。方兆强说:“这两天准备回去一趟,这次上的货和杨归雁的货样式上有些犯顶。厂家这回弄得有些不地道,说好了的各人走各人的样式。杨归雁也是看着我那货好卖才跟着追,这一弄都不好往外走。” “杨归雁不是不在这里放货吗,”马力问:“怎么能掺合了?” 方兆强说:“谁说不是唻,她那里几个卖货的小崽子和我这卖货的在市场里挨着,我去看了才知道的 ,你说一个娘们家咱能说吗。”马力嘴里嗯、嗯的应着不接这个话茬。方兆强看着就说:“我先回去了,力哥你有事儿说话,咱先这么着。”说着冲马力和顾及贵点点头,径直的进地铁站去了。 “杨归雁是干什么的?"顾及贵问马力。 “你不知道吗”马力说:“一大能耐人,这二年卖货的中国人都知道。”说着话两人进了旅馆,这是一幢五层高的筒子楼建筑,象是个学校的宿舍废弃不用了的。由中国人整幢的租下来,又分间的租给卖货的中国商人。楼里没有电梯,上下楼的楼梯分东、中、西三个部分,中间的楼梯宽东西的楼梯窄。整座楼的四周几乎没有其他建筑,周围用铁丝网围挡着算是院墙。整幢楼体都已经老旧了,用螺纹钢焊接成的大门由几个俄罗斯人把守着。越南人的运货车子停在院子里,一些人在忙碌着。 3)马力和顾及贵进门后从中间的楼梯上到了三楼,整座楼的楼道里喧嚣着中国商贩们的呼叫声,大人孩子满满当当的住了一整楼。楼层的走廊是贯通的,两边的房间门口挂满了各种式样的皮夹克、羽绒服以及各类的纺织品。俄罗斯人男女都有随意的进出着,像是在逛商店一样任意挑选着他们认可的商品。 在三楼走廊靠北边的一间屋子,旁边紧挨着一家越南人开的小餐厅,小陈和小肖正在屋门口忙碌的摆弄着皮夹克,胡美娟坐在屋中的床上数着卢布。马力和顾及贵从外面进来,他们赶紧停了手中的工作给二人让座。进门右首靠墙边是一架双人床,小肖和小陈分上下铺住着,其余的空地全由整包的皮夹克占据着。 马力介绍着顾及贵同胡美娟认识,胡美娟忙着要到隔壁的越南餐厅寻开水沏茶。马力说:“不用忙了,看看就走。” 胡美娟对马力说:“这货走得不太顺,现在季节快到了怎么不太走货呢?” 马力说:“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方兆强,他那货走的也不好。” 胡美娟说:“我听他们讲,好像是和杨归雁的货有些同路。” 小陈说:“在这个旅馆里不要紧,没有杨归雁的货。在大市场里经常看到,他两家挨着好像都是一个样。” 马力说:“咱是宁海的跟他们不是一路。” 胡美娟说:“杨归雁的货放在莫大,几个北方人给她看着。我听人家说她和一个什么部里来的老头住在一起,那个老头挺有背景的。杨归雁整天坐着车在市场里转,看着哪个样式好卖,立即拍照传真回去,一个星期多点就能追来货。人家的货还没卖完,她的货就上来了。” 小肖说:“听说是那个老头给她拿钱的。” 马力说:“别管人家了,咱弄咱的吧,你几个先忙着,我和老顾转转去。”说完同顾及贵出门,顺着走廊挨门挨户的转悠着看看,碰见认识的就点个头问个好。一座楼上一起住个一两个月不认识的也都认识了,除了和越南人有些语言不通外,其余的人都能说几句话。 4)正转着,就听有人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这时只见走廊两边各屋门口悬挂着的服装样品瞬间都拿了下来,屋门纷纷的关闭。 马力对顾及贵说:“可能来查护照了,咱那护照没事,小肖和小陈的恐怕麻烦点。”俩人回头再看看那屋门,除了越南人开的餐厅外其余的都紧闭了。 在走廊的东头靠南面的一间房门还开着,顾及贵和马力过去要顺东边的楼梯上四楼。经过那开着房门时,顾及贵向敞开的屋子里望了一眼,屋里没什么货物,两三个妇女在那里坐着嗑瓜子。里边好像还有一个套间和这间敞着门的屋中间有一道门相通,在敞开的门内正传出来哗啦哗啦的麻将洗牌声。 马力说:“这是方兆强他妹妹家住的。” 顾及贵看看说:“怪热闹的。” 屋里嗑瓜子的妇女乜斜着眼看着门外,一付天地一家亲的姿态。谁都不理走廊里的喧闹,因为方兆强早为她们办理了合法的身份。所以她们过的比较悠哉,并从心里向外涌着优越。看不起那些来往穿梭的、打包的,忙碌的辛苦人,甚至方兆强有时也不在她们眼里。觉着那小子天生就该养活着咱,让咱喝茶嗑瓜子打麻将,女人的心大都是如此的。 5)人人都生活在自己的面子里,在这个面皮下苦苦的挣扎着。法律和道德不能约束任何人,只有面子才能约束住人的言谈举止、生活态度、价值取向。 全人类都生活在里面,国家叫国家的面子,个人叫个人的面子,都不能丢。说大发了就是尊严、自尊。 一切法律规范都是为面子服务的,你挣你的面子我挣我的面子,争吵起来就要用法律作为调节来约束。假如一百个人里头有九十九个穿名牌,只有你没穿。这时你的面子最大,因为你标新立异了。就有许多人脱下名牌跟你学,为的是挣一个潇洒的美誉。 其实不是你不想穿,只是兜里没钱买不起。 假如大伙都穿着工装忙碌的时候,你西装革履身上喷着法国香水,头顶上打着摩丝,苍蝇落下来能摔个跟头。这时你的面子最大,因为你那模样象老板,城市的文明就熏陶了一些这个。 6)女人们感觉自豪的,还有可以向其他女人炫耀的就是:耳朵上戴的、脖子里挂的、身上穿的、脸上抹的、手指头上套的以及刚才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统统都归我。我让他上北他不敢上南,上了南边,你不信他挣不了一分钱。 卦书上都写的明白,这叫妻财运,养个小也不要紧,只要往家拿钱就行。男人也是,不听你老婆的,早晚摔个大趴叉。 挣扎在水深火热里的人也不会把自己的面子放了,除非是极个别的人实在是走不通人生了,才把那做人的尊严放到了一边,从事着所有的人都不愿从事的劳作。一旦有了温饱还是要往回找面子的,不管你受过教育还是没受过教育,人类的自尊是带有普遍共性的。 你总不能把白花花的屁股露在外面当面子,所以,要穿的好点儿遮住那个地方,只把你的脸露在外面。让所有心里想的,私下里做的都拱在上面,证明你的人生是非凡的。 7)顾及贵不愿看那些人,多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掉了价。他自我感觉着要高尚许多,其实同别人没有两样,抑或还不如别人,只挣钱这一道就没别人来的洒脱。也是叫那面子拿的,自认为天生就是当老板的料,怎么能成了下作。 他高看了自己的水平,那钱的水平就把他低看了,人也就把他低看了许多,面子都是用钱撑起来的。 面子的化学成分是荷尔蒙、肾上腺还有利比多,物理成分是眼见得所有物质存在。 从天上的卫星到拉屎撒尿的便盆,都是人类的面子。用纯金的马桶大小便,那气质就是不一样。能做到了视黄金为粪土一般,你那面子就大了去了。 人间所有的争夺,都不过是为着吃进饭去,拉出屎来而已。 8)马力同着顾及贵到四楼本来是要看看潘玉仁的,谁知刚才一喊警察来了,早就不知把他吓到什么地方去了。整个走廊里空荡荡的,马力使劲的敲潘玉仁住的那屋门,屋里根本没什么动静。屋门本来就是密闭的,敲了一会儿马力说:“走吧,越敲越不能开,他以为警察没走不敢开。熟人有约定敲几下停一停再敲,咱这么个敲法不行,等以后没动静了再来吧。” 潘玉仁离那个做人的尊严差了一大截,最起码那证明自己身份的护照上给盖了黑戳,作为一个国家的公民,这就有些不伦不类了。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内心里渴望着成就的愿望,这愿望就是在某一个方面要得到满足,这样才能从新成为一个体面地人。他也就不放弃的在卡西诺里追求着,为着明天的太阳。 两人没有敲开潘玉仁的门只得作罢,依原路下楼回到了三楼。小肖和小陈已经把门打开了,刚才可能不知是谁虚晃了一枪大喊狼来了,要是真有警察来查这会儿早就上来了。 胡美娟已经点完了卢布,正拿着一副扑克牌在手里来回的倒着玩儿,动作飞快。见两人进来就放下手中的扑克说:“可能不知道谁瞎喊,刚才都关了门,这会儿又没动静了。那卢布等一会儿我要去换美元,你们两个跟我去吧。” 马力说:“你别出去换了,刚才在楼下我看见有来换的。” 胡美娟说:“我也看见了,我怕他有假的。我想到普希金广场去,麦当劳旁边的那一家,那里的外国人多,平时我都是在那里换的,比这些到旅馆里来的价码还高点。” 马力说:“那赶紧收拾了咱就去吧。” 三人一起下楼乘地铁去了普希金广场,出地铁站在麦当劳东边的换汇处,胡美娟把卢布换成了美元。换完汇后胡美娟问马力:“晚上去不去卡西诺?” 马力说:“看看吧,得先帮他俩把身份办了,你不是认识那个老在阿韦尔办单子的华侨吗?” 胡美娟说:“是的,你把他俩的护照拿来我去给问问。” 顾及贵问她:“得用多长时间能办好?” 胡美娟说:“也就一个星期吧”马力说:“要不你今天晚上一块儿过去吃饭,吃完饭把他俩的护照捎回来。”胡美娟说:“那也行。” 9)三人一起回到了马力的住所,进门后马明还在蒙头大睡。马力把他叫起来,让他清醒清醒准备吃晚饭。马明睡眼惺忪的说:“先到晚上了,打了一个盹怎么就盹了一天。” 马力说:“你看看人家大贵,昨天晚上和你一样也是那个点睡的,今天都出去了一趟回来了,你还拱着睡呢。” 马力、胡美娟和顾及贵一起动手预备着晚饭,不一会儿就弄好了。四人一起坐下喝着丹麦啤酒云山雾罩着,左右离不开挣钱赌博。 中国人在莫斯科买完了货,有不少人成了耍家,男女都一样。 说到赌场胡美娟开言介绍着自己的心得:“我现在已经看了一种新玩法。” 马力问她:“什么新玩法?” 胡美娟说:“押红黑一般不会输,老是出红的七次以后必定出黑的。这个事我看了有半个多月了。你只要守住,一晚上也别贪多,挣二百美元没问题。” 马力说:“看不出来,这几天你是天天去,挺有长进的。挣没挣?” 胡美娟说:“挣了有一千多,老周他们两口子也天天去。” 马力问 :“他们挣没挣?” 胡美娟说:“他们基本上都是平手。” 马力说:“可能人家赢了你没看见,那两口子也是以卡西诺为家的人。老周去美国到拉斯维加斯都差点儿把飞机误了,他单位的领导以为他叛逃了,派人到处找就差报警了。后来想着是参观过赌城,赶紧上那里一看,他正押得带劲呢。” 胡美娟说:“他老婆不比他的瘾小,两个人除了伺候孩子上学,就整天研究这个。” 马明问:“他来这里多长时间了?”胡美娟说:“一年多,陪他孩子上学的。” 顾及贵问:“潘玉仁去不去?” 胡美娟说:“别提他了,卡西诺玩的人都躲着他,他老借钱不还,光借老周的就有两千多美元。” 顾及贵又问:“他是不是手气不行?” 胡美娟说:“开始的时候还行,这一年多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他赢。有一次他急了抓起人家的牌就往上押,说是看好了号,结果让人家给输了,保安把他架出去不允许他再进来。停了一个多星期,他理了一个光头又来了。俄罗斯人看中国人都长得差不多,也不管他了,现在赌场给他发卡了。” 马明问:“什么卡,是不是白吃白住的卡?” 马力说:“那不给你说过吗,根本不是,就是证明他没钱了,碰上警察罚款拿出来,警察也就不管他了。” 胡美娟因为怕回去晚了乘地铁不安全,吃完饭坐了一会儿拿了马明和顾及贵的护照就回旅馆去了。马明和顾及贵商量着,等护照签证办好后能自由走动了,先到赌场去看看,领略一下俄罗斯轮盘的魅力。 10)马明和顾及贵的一年居住工作签证很快办好了,两人可以揣着护照在莫斯科的大街上自由的溜达,并可在俄罗斯境内自由旅行。 中国人卖货的地方顾及贵已去看过了,实在是辛苦,不是他这个岁数应该干的。就说那成包的皮夹克每包有五十公斤左右,搬来搬去没有很好的体力是不能胜任这份劳作的。 每天卖完货还得抓紧把卢布换成美元,否则遇到风云变幻你手里的卢布同美元的比价就得大打折扣。 一日三餐是从不按时的,晚上十点吃晚饭时经常的事,中午饭在市场卖货随便吃点,有时忙起来午饭也就放了生。还得时刻提防着警察的突袭,以及换汇时小狐狸杠的切汇,稍一不留神劳作了几年的辛苦转眼就都没了踪影。 市场自由、货币来往自由,可是你要照看好这些,你得付出你的自由。在那个地方连爹妈的话都不能听信,只有靠着你自己的一身肉和你对同类的感觉才能生存下去。 两个人谁也不想去卖货,马明整天连门都不出,除了看电视吃饭外,其它时间就是拿了一本介绍卡西诺赔率的小说明书反过来复过去的看,边看边想计算着轮盘赌里七种赔率玩儿哪种最好。一心要在卡西诺里显个身手,用自己带来的那几个钱博个前程。 顾及贵则不像他,有时去中国人卖货的旅馆看看或是去市场走走,更多的时候是到莫斯科河边找排连椅坐下看风景。他不知道干什么好,现在还不要紧,马力养着他们俩呢,可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马明和顾及贵拿到居住签证后没几天的一个下午,胡美娟约马力、马明和顾及贵晚饭后到卡西诺去玩儿。马明要一试身手,顾及贵是无事可作,马力当然是工作劳累要放松。几人一起吃过晚饭由胡美娟挑选了一家赌场,说是近期中国人常去玩儿的,午夜以后有脱衣舞表演。四人晚上九点出发,跟着胡美娟去了那家赌场。玩儿吗,何惧东南西北。 第十二章 1)凡赌博游戏都是伴随着人类的文明发展成长而产生的,中国人在这方面是领先于世界其他国家的。 赌事的产生源自新石器时代晚期人们对食物分配的行为,当食物不足或富余时群居的人类就开始对这两种现象进行分配。 用石子、贝类、动物的甲骨或树木的枝条作为参照物,以投掷或燃烧的方式看它产生的结果,以确定食物的分配方式。当然还有武力的争夺,但那是氏族与氏族之间的问题。 在氏族内部则多采取其他方式,这是一种以或然性确定必然性的认知过程,其中以烧烤动物甲骨为最具有代表性。 当贝类作为货币出现以后,人类对食物的分配形式发生了更大的变化。 随着农业社会的产生,人们除了通常饮食外有了更多的剩余。从狩猎、游牧到农耕社会形态日趋稳定,作为货币的贝类就被当作原始人们对食物占有的替代品。 持贝多少及说明你所能获得的食物的多少,这时就产生了直接的博弈。 赌,分开来讲就是货币的持有者。这个字最早出现在殷商,也就是社会财富再分配的开始。 2)博弈并不是为着游戏,而是为着生存产生的,从食物到氏族的领地都可以作为博弈的对象。现代考古赌博用具发现的很少,这从另一方面又说明了古人的博弈是注重口头的约定而不是契约形式的。 直接的占有形式伴随着诚信,确定财富的归属也就是对一种事物的正反两个方面的认知,一个赌字就约定了人们的行为。 输赢的概念在人们的社会观念中产生了,更多的博弈形式也就随之出现了。像围棋的产生也就源于此,春秋时士大夫几乎都通此道。这时候赌博开始向许多方向发展,有一部分就转化为日常生活所必需的行为,以及氏族之间交往的认知,另一部分则是为着纯粹的游戏消遣。 赌, 这个中国汉字的产生,就是人们以贝类作为货币形式的时代出现的。 它是由货币和货币的持有者共同组成的,当两人或两人以上多人对货币持有归属产生不同见解时,众人就一同商议出一个分配方案。 赌,这个字的发音和,都,的发音是相近的;都,就是人口集中的社会所在地。 货币只有在社会上才能流通,博弈也只能在社会上产生,也就是说社会是人类一切文明生活最基础的载体,而最基本的行为是在社会上运动着的人完成的。 人类借助社会的运动和发展发明了许多和直接生存有关联的社会游戏,像投壶、射的、猜枚、黑白子等,都是这在这个过程中产生,并且是伴随着社会的进步而发展的。 3)什么是社会,社会就是人们互相交换生活必需品的地方。 由于城市的形成,社会也就在不断地扩大。象现在农村中的集市一六、二七、三八、四九、五十,逢这些日子有集市,这就是早期社会形式的延续。 你在单位上领工资然后到超市、农贸市场、百货公司、专卖店、小卖部、等等所有你付出获得的地方,统统称作社会。 你在这个循环当中同所有当事者产生的关系就是社会关系,不是所有人都有社会关系,但是没有社会关系的人占的比例少之又少。随着文明的进步,社会上交换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凡是人所认知到的事物都可以拿到社会上去交换,正是由于这种原因才构成了五彩缤纷的世界。 社会文明升华到一定程度,就产生了对社会发展的约束力,即道德和法律所构建的秩序。没有社会,现代人类的生活将是不堪想象的,正是社会存在的多元化才使一个现代人变成了全方位的复合体。 4)现代社会由八个字可以概括,即仁、义、道、德,贪、盗、赌、娼。 仁义道德是受大众欢迎的,贪盗赌娼是受部分人欢迎的。贪盗赌娼不能摆到明处,只有仁义道德才能满大街的跑。 现代人聪明的很,向外兜售叫卖的全是仁义道德,等你看明白了才知道原来是贪盗赌娼。这八个字本来是相辅相成的,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贪盗赌娼也只有借着仁义道德才能招摇过市,因为社会不约束仁义道德,所以这种比划也就成了探路的斥候。 社会城市化以后,赌博逐渐演变成了人们的平时娱乐。 5)娼,也在社会上产生,娼的范围比较小和妓不同,妓的称呼要晚于娼。 说文上解释,妓,妇人小物也。 娼是参与社会交换的,娼妓是以出卖肉体换取生活必需品的人。这一范围的人是与货币同时产生的,在这之前为着食物的分配而把自己贡献上,那只是一种氏族的分配形式。 货币的流通和娼的出现是社会城市化以后的结果,赌和娼都是围绕着货币所产生的社会现象。这种现象只满足货币自身分配的需要,而不能满足社会存在其它因素的需要。在任何一个发展的社会过程中只要货币在不断的流通,人们的日常生活在不断的发生变化,赌和娼就不可能被禁止和根除。 因为驱使这个社会发展和前进的动力,第一是本能,第二是金钱,由这两者所构成的一切社会架构,才是这个社会存在和发展的真正动因。 人类发明什么道德观念,都制止不了本能,只能增加虚伪。 6)秦以后废贝币,以金属作为货币参与了社会的政治经济发展。但是赌和娼并没有废去,这两个字也就伴随着几千年的中华文明史流传了下来。 从某些意义上讲娼家的发展,不能单单只设定在食物上了,或是泛指青楼人家。娼所谋取的从基本食物外,一直到最高行政权力都有所涉及。这就是社会的利益均分,是与货币一样可以包容一切的。 娼、倡、猖,在中国古汉字里这几个字通假,猖獗也可以叫做娼獗。 赌和娼在社会文明发展的潜意识里根深蒂固的存在了下来,在某种程度上还促进了社会历史的文明与进步,任何道学家都不能否认这一点。 7)战国时的纵横家们几乎人人都是赌博高手,这从他们留下的言论里就可见一斑。到了汉代,阴阳家们更是发展了赌文化的种种,卜、射、覆、 色子 (色,此字为代用,电脑里没这个字)、投壶、算学。 汉以后的两晋南北朝一直到隋唐,这是汉文化的一个生成、集中壮大的过程。 汉刘邦出身于闾巷斗鸡走狗之流,赌博是伴随了他一生的。 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儒学里头对赌的阐释更是洋洋大观。史记《货殖列传》,汉书《艺文志》里都明明白白的昭示着后人。 到盛唐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高度,这琴、棋、书、画、游乐更成了士大夫进身的必修课。 宋元时期新的赌博器具也不断出现,叶子牌、马吊、牌九等;到明末清初由上述三种玩意儿组合演变产生出了风靡大江南北的麻将,它起源于江浙风行于全国,并被许多出国的中国人带到了海外,清末传入了日本以及东南亚一带,欧美一些地方的唐人街都设有麻将馆。 8)卡西诺是纸牌游戏,出自拉丁语系 可上溯到罗马时代。风行于欧洲海员之间,后进入宫庭。 扑克牌游戏现流行于世界各地,不论男女老幼皆宜。作为赌博游戏,黑杰克二十一点、弗尔豪斯则进入了娱乐场所,卡西诺也成为了这些场所的代名词。 十六世纪法国人发明了轮盘赌,由一个白色的圆球、一个锅形转盘、三十七个刻度、红黑绿三种颜色组成。一到三十六的数字为红黑两种颜色,零为绿色。再就是有一张大台像斯诺克桌球台那样大小,它和轮盘是一体的,绿色的台尼上平平的标明了和轮盘里数码相对应的码位。 现在轮盘赌的许多术语还是延续着法语的初始用语,十七世纪传入俄罗斯宫廷,是社交场所的一种公开游戏,绅士淑女多有所好。后传入民间在波罗的海沿岸国家风行开来,世人称为俄罗斯轮盘。 左轮枪发明以后,俄罗斯海员又发明了另一种轮盘赌法,即左轮枪六个弹槽内只装有一发子弹,然后双方开始下注。由参赌者自己举枪对准太阳穴,扣动扳机以赌输赢。这种赌法也称俄罗斯轮盘赌,是被法律禁止的。 十月革命后轮盘赌在苏联受到了禁止,随着体制的解体卡西诺、轮盘赌又都渐渐的出现,重新在俄罗斯风行开来。先是由美英等国人士出资开办,后来俄罗斯新富起来的人自己也开始开办,从英国进口赌台从美国进口老虎机,据说光莫斯科就有一百二十多家赌场。 9)胡美娟领那三人去的一家卡西诺是中等规模的,背景是英国人。地点在莫斯科的一处名叫格瓦纳的影剧院楼上。四人出了地铁站步行到了格瓦纳,楼下的影剧院还是开放的,只是旁边到楼上的小过厅被铁栅栏阻隔了。 按整个剧院的位置左边为影剧院右边是通往楼上小剧院的楼梯,进门后两名保安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象机场安检一样对所有进门的人从头到脚前后左右的刷一遍。即使是硬币、打火机、钢笔一类的小金属器件也逃不过灵敏的探测器,都得拿出来放在存衣处。保安配备有轻火器,应付一般的突发事件是绰绰有余。 安检过后往右拐顺楼梯上楼,一进入二楼的楼梯拐角一直到正厅是一个不太长的走廊,这一处地方摆放了三排老虎机。二楼的天花板是改造过的,磨砂玻璃的吊顶把整个大厅的视觉空间压了下来,离地面的距离也就是二米八到二米九左右,不同于一般的俄罗斯建筑高大通透。灯光透过玻璃幽幽的照射了下来,基调是灰蒙蒙的。 走过老虎机摆放的通道进入正厅,正厅有八十平米大小。迎面是三张扇形的卡西诺台桌,每桌六个座位,右边靠墙又有两张。 经过这些台桌往左是横向两张纵向三张轮盘赌台,每张台面上方有正方形斗状吊灯,距台桌有一点五公尺高,灯光把整个台面照得通亮。 在向左是一排靠墙的沙发,沙发宽大舒适一大两小摆成一个凹字。沙发前面摆着一张大个的橡木茶几,坐在沙发上可以看到每一个台面的游戏情况。 沙发右边的拐角处是兑换筹码的屋子,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在里面坐着。外面的走廊上靠墙站着三四名身材壮硕的保安,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每人的一举一动。长长的走廊一直向前通过去,右转是盥洗室,左边已被全部封闭。 再回到正厅,正中靠里是一个大门然后有五层台阶上去进到里面是一个小剧场,包厢式的贵族风格,一共有三四十个包厢。正面是个 小舞台,左边是吧台供应食物和酒类,灯光昏暗摇曳着鬼影。从这里回到正厅,靠小演出厅门口一直到摆放沙发的那一片是个大吧台,一个调酒师和一个监场站在那里。世界各国的名烟包括哈瓦那雪茄,名酒,英国的黑麦威士忌、法国的白兰地、南美的咖啡全部免费供应。 10)四个人进去后看到已有几个中国人在那里玩纸牌,另有几个围在靠近沙发的轮盘旁看一个俄罗斯人在下注。在轮盘旁胡美娟、马力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这时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国人走过来看到了马明,几步过去跟他握手嘴里叫着:“大哥,你什么时候过来。” 马明说:“才来没几天。”说着话把他拉到顾及贵跟前问那人:“你不认识他了?”那人朝顾及贵看了一眼,然后松开马明的手冲顾及贵伸手过来和顾及贵握手:“老顾啊 ,你也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顾及贵刚才就认出他来了,原来是李跃飞。顾及贵过去和他一起做过生意,算是一路酒色财气的朋友,一年前还在证券公司门口碰到过。两人握手寒暄后,顾及贵告诉他自己和马明一起过来的。其它事情在赌场里是不能随便问的,几人只说些过去的事,以及最近谁又发实了,并不谈眼前。 11)李跃飞在家的时候是在一家公司干,去过不少地方。原来顾及贵和他相遇的时候,正是他公司派他来莫斯科的前几日。他来莫斯科已有一年的时间了,最近的境况不太明确。只是听马明和马力的闲谈中说他带的那些货和钱早就不知所踪了,现在是每晚到卡西诺上下班,白天找个地方睡觉。他有一个好处,不向人家借钱。输没了就向赌场要赠码,一次也给个百八十美元的 ,然后再押号。因为赌场里管饭他竟这样熬了下来,并且和那些赌场里的侍应生、监场、领班都混的很熟。 在这家赌场里像他这样的中国人有那么七八个,大家相处彼此只谈号码、跟点,从不互相借贷,因为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谁输谁赢都是自己的事。 几人到沙发旁里坐下聊着,胡美娟已换了筹码坐到了台旁。她的座位是纵向冲着轮盘的,她不看轮盘的转动 以及小球的落点,她只押红黑也就是一比一的赔率那种。 李跃飞到吧台要了几盒烟拿过来给马力、马明、顾及贵三人分了分,然后又一人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啜着。这时候陆陆续续的开始上人了,只见一个长发披肩戴眼镜青中年男子朝沙发这边走过来,那人是北京人,叫赵之光,赌场里的都叫他大光。 李跃飞和他招呼了一下马力也跟他点了点头,那人没有站住直接到旁边的吧台坐下来,要了一小杯威士忌端在手里,跟监场和调酒师比划上了,中、俄、英三国语言联合用。李跃飞说:“大光的手气现在也不行,这两天我看他不大下注了,他说顺进去好几万了。” 马力问:“不是说赢过宝马吗?” 李跃飞说:“那个三天就顺进去了,一阵有号的时候码又不够,等有了码了又没号了。这两天我盯那个零到五、八、十系列的对穿还上点手,刚上手他就换人。我想逮的那几个转眼就换了。” 12 )人渐渐的多了, 男女们来了不少。 这时吧台旁又开了一个台面,大光坐在轮盘旁拿着色球一圈圈的打着玩儿。不时地伸出手做一个圈状,冲站在旁边的小姐比划,那两个负责打色子和收筹码的女性只当看不见。只有三十公分长短的超短裙遮挡不住秀美的腿,黑色的短裙上身是洁白的衬衣。每个没有开台的轮盘旁都站了三个这样的女子,偶尔也有男性;服装的色彩搭配都是一样的,三个人里头有一人是负责监台的,所有的侍者都训练有素。 监台坐在高脚椅上,在玩家的对面的两个人一个负责打色球一个负责看管筹码。轮盘平面上是十字架,转动十字架轮盘随即跟着转动。下面是锅形圆底布满了一圈红黑间隔的号码槽,轮盘的斜面是木质的,每隔一段有一处金属棱形的凸起物,共八处纵横分布着。当轮盘开始转动色球下滑时,那些阻挡物就对它起到了一定的阻滞作用,使色球在轮盘的旋转中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跳动过程,让它不至于在你想象的范围内落入号码槽。 当小球一蹦一蹦向盘底的号码槽运动的时候,你凭着视觉、听觉还有内心的期望看着它落定。刹那的成功和失败的感觉从肾上腺一直涌向大脑 让你无所适从,这就是轮盘的魅力所在。 第十三章 1时间已到了十点半左右,从老虎机那边又走过来几个衣着华丽的男女。其中一个女人穿着丝绒质宽松裤褂,长发在后面挽了个马尾,脖子上戴着白金项链,看似不是小岁数的人。几人到一张台面前坐下,不少人向那边投去了眼光,但是并没有人过去围观。 李跃飞说:“你看她现在大到这个程度了,当初在地铁里还是我给她指的路,到现在装着不认识了。”言语间有许多的不屑。 顾及贵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物,就问李跃飞:“她是干什么的?” 李跃飞说:“杨归雁,耍货的,什么都卖,那几个年轻的都是跟着她打工的。”又自言自语地说“今天怎么没老头呢?” 上一回说的杨归雁这里要做个介绍了。 杨归雁四十二三岁,没到莫斯科前在国内的一家研究所工作。这个岁数的女人如果家务事不忙,孩子又少,最容易产生不满,在身体上也往往能生出许多不调来。眼见的就要奔心烦意乱摔盘子砸碗的岁数了,心里可又有一万个的不平衡。 男人要是事业有成的话还可以显摆一下,要是个窝囊废,那两人的关系就得要出点故事。平时常拿自己和同龄的女人比,要都是平起平坐的话那心里也是不得劲,就看脖子上戴的那根项链也要比别人的好才行。心里的那个不安生时常的露在面上,家里的男人是不能满足她了,家庭又不能解散。正在苦闷之时她有个叫李莉同学从俄罗斯回来了,几年不见发达了点要约着一帮子人聚会,这样把她也叫上了。 女人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炫耀,她同学给他们这些没出过国的人讲起了俄罗斯的风光人文见识,又有穿戴回来的服饰皮毛,穿在身上展览着,这下让杨归雁听了看了个心里不安。心想她那样的人都能出去,咱这不比她差大了吗。 她忍不住的就问李莉道:“去俄罗斯的护照好不好办,像我这种情况的能不能办?” 李莉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工作单位,又见她这一颗不安的心动了,就回答她说:“你要有心去,我给你办一个单子,单位不是问题,象你那种单位什么话都好说,办个因私护照就行。” 杨归雁听如此说,当即对李莉道:“我要是办个因公出国可能有难度,要是去俄罗斯方便的话,你就帮我办一个因私邀请的单子吧,下次你再去的时候咱俩一块儿走一趟。” 李莉的老公眼下正在莫斯科耍货,这次李莉回来一是探家,二是想安排着把孩子接出去上学。听了杨归雁的要求后,就对她说:“正好我这两天就得过去把俺儿的单子做出来,要这样的话把你的也一块儿做了,等我下趟回来一起去办护照,办好了咱一块儿走。” 杨归雁说:“那麻烦你,就这么定了。”她那颗心已经开始神往了莫斯科。 2)回到家后杨归雁对她老公说:“我想出国” 她老公听后说:“你那模样还出国,是出家当尼姑吧。” 两人为着没孩子把个家当庙住着过了许多年,也没有心要领养一个的打算。她老公说什么她也不在意,因为两个人都不全,根本生不出来。考虑到双方的以及双方家庭的面子,就这么凑合着过着。 杨归雁在一家研究所里工作,本来是没什么事的,照月的发工资,不用去上班点卯。也就是人浮于事的太多缘故,超编有三分之二,裁哪一个也不行,都是有头有脸有根基的,就是没有靠头的也是在人事上花了大钱的。 所以大家都觉着是王爷的后代,可以尽情的在这里玩耍的。 杨归雁告诉她丈夫自己要出国以后,这就算是家庭照会了,只等护照办好之后跟丈夫说声好好的看家,自己就能动身了。另一方面办护照需要单位盖章一项,还要通知所里管人事的周知。并不是停薪留职的出去,而是要发着工资带薪休长假。 单位里谁也不会有意见,因为发的工资本身就不是自己血汗挣来的,是财政拨款的。 有的人都去美国两年多了,还是照拿工资不误。杨归雁知道自己这事儿只給人事上打个招呼就行,单位本身就是个大家拿的单位,是提前进入到大同社会的样板。 这样为什么心里还不平衡呢,主要是同本单位以外的其他人相比才出来的。人家去做面膜花百八十元不心疼,上着班的人一个月花几百块钱往脸上抹就得抻量抻量。长这么大个岁数,这个脸怎么着也得值个钱才行,不能老成个黄瓜一分钱都不值了。狠狠心逢年过节才能往脸上抹一通,脖子上挂个链子是好几年的薪水,你想能平衡吗。 3)至于什么评职称、涨工资只要慢慢地熬着都会有份,就是斗大的洋文识不了几个,也能评个副教授同样跟着长级分房。可是要熬到出国考察,这一辈子轮到的机会就不是太多了。尤其像杨归雁这样不太上班的人,挨号就得自然靠后点。 这回则不然,她要自己走遭,亲身去体验一下东西方交融的味道。 李莉去莫斯科后不久很快的回来了,给杨归雁带来了俄罗斯公民的正式邀请函,并指点着她如何去办护照。十五个工作日后杨归雁正式的拿到了护照,单位不用通知了办手续的时候已经知会过。工资是见月打到卡上去的,已经给财务说了没有什么啰嗦的事。 杨归雁要出国唯一的让她牵挂的就是她这个丈夫,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这一下要出远门了,还能从心底勾起些不舍得情来,两人你恩我爱的嘱咐着。 她丈夫狠了狠心拿出几个散碎银子,为她换了一千美元的现汇,想让她带着作生活费。这杨归雁听她同学说一百美元就能在俄罗斯生活若干个日月,一千美元拿着有些多。因为她这次是抱着一个先去看看地目的,既然一百美元能生活若干个日月那就少带点。所以除去签证、路费以外,她就只带了二三百美元,剩下的那些又给她丈夫留下,两个人生活了一场也不容易。带着几个小钱去莫斯科耍洋场,这是她自己的一个大胆地设计。 等一切就绪后,她就抱着她老公啃了一口,说了几天就回来好好看家的话。然后伙着她同学以及同学的孩子,三人一同登上了西去的国际列,开始了漫长的跋涉。 4)国际列是四人一个包厢,杨归雁和李莉带上李莉的孩子一共是三人。两个上铺一个下铺,李莉和孩子占了一半,杨归雁在另一半的上铺。 杨归雁的下铺是一个三十四五岁左右的男子,一米八的个头,衣冠楚楚彬彬有礼,杨归雁上铺下铺的就和他认识了。她额头上的细纹虽然遮不住岁月,因为没生过孩子,那身段对男人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自然界的事物大多是异性相吸同性相斥,这是世间的一大法则。杨归雁一同她下铺的男子搭上话,李莉也就知趣的经常带着孩子在车厢走廊里转转,把空间腾给需要的人。小孩子本来是安稳不下的,一会儿窜出一会儿窜进,大人并不介意。 杨归雁则和下铺的男子不大出门,两人互通了姓名后,就寻找着共同点奔着一个目标扯开了瓢。闲谈中杨归雁知道了那男子在兵部当差,这次是去莫斯科公干。本来是要坐飞机的,因为事情不太急就坐了火车。 七天旅途的日子很快的过了,火车就要到莫斯科了。两人谈了一路竟都恋恋不舍起来,临下车,那男子又把他在莫斯科所要逗留居住的地址、电话全都留给了杨归雁。两人在莫斯科火车站下车后,眼里含着丰富的内容握手分别了。 十四 5)杨归雁她同学李莉的丈夫来接站了,四个人一同打了辆车回到了租住房。进门后人家那两口子啦着家常,孩子自由的玩耍着,让杨归雁看着,心里不免就有些不大得劲了。人家这是一家人,自己就是同学关系再好也只是个同学。这套租住房是两室一厅的,等晚饭后安排就寝的时候,李莉对她说:“归雁,咱俩一个屋 ,让他爷俩一个屋。”这样安排是合理的,可是杨归雁心里却犯了别扭,知道自己是给人家家里添了麻烦。 她到莫斯科后的头一天翻来覆去的一宿也没睡安稳,李莉问她是不是不习惯,这不习惯是自然的,可是心里别扭是主要的。 早饭后那男人出去工作了,杨归雁经过反复的思量后对她李莉讲:“我想搬走。” 李莉问她:“你才来,人生地不熟的往哪里搬?” 杨归雁就索性摊了牌说:“车上碰上的那个小田,我看是个好人。我想给他挂个电话,让他帮我找个地方。” 她同学不放心的说:“如今世上什么人也有,我把你带出来要有个闪失,回去不好给你家里交代。咱先这样住着,你先熟悉熟悉环境,等熟悉的差不多了再说。” 杨归雁说:“那也好,你先给他挂个电话联系一下,让他帮忙问问有合适的地方吗。”李莉听这话这就不阻拦她了,说着,帮她按小田给的电话号码往那边拨过去,这样也好试一试那边安全、信用的程度。 6)电话挂通后,双方一通话,小田竟也正在想着杨归雁,并邀请杨归雁到他的住处去玩。这是衙门里设的办事处,吃住都不用发愁的。当下杨归雁就问他那地方怎么走,小田把地铁站的地址告诉了她,并对她说如果来的话,他在地铁站接她。 杨归雁听后一阵的兴奋,告诉小田自己一会儿到。放下电话后她问李莉那一处地铁站怎么走,李莉找出了一个没用过的,俄罗斯产的电话通讯本递给她,那上面有莫斯科的地铁图,又拿笔给她标了一下具体位置。然后告诉她:“你下楼后,进楼门口的这个地铁站先坐到环线下车,那站台里有指示标志,你比着这上面的字母对上了,就过去坐那条线的车,然后你数着站,点停五次以后就到了你去的地方。”杨归雁一一的受教 。 李莉不放心同她一起下了楼送进了地铁站,嘱咐她有事往回打电话,看着她上了车才回来。 杨归雁这是第一次出这么老远的门单耍,一走江湖不免紧张的厉害,竟然坐过了站。下车后一脸的茫然不知所措,话也不会说,文字又不认识,这回急得是要想撒尿连个厕所也找不到。 她那文化水平确实有限,评职称的时候那英文翻译稿就是抄别人的。一肚子的不明白,加上那一泡尿,就把她憋得想流泪。 抬头四下里张望着,紧张的徘徊着一副张皇受惊的模样。这时旁边的一个中国男人看在眼里,走过来问她:“大姐你要找什么人?” 杨归雁说:“什么人也不找,就是找不着那个站牌了。” 那男人又问:“是什么站你知道吧,你是才来的吧?”杨归雁也就实话实说的告诉了人家,并把她同学给她的那个本拿出来,指着上面有记号的那一站给人家看,那人看了看后说:“你坐过站了,我正好也到环线,到了我指给你吧。” 杨归雁又重新同着那人往回坐了一站,到站后一起下了车。人家告诉她,让她顺着台阶上去别上到顶,中间有拐弯的地方顺路拐,然后逢楼梯就直接走下去。两边的车看好了,坐右边的别坐左边的。经指点后杨归雁才乘上了正确的线路车,她数着站点下了车。 7)出了车厢看见站台里的小田正急了个抓耳挠腮,她告诉人家说:“不好意思,给坐过了站。” 小田听后忙说:“我该开个车去接你,知道你才来不熟悉。”两人说着话乘电梯上到了地铁站出口,出来后小田领她到了一个离地铁站不远的地方。那是一座不高的旧式建筑,砖混结构斯大林时期的风格。楼里的设施还是比较完备的,二人进楼后乘电梯上到五楼,小田拿钥匙打开了一间屋的门请她进去。 进门是一套三居室的民宅,小田告诉杨归雁整个五楼的几个单元都是他们租的。屋里客厅的写字台旁放着小田的行李箱,旁边的墙上挂着世界地图。两厢是卧室,门后左边的拐角是卫生间。卧室和卫生间隔着走廊,顺走廊往里走是厨房。杨归雁请教了一下小田,赶紧的去了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以后,两人先是沉默了一下,接着小田就开始拿出中国人的礼节来招呼她。杨归雁先客气了一会儿,等喝了杯水后就把晚上睡得不舒服的事告诉了小田,并问小田能不能帮她找个地方住。 小田听后对她说:“要是实在不方便你搬到这里来住也行,这里空房间有好多,平时国内来不了许多人。” 杨归雁巴不得有人说这句话,当即就答应了。小田说:“要这样的话我去开车把你的行李拉来,你住旁边那间屋。”说着指了指厨房旁的卧室。杨归雁过去看了看,室内一应陈设比在她同学那里要方便了许多。她当即高兴得表示感谢,随后两人又一同下楼。 在楼前的停车场中小田过去开出一辆伏尔加,打开车门让杨归雁进去坐了。随后杨归雁把她同学给的那本带地铁图的小本子递给小田,小田照着那上面的标志一路顺着开车到了杨归雁同学的住所。在楼下小田让杨归雁用公用电话给她同学打了个电话,她同学接电话知道是杨归雁回来了,就开门让她上楼。 杨归雁同小田上楼进门后,她同学一见小田也跟来了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跟小田寒暄了几句后就不说话啦。这时候什么也不能说,只有忙着倒水应酬的分。 杨归雁先开了口说:“李莉,小田帮我找了地方住了,我不想再麻烦你了。” “归雁你说这话太见外了,”李莉说:“咱俩说不上谁麻烦谁。” 杨归雁说:“那就不说了,我想现在就让小田帮我搬着走。” 李莉说:“你要是真定好了,我也就不留你了。”又转向小田说:“谢谢你帮着归雁。”小田说:“没事的,大家都出门在外互相帮助嘛。”杨归雁的行李不多,小田帮她提着,李莉把他们送下了楼。又叮嘱了杨归雁:“不方便再回来。”直到车开了才上楼。 第十四章 1)到莫斯科后的第二天杨归雁就给自己找到了住所并且是免费的,这种情况在去俄罗斯的人当中是不多见的。大都是一到地方先在朋友处落落脚,等环境熟悉的差不多了再搬出去,或是直接住进旅馆,像这样能提供食宿之地的方便之处,确实是不多见的。 那里住的其他人,各人有个人的房间,平时是互不打扰的。可以自己进食也可以集体共餐,随个人兴趣使然。 杨归雁到了以后,这一次的晚餐小田就和她一起料理了,吃着饭杨归雁问小田:“我到这里来住,你同事不会有意见吧?” 小田告诉她:“放心的住,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出国别人的事大伙一般都不过问。” 小田的俄语不错,吃着饭顺口教了杨归雁两句。饭后两人又一同看电视,谈些俄罗斯的风俗,把那国际列上的故事延续了下来。 睡觉前杨归雁洗了澡,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后两人都说不出话来,就都一个猛冲过去合了一个好字。 2)等合完了好,撒完了火,两人喘完了粗气,开始谈起了人生,互相有诉不尽的衷肠。小田问杨归雁下一步打算干什么,杨归雁并不知道个莫斯科的所以然就让小田给出个主意。 小田说:“我这次是故意坐火车来的,就是想看看沿途卖货的情况。我这个身份不能做生意,我在国内认识一些能提供货源的单位,并且是卖完货结账。我看咱俩就联合卖货吧,我组织货源发给你,然后你批给中国的小贩让他们帮着卖。” 杨归雁问:“我自己干不了怎么办? ” 小田安慰她说:“这个你放心,我在这里先办第一批货,租仓库、卖货我都给你安排好。第二次你就雇个翻译,其余装货、卸货的事 ,中国人越南人有的是,花钱雇就行。等你沉住气后,到中国人卖货的旅馆里看看就知道了。” 杨归雁一切都依着小田说的办了,她那多次往返的签证也都是由小田一手给操办的。 她到莫斯科后身上剩的仅有的二百美元也一直没拿出来用过,就这样,小田找人发货杨归雁卖货,渐渐地腰包鼓起来了。这时有人参了小田一本,国内把他调回去安排到了其他的部门。他本来的背景是不怕参的,只是把莫斯科这块肥肉撂了有些可惜,那盈利已经要奔八位数了。杨归雁也出去租了房子买了车雇了司机,她同学都不能和她随意见面了。 3)小田一离开莫斯科,人家那发货的单位就不太愿干那种先发货后付款的买卖了。可他又心疼着杨归雁,于是又给他介绍了一个织造口的头面人物认识。那人也是临着退休了在国内又弄不出什么名堂来,年轻的时候曾到前苏联留过学的,就向上级要求退休前发挥些余热,让自己年轻时学的那几句俄语派个用场,于是来到了莫斯科办事处当起了负责人。 前面说过杨归雁的那身段还是可人的,两人认识后不久又都和了个好。快活的那大人整车皮的往莫斯科调货,杨归雁的腰包也越来越涨起来了。 这中间她回了一趟国,还花两千美元给他丈夫买了双意大利皮鞋,又买的劳力士金表。她丈夫见他回来也不打听这钱是怎么挣得,只觉得是前世没花完带来的。 在家里上班憋屈了才,到老也就是个副教授,你看这才出去年数,什么东西没有啊。穿上老婆给买的意大利皮鞋逢人就说:一千美元一只,全新的,有那耳闻过故事的也就笑笑而已。 国内没有任何单位或个人能这么个发钱法,哪个部门也不行,除非贪污。 只有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莫斯科才有这档子事、这个机遇、这个造化。 4)杨归雁别看出去时间不长,已经不习惯国内的生活方式了。在家里憋着身上不得劲,这里那里的都闹毛病,于是她又抓紧回了莫斯科。那口气回来后算是又喘得匀了,晚上陪着老头睡觉白天指挥着年轻人干活。高了兴就去卡西诺潇洒一回放松一下身心,不论甚输赢。有时上万的美元也扔了,只当是推动了经济的流通。 莫斯科的北京餐厅常常是她同老头们开晚饭的地方,饭前经常随着音乐在舞池里伴着花白的头发舞一曲。并不理会任何就餐的中国人,哪怕以前是同学、朋友的,统统视而不见,用美元把那身价垫的比一般的普通人是要高些。 卡西诺里她只要一出场下注的那一个台面,是定要包一会儿的,因为押的码大围着看的人就多。没人敢打她的主意,雇着的镖爷手能弯钢筋,所以中国人见了多是离得远点。俄罗斯人的礼仪里是女士优先的,有了这许多的优势杨归雁就风光了一大片。 人要是有了风光的感觉就管不了钱是怎么挣得,觉得这人生原来是应该如此充实的。 5)买卖也有不顺的时候,从前发货不要钱这种事只能干个几回,为的是有些货在国内就来路不明,在这里可以不计成本的往外卖,卖多卖少都是挣得。可是这种事不能常有的,偶尔为之,就是发了事也不至于有人追到最后。 等钱进了腰包后,那就得干点正经买卖把先前设局的事洗清,然后张扬着告诉世人这钱是我勤劳致富所得。若是要有点聪明的话,就可能在正经商业上走好,若要是差点事,悖进悖出的怎么来的就怎么扔了。马克思说:“资本在原始积累的时候,里面都充满着血腥和罪恶。” 今人讲的掘第一桶金则没有工业革命时期贩奴的血腥,却有了更深的智慧。 有时只是有着愿望,天上的馅饼就掉下来了,这个馅饼来了以后谁也不敢把它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因为你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馅饼是如何做成的。 真的要是按照淘金的程序去淘金,从用你的体力和智慧挖矿开始,到见到黄澄澄的金沙用宣纸包好,你所感觉的快感也只是视觉的。 因为最终它不会属于你,你只为它的问世付出了辛劳。然后又有许多人拚着性命的开始追逐它,践踏着人类最基本的道德规范。 世上所有的法律对它都没有约束力,因为你取得它时就已经超越了法律。可是法律又制约着人类的行为,让这个世界有序的运转着,使金钱在流通的过程中保持着短暂的平衡。 6)卡西诺是金钱流通最完美的地方,它依照简单的程序赢进付出,让人释放着对金钱最原始的渴望,对世界占有的野心;浓缩着人类生活在这个星球上对所有美好追求的梦想,以及由此而产生的罪恶渊薮。 心灵本身是无罪的,因为它始终追求着美好。无论是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还是蓬首垢面的乞人,躯体中无不有一颗要享受自由愉悦的心,在驱使着你向前寻找的灵魂。 杨归雁在经历了几轮积累之后,开始自己去组织市场的货物流通。创造本身是有益的它带来新颖,引导了时尚的潮流,要不为什么世界各国都在追求品牌效应呢。 那不会创造的为了争取更大的利润空间,就拼命的蚕食着别人的创造,这本身也是一种创造,有时甚至能超越原创者的初衷。 模仿和效法共同促进了人类的文明进步和发展,这事业太大了,没有人能说什么事什么东西是永远归一人所有的。 你做的裤衩能穿我做的裤衩也露不了腚,你的好卖我就比着你的来。谁的东西流通的快就比着谁的来,这就是商业,不是很累人的。杨归雁等明白了这些事后,就开始跟着人家也是跟着市场转开了轮盘。 她本来是靠着本能开始掘进的,现在还是靠着本能在行走。 7)真正掘金的人靠打拼坐在金钱上说话的,在这个世界上凤毛麟角。 人类永远都是金钱的奴隶,只有印在钞票上的人才是这个星球的伟人。因为金钱在通向美好的同时也通向地狱,超越了这一切的人,上帝才让他站在钱上说话,那也不过是纸做的钞票,真正站在黄金上说话的除了上帝没有第二位。靠着原始本能生存的人怎样挣扎也不能说是成功者,因为成功是人类文明历史发展的里程碑,所有人都只不过是匆匆的过客。 小买卖人方兆强和小买卖人杨归雁的皮夹克样式有些相同,这引起了方兆强的不满,但他没有任何办法。因为那货物本身就没有什么产权标示,任何法律都不对它有保护作用。 在这种市场上碰到了这种事只有无奈,都是一个槽子里拱食的十二属相,谁多吃一口谁少吃一口本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只要别浪充齐天大圣就行,你就是供上了佛爷也保不了你什么,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本身就是佛不喜。 8)所有的表演都是为着交媾,你怎么还能超越了出去成了神仙。 你是一个正常的男女,正在对金钱追求着,以弥补不能正常交媾带来的不足,没有一个说那钱是给佛追求的。 你冲天下人类所能供起来的佛祖、神仙磕头,最终目的就是让那些过世的帮着你追求,然后用追求来的金钱置地、盖房子、买车装饰起你来再交媾。为了表达对社会的善意捐出那点些许的善款,也只有一个原始的动因;展览你美丽的羽毛,然后露出肮脏的屁股。 上帝站在高处看着人类的行为,发明了这个大轮盘让你在里面摸爬滚打下去。你要不怎么能有艰、难、困、苦,荣、华、富、贵这样的字眼呢。 顾及贵就起了个带这样字眼的名,为的就是要吉通大贵。直说了就是要做官发财的,不能做官也要发财。有人给他拆过字,说这贵就是官,是站在钱上的人。 这种把目的明确的告诉世人是行不通的,因为你太实际了。 好辟如说你想要拿钱取个拿钱的名,世上许多人和人造的事对你也就有了防范,这就是顾及贵买股票一下子就给拴住了的原因。 你必须得隐讳着点才能做官,才能揾钱,你必须得欺骗着同类才行。 没有招摇撞骗的说:我要掏你兜里的钱,我起的那名让你听起来都是为着你好的,我说的那话也是为着你好的,掏你兜里的钱那是爱你没有商量。 老百姓说话在自己的姓前都是要免贵的,就是害怕太直露了折了自己的福份。 9)善良的愿望太过明显就走进了艰难困苦,这是世间的自然法则。若是你不想坠入深渊,你就得拼命的挣扎在边缘。 千万不能把你的梦当作实在的东西告诉世人,那就等于谈恋爱写了一辈子的情书,到头来也不可能吻一下。看那情书和你为写情书分泌的那些荷尔蒙,是真真切切的自己调戏了自己。 轮盘在转着,人间在转着,地球在转着,所有的一切都在三百六十度的转动里循环往复。roulette(轮盘赌)大智慧,除非你不玩儿。没有不玩的,上到政治家下到平民百姓,都在这个大转盘里滚动着。 那色子向哪个方向落呢?谁也不是打色子的人,这齣戏一直在唱着,伴随着所有人的一生。不管你跌宕起伏如何,你不可能,也不是看客。加、减、乘、除自有苍穹,在苍穹之中上帝才是唯一的看客。 10)马明和顾及贵的一年居住工作签证很快办好了,两人可以揣着护照在莫斯科的大街上自由的溜达,并可在俄罗斯境内自由旅行。 中国人卖货的地方顾及贵已去看过了,实在是辛苦,不是他这个岁数应该干的。就说那成包的皮夹克每包有五十公斤左右,搬来搬去没有很好的体力是不能胜任这份劳作的。 每天卖完货还得抓紧把卢布换成美元,否则遇到风云变幻你手里的卢布同美元的比价就得大打折扣。 一日三餐是从不按时的,晚上十点吃晚饭时经常的事,中午饭在市场卖货随便吃点,有时忙起来午饭也就放了生。还得时刻提防着警察的突袭,以及换汇时小狐狸杠的切汇,稍一不留神劳作了几年的辛苦转眼就都没了踪影。 市场自由、货币来往自由,可是你要照看好这些,你得付出你的自由。在那个地方连爹妈的话都不能听信,只有靠着你自己的一身肉和你对同类的感觉才能生存下去。 两个人谁也不想去卖货,马明整天连门都不出,除了看电视吃饭外,其它时间就是拿了一本介绍卡西诺赔率的小说明书反过来复过去的看,边看边想计算着轮盘赌里七种赔率玩儿哪种最好。一心要在卡西诺里显个身手,用自己带来的那几个钱博个前程。 顾及贵则不像他,有时去中国人卖货的旅馆看看或是去市场走走,更多的时候是到莫斯科河边找排连椅坐下看风景。他不知道干什么好,现在还不要紧,马力养着他们俩呢,可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马明和顾及贵拿到居住签证后没几天的一个下午,胡美娟约马力、马明和顾及贵晚饭后到卡西诺去玩儿。马明要一试身手,顾及贵是无事可作,马力当然是工作劳累要放松。几人一起吃过晚饭由胡美娟挑选了一家赌场,说是近期中国人常去玩儿的,午夜以后有脱衣舞表演。四人晚上九点出发,跟着胡美娟去了那家赌场。玩儿吗,何惧东南西北。 第十五章 1)顾及贵不再多问李跃飞。杨归雁在的那台面上轮盘开始转动了,她旁边的一个跟班去换了一千美元的筹码,换好后拿回来放在她的眼前。她站起身看看轮盘又看看台面,然后一手抓着一摞筹码开始下注。因为隔着好几张台又加上人越来越多,所以沙发这边的人看不清那个台面上的输赢。 这时又见一个男子带着一个三四十许的女人也站到了那张台面旁,那张台在赌场的中央与小演出厅形成纵向,杨归雁是背对着沙发和吧台这边的。因为莫斯科纬度高,所以许多建筑物都是东西南北座标不确定的,只能以正面朝向和人体对应前后左右加以区分。 马力对顾及贵说“那个男的是方兆强的姨父,那个女的是他小姨。”正说着一个人端着两杯啤酒过来了,一下坐到了顾及贵身边放下啤酒伸出手来说“我老远看着就是你。”顾及贵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前面的台子下注,并没有注意旁边坐下的人。等那人一开口他扭脸一看,这不是潘玉仁吗。 2)李跃飞、马力见潘玉仁坐下,都起身离开到台旁边去了。马明早已站在胡美娟身旁看她下注,自己也兑了二百美元的筹码在手里来回涮着玩。 顾及贵和潘玉仁握了手,潘玉仁递过一杯啤酒顾及贵接在手里说“我那天去看你,敲了好半天的门也没动静。” 潘玉仁说“我以为是警察,我要知道是你不早开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及贵说“来了好几天了。” “是来耍货的还是来看看”潘玉仁问 “来看看”顾及贵边回答边喝着啤酒,并不时看看前面的玩家。 “你带的钱多不多?”潘玉仁又问 “没带钱来”顾及贵说 “你要是带的钱多从这里直接接货就行,不用来回跑着放货。” 顾及贵不吱声,潘玉仁继续说“有两三万美元就行,我帮你联系货,方兆强那里能留挺大一块利给我。”顾及贵已经听说了他的遭遇,知道他现在的处境。 他那急着要翻身的愿望实在是强烈,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这看见顾及贵自然就想把他兜里的美元叫出来跟他走。可是顾及贵确实是没什么钱,就是来赌场也是二百美元的限数。为得是怕自己一高兴抬手把自己带的那两个小钱全押上。顾及贵笑笑告诉潘玉仁“确实没带多少钱来,吃住全在马力那里。” 潘玉仁听后说“这些人都不行,不敢赢,你等着看吧,他这伙十一点多就都走了” “你不走待到什么时候?”顾及贵问 “我得等到有了号才下,这现在人多乱糟糟的不行。先转转看,等走的差不多了清静清静再玩儿”。 “你这样身体能受的了吗?” “常了就习惯了,我都折腾快两年了。”潘玉仁说 这时马明过来叫顾及贵过去看台面,顾及贵起身让潘玉仁先坐着,自己和马明站到了轮盘旁。胡美娟已小有斩获,虽说下注不大只是一比一的赔率,但她对红黑好像是有直感的。 马明跃跃欲试着要下注,他要把他这些天来用的脑汁验证一下,看看能正确到什么程度,他向来是自作聪明的。 3)胡美娟在的这个台子人太多已有些拥挤了,有两个人为了压边线五倍赔率的筹码归属争吵的不可开交,都说那筹码是自己的。刚才两人还一脸的高尚不屑小钱的谈论着,这一会儿为着十美元的压边线筹码大有拳脚相加的意思。其中一个文质彬彬的终于松了手,可能那枚筹码根本就不是他的。他带着眼镜没看清,那模样是只在机关里钻营的,那个筹码就像个职称,争半天根本不是自己的。许多人都看见他只在自己眼前的码位处下注,根本没往边上压。再说他押的赔率都是大小、单双。马明和顾及贵看看离开了这张台。 在吧台旁边的台子旁,大光已经把位子让开,一个腰里别着手机的南方人开始下注了。那人身前的筹码看看有几千美元的样子,有一百的也有十元的,最小的是两元。正全神贯注的盯着轮盘里转动的小球猜想着它的落点,两只手不断的忙活着往台面上押筹码。转了几轮后,那人面前的筹码开始减少,看样子有些沉不住气了开始胡乱的往里押,结果筹码飞快的离他而去。 他同监台的维特尔发生了争执,原因是小球已经落入了号码槽,他又在台面的码位上押上了筹码。他喊叫着让庄家赔钱,监台说此注无效,气得那小子吵吵着要找经理。大光站在一旁给那人帮着腔,监场过来打着圆场,给了他二百美元的筹码,那人接过来悻悻的离开了这张台。 赵之光又在那里坐下,连说带比划的跟监台、打色子维特尔胡擂“人家不和你一般见识,人家有的是钱,在西班牙、捷克、法兰西、意大利都有买卖,全世界的赌场都去过,没有一家像这里的。弄几个小美子跟真事儿似的,你妈吓唬谁呢?”维特尔根本听不懂他的中华四海混合语,也只是笑着看他自己在那里吆喝。 4)这家赌场最大面值的筹码是一百美元,允许你下注的一次性最高赔付额是五千美元,除号码中心外,边、点、线都可以押。可是你想一次押一万美元中三十五万,那在赌场是禁止的。 当轮盘一个周期的转动要结束时,小球脱离上部旋转区域开始下落,这时监台员就喊停止下注了,台对面看筹码的维特尔也用双手挡着还在继续下注的人。这时如果再下注就是无效的,因为小球已渐渐地落入了号码区。 等小球落稳后,打色球的维特尔拿定码标志放在台面的号码位上,以对应轮盘内小球的落码位。没中的号码内的筹码统统由另一筹码管理者用刮子刮到自己跟前,飞快的码放好。打色子的维特尔则继续察看台面,除定码器以外的,押 大、中、小,边、线、红黑、上、中、下、左、中、右、十字等处的筹码,如有中的然后给与赔付, 共是七种形式。 除中心正码位时三十五倍赔率外,两个号位的中间线是十七倍,横向三个号位的底线是十一倍,四个号位的方形十字线是八倍,横向六个号位t型边是五倍,纵向十二、横向十二都是二比一。一到十八为小号区、十九到三十六为大号区;前区、后区红黑、单双都是一比一。 5)顾及贵和马明来到了这张台旁,看到刚才几轮那南方人飞快的输赢,又见大光在那里吵唬觉得挺有意思,就在那里站住观看还有什么人往上下注。 马明开始动作了,他纵向站到了台桌旁,并把自己手里的筹码押向了十二的区域。十二的区域广泛,就是把除零以外的三十六个号码分纵向和横向按上中下左中右分割开来,每个区域十二个号码。 他研究了好几天了,纵向押号码多从小到大选择范围广。 这种押法是一赔二,也就是中了以后庄家赔你下注筹码的二倍。 十美元的筹码中就赔二十,以次类推。筹码最小的面值是两元,依次是五元、十元、二十元、二十五元、五十元、一百元。小面值的颜色分红、黄、绿、蓝、紫、橙、白,五元是黄色的边围,十元为浅蓝色的边围,二十元为咖啡色,二十五元为蓝白相间的边围,五十元为黑白相间的边围,一百的是红黑也就是轮盘里码位的颜色。除两元面值外,其余全标有数字。 马明的计算是, 一晚上用二百美元全换成十元的筹码就是二十枚,慢慢玩儿翻到四百就收工;五天下来能收入一千美元,还不会在赌场里惹麻烦,这种工作方式一年下来也有不少的进帐。 等押了几轮后输赢都有,马明开始沉不住气了。因为他手里的筹码转来转去还是那些,那边马力和胡美娟已招呼着走了。 顾及贵看看他又看看那边的马力然后对马明说“咱也走吧。”马明说“再押两把”他开始五十一注的往上押。马力实在等不迭又过来叫走,因为胡美娟还要赶回旅馆去,有几个旅馆里来玩的可以一起走,那些人第二天还要工作。 马明拗不过只得收手,看看手里的筹码还是二百,嘴里嘟囔着明天玩儿一夜,老大不情愿的离开了赌台。也没去把筹码再换成美元,就带在身上同几人一起离开了格瓦纳。 临下楼潘玉仁过来问;“怎么着就走,十二点半节目才开始,手气怎么样?” 顾及贵说“先参观了一下,没玩儿。”李跃飞也过来招呼了,那些人继续在玩,杨归雁不知什么时候撤了。几个同马力和胡美娟认识的人都招了招手告辞了,胡美娟和一些人乘地铁回旅馆去了,这边哥仨拦了一辆车回了马力的居所。 6)一路上马明不停的抱怨说“手气马上就来了,非急催着。本来今天能完成计划,这一催什么都没有。” 到家以后马明谁也不理谁,又打开那本卡西诺说明书反过来复过去的看。 这人只要以前办过两件挺顺的事,再碰上不顺心的事就认为这不是自己的原因,全是别人阻碍耽误了,把自己的聪明才智一下给扼杀了。其实他不想想,他办的那些顺事也不是他自己办的,那是多少人帮着才办成的。他自己最后把那几个小钱揣了兜里,再看一圈全不是人,唯有自己才是上帝眷顾的,那这路就只有越走越窄了再也不会有人帮他了。 又有一等认为天生聪明高别人一大截,不想谁也不是傻子。最后看看连老天爷也不如自己聪明了那就坏了,这个毛病是从根上起的不好治,岁数越大越难治。 7)朋友一道是需要互相帮助的,不能把良心昧起来。你认识的所有人很难说谁对你有用谁对你没用。假若你把所有的人都当成坑子,那坑你的就是你自己。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可是你自己不能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以后再说别人的不是。 哪有天下的聪明好事都由一人担着的,这么个活法可不就活错了吗。你还别说,这种人是大有人在的,到老也不会检讨自己什么。最后连手足至情都想坑,这就叫人味太差了。 天下没有欠你的人,你觉得那借钱不还的是欠你的,当初你为什么要借,本身就透着一个无知。说谁谁欠你一个人情,你不想你欠人家的人情多了,这么活着还有滋味吗? 你活着一辈子欠最多的就是父母的。让你看看这花花世界,你还真觉得自己是个圣贤,弄一肚子屎半肚子屁的就想笑话世界。 马明到底是个聪明人,他没把那二百美元扔上。尽管没有赢利,在赌场上弄个收支平衡就是赢利,最起码这里的节目让你免费看了一场。全是活人表演,你上班、赶集、种庄稼哪能看到这么多人为那几个钱的来去这么殚精竭虑。这就是造化,揣好那本钱吧。 8)格瓦纳卡西诺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半是个小高潮,这个时间段来的人一般都是第二天有事要做。还有些是来看热闹根本不下注的,是来占赌场的便宜的,免费的烟酒隔一段时间就来这么一次,等回国的时候能弄好几条洋烟。再就是在赌场里来回的溜达,看看有没有赌高兴了把筹码掉在地上的;或是赌兴高从兜里往外掏钱把钱也掉到外面,就装作没事人一样靠过去,先是用脚踩住瞅个没人注意弯腰划拉到自己兜里。这种人不稀罕在赌场里天天能见着,只是面目不一样,有时是衣冠楚楚的,有时是休闲的,再有就是卖货的。 真正把那里当做家待着的,每个赌场里也就那么一二十个人。中国人占的数量多,洋人只有四五个,有莫斯科当地人也有西方欧洲的。 这些人好认,多是一脸茫然无奈目光呆滞,从这个台到那个台的来回转,漫无目的的游荡,就像他们的生活一样找不到正确的位置。有些人根本无处可去,赌场对这些人都比较优待,因为这些人以前无偿的赞助过这里。 赌场对他们从来没有撵出去的情况,除非是精神失常了做事出格,那对不起,只有请出去得份了。一般情况下赌场除提供一顿晚餐外还照顾四十个美元的筹码,你不玩儿可以换成现金走道。根本没有人去换现金,都是再重新扔进去。 欧洲人喜欢玩儿卡西诺,东方人喜欢玩儿轮盘。很少有中国人坐在台子边憋二十一点的,多是站在轮盘旁看着那个小白球在轮盘里转,吱、吱的叫着然后哒、哒、哒的蹦着,最后晃晃悠悠跌进号码槽。那个号码押了中间的就开运了,虽说是单点只能放一百美元一中是三千五百,但这周围的边交叉的点要是全码上的话中了就是五千多。 五千美元在东方的国度里能买许多的美好,如果能有这样天天的收入,不用多久就能买到天堂上去。 所有押号的人几乎都有这样的梦想,没有说是扔着玩儿的。否则那人就是从天堂回来的,不扔已经对不起社会了。 如果天堂真能够买票进入的话,那么大家所奔的那个目标就是正确的,因为只有获得了足够的财富上帝才能把天堂的大门打开。 第十六章 1)人类最热爱的是自身,最痛恨的是同类。因为同类掏你的腰包,并且为此变换出许多的花样,催生出无数的智慧。 你只要活下去并且希望要活得更好,你就得在自己同类设计的圈套里一步一步的走。 所有的愿景都不是直接的,惟有这赌场是最具直观效应的。你看着将要身无分文的人,转眼间腰包就被花花绿绿的钞票充满了,立即就可以体面的过一段岁月。走到哪里身上穿着名牌,喷着古龙香水,同时也不会再被人瞧不起。 可惜的是,假若你那颗心没有被满足,继续留连在这里不久又会变成空白,你的灵魂也将一同变得麻木起来。 这个时候的人就开始痛恨,痛恨一切存在的事物甚至自己。你不愿离开这个世界,你莫名其妙的待着,你觉得总有一天你还会再赢回来。 地狱的大门虽然敞开着,你不想下去;天堂的大门紧闭着,你呆呆的望着苍穹,心想,天堂高处不胜寒;地狱里最起码还有温暖,于是就徘徊在温暖的边缘哪怕失落下去再也不能回来。 这个轮盘是你的同类在围着地球转了一圈后,知道地球是圆的然后才发明出来的。其实中国人七千年前就知道地球是圆的了,方方的只是社会结构,也就是赶集的那个地方。 天圆地方那是后人的胡说,全不知道祖先的意思。圆周率都是中国人先发现的,祖先早就知道这个圆,里面的智慧深了去了。 2)东方的智慧也早就知道赌博,在这个地球上哪一种文明都不如东方人知道博戏的早。东方的哲人也早就在教诲后人不要沉溺其中,可偏偏这世界各地的赌场上沉溺其中的却是东方人居多。 谁也没有这个圆聪明,圆周率是无限不循环小数,这里头的变化大了去了。兴许你能赢个几次,可是你若想站在上面的十字架上看到小球每一次运动的落点,那是徒劳的,也是永远办不到的,因为人类的大脑还没有进化到那个程度。 赵之光好像不信这个,一年前他来莫斯科的时候不过是个学艺术的研究生。皮肤白皙十指纤纤戴着金丝镜框的眼镜,长长的披肩发代表着对艺术的理解。一次偶尔的涉足赌场,令赌场里的所有赌客以及开赌场的经理人都刮了目,几乎就要使赌场关门。 3)这家名叫格瓦纳的赌场刚开业不久,为了招徕顾客在门口停了一辆崭新的宝马车,另外设了十二万美元现金的高额奖。赵之光偶尔的进来凭着身上仅有的一百美元,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轮盘台前把十二万美元和那辆宝马车赢到了名下,那就是机运的眷顾。 当时台面上堆的筹码有齐胸高,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游戏观看这场酣战。赌场打色球的侍应生两三个回合就一换,最后经理出来同他握手言和,并当即付给他十二万美元现金和宝马车钥匙,再加台面上所有筹码的面值现金,这一下令所有参赌的国人兴奋了许久。 等过了半个月以后,人们再见到赵之光时他还是那个样,只不过所有赢的钱又都输了回去包括那辆宝马车,他只幸福的感觉了瞬间。当赢了以后他想,这个赌场应该换人的,老板应该是他,他能把整个赌场全部赢下来,可结果是最后把口袋翻了出来,里面再也没有了一个子儿。 北京人洪新志和张强弄了一大批货,卖完以后换得十多万美元现钞到赌场去开戒,现场目睹了赵之光的鸿运。在他又输净以后主动要赞助他,让他再现神奇。赵之光不负众望又一举赢得七万美元,这两次的豪赢迅速在莫斯科的其他赌场传开。许多中国人纷纷到格瓦纳来玩儿,认为这里是一个印钞票的地方。 格瓦纳再也没有推出奖金设赌的游戏,可生意却大大的红火了,几乎所有的有此爱好的中国人都光顾过那里,有些人就成了常客。 赵之光替洪新志赢了七万美元后,自己留了三万,那二人要了四万。没有多久所有这一些又都顺进去了,洪新志和张强的货款也都顺进去了。赵之光再也不去学什么艺术,他认为这就是艺术,是灵魂的艺术,是艺术的灵魂。 格瓦纳的经理看到他一个子儿也没有了,可是格瓦纳的生意却让中国人给弄了个热火朝天,就对赵之光特别的关照,每天给他二百的筹码让他玩儿,赢了拿走输了再给。其他赌客最多也就是四十的筹码,有的甚至要不出来。赵之光制造过赌场的神话,开赌场的当然不会亏待他。 4)像李跃飞、潘玉仁这样的玩家,赌场除管饭外偶尔也给个小钱让他们玩,因为毕竟是泡了一年多了。赵之光就是格瓦纳的广告,抑或是这本身就是人造的圈套。 至于洪新志和张强则回不了故乡了,也只有侨居在卡西诺,因为那些货是扎来的,债主整天等在家里要债哪。 赵之光依旧是每天守着一台无人玩的轮盘,坐在那里不同别人讲话。用中指和食指触摸着轮盘上部圆球运动旋转的凹槽,呆呆的出神。轮盘整体是橡木做的,中心底部是轴承,转动起来那声音象新的自行车的飞轮,欻一下,让你有一种愉悦的感觉。 任何人打色子,色球随着轮盘的转动没有超过两分钟三十秒的,也就是说你再怎么用力也得在特定的时间内落入号码槽,到底是落哪一个却是谁也说了不算的。他白天找个地方睡觉晚上到这里来耍,他是这里的名流。没有人超过他的成绩,最高的也就是赢个两到三万。轮盘赌的玩儿家在这一张台面上只要有一个人的筹码上了万,其他的玩家就会都自动的停止了下注成为观者,也就是开始看热闹,情绪就是这样被激发的。 5)凌晨一点到两点在赌客们昏昏然的时候,小演出厅里开始上演脱衣舞。几乎无人观看,只有那些初到莫斯科的人才去观看。五个舞女卖劲的跳,倒让许多公务团的人开了眼界,因为不收费。 球类的运动的抛物线形成一个特定的轨迹,像足球的射门、篮球的投篮、乒乓球的旋转所有这些视觉美好,都是划着圆的向前运动的。轮盘里的色球三百六十度的旋转,你用你一生的智慧能在里头看到什么? 所有的人都想把结果问出来,答案是或然的、无可奈何的,只有说必然性通过偶然性为自己开辟道路。 李跃飞认为这次是零到五、八、, 十系列的对穿,下次必定蹦到一、九、七系列,可结果还是回零。于是不看那个圆周的运动,只看最后落码时轮盘边体和圆球碰撞的轨迹。 6)人生在这个圆轨的运动中,机运也在这个圆轨的运动中,说不定下一个落码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但是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你的聪明使然。 开始的时候是为着发财,可是弄着弄着就和数字斗争起来。然后你再计算概率,你不想想概率分析不是纯数字的,有许多人文的因素在里面。你发财的欲望,以及你持币的承受能力和你的身体状况。 你那个意识就像色球落码前一样乱蹦乱跳,永远不可能按照一定的轨迹固定在一个点上。因为那个冰冷的小球不是人,你的意识也不是你自己所能左右的。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来的时候你感谢谁,去的时候你痛恨谁?这一切你永远也计算不出来。人类是不是按照自身存在的意志向前推进呢,那个结果又是什么? 小球在运动着的时候,你的意识也在跟着它动,当小球落码时你的意识就稍停顿一下。然后往回运动迅速的检索你刚才的成功和失误,这时兴奋和后悔的成分一起在你的意识里翻腾。你押了边就后悔没有单点张,反之你单点一下落码在临号,你又后悔没有点那个,抑或是没押边。 你批判着自己的失误鼓励着自己的成功,两种意识的结果都是愉悦。但是任何愉悦都没能使你忘记那个最初到这里来到动机——赢,更多的赢钱。 7)脱衣舞在跳着,这个时候谁也不想在女人面前充英雄。那个轮盘也杀灭了你原始的欲求,更激起了你为了吃一口能活下去而挣扎的兽性。你需要生存并为着生存而拼杀着,你变卖自己的所有以及所能找到的每一粒黄金,让它们继续为你的需要去赴汤蹈火。 李跃飞来的时候是为公司看着货的,只是偶尔到卡西诺去,输赢也不过百十美元,他觉得那都是自己的工资无所谓。 有一天来了美女,更大的欲望在心中澎湃着,街上跑着的奔驰是能在高速公路上直接驶向天堂的。明天拿二百来一博,后天一千,大后天索性连货物带货款统统全押上,这些去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想赢回来把货款补上,然后再也不玩儿这东西,可是赵公元帅把这个门给他关上了。公司把他告上了法庭,他知道百八十万跑这里来追不值当,追款的那个费用几个来回就能超过损失的。 不就是不能回去了吗,暂时在这里待着,早晚一天能赢个大的,然后去美国去加拿大再也不回东方了。到五大湖边买处宅子看着夕阳颐养天年,怎么不是一辈子,可是那个小球就是不往自己看好的地方落。 他真想把这个小球抓起来砸碎看看这个苍白的玩意儿里到底是什么?那不是别的,那是他的灵魂,他的寄托和希冀。 8)他除了身体和视觉的运动再加上满身的债务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不再想那个曾经给他带来过人生的家,那里的门户已另立了。 他唯一憧憬的是花花绿绿的美元和由此而转化成的通往天堂的门票,那个小球每一次落下的哒哒声都是在叩响天堂大门的回音。 地狱是不用敲门的,早就张开了大口正准备吞噬一切怀着美好愿望的红男绿女。那些人在那里旋转着、愉快的舞蹈着、痛恨着并自豪着、诅咒着,然后义无反顾的披着一张人皮把自己的灵魂交给魔鬼,跳将下去看看周围,大家原来都是如此的,于是得到了安慰。 赌场又给了他四十个筹码,面值是八十美元,这让李跃飞再一次看到了曙光。这是喷薄欲出的红日,是躁动于母腹的婴儿。他耐心的等待着,谨慎的选择着,这精神已经改造到了赤诚的地步。一切都变得无所谓,只有这一点就是他拯救世界的开始,也是世界对他的拯救。他两只手共同把这些筹码拿起站在了台面的中央,向右看看盘然后扫视一下面前的码位犹豫着、思考着。 9)轮盘里所有数字的色彩都是红黑,只有零是绿的。 初始是片绿色,十之前单数是红色,十之后单数是黑色,十八之后单数又是红色,二十八之后单数又是黑色。 到底是哪一个呢?十五,黑乎乎的那是自己的初恋,十九红彤彤的那是自己的初夜,二十五这一年结的婚红红的——。 到底是哪一个呢?选择大区里的二十五吧。两只手都抓着筹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图个喜庆押上吧。 小球哒哒哒的结束了蹦跳落码了,是靠着零位置的右边二十六。押黑得赢了,押双得赢了,押后区得赢了,筹码落定一把通杀。 “唉,还是五、八、十零位的对穿,我早就觉得是,偏偏想个二十五结婚干么,真蠢真蠢。”李跃飞心里埋怨着自己。 这一会儿又使他想起了和自己一个桌上吃过好几年饭的女人,圆圆的碗上粘着米粒白白的,他用筷子一下就把米粒拨到了嘴里。中国人有不浪费的美德,可是这个白乎乎的饭团怎么落到了黑处,这个浪费太大了,他想问问桌对面的女人是谁掉的这个大饭粒。 再仔细看看,那不是和自己原先一桌吃饭的女人,而是个金发碧眼欧洲血统的洋人。他心里又嘀咕着,怪不得浪费粮食呢,原来你这个地方冷,根本不出稻谷,我说怎么拿着俺不当回事。他伸手想抓起那个静止的色球来放到嘴里嚼嚼咽下去,这么大个米粒不能就这样瞎了。 10)维特尔伸手挡住了他,他还待要分辨什么旁边有人说睏傻了就赶紧回去睡吧。他长吁了一口气,揉揉发涩的眼皮挺挺腰,呼吸已经感觉到了胸闷。 演出厅里《西班牙斗牛曲》的正响着,他摇晃着身子走进了演出厅。脱衣舞女正摇动着裙袂卖劲的跳着,随着音乐节奏的变换,舞女身上的装饰物也一点点的没有了。包厢里坐着三三两两的几个醒脑的人。他看着那个皮肤白皙满头披肩黑发的舞女扭动着身躯从舞台上舞下来,瘦瘦的有些骨感,眼神里往外放着捉摸不定的光。 他想起了易楚丹,那是他曾经有过的情。眼里也是放着这样的光。那时候他正风光着、前程似锦着,他带球带到门跟前,易楚丹把球门挡住了(英国谚语说,女人守身,叫挡住了球门)。 他随着快节奏的音乐轰鸣又渐渐恢复了清醒,看看眼前这个舞者分明是易楚丹在跳,这时的球门没有把守可是又不能射门。刚才那个球落错了地方,使他也只有干看得分了。 那舞者脸上带着嘲弄,眼神里流露出不屑,让李跃飞的心里一阵阵的痛。 她爸爸知道他女儿在这里跳吗?好些男人在盯着看,是那些兜里没了钞票的人。可是心中依旧燃烧着欲火,盼望着下一个球落在自己感觉的那个位置。 让我快活的射一次,李跃飞又想,这些观者和自己有同样的要求,想到此有些伤着自尊。 最好让易楚丹赶紧的穿上衣服,你要不连自己最后的那点虚荣也没有了。那舞者继续跳着,在他眼前踢着腿,这让他感觉有些愤怒。 妈的,你就这样嘲笑我的口袋。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一个男人的自尊全让这个舞者踢腿劈叉的卖弄给踹没了。他后悔当初易楚丹刹那的闪开球门时,自己不能临门一脚,几次的失误让她今天肆无忌惮的不穿衣服,在自己的眼前当着那么多的人跳起来,并且还是那样的张扬。 11)李跃飞想起了咋咋呼呼狗屁不懂的马明,揣着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装着聪明,恐怕早晚也是自己这一路的。那去年临来莫斯科时在证券公司碰上的顾及贵,听说做着小买卖又炒着股票,不知道现在发实到什么样了。看他也没有下注的意思,像是来观光的。和马明在一块也强不到哪里去,你看马明那模样,事事想装第一,顾及贵就是有点能耐也瞎了。 真是世界大了,林子里的鸟看不明白。去他妈的,自己现在还不着调呢还替人家瞎想。 又叹气自己学了四五年的企业管理,到现在连自己也管不住了。弄得个流离失所,真真的是太不公平,和潘玉仁辈成了一个档次。整天在这里吃嗟来食,莫说易楚丹瞧不起了,是个人也瞧不起啊。想想都有想过去的心,可是到底心里不平衡,咽这口气也觉得冤哪。 色球啊、色球你落在我那号码里一次吧,让我也高兴一回,我不能就这样完了。我还得去澳大利亚去美国,还得去拉斯维加斯, 继续战斗。他心里难受着! 第十七章 赵之光正在那里战的酣,他那路数最近有些变了,老有两三个小崽子围着他看他下注。等他一赢个两三千就给这几人派几个让他们找台玩儿去,自己再玩儿直到又重新输回去。这时他就开始要一杯咖啡慢慢的啜着看盘,并跟那打色球的维特尔聊着脏口。那些他发过筹的小崽子分散在各个台上玩儿一两把就都不见了,李跃飞看的明白那几个小子把筹码都换了现钞走了。留下赵之光自己在这里靠时间,以说明跟所有走的人都没有关系。有时候给侍应生打小费也是成百的扔,令一些小赌客咋舌,有时一晚上输赢下来打的小费也有七八百之多。那些小崽子肯定把赢得钱都给他拿回去了,李跃飞这样认为。 潘玉仁也知道人多的时候才是挣钱的时候,他已不像从前那样对待候佩。因为候佩是唯一和他有过深交的人,他隔三岔五请候佩来帮他一把。台面上的筹码都是明放着的,七八个人占一张台还经常有拿错的时候。尤其是大家围站在一起前倾着身子准备下注的时候,你眼前的筹码损失个一两枚你是不会在意的。候佩是个中老手,你口袋里的都能给你叫出来,更何况是明摆在台面上的。这项工作比扛包轻松,不过得有一个先决条件,人多才行。 卡西诺晚上十点半到十二点半是人最多的时候,这个时间过后就剩了那些赢了不走输了不走的人了。候佩一星期光顾上一两次赌场,潘玉仁和他就能生活上一段时间。在那里从没有失手的时候,因为根本不可能失手,看见就放下说声对不起,拿错了。 天花板上的监控器根本照不到人身体遮挡的部位,胡美娟因为坐着从来不站起来,就看见过那只手只是不说而已,并用左手紧紧的按住自己的筹码用右手下注。那只手也从不打搅胡美娟面前的筹码,因为两人住在一个旅馆里,天涯过客都懂得窝边草不能吃。 候佩走后潘玉仁才下注,自己一张台很谨慎的下。输净后还有四十美元筹码可以向赌场要,然后两个美元两个美元 的往上押,输赢熬到天亮。他不急着下注 相信灵感,脑子里除了零到三十六个号码其他什么也不想。他始终坚信才来时的那个运气一定会再来,而且是更大的。 赵之光偶尔也同潘玉仁切磋一下号位,洪新志和张强则是莫斯科所有的赌场都窜,列宁格勒、皇宫、英都利斯、香格里拉等中上等的赌场几乎没有不到的。赵之光只在格瓦纳,因为那些地方不买他的账。只有这里才每天发给他二百美元的筹码,让他能有机会慢慢的过日子。 2)又是一个夜晚马明同着顾及贵到了格瓦纳,这次两人一起每人换了二百美元的筹码。顾及贵心里有些紧张,因为从没有玩儿过这玩意儿。影视剧里东西这回竟要亲尝一回了,不免有些兴奋。虽说这之前看过说明书,可那上面没教给你怎么赢只教给你怎么玩儿。他又不想露怯就站在一个二十岁往上的女孩旁边,看她怎么下注 然后跟着她下,三把下来还真赢了六十美元。女孩也赢了许多冲他会意的笑笑,他就开始往自己认为的号码上下注,结果三下又都输进去了。 他想这换的筹码太少,有初次买股票的那个感觉,想着得押大的肯定能赢。这时女孩离开了台面到另一张台去玩儿了。顾及贵也跟了过去觉得着女孩有灵气,就站在了她的身后看她下注。不一会儿赢了有七八百之多,女孩开始兴奋的四下环顾。 旁边几个男人注视着她,冲她微笑着点点头。顾及贵这时又随着女孩开始下注 并有所斩获,他冲女孩笑笑问她是哪里人,女孩看看他不说话。顾及贵忍不住继续问她,她还是看看顾及贵不说话。旁边的一个人说是越南人,顾及贵一听当即说,那跟我去住吧。这时女孩右边的一个人冲顾及贵说: “干嘛呀哥们,这是我带来的。” 顾及贵一听笑笑说:“对不起,我以为她自己来的。”那人说:“她哪有那么多钱,她自己来把她卖了能值那个钱吗。”顾及贵听了这个心里不是味呀,你就是有俩臭钱你也不能买卖人口呀。嘴上不说可心里对越南小姑娘这手气还是感到钦佩,那带她来的中国人是个臭手,压多少也没开过一次点。那小子是在别的赌场偶然上见到这个小姑娘的,于是出钱邀请了来的。又怕其他中国人看明白就里,鸟说着说跟人家如何如何,仗着人家听不懂汉语就把自己那个下三滥的嘴脸不住地往外拿,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顾及贵到一边的台子去就有人给他叨叨这事,那个地方天天有传奇。 3)马明找到顾及贵问他:“战况如何?” 顾及贵说:“平手,刚才看着那边台上的越南小姑娘 手气真好,押赔二的,二十、二十的往上押,一会儿有七八百了。” 马明问:“是哪一个?”顾及贵用手指了指靠沙发的那一台。两人一同过去小姑娘还在押着,只押十二,也就是纵横三十六个数的左中右、上中下排列的分割区域。押三把杀一把战绩不错,这时光围着看她下注的就有十几号人,就连赵之光也过来溜了一圈。小姑娘的额上开始往外渗出汗珠,那带她来的家伙见围观的人多,赶紧忙活着把小姑娘面前的筹码收拾起来不让小姑娘下注了。 这时旁边就有人开口了:“你丫让她玩儿,你干吗不让她玩儿了。要不你赶紧起来,我出钱让她玩儿吧。”那人不说话 ,旁边有好几个赌客要出资请小姑娘下注,只是语言不通无法表达。小姑娘懂点儿俄语,带她来的那人恐怕也就是用这点俄语同她交流的。那女孩可能看出了大伙的意思,跟那个同她来的人说了点什么,那人十分坚决的拉她离开了台桌。 几个看热闹的南北方人见状议论说:“这人有些下作,又不是你什么人你管人家呢。”那人只当听不见,急忙的将筹码换成了现金领小姑娘走了。 因为大伙输家多赢家少,偶尔遇上个赢家赌客们都替她高兴。好象今天可来了一个跟赌场叫板的了,甚至都有集资让她玩儿的那个可能。大伙那个心情就是在攻擂,攻了多日一点成绩也没有。突然来了一个高手,这时大伙就不计较自己的输赢,要看着高手把擂主挑于马下。这种好心情刚要起来,却叫那小子给带走了。 于是有人开始问:“那家伙是干吗的,住哪儿啊,怎么这么不给中国人长脸那。”“那越南也是咱兄弟姐妹呀,丫又不用他的钱,干吗拽人家走啊。”李跃飞过来对顾及贵说:“我见过这俩,在列宁格勒也是赢了两三千美元马上走了,今天跑这里来了。你放心这几天她不一定来了,准换地方了。”顾及贵问他:“今天怎么样?”李跃飞说:“先看看,你看那边那个台上,老八今天下去不少了。”“哪个老八?”顾及贵问。“方兆强他八姨父。”李跃飞回答说。 4)顾及贵同李跃飞过去看着老八往台面里扔一百的筹码,嘴里用英语喊着号,是左右三的五倍赔率。老八的脸上毫无表情,两只手抬在胸前,手里的筹码全是一百的,从左手到右手来回的倒着。煞一次一百赢一次五百,有时为着准确率连着投三枚涵盖二十一个号,输赢参半。几个人在旁边观战,手里拿着筹码没有下注。平平的绿尼台面上只有老八扔进去的筹码,侍应生刮入付出。马明也过来了同老八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看了起来。又扭头问顾及贵战况如何,顾及贵说:“还是那样,没玩儿呢。”顾及贵又问他:“你怎么样?”马明苦笑一下:“都进去了”顾及贵给他五十让他悠着点玩儿,马明接过筹码又去了。 李跃飞问顾及贵:“你在家不是炒股来吗,现在怎么样?” 顾及贵不好意思说自己套着,只说:“好长时间没做了。” “那你干什么?”李跃飞问。“闲着玩儿”顾及贵说。 李跃飞又问:“这次来是想耍货,还是想干点别的?” 顾及贵说:“先看看再说吧。”象李跃飞这种情况的顾及贵不能跟他谈太多,弄不好就把自己绕一下。顾及贵心里想着嘴上对他说:“你在这玩儿着,我到那边看看。”借口离开了他。潘玉仁带来了候佩,顾及贵同潘玉仁点点头,对候佩只当没看见。二十多年前就知道他,那时候他已经成名了。候佩谦恭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见着马明还叫一声明哥,其实候佩大马明好多岁,只是跟着别人乱喊。他四下里转悠着,他那背景只有几个人知道,知道的也不愿多言。因为候佩是实在不容易,走入这一道也确系不得已。他对知道他背景的人格外的谦恭,那意思是不言自明。只有老娘们和小市井才愿嚼道别人的历史。今天这里那里走动的人,大多是给别人留些余地的,因为说不定自己什么时候那路也走窄了。 5)老周两口子也来了,他们只押二比一、红黑、单双,像胡美娟一样。两人说这叫细水长流输了不愁,每天输赢的杠在二百美元,到了数别管输赢就走,这叫克制赌瘾。两口子互相监督配合的很好,一个月下来用他们的话说等于在美国打工。 可是碰上点儿背的时候就扛了长活,总之是费尽心思三口人的吃穿用度还真能挣出来。这就是高手,从不企望发大财只求温饱。也不省吃俭用下大注,因为那样用老周的话说太危险。 二百美元的筹码全是十元一枚,共二十枚。假如第一次押二十元中的就能赢四十元,输一次也就是二十元。第二次再输还是二十元,第三次要赢的话就收支平衡了。 红黑、单双、大小的机率值各占百分之五十,也是许多初涉赌场的人和老赌客常玩的,不会上很大的火击溃心里防线。不过要讲弄进去也很快,以最低值十元筹为例;押十次就是一百,色球打得快的一刻钟就能进去,半个小时玩下来二百也就进去了。每天按玩两个小时计算,不停的下注也有四五百的输。倘若开了头十天半个月的不好翻身,心里防线最长也就是七天,短则三天就击溃了。兜里的钱很快就打穿,这就是赌客没有常胜的道理。因为心里的承受值和你兜里的钞票是成正比的。 你兜里有一万的储备每日二百的玩,这种小玩法你当然不怕输了。可是这一万你又十分在意它的来去,那你的心理承受力最高也只有七天。这防线一突破,一万很快就没了踪影。突破了七天的心理防线,再谨慎的赌客也不在意一万的整数。当这一万击穿后你的心里就会变得很轻松,甚至有些愉悦的感觉而不是说后悔。 假如你一百一百的下注,心理承受力也就在半个小时之内。因为轮盘转起来平均在一分二十秒左右就是一个回合,这个时间是指色球在轮盘里转动的时间,不包括清点筹码赔付的时间。色球转动最多也不会超过两分三十秒,那是很特殊的个案。你兜里有一万赢了七百后你的上限压力开始突破,心理状态好了以后成千成千的往上赢,那也是可能发生的事情。你兜里一个子儿也没有也是在这个压力线上,向上成几何的翻倍,你大脑里分泌的多巴胺促使你不断向上。不过那是一种综合条件的作用,并没有必然性。反之,你输了七百就不把一千放在眼里,输了三千就不把一万放在眼里。 6)纯粹的赌博只是在一个很小的数值间内,假如超过了这个数值,赢再大、输再多对你的身心都已超过了赌博游戏本身的意义。输了以后再输,进入非良性的循环,输得倾家荡产。这就是说你再也没有好运了,不是没好运,而是你自身的内分泌已经失调。输了再赌是一种对这种失调的补偿,也就是病态。最后的一天所有这种物理补偿形式就结束了。这时你觉得你对赌场很明白,知道自己所有的行为都是不可逆的。但是没有这种病态依赖,生存本身就成了问题。这也就是许多人赢了不走输了不走,有一种向情欲一样不可抑制的感觉,那就是一种金钱来回过往的快感。 所有的运作都是在给心理不断施加压力,庄家永远能承受的了。因为所有的赌博游戏庄家是唯一的受益者,玩家只是加压释放、加压释放。就像二十一点憋到二十了,不论庄家玩家都得弃牌。但是发牌权在庄家,玩家受兜里的现金和桌上的筹码制约。以及那个扇形桌面的设计,你坐在那里就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庄家则显得从容不迫,站在中间发牌就像一个张开的弓,时刻准备把你射于台下。六副扑克一起使,几轮下来就换新的,这种游戏欧洲人比较喜欢,坐在那里显得比较悠闲。最大的赔率才是十七倍,并且不是大面值的。只有站在轮盘旁累了的人,才偶尔坐下来小玩儿一两把休息一下。 时间在飞快地转着,人们陆续的离去了。顾及贵和马明没有打算要离开的意思,精神头依然高涨着。马明赢了几百顾及贵也有所斩获,这刺激了两人继续玩儿下去的心情。 靠沙发旁的台前来了一个中年往上的俄罗斯人,身后站着两个彪形。那人坐下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沓百元面值的美元,拿出四张给身后站着人一人两张,然后自己数出一千扔在台面上,其余的依旧放回口袋里。侍应生飞快地将那一千美元换成筹码,从对面用双手推给他。只见那人拿起筹码不假思索的往台面上的号码押去,三五分钟一千美元就进去了。 那人不慌不忙的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雪茄叼在嘴里并不点燃,接着又掏出钞票数了十张扔到台面上,照前一次的样子换了筹码。如是者三四次,这张台面上所有的玩家都停止了下注,领班也过来看了一眼。那两个站着的彪形汉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下注。此人依旧不紧不慢的向外掏钱,上衣口袋里的钱已渐渐的薄了,最后一张也不剩了。只见他双手放在胸前,顺着上衣的口袋上下来回摸索着,接着在裤兜里又掏出同等面值的一沓来。李跃飞站在顾及贵身旁对他说:“这是个大耍。”顾及贵听着李跃飞的介绍,再看那人身后站着的两个汉子,又看他扔钱的手势,想象着他的身世和背景。 这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人,端详那架势过去是享受过权利的。看那扔钱的态度,现在是享受金钱的。心中好像正遭遇着烦恼,脸上没有表情,雪茄也点燃了。身后的两个彪形站在那里,可能是正遇着商业纠纷,那两个人一刻也不离他左右。其他俄罗斯人躲得远远的,只有中国人在观看。 他的态度不像是在赌钱,倒像是在占卜什么。台面上的筹码时去时来,他码了一个花,竟然中了五千多,可脸上依然是没有表情,只是从那一堆筹码里拿出了两枚一百的扔给了侍应生。侍应生低头忙碌着,嘴里说着谢谢并不抬头看他。这时台面上的气氛比他刚来时略显松弛了些,那两个彪形也开始押着单双的玩儿开了。潘玉仁看着他那个耍法就替他着急,过去伸手拿他的码帮他下注。那人也没表示反对,任由潘玉仁比划竟然又中了两个。那人拿出两枚筹码扔给潘玉仁,看他一眼,潘玉仁知趣,拿起筹码到一边的台子上玩去了。 第十八章 1)午夜已过,小演出厅里开始响起了音乐。有几个像是专等节目的中国人匆忙的进去了,那些人像是公务团的。因为他们只是看赌博而没有参与,身上的穿戴又及正规,脖子上系着领带。 公务团出国一般身上带的钱不多,除了补助和别人赞助的外,自己是绝不会掏腰包的。进了赌场也只有参观的份儿,不是不舍得下注,而是怕同行的人员回去说。看脱衣舞表演不要紧,哈哈一笑就都过去了,花钱要是不谨慎了,自己这碗饭吃的就有不顺的可能。所以拿了公款来耍的,几乎都是单个的。两个以上的很少见,三个以上公然赌起来,那就有些猖獗了。 赌客们的脸上表情是专注凝重,不为外界所干扰。参观的人则是晃动着脑袋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努力的记点什么回去好做谈资。当年曾经到过赌场,老了时就能说:“我年轻的时候扛着犁上西天耕过大地来着。” 顾及贵也让那音乐给吸引了过去。演出厅的门口边上的茶几上摆了几个盘子,里面盛放着烹饪很讲究的大虾、牛排、以及面包片、牛奶和新鲜可口的水果。潘玉仁、李跃飞已经开始吃上了,马明也在那里吃着水果。顾及贵没吃,他看着那些食物感觉是低人好几等。虽说是精美的肴馔,总觉得那是真的下脚料,是用泔水炮制了的,饲养的是一群沦落的野兽。 2)脱衣舞女伴随着强烈的音乐节拍快速的跳动着,那几个公务团模样的人聚精会神的在看着。顾及贵也在看着,这时他的眼光跟脱衣舞女的视线碰到了一起,那舞女就快速的从舞台上跳下来,边舞边向这边走来。吓得那几个参观的人急忙向后缩着身子,那舞女见状离了他们向顾及贵靠过来。 灯光打在她的身上,皮肤的颜色在摇曳的灯光下看起来有些发黑,像是吉普赛人。脸上堆着微笑颤动着双乳,绕着顾及贵转着圈。顾及贵只当没看见,眼睛盯着舞台上旋转的灯光在想,热闹是由什么构成的。 那舞者伸出了右腿在包厢的椅背上来回的撩着,这时灯光打过来顾及贵看了一眼那腿,见上面套着一只长长的丝袜,这是她身上唯一的一处有遮盖物的地方。李跃飞吃完了进来说:“这是给你要钱呢,不给不要紧,给了就放在丝袜里。” 顾及贵赶紧走到那几个看热闹的座位旁对他们说:“弟兄们,掏点银子打点赏,要不人家不走。”那几个人问掏多少?顾及贵说最少二十多了不限,不要卢布要美元。那些人里的其中一人掏出二十美元递给顾及贵说:“你给她吧”舞女继续在这些人中间扭动着身躯。顾及贵接过钱示意她到跟前来,舞女过来后顾及贵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把卷成卷的二十美元钞票塞入她的丝袜里。她飞快的用双乳贴在了顾及贵的脸上,然后转身舞动着身躯离去了。 那些参观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莫名其妙的问顾及贵:“你认识她?” 顾及贵笑笑说:“和你们一样,今天第一次见,不过你们那模样都像吃公饭的,不像这里头的玩儿家。” 那些人中的一个问 :“能看出来吗?” 顾及贵说:“这里头的人都整天来,不认识也脸熟。就是初来的像我这样,一看也是准备玩儿的。你们几个一起不分开只看不玩儿,来这里看跳舞连舞女都能看出来 。”那几人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在雾里,音乐继续奏起,舞蹈继续表演着。 马明进来问顾及贵:“你为什么不吃饭?” 顾及贵说:“我不饿,看一会儿跳舞振作振作。” 那几人问顾及贵:“现在这个点儿还能有地铁吗?” 顾及贵说:“你们抓紧还能赶上末班的,要不就得等到四点半了。”那些人匆匆的起身离去了,看见了就等于没有白来,开半个洋荤也行。 舞蹈在跳着,小色球在滚着。美元,从美国印制的美元,在赌场里周转着。华盛顿、弗兰克林、林肯带着美国人自由的嘴脸,伴随着小色球的滚动,脱衣舞女的蹦跳,皮夹克的翻山越岭,小贩们的辛酸,还有东方广大劳动人民的血汗;舞动着,嘲笑着,怜悯着,号叫着迎接着明天的黎明。 早晨八点,顾及贵不输不赢,李跃飞略有进帐账。潘玉仁和赵之光早已退场,马明口袋里空空如也,赌客很难看住自己的口袋。众人从格瓦纳出来天空中淅淅洒洒的下着雨,那压抑紧张的心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在雨中漫步着,街上的行人不多。没人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疲倦紧随着他们的身心,那输赢的兴奋也渐渐的淡去,最需要的是睡觉。 回到的住所,马力还在梦乡老大的不情愿被二人叫醒开了门。嘴里嘟囔着:“你两个要不早回来,要不就逛到中午再回来,才几点,刚睡着就来折腾。”二人自知理亏并不言语,知道白天人家还有正事儿要办。自己再怎么着,离那生活的主题还是差远了,最大的劳作是看着小球落到什么码位,马力则是必须为生活资料和生产资料去奔忙的,他是劳动人民。 顾及贵和马明是哲学家,从高处验证人类生存的轨迹,所以是从不关心劳动人民疾苦的。顾及贵还好点,马明认为天生就应该在印钞厂里拿钱。拿不到,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就去赌博。因为这样才能把别人拿的快速的转化到自己口袋里,反之亦然。 两人回来后反而不睏了,马明想同顾及贵切磋下注法。顾及贵心里哪想着什么下注法,倒是那个脱衣舞女让他想了许久。他想她住在什么地方,这会儿是吃早餐呢还是正睡着,跳一晚上舞能挣多少美元。 听李跃飞说,这些人都是赶场子的,一晚上能跳十几家夜总会,白天睡觉晚上十一点开始工作。顾及贵则说:“这是跟咱一样的人” 李跃飞说:“是作息时间上。” 顾及贵说:“不只是时间上,是所有的地方。她为着美元把衣服都脱了让人看,咱为着美元让人家把咱脱干净。”李跃飞听了以后苦笑,他想总有一天他要把自己的遭遇,不是遭遇,是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告诉世人。顾及贵感觉到李跃飞一直在沉思着,就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喧闹的不只是这个世界,还有自己的内心。以及由这里头生出的许多比较和不知足,在这个世界上为自己寻找参照物:某某人曾赌过博,我比他强,他顶多打个麻将、推个牌九,我是玩儿过几乎所有的游戏;某某人睡过好几个女人,我比他强,五个脱衣舞女围着我跳我都没动过心;白种人、黄种人、黑种人都有,是这个地球上所有肤色的女人。 这就是一种莫名的心在比较着,为着这个日子过得比别人好;自己的面子比别人的大,能耐比别人的高;就连输钱也往大里夸大,象洪新志和张强他们就经常声称自己输了二十多万美元。那意思就是我是第一豪客,你们都是小玩儿闹。 不知是化学作用还是物理作用生成的这些比较心,促使着人类文明发展的代谢。谁也不能平静下来,有了两个小钱就想着装大爷,从骨子里往外抖落着曾经如何,都是这个德行。再早生一千四百年就得拍着胸脯子说:参加过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来,和武媚娘一起赌过马来。 教书的就说是教过皇上,扛活的就说给慈禧太后倒过尿盆。没成想你教皇上的时候是跪着唻,慈禧太后的那个尿盆顶在你头上。 顾及贵则只想,要是以后能赢了大钱,把那个脱衣舞女包一晚上,这才是人生。狗屁给人家当差的,想充豪杰都得看人家的脸色,看脱衣舞还得正襟危坐着。 马明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心得,顾及贵不愿再同他讨论。他是揣着糊涂装明白,根本不知道个一二三。大伙从前高看他一眼,就是因为他串联的时候只身去过井冈山。上山下乡去过云南,据他自己说还去过缅甸。回城后又最早的辞了职 ,先是去新疆贩过葡萄干,又去青藏倒过虫草。回来就说如何如何,好多是用加法和乘法算上去的,令那些没开过眼的艳羡不已。 顾及贵和他走动的近点儿,先是认了实,再后来觉得不对劲。虫草怎么能掺了黄土卖呢?这么个弄法也敢说是道地货。就是把干虫草先用双氧水泡开,然后在虫部里塞进黄土再晾干增加分量。又想想自己和他有些地方相似,只是不干掺杂使假的事罢了。大众都有合并同类项的部分,也就朋友的走动着。 不少人装聪明的时候多,可是在这个赌场上装起了聪明充油子,那可就有点不知道天和地谁好了。顾及贵任马明自我圣贤着,自己则呼呼的睡去了,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那梦里是再好不过了:顾及贵梦见自己赢了一大笔钱。崭新的美元用奔驰防弹车拉着,还把那脱衣舞女娶回了家。三拜九叩的行得大礼,然后取得了两个国家的合法身份。那舞女原来是凯撒的后人,有欧洲王室的血统。由于世事苍茫不幸才沦落了风尘,气质还是很高贵的。纤纤的十指柔软的腰,额头光亮而没有丝毫风尘的痕迹。 她的名字叫凯莱维亚,两个人决定婚后移民到海外去,要去的那个地方叫康缪尼斯混合国。临走时顾及贵对故国中华是依依不舍,嚎啕痛哭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给祖宗磕了头走了。 两个人到了那康缪尼斯混合国后,有些不大习惯那里的风俗。那是个人妖不分的地方,议会里供着个妖怪是从凯莱维亚的故乡来的,那妖怪弄得人老是窝里斗,不斗了又一块坑社会。那衙门里的官也多半说着鬼话,有时说些人话可就是不办人事。 顾及贵看着就想替他改良一下人种,于是找到那管事的说:“我看你这地方的人,长得倒像人模样怎么行起事来有些像鬼。” 那管事的说:“可不是嘛,这里因为供着的那个事,大家才都成了有人的模样鬼的肚肠。” 顾及贵说:“我帮你改良一下。” 那管事的问:“怎么个改良法?” 顾及贵说:“我给你生产点药吃了,你这里的人就都有人味了。不断的吃下去就能把那妖气灭了。” 那管事的又问:“是什么药这么管用?” 顾及贵说:“那药的全称是‘金枪不倒大力丸’,不论你什么妖怪,我这药一用上你这里的老爷们个个生龙活虎,一气儿就能生出个真人来。有个真人就能灭妖怪,灭了妖怪就能还你这里一个山清水秀人民安居乐业。” 管事的听罢就问:“你这药都是怎么生产的?” 顾及贵说:“就地取材,你那满山里的草木就有很好的原材料。” 那管事的又问:“咱是联合生产还是你独资生产?” 顾及贵说:“俺俩带的资金不够,你看她快生孩子了。” 那管事的听顾及贵说完又看看凯莱维亚,然后想了想说:“你那钱我看不太干净,听说你是赌博赢的钱,你老婆还卖身。” 顾及贵一听也不顾外交礼仪张嘴就骂:“我那钱是我用智慧挣来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人给我贿赂,我也没有权利贪污,更没卖过假药草菅人命吃个红包。我也没有夹着半刀火纸浪充教书先生,坑人家孩子父母的血汗。我老婆是卖艺不卖身,你这里那些人不光卖身,还卖国唻,那年米粒间放了个鞭炮,崩的你屁眼都快烂了你都没敢说什么。俺媳妇跳个脱衣舞,你就说是卖身了。膏药丸子贴了你头上,治你的杨梅大疮你还觉得是好样的哩。” 管事的一听不是路就说:“你是外国来的,应该尊你为上宾。这么着吧,咱俩弄个合资企业是股份制的,你占百分之三十我占百分之七十。” 顾及贵问:“凭什么你占百分之七十,你又不出资?” 管事的说:“你不懂了,你在这个地方用的是我的地皮我的资源。” 顾及贵说:“这个我都付了费了。” 管事的说:“你用的主要的资源没计算进去。” 顾及贵问:“是什么?”那管事的说:“就是生产大力丸的原材料。” 顾及贵说:“那不就是些野草枯枝吗,放在那里不也就腐烂了。” 管事的说:“那是我们康缪尼斯的国有资源。” 顾及贵听后瞠目结舌,人家说的一点错也没有,于是就同意了这个方案。可是又觉得自己出的资心里有些亏,于是又提出了分配方案是不是向自己这方面倾斜一下。 管事的说:“不能倾斜。” 顾及贵问:“为什么不能倾斜 ?” 管事的说:“你一共连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才三口人,你看我这衙门里的得有都少人,好几百人,大你多少倍。这些人吃什么、喝什么、奖金怎么办?孩子以后要变成人怎么办?另外还得有去你媳妇老家考察的,看你媳妇的同事跳舞,和你玩儿一样游戏的这些费用,都从哪里出?你是赌得差不多了,又娶了个跳舞的,所以你不太想了。我这衙门里好多人鬼不像的东西,还没落着你享得那个福唻,我这百分之七十你说多不多?” 顾及贵说:“你这是有些犯鬼话了,俺老婆肚子里怀的孩子那可是个人种。我得先让俺老婆到外面去等一会儿,免得我那儿听见你说的话胎教不好,生出来也变个人模鬼样。” 管事的说:“这怎么是鬼话, 要不你回中国去,别在这里待了。” 顾及贵说:“这话正说了我心里去,我等我那儿生出来我就先教他一句人话,让他记住。” 管事的问 :“是什么话?” 顾及贵说:“你听着点儿。”管事的点着头听着。 “我让我儿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操你妈。” 说完这句话后顾及贵转身离了那里的衙门,那康缪尼斯混合国,带着凯莱维亚去浪迹了天涯。 “起来,起来这么晚了还不起来做饭吃饭。刚才骂谁呢?”马力推醒了顾及贵问他。 顾及贵睁开眼,看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伸出双臂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自己竟睡了一天,稍微缓了一下对马力说:“我做了个好梦。” 第十九章 胡美娟的哥哥胡云深从国内坐飞机过来了,胡美娟要陪她哥哥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可是这买卖需要人照看,就跟马力商量说:“能不能让顾及贵或是马明到旅馆里帮着照料两天生意。” 马力答应了,他知道马明是不干这种事的,于是想让顾及贵过去帮着照料一下。回来一看顾及贵还在梦里说着梦话,他和马明谁也没预备晚饭,心里就有了老大的不快。冲马明和顾及贵嚷嚷:“正事儿一点儿不干,连饭都得别人伺候,不行自己找地方出去住去。” 顾及贵一听赶紧爬起来知道自己这是过分了,三两步跑到厨房忙着收拾马力买回来的菜。又从冰箱里拿出了熟食放在餐桌上,摆好丹麦啤酒。好在是三个人的饭菜不用太多,弄两三个菜就行,不一会儿收拾停当。马力不说话坐在桌旁开了听啤酒闷着喝,马明揉着睡眼去了厕所。 顾及贵收拾好饭菜也坐到桌旁,看见马力带回来的一份报纸是中文的。于是也开了一听啤酒拿起报纸来看,一看日期是两天前的,不禁来了兴趣。边喝啤酒边看,因为上面有股市行情以及走势分析。他找到了那一栏,见自己买的那股票标明是三块二,也就是说比他来莫斯科时涨了。他心中盘算着要涨到去年年初那个水平也就是年底的事,如果真是这样话过了十月份就得抓紧回去。毕竟那是个大头,这里只是偶尔玩玩儿 不能太过了。 这份报纸是胡美娟的哥哥临上飞机前买的,她哥哥是在上海登的机,买得是一份《新民晚报》那上面还有上海的房价,浦东的房价才一千二百五每平方。这让顾及贵心动,在这里要是能赢个几万美元,然后回去到浦东买套房,到上海去住 。听说以后证券公司也迁到浦东去,这手里要是有着几万美元又有房子,在浦东住着,炒着股票哪里也不去了。心里盘算着就又想吃完饭后去赌场,于是催马明抓紧吃饭,吃完饭上班。 马力边喝啤酒边跟顾及贵说:“你今天晚上不能去了。” 顾及贵问:“为什么?” 马力说:“胡美娟她哥哥来了,她明天想陪她哥哥出去看看,想让你到旅馆里去帮她照顾一下。” 顾及贵听后说:“好吧,什么时候去?” 马力说:“明天早上怕你起不来,最好今天晚上就过去。” 顾及贵说:“行,吃完饭歇歇就去。” 马明说:“今天晚上我自己去。” 顾及贵对他说:“你也别去了,在家调整一天,明天精神状态好了再去。” 马明也附和着 :“对对,先调整一天,看我明天通吃的。”马力不说话,只默默的喝着酒,他心里很是烦。饭后坐了一会儿,顾及贵就起身下楼乘地铁去了卖货的旅馆。 小陈小肖吃完了晚饭,正在旅馆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下闲聊,顾及贵推门进去。二人见了忙起身让座,顾及贵在床边坐了,小肖出去把胡美娟找来。 胡美娟进来后对顾及贵说:“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跟着受累。” 顾及贵说:“没什么,闲着也是闲着。” 胡美娟问:“听说昨天晚上去卡西诺了,战果怎么样?” 顾及贵说:“马马虎虎”胡美娟又问:“赢了多少?” 顾及贵说:“不输不赢” 小陈接口说:“顾大哥这个话有学问,不输就不能赢。得先输,后边才能赢。” 小肖说:“那个地方现在不能去了,才来的时候去过几趟,想想还是不去的好。” 胡美娟岔开了话题对顾及贵说:“老顾啊 ,明天我陪我哥哥出去看看,本来说好是要跟小陈到仓库提货的,这样你明天帮我在这里看一天,后天我再去提货。” 顾及贵一听,这是明摆着让他帮着去提货又不直说,看看屋里确实货不多了。就说:“明天我和小陈一块儿去提货吧,这点儿事你放心。” 胡美娟说:“那又不好意,让你受累了。” 顾及贵说:“那就别客气了” 胡美娟又嘱咐小肖:“明天早晨起来到越南餐厅给顾大哥做碗热面,多放鸡蛋。” 小肖说:“知道了,放四个,没事你走吧。” 胡美娟问顾及贵还有什么事,顾及贵说:“没事,歇着吧。”胡美娟说:“那好,我就先过去了。”说完开门走了。 小肖问顾及贵:“顾大哥,你睡上铺还是下铺?” 顾及贵说:“咱仨就两个铺,我睡货包上,你两个睡床上。” 小肖和小陈过意不去争着睡货包,让顾及贵到床上去睡。顾及贵认为那上下铺的床,在上面睡觉本身是很累人的,上下两铺谁翻身床都吱嘎 、吱嘎的响。他觉得货包摆好了,铺上毯子比在床上睡舒服的多,所以坚持着要睡货包。两人没办法也就帮他把货包整理好,拿了两床毛毯铺在上面,又把成卷的皮衣弄好当枕头。三人说着万国方言, 一同睡去了。 天一亮就都起来了,顾及贵一夜没睡踏实。因为白天睡了一天,再加上这货包也是实再不舒服,圆圆的缠着胶带纸,就是铺上毯子也没个平整地方。硌得顾及贵是腰酸背痛,又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人家小肖和小陈都已经先让他上床了,是他自己嫌床上不舒服。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赶紧起来,口里有些发苦,这是缺水和头一天晚上喝酒的缘故。 小肖和小陈也懵懵懂懂的醒来了,睁眼问顾及贵:“大哥睡得怎么样?” 顾及贵说:“好,真好。” 小肖说:“让你上床你不上,那货包上睡觉比干一天活都累,平常累了往上靠靠还觉得不错。要真睡觉可就够呛,我们两个都早试过了。”顾及贵这才感到人家哥俩那一片好心。 小肖和小陈起来洗漱了,顾及贵没带洗漱用具只胡乱的洗了脸漱了漱口。小肖到越南人开的小餐厅里去让那对越南夫妇煮了三碗面条,他和小陈一人两个鸡蛋给顾及贵四个。面条煮好好就去把小陈和顾及贵叫来,顾及贵看看碗里的面条说:“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少吃。”小陈笑笑说:“一会儿就干了”顾及贵这会儿不言语了,端起饭碗给小陈和小肖一人匀了一个鸡蛋,两人谦让着一同把早饭吃了。 饭后小陈去找了一辆越南人的封闭式小货车,让小肖看门,就同着顾及贵一起乘坐小货车去仓库提货。两人和司机小杜坐在驾驶室里,另外有一个押车越南人的坐在后面。 小货车出了旅馆的门往左拐进入了主干道,然后向右拐,到一个十字路口后再向右拐,朝前走了也就是有二三百公尺的样子,在一个左转弯的丁字路口旁正停着一辆拉达车。车旁站着两个背着冲锋枪的警察,上身穿着防弹衣,枪口冲着侧上方。其中一个左手拿着指示牌摇晃着示意停车,小杜慢慢地把车滑到路边停住,然后开门下车把自己的行车、驾驶执照全部取出来交给警察检验。那警察接过小杜的那一堆文件看看后什么也没说,拿着走向停在一旁的拉达车递给了坐在驾驶座位置上的一个警察,二人低语着商量着什么,这时站在车子另一侧也就是靠路边一侧的警察,冲顾及贵和小陈他们走过来。举手敬礼,然后示意小货车上的人全部下来接受检查。 小陈和顾及贵还有那个押车的越南人一起下了车,掏出护照递给了那个警察。警察接过来看了看三人的护照以及居住工作签证,随后对着护照上的照片打量了一下每个人,看完就把护照还给了三人。接着又示意越南人上车,让小陈和顾及贵站到一边。 这时拉达车里的警察已看完小杜的那些文件递了出来,让车外站着的警察还给了小杜并让他开车走。小杜走到小陈和顾及贵身旁说没事了让二人上车,二人正准备跟着小杜上车,警察过来示意,中国人留下越南人走。 小杜和其他几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看,不知是何道理。小陈过去跟警察解释说:我们是一起的,小杜也在跟警察交涉着。警察脸上带着微笑用枪指着小杜让他往后退,上车开走。小杜无奈只得上车发动车子,慢慢把车掉头开了回去。 这边警察全部收了工,把停车示意牌以及临时路障收拾好,放到了小车的后备箱里。驾驶座上的警察用对讲机同远方交谈着,讲完后对车外的两个警察点点头。靠路边一侧的警察把小车的后门打开,让小陈和顾及贵进去,自己进了驾驶室的副座,车左边的警察也上了车。 关好车门后前面副座上的警察回过头来笑着,冲二人伸出了右手,拇指、中指和食指撮在一起捻着,嘴里说着:“钱给,钱给”。二人知道这是要钱,给钱后肯定放人。可是二人是到仓库提货的,身上并没带钱。于是就给那仨警察连比划带说:“没带钱”。警察不再言语了,发动车子顺丁字路口一直开去了。 有五六分钟的光景车子在一幢建筑物前停下了,那建筑物门前有持枪的警察站岗。这时后面又过来一辆大警车,两边镶铁棱子的那种。车子一直开到建筑物门口,停在了顾及贵和小陈坐的车前面。只见那辆警车停稳后,从驾驶室里下来两个警察,走到警车的后面把车门打开。从车里陆陆续续的下来了十几个人,有俄罗斯人、吉普赛人、中国人、中亚人,警察示意他们到建筑物里面去。这时顾及贵和小陈也下了车,车上的警察也示意他俩跟在这些人后面进去。 进到建筑物里面的右首是一张办公桌,一个警察正坐在桌后。再往里走是一趟同大门成横向的走廊,顺着走廊往右是一个宽约两米、长约七八米左右的大铁笼子。整个铁笼子从上到下都是用三公分粗细的螺纹钢焊接的,里面靠墙的部分向外凸出着没有打磨的花岗石,下面仅靠着墙,是一排成直角的长长地没靠背的座位。那排座位窄到一个成年人不能躺下,从那里面往外发溢着腥臊。 一个警察拿来一大串钥匙把铁笼打开让众人进去,铁笼里早已有一个吉普赛妇女在里面,这时正号天号地的喊着:“达瓦立士、达瓦立士” 众人进到铁笼里面后警察锁了门,大伙都表情木然不知如何是好。唯有那个吉普赛人大喊大叫可能是要上厕所,外面的警察坐在办公桌后只当没听见。那个吉普赛女人可能是忍无可忍了,撩起裙子蹲下来就开始撒开了尿。 顾及贵同几个年轻的中国人挤到了靠警察办公桌的铁棱边,那几个年轻人有两个是留学生。顾及贵纳闷:学生怎么也给弄进来了?那留学生说:“今天是大检查,出来只带了护照没带学生证。”顾及贵说:“你们怎么不跟警察解释解释,你那护照上不是学生签证吗”。那留学生说:“解释了,他们不信,等一会儿看看再说。” 这时又来了一辆车拉来了一群同样的人,办公桌后坐着的警察起身拿钥匙打开铁笼的门,让这些人进到里面。铁笼被塞得满满地,众人都笔直的站着,已经再也塞不进来了。警察在后边使劲的往里推着人们,等塞满后,警察在外面把门锁上拿着钥匙走了。这时铁笼里挤压的人们开始出汗、叫骂。 靠边上站的人手脚都能伸出去,身体被后面的人拥挤着,由于铁栅的间距只有十公分,整个面部卡在上面浑身上下动弹不得。靠墙站的那些人更是嗷嗷的叫着,本来就透不过气再加上墙面花岗石的挤压,那个痛苦状是难以想象的。 顾及贵和小陈同几个年轻的中国人被挤在铁栅边上,有人开始冲着外面哗哗的小便,警察只当没听见。走廊里一个警察也没有了,过了大约三四个钟头警察们可能都去吃午饭了,众人嘈杂着叫骂着,没有人理会这些。 顾及贵问那几个年轻人和小陈想不想出去,那几个人说:“当然想,可现在连个人也没有,除了门口站岗的就是咱了。” 顾及贵说:“好说,国际悲歌,歌一曲,唱《国际歌》。” 那几人说:“你真要唱啊,大哥,他们过来打你。” 顾及贵说:“不可能,这些人还没有忘国际歌,弟兄们,开唱。” 说完扯开嗓子唱了起来: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一曲歌罢,从走廊那边的屋子里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警察,到顾及贵的跟前隔着笼子向顾及贵要护照。顾及贵掏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看看,又把那几个中国人的护照都要去了。然后拿钥匙打开了铁笼的门让几个人出来,几人出来后他又重新锁好铁笼。顾及贵同那几个中国人跟着警察到了办公桌旁,那警察拿出一份表格让几人签字。顾及贵问那俩学生上面写的是什么,他们说是张外来人员清查登记表,没事的签字走人。 几人签完字出警察局后,那两个学生说:“大哥《国际歌》还真管用。”顾及贵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同那几个人道别后和小陈拦了一辆车回旅馆去。 马力、胡美娟还有她哥、小肖这时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正没抓没挠,小陈和顾及贵上楼进门了。小肖一见立即过来说:“小杜回来说你们让警察带走了,我就赶紧打电话给马哥,让他过来打听打听带哪里去了。” 胡美娟说:“我们刚待要出门就碰上小杜了,说你们给警察抓走了。” 马力问 :“怎么出来的,罚款了吗?” 顾及贵说:“哪有什么钱给他。” 马力又问:“没交钱怎么出来的?” 顾及贵说:“欧仁。鲍狄埃保释的。” 小陈说:“顾大哥唱国际歌警察就开门把我们放了。” 尽管金钱熏蒸着世界,人类在感情深处还是有共通的地方。 胡美娟说:“没事回来就好,还没吃饭吧?” “饿是不饿,那里面的味熏的能记好几辈子。”小陈说:“那个吉普赛女的就在里头撒开尿了。” 小肖说:“我才来的时候在里头关过一个星期呢,一天一个黑面包一杯水,那个黑面包硬得能当石头打人。” 顾及贵对胡美娟说:“没事了你和你哥赶紧出去转转去吧,一会儿天黑了。” 胡美娟说:“今天先不出去了,再找小杜开车提点货来吧,这些货明天不够卖的。” 小肖说:“那我先下去找小杜去,顾大哥、小陈你俩先吃点东西。我找着小杜以后跟马哥和胡美娟一起提货,你俩吃完饭先歇着吧。” 马力说:“我和你一块儿去。”说着两人下楼去了。这边胡美娟到隔壁越南餐厅为小陈和顾及贵要了两份米粉,另外又炒的菜,做好后叫二人过去吃了午饭。 小杜正在楼下修车,小肖找到他让他再跑一趟,他有些不情愿。上午的惊恐还没有散去,他不想去了。小肖跟他好说歹说又给他加了运费才同意了,马力、小肖和胡美娟三人一同随小杜的车去了仓库。小陈和顾及贵吃完了饭坐着休息,胡美娟她哥到他那边去了。 将近天黑货提回来了,小陈和顾及贵下楼帮着把货弄上来,货不多一共十几包。小杜看见小陈和顾及贵下楼冲他俩笑笑,比划着问给了警察多少钱。小陈伸出五个手指在小杜眼前来回晃了好几下,小杜吃惊的问:“五十万?”小陈说:“一个也没给。”小杜又吃惊的摇了摇头,那意思不可能。 货不多一会儿就搬完了,候佩也下楼过来帮着弄了一包。胡美娟要给他钱,他摆了摆手不要,这让胡美娟有些过意不去。 上楼后胡美娟问顾及贵:“你认识他吗?”顾及贵不置可否。 胡美娟说:“他给人家说是部队转业的团级干部,你说他是不是。” 顾及贵说:“你说是他就是。”岔开话题对胡美娟说:“这货有了明天够卖的了,小肖和小陈他俩看着我明天是不是就不用过来了。” 胡美娟说:“明天你不用来了,今天主要是想让你帮着提货的,哪里想的到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累。”顾及贵笑笑:“这种事轻易碰不上,人要是不在那里头待一阵哪能知道人间是个什么样,没什么,别往心里去。” 第二十章 等一切收拾好后天黑了下来,马力和顾及贵离了旅馆乘地铁回到了住处。马眀已在家预备好晚饭,二人进门后立即洗手坐到了桌旁,并不提发生的事。 马眀对马力说:“老周下午来电话了。” 马力问:“没说什么事吗?” 马眀说:“约个饭局让咱明天中午过去。” 马力问: “是在索口还是他租的房子?” 马眀说:“是去索口,他说他租的房子退了。孩子住校不大回来,两口子还是住了索口旅馆里人多安全热闹。” 马力说:“是啊,索口那边也不偏,附近民宅也多,那个旅馆卖货的少也不大乱。一会儿吃完饭往索口打个电话问问几个人。” 原来老周租了两处地方,一处就是现在住的旅馆。他在这里两口子弄点货卖对个缝什么的,也不自己发货。还有一处是民宅,因为孩子来上学住旅馆不太方便,所以两下里跑着。如今孩子已通过语言考试进入正规院校读书了,住校不太回来。于是两口子又都搬回了旅馆里去住,把那处民宅退了。 老周那心根本不放在卖货上,整天的研究卡西诺,把他老婆也带得痴迷起来。他原来在国家电力部门工作,去西方做过工作考察,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去考察拉斯维加斯,其它的全都对不上路。人家是核电这里是煤电差了好几个等级,干脆,连工作笔记都不记,只在拉斯维加斯记了些数据回来,还差点儿耽误了飞机。要是真耽误了飞机现在也侨居在美国了。他到莫斯科用的还是那本去西方考察时用的公务护照,所以到莫斯科落地后就没有太多麻烦。马力经常跟他走动,这不,一退了房子换了地方就通知马力,以后再联络就只有旅馆这一道了。在格瓦纳玩儿的时候老周看到了马眀和顾及贵也是个同好,就让他老婆忙活几个菜,旅馆里都可以自己做饭的,弄瓶二锅头约马力哥儿几个过来叙叙。 马力吃完晚饭给老周挂了电话,他那旅馆里的电话是在走廊里的,接电话的人给叫去了。不一会儿老周来了,听了马力的声音后说:“我下午挂电话你没在,给你哥哥说了,明天你过来吧,一块儿玩儿玩儿。” 马力问:“都是还有谁?” 老周说:“你那边三个,这边俺两口子,再有三四个来了见面就认识了。” 马力说:“好吧,明天几点?” 老周说:“中午来就行,起来洗洗脸,咱这些人不都是那个点儿起吗。”马力答应着挂了电话。 马眀问顾及贵:“今天晚上咱还去玩儿吗?” 及贵说:“先歇歇,明天听听高人的见解再说。” 马眀说:“他什么高人,他要是高人早就不在这里了,你听他们瞎嚷嚷。” 顾及贵说:“玩儿玩儿喝点小酒再说吧。” 第二天中午三人起床后,吃了早餐就乘地铁去了索口。到地方后上了三楼老周的住所,进门只见旅馆里的长方桌已摆在屋子中间。上面摆着炸货,什么炸鸡、炸鱼、炸虾,厨房在四楼,他老婆还在忙活着没下来。老周自己在屋子里没事,这里碰碰、那里摸摸的打发着时间。 三人进屋后,老周胖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给三人让座倒茶。往五十走的人了头发还黑着,看不出生活岁月的压力,一身的平和。在单位上同事之间的口碑也是甚好,出门儿没有脾气的标准的东方人。只是有一项爱好更具了东方人的秉性,可那性格无论什么事也不激动的,那心态平衡把握的相当有分寸。 几位进门落座后,就说起了莫斯科几家赌场的规模和中国人最多光顾的几家。老周说:“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认识个大耍。” 马眀问:“是什么地方的?” 老周说:“是哈尔滨的,叫吴志强,也住这楼上。” 马力说:“我听说他住莫丹那边。” 老周说:“那边也有他的货有人看着,他就住这里,在二楼住,一会儿把他叫来。”又说起了赵志之光、李跃飞不知住什么地方。老周说:“听说是都飘零着。” “潘玉仁这家伙现在不知输的怎么样?”马力问:“他是不是还借钱没还吧?” 老周说:“可不是借了两千八百美元,都一年多了。” 顾及贵问:“那你怎么不找他要?”老周说:“第一回要,说是有了就给,第二回要,他拿把刀吓唬我。我一看这个散了吧,两千八百美元是个钱,可是也不能比命重。” 顾及贵说:“这个你还不联合几个债主揍他。” 老周说:“我想开了,打坏了他这几个人还得负责,再说他也没钱还,等他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再说吧。” 2人说着话,老周媳妇又端了两个炒菜来,西红柿炒鸡蛋、洋葱炒章鱼。老周让哥儿几个先坐着,自己出去叫人去了。吴志强先来的,一身名牌头发向后梳着,左手无名指上带着大个的方戒。进门跟哥儿几个打过招呼就入座了,问马力生意怎么样。 正说着牛海洋也进来了,他是北京人跟马力认识,落座后马力把他介绍给了马眀和顾及贵。老周又陪着一位进来了,楼里住着的自然认识马力也见过面,老周只给马眀和顾及贵介绍了,来人是吉林的何以民。 大伙都是岁数差不多的人,也不分座次大哥兄弟的坐了一桌。老周是东家,先给大伙满上酒说些江湖买卖兴衰的话,就开始吃喝开了。当然最感兴趣的还是这搏彩业,老周自是拉斯维加斯开过大眼的人,吴志强同何以民两人也都去过马来西亚的云顶,不是去观光而是正经八百的玩儿,牛海洋去过澳门的葡京。这里头也就是马力、马眀、顾及贵三人去的地方少,没有说话的份,只要听书的份。 何以民说当年做过火木材几单就弄了个漂亮,先把媳妇修了让,孩子跟他妈去了美国,自己就南来北往的玩儿了起来。也是朋友介绍的, 办了一个新马泰旅游,玩儿了一趟不过瘾。回来直接办了个马来西亚工作签证,说是去进口柚木,其实就是喜欢上了云顶的八脚章鱼建筑。据说是东南亚著名的风水师看过的地方,老何本来不信这一道,觉得自己命硬通四方。开始是一天百八十美元的玩,没有成色。后来一问有贵宾室在楼上,就拿卡开了房,大个的台三个人伺候着。卡西诺轮盘都有,一千到五千的金码可任意选,小筹码也行。 顾及贵问他:“是不是就是股市里的大户室呀?” 马眀说:“那个大户室吃屎吗,你没听吗,上的是金码。上不封顶,玩儿吧!你以为在这里一百小美子到头了,对吧?老何。” “可不,”老何接着讲:“吧台各种饮料,xo、人头马管够,哈瓦那雪茄管抽。你只要付费,世界各国的名模二十四小时之内赶到现场,陪你玩儿牌全方位服务,这看个脱衣舞有啥呀。” 吴志强说:“那房间是圆床,累了想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推窗看海,那大澡盆子两个菲佣伺候着洗”。马眀问何以民玩儿了多长时间?何以民说:“ 玩儿了一个星期,刷卡结账三十万美元。” 马力问:“那发牌的说英语还是说汉语?”何以民说:“一色儿的普通话,挺标准的,什么不会教你什么,还不说是教你,怕伤你的自尊心,慢慢启发你。那服务真是世界一流的,你想烦都烦不起来。输钱也不烦,让你觉得值。出来以后想想也不烦,天底下哪儿找去,挣钱干吗呢。” 吴志强说:“真是不错,我没以民哥玩儿得这个好,可是也觉得挺好的。人这一辈子干吗呀,你说有外星人把咱带走咱跟着去就是了,这地球上不就这些事儿吗。” 老周问:“那干吗不玩儿了又跑莫斯科来了?” 吴志强说:“挣点钱呗,不都说这里好挣钱吗。” 何以民说:“你挣的那点东西都让你扔卡西诺了。”吴志强说:“你不也一样吗。” 顾及贵问何以民:“为什么不去美国?” 何以民说:“咱跑那里去可就差劲了。美国有的是有钱人,咱算什么。在这里你挣一万美元回国就是八万人民币,你拿一万美元到美国去狗屁不是。你不想想八万人民币在国内一个人一年得过多少好日子,听歌、泡澡想干啥干啥,到了美国就没这些自由了。” 牛海洋说:“有钱还是回国花,有百八十个美子这一辈子在国内就能生活得不错。有吃、有喝、有房、有车、有个小蜜还想什么呀。只要别抽粉就造不进去。国内根本不让赌,也就这点儿好。咱们国家大,不能开这玩意儿,一开就没辙了。咱们中国人都好这个,你看哪个国家的人男女老少都打麻将呀。他们俄罗斯开赌场真正去赌的俄罗斯人很少,也就咱们这帮人,你还别说,咱还真刺激它的经济发展。” 吴志强说:“都说中国人多,养活不起自己,你看周边的国家还不都叫中国人养活着。你说小日本经济强,没中国人养活着它哪来现在这劲儿,都跟着胡说吃饱了不知道好歹。”老周说:“咱别管这个那个了,咱今晚上吃饱了喝足了卡西诺去。”众人附合着,酒喝得差不多了,牛海洋又去拿了一罐德国产的酸黄瓜来,让大伙吃了醒酒,晚上好去卡西诺。 一众人在老周那里吃完了酒,又喝了一会儿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几人收拾好出门拦了三辆车,一同去了格瓦纳。 他们这拨人算是早来的,真正上人是十一点以后。大厅里显得有些冷清,有三五个不知是哪个国家的人在玩纸牌。轮盘台前侍应生手里拿着色球敲着轮盘的边缘在玩,显得无所事事的样,这一帮人进来也没让他们振作起来。 何以民、吴志强、牛海洋都各自换了一千美元的筹码,坐在卡西诺的台前玩起了纸牌。憋二十一点黑杰克三人边说笑边玩儿。 老周是等着轮盘开盘押红黑、大小,他愿凑热闹不愿自己单玩儿。可能是因为筹码太少心理有些怵,等玩的人多了胆就开始壮了。胆一壮心态就平和了,计算空间就能发挥的比较好。 马眀、马力、顾及贵没有换筹码,因为那兜里的钱有点寒酸。同人家这些在台面上大耍的人比,只有看的份甚至有些自卑。都是岁数差不多的人,人家那钱就是花的痛快。虽说也算计,可是那出手就与自己不一样,真要是下次再聚着喝酒恐怕话都不太好说了。不换筹码只是看才是上策,江湖人讲的是面子露了怯,下次不带你来了。 那三人虽说不是豪客,可是比着这三人却要豪一大截。这其实也是赌场的一种赌法,不是赌客跟庄家而是赌客之间的一种炫耀。你掏二百,我掏一千,看看你就输一道英雄气。心里英雄口袋里没钱的,向来是在这种场合注意的。大耍往往赌英雄气,也是图个心里痛快。众人的注目礼往往能让大耍一次扔个几万,有些赌客一走入这步就是第一输了,而恰恰这就是输大钱的开始,最后把自己也搭上。 人家何以民、吴志强不求赌博赢钱,只是玩玩儿并不沉溺其中,还是以买卖为第一重。到卡西诺来玩赢也罢输也罢都不往心里去,当然输多了又另当别论。赌场本身是社会财富均衡的地方,有些人抱着到赌场发大财的愿望,那种成功的机率是少之又少,多数人是把钱扔给了赌场。话又说回来了有钱为什么不去做慈善事业,那不也是对社会很有意义的吗。 慈善事业并不能给人的精神愉悦带来快感,有些人往往是带功利性质的是要求得到社会回报的。这种回报是多方面的,往往还能遮盖一些人心理的阴暗,他们比赌徒更爱自己而不爱社会。并不是说慈善家不好,社会需要慈善家。而有些慈善家则是拿着自己的名誉作赌注,还不如赤裸裸的赌客。 这个星球上的财富就是这一些,有些人占有的多点,有些人占有的少些,有些人则根本什么也没有。人们通过各种途径、采取各种手段获取财富,其最终目的追求的是一种精神快感,而不是财富所存在的实际意义。从没有温饱到满足了温饱,从居无立锥到豪宅几幢。人还是那个人,可精神感觉则大大地不一样了。许多由占有欲因素带来的快感和压力同时向人们袭来,你原来追求财富的动机则变的模糊起来。 黑龙江北大荒的一个小女孩儿曾经告诉过顾及贵,人有钱的时候多数迷糊。没钱的时候心苦,不是辛苦,迷糊起来还是心苦。迷糊起来就是不知道财富应当按什么方式继续它的行程,只有少数人在这方面是清醒的,也就是在财富还没有启动的时候就已经给它设定了流向。例如:有人想当慈善家就拼命的赚钱,有目的捐钱最后买一个清誉。有些人则是被迫挤上这个道路,感觉心里不安才要寻找一种平衡。这受多方面的因素影响,包括自身认知的和社会舆论的,跟受教育程度没有关系。 参与赌博的阶层是由社会各个层面构成,文化结构的比例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参与赌博的少,而大多数的赌徒则文化程度不够 高,有的甚至是文盲。这个层面的人对社会的认知是以本我的意识为出发点的,大多数人都抱着一种不劳而获的发财心。这种心态在每一个具有正常心智的人身上都有,赌客们则更容易被激活。 你从事商业活动时的那种取利目的,也就是带有赌博心理的意识。就像市场里卖菜的小贩给你计较一分一两的利 ,到商人们完成大单生意所运作的整个过程,无不包含着参与下注的那种原始愉悦状态。在这个原始动因上大伙是一致的,前者往往被人说作了是无知贪婪,后者则被冠以智慧和文化的结晶。其实企业家坐在班台后面的那个心态源和街头卖菜的小贩没有两样,只不过他身上是泥土你身上是名牌罢了。 进赌场的人直接的参与了金钱的来往,赌博是没有利润空间供你计算的。驱使赌客的不是利润的产生过程,而是实实在在的现金分配。你兴许身无分文,结果在别人的资助下,你一个回合一个回合的赢起来。原先的那种借贷关系已不是什么压力,反而使资助者感觉到了你成功的威胁。新的压力在一个赢家身上产生,外在的表象是开始变得富有内心则产生了质的变化,认为天生就是如此的。 当身价由于外在变化一下又 跌入到零时或是出现了负数,天生还是如此的。只要参与了这个赌场,你就不可能把自己定位在哪个层面上 上帝转动了轮盘,佛说:众生平等;道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万物是由你而生,而你又是由万物而生。循环着、往复着、跳跃着、奔腾着、呼号着、兴奋着、呻吟着,去寻找你梦里的感觉。 第二十一章 晚上十一点格瓦纳又热闹起来,老周很快的完成了他那二百美元的循环。老何、吴志强、牛海洋看看来人见多,不愿在这种场合碰上过多的人,就提前收手同着老周给马力招呼了一下都撤了。 杨归雁今天也来了,她来时必定前呼后拥的。她不是来赌轮盘的,而是来赌那份感觉,那份让皮夹克变成美元撑起来的感觉。她要用她那乍富的举止做派向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说:“我有钱,天生就这样。我天生就是喜欢绿色的,绿色的钞票、绿色的筹码、绿色的植物,这就是大自然的本来面目。她 甚至不懂轮盘赌的规则,七种赔率和计算。她只知道在这个人多的公共场所,拿出她绿色的钞票换成绿色的筹码,胡乱的往台面上押号、下注,至于色球落到什么位置那都无所谓。每次来花个千八百美元,也买个赌场嚼道,只要有围观的就行。有那些好事之徒给她喊山:你看人家杨归雁,一千美子下去输赢不眨眼。这话传到杨归雁耳朵里,她心里就赢了:男女们 ,谁是英雄,买二百的筹码还得掂量半天。她又叉双开腿笑话着那些过去和她同样,甚至当初比她多带个戒指的人。哈、哈,我可没说你们什么,那些话是美元说的,咱们大家还是朋友只不过我现在忙点。 运货的越南司机小杜也来卡西诺了,是让旅馆里那帮卖货的中国人给撺掇来的。先是买了二百美元的筹码在那里押大小,旁边站着几个上海小贩也在押着十二的区域。不急不躁不紧不慢,他们不属于那种一百一百往里扔筹码的类型。他们的发财心 是细腻而缜密的,仔细的计算着每一毫的差距,这是地域文化形成的。那个地方在许多人出生之前就已经十分拥挤了,每一个人的生存空间都显得十分狭小。要合理的利用每一个空间层次,从小就养成了本能的计算。从赌台上下注的风格,就能区分出故乡地理位置的所在。往往这些人能够创造出生活中许多优秀的东西,真正吃苦耐劳的应当属于上海人,智慧经常在挤压中产生。 吴侬软语里引领着将来中国的经济趋势,在这个人口众多的国度里以及日益狭小的生存空间里,上海无时无刻的不在向世界宣告着秩序和宽容。莫斯科的散大空间和上海的紧凑拥挤是无法相较的,但二者都有着多元文化的尊容。莫斯科就是一种欧亚文化发生碰撞结合的枢纽地,既有东方略隐略显的妩媚 又有西方线条的刚硬顽强。大上海则是中国江南的淑女,是东方的芭蕾。在莫斯科的卡西诺游乐场中你能感到这二者有机的结合,与轮盘垂直一线的下注者几乎都是来自东方淑女怀抱的人。 在轮盘边上两手抓满了筹码左右环顾的赌客则是一些五花八门的有钱人, 或是曾经有钱的又山水转折成了没钱的人。他们所站的角度是跟轮盘平行的,因为这样能够看到更多起落的风云变幻。 围着赌台转来转去的则是一些想到处碰运气的人,他们的目光游离根本不会停留在一点上,所有的一切对他们都显得短暂,甚或是无奈,天南地北的世界各地的都有。顾及贵、马明、李跃飞应当属于这一类,他们太想发财一万个念头不知哪一路是开头,当自以为是的看准了一脚踩下去则是空空如也。 李跃飞跟顾及贵探讨着全覆盖的下注和区域性的哪样更合理,一张台面三十七个正号码位。分上、中、下,左、中、右各三个区域,如果要全覆盖的话那就是三十七个筹码。一码中赔率是三十五倍,你将有两个筹码的损失。 假如区域覆盖三分之二的覆盖面,或是三分之一的覆盖面,成功则有上述比例另一部分。 就是说你的收益是在三分之一或三分之二上,反之亦然。如果按色球落码概率计算,每天两个小时十天下来你肯定会有结余的,也就是说在卡西诺可以赢钱。你把筹码,换到最小值,两个美元面值的,二十四个码位是四十八美元占三分之二,一码中的则是七十美元,这样就有二十二美元的进账。如果连续十次都中的话,则是二百二十美元;假如有四次不中,你可以保持在收支平衡;如果中与不中各占百分之五十,你则处于负数。有个俄罗斯人对此做了一下 试验,结果是负数,赌场里实际操作上没有黄金分割律。有时输赢在时间的把握上,就是说不能沉溺其中。像老周一样给自己设一个上下限绝不能超过,还得你的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过硬才行。 人的计算方式是全方位的,感觉计算也就是说在大脑中形成直接的答案,这种答案往往是惊人的正确。逻辑运算是通过代数推导、几何推导得出的答案,这需要一个过程 .加、减、乘、除四则运算在处理概率统计方面行不通,例如色球运动的抛物线;线性运动方向你只能通过三维空间的视觉图像判定其落码点。人自身由于其生物性特质 ,根本 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说在落码点的必然性上你的认知过程只能是一个期待值;其中包含有偶然性和必然性多种因素,那个最终的结果是由它自己的运动方式决定的。 2斯诺克台球也是圆球滚动的结果,那种击球计算是在一个平面上寻找子母球撞击后的运动轨迹。但是同样的计算原理用到轮盘上就行不通,色球顺圆周运动后有一个由万有引力形成的自由落体。自由落体就像是随风飘动的植物的种子,最后停在那个号码上。倘若你占中了那一个码位,它就会生根开花结果收获,人生的喜悦也随之而来。 你尽可能的想象、幻想从中满足你做聪明人的欲望。你让小球按你的意志向前滚动落码,它按上帝的意志落在你选的号码旁边。是上帝嘲笑了你,还是你自己愚弄了你自己。这时你又突然想,刚才的那个号也是你选的只是没有下注而已。 让时间疲惫着你的身心,消耗着你的生命,兜里的钞票渐渐得远去。故乡对你成了一个记忆,你在故乡曾经感觉到的不美好,这时都会向天国一样让你感到亲切。哪怕是吵得你睡不了午觉的蝉鸣,屋后公路上来往的车辆,房前的一草一木,山上庙里的和尚,河边清清的流水,半夜里叫春的猫,餐桌上自己做的热炒,淡淡的绿茶,浓烈的酒,那个曾经和你吵过架的人,碰上你和你亲切的握手,踏踏实实的睡到东方红,这一切不就是那个伊甸园吗。现在你干吗站在这里看着轮盘一圈一圈地转,因为你不是不愿回故乡,只是囊中羞涩连一张返程的机票也买不起。就是能回去也无颜面对家乡父老,这才叫做苦啊。 这真真的是沦落天涯,泪水早就熬干了,变得木然。没有人同情你甚至你自己。你还想听一听皮黄看一眼四击头,来一曲罗成叫关,都没有了,有的只是红男绿女心里的癫狂。生命依旧顽强着,你不想就这样放弃,你挣扎在自己的皮肉里,灵魂在苍茫的宇宙间踽踽的独行着;你的祖先有时过来搀扶你一下,为的是怕你在孤独的黑暗里跌入深渊。他们带你到这个世上来为的是要让你享受人间的,你的灵魂却随着那白色的小球在跳跃寻找你的落码点。 孤独,不尽的孤独,每一个站着的坐着的行走着的输尽了的人,围绕着他的就是孤独。你心态不平,你梦想的大事业,你要娶的脱衣舞女,你在人前的荣华富贵侃侃而谈,你的小聪明,昂首阔步的仪态,舍我其谁的感觉都变成了孤独和困惑。没有人听你诉说,你也找不到倾诉的人。因为你同正常的人差一大截,你觉得别人是小聪明思想上没你豁达,行为上没你豪放。拾着别人的牙秽过一生,象田鼠一样到处打洞钻营着,挖开大众的粮仓吃个饱;道德和法律全不触犯,因为是从地洞里捞得。就是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大米白面搬到了自己洞里也没什么,大家不都这样嘛。唯有你自己觉得高尚,要凭着赤条条的一条性命,在清白的轮盘前决个输赢。 赌场里的钱来自五湖四海四面八方各种渠道,人间有什么钱在流动,赌场里就有什么钱在流动,谁也不能说那钱有什么味。只有冷冷的白球冷冷的轮盘,转动起来等待着下一轮的成败。 李跃飞有时也有些后悔当初,那也只是刹那的事,因为时间是不可逆的。当地球离开了太阳还没有生命时就这样转动了,你从哪里来我从哪里来谁也不知道。 圣经里明明的写着上帝是造了一群的亚当夏娃,让他们生养众多。众人肯定不是一个祖先,要是一个祖先的话目的就纯正了,人世间就显得秩序井然,没有了对同类的杀戮心。 正因为祖先不一样大家才互相联络走动,可有时亲兄弟也得兵戎相见,就是因为那不同的祖先,都为着争夺这个星球上唯一的那点儿东西。这个世间真不该来,本来在天国里是生活的十分美好的,为什么要吃禁果,然后下来去跳了脱衣舞。那私处向外张望着,本来是要生些纯洁出来,可是生下来的尽是些如此的不堪。勾心斗角的玩儿着轮盘,硬说纯洁属于自己。 童年时犯了错误不该露宿在街头,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的抖着盼望着天明。谁排挤了你,是你自己还是别人。你吃的也好、住的也好为什么要去流浪,难道你骨头里天生的就是贱像,不愿安稳的住在伊甸园。你还没有三尺高就梗着脖子漂泊了四方,没有人指点你引领你,这一切全是你的自愿。莫非是前世宿缘未尽,使你落地就知道人间不过如此。你根本不喜欢人间的矫揉造作,你喜欢清脆痛快。拐弯走路都觉得累,你要在草地上,在山野间踩出你自己的路,也就是大家说的近道。你讨厌没人居住的房,尽管那是二层小楼。地下室里灌满了水,台阶上杂草丛生那主人已去了远方,他也不再留恋这个地方。屋檐下有几处弹洞,你想象着当年清脆的声音。窗玻璃还完好无损,你为了要听清脆拿起鹅卵石块把玻璃统统打碎,让那响声满足你那愉悦的童心。 你不该去流浪,你不该做的事情太多,你不该在少年时就想匆忙的结束自己。父兄不愿看着你就这样去了,当你醒来时,世界是一片苍白。旋转着、旋转着,你那时还不知道这种旋转是万有引力的结果。你的父兄以及周围站在床边一圈的天使告诉你,以后会有美好的。 终于又揣着一颗不平静的心去流浪了,去寻找你的自由,你的梦想,在苍白的荒凉中寻找着缤纷五彩的虹。女人向你走来又离去了,突然的瞬间踏入了永恒。上帝不愿把她赐给你,因为你太多愁善感,因为你太无知野蛮,从不听别人的话只按自己想的去办。你不爱生命也不爱你自己,你只是让身上的荷尔蒙驱使着,老想等着吃禁果,上帝一掌打碎了你的梦。你又想着去做天使从此痛改你自己,你想忏悔,不知为什么。 以后不再有女人向你走来,因为你切切实实的感觉到,她们从不向你的心灵走,只走向你的钱包。其实你的内心什么也没有,正是因为这个,女人们凭着直感不愿向里面多看。最最实在的还是你钱包的大小厚薄的程度,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吃饱了肚子,穿金戴银生儿育女。你开始不再觉得自己伟大,不再觉得自己清纯,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天使,开始殚精竭虑的充实你的钱包。在这个公平的世界上你和大家一样开始尔虞我诈、坑蒙拐骗,什么也不靠近只靠近金钱。可是你以前有颗要当天使的心一直在束缚着你,不让你变成鬼样的人。 当你真的站在了轮盘边,你却变成了人样的鬼。 马明和顾及贵算什么,一群自我感觉良好的蜕变了的东西,竟不远万里的专门的跑来加入到变鬼的行列。这些人觉得生就高人一等,整天做着不劳而获的梦,自以为是大众应该供养的。不想向人间付出 什么,只想向人间索取什么。这些人对地球的作用就是那些排泄物,所有的动机从来都不是利他的,所有的行为结果都是损己的。几个自作聪明的人依仗着历史的故事,认为那太阳的光芒天生就是要照耀自己的,可是轮盘谁的账也不买。 圈套,完完全全的圈套,是自己精心设计的。谁也没有往那圈套里赶你,你觉得那里面有一个大舞台 正为你预备好了,你甩着水袖就可以进去尽情的歌舞。听着大众的喝彩,然后从容的走到舞台的背面,告诉那些即将登台和打算登台的人:“热闹、真是热闹,好好玩儿吧。”可是在那舞台的边上你连个看客也不算是好的,因为你被众多的生灵挤到了边上。你根本看不到台上演的是什么,你只能听到旁边的人说:“是学得蛤蟆叫。”又有人说:“不对,刚才明明是一个面首唱了一段春曲儿。”你看不见也听不明白,那里头根本不带你来。 你从小就让人家把你骗了,你老想站好了队挨号结果还是把你挤到了一边。好些人体力、智力看那样是比你差点,可你就是没挤过人家。你不屑主流,你觉得那主流在排队吃屎。你非要吃粮食,还是自己打来的粮食,结果你那粮食统统让挨号排队的给你换成了糠。那些你认为是吃屎的东西,则个个是油光满面脑满肠肥。尽管占着总比例的很少,可依旧在你眼前招摇着,不应该说是在这个世上招摇着。你不明白的,原来上帝就是那些鬼怀得胎、皮笑肉不笑的东西。你见面不说谦虚的鞠一躬,梗着脖子硬说那是些孙子。是的,只有孙子孝敬你,你没有孙子,连儿也没有。谁孝敬你?你想当孙子的那颗心也已经死去了,那个边上也已经不让你站了。你抬头看看天,那上面是不是有一个结好环的绞索,那个绞索是从天上垂下来的。 地上的东西因为总有粪便伴随着,所以就有许多苍蝇和苍蝇的子孙变成的蛆来回的爬着,爬到你头顶上就说是高尚。确实是高尚,总要变成苍蝇飞一阵的,嗡嗡的叫几声然后产下蛆后就离开了。兴许那蛆就产在你身上,你正积极的或是被动的为着这些东西的生存制造着粪水。你听见苍蝇叫,看见蛆爬觉得恶心想抱怨几句。你没仔细想想你抱怨什么,制造产生那些东西的不是也有你的份嘛? 你心里的高尚谁也看不见,你行为的龌龊大伙有目共睹。有些不是你本来所要追求的,偶然一下你满足了潜意识里的游荡,就开始了你荒唐的行程,因为你觉得再也回不到清纯了。大凡这个人张狂了总得有人惯着,一脚让他踩了个好事上,就认为天生该是如此的。什么人间的清规戒律祖宗名声全不在话下,一付张牙舞爪的嘴脸就露将了出来。好像天生要做的是个帝王,其实只不过是个蟑螂。你那身上的毛病是别人传染的,同时你也传染给了别人。你睁眼看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已经是这个样了。那个家伙为了挣个好名声,居然把自己的祖宗也卖了。踩到了浇了水的生石灰上,咬着牙喊:大伙从这里过吧。其实完全可以绕过去的,他竟然敢把自己的脚押上赌一次。许多人看出来了,只是摇摇头。可是为了大事业,他真的成了英雄。成了英雄以后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有什么,一定要把握住每一次的时机。这不,洗三温暖的时候就有个女人向他送了秋波,他瞅瞅左右反正没人看见于是满足了人生的快活,本来那踩在生石灰里也是为着今天的。社会开始尊重他,让他放着豪光的在公共场所里来去。他面对着这个大轮盘心里是无所谓的,他不怕下一次的落码不是他。他心中明白:你想坐庄,你想装孙子,只有靠我这样的人你脸上才有光辉,哪怕长了杨梅大疮。因为我让无数的人看到了你装孙子的成果,作为回报我也得享受一下人生,不能白白的让石灰成为白色。 李跃飞心里是越来越苦,是让钱拿的。那白色的小球老是不往他那个期待码里落,周围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来帮他一把。手里有二百个码的开始笑话他,手里有一百个码的开始瞧不起他,手里有十个码的根本都不看他。他自己也知道那些人同他不过咫尺之遥。作为人的自尊依旧伴随着他,他还是在不停的追求着、等待着、期望着。 顾及贵和马明这一晚上输了个口袋干净,好在是还有几个卢布赌场里不收,天亮后要回住处,这几个卢布可以购买地铁票。 第二十二章 顾及贵和马明口袋里的钱已在赌场了消耗的差不多了,他俩开始感到了压力。天气渐渐的凉了起来,在莫斯科满街穿t 恤衫的已见不着,人们都已换上了秋装。顾及贵穿着西装漫步在莫斯科河边,摸摸口袋里仅有的六百美元,想想在这样消耗下去,卡西诺里的那几个中国人就是自己的榜样。他不愿就这样沉沦下去,毕竟故乡还有亲人、还有朋友,他们都在挂念着自己。他的心情有些沉,那是对自己的行为找不着答案。前一天晚上在赌场里他已看出李跃飞的眼里流露出了凄凉,那眼神后面唯一一点对自己的同情也渐渐的隐去。绝望忽隐忽现的向外生出着,痛苦挣扎的心情不断在脸上呈现出来。这让顾及贵感到了不安,他不忍心再待在那里同那些人一起沉沦。 在莫斯科河边的普希金文化公园里有云霄飞车,马力和胡美娟邀请顾及贵陪着胡美娟的哥哥一同乘坐了一回。眩晕,眩晕找不着自己,根本觉不到自己是个什么,那是生活本身的原质。从云霄飞车下来后,海盗船、升降梯、旋转椅顾及贵是统统玩儿了个遍,下来后有些愉快,又有些失落,这就是轮盘。在那个公园里还摆放着一架前苏联的航天飞机,顾及贵走到跟前感慨了一番:这个大家伙只能是它现在的用途了,几个德国人在上面开起了咖啡馆。它已没有上天的经费了,静静的摆放在公园里供人们瞻仰,这已成为人类航天史上过往的烟云。顾及贵看看它想想自己,决定回中国去,结束自己近两个月的赌场生活。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最后的结局是:没有一个看客过来说,这人曾经如何如何。 他跟马力讲他要回去,马力听后看了他好一阵才说:“能不能看看还有别的事干吧。”顾及贵说:“别的事,扛包一个月也能挣个几千,可这体力不是年轻的时候了,这百十多斤就这么扔在这里,太不值得。”马力有些说话不着调:“你年轻的时候不是还能扛二百斤吗,这才一百多斤的包你就受不了啦,候佩五十多了还呼呼的扛呢。”顾及贵听后苦笑一下没说什么,他决定先去民航驻莫斯科办事处买机票。唯一让他心里踏实的就是兜里剩的这六百美元,还能买机票回国用不了。剩下来的钱再去赌场下最后一注,弄个心里痛快。当下他让马力陪着胡美娟和她哥哥继续在公园里逛着,自己去了列宁大街的民航办事处。 马明依然是白天睡觉,晚上通宵的在卡西诺玩儿,已经快熬到不知人间烟火的味了。马力回来后告诉他顾及贵要回国的事,他起初以为是说着玩儿并未在意。等顾及贵买好票回来以后告诉他,这才让他相信了。他听顾及贵说完要回国的话后,脸上露出许多的茫然,问顾及贵:“你这样轻易的放弃有意义吗?”顾及贵不愿打击他的情绪,并不说三道四,只是告诉他自己在国内的股票需要照料。马明让他往回打个电话委托别人帮忙料理一下,顾及贵不同意坚持着要回国,因为机票已经买好了。 几个人要是一起去赌博,输赢彼此有个参照,就是普通的输赢精神上也能扛一段。假若是一个孤独的赌客很快的输净后,心理上就有跌入深渊的感觉。像李跃飞、潘玉仁、赵之光那样,他们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了朋友。方兆强的输赢只是喊叫,很大程度上是在向别人叫喊自己是个富有者,以此来遮盖曾有的自卑。马明是已经输的差不多了,本来有个顾及贵可以参照,如今顾及贵突然间决定撤退了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接受不了。他一个劲的劝顾及贵把票退了去,留下来,并许诺明天太阳会更好。顾及贵不愿打击马明的情绪,不说明天的太阳还和今天的一样,但是要回去的决心是不能更改的。为了不让马明感到太沮丧,决定晚上一同去卡西诺,用买机票剩下的钱再玩儿最后一次。赢了就留下来,输了就痛快走人。 赌博可能赢个一两次,但是要从赌场里走向发财的路那是徒劳的,最终的结局是痛苦的。虽然人的一生事,是忧患与生俱来悲苦多于喜悦,可是你平时要能把握的好就可能平缓的度过一生。假若你站在赌场的边缘只是个看客,替别人揪的那份心时刻都能放下。要是一旦参与了进去,你的那颗平常心就要遭受无数恶魔的蹂躏。倘若你醒来早还可能逃脱劫难,要是执迷不悟的下去,那结果是很难预料的。 顾及贵和马明晚上又去了格瓦纳,这时顾及贵的心已放的很平静。虽然如此,但是好运还是不来,几个回合下来就输的只剩下十美元的一枚蓝筹。他拿着它在手里摆弄着并不急着把它扔了,而是一张赌台一张赌台的转着看。他知道自己第二天晚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这一生恐怕都没有机会再来了。他慢慢的转着看,看着四周的赌客,看着台面上筹码的来去。 那所有的人脸上都写着,专注、兴奋、失望、沮丧、无奈、祈求、绝望。顾及贵无所谓了,他已经买好了返程的机票。哪怕身上没有了一美元,只要飞机一降落在北京机场他就有饭吃,有好觉睡,不至于成为异乡饿殍。他手里玩儿着那十美元蓝筹码左看看右看看,走到老虎机旁想把那枚筹码换成投币,他掂量着看着。只有几个俄罗斯女人在那里拉动着老虎机的摇柄,哗哗哗,不时地有铜板从老虎机里吐出来。转动、转动哪次机会是你的?这是你自己的手在拉摇柄。专注,同样的专注盼望着三个七,用小九九的算法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自然数中又都是素数无限不循环的。看着这些顾及贵心里又生出了不自信,他不愿就这么快结束。他从来没有赢过,可是他心里还是在想着赢,并且是赢大的。那心理是矛盾的,要赢的心不坚定,要走的心因为手里的筹码在攥着也不坚定。所以就徘徊,倘若能赢一万呢?那就不走了,顶多浪费四百美元的一张机票。倘若输进去这十美元呢?那就坚决的走。有一阵他想把这十美元的筹码带走算了,拿回家去证明自己曾有过一段赌博的经历,朋友们相聚的时候也好有个吹道。他当时曾想要是能赢了大钱,就拿一百美元的筹码钻上洞穿起来,回家后挂起来当装饰物。把世界各地赌场的筹码都收集些,请赌场老板签上名,然后带回来制成纪念品,他一直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干成这件事。他不舍得手里这唯一的一枚蓝筹,几次欲下注又忍住,除此,他口袋里再也掏不出一个美元来了。 他集中精力看着色球的落码处,又看看台面里的码位所有的整数都是红黑,只有零是绿色的也是初始的。可是用中文给零的英语读音注音,则有不少的故事在里面,那个注音读作“贼搂”。顾及贵看着那个零在想,到底谁是贼搂呢,是赌客,还是赌场?还有那个号码一,中文读作一,英语读作完,两样加起来就是“贼搂、完”。这两个数字又代表了现代的技术和高度发展的物质文明,从地球到外太空的高科技全是由这两个数字控制的。严格的讲,只有一位数。零不是自然数,它是任意一点的自然数初始态,零度是正负两极的临界点。轮盘里为什么要挤进一个零位,并且还是绿色,这设计轮盘的真是煞费了苦心。 李跃飞过来问他战况如何,他说还可以,接着又告诉李跃飞自己明天要回去了。李跃飞看看他问:“才两个月就不玩儿了?”顾及贵说:“家里还有许多事等着,在这里又没有什么事干。”李跃飞叹口气说:“你还是来去自由。”顾及贵问他:“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办尽管说。”“家里没什么事了,现在就剩自己了。”李跃飞眼神里有些无奈,又有许多茫然。他看看顾及贵然后又对他说:“我写了点东西,你能不能帮我带回去?”顾及贵问:“带回去交给谁?”“就放你那里吧。”顾及贵的心中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凉,他开始有些同情李跃飞,为了追求美好把自己扔到了天涯。 顾及贵手里握着那枚十美元的筹码不想再下注了,知道赢或输都没有多少意义,只有那张机票可以帮他回到故乡。他把那枚筹码递给了李跃飞:“给你,两个月我就这些了。”李跃飞推辞着说:“你留着玩儿吧。”顾及贵说:“这是一枚受精卵,你押在贼搂上能生个大胖小子,这个码位我已经看了两个月了”。李跃飞看看轮盘又看看顾及贵,什么也没说接过了那枚筹码。顾及贵问他:“你写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我?”李跃飞说:“你都看了两个月了还没看明白吗,就是这个,明天我到机场送你给你带去。”顾及贵听后笑笑说:“是了,你好好玩儿吧。”说罢叫着马明离开了格瓦纳。 第二天吃过晚饭马明送顾及贵到了机场,李跃飞已等在那里。顾及贵见到他没有问他昨晚上的输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笔记本递给顾及贵说:“回去看看吧。”顾及贵把它接过来放进了行李箱中,看着李跃飞,很想对他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是又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握住他的手说:“保重吧。”心里不免有些酸,李跃飞和马明把顾及贵送进了安检就挥手道别了。 机场的气温在夜风中向四周扩散着阵阵的微寒,顾及贵登上了飞机。格瓦纳、列宁格勒、皇宫、以及那些挣扎在水深火热里的同行渐渐的远了。再见,莫斯科。 “先生们,女士们 ,各位乘客你们好。欢迎你们乘坐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航班,本次航班中途不加油,不降落,飞机起飞后七个小时四十五分钟到北京。” 巨大的波音七四七客机客舱里坐满了中国人、俄罗斯人、美国人、日本人。空姐标准而甜美的普通话继续在客舱里响起,蓝色的制服紧裹着柔美的身段在走道中来回的漂来漂去。顾及贵疲倦的坐在经济舱的后排,把身体整个的放在座椅中,让这故乡的温柔从视觉听觉中进入到大脑皮层,按摩着自己的身心放松着人生。要回家了,囊空如洗。 十月的北京秋高气爽,顾及贵下飞机从机场出来后,因为身上没钱不能购票乘坐民航的班车,只得打了一辆出租直奔了表哥家。车到表哥的住处后,他让司机停车等他一下,行李箱还放在车上因为没什么东西不怕司机开跑。表哥在家闲居没事,除了喝茶、下棋就是听戏,这会儿正在家同着几个人切磋着唱腔。见顾及贵来了,忙着收拾起了家把什。顾及贵对众位道:“你们玩儿你们的,不碍事儿。”说着把表哥叫到了一边告诉他从机场打车过来,没付给人家车钱司机在外面等着呢。表哥一听麻利的掏出二百块钱递给顾及贵,让他先去付车钱,自己依旧招呼着那些朋友。顾及贵接过表哥给的二百块钱,转身出门到街上给的士司机付了八十四元车费,打开后备箱拿出行李让出租车走了。 这时表哥从家里出来帮着顾及贵拿着行李又重新进门,顾及贵这才是到了北京有了着落。进门后先洗漱了,然后顾及贵让表哥把他寄存在这里的存折找出来,到银行去取了三千元现金。回来后先还了表哥的二百块,为了给他洗尘,表哥叫上他又拽上一帮朋友去饭店吃了一回涮羊肉,喝了点二锅头,这让顾及贵心里那个舒坦就甭提了。 在北京休息了两三天后,顾及贵又想要跟齐玉珊联系一下,思来想去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也就作罢了。他给纪国力挂了个电话,纪国力问他这两个月都折腾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没有动静了呢。顾及贵这才想起走的时候朋友圈子谁也没有招呼谁,就这样蒸发了两个多月。这时他又觉得有些对不住朋友,除了自己的家人,能这样牵挂自己的朋友是不应该忘记的。应该把他们列入到自己的家庭一员,正是由于他们的支持和帮助,自己才不至于沦落,他抓紧时间回了家。 到家后,纪国力招呼了一场小酒说是给顾及贵接风。等顾及贵到约好的饭店一进门,见已有七八个人在那里,竟是齐玉珊和她先前的老板魏东辰,还有一些别的人。老魏跟顾及贵也是好朋友,只是这些年各人忙个人的不大经常见。另外几位是纪国力和他媳妇,加上他公司里的李光明,再就是老魏从深圳带来的两个朋友。顾及贵见这阵势赶紧过去跟魏东辰招呼,嘴里不住的埋怨纪国力为什么不早说,非得弄个惊喜。魏东辰把那两个从深圳带来的朋友介绍给了顾及贵,顾及贵同人家一一打了招呼。老魏开始不住嘴的向人家吹开了顾及贵,弄得顾及贵有些无所适从。等吹得差不多了,顾及贵坐到了纪国力身边悄悄的问他:“怎么招呼这么些人来?”纪国力说:“开始也不知道,齐玉珊给我打电话说是刚从北京过来,约着老魏一起见个面。我告诉她你去莫斯科才回来,她就让我非要叫上你。” 顾及贵听了纪国力的说道,抬起头看着齐玉珊,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齐玉珊同他对视着,眼里噙着泪水折射着愤怒甚至有些不屑。这让顾及贵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干脆扭头和魏东辰谈起了沪深两地的股市行情。 魏东辰说话温文尔雅,无论在座的是些什么人他嘴里从来没有过一个脏字,朋友是遍及五湖四海。齐玉珊没结婚前在他公司里工作,顾及贵经常过去同魏东辰谈些生意上的事,就这样认识了齐玉珊,说这一段缘由还得感谢魏东辰。 沪深股市和这场酒没什么关系,只是喝的王八汤里的另一道菜。魏东辰也不炒股,说起来满桌子上还就是顾及贵一人买卖股票。其他人都有正经生意,只是听说股市热闹,绝没有闲情逸致去买股票。老魏问顾及贵为什么不再干点儿正当生意,老这样闲着也不是事儿。顾及贵对这生意场发起了感慨说:生意做着做着就没了朋友,不如买卖股票,同任何人都没有利益纷争,大伙见面还是好朋友。魏东辰颇有同感,但是他不愿在背后说任何人的不是,这在生意场上是很难得的。许多人一起合伙做生意,由于利益的原因纠纷起来,都不免人前背后的数落对方的不是。这就显出了人品的龌龊,认为自己吃了大亏。先是闹些鸡毛蒜皮的节目,再弄就直接进了法院互相攻讦;针头线脑的都往那违法的事上推,其实最大的还是缺了德性。再有,当初合作的时候就是明确了股份界定,也不一定能处理好吃亏占便宜的事。在中国弄股份合作很难,当个合作经营的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都不应该穿裤子才对,你要不,这个人是很难做的。 顾及贵对这些事是心灰意冷了。他也知道要做生意就得先把那个仁义道德揣起来,再有一份爹妈不认的心,先做了鬼再做人。你说你孝敬爹妈,那天下的父母都与你不相干,你都敢坑一圈,你那孝敬也就是嘴上的胡说、坑人的招牌。装善人、充仁义、演道德、真下作。 老魏比顾及贵大好多岁,这些事经历的是太多了,可还依旧生意兴旺着。他已修炼的游刃有余了,知道人们的需要所在。最关键一点他把事干到再大也不装大人物,非常谦虚的听着每一个朋友的谈话。这一点赢得了许多人的尊重。顾及贵则不然,走到哪里都想装大人物,要显摆自己的见识,要发表对事物的独到见解。就连做事也都透着哗众取宠,觉得自己这个志向高,不屑人间烟火。魏东辰以前常劝他要务点实际别意气用事,顾及贵嘴上应着,心里早把那自作聪明盘算了好几遭。 酒吃完了以后 魏东辰买了单,那饭馆是他朋友开的。纪国力要争着买单,饭店的经理过来说了,只收魏总的账其他人的不要,纪国力也只得作罢。散局后纪国力和他媳妇回了家,李光明自己撤了。魏东辰去深圳带回来的那两个朋友也由他开车送去了宾馆,他让顾及贵和齐玉珊上车一趟车捎着。顾及贵要自己回去,魏东辰不干,非要捎着他不可。这样顾及贵就同那两位客人坐到了后面,齐玉珊坐在驾驶座旁边。魏东辰先送客人去了宾馆,让齐玉珊和顾及贵在车里等一下,他去为那两人办理了入住手续。顾及贵想找个话题和齐玉珊打开僵局,搜肠刮肚的半天也找不出话来。他若是从俄罗斯回来带个礼物给齐玉珊也好有个话把,可是这次回来除了身上穿的是一无所有。正不知如何开口暗自肚闷时,齐玉珊开口了:“我知道你去了俄罗斯,你走第二天我就知道了。”顾及贵说:“纪国力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齐玉珊说:“你以为你是个神仙,来无影去无踪的,其实你什么都不是,你是赌气走了。你那点心思还能瞒的过谁,除非瞒着你自己。”这一下说得顾及贵的自尊心不见了踪影,心里一万个不痛快又出来了。叹苍天不公,她这么知道我,可偏偏就嫁给了别人,这真是造物弄人啊。 第二十三章 魏东辰给那两个客人安排好后回到了车里对顾及贵和齐玉珊说:“咱们找个地方喝点茶聊一会儿,今天人多,还没听大贵说说莫斯科的事呢。”齐玉珊不说什么,顾及贵当然是无所谓了。于是魏东辰开车三人找了一家茶馆,进门后见人不多,就找了个宽敞座位坐下要了一壶菊花茶,由服务小姐给斟上。魏东辰开始问顾及贵出去两个月,到底看到了什么商机。 顾及贵这个时候也就实话实说了:“最大的商机就是赌博” 老魏听后笑笑说:“男人没有赌性做不好生意。” 顾及贵说:“女人也一样。上帝创造了男人和女人,让你冲着幸福追,从茹毛饮血到现在喝着菊花败火,漫长的岁月都是这样过的。” “咱们都是小农社会的遗民,看机会都是看手里的和房前屋后的。” 魏东辰说 “那样还好,说你种庄稼靠天吃饭,你怎么能保证天气的旱涝和当年的收成,全是或然的。” “是啊,生意成败跟种庄稼的道理差不多,只不过种庄稼是和土地打交道做生意是和人打交道。”魏东辰比较着说。 “种庄稼你可以放下一颗心,每天光比划给老天爷看就行。做生意你得整天比划给人看,直接进赌场也是比划给人看的,因为出来进去两重天,比划常了这心就很难平静了。” 老魏赞同的点着头,顾及贵继续说:“ 在农村种地出门拿不出钱来无所谓,说是没了粮食那可就差劲了。乡里乡亲之间,短钱借个钱没人笑话你。家家都大米白面的你出来借粮吃,脸上可就不太好看了。直接进赌场的人跟这差不多,外面好好的买卖到了那里什么也没有了。人就是叫这个不能借粮的心拿着,才不断挣扎努力经营着累心。” 两个人讨论的云山雾罩,齐玉珊坐在一旁听,话题继续着。 要说魏东辰,那可是个平地里挖坑起大楼的人,他眼下正运作着一块地产生意,遇到点儿麻烦。自己划拉的事多,且又分身乏术,很想找人帮他看着,找了一圈的人都觉得不合适。那状况是等于他拉了条奶牛来,还没开始挤奶,那些旁边看景帮闲的就想把牛的乳房割下来分了。这让他老想把奶牛放了生,可又舍不得。看着顾及贵回来没事干,就想让顾及贵帮他饲养这头奶牛。听了顾及贵的议论不免心里又犯了嘀咕,担心顾及贵是个真赌徒最后连养牛的饲料也押上,那这个故事的责任就担大了。 讲到顾及贵,人是忠厚点,只是嘴上愿胡说其实胆小的很,干什么事情从来都不会把所有都押上的。他出门做生意希望前面有冲锋的,后面有负责的。他只是想着两边忙活,压根就没想过自己当个什么法人。小生意他看不上眼,大生意他又干不了,生意场上只能是一个一流的店小二。他喜欢策划密谋,但付诸实施那应该是别人的事。 这一点魏东辰是知道的,所以想让他掺乎那块地产的事。 当下改了话题老魏问顾及贵:“下一步还打算作什么?” 顾及贵说:“玩儿吧。” 老魏说:“要真没什么选项过两天跟我到连云港去看看吧。” 顾及贵问他:“到那里去干吗?” 魏东辰说:“我在那里买了块地,靠近港口已经有地上物了,你没事跟我过去看看还能干点什么。” 这种方式就是发出邀请了,是搅和买卖的第一步,能合作就往前走,不能合作权当耍着玩儿。生意的策划和发展大多是这样产生的,办公室里只能扯个淡。 魏东辰跟顾及贵商量买卖并不避讳齐玉珊,虽说她现在自己单干但是也不碍事。魏东辰知道顾及贵同齐玉珊的关系,所以什么话也不外着她,甚至觉得有她在更好。真要是让顾及贵掺乎进来,他再串通着齐玉珊说不定能把顾及贵给拴住。 顾及贵也在揣摩着魏东辰的心思:你能给我多大权限?是让我帮忙看摊儿呢,还是让我管事儿。心里想着也不急着表态,也不说什么,只听老魏介绍情况。 魏东辰说:“我联系了一笔贷款,看看海边以后这个旅游项目是个热项,就去连云港弄了一块地。地价不是很贵,地上物是五层楼全部做餐饮,目前已经租赁出去了,地上物还可以再作抵押贷款。” 顾及贵听着接话说:“那个地方好,一个城市分三个地方,是齐天大圣的老家。” 魏东辰说:“你管齐天大圣不齐天大圣的干什么,你想不想干点事?” 顾及贵说:“当然想干事了,咱把整块地都抵押了,拿那钱进股市三个月我看就能翻个跟头。” 老魏说:“你先跟我过去看看,把第一步运作好再说第二步的事。” 顾及贵问:“手续是不是全的,和地方上没什么扯络吧?” 魏东辰说:“所有的证件我都办完了,目前唯一有扯络的就是租赁的不走。不过没什么大事,现在也到了清账阶段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咱明天就去看看。” 顾及贵说:“那好,我的时间有的是,你想什么时候走我都跟着。” 魏东辰说:“那就定下后天,明天有这两个深圳的,我把他们安排一下。后天一早我开车到你家接着你,今晚上咱就早回去歇着。” 顾及贵说:“那就这么定了”说完起身要付茶钱,齐玉珊已抢先过去付了。老魏要开车送两人,齐玉珊要跟车走,顾及贵因为有话要对她讲,就拉住她让老魏自己开车走了。 魏东辰走后齐玉珊开始埋怨顾及贵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再也别找我了。” 顾及贵说:“这次可不是我找的你,大伙都看见了。” 堵得齐玉珊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一着急冲着顾及贵义正言辞开了:“顾先生,我正告你,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欺负的。我以前跟你是认识,可是从今以后再也不认识了。今天算是我多事,你愿干嘛就干嘛,你愿上哪就上哪,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顾及贵说:“你这样说话是犯了语法错误,只能说同你没关系,同其他人的关系也与你不相干。” 齐玉珊听完冲下茶馆外的人行道拦了一辆出租开门坐了进去,顾及贵随后也跟着进去了。齐玉珊要下车,顾及贵一把按住她让司机开车。司机问上哪,顾及贵吧齐玉珊家的地址对司机说了。其实从那个地方到齐玉珊家也就是起步停车不过千公尺,只是齐玉珊跟顾及贵什么话也说不上来了,才有这拦出租的事。 车很快到了地方,顾及贵付了车钱齐玉珊已打开车门下车走了。 司机对顾及贵说:“这种事别理她,过一阵就好了。” 顾及贵笑笑说,谢谢。就急忙下车去追赶齐玉珊,等追到跟前,齐玉珊一下站住说:“姓顾的,我警告你,再跟着我,我就喊人报警。” 顾及贵说:“那正好,你家里人听见出来一看我送你回家还得夸我一顿。” 齐玉珊气急败坏的说:“你这个臭流氓,你再不走我就喊。” 顾及贵无奈,只得说:“散了,散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及贵和魏东辰如约去了连云港,一路高速公路跑了七八个小时,把车里的油跑得是一干二净差点进不了市区。下了高速公路在新浦的加油站加满油才进了市区,驶进了机关招待所。老魏说住在这里好办事,吃饭也方便。顾及贵等魏东辰停好车,二人一同进了正厅。服务员很热情地招呼着老魏,一看就知道他是这里的常客。当下老魏要了房间的钥匙领顾及贵上楼,那房是他常包的。二人本来没什么行李只是提了个简易包放些书本子之类,除此并无它物。进屋后把鞋脱了晾一晾,服务员送来了开水,屋里地面铺着地毯是双人套间。顾及贵赤着脚在地毯上来回的走着,魏东辰则找出电话号码本匆忙的往外挂着电话。 借这个空顾及贵到卫生间洗了个澡,等洗利索了老魏的十几个电话也挂的差不多了。顾及贵从卫生间出来魏东辰对他说:“这里餐厅有自助餐,你拿着房门钥匙下去记账。我一会儿先出去一趟,时间来的及我就赶回来一起吃饭,赶不回来你就自己先吃。”说着走到窗台边看着窗外对顾及贵说:“你过来我指给你看看咱那个地方。” 顾及贵走到窗子跟前顺魏东辰手指的方向往外看,在不远处有座不太起眼的楼。顾及贵看看问他:“你是到那里去还是到别的地方去?”魏东辰说:“先不过去,我先找他们管委的去,让他们出面和租赁的谈,咱谈不着。”顾及贵纳闷,这房东怎么跟房客说不上话,还得找人从中调停。这事儿不便多问,就说:“我尽量等着你吧,我打个盹不出门有事你来电话。”魏东辰又嘱咐顾及贵要是不睏先出去溜达溜达也行,过去看看那处地方离这不远,说完拿起公文包出去了。 这顾及贵确实是睡不着,坐车坐的还兴奋着呢。他不会开车也不想学开车,可是他愿坐车。甭管大小车辆只要视野开阔,从车里能看到外面的景物就行。在车辆行驶的过程中,所有的物体都在静止的原位向后移动。远处的山向你走来,然后又向后移去,那心境只有在这时才是舒畅的。他在一个单位、一个地方待的久了,心里就能生出许多的不自在。他刚辞职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凡是有出差的事情不论路途多远,他都尽量坐长途车去。坐在车里看窗外,四季有四季的味道,不断变化着的道路,以及路两旁的树木、村庄、人、畜都让他感到愉悦。 他不愿乘火车,老感觉那个视角是单向的,看久了产生晕眩。晃、晃、晃身体也不舒服,连续坐两三天就得便秘。乘汽车则不然,累了可以休息。把车停在路边下来舒展舒展,撒泡尿再走。尤其是现代高速公路交通发达了,区间运行都有休息区,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他热爱这种生活,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生,比整天泡办公室、跑市场都快活。他过去曾在一个公司里帮工,公司里有一单去齐齐哈尔的送货谁都不愿去。他跟司机说:只要你不嫌疲劳,我就跟你押车去。这样又找了一个司机连同他三个人,一路北上奔了齐齐哈尔。在路途中有一段竟跑迷了路进了沙漠,那个也让他心里愉快呀。躺在沙上冲着天喊呀,喊呀。那俩司机犯愁,前不巴村后不着店的,晚上要是有狼怎么办。好歹拦了一辆过路车,问人家这路跑的对不对。人家告诉没偏多少,这里就这样,稍微差个十几里地就能绕进沙里去。再调整了方向继续走,来回用了一个多星期,顾及贵还觉得不过瘾。 去太原在太行山上堵车困了一天一夜,一点点的磨蹭连司机都烦,可他却心里高兴。一月的天气太行山上冷的出奇,车子不敢熄火,否则就冻了。那是运煤的车空车往回返,顾及贵穿件军大衣跟司机说好,一路管着吃喝顺捎的。半夜里在太行山顶看着天,司机们互相抱怨着又都开心着,因为那是生活。顾及贵不会开车可能体会到那些人的辛酸苦辣,下半夜里车到寿张,在山间路旁的小饭店停车吃点东西打个盹。司机那老狐皮子趁机调戏个老板娘,骂一段情话。顾及贵躺在炕上听着,让疲倦从身上移开,他太喜爱这样的旅行了。 总有一天条件许可了,顾及贵计划着这样游遍全国。走一阵歇一阵,他对哪个城市也不留恋,从没有计划过在哪里安家落户。 他认为自己是这个星球的过客,大家同样都是,有个房暂时歇着就不错了。 他从下乡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过的,从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踏踏实实待上两年。 他认为那样会生病的能提前衰老,因为在一个单位待久了,一些人和事你就看着不是那个样了。 魏东辰在这一点上和顾及贵的性格有些相同,只不过魏东辰愿搅和事顾及贵愿掺和事。 魏东辰从一件事上能生出七八件事来,到底哪件事是主要的都不好确定。他所搅和的行业真是五花八门,有些还真成了气候。不过那都是别人的嫁衣,他从没给自己垒成过一个灶。 他年过半百依旧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周旋于社会的各个阶层。他有时垒起的灶看不过来就找个人看着,结果看着看着就易了主,他也不在意继续干别的,从来不说停下来歇歇。你要是同他坐在一起聊天,只要是无主题闲聊,聊一天一夜都弄不明白他是个从事什么职业的。有些人跟他搅和了半天也没没捞到好处,就说他这人不行不够朋友,许多捞到好处的人有时也不是很知足,硬说自己干的这事与他无关。顾及贵深知这点,也就从心里瞧那些人不起。 他乐意和老魏在一起东游西荡,两人以前曾合作过一段时间,后来顾及贵要去干别的事了就分开了。这回是老魏又找上他,约他一起同来连云港。起先并不把事情说细,因为那不是老魏的性格。说细了你每一件都去落实,那是经理人同打工者的关系。 老魏是朋友在一起处着,时刻准备生出故事来的人,等人多了马上就可以着手演绎,用不着过细的筹划。他干连云港这事,起因是有一位在银行工作的朋友帮他弄到了一笔贷款,那是头一年股市发红的时候准备用来炒股票的。结果老魏听从朋友的劝告,说那里风险太大弄不好把钱折进去,最后把自己也折进去,不太安全,所以才没进去。 这么大一笔款子首先得找明白人运作,这明白人要是真明白还好,要是明白糊涂了那担风险的段落可就是老魏自己了。当时顾及贵不知道有这事,要知道有这事说什么也得当一回明白人。他那段时间同老魏失去了联系,等再见面又都经历了许多沧桑,这次还是因为齐玉珊的缘由才又走到了一起。 有人建议魏东辰把钱投到房地产业上去,他心里正没谱着,这时有个做进出口生意的朋友恰好在连云港有办事处,邀老魏到那里看看。到了连云港那朋友给他引见了几位当地官员乡绅,一起吃了个酒。席间谈到了房地产生意,有个乡绅正好有座酒楼要出售。说话的那意思就是想赶紧兑了现,要投资移民走了。老魏当时就对那座酒楼起了兴趣,一问价格也不贵,要兑现还能便宜。吃完酒几人一起去看了那个地方,一看地理位置魏东辰的心思更活泛了。那地方靠近交通要道,有二十亩左右的面积,地上物扒了重盖还能起高楼,这么块地方连停车场地都解决了。当下就同那店家谈妥了以七百五十万元的价格连地上物一起收购,几位乡绅从中作着保这事就办了。 等运作完过了户,那房子不能老空在那里呀。魏东辰又有一万个事忙着,就找了个山东人半租半送的让他顶着门头干起来了。那人是让魏东辰给发了个馅饼,起先还领着老魏的情,再后来干了有半年多就对外宣称自己是这房产的合法持有人。并在当地疏通关节,准备把房产过户的到自己的名下。这一弄,当地有朋友给魏东辰通了话,老魏忙不迭的来了好几趟,算是把这事给压下了。于是想请那人走路再找个靠的住的人来看着,一来省了心二来可以生出些别的故事来。正好顾及贵从莫斯科赌输了回来,就把他叫上一起来了连云港。 第二十五章 坐着小车一路风光着让顾及贵从心里高兴,自然是没有睡意。等老魏出门办事走后,顾及贵自己也锁上房门到大街上去溜达了。招待所在马路南面,东西的街道横贯着市区,这个城市狭长一直延伸到海边,著名的花果山就在城市的西南面。 顾及贵以前来过好多回,当时的路况不是很好,路边芦苇丛生汽车过后到处扬尘。如今的路面是整修过的,街道两旁也添了不少新的建筑,在靠海边的城市里已经开始往前走了一大步。当地的小吃既有海鲜又有淡水产的鱼类,因为靠着海边的大滩涂,许多水产品都是人工养殖的,倒是那螺蛳是河道湖汊里产的。因为市区没什么大工业,污染也不算太厉害,水质还说得过去。要讲其它的发展,那还得要看以后的走向。 魏东辰在这里买了块地顾及贵不是太看好,除了环境外还有的就是人事这一道。当地的乡绅不比通都大邑,小地方的人都多少有些天高皇帝远的劲。往北到山东,往西到徐州,往南到淮阴盐城,往东是大海。 整个大区域讲自然资源不是很丰厚,可在历史上是出过大人物的。韩信不必说了,单孙悟空一根棒就打得天地皆愁,什么文化里能有这个?连玉皇大帝都给打得满天转,也只有从云里登天的地方才有这个。 老魏自己就是个人物,可能就是因为钦佩豪杰才来到这个地方的。他没想过豪杰都是往外走的,哪有回故乡的,就是因为那故乡不行才远走天涯的。 顾及贵在街上闲溜了一圈后回到了旅馆,从文件包里找出本路上带着解闷的小书看,随便翻了几页看看写的无聊就扔到了一边。躺在床上想着这几个月来自己混得这些事,没着没落没边没际。 一星期前还白天睡觉晚上赌得欢,一星期后就躺在苏北小城旅馆的床上。看看四周墙上的壁纸和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心想这人是不是有哪根筋不对,才这么忽东忽西、忽南忽北的。热闹和繁华转眼都没有了,换成了静静地没有噪杂的海边逆旅。 屋中静的甚至能听见小虫爬的脚步声,他这时又想起了齐玉珊,只是刹那的。他把右手伸出在胸前做了个环绕的手势,然后又叹口气放下。从前两个人做朋友的时候,隔千八百里地都能同时给对方拨电话,双方只有一个稍一停顿,一方才能拨通。那节奏是那样凑巧,可现在两人是越走越远。顾及贵寻思,也不知她现在想没想我,他想给她挂个电话又终于忍住。 结婚是永远不可能的,顾及贵的内心天生就是一个流浪的种子。除了父母以外,不可能对家庭承担些什么。他从过了青春期后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思想,他不喜欢家庭,他也不喜欢守着一个女人看着她变老。 别人到了结婚的年龄就开始忙活着张罗家具、房子,等那些人结了婚后他到人家看看屋里的陈设,以及这两个人为着那些陈设所作的陪衬,就替他们可怜。在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床上播种生育,稀里糊涂的熬一辈子,到老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他顾及贵是绝不想着这样,也不羡慕洞房婚床,看见那个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别扭。 男女可以做朋友,好到钻一个被窝;彼此厌倦了就分开,谁也不妨碍谁;有了孩子就共同抚养,没有也不要紧。 这家庭是首先唯一使人变自私的地方,变得狭隘、无知甚至愚昧。有个孩子后觉得这就是天子了,没成想天下的人有多少。有一阵顾及贵都想去庙里住,可那烟熏火燎的让他受不了,还得整天装着圣贤。看见漂亮的女香客不能注视的太久,这不是他为人的初衷。 有个女人陪着只要不麻烦心就行,女人不能成为哲学家,更不能谈人生,一谈就绕进去了。都说女人的直感好,其实女人的直感不如男人。把两性问题上升到哲学高度去认识,那非得对性有强烈的直感才行,顾及贵自己认为具备这方面的才能。 他觉得天下的男女婚配有大多数本身就是错误的,到了婚配年龄就婚配那本身就是人生悲剧的开始。在广大的农村就是盖房子、种地说媳妇、养孩子。在城市是别人介绍,或是自由联系,然后预备家具收拾屋子准备办事,这本身就是人生的一大荒唐。 人类的文化发展高峰是在不断的游走中形成的,停滞只能带来衰退,智力上的和基因上的。你生一大堆不产优秀,好好的养一个或许能成个听话的温文尔雅的文化奴隶,这是有出息的。 顾及贵看到这些就感到可悲,什么创造也没有,只学会了投机取巧占社会的便宜,然后把这种东西作为基因再遗传给下一代。从来不想为别人、为社会做点什么,偶尔也做点只是往自己脸上贴点金。看着自己的影子同别人的影子比比不差许多,就觉得没有鬼神。 有些,只能说是有些,偶尔也把上帝拿来挡在自己的面前遮遮虚伪,其实是那骨子里多少辈子早已浸透了无耻,上帝只是没腾出空来拿大嘴巴抽罢了。 文化开始衰落精神就开始衰落,精神一衰落社会就没什么价值观可言。人模狗样的就开始招摇撞骗,坑着你兜里的钱还让你认为人类精神就是如此的,从古至今是这样传承的,到了这一辈子规矩不能坏。要发扬光大,不下三滥干吗,还有比这更让人心旷神怡的吗。 你耳中响着贝多芬觉得他是邻居,是人就得安慰一下自己的内心。莫扎特还长过性病呢,怀素当年是耍着酒疯才写得好字。好在是我做一回人不容易,人身上那些不是,我都得有才行。 2)马克思说:“凡是人所具有的,我无不具有。” 这么聪明的人都说了,那往肉里注点水,面里掺上吊白块、谋个高官厚禄祖宗光辉,不是自己的先人也得修个祖坟、立个牌坊,弄个青史上的名姓也就不足为奇了。要么你就装孙子要么你就当大爷,当了大爷没人买你的账。当了孙子可以拿爷爷涮着玩儿,给你唱个小曲儿厥起屁股来看看腚上的屎,让你哭不得笑不得权当找个乐吧。 农民也渐渐的离开了土地,冲向城市的各个角落。土地虽说还是大众赖以生存的基础,但是五颜六色的生活方式比粮食更具诱惑力。 人们不再为温饱操劳,而是要改变生存和生活状态。得比着电视里外国人那样的活法,清朝人那样的说话法;喝皇上喝过的御酒,吃宫里传出来的膳食;听着宫女们唱着仙曲闹床,看着鬼魅在灯影里摇曳;让皇上从坆里出来,给你讲当年如何玩弄宫闱权术,然后再代言个洗脚水勾兑的仙汤,赐予尔等,让你幸福的掏着腰包。 生活已经十分灿烂了,根本用不着再去社教。电视、广播早就把农民的意识改造到了文明的前列。只要有土地什么都能长,并且劳动力有的是。可以承包上至航天下至下水道的一切工程,包你没有后顾之忧,因为掉下来有土地接着。 人不能转化成神仙,很可能转化成妖魔。许多人已开始痛恨起自己的黑头发,变白了也得染成黄白色;老了也得变成个洋种告诉世界,我年轻的时候是会说英语的,以向世界证明当鬼的时候是个杂种。只是投错了胎到了东方,既然世界已经发展到这样,还是从头上开始接轨吧。 不能说社会如何,社会都是如此转型的。开始总得有表率,见惯了以后,汉奸当了楷模也就不足为怪了。谁也别拿这个说事儿,大伙都是同胞,屎盆子扣了头上那就是新潮。 3)顾及贵正胡思乱想着,房间里的电话铃叫了,是老魏打来的。问顾及贵休息好没有,让他一会儿下楼到门厅等着,他开车过来接着一起去见见几个人。顾及贵答应着放下电话整理了一下,然后锁好门下楼去了。到大厅后找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拿了份江苏日报看,那上面有篇加大旅游资源的投入建设文化大省的文章。顾及贵看看对沿海投入那一块最感兴趣,只要政策一倾斜,路子就是宽宽的。 乡绅是可以交往的,几个回合大家就能彼此朋友了。这叫做所以然开路,没有不通的。又看看股市报道:还是强调风险,必须加大立法,加强监管扩大发行量满足市场的需要,等等。再看看自己买的那只股票已涨到三块九左右,看那意思还要往上攻。顾及贵这会儿已不像开始时那样心急,已经多少懂得了慢熬着总有出头之日的道理,这不现在又掺乎到未来的房地产的事业上了吗。 报纸还没看完魏东辰回来了,进门见到顾及贵后对他说:“今天晚上有两个银行的人还有一个管委的李主任,咱一起吃个饭,你也好跟人家认识认识,都是将来能用得着的人。”顾及贵知道老魏天南海北的人只要搭上眼,没几个回合就能同人家套成朋友。 好在是他的交际面一般是向上看齐的,各相关部门主事的只要一聚,他就能记住人家是什么官衔 ,主管哪个方向,触类旁通还能发展什么科目、电话号码、联系方式、文化嗜好、生活嗜好等多种要素。等第二次再见面时就能立即说出这些,让对方自觉身价高许多。这时再演点小节目,没有不乐意为人民服务的。 有些人在交往时就差这一层,见一次面第二次见面得想好半天也想不起来是谁,然后经多方提示才恍然大悟 连说对不起。其实越说得多就越让人有种被轻视的感觉,你再办事就蒙上了一层布。第三次见面再想不起人家,那你同此人的交往也就缘分尽了。 又有些人手里拿点小权利,就感觉老子天下第一,办事非得索贿才行。请他吃一顿饭那就是让你一个大面子,你得低三下四的伺候着。 4)魏东辰碰到这种情况,一般是把能办事的人的领导请到,在这个领导面前猛夸此人如何能干,又如何谦虚。让领导听着知道对自己的位子没威胁,让那办事的人听了觉得自己的前途无量,卖着命的讨领导的好。这样就能省下了好多贿金,训的那些人像狗一样的忠诚,觉得能为老总办事是无尚光荣的事。 老魏处事把握一个原则,碰到主管部门此人一手遮天的坚决回避开。 以免到此非得所以然打点的时候,碰上个欲壑难填的主所有的事情就都办瞎了,最后还得都搭上。这样把对方害了也把自己害了,那游戏的初衷就没了味道。 大家彼此都别越轨,并不是说某事某事非办成不可。世上没有非办成不可的事,谁也做不到那样。就像全世界人民把法西斯打倒了,还有军国主义存在一样。你登上了月球,只能说是对空间认知的一个过程,并不能说认识了整个宇宙,世间的所有事物的发展完成都是这样的。 你盖起了一片大楼,你就说:我办成了一件房地产的事业。那是扯淡。你不过是在某一个地方,在别人的帮助下,垒起了人可以居住、工作的场所。房地产事业包括的面很广,土地最多只能使用七十年。张嘴就敢拍胸脯子称大亨,那就是小猴子不知天高地厚了。暂时用砖瓦灰石堆起来个名,说不定哪一根筋不得劲就没了踪影。 古人有:“秦时明月汉时关”说得就是这层意思。 5)顾及贵和老魏出了门,老魏让顾及贵坐在车后面。说是去接李主任,那两个银行的人自己去。车后面的感觉就是不如前面,可是司机座位后边是领导的位子,驾驶副座是秘书的位子。 顾及贵坐在车后想:我这一辈子要是能有做官的那点身量,绝不当主管,只当副官。最起码坐车感受不一样,什么也看不见全让人给挡住了。坐一路稀里糊涂,最后傻了吧叽的让人家从车上撵下来,再也没人理了。 当个副官,主管换了还有下任,别看你是主管其实还是副官说了算,所有的主管只不过是个牌位。顾及贵想就是干到首席执行官 也得坐到车前面要看清道路,老魏不就是一直自己开车忙活吗。 车到了管委院子里,魏东辰把车停在了靠台阶的地方。下班的时间已过了,办公楼里没有几个人,两人下车一起进了办公楼。李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魏东辰同顾及贵来到办公室门前见门敞着,李主任正在打电话,一手拿着话筒一手示意老魏和顾及贵进来。等二人进门后,李主任也麻利的挂断了电话。 魏东辰给李主任介绍着顾及贵说:“这是我们的顾经理。”又对顾及贵说:“这是管委李主任。”李主任起身和顾及贵握了手,也没让座就对老魏说:“咱们走吧,董主任和韩科长还等着呢。”说完把隔壁的秘书喊来吩咐了几句,然后同着老魏和顾及贵下了楼。 到了车前顾及贵赶忙把后车门打开,想让李主任坐后面。 李主任过去把前门自己打开了说:“你坐后面吧,我坐后面不习惯。” 顾及贵看看让不过也就上了车,见这李主任这人也是个凡是亲为的,不是秘书出身就是从基层干起来的。上车后李主任说:“咱去花果山大酒店,董主任他们在那里等着呢。”老魏让李主任指着路就去了花果山大酒店。顾及贵心想这个地方还真有意思,还是应了那句老话: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6)这花果山地界虽说是归灌云,可离市里不远。大圣练功的时候可能也到这个地方来过,那时一直到东海都属花果山的地界。 车到了酒店门口停稳后三人下了车,这时从酒店门前的台阶上过来三个人,两男一女,老魏主动上前跟人家握手。嘴里喊着:董主任你好,又对旁边那一个男的说:韩科长最近喜事多,听说孩子在南京上了重点中学了。 那韩科长嘴里笑着拉着老魏的手说:托福、托福。 李主任又介绍那女的给老魏说:“这就是说的董主任的外甥,尹玉玲。”说完又招呼董主任和韩科长介绍给顾及贵,几人寒暄着进了酒店,引座员带到了预定的房间。进屋落座后董韩二人又重新请教了顾及贵的姓名,然后就顾经理长顾经理短的称呼了起来。 等酒菜上来后,李主任领头大家一起喝着酒吃着菜谈些花果山的事。说着,李主任把话题转了,对魏东辰说:“老魏,你那事我看这样办,最近一段时间你没少往这跑。那酒店我已给小吴打过招呼了,让他把那租赁人的执照先去审了一遍,现在让他停业了。想弄房产过户是没门的,一是不合法二是不合理。房东本身不是他,租给他,他又想着全占,听说是找了什么人,找人也白搭。他那块归小吴管,今天该把小吴叫来一块说说。”老魏不吱声,因为这种半路请客的做法本身就降人一等,让人家吃的饭都不香,所以不接话茬让李主任自己讲。 李主任继续说:“这样先把毕汝山的执照停了以后,你再去终止租赁协议。”这些手续的事 老魏早已在家办妥了,已请律师帮助做好了文件,到时递给当事人就行。 老魏说:“终止租赁协议的事有现成的文件,我让律师看过了。关键前头把他执照停了,后边的事就好办了。” 李主任说:“前头的事都做好了,我看明天就去终止租赁协议办交接吧。你这边出个人和他查一下账,看看物件怎么处理。” 老魏说:“以后这块由顾经理负责,我有好多事过不来,他直接就全权处理了。” 李主任冲顾及贵说:“顾经理,我看那么着,这里也没外人。这个小尹是学财会的,让她帮你例个账目清单,协助你把毕汝山的账目盘点清了,看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又转脸对尹玉玲说:“小尹,你以后就跟顾经理工作,你放心,魏总跟我还有你舅舅都是老朋友。”尹玉玲欠欠身微笑着冲顾及贵点点头。 7)顾及贵心想我这角色转换的也太快了,才放下筹码回归到正常人,跟着朋友出来玩儿,喝了一场酒转眼就成了管人的经理。让孙悟空知道了也得自叹不如,这原则是不能丢的,那就是得逢场演下去,要不怎么能叫江湖呢。当下表了态:“请李主任以后多关照。”又对董主任说:“以后这块发展,董主任还得大力扶持。” 董主任说了:“你以后在这里立下了,有事尽管说话。前两天有一个进口矿砂的想让我给找个人帮忙,小玲想去,我一看不托底就没答应他。这不,都跟魏总是老朋友了,又有现成的事,以后酒店接过来让她帮你管个出纳。那要是还想往大里发展,我再给想点办法。” 这一下是刚认识的人就先给安排到了要害部门,顾及贵看一眼魏东辰见他是面无表情,又看看董李二主任,这分明是在这里要挟。 老李先帮着把租赁的毕汝山打发了,然后安排银行董主任的外甥一份打腰的工作,先弄个人把你捏起来。顾及贵见老魏不表态,那意思是尽着自己胡说。老魏也不能表态,表了态就没退路了。顾及贵见状就张开大嘴说:“这事请主任放心,以后时间长了有什么事还得先请主任您多担待,少不了麻烦您。今天算是高兴,这事业一开始就有两个贵人扶持着,我敬二位一杯酒以后请多关照。” 一会儿散了席,老魏开了言:“我看明天这么安排,小尹直接到酒店去,我和顾经理也一块去。李主任你忙你的就别去了。” 李主任说:“我让小吴提前赶到那里,你不是在那里有一间办公室吗,九点钟都到你那办公室集合。” 老魏说:“就这么着。”几人都相继起身告辞去了,老魏又开车送了李主任。 魏东辰和顾及贵回到旅馆后,顾及贵问魏东辰:“这吹的是不是有点没边了?” 魏东辰说:“正好,恰如其分。” 顾及贵说:“还没开张营业来,先来搂钱的了。” 魏东辰说:“这是好事啊,你想想要是咱自己和毕汝山扯络,那就没有年月了。咱耗在这里就得老大一笔费用,他酒店营业天天进钱,慢慢的花钱疏通着人,咱就被动了。老李一出面先让他停业,这停业已经停了好些天了,毕汝山受不了了。然后咱跟他终止合同,这个都好办。现在是他要把那一堆东西都处理给咱,这一块有点麻烦。正好来了个尹玉玲不是要管出纳吗,咱就让她和毕汝山叮当。明天你就授权给她,叮当的好呢,咱就接收过来;弄得不明白呢,咱就先发给她五百块钱的工资,让她先支应着点,咱就回去。反正给姓毕的也停业了,有老李和撩着,姓毕的不可能再往上找人了,这不就省下咱的心了。” 顾及贵不明白当初要不弄这些事不更省心吗,魏东辰是没事心里就累得慌,有事才愉快,他正一步步的熬成个金刚罗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