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特斯编年史》 第一章 海盗之歌(一) 和煦的阳光沿着世界的尽头缓缓地升到人间,阳光斜射在墨绿色的甲板上,让人倍感惬意。安德森喝着冰镇过的鲸鱼奶,嘴里嚼着怎么都嚼不烂的硬面包,依靠在海神号的船舷边,望着那些不时从大海里跃起的飞鱼。 时间过得真的要比想象中的快了太多太多,转眼之间,安德森已经在这艘神奇的大船上待了整整七个年头。那个刚上船时浑身脏兮兮并且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他一头栗色短发,一张总是坏坏的笑脸,身体也变得有了点男子汉的轮廓,整个人迸发出宛若朝阳一般闪耀的气息。 “起锚,扬帆,左转舵十五度,海神号准备起航!” 独眼的哈里作在高高的船长椅里,大声的向他的水手们发号施令。这个五十多岁,身材健硕,右眼戴着眼罩的男人正是脚下这条充满着传奇色彩的战船的船长。他用仅存的一只眼睛巡视着船上每个人工作情况,遇到看不顺眼的家伙,立马脏话连篇,像个被抛弃的怨妇恨不得用口水把别人淹死。 海神号上一共有六十七名水手,而这些人当中百分之九十都是独眼哈里的忠实崇拜者。他们崇拜他的勇敢,他的奸诈,他的残忍……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海盗,拥有了如此众多的良好品质,简直就可以被当作神一般的存在。 “他奶奶的,你们这些狗杂碎都是和尿长大的啊?叫你们拉根绳子比娘们生崽子还慢!”三名提锚的水手委屈地忍受着哈里的口水,他也不想想,那么重的铁锚,换成是其他船上的水手,起码也得有十来个才提到得上来。 哈里看着自己脚下那些认真工作的水手,得意的将五指在坐椅的扶手上敲来敲去。他是船长,换句话来说,他就是这里所有船员的主人,他的命令简直比国王颁布的法令更有用。只不过,有一点哈里始终觉得无法接受,那就是——脚下这艘墨绿色的海盗船不属于他。 两百多年以前,当时的凡特斯大陆正处于恐怖的南北战争时期。北方普罗埃帝国的“人王”尤比涅做出了一个让当时所有都无法想象的决定——他为了让自己的军队能够顺利横渡大陆中的内海,竟然与海贼王国的维京人定下了契约。两国约定,维京人利用他们丰富的航海知识帮助北方的普洛埃军队渡过内海,而尤比涅则赋予他们一百年海上抢劫的合法化。这样的条件无疑令每一个维京人都为之眼红,于是他们那被利益熏昏的头领练想也没想就签下了这份看上去异常诱人的协定。 但是将整整一个帝国的军队送过广阔无比的内海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即使有了维京人的领航,但是南方的军队也绝不会无动于衷地等着他们过去。 那时的普洛埃有位被世人称为“造物者”的帝国科学家,卡卡利欧。这个浑身都是疑团的男人利用古代工匠失落的秘术,结合一些被后人认定根本不应该在当世存在的技术造就了一批特殊的船只。相传这样的战船统统都是有生命的活物,它们需要进食,可以生长,甚至还有了某些拥有思考问题的能力。然而,就是因为它们的过于出色以及太多连它们的创造者卡卡利欧都无法参透的秘密,所以战争刚一结束,这批诡异而强大的战船就被秘密地销毁了。 每样东西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目的,也就是说,在它完成自己的目的之前想要彻底地销毁她那是相当困难的。“海神号”便是个很好的例子,虽然现在的它很孤独,但它的的确确是整片大海上唯一一艘能够体会到“孤独”含义的海盗船。 海浪一拨接着一拨敲打着船体,深蓝色的海水自船首被切割成两部分,一点一点的向后荡漾开。微风吹起年轻人额前是发丝,安德森用手指轻轻地扣了扣“海神号”的桅杆,嬉笑着问道:“嗨,老家伙,昨晚睡的好吗?”接着,意料之中的,甲板上一阵天昏地暗的摇晃,几乎所有人都被震得七上八下,那场面十分之诡异。 “你这个小畜生!你想把我们的屁股都摔开花吗?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老哈里骂骂咧咧地按着他的三角帽从地上站起来,愤怒地冲安德森大吼。 “你叫它老家伙了?”夏拉神向往常一样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安德森的身后。 夏拉和安德森差不多的年纪,具体多大,估计这条船上没几个人知道。她依旧穿着那套万年不换的黑衣黑裤,不过这也恰恰体现了夏拉作为一名出色海盗的风范。 “它最恨你说它老,你干吗总是不长记性。”夏拉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她此时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亲近甜美,但那仅仅局限于某个人而已。因为对于其他人来说夏拉这个名字可是最恐怖的代名词,如果她哪天莫名其妙地冲你会心一笑,那你只有祈祷自己死的不要太难堪。 夏拉望着安德森,但安德森却在发呆,于是夏拉用胳膊肘捅了捅他问道:“喂,想什么呢?“ “啊,什么?哦……我在回忆我们俩第一次踏上‘波赛冬’时的样子。”安德森口中所说的波赛冬指的就是脚下的“海神号”,只不过两个人觉得给一个有思想的家伙取名叫什么什么号的实在是有点太没人情味了,所以便顾名思义把海洋之神的真正名字加到了它的头上。 “哦,是吗?”夏拉叹了口气,表情恢复到以往一贯的冷漠,“那些破事我早就不记得了。” 夏拉嘴上是这么说的没错,但安德森从她的语气中听得出,那些所谓的破事可没那么容易让人忘记。他望想远方的浮云…… 九年前的那天,也是像今天一样晴朗,天空干净得如同一张巨大无比的蓝色丝绸。年仅九岁的安德森担惊受怕地蜷缩在“海神号”的角落里,身体被一条又粗又重的棕绳绑得结结实实。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再次看到那些手上拿着还在滴血的弯刀的海盗。 船上还有不少和处境相同的人,他们原本都是被一伙人贩子从各地捕获的流浪者,那些人准备把他们装上船运往各地当奴隶卖掉,然后大赚一比。可谁想中途却遭遇了海盗,人贩子晦气,海盗们更觉着晦气,要钱的没钱,不要人却弄来一大批。海盗们的头子发了火,人贩子们当然第一批挨刀子。 安德森把身体尽可能的一缩再缩,希望可以借此躲过海盗们手上那明晃晃的大刀,因为他还不想死,而且他也答应过其他人,自己决不能这么轻易的死掉。他转转脑袋,看见旁边正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虽然她同样被绳索绑的跟粽子一样,但她的表情却是如此冷漠,不知是完全不明白出了什么事还是根本就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时候的哈里船长,左眼还没瞎,也没如今这般苍老,但性格却是从娘胎里出来后就没改过的恶劣。今天抢了条人贩子的穷船,原本觉得很晦气,不过天气晴朗同样人的心情也就会跟着变好,于是他决定和船上的奴隶们集体玩个小游戏,一个所有海盗都喜欢的小游戏——跳条板。 哈里把所有奴隶都集中到一起,兴高采烈地给了他们两个小小的选择:把你干掉,然后丢到海里喂鲨鱼,或者像他一样成为这条船上的一份子,从此做一名在大海中流浪并抢劫的海盗。 在死亡的强大恐惧面前,所有奴隶几乎连想都没想就在新里选定了后者,虽然海盗在大陆人眼中是个十分可耻的勾当,但又有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呢?为了名誉而牺牲自己的性命?得了吧,他们不是荣誉至上的骑士,他们只是一批连身体都快失去的奴隶罢了。 “好的,现在我命令你们这群贱种统统站到跳板上去。接下来我们将玩一个小小的很有意思的游戏!”说到这里,其他的海盗也跟着兴奋起来,他们挥舞着大刀,胁迫被捆住手脚的奴隶走到那一条条从船侧延伸出去不足一尺长的木板上。 “只有成功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我们的新成员哦!”正好他们缺少两名像样的水手,手持黄金军刀的哈里高喊一声,“游戏开始!” 第一章 海盗之歌(二) 当脚下骤然失去了木板的支撑,转瞬间被绑住手脚的奴隶们一个个像包好的肉馅饺子,跌进了那口深蓝色的大汤锅里。 水中的安德森害怕极了,他拼命地扭动身子,奈何手脚统统被绳索绑得死死,无论怎么挣扎,最终只有绝望的被海水吞没。 刚刚从肺里呼出去的空气沿着头顶慢慢的离他而去,隔着海水安德森看见了船上的那群海盗正麻木地向下望着他们,那些眼神中还参杂着冷酷和少许的期待。 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海水也变得越发刺骨寒冷,身边似乎多了一圈冰冷的石墙,压得他几乎要把肺里的空气一股脑全吐出来。不一会儿,耳朵里响起一阵阵轰鸣,安德森感觉自己触到了海底那细腻的沙砾,他想他就快要死了。 安德森感到全身上下像被无数蚂蚁噬咬般的疼痛,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就在他马上失去所有知觉的时候,一条细长的项链从他的衣领中坠了出来。 漆黑的深海里一缕紫色的微光隐约闪现,仔细寻找光线的来源就会发现,垂在小男孩胸前的项链末端镶嵌着一颗菱形的紫色宝石,此刻它正微微颤抖着,发出若有若无的光芒。 “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安德森永远都记得这是母亲对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像个男人,别以为自己肯定会死。”另一个尖细的跟着说,这是一个叫卡尔的“恶魔”临终前的遗言。 生命之所以会显得如此脆弱,那是因为人们对即将失去的东西放弃了抵抗,他们丢掉了活下去的理由。即使有的人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但他们却总觉得抵抗死亡的命运是无谓的嘲讽,面对眼前的痛苦还不如痛快地迎接失去生命时那一瞬间的解脱。 安德森此时虽然已经十分的痛苦,但他任然想保存那珍藏在直觉记忆中母亲和蔼的笑脸,他答应过许多人:无论多么艰难,无论多么痛苦,都不能放弃活下去的机会。 忽然间,前一刻还压在胸口的千钧之力消失的无影无踪,周围的冰冷也跟着消失殆尽。安德森正在奇怪,可是接下来更加奇异的事情让他既惊喜又恐惧——在他的耳朵后面,有什么东西缓缓地张开又缓缓地闭合,然后一股清新的空气立马顺畅地抵达到了肺部。 “我在呼吸。”这是安德森首先反应过来的事情,虽然对这一切感到非常吃惊,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就不必再担心自己会被淹死了。 “谢谢你,妈妈。”小小的安德森望着胸前那团柔和的光芒,默默的在心里向逝去的母亲祈祷。 因为手脚依然被牢牢地绑着,所以安德森依靠膝盖和下巴像毛虫一样在海底向前拱。他记得落水之前,那个冷漠的小女孩站在自己身后,所以现在她应该就在不远的附近。 借助胸前那团微弱的紫光,安德森向前拱了不一会便发现了先前的小女孩。开始的时候她还在用从海底捡起的锋利贝壳片切割反捆自己双手的粗绳,可是那绳索实在是太结实了,任她如何努力也没见有怎样显著的效果。当她看到那束淡紫色的光芒时,已是面如死灰,显然在水下待了这么久早已超过了一个孩子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小女孩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安德森,此时的安德森在她的眼中就像是个传说中的怪物,不过安德森却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去帮忙的话,这个小女孩马上便会窒息而死。于是他不顾对方的抵制,迅速的向她拱了过去…… “你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掉?”安德森冲夏拉大声呼道,“为了拯救快要窒息的你,我连自己的初吻都奉献了!” “很了不起吗?”夏拉不屑地说,“再说,你难道什么好处都没拿到吗?” 安德森闻言沉默起来,思考了良久他点了点头说:“那倒也是。”毕竟,在没有得到对方同意,甚至是怀有严重抵触情节的情况下,“强吻”一名少女无疑也是犯罪行为的一种。 “小混蛋,给我滚回你的岗位上去,别在那跟‘母鲨鱼’调情!”船长哈里狠狠地把手里的望远镜砸过来,眼见被安德森熟练的躲过之后,警惕地盯了夏拉一眼。 “老大发火了,我得工作了,你这条‘母鲨鱼’自己找个沙袋去练拳击吧。”安德森飞快的说完这句话,逃命般地窜上主桅杆顶的瞭望台。要知道,敢在夏拉面前提到“母鲨鱼”这个词之后还能完整的离开的人,纵观整条“海神号”上,除了船长哈里以外也只有这个安德森了。 清新的海风夹带着大海那独有的气息从耳旁轻轻吹过,安德森昂起头闭上眼睛,仿佛自己正在天空自由地飞翔。海鸥平展起优美的双翅,借助缓缓上升的暖流,在“海神号”的四周盘旋,只可惜安德森现在手头没有新鲜的飞鱼肉,不然倒可以悠闲地喂喂这些懒惰的机会主义者。 “算起来你也在这片海上生活了一百多年了吧,你觉得她怎么样?”安德森用手触摸着墨绿色的桅杆,心不在焉地问道。 从掌心传来的一系列微弱波动向安德森传达了波塞冬答复。它深深的坚信海洋就是母亲,它从来都没有把自己与大海分开成独立的两部分来考虑。在波塞冬的思想中,海洋早已超越了所有的美丽,她承载了生命的希望,生活在她的怀抱里,大海就是唯一的世界。 安德森不禁咧了咧嘴,原来波塞冬的答案居然跟船上其他的船员是如此的相似,他们都是被陆地抛弃的人。 “你呢?你觉得大海美吗?”。平时都是它不知疲倦地回答安德森的问题,可这次却因为涉及到了它深爱的“母亲”,所以这次破天荒的是由波塞冬来提问。 楞了一下,安德森随即摸了摸波塞冬的桅杆,笑道:“我也觉得她很漂亮,但是我不会一辈子都呆在这里。” “为什么?”波塞冬接着问。 “为什么?“安德森思索了好一会儿,默然道,“因为我的梦和仇恨不在这里。” “你的梦和仇恨在哪?远吗?” “嗯,很远很远,在大海的尽头,人们叫她‘凡特斯大陆’。” 第二章 宝藏序曲(一) 远方的海平面上隐约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起初安德森刚发现它时以为不过是一头浮出水面换气的须鲸,可渐渐的他才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因为随着“海神号”离它越来越近,已经可以模糊的分辨出那是一艘大船的轮廓了。 “伙计们,咱们有客人来了。”作为瞭望哨的安德森自然第一个发出警报。 这时,甲板上的船员都停下了手头的活,纷纷操起自己顺手的武器。作为海盗,若遇到莫名朝自己驶来的船只,他们要做的仅仅只有战斗,因为来的如果是海军,他们想要的是活命,而如果是商船,他们想要的就是金银财宝…… 独眼的哈里从船舱大步走出来,他压了压头顶的三角帽,冷静地说:“看清楚是什么船,货船还是战舰?” 安德森提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对准那艘不明身份的船只。那是一艘通体被漆成黑色的战船,看不出不出它的具体航速,因为要是按照比例来计算,这艘船整整要比“海神号”大上十倍。那张宛如天幕般夸张的黑色巨帆上狂妄的用白漆涂满了狰狞的骷髅头,船首标志式的架着七门“追魂者”三发连击巨炮。 “是……是‘地狱阎罗’。”安德森有点结结巴巴的说。 “哼。”老哈里也拿起望远镜,轻呸了一声,“那个小白脸想找我们麻烦吗?” 听老哈里这么说,船上的人都猜到了正向自己驶来的谁了。在海上打拼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地狱阎罗”的名号?如果说“海神号”是以速度和敏捷著称,那么海德尔的“地狱阎罗”就是用巨大的身体以及强悍的火力称霸内海的怪物。关于这艘船,除了他们自己的船员,其他人对它并没有太多的了解,最多知道它真的很大,大到人家给它起了给外号——“船母”。 海盗也有自己的规矩,通常情况下,每条船只允许在自己的海域里“活动”,但事情总有例外,不过还没到一见面就开炮的地步。 当“地狱阎罗”缓缓驶到“海神号”面前时,大家才正真体会到什么是庞大。传言那漆黑的船身是用来自阴间的鬼木拼接而成,以至于它无时不刻不在向周围散发着阴沉的死气,就连像船长哈里这样过了数十年杀人如麻的海盗生活的人也不禁深吸了口气。 安德森没在意那股浓重的死气,反而十分惊奇,如此庞大的海上巨兽,它在悄悄靠近的时候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噪音,甚至就连海面也同样平静如初。 老哈里微微眯起,从口袋里掏出烟斗衔在嘴上,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波澜。 “哟,小白脸!今个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老哈里吐出青烟,故作意外的向“地狱阎罗”喊道。 安德森好奇地盯着比自己高上十几倍的黑色怪物,只见一顶黑色的三角帽从上面探了出来,接着是一张男人的脸。因为距离太远,那人的脸并看不清楚,但安德森知道他应该就是“地狱阎罗”的主人,维京一族最后的皇室海德尔·克劳维奇。 “嘿嘿,今个儿吹的是南风吧。”克劳维奇笑道。 维京族,就是那个两百年前帮助普罗埃军队渡过内海的种族。对于“南北战争”的局势以及普罗埃帝国的最终成立可以说他们功不可没,可惜他们的动机是为了那张一百年内海上抢劫合法化的契约书。因此当契约书刚刚过期维京族便遭到惨绝人寰的屠戮也没博得多少人同情,倒也算合情合理。 克劳维奇跟他的几名随从乘坐一条用缆绳放下的小艇划到“海神号”边上,安德森才看清这人的样貌。克劳维奇的皮肤显得有点苍白无力,完全看不出会是个常年漂泊在大海里的海盗头领,小小的眼睛,心机很重的样子,这样的人安德森一辈子都不想跟他打交道。 “没想到还真让我把你给找着了。”克劳维奇客套的向老哈里招招手,“咱们多久没见了?一年,两年?” “放屁!从上次海盗大会以后我压根儿就没瞧过你的影儿。”老哈里笑骂道。 “海神号”上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这样子下去看来双方是不可能再交上火了,要知道虽然大家都相信“海神号”的厉害,但“地狱阎罗”却更不是吃素的家伙。 “既然老伙计那么多年没见了,你难道不打算请我上去喝两杯?” “好嘞!”老哈里搓了搓手,大喝一声,“他奶奶的,老子今天非把你这混蛋放到不可。” 哈里命人从船舱里端来了桌椅和美酒,接着就和那个小白脸克劳维奇痛饮起来。夏拉站在安德森身边,不满地盯着那个残废佬,低声说道:“脸上长着阴谋的家伙。” 安德森笑了笑,没做评价。要说小白脸大老远跑到我们的船上,就为了跟老哈里叙叙旧,打死谁也不信。克劳维奇这个人有着一贯凶狠毒辣的作风,事事都谋划得无比精细,这次找上他们,一定是有庄利益极度诱人但却又凶险无比的大买卖等着要做。 终于,酒也喝地差不多了,克劳维奇放下酒杯把脸向前凑了凑,沉声对哈里说道:“老伙计,我有个秘密,你想听听吗?” 老哈里满嘴的酒气,糊里糊涂地叫道:“什么鸟事比喝酒还重要?”他那黝黑的面部泛起圈圈红晕,看上去醉得不行了,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点量还不够他堵喉咙的。“别告诉我你们撞上满是鱼人的鬼船了。” “不是那种事。”克劳维奇摆摆手。 “那就是被什么吃人的海怪给缠住了?” “那玩意儿我船上就有!”克劳维奇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难道说还真的有能在月光下变成骷髅人的鬼盗?” “我说够了,老家伙!”克劳维奇终于忍受不了大吼起来。海神号的船员立刻将他包围成一圈,克劳维奇带来的几个家伙密切地注意着周围的人,他们都把手握在腰间的枪把上,随时准备比自己多十倍的敌人开战。 老哈里瞪了一圈自己的船员,假得不能再假喊道:“你们这些羊屎球想干什么?这是船长之间的玩笑,你们懂个屁!给我滚到一边去!” 安德森和夏拉两个人一直靠在船舷上,对刚刚差点发生的冲突一点也不在意,那样子就像两个看舞台剧的观众。“嘿嘿,老哈里还真是想尽办法来训人啊。还好我拉你过来了,你欠我个人情啊。”安德森乐道。夏拉瞥了他一眼,直接一个肘击将他放倒。 “你究竟有什么秘密呢?说来听听吧。”哈里翘起二郎腿。 “哼。”克劳维奇冷哼了一声,把手伸进自己的衣袋内,但似乎又拿不定主意,便四下看了看海神号的船员们。 “我的船员里绝对不会有背叛者!不想拿就不要拿出来!”哈里怒视着克劳维奇。他的船员绝对值得相信,就像他们绝对听从他的号令一样,因此对于任何怀疑海神号船员忠诚的行为哈里都无法容忍。 “不不……只是被衣服扯住了。”克劳维奇连忙一边解释,一边从衣袋内掏出了那样东西,看他兴奋的神色,绝对是件了不得的物品。 夏拉颇有兴趣地望向那边,安德森也忍不住将脖子伸得像只鹅。克劳维奇推开桌上的杂物,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东西放上去,然后慢慢地把它铺开。 第二章 宝藏序曲(二) 这是一张经过防水处理并且陈旧得发灰的鲸鱼皮,上面用炭笔绘制了一些奇怪的图案,图案的两侧还附加着众多类似文字的注解。只是,那图案画得虽然很精细但实在是有点怪异,看似是某类航海图,却又完全叫人看不明白。而且,用来注解的文字更是从来没有在大陆的历史中出现过。 “嗯?”老哈里紧锁眉头,似乎是产生了极大的兴致,他伸出手摸了摸图纸的表面,感叹道:“的确是张货真价实的宝藏图,应该至少已经有两百年以上的历史了吧。”作为一个大半生都干了这行的老海盗,他就是一条海中的大白鲨,哪里有财富,哪里就有他的身影。而这种年代久远的藏宝图就是茫茫大海里的一滴鲜血,诱惑着所有贪婪的大白鲨。 “哈哈哈……”克劳维奇见哈里的眼中流露出被深深吸引的神色,知道这趟路的目的已经完成过半了。他拖着自己的那条瘸腿,走到哈里身后,俯在他的椅被上,笑道:“果然是‘海神号’的老哈里呀,你的双眼就是为了这世上的财宝而存在的!相信你早就看出来这张藏宝图背后的价值有多大了吧。怎么样,我们俩这次联手干它一场吧,我保证你和你的船员绝对可以得到你们永远也不敢想象的财富!” “你知道那里埋着什么?”老哈里狐疑地盯着切米,神色回复了正常,“老子不相信有这种好事,你这奸鬼会白白跟别人分享宝藏?老天拉稀了,还是大海憋尿了?” “真的,我可以保证。因为这宝藏非得‘地狱阎罗’和‘海神号’联手才能得到。”看得出克劳维奇的确非常急切。 “老子我可从来就不相信有‘保证‘这么回事!你不说,就当我从不知道这件事好了。”老哈里摊摊手,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就像他一点也不在乎有什么宝藏似的。估计在他还没作海盗之前,肯定是个出色的舞台剧演员…… “我真的不能说,但我可以以维京一族的名誉保证……”克劳维奇心有不甘,原本打好好的如意算盘被老哈里的无赖搅得一团糟,他只有搬出引以为傲的家族名誉,希望可以挽回自己曾经的信誉问题。 这时,安德森靠在船舷上轻轻地嗤笑了一句:“我说,好像维京一族里面只剩下一个人了吧?那个人的名誉可不怎么值钱哦。” 虽然安德森是说给夏拉听的,可却一字不落的飞进了克劳维奇的耳朵里。这对切米来说,无疑是最痛的刺激和羞辱,他面色惨白的瞪着安德森,半天也只能吐出个“你”字来。 “他听到了吗?”安德森发现整船的人都望这自己,一时愣了愣,老半天才想起来问一旁的夏拉。 夏拉点点头,表示赞同:“你声音很大。” “你……”克劳维奇还是气得想不起来说什么话,一直在那你呀你的。 安德森摸了摸头上的汗珠,嘿嘿的笑着为自己辩解道:“克劳维奇大伯,你肯定是把我的话听错了。我其实想说,老头子非得让你把宝藏的秘密说出来事实上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克劳维奇跟老哈里同时吼道。不同的是,一个望着哈里,一个瞪着安德森。 “苦衷就是……那个……那个……” 安德森一开口就知道自己放错了话题,他一脸无助地望向老哈里,后者正用标准的凶恶眼神传达着一个人人都懂的含义——乱掰老子立马剁了你! “那个……其实是……对了,那就是老头子太爱我们了!对于他来说,‘海神号’上的每一个船员就像是他老人家自己的孩子。不管我们曾经拥有多么丑恶的面目,不论我们是否依然保留着阴暗的心灵,只要我们有资格站在‘海神号’的甲板上,我们就百分之百的听老头子的话。正因如此,正因老头子是那么的爱我们,他就必须尽量保证自己下达的命令是正确的!他知道,我们的命握在他的手中,他不能盲目地用手下的生命去冒险,因为我们都是他最爱的孩子……” 安德森越说越是慷慨激昂,完全吧老哈里塑造成了一个慈父的形象,换了别人听的话,真不知道这是个海盗船长呢,还是个慈善家…… 夏拉摇着头,低声对安德森叹道:“我现在才知道,你也有这么恶心的时候。” “啊啊啊!没想到还是你这个小杂种最了解我啊……”老哈里眯着眼,配合道,“你们哪知道,每次一想到要拿你们的生命去做赌注,我的心就像针扎似的痛啊!我的孩子们啊,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去冒不知目的的险……” 看着老哈里声泪俱下,与其外貌完全不符的样子,安德森忍不住在心里骂道:“老家伙,戏演得太假了!” “真的,真的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吗?”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克劳维奇似乎对此表示有点相信。 “是啊,千真万确!我以我的名誉担保!”老哈里学着克劳维奇的口气说。 “那么好吧,我告诉你们真相。”克劳维奇道。 听到这个,老哈里和安德森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一个在说,你小子挺能啊!另一个则再说,那当然,我是‘海神号’上出了名的天才,不过你老头子今天也不赖嘛! “事实上,这是一张从波利威尔皇家图书馆偷窃而来的藏宝图,除了我们维京人和极少数执权贵族以外,当今根本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它记载着普罗埃合众国最大的秘密,它是海盗们毕生的梦想,更是我们维京一族重新崛起的最后希望。因为,埋藏在这张神秘航海图背面的,正是那批本该在两百七十年前就被集体销毁的——魔树方舟!” “魔树方舟?”所有的人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统统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家都感觉到脚下的波塞冬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它也听到了。是的,又有谁在得知世上某个角落里任然沉睡着数量众多,和‘海神号’一模一样的试验型鬼船,之后而不感到震惊的呢? 等到波塞冬的“兴奋“略微平静之后,老哈里才拧眉说道:“这不可能,那些船已经被统统销毁了。” 克劳维奇笑了笑:“你亲眼见道它们被销毁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你们脚下的‘海神号’又算得了什么?” 老哈里无话可说。听了克劳维奇的话之后,波塞冬又一次颤动起来,安德森想要安抚它,可是根本没用。波塞冬的思想已经被同类的思恋所完全占据了,它一直相信世界上还存在和自己一样的船,否则它又是从哪儿来的,它不可能一“出生”就成立孤独的唯一。 克劳维奇接着说:“你们知道‘海神号’到底有多么强大。这种既恐怖又有着巨大利用价值的存在,普罗埃的开国帝王不会不想将它们留给自己的后代!对外界宣称将魔树方舟统统销毁,不过是尤比涅不想遵照契约将它们留给维京人而编造的谎言罢了!” 老哈里沉思不语,克劳维奇的话的确能够让人信服。 安德森趴在甲板上,轻轻地拍击这波塞冬的身体,他明白生活在人类身边的波塞冬,其实一直都很孤单。就像他和恶魔卡尔还有兽人“喂”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一样,虽然拥有要好的朋友,可以被时时刻刻地照顾着,并且也不需要考虑该怎样活下去。但是,活在异类的世界里,欢笑的背后总是隐藏着阴暗的孤寂,这种痛苦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鞭挞着它的身心。波塞冬是一艘有着自我思维能力的战船,如果谁能给予它一副人类的躯体,它一定会经常像孩子一样独自哭泣。 “你能够想象吗?几十甚至上百艘和‘海神号’拥有同样战力的魔树方舟行驶在同一片海域,这将是一副多么壮丽的美景啊。”克劳维奇一脸憧憬望着停在远处的“地狱阎罗”号,总有一天,他的愿望一定会成为现实。 “哼哼,到那个时候恐怕我们的地位就会变得微不足道了吧?”老哈里抚摸着墨绿色的船体说。 “有点远见吧,老头子。”克劳维奇抓起一桶黑麦酒一饮而尽,大声道:“到时候,所有的魔树方舟你我各分一半,我们俩一起,横扫东海、南海、北海还有内海。大海将是我们的,你会成为海上最富有的海盗,而我将重振维京人的历史,坐上海贼王的宝座!” “这的确太有诱惑力,那样的话说不定可以不用再做海盗……”老哈里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船员们,又搓起他的长胡子。 “快点下决定吧!”克劳维奇显得急不可耐。 “我再想想。” “没有时间了,普罗埃皇家海军就跟在我们后面。” …… “好吧,‘海神号’与你结盟!” 第三章 儿时童谣(一) 波塞冬第一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大约在一百年前,那时的波塞冬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它很小,轻得跟块木筏似的,可以漂浮在广阔的海面上无忧无虑。 我是什么呢?它看了看自己嫩绿色的身体。我是一根木头吗?可我怎么会在大海里。 也许我应该是条鱼吧。只有鱼儿才会像我这样把海洋当作母亲最温暖的怀抱。 也许…… 波塞冬每天都在问自己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突然有一天,它发现了新的疑问,为什么它可以思考,为什么它想知道许多事情?为什么树木就不可以生活在水中?为什么鱼儿的一生都必须依托在大海的怀抱中?母亲又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疑问像一个个排着队的小虫子,在它的思想里进进出出来来回回。波塞冬只想弄明白自己是谁,它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将来又要随着海浪飘向何方? 然而,却没有谁能够解开波塞冬的这些疑问。它只好默默地在大海中等待着,幸好天空有数不清的飞鸟,水中有五颜六色的游鱼,所以它并不怎么寂寞。大海给了波塞冬依托,阳光为它提供了充足的营养,它像一切有生命的存在那样顽强成长。在它静静的思考中,时间却已经悄然流逝了整整一百年。 直到有一天,它发现了几个奇异的溺水生物,它知道他们应该被称作人类。那几个人看见它之后,精疲力竭的脸上露出了无比惊喜的神色。他们疯狂的爬上波塞冬的身体并亲吻它,嘴里还大声的呼喊道:“船!是船!我们这下得救了!” 船?波塞冬呆了呆,原来我是一条船啊。 波塞冬平静地望着躺在它怀里人类,他们一身疲惫地睡着了,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如此的踏实,如此的踏实…… 人类给它取了了一个名字,叫“海神号”,它虽然不能完全体会其中的含义,但它却找到了自己存在的理由——因为他们需要“海神号”,所以波塞冬觉得,虽然不是同类,但跟人类在一起应该会很快乐。 “这就是波塞冬的故事吗?”夏拉轻抚着光滑的船头,就像在爱护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她叹了口气,倚靠在护栏边:“可惜它遇到了一群落水的海盗。” “但它觉得挺快乐。”安德森把手触向“波塞冬”冰冷的身体,不由的升起一阵悲伤,“或许曾经是这样想的吧……” 安德森抬起头,让风吹起褐红色的头发,他失神地望着前方波涛起伏的大海。其实活在异类的世界里也不一定非得感到孤单,安德森同样有过这样短暂的半个月,那时他的身边只有两个被大家称作恶魔的怪物,可他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相反,那两个家伙教会了他许多事情,比如:要好好的享受现在的快乐;定下自己的梦想并一生为之奋斗;活着才能去想,才能去做,因此永远都不要打死的念头…… 至今回想起那两个怪物憨厚的笑容,安德森都忍不住一阵阵刺痛,他觉得孤独这东西,只要不去特意的想,那么它就永远都不会出现。 “那你呢,小安?”夏拉忽然将话题扯到了安德森,她问道:“你怎么从来都不说自己的故事?” “我?”安德森说:“我的故事不精彩。” “我不相信。”夏拉不怀好意地笑道。她伸出手指,在安德森胸前戳了戳:“就说说天天挂在那里的那条项链和羊皮袋的来历吧。” 安德森低头拿出挂在胸前的项链,那是极为普通的挂链,不过圆形金属环的中间却镶嵌了一颗菱形的紫色水晶,水晶很小而且毫无光泽,感觉跟最差的琉璃块差不多。 “这条项链是我外婆的遗物,她说这颗水晶是一百多年前随着一场罕见的流星雨落在村子里的,长辈们都说只要戴着它,就能够一直交好运。”安德森回忆起那时因为这颗水晶的发光,而拯救了溺水的自己和夏拉,便更相信起老人们的传说。 “至于这个羊皮袋,它里面盛着我最好的朋友卡尔。卡尔以前一直有个梦想,希望在没有战争的地方找一棵最大的龙血树安家,后来他真的找到了这样的地方,不过可惜,它最后死在了那儿,就因为……”安德森转过身,冲夏拉傻傻的笑道:“总的来说,卡尔他还是实现了梦想。” 虽然安德森有意的在抑制自己的情绪,可是他愁云密布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夏拉见了他那副模样差点没笑翻过去。 “瞧瞧你那样儿,我还是第一次发觉,原来小安也有伤感的时候啊。”夏拉捂着嘴巴哈哈大笑,而且还学起安德森的刚才的表情逗他玩。 安德森被弄得哭笑不得,凭什么对波塞冬那么体贴入微,对他就要用这么低级的把戏经行嘲讽?他向所有的神明发誓,如果夏拉不是女人,如果自己不是个打不过夏拉的男人,他一定要上去海扁她一顿再踹她下海。。 就在安德森无限的遐想就快要被夏拉瞧出破绽之前,长着“一”字眉的狼人沃夫及时赶到他俩面前。沃夫耸动着他那条性感十足的“一”字眉,急躁地说:“安德森,哈里让你去他的卧舱。”看他那烦躁的样子,估计又快到月圆之夜了。 “海神号”的体积本来就不算大,当然老哈里那船长级别的卧舱也就宽敞不到哪里去了,刚走进那间昏暗的小房间安德森便被浓烈的气味刺得连打了六个喷嚏。 此时叼着烟嘴的老哈里正和小白脸克劳维奇坐在圆桌边仔细研究着什么,这个残废的小眼睛家伙自从那天之后便经常往“海神号”上跑,老哈里也似乎挺乐意他如此,不过安德森却怎么看他怎么觉着他讨厌。 “过来。”老哈里冲安德森招招手,桌子的正中央放着的正是那张破旧的藏宝图,他对克劳维奇介绍道:“还记得这混小子吗?我们船上唯一识字的家伙。” “咦?他就是那个能跟这条船进行沟通的小鬼?”克劳维奇上下大量了一番这个曾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脸的少年,抽笑道:“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啊,上次我见到他的时候还只有屁点大嘛。” 鬼才相信你的屁话!安德森心想,像克劳维奇这种人怎么可能记得住一个七年前遇见过的毛头小鬼。 “安德森,过来帮我们看看这张航海图。”老哈里指指桌上的藏宝图说。 “我只会瞭望,认图可不在行。”安德森抱着胳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们两个不都是船长吗?这种事情应该最拿手才对啊。” 老哈里气得眼睛怒鼓鼓的,他叱声道:“小驴蛋的东西,老子给你个屁,你还真当它是热的啊!叫你看,你就得看!” “发什么火啊。”安德森支支唔唔地走上前,“我本来就不懂航海图嘛,还说要爱护他的孩子们……” 哈里虽老耳朵却尖得很,听到安德森又在说那事儿,刚站起来想发飙,克劳维奇便及时地夹在了两人的中间,缓和道:“要是一般的航海图,我们当然不需要你来插手,但关键就是这张藏宝图谁也看不明白,现在我们只想弄清楚上面的文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你能看得懂的话当然最好,看不懂也不会有人怪你的。” 克劳维奇是个很懂得权衡利益的男人,他明白为了达到目的,必须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眼下他所需要的是航海图中隐含的真相,因此就算此前安德森大大的触犯了他的尊严,现在克劳维奇也必须要帮助他说话。 第三章 儿时童谣(二) 安德森呆呆的看着克劳维奇,然后吧目光转向推到眼前的航海图。至于那些奇怪的海陆标志,安德森干脆的一眼带过,因为他从没见过哪张地图会是像那样画的。但是,当安德森仔细辨认两旁的文字时,却彻底的呆住了,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它们…… 这些不同于凡特斯大陆上任何一个地区或是名族使用的文字,它们并非是由单个字母组成的简单词组,而是一个个单独的文字,这些文字皆由繁复的笔划构成,而且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像楔子凿出似的,看上去好似一个个抽象的图案。这种形状稀奇古怪的文字,别说是让像老哈里或者克劳维奇这类大字不识的文盲认了,就是普罗埃皇家图书馆的馆长见了也只能叹息自己才疏学浅。 我想,我可能认识几个这上面的字。”安德森喃喃自语的说。 “什么?”老哈里和克劳维奇同时尖叫道。 “我说,我认识这种字。”安德森重复道。 “你没开玩笑?我可是找过许多人看过的,结果他们都说这根本不是字!”克劳维奇狐疑地盯着安德森,但是他的眼中仍旧闪烁着抓住一丝希望后的狂喜。 “这的确是字。黑兰德尔人,不,确切的说是魔法师们,就是用它们来记录不可外传的魔法密咒。”安德森低头细细地辨认着写在鲸鱼皮上的字迹,说道:“它们很特殊,那些没见过的家伙们当然说它不是字喽。” 克劳维奇有了头绪,却接着追问道:“既然是自称拥有大陆最高贵血统的黑兰德尔人用来记录秘密的文字,你怎么会认识?” 克劳维奇问得很不错。作为战争中强力的杀伤性部队,魔法师从古至今向来便是军队中至关重要的中坚力量,在普罗埃合众国统一之前,拥有魔法师数量的多少,更是被用来衡量各君主国之间综合实力差距。正因如此,大陆上唯一被神赋予了使用魔法权利的黑兰德尔人,成为了强大、高贵、神秘以及冷漠的象征。长久以来,黑兰德尔人在北方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国度,甚至面对如今庞大的普罗埃帝国他们也毫无忌惮施行着自己的政权。试想想,这样的一支种族,他们使用的秘密文字怎么可能轻易地让他人习得?况且,通常情况下,黑兰德尔人应该会在这类文字上施下诅咒,如果不是同族的人看了它们,永远都无法辨清其中的内容。 老哈里扯了扯克劳维奇:“这小鬼有一半黑兰德尔人的血统。” 克劳维奇嘴里“哦”了一声,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里却露出不屑与鄙夷的神色。“原来是个杂种!”克劳维奇心中暗想,这回总算出来一口气。小白脸克劳维奇脸上略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安德森的眼睛,安德森无所谓地笑了笑——人人都把不同种族之间的结合看做的不洁的肮脏的,他从离开自己村庄之后渐渐地体会道了这点,在漫长的漂泊中他也早已学会了无视别人的唾弃和巴掌。 安德森附到桌边,认真的辨认起书写在航海图两旁的黑兰德尔秘文,因为年代已经相当久远的缘故,那些字迹有的早已模糊不清。而且安德森也懒得解释,事实上并非所有黑兰德尔人都能够认懂这种古老的用以记录种族秘密的文字,若不是以前稍微接触过一点,他很可能同样会它们看做是一团团随意的涂鸦。 “快点把那些字读出来。”克劳维奇焦急地催促道。 “别急嘛,我又不是每个字都能看懂。”安德森头一边头都不抬地回应克劳维奇,一边断断续续解读藏宝图上的文字:“它们沉睡于此……归墟,大海汇聚的地方,世界的尽头……如果一直向北……一直向南可以到达。这是我犯下的恶果,我不是神,却创造了它们,我不是神,更不能毁灭它们……告诫……之路的人,前方必将危险重重。卡卡利欧?酷里耶。” 很明显,这封记录着“魔树方舟”最终下落的信件正是出自于两百年前那个神秘的帝国科学家卡卡利欧。他之所以会留下寻找“魔树方舟”的方法,可能是为了普罗埃帝国政权的稳固着想,然而信中似乎又透露出卡卡利欧对于某些方面的愧疚。他不希望有人找到那批因为战争而被创造出来,拥有强大能力并且会自我思考的特殊战船。 老哈里可没管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完全听不明白安德森在那儿叽里咕噜一大堆到底说了些什么:“臭小子你在把咱俩当傻蛋了吧!什么破‘归墟’?什么世界的尽头?还有,一会向北,一会向南,你想让我们原地打转啊?” 克劳维奇一把夺过安德森手中的藏宝图,拿在眼前横着竖着拼命想找出其中的秘密,嘴里还不住地叫道:“南北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如果选错的话,岂不是一辈子也别想见到那些‘魔树方舟’了吗!” “卡卡利欧就是这么写的。”安德森指着藏宝图末脚的署名说道,他不相信那样的鬼才会用如此低劣的把戏来戏弄后人。 安德森再次观察了一遍那幅与众不同的航海图:地图共分为椭圆形的两部分,每个部分都详细地绘制了陆地与海洋的分布位置,而“魔树方舟”的藏匿地点却被红色的圆圈分别标记在两边最上方的顶点处。“怎么会有两个地点?难道那些船被分开管制了吗?”安德森心中暗想道。再看看那些陆地的轮廓,有些看上去是那么的眼熟,可就是没办法辨认到底应该是大陆的哪片区域。 “算了,我看我们还是等过些日子上岸抓个真正能看懂这些字的黑兰德尔人吧。”克劳维奇颓丧着脸唉声叹气。他卷起桌上的藏宝图装备重新放回自己怀里,可是因为极度的失望,他一时大意地将地图的正面卷在了外面。 安德森的思维还集中在刚才的那些不明含义的文字上,因此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那张藏宝图,看到被卷窝起来的航海图时,他当真大吃了一惊。 当藏宝图被卷成圆筒状时,原本独立的两个椭圆形地图部分重合并连接到了一起,图上的陆地和海洋有了新的模样,就是这重新形成的海陆形状彻底征住了安德森——因为当两块陌生大陆的裂口处在神奇地结合于一线之后,呈现在安德森眼前的正是那片人人所熟知的——凡特斯大陆!而如果将地图上的内容剪裁下来,进行重新拼接的话,那么便会组成一个圆圆的球体,这样一来,两处用红笔标注的地域也必定重合于球体的同一顶点! “我明白了!”安德森一拍手,“向南或者向北航行的确都能到达那里!” “你在胡说些什么?”正在气头上的老哈里和克劳维奇同时把三只凶神恶煞的眼睛瞪向安德森。 德森抡起胳臂,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圆,笑眯眯地看着两位莫名其妙的船长。 “因为,世界本来就是一个球!” 第四章 风暴礼赞(一) 世界竟然会是一个巨大到无边无际的球! 幽暗而狭小的船舱内,三个男人静静地沉默着,因为这个答案实在是太荒谬并且让人没办法认同了。如果一切就如卡卡里欧所叙述的那样,那么此时他们很可能正头下脚上地站在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海水的巨型圆球上……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在发笑——这张藏宝图的真实性无可争辩,而它的作者更是那位没有必要跟后人开玩笑的帝国科学家卡卡里欧。所以,如果有人想去寻找两百年前神秘消失的“魔树方舟”,就必须接受这样一个完全没法接受的事实。 老哈里向安德森挥了挥手,示意他自己需要安静一会,然后就盯着那张奇怪的航海图拼命抽烟。 安德森走出充满怪难闻味的船舱,夕阳的最后一缕残光正缓缓地坠入海平面,夜色临近了。 “说不定在球的另一面,那里的世界,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他怪怪地想,感觉世界真是无比神奇。 随着阳光的消失,暮色渐渐地笼罩了大海,深色的天空慢慢的出现了点点星光,就像一张被捅了无数窟窿的帷幔,寂静得连风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空气异常的凝固,“海神号”只能收起风帆倚靠那点无不足道的洋流前行。在它身后大约两海里的地方,黑色的“地狱阎罗号”宛如一头潜伏巨兽悄无声息地隐匿在夜色的伪装中,只有船上的几盏桅灯散发着令人冷颤的微光。 离开老哈里的卧舱前,安德森听到克劳维奇正跟哈里谈论着关于航行路线的问题,但是他却懒得去注意这些,因为他对所谓的未被销毁的“魔树方舟”一点兴趣也没有。这会儿功夫正是晚饭的时间,现在整个甲板上,除了被赋予瞭望者这个重任的安德森外早已空无一人。 “咕……咕……” 安德森抱着肚子,坐在木桶上像白痴一样数着天上的星星。 “哦,天呐,我快饿扁了。是哪个混蛋定的规矩,放哨的不能在晚餐的时候吃饭?夏拉,你在哪?我现在想你了……” “哈,你说的是真话吗?”依旧像每次那样,夏拉幽灵似的出现在安德森旁边。从她身后,飘来一阵令安德森神魂颠倒的饭香。 “千真万确!”安德森打包票道。他无惧夏拉的怒目,“嗖”的一下窜到她的身后,飞快地夺过属于自己的口粮,然后躲到一边乐呵呵地开始大嚼大咽。 看着安德森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在那狼吞虎咽,夏拉靠在了一旁:“我帮你多捡了些蔬菜,记得把它们都吃掉。” 安德森一听,楞了一下放慢了食速。当看清盘子里躺着一堆红红绿绿的蔬菜时,他皱起眉头——刚刚他竟然吃掉了这种恶心的食物,而且还是在自己没注意的情况下。然后,他无视夏拉刚才的话,把蔬菜统统划到了一边,这才放心地吃起来。 安德森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夏拉却看得一头老火——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对于这种不买账的强硬态度,夏拉一向会用更强硬的实际行动来对应,而且那种“强硬”不是“海神号”上的人,还真想象不出来。 “我说了,统统给我吃下去……”夏拉两眼冒着红光,从背后袭向了安德森…… 事后,安德森向天、向地、向大海发誓,以后要是再遇到第二个能像夏拉这么干的女人,他就立马一头撞死! “恶婆娘,神一定会让你下地狱的!”安德森口齿不清地冲夏拉大吼。那天晚上,整条船上的人都听见了这句发自肺腑的怒骂,他们齐齐默哀——可怜的小安。 “地狱,我是一定会去的,谁叫我杀过那么多人呢。”夏拉笑眯眯地说,“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吧,小心变成噎死鬼。” 夏拉笑起来是如此的恬静美好,连安德森都不相信刚刚是这个女人用双手硬生生掰开自己的嘴,跟灌香肠似的将白菜萝卜一股脑儿塞进去,让他现在嘴巴撑得像个球,连话都说不清。 “我以为你对我会不一样,但是我错了,你就是个变态的女人。”安德森努力把面部表情作得狰狞一些,想吓唬吓唬夏拉,不过他任就有点口齿不清。 前一秒钟还笑眯眯的夏拉突然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她失落地低下头,不去看安德森:“对不起。” “谢了,不用。”安德森硬声回应。 “母亲曾经跟我说过,长年生活在海上的人如果不吃蔬菜血液便会坏死,那样的话就意味着人也会死掉。你知道,我不想看着你死去,因为如果你死了,我会非常非常……难受。”夏拉用极细小的声音说道。 “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蔬菜,安德森恍然大悟。这下可好,自己反倒成了忘恩负义的大坏蛋,夏拉明明是为了他好,虽然方式暴力恶心了一些,但他却伤了夏拉的心。如果后悔能赎罪的话,安德森真想立刻就去把储藏室里的几箱子蔬菜统统吃下去。 “对不起。”现在轮到安德森反向夏拉道歉。 “不用。” 安德森一抹嘴角的油渍,厚着脸皮挪到夏拉旁边,龇着雪白的牙齿说:“那个……夏拉啊,我有对你说过吗?你真漂亮。呵呵呵呵……” “你没说过。”夏拉偏过脸,懒得听安德森那说笑话似的赞扬。 “那是我做人的失误,好在今晚我弥补了这个过失。”安德森依旧堆着嬉皮笑脸,他看着夏拉,越发觉得她真的很漂亮,自己怎么就从来没这么仔细欣赏过呢?安德森跳到夏拉的正面,捏着下巴说:“夏拉,如果你穿裙子一定比现在还要美一万倍。” “我没有裙子,而且裙子也不适合海盗。”夏拉低落得说。 “有没有弄错?咱们是堂堂正正的海盗哎,洗劫过那么多贵族的游船,你难道连一条长裙也没分到过?”安德森惊异道。 “小安。”夏拉突然逼向安德森,漆黑的眼眸紧紧地看着他,“你觉得我这样的女人也配穿裙子吗?” “怎么不配?”安德森理直气壮地说,“那些丑得跟猪似的贵妇人都敢把裙子往身上套,你偶尔穿一穿当然天经地义了。要我说啊,你穿在身上一定比她们好看一百万倍!” 夏拉抿起嘴,像是在笑。她毫不顾忌地一把抱住一身冷汗的安德森:“小安,等这趟旅途结束了,你帮我抢条裙子回来吧。” 夏拉笑了,即使是面对安德森,她也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这么放松。被她紧紧抱住的安德森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安静,他想了想,抬起手像过去母亲安抚他一样摸了摸夏拉的头发,轻轻地说:“好,我会为你抢到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 安德森不忍告诉夏拉,旅行的时间到要结束了,他不属于大海,不属于这周围的一切,也许这次旅程的终点,就将成为他独自启航的开始。 但是,至少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要让夏拉平安,快乐。 第四章 风暴礼赞(二) 夏拉乌黑的长发轻轻飘起——起风了。 风从东南方向的海面吹来,咸咸的空气中夹杂着细微的腥味,水中不时会有大小的鱼类接连跃起,这些都是暴风雨来袭的先兆。 “看,波塞冬发光了。”夏拉拍拍安德森,指向主桅杆。 安德森转过头,看见波塞冬的主桅杆果然在发着荧荧绿光,不由的皱起了眉。波塞冬是一艘集合了植物以及鱼类多种生物特性的“魔树方舟”,它拥有许多令人不可思议的神秘能力。比如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它就可以和水族生物一样听见某种人类听不见的声音,然后波塞冬会通过使自己的主桅杆发出荧光,让全船的人提前做好应对措施。但是,这次实在是有些异常——主桅杆发出的闪光异常的明亮,并且一直都没有停歇,甚至渐渐的连前后两根副桅杆也开始发光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拉问道,她对此感到很不解。 安德森将手掌抵在波塞冬的木质部分上,拧眉道:“波塞冬感觉不安,它说这不是一场普通的风暴。” 风越刮越大,海浪一波高过一波,铅块儿似的乌云转瞬之间便已经遮蔽了星月,蓝得发紫的闪电隐隐穿梭于这些云团之中,并且偶尔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即使已经与大海共同生活了七年,安德森发誓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看到,甚至连海水也全都变成了乌黑的墨色。 “神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安德森一回头,发现甲板上早已站满了人。 走出船舱的老哈里嘴里叼着牙签,一手拿起望远镜,望向腥风刮来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之后,他默默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无奈地揉起自己的太阳穴,低声对下方的船员们说:“是黑风暴。” “黑风暴?”大家不敢相信 “真的是黑风暴!” “早知道我们是跑不掉的,就算一次没被它吃掉,它还是会来找我们第二次……”船员们绝望了 海盗们口中都流传着这样的一个故事:在大海的深处,居住着一头巨大无比的怪物,它的叫声像婴儿,吞吃所有它认定的船只以及船员。人们给这只怪物取名叫赫拉琉斯,意为“深渊领主”。赫拉琉斯拥有操纵风暴的神力,当航海士们遇到在自然界从未见过的黑风暴时,便注定了成为赫拉琉斯腹中之食的命运。 安德森有点慌乱,他听过这个故事,但对为之事物产生恐惧却是人类的本能。夏拉从后面拍了他一巴掌,说道:“你忘了另外的那个故事了么?老哈里是怎么当上‘海神号’船长的?因为他曾驾驶着波塞冬,带领全船的海员逃脱了赫拉琉斯的大嘴。” “哪个笨蛋再在这儿胡言乱语,老子立马就把他扔到海里去喂鱼!”站在船长席上的老哈里大声道,“既然老子能带大家从赫拉琉斯嘴里逃过一次,再来一次又怕它个鸟啊!现在统统给我干自己的事去。” “海神号”上有一些几年前刚加入的船员,他们从跟了老哈里二十多年的老水手口中听说了黑风暴的可怕,如今真的置身其中不免胆怯万分,但是海盗的准则依然时刻约束着他们——船长的命令只要不违反兄弟情谊,必须服从;危言耸听者,死;临阵退缩者,死。所以,海盗们都在老一辈的劝说下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老哈里叫来船上的军火师海格,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那个矮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当时的海水还要黑。不过害怕归害怕,海格还是点了点头,叫了几个水手进了船舱。 海中的巨浪变得比燃着的火药桶更可怕,每一次冲击都带着绝对的破坏力撕扯着“海神号”的船体。甲板上的水手们更是像站在一张摇摆不定的弹簧床上,一会儿被抛到半空,一会儿又被甩到离大海不足一米的地方。安德森与舵手长一起死死的拽住舵盘,他觉得自己的胃正不受控制的猛烈收缩,真后悔先前还吃了那么多东西。 “看,那儿有什么东西!“开始有人大叫。 安德森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全身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前方大约五六海里的海面上,九条巨大无比长着人脸的黑色海蛇正向着着“海神号”急速冲来。不对,安德森仔细地望了过去,发现那根本不是九条海蛇,而是它的九个头颅,因为在那些后面跟着浮起了一块光滑滚圆的“小岛”,九颗畸形的脑袋与身体最后统统长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头恐怖得令人作呕的黑色海怪。 “这个恶心的家伙就是赫拉琉斯?”安德森绝望地对旁边一把胡子的舵手长问道,“我可不想被分成九份再被它吃掉。” 舵手长拍拍安德森的肩,并随手扯过一条从“海神号”身体表面长出的藤蔓,递给安德森道:“用这个把自己绑好,待会儿会很刺激的,千万别让自己掉到海里,不然谁也救不了你。” 狂暴的巨浪另面扑来,差点儿将“海神号”整个吞没。船体发出“咯咯的”脆响,伴随着木头被折裂的刺耳声响,波塞冬的船舷部分出现了道道裂纹,不过眨眼之间那些裂开的地方又重新神气的迅速愈合。面对黑风暴这样超出自然界定义的毁灭性力量,若换作一般的战船的话,恐怕早已被撕了个粉碎。 在距离“海神号”不远的后方,海兽一般的“地狱阎罗号”正在风暴中平稳地破浪前进。“海神号”被它和赫拉琉斯夹在中间,几乎成了两片黑面包中的青菜。没有人干肯定,自己一定能够从这场黑风暴中幸免于难。 来自海中深渊的霸主想众人展示着它那绝对的力量,海水被它庞大的身躯顶起,变成了最恐怖的武器,在它的面前,即使最富有经验的水手也会感到自己的无力。 “我们得让波塞冬鲸潜!”安德森用长长的藤蔓缠住自己的右腿,艰难地移到老哈里面前。 “不,在等等。”老哈里望着凭空从海里升起的“岛屿”道。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地狱阎罗”,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老家伙,”夏拉冲了过来,“你想让我们都被拍成碎片吗?” 这时候船舱底下传来了矮人军火师低吼的声音:“弦炮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火。”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惊呆了,除了老哈里自己。是的,他准备与深渊领着开战——用“海神号”世间绝无仅有的强大火力去对抗比自然更可怕的力量。 老哈里疯了,每个人都这样想,他在拿整船人的性命开玩笑。用大炮去轰眼前的海怪,简直就像是用绣花针刺巨人的屁股,不但不可能击退赫拉琉斯,反而会激怒它,使大家陷入跟不利的绝境。 紫色的闪电如同倒生的枯枝划破苍穹,雷鸣的炸响加之赫拉琉斯婴儿般的嘶吼,震得人头晕眼花。甲板上满是湿滑的积水,安德森捂着翻江倒海的胃部,一个没站稳,瞬间被巨浪抛出了甲板。 幸好先前绑在右腿的藤蔓发挥了作用,安德森挂在船侧荡秋千似的左摇右摆,身上每一处骨头都仿佛被撞得散了架。深墨色的海水从他的头顶拍打过来,闻着腥臭得可怕,安德森怀疑,不是这片海域死了太多的生物,就是赫拉琉斯在发现食物后兴奋到大小便失禁。 咚咚……咚咚咚……咚咚…… 嘈杂中,有规律的声响向来最引人注意。这节奏鲜明的战鼓声,击穿空气,不断地从平稳驶近的“地狱阎罗”上传来。它在用声音传达着只有海盗之间才能听懂的暗语——把它留给我的孩子们处理吧。 “笨蛋,你还没死吧?” 腿上被人用力一扯,安德森的双脚又重新踏回了甲板。 夏拉全身湿透,乌黑的散发贴在额头上给她增添了一分少女的可爱。“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懂吗?”她对安德森说。 “放心好了,如果我都能死,那天肯定是世界末日。”被撞得鼻青脸肿的安德森嬉笑着说。 “地狱阎罗”缓缓地驶进,几乎可以拍碎“海神号”的巨浪对它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地狱阎罗”的船头底舱慢慢地向两边分开,墨色的海水立刻发了疯似的想其中涌入。 克劳维奇不会是跟老哈里一样头脑发昏了吧,难道他不知道这样下去海水很快就会把他的船吸入深海吗?安德森扑到船尾向“地狱阎罗”眺望。 “狗娘养的,他要做什么?”老哈里站在安德森身后,眼中出现了少有的躁动和恐惧。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即使面对“黑风暴”也毫无畏惧的老哈里心存忌惮?安德森思索了半天,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克劳维奇所说的圈养在“地狱阎罗”内的某种生物吧。 嗷……嗷…… 波涛汹涌的海面,突然响起了狼的嚎叫。没错,就是那种生活在陆地上,每当到了夜晚总会对着月亮张开血盆大口嘶鸣的凶残狩猎者。而且听这些恐怖的叫声便可以判断,这绝不仅仅是一匹单独的狼,而是由个个嗜血成性贪婪无比的掠夺者组成的庞大群体。海上是不可能有狼的,而它们高亢的叫声却又说明,它们是一群饥饿已久怪物。 “那些,是什么?”安德森实在没法相信自己眼见的景象。 无数闪耀着淡蓝色荧光的凶兽争先恐后地从“地狱阎罗”的内舱奔入大海。这些生物的整体形态以及吼叫声都与大陆南端的极地狼极其相似,但是它们的脖子前端却生出一道道裂纹状腮叶,四肢的尖爪也被半透明的肉膜连在了一起,光滑刚硬的毛皮像鳞片一样覆盖了身体的每一处肌肤,就连进化为扁平的扇桨形。 “这些才是小白脸最后的王牌啊。”老哈里沉声道。 “它们不是自然进化的动物吧?”安德森望着那群疯狗一样扑向前方的怪物,打心底里觉着不舒服。 “嗯,只有维京人才掌握着培育如此可怕生物的秘密。”老哈里说道,“虽然它们的母体随手可得。” “是狼吗?” “屁话!长眼睛的都认出来了!”老哈里鄙视地瞥了安德森一眼,说:“狼这种动物拥有太多人类希望得到的优点,所以人们理所当然地抓捕它们,并按照自己的意愿方向加以培育。” “就因为我们中有太多向你这样的白痴,所以才会吧嗜血的恶狼驯化成只会叼着骨头摇尾巴的看门狗。”老哈里戳着安德森的脑袋说,“但是天生就是海盗的维京人却很聪明,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们有着与狼共同勇敢、狡猾、残忍的天性。于是,当维京人与狼和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新全的更嗜血更贪婪的物种诞生了。这就是你眼前的——海狼。” 巨浪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一下接一下的冲击着“海神号”,然而现在却没人有心思注意到这些。在海盗们的眼中,一群全身发着蓝光的捕食者撕开阻挡它们的巨浪,伴随着高亢的吼叫,张开长满獠牙的猩红之口,眼中带着连海盗也无法企及的贪婪与凶恶,扑向了风暴中的黑色“小岛”——深渊领主赫拉琉斯。 第五章 谁的摇篮曲(一) 捕食者反倒成为了别人捕食的猎物,在大海中有着这样普遍的规律。 但是海盗眼中绝对强大的海怪,深渊领主赫拉琉斯,竟然在一群相比之下小得连蛆虫都不如的海狼面前变得弱不禁风,任谁也不会想到。任凭它如何扭打那庞大的身躯控制,任凭它怎样控制风暴卷起巨浪,也无法吓退那些蓝色的恶魔。那天晚上,那群长着锋利獠牙的小怪物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就令赫拉琉斯永远地从大海里消失。 一回想起当时被黑血浸染的海水还有铺天盖地的腥臭,安德森直到现在还会忍不住肚子抽筋。相较而言,夏拉在这方面的适应能力就要强得多得多了,她习惯地坐在台阶上,边吃着作为午餐的咸鱼干,边细心地擦拭自己随身携带的刀具。 在距离凡特斯大陆最北端特雷米亚省大约二十天航程的海上,有一座人们对之知之甚少的岛屿——乌龟岛。就像名字所传达的意思一样,这座面积只有不足一千三百顷的无人小岛,像只缩着四肢的绿色乌龟,趴在湛蓝的大海中央。如果是不经意从它身旁驶过,大概永远也不会猜到,其实,这是一座只属于海盗们的老巢和天堂。 乌龟岛是四周是长满了温带植被的悬崖绝壁,这些迷惑了每一次前来围剿海盗的帝国海军外表是小岛最好的伪装。在孤岛绝壁西面的隐蔽处,有一方巨大而幽深的裂口,当所驾驶的航船穿过这条漆黑阴冷的通道之后,才会发现,原来里面别有洞天。 这是一座起源于古代海底火山活动的岛屿,正因如此它才形成了两个同心圆式的特殊结构,得天独厚的构造使得里面和外面有着两个完全不相称的环境。 小岛内部到随都是结满果实的植物,周围海域还能捕获道数量可观的鱼类,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地下蕴藏着丰富的淡水资源。因此,这座隐蔽得不能再隐蔽的乌龟岛就此成为了海盗们囤积补给以及放纵玩乐的绝佳之地。 因为前往寻找“魔树方舟”的北航之旅有着未知的危险和长度,,所以老哈里跟克劳维奇商量路过乌龟岛的时候暂作休整,顺便补充一下将来所必需的食物以及淡水。 当“海神号”缓缓驶进绝壁中的裂口时,“地狱阎罗”就停靠在小岛北面两海里的近海上——它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没法通过那条比它狭小得多的暗道。于是克劳维奇命人放下许多小型船只,跟在“海神号”后面负责运送货物。 这是安德森第七次踏进乌龟岛。与前六次不同,当他再次看到那些停泊在岛内多得有如蝼蚁般的海盗船以及岸上横七竖八随意搭建的海盗式建筑时,不再感到任何兴奋和惊喜,相反的有点厌倦和疲劳。他打了个喷嚏,转身回到船舱。 对于长年过着海上漂泊生活的海盗们来说,当双脚传来踏上泥土时那种真切的感觉,简直要比分到十个金币更加令人心情畅快。他们泊好船,发了疯似的奔向一家家破败不堪的酒吧。这一刻,除了疯狂地享受新鲜的食物和美酒,他们别无所求。 日落之后,黑夜跟着来临。乌龟岛内灯火通明,一片淫靡腐烂的气息。这是向往绝对自由的人的生活方式,海盗们厌恶约束厌恶管制,觉得自己应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往日里用性命和汗水换取的就是这种尽情的放纵。俨然,乌龟岛上的日子成了海盗一生的追求。 夏拉推开一间酒吧的大门,恰巧迎面撞过来一个喝得跟烂泥似的醉鬼,夏拉厌恶的后退了一小步,跟着起脚把他给踹了出去。那个可怜的喝醉者今晚只有露宿街头的命了。 夏拉刚坐上吧台,立刻有一名穿着暴露的肥胸大妈贴了过来,看都没看清地问:“亲爱的,你要来点什么?” “先给我一杯清水,外加一份鸡肉。”夏拉说道,“都要最新鲜的。” 肥胸大妈听出夏拉女子的声音,这才将注意力从跟她调情的客人那里转了回来:“哟,居然是个假小子?这年头可没几个女人能做的了这行当啊。“她友好的对夏拉笑了笑,说:“放心吧,姐姐保准把最好的东西卖给你。” 喝着清凉的淡水,嘴里嚼着鲜嫩多汁的鸡肉,夏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说老实话,这样自由散漫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酒吧里充斥着朗姆酒和低劣烟草的难闻气味,但每个人似乎却都很享受这儿的一切。被掠来的宫廷乐师成了演奏乡下歌曲的卖艺者;被抢来的贵族妇女则变作了陪同海盗一起醉酒调情出卖皮肉的娼妇;甚至没有被人用钱赎回的孩子也担当起端酒送菜的服务生角色。当然,这些在海盗的世界里也算是谋生手段的一种,没有人可怜,同样没有人会鄙夷。 海盗们在这里喝酒聊天,向别人吹嘘自己曾经几度从帝国海军的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的“英勇事迹”。赌博行为虽然在海盗章程中被命令禁止,但这些刀尖子上舔血的亡命之徒总能找到更刺激的新鲜玩法。 夏拉吃完东西,又另外买了一些熟食和一瓶相对精纯的朗姆酒。刚准备起身,一名黄头发的年轻海盗却站到了她的面前。 “漂亮的小姐,赏脸跳个舞吧。”他脱掉头上的帽子,在空中乱划了几圈,然后按在胸口。真搞不清楚,他以为自己是海盗,还是绅士。 “我不想跳舞。”夏拉冷冷地说。 “别急着回答嘛,”年轻人一手搭上夏拉的肩膀,“要不要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没兴趣。”夏拉一巴掌扇开那人的手。 年轻的海盗有些微怒,他小声道:“怎么说我也曾经是名帝国海军的副舰长,总比那边那些脏兮兮毫无教养的贪鬼强得多吧!”他轻蔑地扫视了一眼周围谈笑风生的海盗们,眼里满是不屑。 夏拉听到帝国海军这几个词的时候,脸色变了变,她对着那个还在自以为是的男人笑了笑,问:“你当过兵?” “那当然。”浑然不知的年轻人自夸道,“我以前可是个大贵族,要不是那次被现今的船长击败,丢了家族的名誉,今晚我还指不定在哪儿逍遥快活呢!” “哦?”夏拉摆出一副挺有兴趣的样子。 “告诉你个秘密。”年轻的海盗贴到夏拉耳旁。半醉的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发现,夏拉和自己一样是名海盗:“我打算一有机会就逃回去,告诉军队乌龟岛的秘密,这样我就能挽回家族的名誉了。到时候讨你会去作夫人怎么样?荣华富贵应有尽有,比这狗屎地方强上十万倍!” 夏拉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她若无其事地问:“今晚算是个机会吗?” “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我想你们的船上也应该和其他的一样,一个人也没有吧?”夏拉提示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年轻人一拍大腿,叫道。幸好当时酒吧里本来就嘈杂得很,所以才没人在意他白痴的行为。“你跟我一起走吗?”他转头询问夏拉。 “走吧。”夏拉这时已经提着东西,走出了酒吧的大门。 两个人离开酒吧,远离人群来到了泊船的码头。深夜的码头静悄悄的,只有那些挂在船头的桅灯还发出着零星的暗光,这里与刚才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冷清得叫人不安。 一路上那个年轻人都在研究怎样吧这里的经历报告给原来的上司,才能获得最丰厚的奖赏,他的手还时不时不自觉地伸向夏拉的腰身,可惜一次都没成功过。 夏拉一直没有出声,直到走近水边,她俯身放下手中的东西,扭头对着年轻的海盗扬起了魅人的嘴角。 在银白的月光下,夏拉迷人的微笑是如此摄人心魄,年轻人全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他不知道,此刻死神双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脖子。 “我……” 年轻人刚刚开口,便感到下身一阵让他昏厥的胀痛,他本能地弯腰捂住了自己的要害部位。就那么一瞬间,夏拉收脚,一个抬膝踢断了他的鼻梁骨。“啊……”鼻血飞溅。夏拉毫不迟疑,拔出腰间的两把匕首,右手一刀扎进他的侧肋,左手一刀划破了他的胸膛。这是夏拉的愤怒,除了安德森,她从不对任何人笑。如果哪天你见到了夏拉的微笑,那么只能预言你将死得很悲惨。 从侧肋抽出的匕首没有停歇,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银光——结束了。 噗…… 滚热的血液在半空喷出一缕鲜红色的弧线。年轻的海盗甚至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向外源源不断的喷洒。他跪倒在地,被割断的喉咙再难以发出任何声音,直到视觉消失之前,他依然不解地瞪着眼前的杀人恶魔,似乎在问“为什么”。 将匕首收回腰间,夏拉用靴底踏在他的脸上,然后稍一用力,失去力量的海盗就这样滚进了大海。 脸上挂着几滴殷红的了神情平静而冷酷,对着漂浮在水中的尸体:“因为你曾是一条国王的走狗。” 第五章 谁的摇篮曲(二) ………… 我的宝贝乖 嗷呀嗷嗷嗨 嗷呀,嗷嗷嗨哟…… 我的宝贝要睡觉喽 嗷呀嗷嗷嗨…… 这是一手韵律非常平缓的摇篮曲,没有太多的唱词,亦没有深刻的内涵,有的只是唱者给予听者那份深深的关爱。 每个人第一次从黑暗来到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都是只会呜呜啼哭的婴孩,无论以后的他将会成为一名战士、学者、商人,还是强盗,如果没有亲人无微的照顾,谁都不可能单凭自己的力量长大。亲人付出的爱有时其实很简单,往往只是一碗米饭,一个眼神,一个拥抱,或是一首能够在任何时刻安抚心灵的摇篮曲。 安德森背靠桅杆半躺在冰凉的甲板上,他仰起脸,伸出左手摸向漫天繁星。那是一曲只能在村子里才能听到的童谣,很久以前由年迈的外婆哼给他听;然后是每晚哄他睡觉的母亲;最后,只有在没人的夜晚,他才敢偷偷地一个人把它唱给自己。 因为,他答应过卡尔,不要轻易地在别人面前哭泣。 安德森轻轻地哼唱,眼前一片苦涩与朦胧。漆黑的夜空下,他隐约看见了一些模糊的影子——微笑的外婆,微笑的母亲,微笑的舅舅,甚至还有从未见面的父亲。安德森伸手想抓住那些远去的亲人,可是虚幻的泡沫一碰就碎,夜空依旧那么璀璨。他只能继续哼唱,继续轻泣…… 啪嗒。 在这寂静的深夜,一滴滑落的泪水,也会打破悲伤的宁静。 夏拉站在楼梯的旁边,眼眶内温热的液体不能自控地往外溢出。心间那湾污浊的湖面忽然变得不再平静,阵阵涟漪圈圈荡漾开来,刺痛得叫人无法呼吸。 “谁在那儿?” 安德森察觉道动静,连忙起身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水,他不能让别人看到这幅场景。 夏拉弃下手中的物品,什么也没说,走上前死死地搂住他,将安德森的额头抵在自己胸口,似乎一辈子都不愿意放开。 鼻间传来阵阵熟悉的气息。安德森呆住了,当崩溃的秘密被人一览无遗之后,安德森所有刻意伪装的不恭外表也随之彻底瓦解。他,埋在夏拉温暖的怀中,所能做的仅仅是放声地哭。 “他们全离开了,过去的一切再也抓不住了。我想外婆,我想妈妈,我想卡尔还有‘喂’,我想所有人!我想要回去!可是我回不去,我们都回不去了……” 夏拉紧咬嘴唇,轻抚着这个她从来没有发现的懦弱的安德森。她深深地体会安德森的内心,这个少年何尝不像另一个自己呢? “没关系,我不会成为小安的记忆。我会永远陪着你,直到走完剩下的全程。” “你杀了人?”双眼红肿的安德森用手抹掉沾在夏拉脸上的点点血迹。 “嗯。”夏拉点头肯定,“一个曾经的海军副舰长。” 安德森没有再追问,只有他才明白夏拉为什么会如此的憎恨军队和贵族,而这个原因也正是夏拉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如果没有那件事的发生,可能她的人生轨迹与安德森永远也没有交集。也因为如此,夏拉才能深深地理解那句“回不去了”的真正含义。 “呐,给你。”夏拉捡起甲板上的朗姆酒,丢给安德森。 安德森接过酒瓶晃了晃,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夏拉:“我不喝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因为你的那个酒鬼舅舅吗?”夏拉抿嘴笑道:“要是你不爱喝酒的话,我就会天天把青菜萝卜往你嘴巴里面塞。”(朗姆酒中含有抗坏血因子,所以海盗们在没有蔬菜补充维生素的情况下,便会以大量饮酒来代替) 安德森无奈地僵硬着脸,一回想起被人掰开嘴巴,像灌香肠一样往里面塞蔬菜,他就不寒而栗。拧开瓶塞,一股浓烈的醇香立刻扑鼻而来,这的确是瓶品质十分精纯的朗姆酒,而安德森更是闻了一下就全身一个激灵。 “这可说我人生的第一口啊。”安德森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便仰起头“咕咚咕咚”竟然一下子灌下去将近整瓶酒的四分之一! 酒在嘴中,那是酸甜苦涩各味俱全,咽下之后,那些却又变得无比辛辣,宛如一把滚烫的利剑顺着喉咙经过食道一路灼烧至胃里。“呜……”安德森抱着酒瓶,长呼一口气——胃里就像有团红莲之火,肆虐的燃烧着。随即,那撕裂般的感觉又顺着来时的方向,一路反上疯狂的冲向头顶,安德森觉得脑袋一晃,好像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更加清晰了。 “奇怪的味道,奇怪的感觉!”安德森一边吐着嘴里苦辣的热气,一边用手拼命地往脸上扇着风。 夏拉望这安德森如同孩子一般的神情,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大笑:“谁叫你第一次喝就像猪一样死灌!你以为自己是沃夫还是老哈里?真活该,哈哈哈哈……”她夺过安德森手里的朗姆酒,放到唇边,也喝了一小口。 安德森欣赏着夏拉绝美的侧面,不知不觉脸开始红了起来,他问夏拉:“这种东西这么难喝,为什么还是会有很多人嗜酒如命呢?” 夏拉想了想,接着喝了一口,望向星空:“可能是因为酒这种东西喝多了就会醉,醉了的话,那些伤心烦恼的事情也将随之模糊了吧……”“我明明更加清醒了。”安德森的脸又红了几分,声音也开始变得遥远,“醉得再久也总有醒来的一天,到时候还不是什么都没有忘记?” 也许吧…… 夏拉低下头,发现安德森正趴在自己的腿上,脸色红润,长长的睫毛时不时轻轻的颤动两下,竟然已经沉沉的睡着了。夏拉用手轻柔地理顺安德森脸上凌乱的头发,抬头望向宁静的星空,这样安宁的夜晚永远也无法体会星空下人们的悲凉。夏拉张开口,记忆深处那首满含温柔的摇篮曲渐渐浮现: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等你醒来,妈妈就吻你 睡吧睡吧,妈妈的宝贝 世上一切美好的祝愿,等你醒来,全部都给你…… 第二天一早,码头边便围满了穿着各式各样的海盗,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还醉眼迷离,显然仍为从昨晚的狂欢中回过神来。这些人围成一个圈,大大咧咧地讨论着什么,圈子中央躺着一具冰冷的被海水泡得泛白的尸体。 死者的面颊似乎遭受过重创,鼻梁骨严重断裂,身体侧肋以及胸口各有一处刀伤,但致命的一击则是割断他喉咙那深可见骨的一刀。很明显这人就是昨晚被夏拉干掉的前任皇家海军副舰长。 一个皮肤黝黑的光头海盗蹲在尸体前看了看,然后直起身瞪着一名全身裹在黑衣里的女性海盗,眼角抽搐:“是这个丫头杀了我的人吗?” 随后几个家伙胆怯地跳出来,指着夏拉,颤颤巍巍道:“没错,昨晚我们清清楚楚看到里昂跟着这个女人跑出酒吧,后来就再也没见着他人影了。” 光头海盗逼近夏拉,眼露凶光:“小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的人,你也算是第一个。” 夏拉目无表情地望着他,什么话也没说,倒是人群中挤出了一个爆乳的女招待陪笑道:“哎呀,谁不知道你里昂船长啊?你瞧,她只是个瘦得没几两肉的黄毛丫头,哪有能耐杀死你的人啊,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这个女人正是昨晚酒吧里的招待,可能是出于对女海盗这个职业的向往,她对夏拉有着格外的好感。夏拉先是愣了愣,随后对那个女招待摇了摇头:“这个人的确是我杀的。” 一旁的安德森气得胸口一阵堵得慌。天呐,这女人难道就不知道世上有一件事叫“撒谎”吗?反正当时又没人看到,一口否定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要知道在海盗章程内谋杀同僚可是项不小的罪名。 “丫头,你的胆子可不小啊。既然承认了,你就该明白自己的下场。”光头海盗退后一步,招来自己的手下。安德森抢先一步拦到他和夏拉之间:“你别乱来哦,怎么也先听人说说啥他的动机吧!”他一个劲儿地朝夏拉使眼色,好歹解释两句吧,说那人是叛徒不就完了吗。可夏拉就是无动于衷地站在那,气得他又是一阵胸闷。 “你又是哪来的鸟蛋?”光头海盗不耐烦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姘头?同党?老子管你是谁,动力老子的人就得死!” “这句话说得好!”忽然人群中响起一个浑厚的声音,“敢动老子的人,下场就是死。” 众人一惊,让出一条道来,顿时吵闹的场面变得安静下来。“咦,老头子?你出场得还真是时候。”安德森抹了抹头上的汗珠,长出了口气。 “大清早的,你们这些人闲着没事围在这干什么?不相干的都给滚远点,该干嘛干嘛去!”一个拄着拐棍,脸色苍白,看不出确切年龄的男人冲人群喊道。虽然他的声音远不如老哈里的洪亮,但周围的海盗听了以后无不避开他的目光低调离去,可见他在在海盗群中是个怎样的地位和名声。 老哈里走到光头海盗面前,居高临下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她杀了我的人。”里昂被老哈里的气势压得不敢抬头,连先前带头老大的声音也变得有如蚊吟。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的脑门滑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哦?”老哈里闻言摸了摸胡子,转头用严厉的声音对夏拉问道:“那混蛋是你干掉的?” “是。”夏拉简洁的回答。 安德森不解地盯着那两个人,完全不清楚他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老哈里还会来个替天行道大义灭亲? 忽然老哈里脸色一变,咧嘴笑道:“杀得爽不爽?”安德森跟可怜的里昂船长齐齐张大了嘴巴,就在他们惊得不知说什么好时,夏拉哼了一声:“不怎么爽。” “天呐!”光头船长心里揪痛,自己今天算是踩到钉子了。这个丫头是谁不好,偏偏是那拥有“海神号”的哈里的手下,如果跟他翻了脸,自己和手下一帮兄弟连下地狱的机会也没有了。 老哈里把连转向一直默默祈祷的里昂船长,面色“和蔼”地说道:“小里昂啊,我的侄女干掉了你的手下,虽然她并没有尽兴,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太为难哟。” 眼见刽子手哈里竟然会用这种类似商量的语气跟自己对话,光头船长大感意外,但他立马反应过来,谄笑道:“哪里哪里,那种笨蛋手下到处都是,我前天还嫌他多余想找个机会除掉他呢。我之所以找到你的手……侄女,是想好好谢谢她帮了我大忙,哈哈哈……”“道谢就不用了,我看你还是把你的手下抬会去吧。”老哈里道。 “是是是。”光头船长对几个随从使了个眼色,抬起岸边的尸体,慌乱不堪地撤离现场。 莫名其妙地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安德森跳到夏拉跟前,恶狠狠地盯着她:“你是白痴啊!要不是老头子及时赶过来,你准备被人大卸八块吗?” “我可从没那个打算。”夏拉不买账的说。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老头子的护短行为还真有点异常呢。”安德森抱着胳膊说。就在这时,老哈里的脸突然凑到了安德森旁边,眯起眼睛笑道:“你不是说过,我是个爱护手下犹如爱护孩子一般的船长吗?这就是老子保护自己孩子的办法,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有点欺人太甚的味道,不过……这就是海盗的作风啊。嘿嘿嘿嘿……”望着老哈里和瘸腿克劳维奇离去的背影,安德森有了一种久违的归属感。他架上夏拉的肩膀,想长长的感慨一番,结果被人一个肘击放倒在地,“嘿嘿”顿时变成了“呜呜”。 第六章 死神悲鸣(一) 在“海神号”到达“乌龟岛”的第三天凌晨,一艘破烂不堪的海盗船抵达了岛内的港口。船上跳下来几个惊慌失措的男人,他们疯狂地敲打着警报用的铜钟,那些仍旧醉得迷迷糊糊的海盗们在听到钟声后,不耐烦的聚集到码头,对着那群男人破口大骂。 “什么鸟事?你们懂不懂规矩?”一个醉醺醺的家伙指着一人的鼻子喝道。 被指的那人毫不理会,他朝码头上的众人大声说:“大家快跑吧,海军朝咱们杀过来了!” 众人哈哈大笑,谁会相信这个没人陌生的,只会胡言乱语的白痴船长的鬼话?先前喝醉的家伙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恶狠狠的说:“听着,陌生人。‘乌龟岛’可是有瞭望点的,海军来了的话,我们早发现了。你要是再敢没事乱放屁,老子这就当众就把你阉了!” “我是说真的。”男人被掐的脸色发紫,但他还是要说,“我和我的船员两天前在‘波米思’群岛附近看到了整整一支海军舰队,虽然他们当时正在原地休息,不过瞧他们的行进方向,肯定是冲着‘乌龟岛’来的,错不了。” “你还敢说!老子今天不打你就不是个男人!”醉鬼越听越火大,照着男人的面颊就是一拳挥了过去。 “妈的,我好心跟你们报告情况,你们竟然这样对我!”男人也是越来越气愤,随手也还了回去。开始是他和那个醉鬼打架,接着是他的船员和醉鬼的同伴,最后俨然演变成了一场整个小岛内部的海盗群殴闹剧…… 可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老哈里的船员都已经集合到了“海神号”上,他们与“地狱阎罗号”整理好物资,趁着混乱悄悄的驶离“乌龟岛”。 老哈里的卧舱内,瘸腿的克劳维奇瘫在一张硕大的躺椅上,手里的金币不停的在指间来回翻动。他眉头凝结,苍白的面孔在昏暗的煤灯下显得更加病态。老哈里走来走去,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问道:“你认为海军是来找我们麻烦的?” 克劳维奇点点头,说:“我们让皇家图书馆失窃了那么重要的东西,派海军前来追讨才是件理所应当的事,要不然我还真有点不放心。”他若有所思的把手中的金币拿到眼前看了看,“一天前在‘波米思’群岛。哼,大概他们现在离我们不出五十海里了吧。” “他们知道是你的人窃走了藏宝图这点我并不感到奇怪,可是我很费解海军对我们的行踪似乎了如指掌啊——居然在追咱们的过程中还有功夫下休整部队,看来我们下一步的动向早已在他们的计划之中了。”老哈里扔掉苹果,站在舷窗前,望着渐渐渺小的岛屿,“你的那张藏宝图会不会……” “我也考虑过这点,但是正如你所见,藏宝图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军队不可能用这么愚蠢的办法诱骗我们。唯一可能的就是……”说到这里,克劳维奇喑哑地笑了起来,“我们俩的船员之中必然有内鬼,不过这却是没有办法查证的,毕竟他们统统跟了我那么多年,光怀疑是没用,难不成把他们全都杀了吗?” “哼,是啊……”老哈里也神色古怪地笑了起来,他毫不怀疑若是需要的话,克劳维奇把下属全都杀掉也是有可能的。 东边的天空渐渐露出了鱼肚白,整个海平面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大海上的黎明异常美丽,但是对于多年生活在海上的海盗来说,这不过意味着又一天枯燥的开始。 甲板上,矮人军火师海格坐在地上,细心地擦拭着心爱的火枪,看他那怜爱的神色就像抱着自己的老婆一样开心。安德森坐在旁边,一边品尝鲜香可口的猪肉面包,一边无聊地问:“海格,为什么别人擦剑的时候,你总不合群的在那擦枪呢?” “什么剑啊刀的,那些破烂玩意儿既单调又死板,没一点儿生气。而枪就不同,你看它多么完美,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啊。”海格捧起他的火枪,恶心地放到脸上蹭了蹭又亲了亲,然后忽然把枪口指向安德森,嘿嘿的笑道:“况且,比起杀人,你说是剑快呢?还是枪快?” 安德森被他的举动吓得将刚吃下去的东西一口吐了出来,他狠狠地拍开海格的枪口,无意识的望了一眼远处的夏拉:“用枪的话的确很快,但首先你得有开枪的机会才行。” “你说,那些海军在发现‘乌龟岛’之后会怎么办呢?也许海盗的天堂自今天起就要关门大吉了吧。”安德森苦笑着说。 “放心吧,海军冲着的不是‘乌龟岛’,而是我们?”海格收起他的爱枪说。这个矮小敦实的男人是个从前任船长起就在“海神号”上充当军火师的资深海盗,虽然他不喜欢干涉武器以外的其他事情,但是由于几十年的经验,很多东西他还是看得十分清楚的。 “什么意思?”安德森不解。 “年轻人,你有太多事情不知道了。”海格像长辈一样摸着安德森的头,说:“其实,‘乌龟岛’的秘密对于军队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什么!” “你以为除了我们海盗以外就从来没人注意到‘乌龟岛’的古怪之处了吗?哼哼,你当军队都是白痴啊。无论是自己发现,还是他人告密,总之他们早就知道了‘乌龟岛’,这个海盗的聚集地。”海格笑道,“我们海盗在贵族和军队的眼里是一种十分矛盾的存在,既想将我们统统剿灭干净,同时又希望可以从我们这儿压榨出巨额的油水,他们贵族和军队里面根本没一个是好东西!他们先是逼着我们失去土地,妻离子散,不得不落草为寇,然后在我们用鲜血换得无数金银财富之后,他们又打着正义的旗号来猎捕海盗,不过是想从中分一杯羹而已。如果他们向大众公布‘乌龟岛’的秘密,那么和我们之间的微妙关系也将随之破裂,到时候他们不得不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来和我们作战,你认为贵族们肯吗?相反的,他们一直闭只眼睁只眼,每年就能从海盗的口袋里获得大量的‘瞎眼费’,何乐不为?海盗中,也只有像我们的‘海神号’以及‘地狱阎罗’这类实力极强的角色不买他们的账而已。” 海格指着安德森手里的猪肉面包说:“这个也是军队用高价卖给咱们的呢。” 听着海格说了这么多,安德森不免对军队的认识又深刻了许多,不过他又想起自己的父亲应该也是一名军人,不由地挠了挠脑袋:“别把话说得那么绝对,世上的坏人哪有那么多?” 海格叹了口气:“也别把人看得那么纯洁。别忘了,在普通百姓的眼里你是海盗,而凡是海盗就是十足的恶魔!” “哦。”这会安德森倒是无话可说了,确实在海上无论是渔民还是商贾哪个不对海盗们深恶痛绝?从每个海港的码头上都吊着数名海盗的尸体便足以看清,海盗与恶魔简直就是一窝出来的老鼠。 第六章 死神悲鸣(二) 离开“乌龟岛”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当航海图上最后一片岛屿渐渐离海盗们远去之后,便预示着他们真正踏上了一条前人从未涉足过的道路。 前面一切都变成了未知,舵手只能听从船长的吩咐,一边看着罗盘一边控制舰船保持航向,一直向北。 但是,平静的旅途终于在今天被彻底打破了…… 老哈里站在“海神号”的桅杆下面,大声问道:“那群狗娘养的有多少人?” 负责瞭望的安德森迅速爬上桅杆的顶端,拉长望远镜,望向“海神号”身后。 帝国海军舰队在尾随了他们两个月之后,终于不再隐匿身形,似乎是要决战一般摆出方正列队迅速地从后面包抄上来。 对于海盗这类疯狂的人类来说,最最刺激的事情,莫过于跟帝国的正规海军进行正面交战,但是这么做也得有个非常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对方的火力千万不能比自己的猛太多。 望着下面摩拳擦掌的同僚们,即使安德森不愿破坏大伙高昂的兴致,可是二十艘“无畏级”冲锋舰、十四艘“泰坦级”主战舰、十七艘“粉碎者”驱逐舰外加两条大型补给船,如此玩笑可不是能乱开的。这群家伙简直把整整一个沿海郡的所有主力战舰都开过来了,莫非帝国海军打算在海上开个派对吗,安德森恨恨地想。 “我说老头子,这次海军们看来是要动真格了。”安德森放下望远镜,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心跳莫名的加剧起来。在“海神号”上生活的七年间,他们没少跟帝国海军打过交道,可是从没那一次海军会出动如此之大的阵容。 “就怕这群跟屁虫不敢跟上来!”老哈里对着甲板狠狠地吐了一口,如果老哈里命令道:“掉转船头,全员各赴岗位,咱们要跟海军们开战了! 如果老哈里现在下达的不是迎战而是撤退的命令,以“海神号”绝无仅有的灵活性和速度,世界上还没有哪艘舰船敢说亦能能追得上他们。不过若是加上身后的那艘“地狱阎罗号”就必须另当别论了——“地狱阎罗”的体型过于庞大笨拙,并且动作以及反应速度更是迟缓的要命,敌人想要追上它简直就和蚂蚁群围攻蜗牛一样简单。 虽然海盗不是绅士,不懂得那么多毫无必要的利益和虚伪的外表,他们是众人眼中贪婪、无耻、残忍的代名词,可是“盗亦有道”,他们几乎不会背叛,尤其是已经得到自己承认的盟友,就像如今老哈里和克劳维奇的关系那样。 隆隆的号角声从海盗们的战舰上响起,“地狱阎罗号”的主人克劳维奇——这位维京皇室最后的继承人也已经放弃了逃跑的打算,他明白自己手中所握那张鲸皮航海图有多么的重要,海军早已在他的手下中安插了内鬼,即使他们逃得了这一会儿,可海军依旧会像鬼魂似的死死缠在他的身后。 “地狱阎罗号”收起那张巨大的黑帆,减慢航速……它掉转舰头,撤去挡住火炮的挡板,敞开一门门漆黑的炮口,将死神的镰刀指引向普罗埃皇家舰队。 这是一场海盗与海军之间无可避免的空前对决,没人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接下来的这次战斗中死去。安德森的手不自觉握了握挂在胸前毫无光泽紫色的菱形水晶,仿佛握住它便能给人带去一种克制胆怯的力量。 “海神号”上的每一名成员此时全部严阵以待,哪怕是负责料理食物的厨师长“屠夫”约克都提起了那把亮闪闪的杀猪刀,这时候,身为瞭望手的安德森反倒成了最悠闲的一个。于是,他嬉皮笑脸地凑到夏拉旁边,问道:“嗨,夏拉。马上就要跟海军打架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说吗?比如,亲爱的,咱们一起去提敌人的屁股吧!” 结果夏拉除了满目痛恨的望着步步逼近的海军舰队之外,根本就没把眼神往安德森这边移一下,完全将他当成了透明的,一旁有着狼人血统的沃夫见到这幅场面顿时给笑得把他那性感的“一字眉”都拧成了麻花。 安德森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刚刚转身背后却响起夏拉那令人哭笑不得的声音:“千万别在我面前死掉,不然你就死定了!” 神啊,救救我吧!安德森在胸中哀号,他居然就爱上了这种霸道的性格…… 轰…………一声巨响 一发“粉碎者”高爆性炮弹擦着“海神号”的左侧船舷掠过落在海里炸开了花,它所激起数十尺的巨浪把船上所有的人一下子淋了个落汤鸡,甚至还有人在此之后头上顶起了八爪鱼和大闸蟹。 “他妈的!敢先打老子!”老哈里愤怒地大吼道,他气愤地跺了一脚,将淋湿了的三角帽重重摔在地上。从来只有“海神号”先痛打别人,这次居然给一群无理的海军打了个下马威,这口气任谁也咽不下去。 “掉转船头,先打那群家伙的狗脸!”老哈里拔出腰间细剑,直指远处的皇家海军舰队。 “船首火炮准备就绪。” “‘毒刺’可以发射。” “目标已经瞄准完毕。” …… 一声声弹药装填完毕的回应从“海神号”各处接连不断的传来,安德森轻轻抚摸着波塞冬那墨绿色的皮肤:“准备好了么?老伙计。” 终于,老哈里吐沫横飞地狂吼道:“给老子打!” 第六章 死神悲鸣(三) 海盗们脚下的“海神号”发起一次剧烈的震动,这次震动是由位于船首那发“毒刺”发射是产生的巨大后坐力造成的。所谓的“毒刺”与其说是门重型火炮,倒不如说它一根长在波塞冬甲板前方一条类似于射水鱼鱼嘴的管道形状东西。每当它发射的时候,波塞冬总会汇聚整个船身的力量,然后在一瞬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将封闭在管道中许久的重物猛烈地发射出去,它将会犹如一根可怕的毒刺,直取对方要害。至于“毒刺”所发射的弹药究竟是什么?要知道,波塞冬可不仅仅是条普通的战舰,它是一个全新的物种,那么既然是活生生的生物,就总有需要排泄生理垃圾的时候,所以大家才形象地把这发炮弹称为“毒刺”。 远远而去,这枚“毒刺”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射入了帝国海军的舰队阵列群,它在一瞬间击断了一艘冲锋舰的主桅杆,接着又重重地撞进后面一艘战舰的船身,留下一个足以让它顷刻间沉入大海的窟窿。 “吃屎吧,海军们!” 海盗中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嬉笑,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在给予敌人致命的打击之前总要先将他们的尊严拿来好好侮辱一番,这就是海盗们最高尚的“礼节”。 与灵活得就像幽灵般的“海神号”不同,克劳维奇的“地狱阎罗”没有机敏的机动性,不过它却有着整个内海中绝无仅有的霸道火力!在克劳维奇这个维京海盗最后一名皇室成员的指挥下,“地狱阎罗”不紧不慢地拖动着巨大的身躯,将船头掉转了九十度,以侧面承受皇家海军的火力猛扑。若换做是别的战舰敢于这么做的话,即使是“海神号”恐怕也早就成了一堆木头屑。 “地狱阎罗”每侧的船舷上都装备了整整七层,共计两百一十门火炮,如此猛烈的火力,几乎能够算是一个海上的移动堡垒了。当所有火炮齐发的时候,一排排青烟从“地狱阎罗”的船侧升起,皇家海军的阵列中顿时掀起一片高耸入云的水雾。 硝烟弥漫,顷刻间就有近十艘帝国舰船上燃起了冲天大火,还有两艘倒霉的家伙更是直接被炸成碎片沉入海底的深渊。老哈里望着遭到惨烈打击的帝国海军,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幸亏从没跟克劳维奇真正对峙过,否则就凭刚刚那狂风骤雨般的一下,“海神号”除了鲸潜,他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逃过这样的打击。 有了“地狱阎罗”进行火力压制,老哈里更加信心倍增,他举起手里的佩剑,像船员们下达冲锋的命令。面对“粉碎者”驱逐舰那强大的破坏能力,唯一有效的进攻方式就是头扎进它的怀里,当海盗们进入它的最小杀伤半径时,“粉碎者”最引以为傲的超远程重炮就成了无用的装饰品。 一枚枚炮弹箱没脑袋的苍蝇似的“呼呼”地从“海神号”两侧船舷擦过,直奔后面的“地狱阎罗”而去。“海神号”上的船员们面面相觑——真是莫大的耻辱,他们居然被海军给蔑视了!看来这次海军不把这群凶狠、暴虐、没人性的海盗给彻底激怒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船舵在飞速地自行左右旋转着,这个时候老哈里只管向大家指明下一个目标的方向,而“海神号”也就是波塞冬自己则凭着它在大海中上百年的战斗经验,以近乎优美的线条在海军的炮火交织成的密网中自如穿梭前进。现在看来,拥有着思想和行为控制能力的战船波塞冬来说,它比老哈里倒更像是名船长。 波塞冬拥有长年累月积存下来的作战经验,它与海军的舰船有过不下百次的正面交锋,波塞冬熟知几乎每一个海军编队的战略套路,所以海军们的战略方阵队它来说毫无意义。除此之外,波塞冬还有着完美的感知能力,它能够感受到身边空气的每一丝异常波动,对其加以判断,从而轻而易举地躲开迎面飞来的炮弹。有了波塞冬出色的能力,“海神号”上的船员一个个热血沸腾,等待着下一刻与海军们的短兵相接。 渐渐的,当“海神号”与敌人的冲锋舰相聚不足半海里的时候,海军们才逐渐将焦点从“地狱阎罗”转向了它——一艘行动异常敏捷,周身绿得发黑的战船。 “换上‘鱼叉’,给我叉烂他们的屁股!谁叫他们敢先打老子!”老哈里大声吼道。 很明显,一向习惯于团队作战的帝国海军皇家舰队被海盗们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弄得昏头转向。“怎么回事,海盗见了我们不都是只会逃跑的吗?”几乎每艘帝国战舰上的指挥官都在忙着下达一个又一个的命令,但是命令传达到下面,下属们却个个手忙脚乱,甚至有一艘战舰上的火炮手连后镗挡板都忘了关严就点了火,结果直接导致自己命丧黄泉连同哪条船也遭了殃。 波塞冬像是一条灵活自如的金枪鱼,游刃有余地游走在敌火的边缘海域。许多海军的先头船只居然在“海神号”向他们驶来时立马开足马力躲开,好像生怕自己被这条宛若幽灵般的战船给缠上似的。如此一来,老哈里他们的变得更加畅通无阻了,不过是多分钟,就已经进入了敌人的内部,直直地对上了帝国海军的主力战舰…… 第六章 死神悲鸣(四) 普罗埃皇家舰队的主力舰船可远远不止普通先驱舰船那般容易对付。那十四艘外表被蓝色保护漆涂满的大型战舰一字型排开,高耸的桅杆上披挂着数幅画有金色大白鲨的军旗,它们无论从气势上还是从实力上都足以将往日一往无前的海盗吓得两腿发麻。安德森对海军的这类主力战舰有着非常深刻的印象:它们除了配备了最先进的可以轻易穿透目标的“撤甲榴弹”之外,还拥有着可以喷出高温火焰点燃对方风帆的“射炎枪”,所以不管是远程还是近战它都是一个很难对付的角色。 “小小!” 夏拉一把将安德森从身后扑到,一发炽热的炮弹擦着她的发丝掠了过去。那发急速的“撤甲榴弹”从“海神号”的右侧甲板射入,随着一声巨响,它洞穿了下面的一层内舱,撞碎另一边船舷最后一头扎进深海里。 “夏拉,下次别使这么大劲儿,要不我会被你摔死的。”安德森摸着撞得生疼的脑门抱怨道。 夏拉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安德森无奈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若不是夏拉,刚才那一下,他的脑袋恐怕就得跟自己的身体说拜拜了。 这是“海神号”目前为止,第一次挂彩。 “波塞冬,疼吗?”安德森摸摸脚下的波塞冬。随之五指间传来一阵苏痒的感觉——看来它有点疼。 安德森见状安慰地拍拍它:“我说,这点小伤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吧。你再不动作快点,咱们的船舱就要进水咯。”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所有的帝国海军都觉得不可思议……在他们惊惧的目光下,时间仿佛出现了倒流,“海神号”几处受到创伤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愈合起来。那些破口以及裂缝边缘处生长出无数条像藤蔓一样的细小纤维,这些纤维相互之间交织在一起,紧紧结合。它们面积越来越大也渐渐增厚,直到几分钟后将所有破裂的甲板全都覆盖了起来。 重新长出来的表面开始是淡淡的嫩绿色,宛如刚刚新生的植物,接着它们的颜色一点一点沉淀下来逐渐变暗,成了墨绿色,最后那些地方居然更是连一丝破损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如同先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海军们不知道这令人胆寒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可是“海神号”上的船员们对此却显得习以为常。大海赋予了波塞冬神奇的能力,让它可以像所有的鱼儿一样自由畅游,可是波塞冬在某些方面却表现得更像一木头,或者说——“植物”。 波塞冬的“皮肤”是深绿色的,整个船体仿佛由一整根巨大的树干雕刻而成,在波塞冬的身上找不到一处接缝或是一根螺丝钉。波塞冬的甲板上、船舱里、桅杆表面总之能看得到的地方都长了细长的藤蔓,甚至有些藤蔓上还会开出火红的的小花。它的主桅杆又高又大,很少有人愿意没事干往上爬,也只有作为瞭望手的安德森才会在无聊的时候爬上它的顶端去数那里一圈一圈疏密不均的年轮…… 植物有种非常有用的能力,当它的某一部分遭受重创发生破裂或者折断后,那么不需要多久,它就能够自行愈合伤口,先前失去的部分也可以再长出来。正是有了这种类似却又胜过植物的特性,“海神号”成为了内海中人人皆知,打不沉的幽灵船! “上吧,我的孩子们!” 老哈里一声令下,“海神号”上所有作战人员个个嘴上叼着武器,拖过一根根从主桅杆垂下的藤蔓,荡到敌人的舰船上。接弦战终于拉开了…… “你想跟着我吗?”安德森楸紧藤蔓,问一旁的夏拉。 “管得着吗。”夏拉非常不给面子的回道。她扣紧腰间皮带,那条皮扣带上分别别着七把长短粗细略有不同的匕首,那些匕首每一把都散发出阴冷的寒光,叫人望而生畏。 安德森一直都不知道,夏拉杀人的技术到底是跟哪个变态佬学过来的。每次见她杀人,简直就跟看一场鲜红血腥的舞蹈差不多,她的两只手总是不断飞舞,身体从不停歇,没有哪个家伙能幸运的一刀就死在夏拉手中。 至于安德森,他可就平常得多了,当了七年的海盗不说身经百战,大小海战还是参与过许多次的。什么武器安德森没用过,匕首对他来说那是小儿科,他从来都不把杀人当做是一种享受,所以实实在在斜刃刀才是最佳的选择。 结果,夏拉还是与安德森跳上了同一艘敌舰。安德森白痴似的暗想:这丫头,真是一分钟也离不开我啊。 安德森在敌人的战舰上大呼小叫的造声势,可是居然没一个帝国海军注意到他!安德森楞得像柱子一样拄在那……没弄错吧?好歹他也是个如假包换的海盗呀,就算没有夏拉那种被二十个壮汉围攻依旧游刃有余的实力,怎么着也弄个厨师长找他一对一吧。 心里想着厨师,接着眼前还就真出现一个这样的家伙。那个瘦不拉几,带着厨师高帽的男人手里捏着平日里做菜用的平底锅,猫着腰偷偷地从交战双方的边缘慢慢移过。他神色紧张,汗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他尽量把自己的身躯一缩再缩,生怕被别人发现他的存在,哪知道安德森等的就是这样的小角色。 安德森一直注意着那个男人,盯着他移动的方向——居然是夏拉!那还得了?“想偷袭?先受死吧!” 大显身手的时刻终于降临了…… 第六章 死神悲鸣(五) 安德森抬起一脚,目标直踢对方的屁股。那个倒霉的厨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中了一脚,一下子飞出好几米远,跌了个狗吃屎。 “哼,知道本大爷的厉害了吧。”望着那厨子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安德森暗暗发笑。 谁知就在他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一把黑黝黝的平底锅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安德森第一反应就是低头去躲。可惜最终还是慢了一步……“砰”的一声,安德森觉得眼冒金星,脑袋像是被拍碎似的疼。这厨子不简单啊,他愤恨地想,无论从扔锅的力道还是角度来说,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正当怒火中烧的安德森挥舞着手里的砍刀扑向厨子时,那个看似不简单的家伙却跌跌撞撞地挤过混战的人群,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入大海。 额头顶着个滚烫的大包,安德森也没好意思再混到别人的战斗中去偷袭两下子。他左顾右看,发现了堆放在甲板上的火药桶,有了这几十桶火药绝对能上演一出好戏。 “喂喂喂!大伙快跑,快跑!爆炸了!” 听他这么一吼,船上的海盗们统统停顿下来,当看到安德森一边讲桶里的火药往地上倒一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时,不由得脸色大变。他们顾不上尽不尽兴,毫不留情地一脚踹翻面前对手,接着逃命似的跃入海中。 “笨蛋,你又想搞什么?”正在尽情切割敌人身体的夏拉冲安德森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次,安德森勇敢的回了夏拉一个飞吻,在海军冲他杀过去之前,把手里的火折子往引到脚下的火药一丢。“送你们的生日礼物,海军们!”他对着冲向自己的海军做了个鬼脸,然后以一个最海盗的姿势扎进海里。 刚刚从苦涩海水中探出脑袋的安德森便被一阵轰天巨响给震得七荤八素,这爆炸的威力实在是太强了,安德森抬起脸—— 一抹窈窕的身影从燃烧的甲板上悠然腾空,在她身后那个硕大的火球仿佛一个从地狱而来的火魔,不顾一切地膨胀吞噬。 安德森凝望着半空中夏拉优美的身躯居然出了神,她舒展开来的双臂仿佛一对失去了羽翼的翅膀,身后那团桔红的火焰就像天边即将落幕的夕阳。安德森觉得,他看到的,是一位正在坠落的大天使。 世界上无论什么事物都不会是完美的,就比如说这位“天使大姐”的脾气……刚刚还在做白痴梦的安德森这会儿打了个冷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拉劈里啪啦一顿暴扁,差点没沉入深海。 “笨蛋,难道你在做事之前就从来不想想后果吗?”夏拉楸着安德森的耳朵责问道。 “想后果?你见过办事前还要想后果的海盗吗?”安德森疼得龇牙咧嘴,不过还是不客气地回敬了她。 通常面对顶嘴的安德森,夏拉总会打到他不顶嘴为止,可是这次夏拉却意外地沉默了下来。 海盗亦有海盗们的行为规矩,而海盗们的规矩总是用利益来进行衡量的,也就是个”利“字。换句话说,就是凡事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就去做好了,干嘛去想那么多无聊的后果?在海盗的人生里,最不值钱的便是生命,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夏拉松开她的手,眼神里流露出一缕淡淡的失落。 一刹那间,安德森觉得有股莫名的难受堵住了他的胸口,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来是我错了。”夏拉错过脸,默默地朝前方游走。从来,她的脸上都没有出现过如此的失落,就像是自己毕生的梦想在顷刻之间被人别打碎了一万次,即使心脏不痛,可是整个人却一下子失去了力气,似乎从前的付出都只在白费力。 安德森从小就学着尊重每一个人的梦想,他十分清楚自己在夏拉的世界里充当着怎样的角色。因此,他不会在他的一生里否定她哪怕就一次,他不希望看到夏拉哪一天成为一个眼里只闪烁着怒火的复仇者。 “等等我。”他手忙脚乱地躲开炮弹炸开的残骸,追了上去。 “你还想说什么?”夏拉毫不遮掩地盯着他。 周围到处都是船体以及炮弹残骸飞射过去的呼啸,中间还掺杂了众多缺胳臂少腿的士兵的哭喊以及金属交界处被拧弯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尖锐声。突然间,安德森忘了该怎么用词句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最终,他只好尴尬地抓抓脑袋,稀里糊涂的说:“我不想后果,因为有你在。” 夏拉的身体忽然怔了一下,随之目光竟变得柔和,似乎从这句安德森自己也没明白的话语中听出了她最想要得到的答案。“算了吧,”她说,“战斗还在继续呢。” 咚咚……咚咚咚……咚咚…… 又是那种短促而压抑的击鼓声,它带着快要击碎人们心脏的力量,从空气里、海水中、四面八方向战斗的双方涌来。 安德森不敢相信地把脸转向数海里以外,哪艘黑色的庞然巨物,从这里几乎可以看见它的船头正随着压抑的节奏一下一下地震动。仿佛有无数被囚禁在内的恶魔不甘愿束缚在狭小幽暗的空间里,想要冲破那扇坚固的大门,尽情地撕咬这个世界。 几乎在同一时刻,爆炸声停止了,刀剑之间的嘶鸣也停顿了,出来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大家全都默契的终止了手中的厮杀。海盗与士兵们听着那震得人耳膜生疼的撞击声,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远方的“地狱阎罗号”。 “嗷……” 第七章 愿为海中鱼 第一道伴随着两点猩红的亮蓝从“地狱阎罗号”的前舱分开处窜入海中,跟着便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当它们统统突破束缚的加索之后,只见一条绵连百米的白色海浪以极快的速度向皇家海军舰队步步逼近。 “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上船!”老哈里见此熟悉的一幕,不禁疯狂地向还在各处战斗的海盗们大吼。 这下安德森总算回过神来,他抓住夏拉的手,不顾一切地朝波塞冬身边游过去。该死的,安德森心想,克劳维奇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把那群恶魔给放了出来,那家伙难道想把他们也一块儿杀掉吗? 当海军们还不知所措地望着那道渐渐清晰的白色浪花时,安德森早已拖着夏拉爬上了波塞冬的甲板。 “怎么,你没受伤吧?”安德森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夏拉,关切地问道,谁知她却粉红着脸甩开他的手。 “我们有多少人没上船?”老哈里大声问,在他眼中能看到的只有无尽的愤怒和杀意。海盗们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种怎样暴虐而又贪婪的怪物,它们甚至连“黑风暴”的操纵者赫拉留斯那样的庞然巨物都能够吃得尸骨不剩。克劳维奇这个混蛋家伙竟然将它们向这边放了过来! “少了二十个人。”安德森数了一下,低声回答。 老哈里思索了几秒钟,眼角的肌肉跳动了几下,做出他也不愿做出的决定:“不用等他们了,马上让‘海神号’鲸潜!” “可是不行……”听了老哈里这近似冷酷的命令之后,夏拉不由想去制止。她清楚若是那二十个人没有登上“海神号”的话,他们是绝对不可能从海狼一张张血盆大口下逃生的。 “没有可是,老子现在是船长,这是命令!”老哈里不等夏拉说出口便一口回绝,语气中充斥着不可否认的威严。 “你这个屠夫,你和克劳维奇一样冷血……” 安德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住几乎要冲上去跟老哈里拼命的夏拉,然后抱着她与其他船员一块儿跳进船舱。他拍了拍夏拉的小脑袋,强颜欢笑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初在选择成为一名海盗的时候,其实我们早已经算是死了。” 夏拉无力地推开安德森,重重一拳砸在墙壁上。 安德森无奈,摇摇头走到夏拉刚刚砸过的地方,将手掌放上去:“波塞冬,你的夏拉姐姐生气了,刚才没敲疼你吧?” “没有,”波塞冬像个孩子似的对他说,“但是我能感觉到夏拉姐姐想在的心很痛。” “毕竟大家曾经都是伙伴啊,别去在意这些了,”安德森说,“现在,我们去深海。” 波塞冬的船头发出一阵轻轻的响动,接下来舱门以及窗户上的木质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那些新生长出来的物质不久就将门窗堵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顿时,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了船舱里的每一个人。 缓缓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舱内浮起幽暗的绿色微光,这些光并非来源于什么火把,而是来自于这条神奇的战船本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惨淡的光线下,人类的面孔看起来是如此诡异,有两个去年才登上“海神号”的水手由于是第一次亲自体会“鲸潜”居然被吓得手脚哆嗦。 夏拉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安德森觉得现在应该让她好好静静 “咯咯咯……” “喀喀喀……” 无数奇怪的声音在海盗们的耳边响起,听起来有些像是木头被折断时发出的动静,但是身处船舱内部的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 波塞冬轻盈地漂浮在蔚蓝的海面上,它的躯体向周围散发着柔和的绿光,伴随“咯咯咔咔”的响动,波塞冬的外形飞快地变换开来——它的三桅杆有如蜗牛的触角一般缩回甲板,船头从尖利变得圆润,船尾的主舵则迅速延长伸宽有些像鱼的尾巴……直到最后,波塞冬完全改变了原来的样子,成为了一条真正的“大鱼”,它的全躯光滑而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两侧船舷分别裂开数条长五六米的裂缝,海水瞬间顺其侵进底舱。 听到海水涌入脚底的声音,安德森立刻提醒大家道:“注意,抓住身边的栏杆。” 他的话还没落音,只觉得身子猛的一晃,波塞冬已经带着海盗们一个猛子扎进了大海。它下潜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不少人的耳朵都因高压而产生了轰鸣,一切声音都变成看同一个节奏。现在,海盗们就好比一群居住在大鱼肚子里的蛔虫,不是头山脚下就是左歪右倒。 波塞冬的尾巴还在奋力地拍动,推动他们潜向大海的深处…… 许久之后,剧烈的震颤渐渐平息,大伙儿终于有机会可以安静地坐下来喘口气顺便查看一下自己的伤势。安德森摊到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夏拉,她仍旧无法安抚内心的强烈波动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 “夏拉,你……”安德森叹了口气,搂住夏拉的肩膀,当看到她额角被撞破的伤口时心底里抽了抽,心疼地用袖子帮她擦掉了流出来的血液。 “安德森,那些人死了,是我们放弃了他们。”夏拉轻轻地吐声,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听不出带着什么样的情绪,感觉在读一章无趣的祷文。“不是我们放弃了他们,而是命运!”安德森虽然根本不想这么说,但是他必须安慰夏拉,“有些人注定会被抛弃,有些人注定半路中便会死去,也许对他们来说,死反而是种最好的解脱。” 第八章 复仇者的挽歌(一) “如果我可以救他们……”夏拉把头埋得更深,她的声音也越发如抽泣般的颤抖。 “你救不了!谁都不行!”安德森大声吼道,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你要恨就恨我吧!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人知道波塞冬‘鲸潜’的能力;如果没有我,大家就不会抛弃同伴;没有我,那些人就不必被那群该死的怪物撕成碎片!” 这一刻,安德森突然发现自身的存在对身边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可怕的梦魇。这一刻,他不断问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要是他没有出生,或许“喂”就能带着他的孩子穿过贫瘠的土地去看一看大海;卡尔也会找棵巨大的龙血树安家;村子不会被屠杀;叔叔不必再嗜酒如命;就连母亲也……可是一切灾难都在他出生的那天降临了!“我是个没用的家伙,是个祸害!”被掩埋了多年的记忆被重新拆开:幻影中父亲和爱的笑容,“喂”倒下时憨厚的笑容,卡尔死去是僵硬的笑容,母亲诀别前坚定的笑容……它们汇成了一团硕大的漩涡,一点一点将安德森完全吞没。 活着。 为什么他们统统要我活下去,难道不知道我的存在只会让身边更多的人受害吗? 难道他们不知道我这样活着其实比死来得更加痛苦吗? 不对! 这些我应该在很久以前就想通了,安德森紧握拳头。不是我的错,都是该死的宿命!不对,去他狗屁的宿命,他才不愿接受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之所以出生,之所以不能死掉,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真相依然等待着他去揭开! “安德森?”不知什么时候,夏拉早已抬起了脑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我没事。”安德森清醒过来,摆摆手说。 “你刚刚的样子……”夏拉似乎忘记了先前的悲伤,只是一味地将视线聚焦在安德森的脸上,“真的很吓人。” 安德森闷笑了一声,算是当做回应,他不想再对那些过去的事情过多的纠缠下去。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也轮不到想些别的事情,因为就在他们的头顶,那群浑身闪耀着蓝光的恶魔们正在疯狂地啃食着普罗埃皇家海军和他的同僚们。 呜…… 一阵低沉的长鸣在中人耳畔响起。 四周淡绿色的荧光慢慢淡去,取而代之是一缕缕深暗的蓝色微光,它们像是被利剑削成无数独立的部分,安静地环绕在波塞冬全身。 几头庞大的流线型身躯透过船舱的隔板,出现在海盗们眼前,那是一群洄游鲸鱼的。此刻,波塞冬的船体竟然完全呈现出透明的状态,海盗们在它的体内仿佛真的融入了大海本身,就连悠然从两侧游过的鱼群也丝毫没有受精。 阳光从上层海面穿透而下,它们由于海水的层层折射显得粼粼叠叠,虚幻不已。深蓝色的光晕犹如夜幕下点点星斑,令人产生置身梦境的错觉。即使“海神号”上的绝大多数船员已不再是第一次置身于“鲸潜”过程,但不可否认,在如此美丽虚华的场景下,就连双手沾满鲜血的海盗都失去了往日的热血与激情。 夏拉望着头顶掠过的鱼群,眼神有点呆滞,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像个真正的十六岁少女。如果不是该死的帝国统治者,如果不是令她痛恨终身的那个男人,恐怕夏拉也会像这个年纪的女人一样穿着最朴素却最漂亮的裙子,傻傻地坐在海边,等待自己的爱人捕鱼归来吧。 但是……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如果,发生过的事永远也不会再有改变,她选择了成为一名海盗,就意味着她放弃了对平静生活的奢求。 安德森沉默着,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夏拉的长发。 亲爱的夏拉,但愿你一生幸福。 在幽深的深海度过了漫长的一个钟头,当头顶不再传来撕咬和吼叫后,“海神号”终于再次浮上了海面。 “这里难道是地狱吗?克劳维奇,你根本就是个残忍的恶魔!” 安德森也不禁捂住腹部,拼命止住胃中剧烈地翻涌。又有谁能够片刻间接受这样一副场面?当波塞冬载着他们付出水面,展现在海盗们眼前的是一番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天空中黑压压一片,尽是海鸥以及其他鸟类。安德森望着那些曾经翻越在他身边的鸟儿,它们竞相落在满是“食物”的海面上,其实这些食肉的海鸟根本用不着争恐,因为方圆数十海里都是它们眼中的美食。 暗红色的海水,腥臭无比,仿佛被鲜血凝固了似的,翻不起哪怕一层波浪。半胶着状的海面上,漂浮的满是船只和人体的残渣。骨头、肌肉、内脏……你能够在这里找到任何令你恶心不已的东西。 眼睁睁望着那些红眼的海鸟津津有味地啄食人类的残骸,即使一个钟头前还把那些人当做是自己的死敌,可是不管如何,对吃掉自己同类的鸟儿,海盗依旧充满厌恶。 扫视了一遍尽是死气的战场,海盗们的心情难以名状,老哈里摘下他头顶的三角帽,带着余下的船员向死去的同僚默默致哀。在这简短的哀悼中,没有一个人发出丁点儿响动,算是给予丧命于“狼口”之人最后的敬意。 海风席卷着腐肉的气息一阵一阵迎面而来,那艘如庞然巨物般的黑色战舰此刻正静静地停驻在大海的中央,它平静的外表仿佛只是为了证明刚刚创下了多么丰伟的功绩。安德森终于明白了那艘船名字的真正含义,那是从地狱而来的阎罗,来到人间只为残忍地夺走一切从他身旁经过生灵的生命。 猛然间…… 一道十来米宽的波纹顶着几乎凝固的海水急速向这边突进。海盗们还没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一条细小得多的波纹以更快的速度飞一般地掠向“地狱阎罗号”,那种在水下的前进速度是鱼类绝对没有的。 “什么鬼东西?”老哈里带上三角帽,眯起眼睛瞪着那道飞速前进的细波。 “可能是只落单的‘海狼’”爱人军火师说。 “不对劲儿!” “怎么不对劲儿了?” “看,克劳维奇的船在掉头!”老哈里丢掉手里的望远镜,说道。这个时候,就连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八章 复仇者的挽歌(二)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地狱阎罗号”开始缓缓调转它那硕大的船头,应该是克劳维奇也发现了威胁的驶近,但是“地狱阎罗号”的身躯实在是太过于庞大,相反那道袭去的波纹又是那么的迅速,此时“地狱阎罗”与之相撞已经成为无法避免的定局。 一声闷响…… 发生什么了?这是“地狱阎罗号”被击中后大伙儿脑子里唯一的疑问。但是几秒钟后“地狱阎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依旧死命地掉头,海盗们忘记了此刻仍潜伏在海面下的另一个物体,讲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克劳维奇的战舰上。 又是几秒钟过去了,“地狱阎罗号”的船身中射出丝丝缕缕的亮光,隐隐约约能够听见断续的爆炸声。老哈里他们离得实在是太远了,即使心中急切想知道“地狱阎罗号”的处境,可也没法了解他们的船舱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安德森看到,有许多身上着火的船员拼命地从高高的船舷上跃下,那种高度就算不被烧死恐怕没几个人能够完好无损的活下来。 轰!轰!轰! 令人不敢相信的一幕终于出现了!就在那一串串爆鸣声中“地狱阎罗”发生了惨烈的爆炸,甲板以及船舷各处涌起冲天火光,恐怖的威力连凝固的大海也为之震颤! 原来那条细长的波痕竟是一颗能在水面下潜行的炮弹,它穿透了了“地狱阎罗号”数米厚的船板,钻入其内舱后才剧烈地爆炸开来。爆炸的余火引燃染了“地狱阎罗号”船舱里存放的火药,要知道那批烈性火药是个多么庞大的数字啊! 海盗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珠,那艘往日里横行四海的黑色巨兽,仅仅是在一瞬间便被无数暴起的火光吞没……大火不停地燃烧,爆炸一次比一次猛烈。终于,“地狱阎罗号”那仿佛铜墙铁壁似的船身再也坚持不住,从中间生生断为两节! 这艘杀人如麻,从不放过一个生魂的黑色巨轮,今天却被真正的死神拆解,被无法抵抗的吸力拖向了大海的最深处。 “地狱阎罗”这个令海军与海盗统统闻之胆寒的名字从此就要消失在了大海的历史上。 安德森不知所措,他不敢相信“地狱阎罗”就这么完了?这难道实在演戏么?且不论“地狱阎罗”那又阴间鬼木拼接而成船板有着多么惊人的防御能力,重型炮弹根本不可能给它在成任何实质上的创伤,更别说从中间将它轻描淡写地炸成两截了。他知道,巨型战船的火药是不会统统放在一个船舱里的,可想而知这第一次爆炸到底得多么庞大的破坏里才能将其内舱中的所有隔断统统震碎。 “该死的,快离开这鬼地方!”老哈里对危险的嗅觉灵敏过在场的所有人,他第一个回过神来大吼着发号施令。 他对着桅杆狠狠地揍了一拳,迅速走向船舵,这时海盗们才反应过来那个潜伏在水面下的东西可能已经盯上自己了。 可海盗们的反应依旧是慢了一步,一枚类似于炮弹的鱼形物体猛的从海面下越出。 安德森的目光随着那个物体抬向半空中。 “这下彻底完了。”他想。 谁知那个家伙却只是轻轻地爆裂开来,随之挥散出一团白色的气体。这种气体有种异样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就想多吸上两口,安德森明白这气体百分之百有鬼,但他吸得已经足够多的了。 顿时间,安德森感觉头重脚轻,眼皮跟灌了铅似的沉重,心跳也开始越来越慢。 在失去知觉的前一刻,安德森隐隐约约看到船上的同僚一个个都和他一样栽倒在甲板上。他疯狂地想在人群中找出夏拉的身影,可是深重的睡意却慢慢地阻止了一切。 ………… 当身体再次恢复知觉之后,安德森首先做的事就是挪动依然死沉沉的眼皮。一刹那,强烈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全身的肌肉也酸痛无比,就像被十几个人暴打了一顿似的。安德森试着动了几下,不由的郁闷起来,不出所料原来自己早已被绑了个结实。 “管他呢,反正没被直接吊死已经挺走运了。”他白痴似的安慰自己。 等到眼睛充分适应了四周后,安德森终于看明白当前的处境了。事实上,这里的光线并不明亮甚至可以说是昏暗,只是刚开始显得有些突兀而已。他的身旁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还在昏昏大睡的人,他们一个个同样被绑得像只粽子,他们中有安德森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不过看穿着便能知道,这些人全都是被抓捕回来的海盗。 四周都是细密的铁栅栏,将海盗们围困在中央,这是一个严密的囚房。耳边回荡着海浪的拍击声音,周围的空气十分潮湿加上略微的左右倾斜,安德森断定他们被囚禁在一艘大船的船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