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总是被打脸》 第1章 星际废柴 吴桥坐在湖边,望着远处湖心上的人工小岛。 远处湖水里仿佛还有一个天,云影在其中有些悠闲地徘徊,阳光碎银一般在水面上晃动,时不时地被鸭子的扑翅打乱。 空气里有甜甜的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吴桥叹了口气。 在各种传记中,世界上的重要人物遭遇不幸之时总是夜幕低垂大雨滂沱。吴桥刚刚经历了一次突然而且严重的打击,此刻天气却是暖得如同初夏,看来他注定不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吴桥又想起了军校拒绝信上刺眼的那句话:“根据体检结果,决定不予录取。” 他从没想过会在体检中的基因扫描这一关出现问题。之前,他的文化考试成绩高居榜首,智商、冷静程度、反应速度、意志定力等等严苛测试也没难得住他,体检中体力以及各项身体指标全部是“优”,本来以为一定可以顺利进入军校,没有想到……却在一向被视为是“走个形式”的基因扫描中惨遭淘汰。 三天之前看见屏幕上的数字时,吴桥都愣住了。 那上面清楚地显示着: 【姓名:吴桥 战场上拖战友后腿几率:99.5%。 死亡几率:99.5% 如未死亡,投敌几率:99.5%。 …… 成为战斗英雄几率:0.01%】 结论是基于对过去无数军人基因的统计和分析,不会有错。 军校在200年前建立了基因数据库,录入全部学生的基因数据以及毕业参军之后的种种表现,成立实验室分析基因与潜力之间的关联。一切趋于成熟之后,从50年前开始,这种基于大数据的基因扫描和潜力判定被列为了体检项目之一。不过,虽说这是项目之一,过去真正因为基因而不能入学的却寥寥无几,毕竟这是一个文明年代,学校不会轻易因为基因否定一个人所有的努力。 但是……吴桥数据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堪称有史以来第一废柴。 考虑到那吓人的拖后腿和投敌几率,军校在犹豫了三天后,最终没有录用吴桥。吴桥之前存有的一点侥幸心理被彻彻底底地击碎,随着一起灰飞烟灭的,还有他唯一的梦想——成为一名军人。 吴桥在生命的前18年可以说是一帆风顺,然而,就在18岁生日前夕,“生活”这个东西终于不耐烦地撕下了它的伪装,露出了原本狰狞的面目。 人类发展了几千上万年,“生活”这件事似乎一点都没变得容易,时不时地给人一次打击,让人总是无法如意,但又不至完全绝望,每个个体都不断地追赶着自己渴望得到的东西,推动人类在漫漫长河中不间断地向前进化。 吴桥心情正低落着,突然发觉有人走近。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同班的苏忆青。两人座位相邻,关系一直很近,说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为过。 “……嗨,”吴桥主动打了一个招呼,“你又逃课了么?” “哈哈,”苏忆青笑了笑,“装了个病。” 吴桥摇了摇头。 这苏忆青,根本就是影帝,不,恐怕影帝在他面前都要自愧不如。演技出神入化,让人深信不疑,每次装病逃课都能吓到班里的人,对他身体状况无比担心,不断打他电话询问情况。当然,苏忆青也并不是每次都使用相同的理由,偶尔他会谎称家里有事需要处理,这些时候他甚至不用自己请假,只需向身边同学透漏一二,很快就会有老师跑过来给苏忆青一个拥抱,让他立刻回家,并且很温柔地告诉他家里的事远比课业重要。 苏忆青在吴桥身边坐下,很明显是为了吴桥特意来的:“你也逃课,真没想到。” “嗯。”吴桥垂着眼睛,“我只报了一个志愿,剩下全都空着……军校拒绝了我。” 军校的招生一向比较早。再过一两个月,其它学校的专业考试才会陆续开始。吴桥的志愿表上只有个军校,继续上课的意义确实不太大。 苏忆青也叹了口气:“那也得确保毕业啊。” “……嗯。只是今天而已,明天我会去教室的。”吴桥说。 苏忆青想了想,突然拍了吴桥一下:“你别灰心!基因不能说明一切!” “……哦。” “我给你出个招儿吧!”苏忆青露出阳光的笑脸,“帮你成为宇宙战神!” “……是什么?”虽然不太信,吴桥还是问了一下。 “就是‘瞎他妈打’!” “……啊?” “对。”苏忆青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遇到对手你就瞎他妈打!招式无迹可寻不可预测,这样对手就只有也瞎他妈打,然后,你就用你极丰富的‘瞎他妈打’的经验去赢过他!” 吴桥:“……” “总之,”苏忆青拍了拍他的肩,“人类是有主观能动性的,只要肯想,总有办法,不要相信什么狗屁数据。” “嗯。”吴桥转过头去看苏忆青,“谢谢你。” “没事。”苏忆青站起来,“那么我先回去。刚才已经说了生病,如果被人发现在这聊天,有损我的正面形象。” “行了,我好多了。”吴桥眼瞳颜色很黑,“别担心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应该……会好起来的吧? 经过苏忆青的一番开导,吴桥觉得自己的确精神了些。 苏忆青至少有一点是说对了,当一条路被封死时,总是可以走走其它的路,谁说没有其它途径可以到达终点? 还有0.01%的几率能成为战斗英雄不是么?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就放弃呢? 即使到了黄河,心也未必会死,何况试都不试? 成为一名军人,是吴桥一直以来的希望。十岁那年,他在名为《星际读者》的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上面有一句话对他影响深远。这是一位东征西战数十载的帝国将军说过的话:“我不会选择做个普通人。我拒绝用我的强大去交易一生的安宁。我无需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发抖,我的国家无需在任何一个国家面前惊慌。” 从那时起,吴桥就向往着在星空中征战。虽然,吴桥后来发现,《星际读者》上的文章都是编的,那位将军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类似的言论。 那么,吴桥想了一下,直接去参军吧,从最底层的工作做起,这样慢慢地,也可能会得到接触到战舰和机甲的机会。 吴桥心情好了很多。 他还是有希望的——有希望能亲手终结战争。 …… 吴桥一回到家就感觉到气氛非常不对。 “爸爸、妈妈、姐姐。”吴桥依次唤了一声。 “你这个倒霉蛋。”姐姐摇了摇头。 “……”吴桥刚想说想参军的事,就听见了父母一声叹息,“以后你要做什么好?叫你多几个意向,你这孩子却偏偏不听。” 其他志愿一个没报,就是说他无事可做……在这时代几乎没有体力劳动。 “我们想着既然不能立业那先成家也好,”姐姐继续补充,“所以刚刚为你进行了次基因配对。” “……什么?” 基因配对,是指根据基因寻找适合的伴侣。年满18岁的帝国公民即可提交基因数据,系统在数据库中搜索,并锁定全部匹配度超过90分的对象,将信息发送给双方。一般来说,一个人都会有多个“合适的对象”,至于挑选谁来成为伴侣,则是公民自己的权利,虽然系统会极力推荐分数最高的那个人。这种方式已经成了帝国公民寻找伴侣的普遍途径,然而它并不是强制的,直到今天依然有很多人拒绝提交个人信息,而是选择自己身边情投意合的人,虽然几项大规模的调查结果显示,经基因配对结合的人离婚率明显更低一些,后代基因等级也要更高。 “你啊,”姐姐继续说道,“竟然只配上了一个人。” “……哦。”吴桥对此兴趣倒是不大。 “我以你的名义发了信给对方。” “……喂!”吴桥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即使他能够理解家人的想法。在这时代,早早成家的人还挺多的,他们就向古代地球人所做的那样,在家专心养育子女,协助配偶在外打拼,政府也经常用“养育出优秀的下一代才是最重要的事业”之类的话来安抚这些男男女女们,当然,婚后两人都在家里靠着福利生活的家庭也存在着。 “我着急啊,就发信了。”姐姐解释了下,“配上的是谈衍!帝国最年轻的五星上将!” “……帝国一共只有两个五星上将好吗?另一个已经120岁了。” 系统找到的竟是这个人,吴桥确实是有一些惊讶。 谈衍,自从进了军部之后,职位就像坐了火箭似的蹿升,两年之前更是因为立下战功而一跃成为五星上将,今年也只有28岁而已。在人均寿命已经超过180岁的今天,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帝国的两位五星上将,几乎在任何一个点上都截然相反,其中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就是谈衍每一年的基因配对结果都是“0个”,而肖恩,18岁那年第一次配对就找到了600多个,之后越来越多,民众戏称其为“□□”。要说唯一相同的点,就是军事上的才能了吧,谈衍和肖恩,都是吴桥一直以来的偶像。 现在,突然之间,就和婚姻扯在一起,实在感觉很不真实。 “一方面是因为对方是这个人……”姐姐再次开口,“另一方面,系统只为你找到一个人……我怕不赶紧他会被别人抢走……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不过以防万一总是好的……” “他看到信了吗?”吴桥问。 没看到的话,就撤回来吧。 “都已经回了。” “这么快?写什么?” “……你自己看吧。”姐姐调出屏幕,“就是这一封。” 吴桥眼神扫了过去,发现上面就八个字: 【那个废柴?给我滚蛋——】 “……”有史以来第一废柴的事,原来都已经传到军部了啊……看来,在谈衍的眼中,自己只是一个被军校拒绝后的第一天就想结婚生子的有史以来第一废柴而已。 “气坏我了!”姐姐忿忿不平地道,“你的基因今天刚刚入库,他好不容易配上一个人,居然这种口气对你说话!” “……” “我再给他发信,让他转变想法。” “不用。”吴桥抬眼看着自己姐姐还有父母,“没有必要……因为我要参军。” 第2章 自参军 在这高度科技化的时代,直接参军并不是好选择。没有读过军校,对于科技不熟,只能做些最简单的工作,晋升的机会相当地有限。 不过,吴桥没有其他选择。 他在毕业之后直接报名参军,通过几项简单检查之后就成为了一名底层军人。底层军人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能上战场,只是做些辅助工作,比如在军营里种菜养猪(……),所以并不会如军校一般严格地筛选。 正式成为军人之后有个面试。 面试之前,吴桥很认真地做了准备,希望能被分到一个相对“好一点”的差事。他对此还是挺有信心的,毕竟他的智商还有成绩一直很好。 但是,事与愿违,面试官只问了吴桥一个问题:“为什么来参军?” 吴桥给出的回答是:“因为我要改变世界。” 然后,他就被分配了最烂的工作——挖矿。 说这工作“最烂”,主要因为矿星环境极端恶劣,并且一年四季都是如此。如果说春风像妈妈的手,矿星上的春天就是残暴后妈的手。 目前,被使用得最广泛的能源就是“青砂”,青砂可以释放大量能量,自200年前被发现以来,一直支撑着帝国的方方面面。 发现青砂的人名字叫秋艳庭。这个男人之前只是一所十八流大学的普通讲师。他的朋友们知道他从小喜欢各种各样的石头,所以每次星际旅行都会随手带些石头回来当作礼物。200年前的某一天,秋艳庭拿到朋友赠送的一个来自遥远星球的礼物后,无意中察觉,如果使用某种特定粒子冲击该物质原子的原子核,便能产生大量能量。因为石头是青色的,他为其取名为“青砂”。 当时,传统资源正面临着枯竭,急需一种新的替代能源。青砂的发现消除了恐慌,从此被用于军队和民间。秋艳庭的名字被写进教科书,成为了神一般的拯救了世界的人。 青砂只存在于几个星球上,这些星球全部位于帝国边缘地带。只有帝国政府可以开采青砂,并且也只有帝国政府有权处理它们。帝国并不直接出口青砂的原材料,而是在共和国开设了公司,直接把控能源。 在共和国对帝国进行了蓄谋已久的突然宣战之后,帝国减少了对共和国的能源供应,并且大幅提高了价格,然而共和国对于战争早有准备,在战前已经囤积大量传统能源,打定主意尽快结束战争。能源短缺给共和国民间带去的损失要远远大于对军方的,历史上也一向如此,在物资匮乏的时期,百姓永远要先遭难,因此,帝国在“人道”的压力之下,最终还是逐渐恢复了对共和国的能源出口。虽然双方签了不能够将能源用于军事的协议,但是共和国是否钻了什么空子帝国也无从得知。 青砂的开采过程很繁复,即便到了今天,单纯使用机器开发依然存在误差,无法极其精准地将青砂与周围的废料区分并且分隔开来,并这会导致原材料的浪费。帝国政府曾经监督公司雇佣普通工人进行开采,后来不知为何,将这活儿移交给了军部。 吴桥挖矿一年半,所有的人都烦他。 吴桥总是向长官们提出建议,讲述他想到的可以改进工作流程、提高工作效率的新方法。而事实上,“矿工”里面,除了吴桥,根本没人想要改进工作流程、提高工作效率。大家只想安安静静混上两年,然后使用“退伍军人”这个身份,拿更好的福利,找更好的工作。是不是能多挖点矿,根本不是他们所关心的。 就这么着,全队好几百人,每个人都讨厌吴桥,提起他来全部评论都是“总起高调”、“就他事多”。 吴桥唯一一个朋友,就是另一小队的多诺万。 “喂,”在一个有些阴沉的天气里,多诺万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被派到这来?” “嗯?” “你看起来挺机灵的。”一般来讲,被派来挖矿的都是体力很好但是不太聪明的人,因为干这种活儿再聪明也没有用处。 “……我也不懂。”吴桥是真不懂,“面试官只问了我一个问题,然后就决定把我派到这了。” “什么问题?” “问我为什么要参军。”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要改变世界。”直到现在,吴桥依然以为这个答案非常普通。 “哈哈哈,怪不得他烦你!”多诺万笑道。 “……” “因为你这答案实在太烦人了!” “……” “不过确实像是你的风格,从你嘴里被说出来也不意外。”多诺万想了想,“你让想混日子的人情何以堪?” “……?”吴桥有点茫然。所有人都烦他,这点他很清楚,但他过去没有想过说自己要改变世界也招人烦。 他真的是个一举一动都招人烦的人么? 正思索着这个很严肃的问题,耳边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所有人员立即避难……” 吴桥抬起了头。 此时,集束炸弹、激光导弹等正从天而降。巨大响声震耳欲聋,天空已被激光武器所发出的光束撕裂,炸弹引起的冲击波席卷着周围的尘埃,层层气浪和烟雾笼罩了矿星的中心地带,所有轰炸目标顷刻间被一片火海吞噬,逼人的热浪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怎么了?”多诺万问。 “趴下!”吴桥喊道。 很显然地,这颗矿星被袭击了。 接着,吴桥便听到了“pia”的一声。 他转过头一看,身后是一架残破不堪的机甲,刚刚是它落到地上所发出的声响——那架机甲似乎正努力地对抗着入侵者。 片刻之后,机甲又是“rou”地一声飞上了天空,看样子是打算进行最后一搏。然而不幸的是,它刚一现身便遭到了对手围攻。随着一阵密集如雨的“biubiubiubiu”的声音,机甲在半空中爆炸。在轰然的巨响中,各种零件散落,残骸遍布了至少一公里。 “我的天啊……”多诺万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快躲进最近的矿洞里。”吴桥对多诺万说。 “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情。” “是什么事?”多诺万问。 吴桥没有回答,弓着腰飞快地离开了。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必须要去刚才那机甲落下的位置看看。 那个地方距离很近,并没有过多一会儿,吴桥就到了目的地。因为刚才沉重机甲的突然降落,这里的草木全都东倒西歪了。 在一片狼藉中,吴桥看见一个男人倚着一根树干。 他穿着帝国的军服,脸上、身上都是血迹,似乎已经站不起来。 吴桥心想:果然,最后机甲重新冲上天空是在无人驾驶的模式下发生的,里面的人在那之前已经逃了出来……既然这是帝*人,自己自然要救他的。 “喂。”吴桥拍了拍他的脸,“坚持一下,我带你去矿洞。” “……别碰我。” 吴桥再次拍了拍他的脸:“睁开眼睛。” “你这家伙……” “我带你进矿洞。”吴桥重复了遍,“你试着走一走。” 那人抬眼看了一看远处,用很沙哑的声音道:“我告诉你怎么走。” “……嗯?” “不要进最近的那个矿洞,去离这不远处的另一个。” “为什么?” “我不想说太多,你照做就是了。”说完这句他就闭上了嘴,不愿意再多吐一个字,身体状况好像非常不好。 吴桥瞅了身边的人一眼。 看来捡的伤患级别不低……永远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样子,似乎完全就意识不到他需要靠自己来摆脱目前的危险境地。 吴桥没有追问。他只是个底层军人,根本没有必要事事追问理由。 他们进了一个矿洞。 “你等一下。”吴桥说道,“矿洞里有一些简单治愈药,我先去拿一些来给你治治伤。” “……” 矿洞里并没什么高级药,也没安装任何的治疗舱,有的只是很简单的药物,都是平时矿工可能会用到的。 吴桥喂了对方一些防止感染的药,又在伤口上面撒了可以止血粉末,最后注射了止痛针剂。做完这些之后,吴桥停顿了下,复又开口问道:“就在这里等吗?” “不。” “那……?” “这里有条通道,我们需要进入地底深处。” “什么?”吴桥摇头,“这里没有什么通道,你说的是不可能的。” 那人又是不耐烦了:“你又能知道多少事?” “我在这里一年半了,所有一切我都知……” 话没说完吴桥就闭嘴了,因为对方正艰难地前往矿洞深处。 到了一面墙前,那人拿出一样东西做了一些什么,他面前的墙壁分子竟然突然进行了重组,一条吴桥从来没听说过的通道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吴桥瞪大了眼,眼瞳中倒映出那幽深的暗道——过去他从不知道这里有个机关。 不算短的一段路,那人几次输入密码、进行指纹识别以及瞳孔识别,最后终于进入了一个空旷的房间。 吴桥一踏进去,就被震慑住了。 ——房间里面有四架巨大的机甲。 吴桥完全难以相信,这里会有这种东西。 金属的外壳反射着冷光,在寂静的房间里散发着威压感。 “这是……!”吴桥惊讶得不知应该说什么。 “最新型的机甲。” “我是在想,为什么这里会有机甲!” “你说呢?” “这是一个秘密研究基地?!” “这不明摆着吗?” “……”吴桥忍不住想,这个帝*官的下级是不是总想揍他一顿。 这里有个研究基地,吴桥完全没听说过。大概因为离能源近,所以才被选中的吧,如果另外搭建基地,源源不断地输送能源可能会引起敌军的怀疑。 吴桥沉默了下,才又开口问道:“你到机甲这里,是打算做什么?” “冲出去。”对方露出一抹浅笑,“对方目的就是这些机甲,这里很快会被他们发现。我们用最好的一架逃出去,然后销毁掉剩余的三架。” “销毁……”吴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凭借我们两个没法对付他们,再加上矿星的守备军也不行。现在矿星通讯系统已被摧毁,我们必须尽快逃出矿星,向支援的舰队说明一切情况——他们现在正在向这全速赶来。入侵矿星的是从没见过的隐形式机甲,它能逃过目前帝*现有的侦查网络,我们是在来的途中偶然遇到他们。” “你的母舰呢?”吴桥问。 那人紧抿着唇:“大概……已经不在了吧。” “……抱歉。” “到最左边的机器前等我,我去开机。” 吴桥等了好一会儿,面前机甲眼睛突然亮了。 整台机器仿佛有生命般,在一连串的系统音中,一部分一部分地启动着。 吴桥被带着进入了机甲的内部空间。 这是他第一次真实地接触到机甲。之前他在梦里驾驶过无数次,真正坐在里面之时,身上所有血液还是躁动起来。 “它叫鸦九。” “鸦九?”吴桥问道。 “嗯,鸦九是古代一把名剑的名字。” 吴桥正琢磨着这个名字,就听见鸦九突然发出了声音:“身体状况扫描……未能达到标准。” 吴桥心想,这是说伤得太重么……? “蠢货!”吴桥只见身边的人一巴掌拍在驾驶台上,“快点启动!” 机甲无情地发出了回复:“身体状况扫描……未能达到标准。” “再不解锁现在就砸了你!” “身体状况扫描……未能达到标准。” “……” 在可怕的沉默里,吴桥冒死问道:“怎么了?” “我伤得重——机甲程序认为无法出战,强行出战几乎必死无疑,这是它的一种保护机制。” “那……现在该怎么办?” 身边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我指挥你操纵。” “我?!”吴桥手指一僵。 这种事情是梦寐以求的,但从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下发生。 “对,你。” 吴桥垂下眼看着操纵台,只觉热血翻涌,他猛地握紧了他的双拳:“好。我来。” “你驾驶过机甲吗?” “我经常打模拟游戏。” “……没有一点实际经验,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你胆子可真不小。” “……”吴桥确实一直自我感觉良好,相信自己最终可以实现一切的梦,吴桥只有被军校拒绝时消沉过半天,之后立刻觉得这只是他不平凡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说不定还是命中注定的捷径。他认为军人应该冷静自持,所以外表上极力保持着沉稳,其实内心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觉得自己不可能死在这种地方,至于为什么不可能……反正就是不可能。 机甲扫了一下吴桥:“身体状况扫描……符合最低标准。” “……” “现在开始进行设置。” “嗯。” 吴桥听见旁边的人又开口说:“现在只能进行手控还有声控,我们等下将会采用手控声控同步进行。” “嗯。” “脑电波操纵需要长期的训练,你现在绝对没有可能做到的。” “好。” 面前设置程序已被启动,吴桥看着第一个步骤:“姓名输入。” 吴桥使用键盘输入他的名字:吴桥。 输完名字后,刚抬起手指,就感觉有什么不太对。 转过头一看,身边的人正用一副“我真见了鬼了!”的表情看着他。 第3章 逃离矿星 “你怎么了?”吴桥问道。 “你叫吴桥?” “对。” “传说中的那个吴桥?” “……哪个?” “战场上拖战友后腿几率99.5%那个。” “……确实是我。”原来这事传的那么广吗……?军人们可真够八的…… 说完这句,他就发现对面的人又摆出了“这回死定!”的表情来。 吴桥想了一下,觉得此时告诉对方他预感到自己可以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好像不太现实,虽然他真觉得一定不会出事——他怎么可能这样就挂了? “你别急啊……”吴桥说道,“我只是个执行者而已,你指挥我操纵不是吗?你说什么我照做就是了。” “……” 吴桥转过头去,盯着身边的人:“如果你有别的办法,我很愿意配合行动。如果没有别的方法,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两人没有信任,还谈什么合作? “我知道了。”对方眼睛重新看向屏幕,“……我们继续,我指挥你。不过,我并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我自己。” “……”这什么人啊这是…… “机甲能量有限。”吴桥听见对方又道,“需要进行设定。” “怎么设定?”吴桥看着屏幕上面那个图表,有些茫然。 “操作上很简单。只要将点数按你的需要分配到各个属性上即可,机甲会根据你填写的数字自动进行能量的梳理和供给。” 吴桥看了一眼,感觉好像在打游戏一样。 将属性列表浏览了一遍,吴桥又征询着对方意见:“应该怎么分配点数?” “主要加速度和攻击,确认之后,能量就会更多地被输入到引擎和武器。这两项是我们当前最需要的。先出其不意干掉几个对手,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逃出去,防御、持久等等差不多就行了,对于现阶段的目的没有作用。” “好……”吴桥一项一项地看过去,“那,最后一项,智商重不重要?” “一点都不。” 吴桥顺手填上个“0”。 “你疯了吗,没有智商?!” 吴桥听到这一生喝,顿时就觉得纳闷了:“你说一点都不重要啊……” “智商是0,意味着它连你的命令都听不懂!” “那,只是能够听懂命令的话,最低需要分配多少点数?” “怎么也要10吧?但是……” “好。”吴桥填上了“10”,从另一项上减去了10,然后点击“确定”。 旁边的人再次炸毛:“我话还没说完呢!” 吴桥沉默了下:“我以为你已经说完了。” “你这爪子真够快的!” “……有什么问题吗?” “它是弱智!” “……有什么问题吗?” “从没见过这么笨的机甲!它只会听从你发布的命令,如果你的反应慢了一点,它的机器脑甚至没办法自动做出最基本的应对!” 吴桥看着界面:“……那重新设?” “没办法重新设。点击确定之后,机甲能力、性格就会形成,并且开始累积战斗经验,就像人类一样成长、成熟。为了给它们安全感,建立机甲和驾驶者之间的羁绊,需要在特定情况下才能重新进行设置,绝对无法随时随地将机器人“杀死”重来。” 吴桥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它要笨一辈子?” “对。” 吴桥又问出了那句:“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将就着呗,另外三架机甲机能远不如它。” “另外三架只能被销毁了?” “对……香辣肉丝号、京酱肉丝号、鱼香肉丝号……只能被销毁了。” 吴桥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教我驾驶它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吴桥在非常有限的空间里学习操作——从走、跑、跳跃、升空、空中移动,到调出各种武器、蓄能、瞄准、发射,再到闪避、变速…… 鸦九自动程度很高,吴桥主要练习声控,因为在练习不够的情况之下,手动一定会变得手忙脚乱的。 行动定在夜半时分,那时敌方兵力最少。 设定了另外三架机甲的自动引爆后,鸦九悍然出击,它从专用的轨道被弹射出去,银色的闪光划破矿星的天空。 吴桥一出去就看见了几架正在附近搜寻的共和国机甲。 他快速地瞄准,早已蓄满能量的电磁炮轰然发射出去,在磁力的加速之下,炮弹以每秒6000米的初始速度出其不意地击中对方,爆炸的声音打破了夜间的寂静,鸦九强大的攻击力洞穿了目标的防御,将两架距离最近的机甲击倒在了矿星的土地上。 “快逃,别停!” 听见这个声音,吴桥继续操纵。 他降落在一处很高的悬崖上,这是他出来前就想好的地点,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机甲,在空中发动攻击准确度有限,最好能找个落脚点击溃附近空中的目标。 才刚落下,就有两架机甲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来。 吴桥指尖微微发抖,尽最大的努力锁定新的目标。 60千瓦的激光能量束被发射出去,一分一万二、高密度的激光束灼烧着敌方机甲表面的材料,材料迅速融化,接着汽化,物质汽化猛烈喷射而形成的冲击波洞穿了靶材。 吴桥继续着他的攻击。只是表面穿孔还不足够……只有吸收了激光能量的靶材原子被电离,等离体云膨胀所形成的应力波才能拉断机甲的材质,彻底破坏那些金属怪物。 然而吴桥没能做到。 已经有了准备的对手展开了反光学系统。特殊的分子吸收了激光光束,能量在很短的距离内迅速地衰减着,同时人为制造出来的空气高温和人工模拟出的大气湍流改变了空气的密度和折射率,热晕和湍流效应使激光束剧烈地漂移、分散和抖动,在各种效果的叠加之下,激光武器的效用被减小了数十倍。 这次攻击并不成功…… “换成电磁炮,能量蓄满了!”旁边的人给出指令。 吴桥立刻切换武器。 就在吴桥集中精力瞄准两个敌人之时,突然感觉座位下面传来一阵巨震,同时传入耳朵中的还有不详的巨响声。 在被击中的一瞬间,吴桥整个人差点被震飞出去,幸好座位上的安全带将他牢牢地锁死了。不过,饶是如此,吴桥的脑袋还是飞快地向一边砸去,“砰”地一声撞到了个什么东西。 “你的破脑袋怎么那么硬!” 吴桥和人头碰头被磕得眼前直冒金星,好半晌才恢复视野,只来得及回了一句话:“……彼此彼此。” 这时鸦九猝不及防地向左侧栽去。 原来,刚才被击中的是它的一条腿。 原本支撑着它的双腿差不多只剩下一条了,右膝那里几乎断裂,金属关节残破得只剩下了一点点,下半条腿挂在那里摇摇欲坠。 鸦九被偷袭了…… 偷袭者就在后方很近的地方。 吴桥在身体栽倒前的一瞬间发出两枚电磁导弹,前方两台机甲展开护盾防御,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倒飞了数百米出去。 马上就要摔倒…… “升到空中进攻。”冰凉的声线传来了指令。 “我不会在空中进攻……”空中操作难度远远大于立在地上。 “你趴地上更无法进攻!” 吴桥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不能升空,不能趴下,也没办法维持站立…… 两枚电磁导弹已经发射完毕,依他的水平,从站着到栽倒这一瞬间甚至不够完成武器的更换,更别提直接打爆身后的对手。 可恶……如果机甲可能单腿站立就好了……怎么没人想过这种情况?好吧,确实是想不到,有人不敢升空还能参与战争。 等等…… 单腿? 千钧一发之际,吴桥执行了自己意图。 他不停地按转身键,让鸦九以它依然完好的那一条腿为轴心,原地飞速转了几圈,然后朝着身后对手猛地踢出那条断腿。在离心力的拉扯之下,断腿“咔”地一声彻底断裂,飞出去的沉重下肢砸向了对手,对手显然对这一招毫无准备,被那断腿砸个正着,站立不稳轰然倒地。 趁着后方机甲倒地,前方两架机甲为了防御电磁炮而展开的护盾还没彻底收回,吴桥将速度推到了最大,鸦九升空的火箭一般离开地面,向着矿星外部逃窜,升空时的气流让草木左右摇晃,在黑夜中仿佛一个个曈曈的鬼影。 吴桥双手冰凉,只怕被人追上,然而鸦九速度上的优势此时得到了充分的发挥,毕竟有将近一半的能量都被输送到了这里。 好难受……吴桥心想:以这种速度直飞到天上,果然身体会非常地难受。 “你怎么了?” “不太舒服……” “你受伤了?没伤到要害部位吧?胸腔腹腔都还好么?哪不舒服?” “我耳朵不舒服。” “……”帝国将军强忍着才没有说“滚”。 “鼓膜像要破了……?” “现在立刻张嘴大口喘气,开启机甲内部调压装置。” 吴桥一一照做。 在调压装置的帮助之下,鼓膜内外的大气压趋向一致,吴桥终于是恢复正常了。 距离地面3000米,5000米,8000米,10000米…… “逃出来了!”在确保了安全之后,吴桥忍不住很兴奋地大叫了一声,“我能做到!我做到了!” “……”帝国将军沉默地盯着吴桥看了很久之后,才哼了声,“这有什么可得意的?我的指挥不会有错。” “……可我最后没有按你指挥行事。”吴桥觉得那样并不适合自己。 帝国将军想了一下,最后终于下了结论:“我想那只是因为你撞了大运。” 顿了一顿,想要确认什么似的,又补了句:“嗯,下次肯定就没有这种好事了。” “不会。”吴桥摸了摸操纵台,“我想参与很多战争,并且要一直赢下去。” “……”这意思是根本不信。 “鸦九,”过了几秒,吴桥听见身边的人问道,“说下你的状况。” 鸦九的机器脑立刻回答道:“疼!” “扯淡,你又没有神经,知道什么叫疼?” “别的方面……除了失去条腿,其他一切都好。” “回去帮你接条新的。” “嗯!” “最后那个转圈把腿扯断的动作一定非常滑稽……”帝国将军放松了些,“鸦九,他让你做那样的事,你不觉得难为情吗?” “……咦?” “我问,你不觉得难为情吗?” 鸦九还是那个:“……咦?” 提问的人终于放弃了:“……算了,你智商只有10。”显然,10的智商是不会明白什么叫难为情的。 鸦九:“……?” 那边吴桥已经不再理会那一人一机甲的对话了。 他仔仔细细回忆和品味着刚才的经历,完全沉浸在操纵机甲的感觉中出不来。 下达一个个指令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机甲一次次行动是什么样的……过去,从来不曾有些这些体会。 挖矿的一年半中,吴桥听说了几个矿工后来成为机甲制造师的事,吴桥觉得,成为个制造师也很好,似乎并不一定非常驾驶机甲。 现在,心态却是全都变了。 一次都没做过的事,可能也不会想要做,但是,很多事情,一旦做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当时的感觉了。 他就像个原始村庄里的小村民,无意之中走到村庄外面,冷不防看见一辆灯火通明的列车在漆黑的夜中呼啸而过,那种震撼和向往从此再也无法从心中抹去。 第4章 到达基地 吴桥被指挥着设定好了自动驾驶模式。 总算可以喘口气了…… 身边的人似乎也是同样。此时,那人正微微地蹙紧剑眉,吴桥明白这是放松之后再次感到伤口疼痛。 “你没事吧?”吴桥问道。 对方目光从眼尾处扫了过来:“没事。你呢?” 认认真真看过之后,吴桥才发现他俊美到了嚣张的程度,眉毛英挺,眼睛很亮,吴桥还没见过比他皮相更好的人。 吴桥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也没事。” 那人似乎想要确定一下,很仔细地将吴桥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才终于点了一下头:“只有脑袋上有一个大包。” “是么……”吴桥摸了摸自己的头。 也不知为什么,刚才被对方那样看着,吴桥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我和支援舰队联系一下。”帝*官说着,打开了通讯仪。 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之上,是个很挺拔的军人。 “谈衍将军!”那人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吴桥,“您还好吗?” 谈衍思索了一下下,转过头来问吴桥:“没死但是重伤,算好还是不好?” 吴桥呆呆地看着对方。 谈……衍……? 怎么可能?! 电视上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啊! 电视上的谈衍,长相普通,但眉目中充满坚毅,做演讲时字句铿锵有力,手势极多,说话不停,手也不停,两只手始终在空中飞舞,好像在翻花绳一般。对于这点,吴桥也是极崇拜的,他觉得将军不愧是将军,就连手势都是那么与众不同,这种崇拜直到收到回信那天才被打消了些。 现在……竟然告诉他,眼前这个才是谈衍? “你怎么了?”谈衍问道。 “你……您……是谈衍将军?!” “你激动得傻掉了么?” “怎么可能?!”吴桥小声吼道,“我在电视上看到过真人!” “那不是真人。”谈衍笑了一下。 有些工作不太方便暴露真实样貌么……吴桥这样猜着,垂下了眼睛。现在,他有点明白刚才被盯着看时心跳莫名加速的原因了——他们两个基因相配。在基因配对中,气味中平时难以察觉的性香,也就是信息素,是不能忽略的一个指标。匹配度高的两个人,在性这方面一定是互相吸引的,而他和谈衍,匹配度相当高,分数几乎满了。这种东西真是……不服都不太行,这种情况下都会被撩拨。 不过,吴桥也很清楚状况。谈衍的回信他已经看过,内容非常简单,意思却很清楚,就是让他滚蛋。对方分明是看不起他的,他吴桥也不是个受虐狂,所以,他绝不应该想有的没的,因为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吴桥叹了口气,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心乱跳了。 那边,谈衍已经很详细地交待了矿星现状。 “我们一定尽快赶到。”屏幕上的人说,“请您先前往糖葫芦星系的基地休养。” 糖葫芦星系,顾名思义,就是几颗大小相同的星球呈“一”字排列,而且球体发红,远远望去,就像糖葫芦一般。 谈衍点了点头。 ——到了基地之后,鸦九降落在了基地为它准备好的架子上面。 “下来吧。”谈衍踩在升降板上。 “……嗯。”吴桥恋恋不舍地看着鸦九。他知道,只要从这踏出一步,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了,自己只和这台机甲相处了很短的时间,是它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它很快就会接受新的驾驶,难以忘记对方的恐怕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吴桥觉得自己真的和它很合得来。 他手摸着鸦九冰凉的驾驶台,用指尖感受着一个个按钮的触感,想要将那感觉永远印在心里。末了,吴桥低头在操纵台上落下一个吻。 “咦……咦……”被吻了之后的鸦九扭捏地道,“突然,突然有点热呢……电路要爆掉了……” 吴桥笑了一笑:“再见……鸦九。” “……唔?再见吴桥!” “……”吴桥最后望了一眼,转身踏上了升降板。 在这过程中,谈衍始终沉默地看着。 进了基地之后,谈衍突然问道:“你很希望上战场么?” “对。” “可你根本就不适合。” 吴桥沉默了下:“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基因扫描还不说明问题?” “可是,”吴桥“据理力争”道,“基因扫描上说,我有0.01%的机会成为战斗英雄。” 谈衍被呛得说不出来话,半晌才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你到处是怎么解读那张表的?” “就是,我有0.01%的机会成为战斗英雄啊。” “0.01%!0.01%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知道……”吴桥回答,“但我就是觉得我会落在那0.01%的区间里。” 谈衍有些头痛:“所以,你去参军当了矿工?” “嗯,军校拒绝了我,没别的办法了。” “……”谈衍不想争辩,于是换了一个话题,“你这次有功劳,你想要点什么?可以尽管开口。” “什么期望都能提么?” “嗯。” “我……”吴桥站定了,望着谈衍道:“我想要读军校。” “……”谈衍皱眉。怎么又扯到这里来了?这个小子怎么回事? 吴桥又重复了一句:“我想要读军校。” “你换一个。” “……那没了,算了吧。” “我让你换一个!” “真的没了。”吴桥说道。 谈衍觉得自己真想掐住对方。他说:“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吴桥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想要的你做不到,别的我不想要了啊,你也不用挂在心上。” “扯淡。”谈衍难以忍受这种侮辱,“谁说我做不到?” 吴桥眼睛亮了:“你做得到?” 谈衍犹豫了下:“目前帝国教育系统是独立的,军校已经拒绝了你,我是没法强迫军校接收你的。” “……” “不过,军部有自己的培训课程,时间一般是一年左右吧,军校毕业生常常会参加,对于发展会非常有帮助,算是成为军官的一个捷径,这个我倒是能说上几句话。” “请让我去那里!” “对你来说并没有用。”谈衍看着吴桥,“第一,即使你完成了所有课程,依你身上这个基因等级,也不可能被前线接收的,不要以为军部不看基因。” “到那时候再说。”吴桥咬了一下嘴唇,“这个培训课程,一定是有用的。” 没错,对于他的梦想,一定是有用的,至少会比挖矿有用。 那边谈衍继续说道:“第二,并不是谁都可以参加的。想要参加这个课程,一是需要有人推荐,二是需要通过考试。因为参加的一般都是军校毕业生,所以没有再设置基因扫描这一步,只要军校教师认为人品可靠,又在考试中证明了实力,就没问题。你的话……我可以推荐你,越过军校毕业生这一步,但是,考试你过不了。” 吴桥又是那句:“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好吧。”谈衍似乎觉得吴桥非常有病,“如果你坚持你要提这个要求……其实我建议你开口要些别的,比如金钱奖励,或者一份工作,都会对你人生起到实质作用。这个机会非常难得,你确定要这样浪费?” “对。”吴桥还没从兴奋中恢复,“请推荐我。” “……好吧。”谈衍回答,“考试就在四个月后,顺便说下,以你那个基因结果,还有那点机甲知识,不可能过。” 说完,谈衍就离开了。 吴桥也没在意,回到基地为他安排的房间里休息。 矿星那边,正展开激烈的争夺战,吴桥希望帝国可以夺回矿星,毕竟他也是那里的军人,虽然他不会再回去挖矿了,矿星恢复生产大概需要很久,那时候他也到了可以申请退伍的时间。 吴桥看不到战斗的情况,于是翻出了名人传记看。 吴桥最爱读名人传记,并且,还会在excel表上(是的,微软还没倒闭)记录他觉得很好的句子,比如,对国家的感慨,对亲情的感慨,对友情的感慨,对梦想的感慨……等等,时不时地复习一下,然后又会觉得很有道理。 正读得欢呢,吴桥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他打开门一看,是基地事务官,竟然还有谈衍,和……鸦九,此时鸦九已经有了一条临时用的右腿,看着有点别扭,不过比没有强。 并且,此刻鸦九已经变成人类等身大小。因为分子可以重组,材料密度可以改变,所以这个时代机甲并非一定要用星舰搭载。由于机甲质量不会改变,它们在变成人类等身大小时,会开启一个浮空的设置,平衡掉绝大部分的重力,因此不会显得那么沉重。 “……怎么了?”吴桥问。 谈衍烦躁地道:“它非要和你在一起。” “……啊?” 谈衍随便解释了下:“它智商只有10,是个死心眼儿。” “……”吴桥问,“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它大哭大闹。”谈衍说,“它先和你在一个房间,我们正在商量对策。” “……哦。” 那边,鸦九高高兴兴地挤了进来。 “既然这样安排……”事务官递给谈衍一份文件,“将军,请在这里签字。” 吴桥想了下,也就明白了。最新型的机甲,需要精心看管,这种变动需要有人签字才行。 那边,谈衍接过文件,写上“谈衍”二字,龙飞凤舞,末了,又在“谈衍”二字后头画了一只大猫。 “……”吴桥忍不住问,“这大猫是什么?”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谈衍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说罢把笔一扔,快步走向来时的方向,应该是去观察矿星战况。 见到谈衍离开,事务官低头看了看谈衍的签名:“其实……这原因我知道。” “哦?”吴桥忍不住地八了一卦,“是什么?” “就是……”事务官说,“就是,上将升为上将那天,要去军部录入签名,作为以后他签名的对照。” “嗯。” “然后……因为刚升职嘛……上将太开心了,录入签名的时候,就在名字后面画了一只大猫。没有想到……采集签名的人一并给录入了,后来他第一次签名时,系统提示签名不正确,将军反反复复地试了多次,最后发现要加上那只大猫才行……从此,上将的签名,都必须要带上那只大猫。” 吴桥:“…………………………” 送走事务官,吴桥关上门。 他看了看鸦九,觉得高兴极了,就在一分钟前,他还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鸦九。 “那个,鸦九。”吴桥说,“我太累了……想睡一下。” “哦!”鸦九回道,“那,我也要睡一下。” “……”机甲也需要睡觉吗? 不太确定这个问题,吴桥只好含含糊糊地回了句,“嗯,好。” 说罢,他就躺到靠墙的那张床上面。 对着墙刚躺下,他就感到后背被戳了下。 吴桥回过头来。 鸦九看着他问:“我的枕头呢?” “……枕头?” “对~” 吴桥很茫然地拿了个枕头给它。 机甲……要这干吗? 鸦九将枕头工整地摆好,又问吴桥:“我的被子呢?” “……”吴桥又找了床被给它。 然后,吴桥盯着枕着枕头躺在那里的鸦九看了很久之后,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鸦九觉得它是个人…… 第5章 首都星系 吴桥愣愣地看着鸦九。 鸦九坐起来调整了一下枕头和被子,似乎想让自己更加舒服一点,然后又躺下并且把眼睛都给闭起来了。 “……”机甲智商太低,吴桥有点上火。 吴桥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就听说帝国已经收复了矿星。共和国的人已经找到了秘密的基地,却只发现三台早已经自爆的机甲,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搜寻矿星时,帝国支援部队赶到,并没用太久就掌握了主动。 随后,帝国开始统计死者名单,吴桥并没有在名单上看见多诺万,想来当时他成功地逃进了最近的矿洞。至于其他的人……吴桥看见了两名同队的队友。那两名队友平时很激烈地讽刺吴桥,吴桥后来也明白他们参军只是为了退伍之后拿到好的福利和工作,对于他们来说学习还有适应新的工作方法远远没有重复昨天做过的事来得简单。看见死亡名单上的名字,吴桥想起,这两个人都有孩子,他们远到千万光年之外工作,日日夜夜盼望退伍,绝对未曾预料到某一天会客死他乡。吴桥叹了口气,熟悉的人在一夜间遭遇不幸,溘然长往,他心里是很受震动的,只能希望帝国可以很妥善地安排他们的家人。 因为矿星处置伤员的事,之后的好几天,都没人有功夫搭理吴桥。 吴桥看见有一些人被送进来,又有一些人伤愈后被送出去。 因为不想给基地忙碌的人带去麻烦,吴桥和鸦九每天乖乖地待在房间里。 房间里有电视,吴桥并不太看,只有每天晚上瞧瞧第80版《西游记》,吴桥觉得,师徒四个克服九九八十一难最后修成正果各成一佛的故事很美好。 平时,基本都是鸦九在看。 鸦九喜欢狗血的剧,时不时地沉浸其中,感慨剧中悲欢离合,但却无法发现那些很明显的逻辑漏洞。 吴桥看得出来,鸦九的机器脑,简单常识都是有的,那是程序所给予的,但是智商却只被吴桥分配了10。 “哎……”有时看着电视会感慨几句,“我以后能不能匹配到合适的伴侣呢?” 吴桥:“………………” 他有一点难以想象,如果有天鸦九发现自己不是个人,该有多么伤心。 ——再见到谈衍,已是两周后。 此时的谈衍,伤已经全好,一举一动尤为引人注目。 事实上,基地医疗设施极好,他们到达基地当天,谈衍将鸦九送来时,伤就已经好了很多。 “怎么了?”吴桥问。 “准备一下,明天回首都星。” “明天?” “嗯。”谈衍点了点头,“另外,关于如何处置鸦九,我们已经有了共识。” 吴桥只觉呼吸一窒:“……是什么?” “强行换个驾驶。” “……” “一开始它肯定哭闹,等过几天就会好了,再过几年……你的名字对它来讲就没什么特殊意义了。” “……嗯。”吴桥很苦涩地笑了一下,“我同意。”自己未来完全未卜,他不可以耽误鸦九,鸦九应该发出闪光。 “我们尽量不想格式化它,就这样为它换个驾驶员。”谈衍又道。 “嗯?” “第一个原因我之前说过……不会随意地格式化机甲,关于这点有严格的规定。如果没有这条规定的话,机甲机器脑会觉得不安,导致无法完全发挥战力。” “对,你说过。” “第二个原因就是,格式化是损耗性的操作。快速格式化是行不通的,因为信息可以被找回来,而使用低级格式化的话……要一个簇一个簇地整理,实际上是硬盘重组,对硬盘的影响极大,弄不好还会损坏它,重置能源分配系统也会减少机甲使用寿命,而我们一般不倾向于更换核心硬件。” “……哦。”吴桥问了一句,“那么,什么情况下会格式化呢?” “最常见的情况是,机甲驾驶者死亡。” “……” “机甲和驾驶,很大程度上是命运共同体,所以机甲会保护他的驾驶。” “……嗯。” “我说这些的原因是,”谈衍很难得地安慰了句,“鸦九不会忘记你的。” “嗯。”吴桥垂下眼睛,“谢谢,我没事——它本来就不会属于我。” 分离,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吴桥从成为鸦九驾驶员的第一秒钟开始就很清楚这点。不管他们两个之间有过多少共同的经历,最终结局都是只有一个。然而,即使做了这么久的准备,这件事真正发生时的吴桥心里的不舍却并没有因此减少一分一毫。 回到房间,吴桥告诉鸦九,要回首都星了。 他没告诉鸦九换驾驶员的事,他希望能将快乐尽可能地多延续一会儿。 吴桥和鸦九分享了他最爱的一些书,比如《人生中不可不想的事》、《少有人走的路》、《重新认识自己》、《七个坏习惯,你注定失败》……祈祷能够帮助鸦九变得强大、在一次次危险中化险为夷。 在整个过程中,鸦九始终轻轻靠在吴桥身上,看着吴桥一字一句标出重点。 有时,在鸦九阅读时,吴桥会静静地看着它。有几次鸦九发现了,又是很扭捏地道:“你,你偷看我做什么呢?”每到这时,吴桥就会无奈地苦笑一下。 …… 谈话后的第二天,他们便返回了首都星。 吴桥被临时安排了一个住处,地点就在军部宿舍的一个角,军部以为吴桥只会待上几天。 鸦九很快被人从吴桥身边带离。 吴桥求过谈衍,先别告诉鸦九,因为鸦九肯定不能接受这个,等找到了它喜欢的也喜欢它的驾驶员,再由吴桥向它解释劝它点头,这样鸦九心里可以好过一些,毕竟新的驾驶同样和它互相喜欢。 因此,鸦九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只是被领着见了好多好多的人。 吴桥本来以为鸦九再也不会回来,但事实是,它每天晚上都会回到吴桥那里。 这种状态持续了两周后,谈衍再次来到吴桥房间:“这件事情……有点麻烦。” “怎么了?”吴桥问。 “……鸦九太傻,没人要它。” “……什么?”怎么可能?鸦九那么强大,强大到了可以从重重的阻击中脱离的地步。 那边谈衍似乎也是有点烦躁,“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宁可等待新的机甲,也不愿意直接接收鸦九。” 一想起第一天鸦九见到众人时的那句“hellohello大家好呀,我的名字是鸦九呢”,谈衍就觉得脑袋整整大了三圈,当时在场所有的人都觉得它不靠谱,竟然没有一人敢将自己的命交给那个东东。 “那么……”吴桥又问,“怎么办呢?”他心里有着一点点期待,期待谈衍会继续寻找合适的驾驶,自己可以和鸦九再多相处一阵子。 谈衍移开目光:“只能把它格了。” “格了?!”听到这话,吴桥只感到一阵惊惶:“您曾说过……轻易不会格式化的。” “鸦九必须有驾驶者,它是最新型的机甲,既然没人愿意接收,格掉它是唯一方式。” “可是……通常来讲,只有驾驶者死了,才会格式化机甲……” ““通常来讲”而已。”谈衍解释了下,“也存在着其他情况。规定的确是硬性的,但是我们可以自己解读规定,将现在的状况套用到某一条上。” “……哦。”吴桥觉得心越来越沉,压在胸腔和腹腔之间的膈膜上,带得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眼睛焦距有一点点漂移,看见谈衍身后的墙,感觉白得分外刺眼。 鸦九,每天都看狗血的剧,并且总是憧憬未来,不断地幻想它以后的事。现在……却是要被格式化了,变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新的鸦九。 吴桥努力地想,怎么能让鸦九免除这个厄运。 毕竟,鸦九是那么地信任和依赖他。 “……上将。”片刻之后,吴桥握紧了拳,盯进对方眼睛,“那为期一年的军部培训课程……顺利毕业的人就有机甲驾驶资格了吧?” “差不多吧。”谈衍点了点头,“他们都会成为帝*官,事实上很多人上课期间就能取得资格。” “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其他机甲和驾驶员知道,鸦九自己认定的驾驶员明明活着,而且也报考了军部培训课程,准备拿到驾驶它的资格,军部却强硬地把鸦九格了,为它安排新的驾驶,重新分配一切点数……是不是不太好?” “……” “听您之前话里意思,所有机甲都怕会被归零……而且,万一以后其他机甲对它胡说八道,影响它的精神状态又该如何是好?” 谈衍皱了皱眉。听上去也……挺有道理。每次格掉一台机甲,动静都还是挺大的……智能机甲就是这点很烦,它们拥有独立思考能力。 等等…… 有哪里不对劲…… 在心里把那句话又默念一句,谈衍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可你是考不上军部培训课程的。” “那个根本不是重点。”吴桥继续劝道,“重点是你们完全无视它和驾驶员两个的意愿,用杀死机甲来解决一切问题。” “……” “既然您肯定我是考不上的,为何不能再等三个月呢?等我落榜那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格掉它了。” “……” “在那之前,继续寻找愿意直接接收鸦九的人,万一找到还能避免机甲寿命折损。” 吴桥并不认为自己通过考试就能得到鸦九。他想的是,拖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间,鸦九应该可以找到新的驾驶——一个觉得鸦九非常适合自己的人。吴桥并不认为鸦九是不适合战斗的,相反,在吴桥心里,它是最强的。 “你……”那边,谈衍却是换了一个话题,“你是真的打算要考?” “嗯。” “你的想法太奇怪了。”谈衍看着吴桥,“拿一笔钱,然后回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快快乐乐生活难道不好?” “不……”吴桥回答他说:“人要有一些理想的,用以报偿这个世界。安逸和享乐不是生活的目的,爱因斯坦称这个为猪栏理想。” “……那是因为他是爱因斯坦。” 吴桥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谈衍真想摇他脖子把他晃醒——这个家伙怎么就没有一点身为废柴的自觉呢? “鸦九那边……”吴桥又犹豫着开了口。 “听你的吧,等三个月,毕竟它是你给带回来的。” 这次对话之后,鸦九仍然时常被人带出去溜。 本来军部要赶吴桥出去,但是鸦九再次又哭又嚎。 至于吴桥,就是使用软件模拟机甲战斗用来磨练技巧。不过,想也知道,这样不行——只有一次真正操纵机甲的经历是不行的。 吴桥感到发愁。 他必须要通过那个考试,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鸦九,那样才会有回转的余地,否则,万一鸦九还是没能找到新的驾驶,三个月后,它就会被格式化了。 鸦九看出吴桥不太高兴,问:“你到底是怎么了呢?” 吴桥看着它笑了笑:“我需要操纵真的机甲啊。” “哦……” 接着整整三天,鸦九都没说话。 它对着墙呆呆地坐了三天后,突然间跳起来飞速地跑出去了。 吴桥追了出去,没有看见鸦九踪影,却是收到一条命令。 命令中说,晚上7点之后,可以去d练习场让鸦九做些简单动作,但是全部武器依然会被放在锁死状态,并且,会有另外一个高级机师陪同。 “你做了什么?”一看见鸦九回来吴桥就过去问它。 “我……我……我说,我好像忘记了正常大小时应该怎么走路了……他们都被我吓到了,怕我以后不好用了……说果然智商只有10呢……就同意晚上让我散散步什么的……” 吴桥默默地想,对于这种情况,军队一定也很困扰。让他再碰鸦九,实在可以说是……很大胆的决定。 “是谁做的决定?” “那个谈衍。” “……哎?” “他说,反正你早碰过我了,所有地方都看过了……”鸦九说到这里,竟然有些羞涩。 “………………” “……?” “……鸦九,”吴桥突然又有一些忧心地看着它,“没人想要你啊……你该怎么办呢?”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依然没人敢用鸦九。 如果自己没有通过考试,鸦九就肯定会被格式化,如果自己真的通过考试……鸦九恐怕也会被格式化。 “……咦?”鸦九有些纳闷地问,“吴桥你不要我了吗?” “我?”吴桥露出一丝苦笑,“我当然是会要你的。” 第6章 D训练场 听到吴桥这个答案,鸦九似乎非常高兴。 它没有察觉吴桥的不安,在那嘿嘿地笑了几秒钟,又问吴桥:“那个考试,我也要参加吗?” “我想应该是不会吧。”吴桥想了一想,“大概会用统一一批机甲进行考试。” “哦……那,万一可以自带机甲,你一定要通知我哦!” “知道啦……” “也许要去帮你考试了呢……”鸦九躺在被子里面,过了一会儿又“嚯”地一下将被子掀开,“吴桥,考试不会考唱歌吧?这是我的弱项,我需要提前练练吗?” “……不会考的。”除非负责这东西的谈衍是个变态。 “呼,那就好。”鸦九长舒了一口气,想了一想后才补了一句,“还有一些事情我也不太行的。” “行啦行啦。”吴桥安慰它道,“别担心那些了,你不会有事的。” “哦……那我休息一下,吴桥。” “嗯。” 鸦九闭上眼睛,轻轻地又说道:“对了吴桥……今天我被带去谈衍将军那时,见到了他的新机甲了。” “哦?”吴桥很感兴趣地问,“什么样的?” “很威风的。”鸦九回答,“叫做“龙渊”。” “龙渊?”吴桥知道,谈衍之前那个机甲,在矿星被打成一堆粉末了。 “嗯,听说,和我一样,也是古代一把名剑,剑的原名叫做七星龙渊。” 吴桥笑了一笑:“你想和它比试下吗?看看你们到底谁强。” “比试?”鸦九露出一丝疑惑,“不,我不想的。我想和它并肩战斗。” 吴桥愣了一下,随机露出笑容,“是啊——并肩战斗。” “吴桥……”鸦九又说,“所以你能不能……在我退役之前,做到和上将一起出战呢?我也没法子坚持太久的。” 吴桥一时半会儿竟然没反应过来。后来他意识到,原来,鸦九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它能感觉得到它的驾驶是个废柴这件事情,它能感觉得到它自己的驾驶和龙渊的驾驶者之间天壤悬隔的差距。 “其实,”吴桥试探地问,“也许,操纵者不是我的话,你能很快达到目的。”吴桥想要打听一下,如果有人愿意接收,鸦九是不是也会动摇下,而不是死心眼儿地直接拒绝换驾驶。 鸦九以为吴桥没有信心,沉默了半晌后,扯了一下被子:“那算了吧……我就忘记龙渊好了……”说完,它学着电视里的样子,用被子遮住了眼睛,不让别人看见它哭,似乎不明白它本来就没有任何泪腺。 听到这话,吴桥心里其实挺惊讶的。鸦九不曾向他提过任何请求,这是唯一一次说出期望的事,吴桥暗示自己也许做不到后,鸦九竟然就那么打算放弃了,完全没有考虑另外一个选择,就是和吴桥拆伙另寻他人。 “……我逗你呢。”吴桥开口说道,“你相信我,你以后会和龙渊配合战斗的。” “嗯!” 和鸦九打了个招呼,吴桥想向谈衍道谢,但是却并没见到人。 本来想着以后再说,谈衍却主动在吴桥带着鸦九去训练场前来到了吴桥房间。 鸦九看见谈衍,“蹭”地一下蹿到门口,左望右望,没看见谈衍之外的任何东西,很失望地又走回来。 “……嗨。”吴桥打了一个招呼。 “鸦九怎么样了?”谈衍的重点却根本不在吴桥的身上。 “挺不错的……”吴桥回答,“只是需要散一散步。” “嗯,这个已经被批准了。”谈衍环视房间一圈,最后定格在了吴桥正在看的视频录像上面——那是自己指挥的某场战役的分析。 谈衍又看了看屏幕左边那排播放列表,最近观看记录里面几乎全是和自己有关的东西——各场战役分析、军校里的演讲、还有电子杂志专栏文章…… 谈衍眯了眯眼,问:“你是我的狂热粉丝么?” 虽然是个问句,语气却很肯定,似乎吴桥很迷恋他这个事实让他非常受用。 “……”吴桥觉得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实话实说地道,“这……我很喜欢你的战斗内容。” “……你的眼光倒还不差。” “……正好。”吴桥打开桌面上的电子屏,“这场战役……有个地方我想不通您的用意。” “哪里?” 吴桥指着屏幕:“就是这个阵型……” “这个?”谈衍垂着眸子,“这是一个丁字阵型,当时我方只有五个舰队,敌军却有足足十个。我将前排星舰全部横向放置,这样星舰一侧所有炮弹可以一齐开火,集中全部火力进行攻击,火力比只用星舰正前方的武器要重得多。当然,这样的话,前排星舰被攻击的面也更广,容易被击溃,所以后面的星舰排成一竖行,这样,因为层层遮挡,后面的星舰不会遭受攻击,在适当的时候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散开形成第二波针对敌军的进攻。” “原来是这样……”一解释的话,就全明白了。 吴桥抬起脑袋,视线从桌上的屏幕移到了将军脸上。此时谈衍也正看着吴桥,一对上对方的眼神,还有里面那种锐利和傲气,吴桥心里又是莫名别扭了下。 谈衍盯着吴桥看了半天,突然问出一个诡异问题:“我说……你配到了多少人?” “……啊?”什么配到了多少人? 谈衍不耐烦了:“基因配对。” 谈衍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么个问题。不过,如果连个废都能配到n个,其中还包括自己,谈衍觉得……实在不能接受。自己只配到个废,但却只是废的众多选择之一?废柴发信骚扰了自己一次,本以为拒绝他之后他会持续纠缠,没想到……吴桥真的再也没有提过这茬了。不符合逻辑啊……像自己这样的人……于是,“那个家伙配到了很多人,甚至其中还有很出色的,所以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很快就要和别人搭成对,留下自己继续保持0的记录”这个猜测愈发清晰起来,感觉……非常不爽。 “……哦。”谈衍这变本加厉的问题,让吴桥脸上都有一点发烧了,“……一个。” “……嗯。”没法否认的是,听见吴桥也没其他选择,谈衍心里舒服了些。这样的话……还可以解释为,自己比较特别,就算吴桥只是废柴,自己对他来讲也还是比较特别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吴桥又问。 “没事。”谈衍看着吴桥,“想起你给我发过信。” “……请您忘记它吧。”吴桥很认真地道,“那是姐姐借用我的名义发的,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和您……结合。” “……什么?” “就是这样。”吴桥的黑发轻轻晃了晃,“我没那个意思。”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将军有一点受打击。吴桥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发信给他表达兴趣要求约会的人,现在却告诉他……这件事情其实是他给误会了。 “怎么了?”吴桥又问。 “没事,”谈衍重新看向桌子上的屏幕,“我是觉得,你现在就研究战术,实在有些为时尚早。”连军校都还没有上过,就在研究统领舰队了吗? “早就准备总是好的。”吴桥暗灭屏幕,“并且,虽然我也想要练习驾驶机甲准备考试,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终于获得第二次实际操作机甲的机会……距离考试只剩两个月了,而我呢,全部知识就只有上次学的那些,并不清楚之后究竟该做什么。” 谈衍看着吴桥,突然开口说道:“带上鸦九去d练习场吧。” “嗯。” “我也过去。” “你也过去?”吴桥有些惊讶。 “今天由我来看着你。” “啊?” “防止你把鸦九给弄坏了。” “………………” 谈衍打算心情好时指点几句,虽然这其实是一有点违反规定的。谈衍还是毫不认为吴桥可以通过考试,然而……既然吴桥想要努力一下,就给他一点努力的方向似乎也还好,看看那样固执的人到底可以到达什么程度。 吴桥,还有谈衍,再次登上鸦九。 一连串的驾驶身份认证之后,鸦九程序正式启动:“驾驶:吴桥,身份确认完毕。 第7章 特殊训练 操纵机甲之前,身份认证是必须的一步。确认身份之后,机甲才会针对驾驶员通过动作、声音甚至脑电波发出的指令做出回应。就像枪械、刀剑一样,一架机甲通常只有一个驾驶,双方如同伙伴,经年累月互相配合,在战场上共同对敌。与重置能量分配系统不同,只要机甲同意,它的驾驶员是可以随意更换的,只要录入新的信息就好,机甲并不会因此而损失寿命。不过,一般来说,“原配”就是最合适的,因为机甲的属性、性格、风格等等都是第一任驾驶员按照自己的需求来设置的。机甲希望更换驾驶但要求却无法被满足的情况也有——就是前任驾驶员曾经死在机甲里面。过去无数实例证明,如果驾驶员死在机甲里,那么即使更换了驾驶员,机甲恐怕也无法再发挥出原先的威力,这种情况下将其格式化或者直接让它退役是最佳选择。 这一套方案自从智能机甲被广泛运用之后形成的传统。智能机甲在200年前被投入使用,一开始曾受到来自各层面的批评,但是,随着智能机甲的演进和完善,各种反对声浪越来越少直至销声匿迹,因为人脑功能终究有限,而机器脑的计算能力和推断能力近乎无穷,可以做到人脑无法做到的事。目前,驾驶员的指令优先等级绝对高于机甲,也就是说,当驾驶员发出一个命令之后,机甲必须执行,绝对无法自作主张,机甲只能给出意见建议,或者在驾驶员顾及不到之时提供补充作用,不论它被设定成了什么样的性格和风格。不过,现在有些学者和军方将领认为军队应该更加信任机器,并且将一些全自动机甲投放到了战场。它们所发挥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然而缺点同样存在,最明显的就是,因为机甲一切指令都是基于计算,敌方可以更轻易地推测这些全自动机甲的行动并且加以阻击,而有战斗天分的人却往往会做出让对手意想不到的举动从而赢得胜利,这些年军校和军部的研究员正在针对全自动机甲几种可能有的几种发展方向进行讨论。 看着那排曾经自己曾亲吻过的还以为再也不会碰触得到的命令键,吴桥心里挺感慨的。 阴差阳错地,他现在依然是鸦九的驾驶员,这让他有种幸福的眩晕,可这幸福终究来历不明,来历不明得仿佛没任何出路。 鸦九一开始老实地散步,后来看吴桥也没下指令,自己在那又蹦又跳的。 “看你不像想不起来怎么走路的样子啊。”谈衍凉飕飕地说。 “咦?!”鸦九一阵紧张,小心翼翼地道,“我现在想起来了一点……” “哼。” “谈衍上将……”鸦九又是扭捏地问,“龙渊它……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知道。” “那……怎么才能让它发现我的存在?” “难。”谈衍无情地道,“它对砍人之外的事不感兴趣。” “唔……”鸦九纠结半天,还是没能找到“认识自己”和“砍人”之间任何的共同点,“唔”了半天只好作罢,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惆怅。 “那个……”看了一看谈衍,吴桥开口问道,“除了散步之外,还要做些什么?要学点动作吗?” “只是散散步已经很够意思了!别忘了你没有学机甲的资格!”其实谈衍没有打算真的只是散步而已,不过他并不想提高吴桥心里的期望值。 “……哦。”吴桥心想,在矿星时怎么不说没有资格呢?资格这个东西,是圆是方,好像全凭对方喜好似的。 “算了。”几秒钟后,谈衍故作让步地道:“给你简单讲点东西也好。” “嗯?”吴桥眼睛亮了。绝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谈衍一对一指导的机会。 “但我只会告诉你些最基本的知识,就是外面那些军事专栏作家也有可能看出来的,不要期待你会听到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好,谢谢。”吴桥觉得,即使是同样一个知识,谈衍讲的应该也会更好。 “你想先听什么?” “嗯……”吴桥想了一想,“先说说闪避吧?如果敌方武器锁定了你,你怎么做才能不被击中?”吴桥觉得,不被打中是最基本的,然后才能想办法进攻,虽然听上去不是很热血,但这样才是现代化战争。 “好吧。”谈衍解释了下,“主要是有四种方法。第一,机动闪避,也就是说,利用驾驶者的技术摆脱,这点现在越来越难做到。普通炮弹初始速度越来越快,过去火炮那个时代,使用炸药进行发射,炮弹初始速度2000米每秒就是极限,经年累月在1800左右徘徊,不管怎么增加药量、提高燃烧速度,都是那样,所以你看以前的书还有录像,飞行员经常很英勇,在漫天炮火中穿梭……而现在呢,几乎不可能了,激光武器都是光速,使用线圈或者流星导轨的电磁炮初始速度达到6000米每秒,物理闪避已经是很难了,要闪的话最好可以做到提前预判。” “……” “跟踪导弹也是,速度越来越快,机甲很难将之摆脱,再也不是一场战争中可以甩开好几枚跟踪导弹的年代了,根据目前统计数据,被追踪导弹锁定的目标,95%都会被它所击中。如果一定想要机动闪避,不要像大多数人教你的那样速度开到最快,因为你再快也不可能逃到它的感应范围之外,反而会使你自己在转弯之时不太灵活,我的建议是,降低速度,用刚好不被它追上的速度跑,然后利用地形等等优势与之周旋,一直到它的燃料耗尽自己掉落为止,当然你有办法让它撞上别的东西更好。” 吴桥仔仔细细地听,时不时地点头同意。 “第二种方法是,技术闪避。”谈衍有道,“我们有很多技术可以用,这需要驾驶反应非常快。对于电磁炮,我们有拦截系统,对于激光武器,我们有反光学系统,对于红外线跟踪导弹,我们用热诱弹去干扰红外线的探测,对于雷达跟踪导弹,我们采用抛洒金属片的方式……” “嗯嗯嗯。” “第三,展开护盾降低伤害。”谈衍继续说道,“现在机甲都有护盾,它们可以降低伤害。” “那……第四呢?”吴桥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刚才这三点外,还有什么方式可以闪避攻击。 “第四?”谈衍冷冷地道,“弃甲跳伞,保你狗命。” 弃甲跳伞,保你狗命? 吴桥认认真真地学习着,问:“就像你在矿星那时一样对吗?” 谈衍:“………………” 他真想把吴桥这段记忆洗去。这是谈衍最失败的一天,最后是废柴把他给救了。 “好,”吴桥说,“刚才四点,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嗯。” “你明白个屁。”刚被吴桥说了“弃甲跳伞保你狗命”并且无法反驳,将军此刻非常不爽。 “………………” “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做个练习,看你到底是不是明白了。” “……练习?” “对。” 训练场上有可以随机发射模拟炮弹以及导弹的装置,它们并不具备任何实质上的破坏能力,只会在击中目标时会发出声音并将击中目标时的画面呈现在屏幕上,最后系统自动计算得分,给出驾驶员和机甲在此次模拟战役中的分数。 在开始前,吴桥问谈衍:“机甲里可以播放战斗音乐吗?” 吴桥觉得,安安静静,这不够燃。 他吴桥第一次到训练场训练,威风凛凛左穿右突,可却一直鸦雀无声,和他想要的效果差得有点远。 谈衍眼皮一跳:“……没有。” “……哦。”吴桥说,“那算了吧。” “如果你要音乐,需要自带设备。”谈衍还好心地给了一个方案,“这样的人也并不是没有……每次出战都自带设备,在那播放奇怪的音乐。” “啊?”还有这样的人? “嗯。”谈衍对吴桥说,“不过,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如果你能通过考试,你会见到那个人的,他是授课教师之一。” “好,我记住了。”吴桥问鸦九,“准备好了么?” “嗯!” “那就开始这次训练。” “嗯!” 在一连串启动音后,吴桥操纵着鸦九刚一飞上天。 结果,还不到五秒钟,就被轰得七零八落。 眼前有东西纵横缭乱地交叉扫过,各种光束和软炮弹从四面八方飞来,被击中的电子音滴滴地响个不停,屏幕上画面走马灯似的一直都在换,吴桥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哪里被打中了。 “……好惨。”谈衍叹道。 吴桥:“………………” 这……不对啊。他觉得自己应该很出色地完成模拟,然后对旁边的谈衍不解似的笑一笑,说,怎么这个好像很简单啊,和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不太一样? “你要注意观察,而非胡乱行动。”谈衍回放了刚才的录像,“首先,你要注意,这里面很多光束和炮弹其实对你是没有威胁的,就和战场上面一样,你要能分清哪些是能击中你的,然而做出合理选择,比如刚才,第一波攻击里,你可以退到墙角展开护盾防御正面来的这几枚导弹。其次,你得能看明白,有威胁的武器都是什么类别,每两发之间的间歇时间如何,考虑机动闪避、技术闪避等等应该如何组合,把握时间尽快完成穿梭任务。” “……哦。” 再来几次,还是那样。 谈衍脾气不好,此刻终于被点燃了:“停停停!” “……嗯?” “我看不下去了,你自己待着吧。” “……” “我在这里只是耽误时间,我还没有闲到可以浪费光阴。” “……哦。” 谈衍踩着升降板离开了鸦九,但是,走出训练场前,他却将训练系统调整到十二点关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将这训练系统留给吴桥,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他有点想看看,那个坚信自己会是那0.01%的废柴到底能够做到哪一步。严格地讲,他不应该同意吴桥练习,不过……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从散步升级到左右跳跳,这点权限谈衍还是有的,鸦九确实需要训练,而它只许吴桥坐在里面,否则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 看着谈衍离开,吴桥叹了口气。看来这个东西……还是挺难学的。 不过,吴桥最相信的就是有志者事竟成这句话,还曾把这句话贴在墙上,自然不会受到打击之后立刻消极沮丧。 他操纵着鸦九,不断挑战系统,一直练到了12点钟系统关闭……总算可以不再那么狼狈了。 吴桥并不知道的是,后来,将近12点时,谈衍曾经又回来过一次,不过他并没有走近,只是在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又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已经是12点半了。 吴桥看了看又已经变成人类大小的鸦九,低声说了一句:“鸦九……你还好吧?” “咦?!” “累么?” “不累!” 吴桥这才想起,机甲应该没有什么累不累的。 他想了想,又说了句:“……对不起。” “咦?!” “看你好像非常沮丧。” “不是因为你的事啦……”鸦九回答,“对于新人来讲你的发挥应该算是正常的吧?虽然我也不太清楚……我沮丧是因为龙渊……它只对砍人有兴趣,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帮着他砍?” “唔……也许是吧。”鸦九裹着被子抱着枕头,似乎当真非常非常苦恼。 “……” 吴桥调出电脑,准备写日记了。 他记这本网络日记时用的id是“认真的男人”,当时损友苏忆青看见这个id时笑得前仰后合,足足将吴桥嘲笑了半年。 吴桥有写日记的习惯,尤其是被军校拒绝后。他还是在坚持最初那个理想,他想要把这条路上种种原先并没能预料到的艰辛写下来,然后,等到理想实现,战争结束,他作为军人光荣退伍时,再来翻看,一定感慨万千,那会是他这辈子最好的瞬间。吴桥觉得,“不放弃”这个东西,最美的时刻,永远不会是傻乎乎地、亦或是迷茫地、亦或是痛苦地选择这条路的时候,而是当目标逐一实现后,回首过去,想起那一个个看上去不可逾越的障碍和那一次次周围人冷嘲热讽的言语,忆起自己每一回坚持下去的决心,然后拍着胸口暗自庆幸,感谢上苍,幸亏,当时我没放弃。 吴桥记完日记,已是夜里一点钟了。 他的脑子依然无法安静下来,来来去去的都是驾驶机甲的镜头。 吴桥回忆着每一次闪避训练的过程——当时情形是怎么样的,自己为什么被击中了,他应该如何躲开攻击,然后,不自觉地,就开始在脑中重构,想象自己出色地完成挑战的情景,一遍一遍地勾画自己的英姿,一边想着,一边燃着,一边又觉得有一点羞耻,毕竟实际情况完全相反……不过,反正谁也不会知道他的想象,脑袋里的东西是他一个人的。 慢慢地吴桥就困了,迷迷糊糊、浮浮沉沉之间,也依然有光束和炮弹编织的战网,他在里面很轻巧地闪避着,一直到完全睡着了,在梦里,他还在指挥着鸦九飞这边、飞那边、上下左右,整整忙了一宿。 …… ——从这天开始,吴桥每天都会去训练场,晚上做梦也是千篇一律地开机甲。 他训练时,谈衍有时会突然出现,神出鬼没,完全不可预测——就像那个人的情绪一样。 经过这么长时间相处,吴桥也有点了解谈衍了。吴桥觉得,谈衍其实是个好人,帮了自己很多,但是人贱嘴毒,总是显得非常欠揍,而其中最欠揍的一点就是,他总给人一种“我就这么欠揍,然而你又打不过我,所以我不在乎”的感觉。 对于谈衍给的指点,吴桥全都用心地记,他也愈发发现,谈衍对待战斗有很多他自己的想法在里面,谈衍身上那身笔挺又漂亮的五星上将军服,别人的确只有羡慕的份。 两个月中,吴桥闪避技术越来越好,终于可以完成大部分的任务成功飞到终点。 与此同时,他也进行了些模拟射击训练,用的同样是普通光束和假炮弹,由系统来判定攻击效果。 一开始,吴桥只会站在地上攻击,只要升到半空,就会有95%以上的攻击无效,后来,吴桥终于一步步地明白如何利用鸦九计算距离、计算当时大气中的阻力、重力,从而提高攻击的命中率,也更清楚地知道了什么时候应该发射非制导武器、什么时候发射红外线、雷达或激光制导武器。 他和鸦九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吴桥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别人全都不接收鸦九。 没错,鸦九……还是没有找到驾驶。不管是谁,只要见到鸦九,想到和它共同对敌,心里都怕怕的。 …… ——就这么着,忙忙碌碌两个月后,那个考试终于来了。 就像吴桥预料到的那样,鸦九不允许被带进考场,只能趴在外头观看。 来参加考试的人足足有三十个,最后只有十个人可以被录取,接受极严苛的训练,成为帝*官的后备力量。 让吴桥很惊讶的是,他在这些应试者里发现了个认识的人。 ——盛重光。 盛重光是吴桥初中前两年的室友,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非常好。盛重光极聪明,初中最后一年没读直接就考取了高中,高中读了一年之后又跳了级,在吴桥高二时,盛重光已经去念了军校。当时,知道他去军校,所有人都非常震惊,包括吴桥,因为盛重光这个人,胆子极小,怕死怕伤,看见血就会哭,据说,是因为太出色,和别人不一样,小时候被欺负,才形成了那种很懦弱的性格。他小学时还曾经一度双耳失聪,医生说是因为他封闭自己,不想听见任何恶毒言语。 竟会在这里看见他…… 正发着楞,吴桥就听见对方很惊喜地喊了一声:“吴桥!” “嗨!”吴桥打了一个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 吴桥简单讲了一下矿星的事还有请求谈衍推荐自己的事,末了,反过来问:“你毕业了?” “对。” “当时你去军校,我们都很诧异。”吴桥说道。 “哦,那个……”盛重光有点不太好意思,“其实,我就是想练练胆子……” “啊?” “爸妈都说我太胆小,我想想好像是那样,遇到机会总是逃避,凡事都怕伤及自己,总是要问有危险么,太过保守,挺不好的,感觉最终会一事无成的……所以那时打算锻炼自己,军校毕业之后留在部队五年,变成一个男子汉就出来。” “哦……”吴桥听得一愣一愣的。 “结果,没有想到……军校待了四年,还是没练出来,有点害怕毕业,对入伍有恐惧,可是又不想认输掉……听说这个课程结束就是军官,我想会比普通军人安全一点……既完成了锻炼,又不特别危险,再有五年军旅生涯之后,或多或少会改变一些吧。” 吴桥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声。 正想说点什么,吴桥就看见一个黑-社会模样的人走过来,秃头,脑袋锃亮,眼睛大如铜铃,并且还向外凸。 “这个是谁?”吴桥问。 “不知道,家长吧,真吓人,是怎么进来的?” 话音刚落,那人脱下外套放在一边,露出里面军服:“我就是这次的主考官。” 吴桥:“……” 盛重光:“……” 那人又接着道:“考试将在十五分钟之后开始。值得一说的是,你们努力表现,谈衍将军破天荒地来观摩了。” 第8章 入学考试 “我先做个考试说明。”主考官继续道,“上午会有一轮笔试,下午考核实际操作,分数前15名进入最终轮,面试过后选择10人录取。” 吴桥一一记在心里。 主考官顿了顿,又再次开口说:“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地方吧?现在进入房间等待题目。” 吴桥捏了捏兜里的东西。 ——那是一枚纽扣。 昨天,吴桥进行最后一次训练之时,谈衍军服上的一颗扣子掉落,滚到吴桥旁边。吴桥弯腰将它捡了起来,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看,发现连做工都非常精细,周围的花边闪烁着光泽,中间的花纹是帝国的徽章,果然是上将身上的衣服。 当时,吴桥握着那枚扣子,突然就很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明天……借我一天好吗?” 那边谈衍愣了一下:“什么?” 吴桥回答他说:“只是我们那边一种迷信说法,使用某个人的笔墨、刀剑等等,就可以借到一点点那个人的实力。” 谈衍摸了摸自己的军服,胸前口袋上的、最靠近心脏的那颗扣子果然已经不在:“……你拿走吧,不用还了。” “……给我?”吴桥有点迷惑——谈衍是病了么? 看着睁大了眼睛的吴桥,谈衍又勉强解释了一句:“……我重新钉上一颗就是。” “哦……”吴桥攥紧那颗扣子,想的却是,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一名帝国的上将。 思绪回来,吴桥跟随其他考生进入房间,打开电脑,很快题目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吴桥开始逐一作答。 这些题目范围很广,但大多是战术战略,看来要瞧瞧大局观如何。 没有任何与机甲相关的东西,一开始吴桥还有那么点意外,不过想一想也就明白了用意——下午要考机甲实际操作,再来笔试根本没有意义,对于帝国后备军官来说,战术战略素养与机甲驾驶技术同样地重要,分数各占一半似乎并没什么不合理的。 这一部分是吴桥的强项,他从小时起就爱读这些。 其中一道很重要的题目,就是如何在兵力严重不足时攻下处于重要战略位置上的某颗星球,考的内容还是挺常规的。 考试使用的是模拟软件,考生调度士兵指挥战争,电脑代表敌军作出相应部署,考生需要击败电脑取得胜利,机会只有一次,过程会被记录,考生无法撤销之前下的任何一个命令,就算发现情况不利也没办法重来一回。 吴桥的手在屏幕上飞快移动,让虚拟的将士们去攻略城池。 他想了下,最后决定攻城打援。他在星球外面做出种种布置,购买普通商船加以布置伪装成了战舰,造成己方兵力很足的假象去迷惑对手,在星球易守难攻的情况之下,敌军果然没有贸然出击,而是请求援军,吴桥找到一处非常便于伏击的地点将援军一一击溃,收编俘获的敌军战舰,最后,在星球内守军长期没有得到补给的情况下将围困转为强攻,在己方士气最高涨而敌军士气最低迷的时候一举拿下那颗星球。 看见屏幕上的自己获胜,吴桥露出一丝开心的笑。他看了看其他考生,除了盛重光还有另外不到十个人,个个都是表情严肃。 另外一道很重要的题目……就显得不是那么常规了——敌军已经研制出了新的机甲,可以逃过目前帝*现有的侦查网络,现在截获到的情报知道敌军打算登陆矿星搜索深藏地下的研究所,作为守军如何才能以最小的损失击退对手? 吴桥绝对有理由怀疑,谈衍受了在矿星时的刺激。 正常来看……那就是……技术都不好用,就用眼睛盯呗。 但是……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吴桥盯着附加说明的那行字:情报显示敌军将会夜间进攻,夜间视力较差,目前守军人数并不足以完成人工监控。 还能怎么办? 吴桥想了很久,仔细研究矿星,最后终于有个点子冒了上来。 经过他的观察……矿星气候特殊,终于阴雨连绵,于是,吴桥偷偷派人在敌军可能的登陆地点倾倒大量泥沙,泥沙被水一浇,就形成了小的沼泽。登陆后的敌军猝不及防一下陷在里面,有的驾驶忙乱之下开灯查看,立刻成了活靶,帝国各种武器瞄准了他狂轰滥炸,还有的人立刻回到空中,却不知下面沼泽深处藏有在夜间能发光的物质,照样也是活靶。他们刚刚登陆矿星就遇到了没想到的特殊情况,一分钟都不到就被吴桥全部歼灭了。 果然,在黑夜中,视线太差,监控人手不够,但是……如果目标身上挂了灯笼,那么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而且,这对进攻也更有效。敌军可以逃过目前帝*现有的侦查网络,就意味着同样基于红外线和雷达等的制导系统也会失效,在黑夜中只能近战瞄准目标,那么,就很有可能无法达到“最小的损失”那个要求。 呼……吴桥吐了口气。 接下来的题目都不算难,吴桥觉得自己答得还行。 要说小插曲,就只有一件。 在吴桥又一次习惯性地拨弄兜里的扣子时,主考官突然很严肃地喝令他把东西拿出来。 “……”吴桥掏出那枚扣子。 “这是什么东西?” 吴桥小声地道:“我把这个当幸运物。” “……”光头考官仔细地看了看,然后似乎认出这是什么,很疑惑地盯着吴桥看了很久。 …… 中午出去吃饭,一出考场外围鸦九就扑了过去:“吴桥!你怎么样?” “……还不错吧。” “题目都会做吗?” “嗯。” “呼……”鸦九说,“我担心得心脏砰砰跳呢!” “……你又没有心脏。” 下午回到考场,还是那个考官。 “下午考核实际应用。”他说,“就是机甲实际操作。” “……” “第一轮是考验闪避,第二轮是考验射击,第三轮是实际战斗。” 吴桥看了看盛重光,后者似乎比较担心,没有笔试时候那种气定神闲。 “那么,被叫到号码的考生进去,每次两个,其余人暂时在这里等候。” 吴桥位置比较靠后,他在外面等了很久,等到终于轮到他时,他都有点坐得累了。 主考官指着一台机甲对他说:“上去。” 吴桥抬眼一看,机甲非常残破,似乎只有d级,不是智能机甲,只能手动操作。 他踏着升降板走进去,发现里面比鸦九差很多。 “你先熟悉一下。” “好的。”吴桥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就在考官面前左蹦右跳。 “差不多的话,”考官又道,“那就开始了。” “好。” “那么我先说下规则。” “嗯。” “会有仿真导弹进攻你的机甲,你的任务就是尽量躲避它们。” “嗯。” “打到你时你会有所感觉,同时你能看到电子计分。” “嗯。”这和训练差不多嘛? “需要注意的是,”考官来了一个语气加重符号,“最后会有几发绿色炮弹,对于它们只能机动闪避。” “……什么?”只能机动闪避?谈衍曾经说过,机动闪避很难。 “对。”考官解释了下,“敌军随时都有可能研发出来新的技术,我们不能假定我们永远都有办法破解,有时,我们需要依靠驾驶员本身的经验,而不是单纯依靠技术或护盾。” “……哦。”吴桥觉得,谈衍还是被矿星上的事给刺激了。 “好,那我现在按钮,系统就会启动。” “谢谢。”吴桥的手放在机甲的一排操作键之上,准备随时按下其中任何一个。 很快,一枚导弹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吴桥。 紧接着,就有各种导弹、光束纵横光错,让人眼花缭乱。 吴桥牢牢记着他在训练场上学习到的东西,观察哪些可能会打中他,哪些根本就不需要操心,然后,针对可能打中他的,采用各种应对措施,在房间中穿梭,一步步循序渐进地越过了终点。 越过终点之后,各种攻击全都停了。 吴桥看了一眼计分,居然一次都没有被打中。 好的……吴桥心想,就将这个分数保持到最后吧,他吴桥就应该是全胜出线的,就像历史上的很多天才一样,在入学考试中就能震惊世人。上午笔试考得不错……下午最好再有满分,以毫无争议的第一名去读那课程。 “绿色的要来了,只能机动闪避。”吴桥听到考官提醒。 他握了握拳头,手心有点汗水。 才刚定了下神,吴桥就看见一枚绿色导演直冲了过来,速度不算太快。 紧接着,又是几枚出膛。 吴桥堪堪避过,狼狈不堪。 不过,吴桥很快就制定了策略——缩在墙角。首先,能打到墙角去的导弹并不多。其次,能打到墙角这个位置的,就只能是从对面两堵墙上发射过来的,墙角距离它们最远,在空气的阻力之下,导弹速度也就最慢,可以有效地提升闪避率。而在屋子中间的话,就要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再次,如果哪枚导弹飞到墙角,机甲可以蹬地升空,借助弹跳提高速度,如果窜到房顶之后又有一枚过去,那就推一下房顶快速地落地——就算移动过程之中要被击中,最坏的情况也能蹬后墙获得个额外加速度。 本来这个战略应用得挺好的……谁知道,突然来了一枚追踪导弹! 吴桥牢牢记着谈衍的话。谈衍曾经说过,如果一定想要机动闪避,不要开到最快,因为你再快也不可能逃到追踪导弹感应范围之外,反而会使自己转弯之时不太灵活,可以用刚好不被它追上的速度跑,然后利用地形等等优势与之周旋,一直到它的燃料耗尽自己掉落为止,或者让它撞上别的东西。 不要开到最快,否则会不灵活…… 吴桥心里默默念着,到处乱窜,走位风骚,身后始终带个尾巴。 不过……这个东西……吴桥发现,燃料似乎很足。反观自己这台貌似是d级的机甲,刚才那么折腾一通之后,燃料反而没法用太久了。 只能想办法让它撞墙了…… 吴桥心里想着,飞着s形路线向一堵墙飞去,然后,就在马上要撞到时,机甲一个翻身双脚一蹬墙壁弹了出去。 吴桥稳定下来,回头一看,那枚导弹还在…… 刚才带着它的速度还不够么……?它也成功地转了回来了? 吴桥这样猜测着,下一回,用最快的速度向墙飞去。 可是……竟然……还没甩开…… 可恶…… 吴桥来回试了几次,全部被它避开了墙。 到底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增加它的速度? 一般来说,追踪导弹会用和进攻的目标相似的速度去飞行,然后,在它认为合适的时机发动攻击,如果始终找不到太好的机会,就会一直跟在目标后面。 现在,吴桥确定,追踪导弹最快速度高于他的机甲,刚才几次没有进攻只是因为它更慎重。 吴桥脑袋里面始终都是只有一个问题:到底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增加它的速度?! 对了……他突然意识到,重力…… 之前他开最大速度对着墙飞,不够,那么,如果他开最大速度向地面飞呢……?本身速度,加上重力的加速度,也许可以让这东西来不及转弯撞上地面? 心念及此,吴桥根本没再多想。 他升到了这间房间的最高处,然后一个俯冲冲向地面。 机甲头部向下,引擎轰轰响着,飞速朝下坠去。 另外一边房间里面,看着屏幕的几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像这样……能甩脱吗?”主考官问道。 “不知道。”另外几个考官露出茫然表情,“没试过。” “嗯。”光头的主考官道,“我也只知道凭这台机甲,让导弹撞墙是不可能的,但是……再加上重力加速度……这种想法我没有过。” “他太疯了……!”一位女性考官说道。 “谁说不是?”另外一人搭腔,“他的成绩,已经是第一了,还非要满分吗?” “唔……难道他就是传说中那种,不做到最好就会死的人?” “不做到最好就会死!哈哈哈哈这形容好!” 一直没说话的谈衍突然间插了一句话:“他就是那种人。” “啊?” 被反问的谈衍却没再出声了,只是专心地盯着屏幕看。 说话之间,结果已出。 吴桥还是没能甩脱导弹。 “哈哈哈哈……”先前搭腔的考官说,“虽然失败,但是,这种创新的精神很值得肯定!” 这话说完,却没得到回应。 他很奇怪地将头转回到屏幕,却发现吴桥第二次升到了房顶最高处。 “试过了没用啊……”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吴桥机甲用力一蹬天花板,紧接着又反手对着屋顶啪啪打出多枚子弹,立刻,就获得了一个很可观的起始速度。 “……”这人…… 起始速度,加重力加速度,再加上机甲的最快速度……这回,会够了吗? “他太疯太疯了!”,那个考官喊着,“我都从不知道这台机甲能开到这速度!” “是啊……看着好吓人啊。”女性考官又道,“你听机甲咔咔作响,好像马上就要散了一样。” “如果机甲散了,他就要死了喏……” 听到这话,谈衍冷冷地开了口,“胡说什么?” “哦……”被训斥的人伸了伸舌头。 “他怎么还不减速……”眼看吴桥就要撞地,女性考官有些担忧地问,“别真出了岔子……” “……”话音刚落,吴桥机甲头脚位置对调,双足重重落地,然后刷地弹飞出去,众人只听见“轰”地一声,追踪导弹打在了地面上,仿真的浓烟弥漫了房间,电子音嗡嗡地响个不停。 这回,它终于没能变态地转过那个弯儿去。 房间里的计分牌上瞬间出现了几个字:“目标:miss”,之后开始不断回放画面。 “这人……”女性考官说道,“真的……他再晚一秒钟调转机甲头和脚的位置,机甲头部就要磕到地了……那样,他就真的是必死无疑了。” “是啊,不知道他是自信呢?还是莽撞呢?” “他叫什么名字?”看着静静矗立在房间中的那台d级机甲,同时好几个考官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其中一个人伸手拿起了考生的名单,一行一行地查找着,“……吴桥。” “吴桥?”还是那个喜欢搭腔的人,“那个星际废柴?是那个星际废柴嘛?战场上拖战友后腿几率99.5%死亡几率:99.5%,如未死亡投敌几率99.5%。” “几率不能说明问题,不要用这个来定性。”端坐在那里的谈衍突然道,“如果你们一定要问的话……他是鸦九的驾驶者。” “……啊?” “他是鸦九的驾驶者。” “那个普通人吗?”女性考官又问,“我只听说鸦九认了个普通人,不过从没关心他叫什么名字。” 谈衍笑了一笑:“就是吴桥。” “不过,他很快就不是了是吗?” 谈衍不置可否地道:“谁知道呢?” 另外一边,吴桥在刚才的落地中被震得不太好。 他用了很久很久才缓过神来,他扶着机甲外壁走出了机甲,刚一上升降台腿就又是一麻,“通”地一声半跪在那里,一直到升降台落到了地面上,他才挣扎着又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挨着走出房间。 其实,刚才真的有点过分,但他不甘心没有试过所有可能就承认失败。 外面,盛重光看见吴桥的脸色吓了一大跳:“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可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我自己作的。” 盛重光脸色惨白:“不是说,不会使用真枪实弹的吗?不是说考试没有危险吗?” “……你别担心。”吴桥忍不住摸了摸盛重光的脑袋,“没有使用真枪实弹,只要不作,你绝对会安安全全的。” 突然觉得我适合去写起-点文呢……………… 第9章 入学考试(中) 吴桥只来得及歇了一会儿,考试就进入到了下面一轮。 这次,是要考核射击。 考生需要从起-点出发,越过一路上可能会有的障碍,躲过时不时针对自己的攻击,最终到达终点。完成任务所用时间越短,成绩相应也就越好。在这个过程中,会有一些靶子出现,各种大小都有可能。考生需要尽快解决这些目标,因为每漏掉一个,最后成绩就会被加上十秒的扣分,只要错过六个,最后成绩就会多上整整一分钟,射击精度差无疑是非常致命的。考生穿越障碍时被攻击击中倒不会直接导致被罚分,但是,每一次被击中,机甲都会有个几秒钟的僵硬状态,不仅耽误时间,也有可能错过对目标的最佳射击时机。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吴桥其实还有点累,但他大脑却很兴奋,等待着自己的出击。 吴桥顺序依然比较靠后。通过观察前面考生的脸色,吴桥感觉考试似乎很容易让人产生挫败感,完成任务之后仍神采奕奕的不超过十个。 轮到吴桥时,他走进房间,登上了起-点处那台d级机甲。 计时开始。 机甲脱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然而接下来的速度却是忽快忽慢。 “变频突进……”主考官聚集的小房间中,有人这样说着。 “嗯。”谈衍专心看着。 吴桥心里所想的是,来自系统的攻击大概与系统推断出的考生位置有关。攻击系统推测考生在某一时间点应该处于的位置,然后着重对着那个位置发动进攻,否则就会出现三分钟后还有很多武器对着起-点狂轰滥炸的情形……那显得也太蠢了吧。那么,只要用与通常情况不一样的速度推进,特立独行一点,就能躲掉绝大部分的攻击了,从而更专心地应对那些通过感应系统专门追着考生跑的炮弹。 事实证明他没想错。 使用与通常情况有些许差异的节奏前进让吴桥节省了很多精力,这些精力可以让他更加关注自己依然不擅长的射击。 吴桥一次次专心地瞄准目标,然后计算距离、空气阻力、重力、以及自己机甲的移动和晃动会对炮弹行进路线产生的影响,对瞄准点做出快速调整,使瞄准点和着弹点尽量达到重合。即使不能重合,误差也要小得依然可以击中目标。 前半程中,吴桥成功命中全部射击目标,后半程中,因为谨慎他错过了一个一闪即逝的靶子。 “……”果然,吴桥心想,关于射击,要练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一分钟后,吴桥接近了终点。 这时同时有三个靶子出现在视线之内。 吴桥有种感觉,它们很快就会消失,一个一个攻击的话绝对没法命中全部——这应该是本轮最后一个考验。 心念闪动、电光火石之间,吴桥快速闪到了一个奇怪的位置。 紧接着,机甲双臂同时抬起:“轰!” 左臂武器成功击碎左边目标,而右臂武器发射的炮弹,在打爆右边第一个靶子之后余威仍在,竟然继续飞了一段,落在了最后一个靶子上面! 吴桥,在做出攻击之前,先移动到了一个可以一枪击中两个目标的地方,让那两个目标和他排成一排! “精彩!”主考官吼了一声,“他是唯一一个看出来最后三个靶子出现1.5秒后就会同时消失的考生!” “……嗯。”谈衍随口应了一句。 对于一直以来都很确定的一个问题,谈衍开始有一些动摇了——吴桥,真的是一个废柴么?如果不是,他那宇宙第一废柴的基因测试结果又是怎么得出来的? ——第二轮结束后,吴桥有点担心。 错过了一个靶……该不会……被淘汰吧?全部命中目标的人……会有十个以上吗?那样的话,他可真没脸回去见鸦九了。 吴桥开始回忆刚才整个过程。 感觉……要想一次都不被罚秒数,还是挺难的……不过,其他考生都练了四年,自己只有两个多月,也许那些人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强。 不对……也许没有那么不堪。如果那么多人可以满分,这个考试意义究竟何在?自己……可是每天都要练上五个小时。他一个人,每天独占机甲和训练场五个小时,而军校的人是上大课,不太可能有这种环境吧。 这样想着,吴桥稍微心安了些。 鸦九……大概还趴在考场栏杆那,静静地等待自己的出现。 下午五点,最后一轮考试正式开始,目的是要考核实际战斗能力。 众多的主考官这时就会派上用场。实际战斗并不是指让考生之间互相厮杀分出胜负,而是由一个个考官亲自检验每一个考生对机甲的实际操作水平。考生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赢的可能。 “唐三角。”谈衍突然开口,对主考官说道,“那个吴桥……你去看看。” “……是。”主考官道,“我也正有此意。” “嗯。” “用不用我让他明白,战斗没有那么简单?”这个意思是问谈衍,自己应当小赢一下还是压倒性地完胜。 “……”谈衍犹豫了下,说,“不用了。” “哦?” “……不要让他太伤心了。” “……”主考官觉得,这个答案不太像是这位将军的风格啊。对于有潜力的新人,将军一向主张不能让他们太过骄傲和自满,而是要让他们明白,需要不断努力才能学会的战斗技巧原来还有那么多。 而后,他突然想到了吴桥那颗扣子,眼睛偷偷地在将军身上瞄了几眼。 那个吴桥,对于将军来说……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看够了么?”谈衍淡淡地道,“看够了就去吧。” “……呃!”主考官有一点尴尬,“不是……我……那我去了。” “去吧。” 最后一轮实际战斗,考试地点是在室外。 吴桥又钻进了那台d级机甲。 应战的人是主考官,这让吴桥有些惊讶。不过,再想一想这也挺正常的,一共6个考官,每个考官考察5个考生,谁都有六分之一的几率遇上主考官。 吴桥握紧了拳。 这是他试试自己实力的绝好机会。 一声电子音后,吴桥上去抢攻。 这个场地没有地形可言,双方只能面对面地交手。 他一边用变频移动,忽左忽右,一边又让各种武器轮番上阵劈头盖脸轰向对手。他知道对手实力高出自己太多了,他只能不断地抢攻,看能不能压制对手,让其没有能够喘息和调整的机会。 在眼花缭乱的效果中,吴桥看不清到底打中了没有。 然后,在密集的光影之中,突然就有一道光束穿过一切直射过来,吴桥发现它的时候再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刺耳的电子音随即响起,吴桥知道自己被击中了。 主考官的机甲从尘土中再次显露出来。 吴桥扫了一眼屏幕。 原来……自己一次都没能打中他吗……? 可恶……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左躲右闪之间,吴桥再一次中招了。 电子屏上显示机甲的命只剩一半。 到处该怎么做…… 吴桥又习惯性地摸了摸那枚扣子。 这里有什么可以利用的点吗? 硬碰硬他绝对是没办法赢的。 对了……要不……试试那个…… 吴桥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没有半点犹豫,发动机甲,冲到主考官和太阳之间,然后一飞冲天,向着太阳飞去。 主考官抬头望过去,在刺目的强光下,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去么……?太天真了!”主考官说着,对着太阳那个方向开启了红外线和雷达探测。 结果……竟然显示有两团东西。 主考官愣了下。 这是怎么回事……? 只犹豫了一下,主考官突然发现一枚炮弹直击过来,几乎与此同时电子音响,屏幕上显示的生命飞速下滑,停止下滑之后可以看见生命竟然只剩一个底了。 这时两团东西中的一个从太阳光里坠下去。 主考官发现,那只是机甲的逃生舱而已。 他意识到,那个吴桥,利用冲向太阳的一瞬间,利用自己因为强烈逆光而眯起眼睛的一瞬间,将逃生舱弹了出去,同时,向逃生舱发射金属薄片和热诱弹来将它盖住,所以,自己在开启红外线和雷达探测之后,发现那里竟有两个目标!因为知道不可能有两个人在,所以在那一刹那无比迷惑,吴桥又是利用了那一秒,一发炮弹发射过来,自己竟然就那么……被一个考生给击中了。 这是一次失手……因为细想一下就能发现,被金属薄片和热诱弹盖住的逃生舱,大小比机甲还是小了不少的。 “……”谈衍看着一切,没有说话。 “其实……”旁边女性考官说道,“如果这是实战,也许……三角已经输了。” “……” “我们这个系统,只会统计机甲剩余生命,现在三角还有20%生命,所以还没有输。可是……你看,吴桥这次攻击,是击中了机甲胸口这个要害部位,减震效果最差,如果是在战场上面,驾驶员必定是会负伤的,在负伤的情况下,他可能无法继续战斗了。” 谈衍脸上没有表情。 女性考官这时意识到了,谈衍,自然也能发现自己所说的事情,根本无需她的提醒。 而谈衍呢,透过屏幕,看着依然在阳光中的吴桥的机甲,突然觉得,那阳光有一些炫目。 第10章 入学考试(下) 吴桥一击得手,想要乘胜追击,驾驶机甲左右躲闪打算寻找新的机会。 对方机甲生命只剩一点点了…… 刚才一下竟有如此威力,吴桥心里也是挺惊讶的,同时却也感到一阵欣喜,因为他赢下战斗的机会大大地增加了——他的机甲生命还有一半,对方却是只剩一个底了,只要能再抓住一个机会成功偷袭一次,他就可以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就算主考官再厉害,也总有被击中的时候吧? 正胡思乱想着,吴桥突然听见电子音响——主考官又击中了他! 紧接着,吴桥就看见有一整片的光束和炮弹向自己袭来,而且,不管开着护盾和反光学系统的他逃到哪里,那些交织的光束和炮弹都如影随形,似乎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 吴桥看了一眼屏幕。 即使有护盾等等的保护,生命也正在一点点下滑。 此刻,他的优势已经远远没有刚才明显了。 “……” 更要命的是,主考官还在战火中向自己推进。 “……”火力压制吗……?吴桥明白,对手用猛烈的火力压制了他。此时的他根本没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要将盾牌撤掉一点点,对方的攻击就会立刻落到他身上。借着这波压制,对方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着,因为吴桥机甲后退的速度远远不及对方前进的速度。 正考虑着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吴桥赫然发现对手已经快速欺身到了身前! 主考官突然之间使用了个全速推进! 吴桥心中骇然,极力想要摆脱对手。 然而此时已经太晚。唐三角瞬息之间已经完成武器的更换,他的机甲右手紧握着合金刀,刀尖“怦”地一下捅在了吴桥机甲的前胸上。 吴桥只觉机甲剧烈一震,在反作用力下倒飞出去数米。 屏幕上面他的生命飞速归零,同时显示出来一行大字:吴桥:lose。 输了吗…… 想想也是当然的了。 生命剩得已经不多,刚才一击,如果是发生在真正的战斗中,带着恐怖高温又锋利无比的能量刀大概已经把这d级机甲给刺穿了,他哪里还会有命在。 想要赢主考官的想法,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吗? 可是刚才,吴桥明明觉得,自己很有机会。 “……挺可惜的。”战斗结束,主考官通过机甲上的通讯系统对谈衍说了这么句话。 “……嗯。” “他在最后太保守了。”主考官笑道,“那时我这边的生命所剩无几,所以不能给他任何出手机会,只能让攻击不断落在他身上。如果他不选择防御,而是和我以血换血,宁可受伤也要攻击,那他还是有机会的,毕竟我的生命不多。可他却是决定防守,等待机会进行反击——哈哈,他也不想一想,我哪里会再次失误,让他白捡这个便宜?” “他并不是保守。”谈衍声音依旧沉稳,“只是,他的思维不是考生思维。” “嗯?不是考生思维?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始终记得这是一次考试,你刚才说的当然是最正确的。但是,如果这次战斗发生在战场上……两人对轰这个策略并不具有实际意义。机甲的驾驶者不会想要换血,因为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举动。” “……”主考官犹豫了,“你是说……他把这个当作实战跟我较量?” “恐怕是的。阳光中的那次攻击,也更像是实际作战。”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谈衍回答,“我猜大概只是他的习惯而已——忙乱之中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切换思路。” “……?” “我想也许是他平时看了太多实战资料,以至于没有察觉到,考试其实是有一些投机取巧的方法的。” “……”这么呆?唐三角忍不住想,到底应该说他聪明,还是说他蠢呢? 那边,“认真的男人”走出了机甲。 他对主考官行了一个军礼,虽然,很快他就会退伍了。矿星遇袭之后,大批军人被送回首都星,等待着被派遣到别处去,然而那颗矿星是个秘密军事基地的事不胫而走,很多“矿工”对军部的隐瞒行为异常愤怒,纷纷要求退伍。军部为了不将事态扩大,无奈之下批准了这些申请书。 “你……”主考官看着吴桥,说,“你不错。” “谢谢。”顿了一下,吴桥又问,“什么时候可以知道初试结果?” “今天晚上公布名单,明天就会举行面试。” “……?”吴桥问,“这么急?” “对。这批新人有些非常不错,谈衍上将打算亲自面试。” “嗯?”谈衍亲自面试?不过,谈衍面试为什么就要这么急? “和共和国的战况有一些胶着,后天上将就会离开这里前往战场。” “原来如此。”吴桥觉得,前往战场……真是令人羡慕。 “好了。”唐三角挺温和地说,“回去等待消息。” “嗯,谢谢。” 与考官告别后,吴桥走向门外。 他刚一出考场,鸦九就扑上来:“吴桥!” “……嗨。”有机甲来迎接,这个待遇,别人可全没有。 “你你你你……”鸦九很紧张地看着吴桥,“打赢了吗?” “没有。”吴桥小声回答,“输了……” “咦……输了……”鸦九定定地看着吴桥,“我刚才在外面听见,有好几人打赢了呢。” “……”吴桥睁大眼睛,很震惊地看着鸦九。 有一些人赢了考官?! 吴桥想起刚才主考官说,这批新人有些非常不错,原来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听到这个消息,吴桥突然觉得有一团棉絮堵在他的胸肺间。刚才还很轻松的心一下子就被缠绕上了薄丝,呼吸也变得不那么顺畅,被军校拒绝时的那种惊讶、失望、茫然和怅然若失一下子又回来了,种种情绪被翻上来,伤疤竟然依然清晰如昨。 吴桥没有办法停止慌张。 他会……被淘汰吗? 鸦九难以掩饰它的伤心,可是过了一小会儿,它突然用小铁爪握住了吴桥的手:“那个……吴桥,你别难过。” “嗯?” “明年……明年我们再来重新考过!” “……” “不就是一年嘛,其实很快的了……这四个月和你一起,我就觉得时间很快。” “鸦九……”吴桥看着鸦九,双手紧握着拳,指甲都要陷进肉里,半晌之后终于吐出一句,“对不起。” “咦?”鸦九低头,脚蹭着地,“不用对不起啦,再等一年而已——” “不是这么回事。”吴桥摇头,“全都是我的错。” “……唔?” “我们等等看吧。” “嗯!” 整个晚上吴桥都没法静下心。 他一直盯着电话看。 鸦九不知该说什么,就只有一直重复着“明年我们再来考过。” 它完全不知道,如果吴桥没有考过,它就要被格了。 然后,一直等到晚上十点,电话突然响了。 里面声音放佛是最悦耳的天籁:“明天上午九点,过来参加面试。” 呼…… 吴桥兴奋地挥了挥拳头,紧紧地拥抱了鸦九一下。 他浑身血液直往上边窜,脑袋发麻,有一种要眩晕似的感觉。 “哎……?”鸦九用小铁爪扯了吴桥一下,“进、进面试了?” “对。” “太好啦……”鸦九也很憧憬地道,“如果过了,你就不用再等一年了呢,我也可以早点开始服役。” “……嗯。” 其实,就算考过,鸦九命运还是不能保证,不过,总比确定会被格式化好。 ………… ——第二天,天还没太亮吴桥就起床了。 昨晚,他是一夜未眠。 他也想睡觉以保持好状态,可是大脑一直非常兴奋,总是想着明天将会发生的事,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吴桥早早地到了考场,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针对可能会问的问题做了各种各样的假设,然后自己再一一回答出来。 随着时间渐渐靠近十点,复试考生陆陆续续到来。 吴桥发现盛重光也在复试名单中。 吴桥复试顺序干脆就是倒数第一。 他本以为会考一些知识,然而却是没有。 唐三角问的所有问题都是关于行为的。 比如,如果在战场上你不认同长官做的决定,你怎么做? 吴桥的答案是:“我会和他讲出我的观点,如果他依然坚持原先的策略,我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 还有比如:如果有人企图推翻合法政府,你怎么做? 吴桥回答:“只要我还是个军人,我就必须听从调遣。” ……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你为什么想当军人? 吴桥吸了口气,再次很郑重地说出答案:“因为我要改变世界。” “……” “我要平定战火、荣耀帝国。” “……这没那么容易。” “当然。”吴桥又说,“但是想做什么,与它难易无关。” “……” 在整个过程中,谈衍未发一言。 吴桥却注意到,谈衍换了一身新的军服,合体的制服完美衬托了他挺拔的身材。 面试持续了大约半小时。 面试结束之后,吴桥并未直接离开,而是站在走廊里等。 他想对谈衍说一句谢谢。 不过,谈衍却没像想象中的那样很快就出现。 几个考官在房间里进行了长久的讨论。 吴桥等了一个半小时,房间的门才终于被打开。 谈衍看见吴桥明显一愣。 不过,很快他就神色如常地说:“恭喜。” 吴桥心尖一抖,呼吸立时变得急促。 这是说明……他通过了?!他可以去读军部培训课程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驾驶机甲了?! 对面谈衍又很平静地问:“你是不是就想知道这个?” “其实不是。”吴桥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想向你道谢。” 谈衍看了看其他人,那些人立即识趣地离开。 “我想说,谢谢你。”吴桥盯着对方眼睛,“同意鸦九散步。” “不是什么大事。” 事实上,国防大臣确实因为这件事说了他几句,毕竟,他让没资质的吴桥登上机甲,并且还让吴桥带着鸦九训练。国防大臣让他以后不准胡闹,并且罚他在办公室思过几天,不过谈衍压根没理,照样出门晃晃悠悠。 “还有,”吴桥又说,“也谢谢你的幸运物。初试的时候有几次我想不出该怎么办,于是摸着那枚扣子想着如果是你会怎么做,最后真的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这更不是什么大事。” “听说你明天就要出征了?而且那边战况不容乐观?” “对。” “那个……”吴桥挠了挠头,“我也想送你一件东西,希望也能给你带去好运吧。” “哦?” 吴桥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矿石:“这是……青砂,矿星遇袭那时我挖到的,后来出事,我就随手放在口袋里面,带了出来。” “……” “别人都说,青砂是帝国人的幸运石。” “……” “我想说不定有一些道理?揣着它的那天,没有任何驾驶经验的我就开着鸦九冲出了矿星。” “……” “不然,你拿着吧。” “……哦?”谈衍接过石头,拿到眼前仔细看了一看,“这是,你遇到我时……旁边的石头?” 吴桥觉得这话问得有一点怪。 不过,他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对,就是发现你之前刚刚挖出来的。” 谈衍又是端详了一小会儿,最后才点点头,把它揣起来了。 “那么,希望你好运。”吴桥又说。 “会的。” 吴桥想起,在种种传闻中,这位将军一向运气很好,而且,越到关键时刻,他运气就越好。 第11章 培训课程 从这天起,吴桥就没有再见过谈衍,不过,他时时关注着前方战况。 共和国战力越来越强大,帝国再没有战争开始时的不屑一顾了。 并且,某个很活跃的恐怖势力也令帝国感到非常头痛。 这个恐怖势力,自称“翔龙之翼”,本是帝国边境一个流亡组织。因为憎恨帝国,一度与共和国联手。不知为何,他们认为帝国就是这个世界不安宁的源头,曾经提出“刺杀帝国所有皇室成员”等等建议,共和国觉得他们太可怕,并不是可以信赖的对象,合作不到半年双方就宣布了决裂。不过,翔龙之翼却并没有因此将矛头转向共和国,而是决定自己单干,不把帝国搞垮誓不罢休,并在那之后的一年中弄出了一系列恐怖活动。 帝国腹背受敌,日子并不好过。 这回,谈衍是去支援一座要塞。要塞处于重要位置,共和国之前几次发动进攻都没能拿下,这回调集大批兵力打算拼个你死我活,要塞得到情报紧急求援,一天之内发了二十八封请求,谈衍觉得事态严重于是亲自带领舰队出征。 吴桥通过新闻、快讯,知道帝国情况占优。 除去关注战况,吴桥平时就是上课,还有训练。 培训课程是在考试结束三周后正式开始的。 授课内容丰富,从战略策略到机甲驾驶,可谓应有尽有,吴桥每次上课都很兴奋。 并且,那兴奋感一直不褪。 吴桥知道自己基础知识薄弱,能做的事也就只有加倍努力。 他每天十点钟准时上床睡觉,早上四点就会起床开始训练。 不到一周,所有的人就都听说了吴桥天天四点起床。 有些同学过去问他,吴桥总是很坦然地说是这样的。 吴桥最亲密的朋友就是盛重光。 盛重光还是那样怕死怕伤的,他房间里有一个大的医护箱,还有一个很夸张的地震包。 有时,盛重光一见到吴桥,就眼泪汪汪地说道:“吴桥……我今天摔倒了……”然后,就抽泣着讲述他训练时摔倒的全过程。 最夸张的是有一次,所有的人排队回寝,盛重光突然来了一个平地摔,然后不自觉地大喊道:“……吴桥!……我好疼呀!”当时所有的人都用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 如果盛重光觉得不舒服,即使非常非常轻微,也会立刻吓得面如土色,立刻跑去请医生看。确定没事之后,他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怎么都不下楼,生怕症状会变得严重了。 吴桥和他关系最好,其实也是蛮心累的。 …… ——正常上课、训练之外,“学校”还有一些业余活动。 有天,教官组织了个演讲比赛。 对于这些唱歌比赛跳舞比赛,大家早习惯了应付过去拉倒。 军人一向是靠依靠实力说话,磨练战斗技巧才是正经的事,业余活动总是显得非常冷清。 只有吴桥一个,每次都会认真准备。 他一遍一遍地修改稿子,然后背诵下来,再用几天时间进行预演。 一直到了活动当天早上,他还拿着稿子出去练习。 室友看了看表:“=口=,才三点半,你干嘛去?” “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吴桥说,“我想再把稿子练习个两三遍。” “……你好烦啊。”室友用被子蒙住了头,“就一个破演讲比赛,你看谁把它当回事?” “……” “偶尔应付一下难道会死?” 吴桥沉默了下:“应付的话,会很难受。” “……服了你了。”室友打了个滚,“上次那个唱歌比赛,你五音不全还那么大声,多少人都偷偷笑你……” “……”吴桥说,“我得走了。” 说罢,“认真的男人”就走出房间。 他现在和室友同住课程指定好的宿舍。至于鸦九,已被军方带了回去,但并没有被格式化。谈衍出征时走得比较急,没有来得及处理这件事。鸦九目前好吃好睡,理解吴桥需要上课,也没吵着非要跟去。 和唱歌不一样,这次演讲比赛,吴桥拿了第一。 不过,拿了第一,也就只是拿了第一而已,没有奖励,也没任何实质上的用处。 活动结束,就没什么事了,就彻底过去了。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月后,吴桥会因此得到个机会。 机会就是谈衍出征回来想要了解一下课程情况。 谈衍本身就是负责这个课程的人,今年又有一些有潜力的新人,他想听听进展如何,似乎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谈衍要求教官指派一个学生过去做报告,从学生角度来描述各种情形。 教官看着十个学生,想了一想,问:“上次那个演讲比赛得第一的呢?就你过去报告好了。” 就这么着,三个月后,吴桥再次见到谈衍。 谈衍好像瘦了一点,看来战争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吴桥很详细地讲述了谈衍想知道的所有事。他记性好,配合一些影像资料,很顺畅地就将这段时间以来课程里面发生过的事情一一汇报出来。 讲完之后,谈衍对着教官点了点头:“果然有些不错的人。” 听到这话,教官笑了:“今年确实不错。” “继续培养,以后都是帝国所需要的人才。” “好。”教官点头,“那让吴桥先回去吧。” 谈衍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吴桥:“这就回去了么?” “对呀。” “……哦。” 谈衍也不明白为何问出那么一个问题。 过去三个月中,他偶尔会想起吴桥这个人来。似乎,猜测那个家伙现在到了什么程度——是变得更耀眼还是趋于了平庸,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谈衍并没想到一回来就又见到了吴桥。他让教官指派一个学生过来做报告的时候,是没有考虑过吴桥这个名字的。 结果,吴桥……又脱颖而出了吗? 看见是吴桥过来做报告,谈衍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不可否认,对方做了一个很精彩的演讲。 每个地方都被解释得清清楚楚,谈衍觉得连月征战来的疲累似乎都消散了一点点。 就这么放回去,好像……有点空落落的。 做报告后的第二天,吴桥就接到了通知,每天晚上去谈衍那整理资料。 “上将第二秘书请了婚假,第一秘书有点忙不过来。上将觉得你思路很清晰,对资料的整理清楚有序,所以叫你过去帮一点忙。” “是。”吴桥回答,“荣幸之至。” 于是,晚上课程结束之后,吴桥再次去了谈衍那里。 谈衍不在。 他的秘书给了吴桥一些工作,并将吴桥领到谈衍办公室外一间屋子里的一张空桌子前。 吴桥看了一下,工作都是常规内容,比如将之前战争中的伤亡数据还有星舰和机甲的损坏情况重新重新做归类,和实习生工作内容差不太多,果然没有什么很机密的东西。 吴桥翻了一下,感觉可以做完,于是给自己定了个计划,就是天亮之前整理完毕。 不过……事与愿违,吴桥写着写着,居然就睡着了。 为了准备那个报告,吴桥之前好几天都没有睡好。 ——谈衍回办公室时,看见的就是这幕。 屋子灯火通明,吴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黑发轻轻落在桌子上面,让人想要试试到底有多柔软。 “……”谈衍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走进屋子伸手将灯闭了。 整间屋子立刻漆黑一片,气氛变得非常静谧,谈衍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站在走廊里面想了一下,谈衍又折回去,将吴桥身后的窗子也给关了。 真是……谈衍想,那个吴桥在这病了也很麻烦,他就又要重新找人整理资料。 第二天,吴桥一睁眼,就感觉不对劲。 他身上被批了一件衣服。 是件军服。 不过,不是很温柔地披着,而是被人很粗暴地劈头盖脸兜下来的,连脑袋都给蒙在里面。 “……”吴桥定定地看着肩章上的一大排星。 呃……五个,没错。 正发着呆,电话响了。 谈衍的声音传过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 谈衍看见吴桥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在这过夜。” “……抱歉。”吴桥递过那件衣服,“这是您的军服?” “…………”谈衍移开了眼睛,问,“你从哪拿走的?” “我没拿啊。” “……那可能是阿芒丁拿的吧。” “……哦。” “你回去吧,快上课了。” “嗯。”吴桥犹豫了下,复又开口说道,“上将……要塞那边,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对,共和国撤军了。” “嗯。”吴桥点了点头,“那么,我回去了。” “‘嗯?”谈衍皱眉,“就一个‘嗯字?这个就是你的反应?” 吴桥抬起了头。 他看了谈衍好一会儿,终于看明白了对方脸上那个“你怎么不赞我?”的表情。 吴桥有点不知说什么好,但是还是搜肠刮肚地道:“我看新闻……您的指挥没有半点错误。要不是您,要塞可能已经被攻下了。” “……嗯。”谈衍眯了下眼,好像很是受用。 “您还有什么事情吗?”吴桥又道。 “没。”谈衍随口问了一句,“你这几月一切都好?” “非常地好。”吴桥回答,“上课、训练,非常充实。” “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不满意?”吴桥愣了一下,“没有的。” “怎么可能一点没有?” “……”吴桥想了一想,“硬是要说的话,不少学生反映,饭菜比较一般。” “饭菜都是烹饪机器做的。” “对。” “机器做的比较常规,真正的美味还是要靠人工。” “……是。”吴桥说,“吃了两个多月机器做的,有时的确想念人工手艺,尤其那些平时最爱吃的。” “你都爱吃什么?” 吴桥想了一下:“比如,奶油焗烤扇贝。在这从来没见到过,机器里面好像没有它的菜谱。” 谈衍犹豫了下,终于还是问道:“……你很喜欢这个?” “唔……也还好了……” “你会做么?” “其实不会……”吴桥有点汗颜,“平时在家都是姐姐弄的。” 谈衍不说话了。 他僵着脖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吐出了硬邦邦的两个字:“我会。” “呃……”吴桥傻眼。 他完全不明白这将军的意思。 呆了好一会儿,吴桥才愣愣地说:“你会……就会呗……” 显摆什么啊……? 那边,谈衍盯了吴桥足足有十秒钟,最后才有点暴躁地说:“……算了。” 第12章 培训课程(中) 从这天起,吴桥每天结束课程之后都会去谈衍那,整理资料,还有帮助谈衍找一些他需要找的东西。 吴桥每天都从谈衍那借些书拿回去看,书全是关于战术方面的,吴桥总是读书读到很晚,第二天再向谈衍请教他看不懂的内容。 一开始吴桥担心对方会因此嫌他,毕竟,连教官都觉得他是个麻烦的人。 不过,竟然没有。 谈衍未曾拒绝过他,而且吴桥发现,每次谈衍说完之后,只要赞他几句,对方下次就会格外耐心。 偶尔,吴桥会被允许看看鸦九。 鸦九还和之前差不太多,只要没被关机维护,始终把自己当作一个人。 吴桥上课之后第一次去看鸦九时,鸦九正在洗脸。 它仔仔细细地将毛巾浸在水里,然后拿出来拧干了,又小心翼翼地在脸上来回抹。 “……”那一瞬间,吴桥非常理解不愿意接收鸦九的那些军人。 “咦……”鸦九从镜子里看见熟悉的人,将毛巾丢开了,回头“砰”地一下扑进吴桥怀里,“吴桥!” “是我。” “你来看我来了?” “对。” “我们这样,真像偷情。” “……”吴桥没有问它又在看什么奇怪的电视节目,而是转移了个话题,“鸦九,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鸦九答道,“就是和其他机甲相处不来……” “哦?”吴桥问,“为什么?” “不太清楚……不过,反正也不会经常见到它们呢……”鸦九继续说道:“它们也要和主人待在一起的。” “……嗯。”吴桥看着鸦九锃亮的脸,“那个,你每天都洗脸么……?” “对呀。”鸦九反问,“吴桥你怎么了?当然每天都要洗的。” “……沾水不要紧么?” “这件事情我问过了!”鸦九说,“是防水的,没关系的!” “可是……”吴桥斟酌着措辞道,“你洗了很久哎……” “我……”鸦九觉得有点窘迫了,“我是想呢,说不定哪天路上就会遇上龙渊的……被它看见我灰头土脸的样子多不好……” “………………”吴桥盯着鸦九看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什么都不问了。 吴桥去了鸦九那边三四次后,有一天在谈衍那时,谈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在鸦九的设计基础上制造出来的机甲,昨天上午已经正式被投入到训练中了。一共二十五架,都是最先进的。” “太好了!”吴桥压抑不住兴奋。 他当时的所作所为终于有回报了。 鸦九被送回帝国的意义其实并不只是一架机甲,而是其中种种新的技术。鸦九以及其他另外三架机甲其实都是实验性的作品,在接受种种测试前人们无法判断它的性能究竟如何,不能投入到批量生产中。所以,如果四架机甲刚刚造好还没启动就全部被窃走或者毁掉的话,军部就必须要重复一遍之前那个实验和制造的过程,重复性的劳动非常延误进度。吴桥将鸦九开回了帝国,使得帝国可以直接对它进行测试,并且决定是否采用新的技术制造下批机甲。这也是当时谈衍同意吴桥考完试后再格式化鸦九的原因之一,鸦九可以做些进一步的测试,迫不及待地将这唯一一架机甲投入战场并没那么大的用处。 “吴桥,”谈衍看着手中的笔:“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什么?”看见谈衍严肃的脸,吴桥莫名觉得紧张。 “关于军部这个培训课程……” “怎么?” “毕业之前,会有一个毕业考试。” “嗯。” “毕业考试中被认为非常优秀的人——有时是第一名,有时是前几名,可以直接得到一个更高阶的军衔,并且还有很多别人得不到的待遇,比如一架非常好的机甲。” “嗯?” 谈衍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第一名一定会被重视,因为以第一名成绩毕业说明他是这一年新入伍的人中最出色的那个。” “最出色吗……”吴桥重复着这几个字。 “你……”谈衍问,“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桥愣了一下,然后好像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说……鸦九吗?!” “你还不笨。” 吴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要拿了第一……鸦九就归他了? 是这个意思吗? “……吴桥。”谈衍又道,“让鸦九再等你半年,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吴桥有点震惊。 谈衍,一直在帮他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还有,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忙,吴桥不清楚,其实谈衍自己也不十分清楚。 他只知道,在看过了吴桥那个入学考试之后,他对吴桥这个人是有一些期待的。 不……确切地说,期待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形成了。本来谈衍豪不认为吴桥可以通过考试,他只是怀着好奇的心理想要看一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是,当谈衍发现吴桥和鸦九的配合一天比一天娴熟之时,他就对这废柴加废柴的组合有了一点不一样的看法。他们两个互相信赖,看起来比搭档了一两年之久的驾驶员和机甲还要更默契,虽然那种配合还远远达不到天衣无缝的程度。而且,吴桥时不时地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操作,鸦九智商低,没有一丝犹豫百分之百按照指令行动,也弄出不少让人眼前一亮的场面来。 之后,吴桥考场上的表现着实令谈衍吃了一惊。谈衍觉得,或许……那个家伙,可以让鸦九呈现出来更多的可能;大概,鸦九不经历格式化和能源系统重置后的损耗也能发挥出它的威力。 基因显示吴桥是个废柴,除了打败仗拖后腿之后什么事都不会,可事实上吴桥狠狠地藐视了概率。就像赌博一样,每次有人当真开出出现几率只有0.01%的牌面时,都会显得惊天动地。 考试之后,谈衍率军出征。 要塞战况激烈,没有人再问他鸦九如何处理。 他自己也没提。 没提的原因之一,也是想拖一拖。 一直拖到回来,新的机甲出炉,鸦九不再那么鹤立鸡群,谈衍才终于公布了决定:“吴桥入学考试成绩第一,入学后的各种测试也总处于榜首位置,那么就让鸦九等一等他,如果他能作为优秀毕业生毕业,就把鸦九直接给他。反正,他和鸦九一直互相认定彼此。” 结果在会议上,依然遭到众人反对。所有人都觉得,鸦九应该立刻出征。 谈衍让阿芒丁放了几段视频,主要是吴桥驾驶鸦九训练时候的,问:“谁能保证可以比他将鸦九运用得更好?鸦九无需折损寿命就能发挥效果不是最好不过?” 这个问题效果不大,对于再把机甲耽误半年这事,众人依然觉得不太安心。何况,就算吴桥真的得到鸦九,依他那个基因,也很难说会有哪个长官愿意要他,说不定要鸦九从此就被废了。 谈衍又说:“鸦九就是吴桥带回来的,没有吴桥根本没有鸦九。他在矿星立的那些功劳,难道只值一个考试机会?帝国可以表现更多诚意。” 看见上将一意孤行,也没人好再说什么。 …… 思绪回来,对于在这件事上那么坚持,谈衍也觉得挺不可思议。 不过,他确实是……不想看见吴桥很失望的样子。 对,绝不是单纯地因为鸦九。 谈衍抬起头,看着依然很高兴的吴桥,缓缓说了句:“希望你能证明我是对的。” 一意孤行的事,谈衍做过不少,但是每次,谈衍都有信心向人证明他是对的,除了这回。 “是……上将。” “继续去做你的事吧。” “……是。”吴桥看着谈衍,终于鼓起勇气,“谢谢您。” “没事。” 吴桥离开之后,谈衍觉得心烦,点开那个基因配对寻找伴侣的网站又试了一次。 ——还是只有一个,吴桥。 距离第一次配到吴桥已经过去两年多,结果一点变化都没。 不过,现在,谈衍现在看见这个结果已经没有暴躁的感觉了,反而很诡异地并不希望出现其他内容。 “……”看着网页上的那个名字,谈衍突然开始好奇一件事情。 他很专心地琢磨了半天,一点思路都没,连吴桥又到身边都不知道。 “吴桥,”说完正事之后,谈衍随口说道,“我读军校之前,基因扫描结果出奇地好。” “……我听说过您的故事。”吴桥回答。 谈衍,战斗英雄几率99.5%。 吴桥实在不能明显谈衍上将为何突然要对自己显摆这个。 那边,谈衍又问:“你知道同性婚姻如何繁衍后代么?” “……知道。” 两个同性繁衍后代,这个技术早已成熟。双方同为男性的话,医生就会通过技术手段将其中一个人的体细胞改造成卵细胞,使用另一方的精子对卵细胞进行人工授精,再在科学环境下将受精卵培育成胚胎。 但是,吴桥不懂,将军说这是要干什么。 对面谈衍又说:“我的基因好到极点,你的基因差到极点。我有一点好奇……如果我们两个基因融合,后代结果会是怎么样的?” 听到这话,吴桥脸都黑了。 “将军。”他说,“帝国禁止滥用技术,只有婚姻或者同居关系才能申请做这种事。” “……” “所以,”吴桥盯着谈衍,“请您,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 第13章 培训课程(下) 谈衍上将第二秘书的婚假足有两个月。 一个月后,他神采奕奕地回来工作,吴桥也终于结束了他的“兼职”。 吴桥离开那天,谈衍莫名地有一点不舍。 以后就见不到了么……? 他紧盯着吴桥的脸,好像要把每个细节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为什么。 第二秘书回归的消息可以说是来得恰到好处。 吴桥刚刚辞去谈衍那边的事,就听说所有人都要去野外训练。野外训练是全封闭式的,期间不可能回答军部去。学生野外训练是为增加实战经验,自然环境中磨练战略策略。 训练主要采用对战形式。 十个学生分成两队,战斗双方将在六天之内进行三次对决,赢下两次以上为胜。 吴桥是其中一队的队长。他抽签时抽到了首选的权利,可以首先选择他的队员。 “第一个……”吴桥扫了一眼剩下八名同学,吸了口气,一字一字非常清楚地问:“谁想加入到我这边?” “……”所有人都看着吴桥。 “当然,”吴桥又说,“我这一边是会赢的。如果你相信我,那就让我知道。不过,希望你同样有必胜的信心,我讨厌队伍中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气氛。” 在吴桥看来,能考进这个课程的,水平都很高,差距并不特别明显。在这种情况下,能决定胜负的,往往就是心理,心理上有优势的队伍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吴桥不想将不信任自己的人选进阵营中。 “有意思。”蕾拉笑了一笑,“我吧。” “好。”吴桥点了点头。 蕾拉实力很强,成绩总是第三。她是打算赢的,而吴桥是最出色的搭档。 轮到对方领队之时,他选择了自己挑人——选中的人上月排名第四。 选择权又回到吴桥手里,吴桥依然问谁愿意加入。 这次,加入吴桥队的是个非常弱的,名字叫海伦娜,几乎一直和盛重光争倒数第一,她站出来是想沾沾吴桥蕾拉的光。 对方领队又是自己挑人。他觉得吴桥有点傻,就这么失去主动权。 下一轮中,来的是阿夸什,仅比盛重光和海伦娜强上一点点。他想的是,自己实力不行,如果剩到最后被人踢来踢去实在太尴尬了。 最后一轮,吴桥还是问了那个问题,然而这次竟然没人说话。 一人排名中下,不太想去吴桥那边,因为吴桥蕾拉虽然很强,但另两个确实是太弱了。 而盛重光,也没吱声。 吴桥猜他是考虑他一向倒数第一,不想拖累好友,所以一直在那不发一言。 吴桥叹了口气:“没有人吗?那么不好意思,我来选了——盛重光你过来。” “……哎?”被人主动点到,这还是第一次。过去在军校里,盛重光总是被剩下。 “嗯。”吴桥说,“站到我这边来。” 吴桥心里所想的是,他的好友需要一些鼓励。盛重光其实技术相当好,他只是总怕会输掉战斗。吴桥相信自己可以激发好友更多潜能,让盛重光明白他其实能做到很多事情,是团队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如果连自己都否定他,他更不会有赢下战斗的勇气了。其次,吴桥想要带着这倒数的三个人把对方给打得心服口服,省得对方拿优先选择权说事。吴桥很讨厌赢不彻底的感觉。至于输掉……他是从来不会想到这个字的。 “那个,”分完队后,盛重光对吴桥说,“你……你不该选我啊……这种团队对团队的,实在是我最弱一环,我更适合机甲越野比赛之类的事……” “……盛重光。”吴桥看着他说,“那么就让这次成为你的转折点吧。” “……” “你知道阿拉曼战役吗?” “……?”盛重光说,“不知道……” “嗯。”吴桥解释了下,“人类还在地球之时,第一次打作一团是在公历1914年,第二次打作一团呢,是1939年到1945年。” “这个课上学过。” “阿拉曼战役就是二战时的一次战役。蒙哥马利将军在没有人看好的情况下,赢了当时几乎战无不胜的隆美尔将军。” “然后呢?” “胜利之后,英国首相丘吉尔曾评价说:在阿拉曼战役前,我们从未打赢一仗;但在阿拉曼战役后,我们所向无敌。” “……” “这话送给你吧。” “……吴桥。”盛重光低着头说,“考上军校之后的这么多年来,还是只有你没有很看不起我。” 吴桥拍了拍他:“至少军校教师愿意推荐你啊。” “不是。”盛重光小声道,“他是个老好人,所有申请的人他全都推荐了……” “总之,试着不要那么害怕,用实力来保护自己,而不要总是去退缩。” “……好像有一点难。” “……慢慢来吧。”吴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分好队伍之后,两队分别进入丛林,其中每个人都有一台e级的机甲。 接着,两队分别做了部署。 对方实力占优,果然先发制人。 吴桥料到这点,早已准备好了应对战术——就是穿插围歼。 对方五人队中,实力最弱的就是最后被选中的那个人。 因此,吴桥和蕾拉以此为突破迅速地穿插到对手后方。穿插将本是整体的对方五人给分割开来,吴桥拖住只有两人的那部分,接着指挥其余几人一拥而上,以多打少针对三人部分进行围歼,最后成功地取得了第一场战斗的胜利。 拿到一分之后,吴桥他们回去继续部署,准备在几天后第二场竞争中来一个闪电战。 不过,才刚演练了两三个小时,他们就发现丛林的鸟兽突然开始惊慌地逃窜。 “那群人要搞什么啊……”海伦娜皱皱眉,“看把动物们给吓的。” 吴桥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大家停下。 他觉得——丛林的脉搏有点不对劲。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吴桥有种很不详的预感。 还没等他仔细思考,脚下土地猛然之间一阵巨颤,有个庞然大物一跃来到身前。所有的树木都摇晃起来,炙热的丛林似乎在抖动,飞扬的尘土向四处飘散开,吴桥甚至看不清那东西的模样。 接着,吴桥只听见“砰”地一声响,机甲飞了出去,“咣”地一声落在远处地上。 “……”眼前全都是血,吴桥抹了一把眼睛,艰难地想要重新站起来。 与此同时,他也看清了眼前的敌人。 吴桥瞳孔蓦然缩小。 ——因为那个根本不是什么同学,而是一只很巨大的变异昆虫。 变异昆虫大概有三人高,身上的每一根绒毛都清晰可见,一对巨大的复眼是完全深沉的黑色,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着绿荧荧的光。 “……” 这是……恐怖组织“翔龙之翼”在之前的恐怖活动中曾使用过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翔龙之翼一直以来丧心病狂,这种生物武器研究做了不少,完全无视星际间的《禁止生物武器公约》,帝国曾经几次讨伐但却效果甚微,因为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固定据点。 真丑……吴桥想着,又看了看那只昆虫。 也不知是什么心理,明明看到一次就恶心到一次,却总也忍不住想再瞧瞧,然后就会又被恶心一次。 吴桥甩了甩头,打开通讯系统,立即联系对手还有军部教官。 教官表示他们立刻过来支援,不过怎么也要十分钟后。 “我们冷静。”吴桥说道,“昆虫只有一只,大小和机甲差不多,我们却有五人。” “……” “机甲几乎目前没有可用于实战的武器,只有合金刀是可以被使用的。”吴桥继续说道,“我们五架机甲来围歼它,使用合金刀攻击其要害。” “哪里才是要害?” “我猜……是脖颈吧?” 说完,吴桥率先冲上前去,使用变频步伐,忽快忽慢地前进着,之后猛地弹地,暴起飞向昆虫,与此同时手中的合金刀划出一道银色弧线。 然而—— 机甲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将普通的合金刀刺进昆虫坚硬的外壳,刀尖刺到昆虫体表那一瞬间便再也无法进入,刀刃卷曲,“喀拉喀拉”的声音很刺耳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昆虫猛然扬起前足,尖硬锋利的爪根本不把e级机甲的材料当作一回事,划破皮革一般地就刺进了机甲的胸膛! 吴桥急速后撤,饶是如此依然差点就被利刃逼到眼前。 昆虫的动作太快了…… 一击失败之后吴桥根本就不需要继续,他狂吼着:“快走!立刻!” “……” “我拖住它,你们撤离!” “……” “我以队长身份命令你们撤离!” “……”除了太害怕的盛重光后退了几步,剩下所有的人都没有动。 “蕾拉!不要让我说第四遍!” “……走吧!”蕾拉说道,“我们没法赢得过它,现在必须全员撤离!吴桥技术是最好的,他一个人更好逃脱!” 吴桥不等另外四人行动,便开始向相反方向退去。 同时吴桥打开了所有光学武器和软炮弹。 因为是供训练使用,武器只是仿真而已,不过即便如此,那漫天的激光散射效果依然耀眼。吴桥将全部光束都对着昆虫眼睛晃,被激怒了的昆虫果然将目标放在了吴桥的身上。 吴桥一边退一边用光束持续刺激它。 过了好一会儿,吴桥机甲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嗵”地一声单膝跪倒。 “……吴桥!”盛重光在撤退之时一直看着吴桥那边。 吴桥咬牙,继续用全部光束去扫它。 “这能有什么用?!”蕾拉也急了。 吴桥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到了生死关头,也会慌得做无用功?! 可是这个距离,根本来不及救。 昆虫终于用尽全力扑向吴桥。 千钧一发之际,吴桥却急速地窜了出去! 光影效果消失,众人赫然发现,刚才吴桥身后是一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巍然耸立,但是,刚才吴桥开启了全部光束,激光散射效果惊人,刺目的强光源使得昆虫没有发现吴桥身后竟然是块石头。 吴桥装作摔倒,半跪在那,实际上是用一只脚撑住了身后的岩石,这样他才得以在一瞬间弹飞出去,让昆虫伤不到他却又无法避开那石头。 昆虫用尽全力的一扑力量的确惊人,但也并不足以开山裂石。 它的头脸撞上岩石,在四溅的血花中,昆虫发出一声哀鸣。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可结果却是虚弱地倒下,庞大的身躯在血海中翻腾,空气里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气息。 吴桥强忍着疼打算离开那里,可是没走几步眼前就是一黑,连人带机甲地摔在地上。 然后,他就什么事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吴桥已经在军部医院里。 “所有的人……都撤了吗?”吴桥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对。”来看望他的阿芒丁说,“其他人都没事。” “太好了……”吴桥闭上眼睛,有点虚弱地问,“那虫子呢?” “死了。” “谁杀死的?” “上将。” “……上将?”吴桥又睁开了眼睛,“谈衍?” “嗯。”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当时通知的是教官,教官并没有说谈衍会去。 阿芒丁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在你们遭到攻击前,帝国最大的电视台被人入侵。” “然后呢?” “一个假的主持人说,这届军部培训课程中的学生非常出彩,电视台要临时插播一下学生们的野外训练情况。然后……电视就直播了你们遇袭时的画面。上将从电视中看到了那只虫,亲自带着龙渊赶过去了。” “……”吴桥握紧了拳,“是翔龙之翼干的吗?” “应该没错。” “他们想让全帝国人亲眼看见……今年很有希望的新人军官们,惨死在丑陋虫子足下的情景吗?”然后,对帝*失去信心? “我想,是的。我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 “可恶……”吴桥又问,“可是,翔龙之翼,到底是如何知道地点的?连我们都是当天才知晓!” 没错,早上知晓地点,进入丛林,下午就遇袭了。 “最坏的情况是,”阿芒丁说道,“这届新人里面……有翔龙之翼的人。” 吴桥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他将所有的人想了一遍,却是感觉谁都不像。 真的……有翔龙之翼的人吗? “上将还有其他军官正在处理这件事情。”阿芒丁又温和地道,“你先专心养好伤势才最重要。” “……嗯。” 又躺了一会儿,谈衍也来了趟。 看到吴桥之后,谈衍伸出了手,不自觉地想要摸一下吴桥的头发。 不过,没等碰到他就回过神来,硬生生地收回了手,把手贴在裤子缝上。 之前,在电视里,看见昆虫的开掘足刺进吴桥的机甲时,谈衍全身的血都凉了下。 他觉得难以理解那一瞬间自己的感受。 “……上将。”吴桥哑着嗓子说道。 谈衍仔细看了一看吴桥,见他没事终于放下了心:“一只虫子而已,竟然伤成这样。” “…………” “军人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当,随时随地可能会送命的。” “……现在我知道了。” 其实,过去吴桥还真没想到那。他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死。 “真的想进军部,就要有此觉悟。”谈衍继续说道,“你要考虑清楚,是否打算继续。” “嗯。”吴桥认真地道,“答案是“是”,我从没有想过从军之外的路。所以,当时,明知挖矿前途渺茫,我还是决定去矿星。”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假如……”谈衍琢磨了下措辞,“我是说假如,假如……你的姐姐替你发信的那时候,我没有拒绝你,你还会选择去矿星当苦工么?” 与崇拜的五星上将缔结婚姻,还有到矿星上没意义地挖矿,该怎么选好像一目了然…… “上将。”吴桥回答,“不要说没可能的事了。” “随便问一问么。你就随便答一答好了。” “好吧,一切只是聊天而已。”吴桥低下了头,“即使您没有拒绝我,我也会是拒绝您的。” “…………” “婚姻什么的……我没想过那样的事。” “……”也不知为什么,谈衍又是有点不爽。 沉默了一会儿,谈衍站起了身:“我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谢谢您看望我。” “……”谈衍看了一看吴桥,“你面无血色的。想要吃点什么?还是奶油焗烤扇贝?” “嗯?”吴桥眼睛一亮,“可以么?” 这么长时间来,他真觉得嘴里很淡。 “可以。”谈衍点了点头,“我……那个,让阿芒丁给你买点。” 第14章 野外受袭(改俩错字) 谈衍果然说话算话。 当天晚上,吴桥就看见阿芒丁带着礼物过来。 “你想吃的。”她说。 “谢谢。”吴桥笑了。 “没事。” “是你买的?还是做的?”吴桥问她。 “……是我做的。”阿芒丁很勉强地道,“我们共事过两个月,你帮了我很大的忙。这次你意外受了重伤,我听说你想吃点这个,就自己做好了带来……外面那些不新鲜的。”谈衍叫她说是自己做的,这让阿芒丁非常不情愿,然而如果说是买的,只要吴桥详细问问,很容易就会被拆穿。 “真的太麻烦你。”吴桥看着阿芒丁,特别真诚地说道,“考虑到这么多。” “……没事。” “好像很美味的样子。” “……我想应该还不错吧。”阿芒丁不想被当挡箭牌,有一点恶作剧似的说道,“将军有些独门技巧。” “哈哈,”吴桥笑道,“他都已经告诉你了,还算什么独门技巧?” “…………”阿芒丁突然感到有一些无力。 两天之后,吴桥收到了一封信。 寄信的人竟然是阿夸什。 信里面的每个字吴桥都认识,但是放在一起,吴桥却是完全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疯话。 阿夸什的信里清清楚楚写着: 【吴桥: 你在野外训练时的表现令我刮目相看,本来想杀死你的我现在却想要拯救你。为了感谢你在危机关头试图保我撤离,我觉得有必要让你明白一些隐藏真相,免得你的一腔热血无意义地流干流尽。 放弃为帝国服务的想法吧,帝国根本不值得人奉献。我五岁时帝国灭我满门,连我未成年的哥哥姐姐都不放过,那时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被隐藏的丑陋,我很乐意与你分享我的经历。】 “……”这是什么东西? 阿夸什……怎么会寄来这样的信?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自吴桥重伤后,谈衍第二次出现在了他的病房里。 他的神情非常凝重。 “怎么了?”吴桥问,“发生了什么事?” “最不好的那个预测成了现实。”谈衍声音有些疲惫,“你们新生里面有人心怀叵测,一知道地点就通知给了翔龙之翼。” 吴桥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他问:“……知道是谁了吗?” “知道。”谈衍顿了一下,“是阿夸什。” “…………!!!”收到信后那个感觉,终于确定成为现实。 “是阿夸什。” “确定没有搞错什么吗?!”吴桥不死心地又再问了一遍。 因为,阿夸什他……怎么看都不像。那人总是傻乎乎的,也一直都非常热心,不管谁有什么困难,阿夸什都尽量帮忙,他的成绩一直不怎么好,只比盛重光和海伦娜强一点。 吴桥想着,也许,有人在嫁祸他,那封信是别人写的。 “没有。”谈衍回答,“他自己逃跑了。” “……” “开始我们并没有重点调查他,防得不严,不过他能逃走依然非常令人震惊。” “什么意思?” “他的实力不济全是装出来的。”谈衍解释了下,“其实……他的实力之强远超你的想象,大概曾经历过长年累月的魔鬼训练吧。” “……我不明白。”吴桥有点恍惚,“阿夸什他,他为什么加入翔龙之翼?!” 谁都知道那个组织极端残忍,一个正常的人为何要去那里? 吴桥又想起了那封信。难道,帝国真的曾经做过什么?他会加入翔龙之翼,就是为了针对帝国? “我们正在调查。不过他们那一群人,通常没有逻辑可言,也许只是生性嗜血。” “……其实,”吴桥伸手从桌子上拿起了信,然后将它递给谈衍,“刚刚……我收到了这个。” “……?”谈衍接过了信。 “他说,帝国曾经灭他满门……在他五岁那年。” 这时谈衍也看完了信。他的眼神变得有点飘忽,似乎正在回忆什么事情:“……是他?” 吴桥问:“我能知道“他”是谁吗?” “具体过程我也不太清楚,是我进入军部之前的事了。”谈衍回答,“如果阿夸什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父亲曾经背叛帝国。” “……?” “阿夸什的父亲曾是帝国在共和国的一步棋,装作共和国人混进了共和*部。” “嗯。”为了偷-情报吗……这也挺正常的。 “后来他的身份曝光,共和国便关押了他。” “嗯。” “面对威胁还有诱惑,他选择了背叛帝国,决定说出所有他知道的事情,不过……共和*部里的另外一名帝*人抱着必死的心去把他杀了。信息终于没有泄露,那名军人暴露自己,自然也没能活下来。” “……” “帝国得到他背叛了的情报后,去他家里找到他的家人,让他家人立刻换个地方居住。” “……” “不过,他的妻子却说……不想再和帝*部产生任何瓜葛。她说,当初加入帝*部全是因为丈夫,现在丈夫已死,他们没有必要继续那种终日担惊受怕的生活,他的母亲也是同样意见。” “……倒也可以理解她们的想法。” “然而,这一家人知道太多帝国的事。她的丈夫级别很高,商量事情主要都在家里,混进共和*部的那些帝*人们,家人应该都是见过的。” “……” “在共和国眼皮底下将这家人弄回帝国几乎就是不可能的,派一些人每日每夜在共和国境内盯着他们同样很不现实,再加上……帝国方面处理这件事的人是比尔,他是一个不讲感情只求结果可以说是冷心冷血的人,名言就是“如果对生命有敬畏,就不可能是好军人”,当时是他……下令灭门,永除后患。死去的人包括他的妻子、两个孩子、母亲还有弟弟。” “……可是,”吴桥愣愣地道,“他们是无辜的。” “……是。”谈衍声音不大,“当时执行这一命令的人是我朋友……之后他退出了军部,终生对此耿耿于怀,多年来始终受煎熬。” “……” “活着的人也是有的。”谈衍继续说道,“当时,因为实在下不去手,他留下了对方才五岁的孩子,将他交给一个朋友抚养长大。” “然后呢?” “现在复盘来看,他当时的心软使帝国遭受了非常严重的打击。” “……?” “共和国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找到了那个孩子在哪。然后,共和国的人带他去军部,叫他去寻找认识的大人,欺骗他说,那些人知道你爸爸去处,会带你去找你的爸爸的。他为了找爸爸,在军部里到处搜寻曾经去过他家的人,然后……成功地喊出了两个人的名字,于是,共和国知道他们必来自帝国,因为正常工作的话完全不会有交集,所以立即就处死了他们。” “……”吴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如果阿夸什是那个孩子,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他恨帝国,也不喜欢共和国,于是选择加入翔龙之翼,向帝国复仇。” “嗯。”吴桥脑中反复回忆着阿夸什过去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无论如何也看不出,阿夸什竟然一直怀着“向帝国复仇”这样的念头。 “吴桥,”那边谈衍放软声音,“比尔早已去世多年,你……不要因为某一个人,或者因为某一件很特殊的事,就对帝国产生怀疑。” “……嗯,”吴桥回答,“我不会的。” 帮助帝国赢得战争,让它重新恢复安宁,是吴桥从小以来的梦想。连年的战争让所有的人充满不安还有疲倦,吴桥一直想要结束这些。之前谈衍曾经问他为何如此固执,连0.01%都不放弃,当时吴桥给出的答案是,一切都取决于你有多想做那件事——是有一点想,还是很想。如果对某件事的渴望就像溺水之人渴望呼吸一样,那就绝没有什么事能够阻止你。所以现在,虽然听到的事非常震撼,也不至于让他动摇理想。 “那就好。”谈衍犹豫了下,紧接着又说道,“其实,我有点担心你。” “啊?” “看他这个意思,还会再联系你,如果你不愿意,我怕他还是会有杀心的,因为你确实会成长为帝国需要的驾驶者。” “其实……”吴桥看着谈衍,小心翼翼地说,“也许我可以假装感兴趣……” “不行。”谈衍二话不说就回绝了,“你想加入翔龙之翼获取消息?那样的事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谈衍觉得,这个吴桥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明明只是一个学生,胆子却是大得离谱,前几天遭遇生物武器时让别人先走,今天又想要跑去翔龙之翼弄情报。 “……哦。” “对了。”谈衍转移了个话题,“野外训练的事你有功劳。” “……?” “你想要什么吗?” “没有。” “那我直接选样东西奖你好了。”谈衍笑笑,“一个通讯机器人怎么样?” “通讯机器人?” “对。”谈衍又说,“它的面部是个屏幕,连接之后你能看到对方的脸。” “那用通讯设备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谈衍说,“它是个机器人,更有身临其境的交互感。” “……?” “打个比方,通讯设备一般都被固定在某个位置上,或者由人手持,因此在联络时两个人总是呆呆地坐着,也聊不上几句。通讯机器人则不同,你可以照常做你自己的事,机器人会自动地跟着你走,这样对方就可以看到你平时在生活中的样子了。” “……”吴桥沉默了下,说,“还是算了。我不知道谁会想看我平时在生活中的样子。” 第15章 翔龙之翼 虽然吴桥明确地拒绝了,机器人却依然出现在了病房。 那机器人长得古里古怪,脑袋位置是个屏幕,并且形状还和人脸相契合,力图效果更加真实。 吴桥也没太理那个东西。 在收到机器人的两天之后,机器人突然“biu”地就开机了,谈衍的请求出现在屏幕上。 吴桥被吓了一大跳。 “是有什么事么?”他用遥控选了“同意”之后问对方道。 谈衍沉默了下,然后反问他道:“你在干什么?” “我?”吴桥看了一下自己的计算机,“我在看书。” “书?” 然后,吴桥看见那机器人推进过来,又转了个身,站在床头位置看他的计算机。 屏幕对屏幕,感觉超奇怪。 谈衍语气不善地问:“没事你看什么卧底故事?你还真的想去翔龙之翼?” “……我只是随便看一看,你不要想得太远了。”吴桥回答。 “伤成这样……放松一下难道不好?想要看书的话,就看点市面上比较流行的书……比如,谈情说爱的什么的。” “我没看过,也不爱看。”吴桥非常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 谈衍觉得,吴桥始终对自己这个配对成功的对象无动于衷,一定是因为他在这方面完全不开窍的缘故,绝不是因为自己无聊到了让人根本提不起兴趣的程度。 “你,是有什么事么?”吴桥再次问道。 “也没什么太大的事。”谈衍说,“先这样吧,下次再说。” “哦……”真是莫名其妙…… 然而,到了下次,谈衍依然没有说出什么来。 下下次也是同样。 每次的内容几乎都只有“你在干什么”,然后东看西看,吴桥实在是没办法明白谈衍这个人。 其实,不要说是吴桥,连谈衍自己都不太明白。 机器人是别人送的,谈衍一直觉得并没什么用处。后来,吴桥为了保护队友受重伤后,谈衍亲自看望了吴桥两次,然后……竟然觉得有点不够。有时,工作或者做别的事时,谈衍会突然想起那家伙,想知道对方正在干什么。吴桥没有通讯设备,于是谈衍直接把机器人送给了他,想着比起通讯设备,机器人还更加有交互之感。 一开始的两天,谈衍忍着没用,不过后来……终于还是偷偷看了。 …… ——几天之后,就像预料到的那样,吴桥再次收到来自阿夸什的信,信上依然是满满的对帝国的憎恨以及对吴桥的欣赏,吴桥觉得实在很难将写信的阿夸什和往日那个憨厚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这次,阿夸什分享了曾发生在他家人身上的事情,仔细想想内容和谈衍说的其实差不多,但是,叙述角度换了,听起来就很不一样。 信的后半部分,阿夸什劝吴桥脱离帝*方,并且很详细地替吴桥回忆了一下他的人生——明明非常优秀,但却因为那鬼扯的“基因扫描”结果,就被帝*校拒之门外。军校在明知道吴桥志愿只有一个的情况下,依然没考虑过任何后备方案,完全不在乎这是不是会毁掉一个少年今后的人生……之后,在矿星上,帝国偷偷进行机甲研究,而矿星上的普通矿工却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心中很安全的矿星无端地就成为共和国的军事打击目标,他们“死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阿夸什说,如果不是命大加上机缘巧合,他已经死在矿星上面了,就算侥幸没死,也只能一辈子在矿星上挖矿。 阿夸什让吴桥仔细想想,问他是不是觉得很后怕,并且告诉吴桥,他之前的好运气没有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如果执迷不悟,继续为自私的帝*方卖命,总有一天他会凄惨死去。 吴桥这才明白,阿夸什为什么要劝说他加入——因为自己之前那些经历让对方觉得他很有可能加入。 最后一段,阿夸什写道:“事实上,我们并非像帝国形容的那样,那完全是帝国对我们的抹黑,你只要来看看就会明白这些,你可以不加入而是先来看看。我们所做的事也同样是为了改变帝国,虽然有的时候必须用些不得已的手段。所以,如果想用才智帮助帝国人民,应该选择我们,而非那个军方,因为,作为军人能改变的只是皮毛,本质依然污秽不堪,我们,则是要彻底地改变帝国本质,走向光明未来。” 吴桥继续向下看去,最后一句更加有煽动性:“过去选择错误,这个没有关系。一个人类社会的闪耀时刻出现以前,必然会存在着无谓流逝的漫长岁月。翔龙之翼把你当成伙伴,而绝不仅仅是一颗棋子。你的想法会被重视,你的付出会被尊重;你的梦想将是所有的人共同的梦想。来吧!” “……”吴桥仔细找了几遍,并没看见回信方式,看来,还会联系自己。 他把这封信转给了谈衍。 然后,才只过了一个小时,就有个人找到吴桥,说要带他参加个会。 “……” 吴桥走进一间屋子,发现里面人还不少。 带他进去的人介绍道:“中间那位就是国防大臣。” “…………!!!”吴桥完全没有想到,这事竟然可以惊动国防大臣。 他又看向谈衍,后者对他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一位女性柔声说道,“我们向你坦白,你收到的那信,在你点开之前,我们就看过了。” “……”他的邮箱密码被破解了吗? “现在才叫你来只是因为想要看看你会不会把信交给我们。” “……没事。” “因为现在你有机会进入恐怖组织内部……所以我们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假意投敌?” 吴桥点了点头:“好的。” 他答应得实在太干脆了,现在的人一时竟然全部没有反应——他们本来还准备了很多说辞。 “还是不行。”谈衍突然打破寂静,“他会死的。我反对这样做。” “你怎么又来了?”军部大臣态度非常不耐:“这是一个机会!” “他没受过任何这方面的训练。” “我们可以立刻教他。” “胡闹。”谈衍完全不顾说到“胡闹”两个字时国防大臣那跳动的眼角,“你真以为现在教他,他就可以完成任务?” “也许可以。” “我不这样想。” “这个机会不能放过。”国防大臣看了一眼吴桥,“过去我们从来没能成功地进入到翔龙之翼。” “所以我不认为他能做到。” “过去失败并不说明这次也会失败,否则我们永远都不需要再尝试什么了!” “但那至少说明这件事非常难。”谈衍放慢了语速道,“我来重申我的观点——这会是无谓的牺牲。吴桥现在只是一个学生而已,各方面的经验全都少得可怜,并且没有受过任何专门训练,派他过去未来完全可以预见,就是没法得到任何有用情报,他很快就会被对方给处死的。我认为他是帝国需要的人才,真的没有必要过早地丧了命。至于翔龙之翼……我会想新办法。” “你能有什么新办法?” “会有的。”谈衍嘴角线条僵硬。 “我太惯着你了。”国防大臣摇了摇头,“当着他的面你乱扯什么?!本来有信心现在也没了。” “就是要当着他的面。”谈衍说,“让他重新选择。就算还是决定要去,也能清楚有多危险,不要有与实际情况不相符的盲目自信。” 说完,他又看着吴桥:“吴桥,我把情况坦白给你,我的观点就是,我认为这得不偿失。当然,这个只是个人观点。” “嗯。”吴桥说,“谢谢,我还是很想去,尽早铲除他们,不再给他们伤及平民的机会。” “……”谈衍叹了口气。 果然—— 想了一想,吴桥又说:“我不会被刚才对话所影响的,我会把不可能给转变为可能。” 谈衍:“……” 国防大臣露出一脸很满意的神色:“那就这样定了,具体谈衍安排,不,还是算了,我另外安排人。” 说完他就指着谈衍,“我早晚要把你扔到军事监狱关上几天。” 谈衍一脸的无所谓。他只是说:“还是我来做吧。既然已经决定……我也只能执行。我来的话,至少可以尽量保证他的安全。” 国防大臣这回没有反对,而是转头对吴桥说:“他们会先试探你的。前三个月不要有什么动作,不管你听到多么惊人的消息,也不需要发回军部这边。” “是。”吴桥回答。 出来之后,谈衍立刻揪住吴桥:“我不是让你不要答应吗?!你刚走进去我就摇头了!” “……”吴桥说,“我不知道你晃脑袋是个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那非常危险?” “知道。”吴桥看着谈衍,“但是总要有人去做危险的事。” 那么,吴桥想,就让自己这个最善于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男人来做吧。 “……”事已至此,虽然内心还是没法接受,谈衍却也只能给他打气,“那么……是你的话,大概真的可以。” “谢谢。” 其实,谈衍内心的感受是,吴桥没有可能做到,因为军部课程入学考试之类的事和它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这回真是有得忙了,谈衍想,因为他必须最大可能地增加吴桥活着回来的概率,增加到……他不会轻易失去他的程度。 “那我走了。”吴桥又道。 “……等等。”谈衍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吴桥,“你的邮箱密码……12130405,是什么意思?是指银河历1213年4月5号吧?这个不是你的生日,那么这是谁的生日?” “……”吴桥回答,“是我姐姐的。” “姐姐?”谈衍皱眉,“亲姐姐么?” “对。” “你用她的生日来当密码?”谈衍一脸看变态的表情。 “你别误会……”吴桥解释了下,“邮箱本来是姐姐的,后来她送给我使用,我也一直没改密码。” “……哦。”谈衍看看吴桥,又问,“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嗯……”吴桥想了一下,说,“我想邮购几样东西,但我没有手机可用……” 训练课程里的所有学生禁止携带手机进入军部,只有在固定时间段里才能使用指定的电话和亲戚朋友联系。 吴桥本来也不想买什么,但是现在有了任务,他希望伤能好得彻底点,所以想邮购点营养品。 “行吧。” “所以,让阿芒丁代我收下……?” “都是寄到收件处的,直接填我姓名代码就好,并不需要具体电话,全部都写收件处的。” “好。”吴桥点了点头,“姓名就写代码是吗?” “嗯,如果必须要写否则通过不了,你就随便编造一个名字好了。” “好。”想到谈衍这人很怪,吴桥还是问了一句,“编造什么名字?” “随便换个姓吧。” “换什么姓?” “……吴。”谈衍一直之间还真想不到什么姓,随口就说了个。 “……哦。” 吴桥的营养品,谈衍全代收了,为了确保不出问题,他亲自去取的,都没有交给阿芒丁。 不过很快,谈衍就收到了众多的抗议信。 无一例外,全部发自各个商家。 内容也全都是一致的: 【你这个大混蛋,为什么不给我满分评?!】 接下来的内容就不太一样了: 【就因为把收据钉在了信封上,你不好拆下来,就不给满分评?我是绝对不会给你退钱的哼!】 【就因为晚了点,就不给满分评?】 …… 对此,吴桥给出的解释是:“我是很认真地考虑给五星还是四星的,每次决定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如果“完美”和“有一点瑕疵”,都是好评的话很不公平。我认为,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力求最好。” 吴桥买的东西不多,按照自己想法评分。他并不知道,一般来说,只要没有什么特殊问题,就全是给五星评的。 谈衍又是被他气得够戗。 第16章 翔龙之翼(下) 决定之后,吴桥开始接受培训。 谈衍有时会亲自教教他,各种密集培训让吴桥觉得有一点疲乏,但他必须保持高度集中。 对于让吴桥去卧底这事,军部似乎也还挺放心的,虽然他的基因扫描结果里有可怕的投敌率。吴桥琢磨着,可能因为自己作为一个学生,确实是什么事都不知道,现在投敌总比以后再投敌强? 对这件事反应最最大的就是鸦九。 谈衍告诉鸦九做好准备,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他会带着鸦九去接吴桥。 鸦九一看见吴桥就扑了过去:“吴桥!” 鸦九的脸锃亮锃亮,吴桥眼睛被它晃了一下,胸口也被它给撞得生疼。 “吴桥……” “嗯?”吴桥问:“怎么了?” “你,你要去翔龙之翼吗?” “对。”吴桥看了一眼它身后的谈衍,“你已经知道了?” 鸦九非常担心地说:“你要注意安全……!” “嗯,当然。” “哎……”鸦九幽幽地道:“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真不知道它又是从哪学来的这句话。 吴桥抱着鸦九,拍了拍它的壳。 他心里想,如果我死了你本来也活不了,虽然他倒并不觉得自己会死。要是问为什么他也答不上来,吴桥那种自信一向莫名其妙。如果硬是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他一直都能把事做得很好,而且越关键的时刻就越好,所以,在被军校拒绝那天,吴桥脑袋完全懵了,完全没想到会因为基因被拒绝。 那天,在他答应会去翔龙之翼之后,他曾问过国防大臣鸦九的事,当时对方让他不要担心这个,就算他赶不及参加毕业考试,鸦九也不会因此就被格式化,军部肯定会留给他一个别的机会,让他证明自己可以拿到“第一”,然后很风光地正式结束课程成为军人。 “真的……”那边鸦九又说,“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是绝对不会独活的了。” “……我不会死的。” “嗯,”鸦九说,“我会等你回来!” “你乖一点,”吴桥嘱咐了句,“我不在这里的话,你要听上将的话。” “咦?!” “他……总之,以后,找不到我时,他会管你的。” “最近本来就是他在管我……” “那是因为你找不到我啊。”吴桥说。 那边谈衍眼角跳了一下。他想说,不管什么时候它都得听我的,连你都是我在管的,何况你手下的鸦九? “对了,”鸦九看着吴桥,转过身问谈衍,“今晚,我和吴桥一起聊天、睡觉,好吗?” “不好。”谈衍想都没想立刻回答。 “为什么?”鸦九好像很受打击。 “碍眼。” “……哎?”鸦九小心翼翼地问,“碍到你了?” “对。”谈衍冷冰冰地抛出了一个字。 “上将。”吴桥开了个口,“就让我和鸦九相处下吧,我们每次见面都很匆忙。” “……” “行么?” “……随便你吧。”谈衍也没坚持。 就这么着,晚上,鸦九挤到吴桥床上。 床是真的很窄,一人一机甲有一点勉强。 鸦九是台机器,根本不会入睡,但它每晚都要躺着。这会儿,有吴桥在,鸦九嘴里一刻不停地讲着话。 可是吴桥白天训练,觉得实在又累又困,很快就进入到梦境。 迷迷糊糊地,他发现鸦九似乎闭上了嘴,就只是那样盯着自己看,好像要把一切全都记在心里。 过了一会儿,吴桥感觉一个东西又是“砰”地一下扑进怀里。 “怎么了?”吴桥问。 “吴桥……”鸦九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一定得活着回来啊。” “当然。” “这个是你答应我的。” “我说话会算话。” “还是有点害怕……” ,“还没什么事呢,别着急害怕啊。你现在怕也没有用,真出了事再想不迟,如果一切都很顺利,你不是就白怕了吗?” 鸦九没再发出声音。 虽然它有重力平衡装置,吴桥还是觉得它有点重,于是轻轻敲了敲它外壳,让鸦九稍微放开他一点,闭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鸦九被带回去,而吴桥一直等待的来自阿夸什的信,也终于是到了。 这次,不是邮件,而是真人口信。 医院空调出了一些问题,于是军部请了专人进到医院修理,然后,突然就有一个穿着修理工的衣服带着口罩的人闪身进入吴桥房间,然后又将一个小型的通讯仪器扔给吴桥。 看着这一幕时,吴桥心里想的就是:注定将会发生的事终于来了,但没想到会是通过这种方式。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对方开口说,“就打里面唯一一个号码。” “……” 那个人离开后,吴桥联系谈衍。 “他果然还是想拉拢你。”谈衍说道。 “……嗯。”其实,阿夸什这么看得起自己,吴桥也觉得颇有点意外。 他心里隐隐地觉得不应该这样,可联系自己除了能让自己为他们效力外还能怎么样,吴桥又实在是想不到。 “那么,”吴桥说,“应该快要出发过去翔龙之翼那边了吧。” “我想是的。” “那我今晚就拨那个号码。” “嗯。” “大概不久……就会离开。” “嗯。”谈衍还是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那就这样定了。” “……吴桥,”犹豫了一下后,谈衍又张口道,“我……你……” “……?” “我是想说……你……保重自己。” “会的。” “还有,我在这里。” 吴桥抬头,看着谈衍。在灯光下,对方眼睛里好像有些难以查明的东西。 “谢谢……”吴桥轻声回答,“如果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我会一直保持通讯畅通。” 然后,谈衍顿了一下,又再次试了试:“我……” “怎么?” “之前给你那枚扣子……” “……?” “你没办法带过去的。” “当然。”如果带着一枚帝国五星上将的扣子去,很有可能会因此暴露的,虽然吴桥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把它当幸运物。 “所以……”谈衍伸出了手,手上挂着一样东西。 是个戒指,用一根链子穿着的戒指。 “这是……?”吴桥问道。 “你之前不是说,你们那边有种迷信说法,使用某个人的笔墨、刀剑等等,就可以借到一点点那个人的实力。” “对。” “这个……是我从小到大一直跟着我的。” “嗯?” “虽然不会带在身上,但的确是很小就有。我想,会比那枚扣子更有用吧。” “……” “是我母亲从军期间,我的父亲送给她的,上面石头非常坚硬,还曾经救过她一命——当时她用这个戒指刻下记号。后来母亲平安退伍,父亲送她新的戒指,这个就被转给一直想要入伍的我。” “……”吴桥看着那枚戒指。戒指闪着柔和的光,和吴桥见过的全都不太一样。 “你拿着吧。” “……” “当然是指暂时拿着。” “……”吴桥知道这枚戒指非常贵重,而且还对谈衍有着特殊意义,万一弄丢了连赔都没法赔。 所以,他说:“上将,这个……我不能收。” 第17章 临行测试 听到这话,谈衍皱了皱眉。 他问:“为什么不能收?” “戒指确实太贵重了,而且还对你有特殊意义。” 谈衍没有说话,他把链子展开,然后挂到了吴桥脖子上。 吴桥:“……” “叫你拿就拿着。” “可是……” “没关系的。”谈衍看着吴桥,“就算丢了也没关系,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即使只是迷信也好,我只想你平安归来。” 吴桥伸手摸了一摸那枚戒指,之后将它举到眼前看了一看。 谈衍说:“我把它挂到链子上面了。戴到手上的话好像有一点小。” “……哦。”这是当然,本来是戴在女性手上的。 “如果一定要戴,就得熔了重做。” 吴桥吓了一跳:“不用!” “嗯。”谈衍说,“那暂时就先这样吧。” 吴桥将链子扔回衣领里:“那个,很谢谢您。” “没事。”谈衍看了一看手表,“今晚你要联系他们……明天你来进行测验。” “测验?” “对。”谈衍回答说,“最后,我们会对你进行个测验,看看训练是不是很有效,确保你可以胜任这任务。我们觉得,如果不行,不如不去。” “我明白了。”吴桥点了点头,“我会完成测验。” “好。” 晚上,吴桥联系了阿夸什。 他拨通号码后,那边立刻挂断,然后,一个无法被显示的号码就拨了过来。 是阿夸什。 在通话中吴桥并没急于投靠,就只是问了问阿夸什的近况。 阿夸什说自己很好,连带夸赞他的组织。 吴桥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顺便问了问组织的细节。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涉及到加入的事情,但阿夸什总在阐述为何翔龙之翼才能真真正正改变帝国现状。 “吴桥。”阿夸什说,“帝国的高傲让它只把人民当工具,随时随地都可以抛弃一部分百姓,就像你,就像矿星那些矿工。可是,我们心目中的帝国是,没有人的生命会被轻易夺去,没有人的梦想会被轻易抹杀,每个人都可以按照他想要的方式生活——他们是人,那样过才不枉此生。” “……也许是吧,我不知道。” 大约十分钟后,对方才说了句以后保持联系,并且挂了电话。 “……”吴桥想,他们邀请别人倒是显得非常真心诚意,知道自己不爱金钱,所以一直反复强调在那才能实现理想。 第二天,吴桥前去进行测验。 谈衍也在。 第一关是观察力的测验。 他被带到招待所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有各种东西。带他进入的人告诉他说,临时住客刚刚离去,并让吴桥在三分钟内说出客人的基本情况,并要阐明分析依据。 吴桥开始在房间里转悠。 他一边观察,一边缓缓地说:“他应该是这个时代很少有的工匠或者手工艺人。” “理由?” 想了一想,吴桥开始解释:“烟灰缸里有截烟蒂,但是烟蒂极短并且全被口水浸湿,说明他的抽烟习惯就是一直把烟叼在嘴里不拿出来,这对于吸烟者来说很不舒服,通常都是无奈之下才养成的习惯,我想是因为他的两只手都常年拿着工具,用手拿烟很不方便。” “继续。”带领吴桥的人名字叫窦沙饼。 于是吴桥又开始转:“他独立性不强,缺乏自信心,意志比较薄弱,拿不定主意——因为这里有张他写过的便签,笔压过轻,字体软弱,书写迟缓,勾勾抹抹。” “嗯。” “同时,字体大小不一,情绪不太稳定,甚至喜怒无常。这点从他步伐当中也能看得出来——每步步长都不一致。” “还有呢?” “根据脚印,身高大概是六点一英尺,年龄在三十岁左右。” …… 三分钟内,吴桥说了很多他推断的客人情况。 谈衍拿起“答案”看了一眼,发现几乎全都被他说中。 接着,吴桥进入到了“搜查”这关。 他要在十五分钟之内,搜查一间房间,找出他需要的情报,再将一切复原。 这是吴桥在之前的训练当中被着重训练的一项,听说,过去间谍为了磨练悄悄行动的技巧甚至到国境线进行非法穿越。 他快速却小心地翻找着资料,最后找到一个信封,里面是首拗口的诗,说的是女子担心出征的丈夫并且日夜期盼他的归来。吴桥没有见过这诗,死记硬背记下,然后将口重新封好。 还剩下十分钟…… 吴桥利用他懂得的所有知识,破解电脑密码并且进行浏览,发现了一张地图和一张人物照片,他牢牢记住后删除了所有使用电脑过的痕迹。 时间才刚一到,吴桥就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关上门。窦沙饼迎上去,与吴桥东拉西扯聊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给吴桥一副纸笔,让他写出刚才看到的文字,画出刚才看到的地图和照片。 吴桥明白,这关不单单是考察“搜查”,还有常伴随出现的“记忆”。 吴桥受训时间还不太长,绘画水平着实比较一般,但也勉强将人脸勾了个大概。 …… 之后,窦沙饼将吴桥带着进行测谎仪的考验。 测谎仪这东西由来已久,不过判断原理依然基于受测者的脉搏、血压、呼吸还有排汗,只要受测者能严格控制自己的紧张、压力、情感波动,是可以通过测谎仪的考验的。 被测试前,窦莎秉给了他一张写着很多虚假信息的纸,纸上都是编造出来的身份和经历等等。 吴桥一看,很多东西都非常扯。 窦沙饼说:“到了翔龙之翼之后,随着情况逐步发展,你将需要编出很多谎话应付对方,但是目前没人能够预知那些谎言会是什么……所以,上将给你写了几条很夸张的谎话,如果你说这种谎话测谎仪都没有反应,以后应该也能完成守秘任务。” “我明白了。”吴桥点了点头,将纸上所有的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预测结束,吴桥身上被绑了一大堆东西——胸脯上的用来记录呼吸,手臂上的用来记录血压,手腕上的用来记录脉搏。 仪器被放在了吴桥身后,他对面坐着的是操作者。 “那开始吧。”操作者说。 “好。”吴桥回应。 “你叫什么名字?” “吴桥。” “年纪?” “三十二了。”这里开始全是假的—— “成家了么?” “嗯,对。” “配偶的名字是什么?” “谈衍。” 说出这两个字时,吴桥其实还是有点不适应的。 希望机器没发现吧…… 果然,说这种很离谱的谎,还是很需要心理素质…… 窦沙饼说,在考验中,一本正经回答出的信息越扯,就越能看出来他的真实本事。 对方又问:“几年婚姻?” “十年。” “感情如何?” “……非常恩爱。” “有子女么?” “有。”吴桥尽量保持平静,“两个子女,一男一女。” …… 后面还有很多东西。 在测谎过程中,每个问题都要被问三到四遍,这样才能看出被测人的心理变化。 而在整个被“审讯”的过程中,吴桥还会时不时地被施加人为的压力,比如,明明没有说谎征象,测试者却对他说他有严重问题,给他施加心理压力,试图让他在说谎时心里更加摇摆不定。 此外,吴桥还要瞒过人为检测,克制全部正常人在说谎时的自然反应。 在被要求描述一件事时,他要更专注地盯着对方的眼而不是看别处,假笑时要注意笑容快速浮现慢速消失,并且还要更多地让自己还有其他人的名字出现在描述中——因为调查显示,说谎的人通常会省略“我”这个字,也很少提及谎言牵涉到的人物姓名。 做这一切事时,还要保持平静。 被撤掉仪器后,吴桥问窦沙饼道:“我做得怎么样?” 窦沙饼却不置可否,就只是说:“接下来会是意志力测验。” “嗯?” 对方没有详细解释,就只是把吴桥带到一个很黑的小房间。 不被允许坐着,吴桥只能站在那里,被强光照射着,还有刺耳噪音不断传入脑海。 这是审讯一个人时所采用的常见手段,疲劳、强光、噪音可以让人意识模糊,从而说出真实情况,而被审讯者必须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审讯”的人反反复复地问吴桥:“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了。” “成家了么?” “是……” “什么时候?” “十年之前……”吴桥精神恍惚,昏昏沉沉地道。 “和谁?” “谈衍……” 说着说着,吴桥自己好像都相信了。 …… 被折磨了几小时后,吴桥听见谈衍似乎说了一句:“够了。” 顿了一顿,又说:“放他出来,现在,马上。” “可是……” “已经够了。”谈衍脸色非常不好。 吴桥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谈衍伸手扶住了他。 “谢谢。” “你还好么?” “嗯……” “休息一下。” “好。”吴桥想了一想,又问谈衍:“还有什么测验没做?” “没了。” “没了?” “对,这是最后一个,会给身体造成负荷,所以被安排在最后。” “是这样啊。”吴桥想着,闭上眼睛。 本来以为会有更多…… 在这段时间里,他接受了很多训练,比如,格斗、隐藏武器、制作武器、寻路逃跑、铺设地雷、纵火爆破、各种语言、电脑技术、密码暗码、拆封拆包、绘制绘画、盯梢跟踪、摆脱追踪、化妆化装……甚至包括伪造文件、制作公章…… 之前还以为要一一进行测试…… 吴桥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吴桥。”等他恢复的过程中,谈衍又开始不厌其烦地教吴桥东西:“过去那边之后,不要让人知道你懂很多语言,让他们在你面前用他们以为你不懂的语言交谈。” “我明白的。” “永远不要显出对情报感兴趣的样子,不要死盯着你要得到的东西。” “知道。” “你要装得坦坦荡荡,不要搞得神神秘秘。” “当然。” “用流水账等等伪装你得到的消息。” “嗯。” “住所尽量选择有多个出口的,并且设想所有逃生方法。” “嗯。” “……还有,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克制出风头的欲-望。” “………………” “你那些口头禅——“我要成为世界最强”、“我最怕的事情就是不再进步”等等话都少说。” “这两句并不是口头禅。”吴桥为自己辩解道。 “反正都差不多。” “……” “还有,”谈衍最后又恐吓道,“管好你的身体。” “……什么?” “别和不正经的异性或者同性发生什么接触,你这年龄很危险的,如果你敢乱搞我打断你的腿。” “……我不会的。” “知道就好。”谈衍看着窝在休息室另一个沙发里的吴桥,“总之,一切小心。” “我会的。” “不要让我……” “……?” “我是说,不要让帝国失去你。” 第18章 新的开始 吴桥和阿夸什联系越来越密。他对阿夸什说,他想从对方那得到更多帝国在隐藏的“真相”。 终于有天,吴桥对阿夸什说:“我现在想脱离帝*队。” “我得确认一下,”阿夸什说,“你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 “我真想恭喜你,吴桥,那里不适合你。”阿夸什的语气欢快,“对此,我们应该干杯!” “我的确是如释重负。”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阿夸什的话锋一转,“你说,你想要做有意义的事,帮助无辜的帝国人民,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这……”吴桥发出很机械的声音。 “你说,如果你来翔龙之翼,击溃那腐朽的帝国,算不算是有意义的事?” “不,我没有想加入你们。”吴桥语气坚定。 “……吴桥,”阿夸什叹了一口气,“你还是不了解帝国。” “什么意思?” “吴桥,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 “那么,我可以以朋友的身份,而非翔龙之翼的一员,和你讨论这件事吗?” “那是最好不过。”吴桥回答。 “当你脱离之后,你会怎么样呢?你想过吗?” “会怎么样?” 阿夸什的声音很冷:“作为一个逃兵,你永远都见不得光,只能终生隐藏,每天混混沌沌度日——这个是你想要的吗?如果你没保护好你自己,你甚至会被捉回去处死。哦,对了,还有,你的家人也要因此受累。” “翔龙之翼……不会保护我吗?” “它对你有什么责任吗?”阿夸什反问道。 “……” “但如果你成为了一份子,情况当然就另当别论。” “……” “吴桥,我无意强迫你做什么,我只是给你分析下形势,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的组织尊重个人选择。” “可是你们造成平民伤亡……” “不,他们全都死有余辜!”阿夸什道,“我们杀的都是政客、军人、警察、还有助纣为虐的记者、银行家、法官、律师……你千万别误会我们,这些都是为了圣战。” “……”吴桥握紧了拳,指甲刺进皮肤火辣辣地疼痛。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表现愤怒。 吴桥就只是说:“我想想吧……脱离帝*队和加入翔龙之翼,对我来说,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甚至南辕北辙的两件事。” “不如这样想吧,你是利用我们。你不是一向很有自信吗?等你独立带兵,就能命令他们,凭你自己是组不起舰队的。” “……” “我们可以帮你脱离,并且,帮你实现你的理想。” “我……我还是想想吧。” “好的,我们给你时间思考。” 几天之后,吴桥表示他对脱离帝*队这件事情感到恐惧,之前没有想那么多,现在却是觉得的确需要一个组织来保护他。 “我……我可以先过去看一看么?看看是不是向你所说的那样……然后我再决定是否加入。” “当然可以。”阿夸什道。 “我还希望……以后你们可以缩小攻击目标。” “我可以向你引荐有话语权的人。” “好……” 最后,两人决定,就在吴桥周末申请外出那段时间行动。 他们会尽量给吴桥留点后路,也就是说,装作吴桥是被强行掳走的样子。 学生每个周末可以申请外出,可是一般教官只会批准三分之一的申请。吴桥情况又有不同,他一直住在医院里面,以医院为掩饰进行各种训练,所以吴桥想要外出需要医院、教官双重批准。 行动那天一早,吴桥就到军部院里拍了些照。 他很喜欢照相,尤其喜欢留下那种感觉气势磅礴的照片。 他的电脑桌面就是自己。画面里的他正在一座高山山顶,摆出了他自己的常用造型,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吴桥喜欢把照片也放在网络日志里面,时不时地翻看一下,回忆每段经历中的酸甜苦辣。 他就只有这回没放,也没存进电脑,而是交给谈衍代为保管。 之后吴桥前去申请外出,自然很快得到批准。 他走到了首都星的闹市区里,等待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周围商贩一声一声吆喝传来,吴桥却只觉得空气非常粘稠,让人有一点要窒息的眩晕感,那些声音放佛全都被粘连在了一起。 时间终于走到十点。 伴随着一阵尖叫声,吴桥看见一辆黑色的悬浮车飞快冲向自己,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那车里传来,将所有的尖叫、呼救全部淹没在了里面。 接着车门打开,一个戴帽子的人冲下来,吴桥立刻后退,但是却来不及,对方扯住他的手腕,接着另一只手卡住吴桥脖子,在他忍受不住剧烈咳嗽之际一把将他甩进汽车! “……” 车子飞速驶离,绝尘而去。 “怎么样?”车上,阿夸什笑道,“都按你的意思来的。” “……阿夸什。”吴桥问,“你是怎么通过帝国边境线的?” “你相信我,只要掌握技巧,这一点都不难,边境舰队没你想的那样无所不能。” “……” “吴桥,我的朋友,你终于是来了。”阿夸什感叹了一下,“飞船其实离这很近,我们绝对来得及的,不会被帝国警察给追上。” “……” “不过,还要请你蒙上眼睛。” “……好。” 吴桥知道,翔龙之翼有很多个基地,而且地址总在不停变换,其中每一个都是秘密。 吴桥并不知道在飞船上待了多久。 眼罩被摘下时,他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光线非常刺眼,放佛要将瞳孔灼伤一般。 他发现,此刻他正处于一颗他没见过的星球上,土地是大片大片的灰色,很多火山巍然屹立在目所能及的地方,看来,灰色土地正是那些火山常年喷发之后所遗留下来的产物。 似乎……是一颗并没有人住的星球…… 吴桥抬眼可以看见太阳,于是推测他现在是在太阳系小行星带中。 “你还好么?”阿夸什问。 “……不太舒服。”吴桥回答。 这种航行,总是不太舒服,况且他的眼睛一直都被遮着。 有个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吴桥,”阿夸什介绍道,“这位是何塞,是我的上司,这个基地的领导者。我对他说你很优秀,他便亲自来接你了。” “……谢谢。” 阿夸什继续道:“何塞是从中立国来到这里的。” “中立国?”吴桥感到不解,中立国一向不参加政治,为何他会如此厌恶帝国? “你知道中立国的流亡政府么?” “当然。” 说是“流亡政府”,其实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以前居住在中立国的并不是现在这一批人,一千年前,因为剧烈天灾,皇室成员全部迁移,天灾结束之后,因为空气中残余的有毒物质会大幅缩短人的寿命,那些成员也没立刻回到那个满目疮痍之地,而是暂时留在帝国。十年之后,一群被追赶得无路可逃的星际海盗在绝望中降落在了中立国的土地上,不顾环境恶劣选择在那繁衍生息。后来随着人数增多,他们也建立了新的政府,几百年间发展越来越好。不过,几十年前,当年那些皇室成员的后裔突然对中立国声称主权,不承认自己走后在中立国建立政权的是合法政府。 阿夸什很诡异地笑了笑:“何塞父母都是中立国的军人,在中立国与流亡政府的战斗中死去。” “啊。” “何塞之前一直想不明白,那么大的中立国为什么会搞不定一个小小的所谓“流亡政府”。” “……” “直到他终于弄清楚,是帝国在背后搞鬼!帝国支持流亡政府!只因为皇妃有一点流亡皇室的血统!帝国既不愿意涉足太深,又不愿意抽身出去,时不时地支持一下流亡政府,或者将淘汰了的武器卖给他们,导致争执至今未休!” “……”其实,在这一件事上,吴桥也觉得帝国皇帝的选择与私心有关。 “不要提这个了。”何塞笑道,“本来大家都很高兴,提这件事做什么呢。” “抱歉,”阿夸什说,“提起帝国我就充满憎恨。” “这是好事。”何塞安慰了下阿夸什,又转头对吴桥说,“你还没有决定加入是吗?” “其实,”吴桥犹豫了下,“我突然意识到,既然我已经来到了这里,我就必须加入。” 吴桥知道,如果自己真想回去,就只可能躺着回去。 那边何塞很响亮地笑了两声:“没有的事,你随便看,再做决定。” 吴桥被安排了和阿夸什同个房间。 从飞船一路走到营地,吴桥觉得暗暗地心惊,因为翔龙之翼的富有远超他的想象。 这么多钱是哪来的? 吴桥突然觉得,比起拿到有关基地地点和活动打算等常规情况,摸清楚他们的钱是从哪里来的说不定更有用。因为就算轰炸了基地、阻击了活动,也没办法动摇这个组织的根基,但是,一旦帝国从经济上入手,切断他们的资金链条,他们就一定会飞速地孱弱下去。 不过……弄清这个太艰难了,大概只能指望用窃听器。 吴桥从帝国离开之前,军部给了他个最新的窃听器。窃听器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任何异常,就是一副普通眼镜,但却采用了最先进的技术,可以发出一种肉眼和探测仪器都发现不了的波,并且收集从玻璃或其他物品上反射回来的波段,直接发回帝*部,帝*部就可以根据玻璃或其他物品所发出的轻微振动得出室内人的谈话内容。它的好处是,窃听器不需要放在距离说话人很近的地方,甚至不需要放在房间内,并且它的外壳坚硬,不熔掉它很难发现其中奥秘,而里面装置熔点更低,通常会在眼镜外壳被熔解前就化作一滩铁水。 吴桥用针刺开窃听器的开关,戴上眼镜,打算出去碰运气,看能不能在何塞办公室外面“听”到什么。 他刚刚到这里,哪里都不太熟,而且被允许了随便看,乱走也不会被怀疑,等到再过几天……鬼鬼祟祟就会显得很奇怪了。 然而不行……基地的人对他非常好奇,才刚出去就有好几个人上来与他攀谈。 “哟~!听说你是军部培训课程入学考试的第一名?” “……嗯。” “好像那个谈衍很喜欢你。” “……我不知道。” “我还听说,电视上面那个不是真的谈衍。” “嗯。”对方指的,就是冒牌上将,每次演讲手势极多。 “似乎真的谈衍非常英俊?” “……”谈衍的确非常漂亮,吴桥这辈子还没见过更好看的人,不过,让翔龙之翼的人都能根据这个认出帝国的上将,绝对不是好事。 最好可以干扰一下…… 审美又是很个人化的东西…… 打定主意,吴桥回答:“我倒觉得他挺丑的。” 那边,因为吴桥第一天卧底而正密切关注他动向的谈衍,“听”到这话之后第一次对自己的脸产生了怀疑。 第19章 新的开始(中) 吴桥并不知道,谈衍上将在见到过去送资料的阿芒丁之后,莫名其妙地问了句:“我哪里很丑么?” 阿芒丁吓了一大跳。上将的自恋,她是清楚的,于是飞快地回到道:“没有,上将,您很出色。” “如果一个人觉得我挺丑,都有可能是些什么原因?”谈衍锲而不舍。 阿芒丁说:“一、他的审美与人有异;二、他非常地……讨厌您。” 谈衍琢磨了下:“……应该不至于讨厌吧?” 然后谈衍突然想到,自己曾经狠狠拒绝过他,并且断定他只是个废柴。该不是是因为这个……?不对,谈衍告诉自己,这世界上不会有人讨厌他的。 “那么就是第一种情况了。” “怎么才能让他变成正常?” “我曾学过美学课程。”阿芒丁说,“主要就是两点。第一点是,经常在他面前出现,他看得多了就会觉得顺眼了。” “目前不太可能。” “哦。这第二点,就是多做有益的事。人类是在进化当中逐步形成了审美的,他们觉得能给他们带去益处的东西是美的,会给他们带去坏处的东西是丑的,比如各种有害的虫。” “……益处。”谈衍念了一遍。他已经做了所有自己能做到的事,可那个吴桥根本就没转变观念啊。 算了,慢来吧。 另外一边,吴桥也了解到了更多情况。 首先,翔龙之翼不会通过网络传递机密消息。过去帝国耗费大量人力财力试图在网络上找到蛛丝马迹但却没有任何成效。帝国难以想象在这年代还有人在使用原始方法,所以一直认为是翔龙之翼有什么帝国无法捕捉得到的全新加密技术。 其次,这个基地与外界联系的内容,只有何塞一个人能知道,其他没有任何一人知道密码破译方式。 第三,对于优秀人才,他们有非常迫切的需求。他们可以给出很吓人的“年薪”,用来招募他们觉得有价值的人。他们甚至会在深夜单枪匹马地与目标见面,根本不管多么危险。只要觉得有招募的可能,他们就会下手。吴桥觉得,在阿夸什眼中看来,当时的自己应该是属于很有机可乘的一个对象,因为那课程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之前一心想上军校却因为基因被拒之门外,后来很偶然地救了谈衍、带回鸦九才得到了考试机会,拼了命地挤进培训课程,可惜毕业大概就会失业——那个基因绝对会令帝国部队望而生畏,就算以第一的成绩完成课程,恐怕也没哪支部队愿意把他挑选过去带兵打仗。吴桥清楚,其实所有的人都觉得他其实挺可怜的,而阿夸什,以己度人,认为吴桥肯定会对军部不满,进而同意通过其他方式参与战争、改变帝国。阿夸什本人是当真相信他们很正义,所以觉得吴桥也应该会“茅塞顿开”、“豁然开朗”。 不过,对于招募来的新人,翔龙之翼非常谨慎。组织禁止成员之间交流信息,每个人都只知道与自有关的任务。这个基地一共2000人,其中因为“泄露信息”而被处罚过的人多达400,其中情节较严重的,会立即被处死或者转职。 并且,对于新人来说,任务也都非常简单。吴桥正式加入之后,整整四个半月,除去训练,全部事情就是为何塞寻找绝世美女。何塞有个缺点,就是无法控制色-欲,喜欢美女,并且一直持续性地搜寻能够让他觉得“性-感得令人窒息”的人。他让吴桥提交至少500名候选人的档案,必须个个漂亮。一下要500个,应该也是有安全方面的考量,让人没法安排间谍。吴桥为了取得信~任,可以算是卯足了劲儿地去做。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已经通过考验的他依然无法接触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之前,就像国防大臣所预料的那样,翔龙之翼几次试探了他,让他“不经意地”听到一些对话,内容全部事关重大,比如让他“偶然之间”见到一位杀手并且得知刺杀对象会是肖恩、谈衍……然而吴桥还有谈衍牢牢记着国防大臣说过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应对,自然也没露出蛛丝马迹。 吴桥没有办法彻底洗清嫌疑,只有努力完成工作,试图通过这个让何塞信任他,从而主动让他知道一些消息——他终究没办法总去何塞办公室外进行窃听。 他每天在网上看照片,看得都要吐了,最后才终于凑齐了他心目中全宇宙最漂亮的500套照片。 人数共有500之多,军部没法做些什么。 不过,在何塞确定了目标、并且目标同样中意何塞之后,就可以进行些行动了。 谈衍自然不会直接就去“策反”那名女性,这样风险实在太大,对方很有可能拒绝,而她一旦拒绝,吴桥处境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所以,谈衍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的行李箱中放置了窃听器。窃听器的样子只是一枚硬币,重量也与普通硬币分毫不差,何塞没有可能发现其中奥妙。 军部以为这个计划会让帝国在请报上前进一大步。 然而出乎吴桥、谈衍意料的是,何塞的警惕性非常高。就在那名女性要上飞船之前,何塞告诉她,将行李全部都扔掉,并且立即进服装店挑选服装,将身上穿的也一件不留地都换下去。 于是,窃听器被孤零零地给甩下了,那名女性身无分文来到基地。 看见她降落到基地,吴桥觉得心情复杂。 自己足足干了三个半月,结果,全部意义就真的只是给何塞找了个对象。 吴桥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感觉,他觉得生命是极有限的,没有时间浪费哪怕一分一秒。 也正因为如此,很多别人都会的东西他却没学过——他觉得那些事与他那个最终目标无关。 ——另外一边,对于这个女人,谈衍心情也很复杂。 他盯着那女人足足看了有十分钟。 然后,他又调出吴桥临走的照片随便看了看。每张照片上的吴桥都是一个造型——食指伸出,遥指远方。 最近,谈衍总是不自觉地点开那些照片,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瞅了一会儿,谈衍关闭了吴桥的那些,又点开何塞新情人的那套照片看。 “别再想这个了,上将,没有用的。”阿芒丁叹了一口气,“已经不可能利用她了啊。” “嗯。”谈衍应了一声,却是没有动作。 就在阿芒丁打算再劝一劝的时候,谈衍突然问了一句:“她很美么?” “的确漂亮。” 谈衍皱眉:“我怎么觉得一般呢。” 阿芒丁:“…………” 她想:也许因为您除了自己谁也看不上吧? 谈衍又问:“难道我连她都不如?我真的有这么寒碜?” “……”阿芒丁说,“我倒是更爱看您的脸。不过……您和她比什么?” “我是在想,为什么有人会觉得,她美、我丑?” 第20章 新的开始(下) 接下来一阵子,吴桥还是没有正经事做。因为基地没有其他女人,何塞让他安排自己的新情人,看她需要什么就准备好什么。小行星上条件很差,何塞不舍得让新情人事必躬亲。那个女人也是有点疯的,崇拜何塞这种“有本事”的人,不然也就不会同意来了。吴桥实在没有办法得到情报,只好试图从他情人身上入手,说些好听的话,让她亲近自己。 吴桥觉得可能有“价值”的,只有一次三人个的谈话。 那是在何塞情人来的第三天,何塞看情人越看越觉得喜欢。吴桥为了得到重用,又是称赞那女人道:“其实,你和那个……斯蒂芬妮·罗森伯格在外貌上有一点像,她是最著名的股票分析师,很多人都追捧她,称她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女人。当然……她远远没有你漂亮。” “斯蒂芬妮·罗森伯格?”何塞看了看自己的情人,大笑道,“好像确实有一点像,不过那个女人长相普通。倒是另外一位,伊丽莎白·米勒,稍微有那么点劲儿。” 很普通的一句对话,却让吴桥有点在意。 他完全没想到何塞也会听说过她,并且知道她的其他同行。 股票分析师这职业有特殊性,名字并不会像明星一样到处出现,所以,对股票感兴趣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她们,而对股票不感兴趣的人则是一无所知。何塞绝不是个会对个人财产增加上心的人——因为根本就不需要。他就像个皇帝一般,想要什么直接动用基地的钱。 可是他却如此关注分析师们……强烈的违和感让吴桥不得不继续深入思考。 难道……股票市场,与翔龙之翼的收入来源有关?这样最能解释作为上层的何塞关注分析师的原因。也许,翔龙之翼将资本投放到了证券市场里面,又或许……更可能的是,翔龙之翼本身就有上市公司,但是开在外人名下,没人知道二者之间存在联系。公司做些并购之类的动作,再请分析师们帮他们吹嘘这些动作会给公司带去多么光明的前景,自然会有投资者们不断投钱。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帝国就可以重点调查某些股票账户、某些公司,揪出可能与翔龙之翼有联系的资金。只要让这些资金从人间蒸发,翔龙之翼就会被斩去翅膀,再也没有能力购买或制造船舰、武器和机甲,也没能力建设基地、训练成员……就会变成一条只能在泥里翻滚的土蛇。 …… 除了训练以及“伺候”何塞之外,吴桥每天还会观察太阳、星星。这是他降落到这星球上的第一天就开始做的事,因为他需要根据太阳还有各个星座的位置来推测自己所处的地方。就像他所想的,他在太阳系小行星带的某一颗星上,星球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撞击坑,凹凸不平。然而,小行星带中的小行星有十万、几十万颗,想要确定具体在哪谈何容易?一开始,吴桥只知道这颗小行星体积不小,一眼望不到头,应该算是比较大的一颗小行星。后来,吴桥看表算了一算自转周期,发现是六个小时的银河时间,后来又根据太阳变化、季节变化和昼夜长短等等信息推测了一下公转周期,知道如果按照银河历算,行星大约每四个月就会绕日转上一周。他把这些告诉谈衍,还有星球颜色为灰等等信息……谈衍很快就锁定了最有可能的一颗星。 “太好了……”谈衍说,“这样出事的话,我就可以过去。” “嗯。”吴桥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情报的事慢慢地来,千万不要急于求成。” “好。” 话虽然这么说,吴桥却很焦虑。 四个半月了……还是没进展。 吴桥没有想到,在和谈衍谈话后的两天,最好的机会就出现了。 那天,吴桥又在何塞情人房间里面,替她安排她所需要的东西。 然后,何塞来了。 何塞对她着迷得很,一进屋就含住她的嘴唇,两手握住她的胸脯。 “先去洗澡……”她说,“一身汗味。” “刚训练完。”何塞笑问,“一起洗澡?” 她发出一阵娇笑声。 何塞从她身后揉捏着她的胸,下身在她臀缝之间不住地蹭,一边舔她耳垂一边进了浴室。 “那个……”吴桥拉住何塞,“电子设备不要拿进去吧?如果沾上水了会很麻烦。” 何塞不耐烦地看了吴桥一眼,很是急色,一手放开情人并从怀里面掏了一样东西出来:“放保险柜里面锁上,然后你就可以滚了。”说罢,又将情人往里面推,同时开始解她肩头衣服。 吴桥看着何塞,呼吸都是一窒。他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绝不能让对方改变主意,因为,那个是密码本,电子的密码本。何塞一向警戒心强,密码本都贴身带着,这时色-欲冲昏头脑,竟让吴桥帮他上锁。 “好。”吴桥极力伪装平静。 何塞刚一关门,吴桥就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密码本。 “……”开机密码竟有十位之多……! 只能试试运气了吗…… 吴桥拿出帝国最先进的破译设备插在密码本上。这个东西可以绕过密码输入次数限制,每秒输入几十万次密码,实施暴力破解。 吴桥心跳剧烈得好像擂鼓一样,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却是冰凉。他竖起耳朵听着动静,张大嘴巴,无声却大口地吸着空气。绕是如此,吴桥依然觉得空气粘稠,氧气仿佛总也不够。 突然,伴随极悦耳的“咔”地一声响,密码本开机了! 吴桥握了下拳,心中一阵狂喜:运气实在太好! 他飞快地翻密码本,把每一页都拍摄下来! 在水声停止的一瞬间,吴桥清除所有痕迹,将那密码本扔进保险箱,并且点击了“锁”字按钮,保险箱立即自动落了锁,理论上讲将来只有何塞的指纹才能将它打开。 之后,吴桥落荒而逃。 同时在心里想:拿到……密码了吗……? …… 从那一次开始,何塞与新情人是越来越夸张。 吴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有种疾病就叫性瘾来着,不过他却依然觉得,何塞早晚有一天会死在女人手里,可能是这个,可能是下一个,可能是再下一个。 吴桥觉得,通过这位女性,他也取得了不少何塞的信任。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认真,而在基地里面,人人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细心”这种特质实在是很难见得到。吴桥做的每件事情都没什么错误,并且很合何塞的意,他的新情人也常常夸奖吴桥,于是何塞渐渐地让吴桥帮他处理更多工作,似乎想要快点让吴桥真正地为他所用。 有次,吴桥照例要把那位女性要的东西给送过去,不过,却在中途接到她的电话,何塞在电话那边用激情过后的沙哑声音告诉吴桥,去见一下其他基地来的信使,然后把信一并送来,好像还嗑了能使身体更兴奋的药物。 “……”过去,这活儿并不是吴桥的,但是吴桥知道,之前取信那名手下每次将信送到情人那时都会唠唠叨叨好心劝慰一番,何塞没办法说什么,只是觉得他非常烦。吴桥推测,这次何塞看到自己正好会去,同时知道自己与那手下不同,便叫自己顺便取信送信,这样才不会打扰他天堂一般的经历。 获取何塞信任,让吴桥很雀跃。 这次之后,同样的事又发生了两次。 在第三次,吴桥看见信有四封,其中一封上面画了一个标志,过去吴桥从未见过。 吴桥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用特殊的灯照了下信,纸上内容立刻浮现出来,果不其然全是密码。吴桥找到一个隐蔽之处,用之前已经得到的密码本查看,发现了一个对帝国来说重要的消息。 目前,翔龙之翼正在骚扰边境。帝国主战场是在共和国那边,并没有太多兵力可以用于应付翔龙之翼,根据目前情况,还要几天才能击溃翔龙之翼或者逼得对手撤退。 在这种情况下,信里,总部对何塞基地的指示是:从平菇星域进入,然后南下,趁着帝国边境军队正疲于应付翔龙之翼的主力部队,兵力空虚,“解放”平菇星域往南的几个星域,将它们打上翔龙之翼的标签。 吴桥立刻将这信息通知谈衍。 “太好了!”谈衍说,“这个正是我们最需要的!” “……嗯。” “就让我们在平菇星域,给予他们个迎头痛击。” “当然要这样做。”吴桥也挺兴奋。 他焦急地等待着,恨不得时间立刻飞过去,最好直接就跨越到交战当天。 那天……基于他的情报,帝*狠狠地击垮了对手,翔龙之翼的人甚至还没站稳脚跟,就受到了强大而猛烈的炮火-枪弹轰击扫射,甚至来不及抱头鼠窜就命丧当场。有一些人成为俘虏,有一些人成为枪下亡魂,翔龙之翼阴谋彻底失败。 ……停,吴桥告诉自己,还是先不要想得那么远了。 第21章 遭遇危机 这章和上一章是同时发表哒~!木看过的先回去看上一章啦~!本是一章来的,但素有些读者告诉熊猫,字数太多,不容易刷,内容总是显示不全,所以把它拆成两章…… ———————————————————————————————————————— 就像吴桥预料到的那样,何塞看过这封信里,就开始布置出战的事情。 山山寒色,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吴桥不在名单之中,而是在基地里留守。 “吴桥,你不去么?”何塞的情人问。 “嗯,”吴桥回答,“我不会去。” “何塞,”因为吴桥细心会“伺候”人,何塞情人非常喜欢吴桥,“带着吴桥一起去吧?他还挺会做事情的。” “不,吴桥在这待命便可。” “让他去嘛!让他去嘛!”她撒娇道,“多一个人有何要紧?” “他是不会去的。” “为什么?” “人员方面的事,早已决定好了。” “你不是首领吗?就更换一下啊?” “亲爱的,”何塞用警告般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不要无理取闹。” 吴桥看着那个眼神,突然间只觉得从头发冷到了脚趾。 何塞对那情人一直言听计从,她要什么便会答应什么,现在,却是不顾对方明显很失望的神情,如此坚定地不允许自己参与行动。基地2000个人差不多全部出征,带走几乎全部船舰还有机甲,留下来的只有二三十个,按道理说,加上自己没什么的。何况,他在训练时的实力绝对属于上乘。 那么……吴桥反复问地自己:这说明什么?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何塞根本就不信任自己! 他只是表现成信任而已! 如此不信任自己的他,为何让他代替下手取信送信?那些可是更加重要的事!而且,还是三次!就算一次疏忽,那么后两次呢?那时,吴桥真的认为何塞已经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其实,仔细想来……何塞那样谨慎甚至喜欢疑神疑鬼的人,将密码本给他上锁,让他取信送信,本来就很奇怪,看上去就像一个局。吴桥当时以为,何塞精虫入脑,所以才做出了让自己有机可趁的事。现在却是觉得,说不定,一切只是一场骗局而已。翔龙之翼,早就知道自己仍为帝*部服务,所以干脆将假情报提供给他。何塞一向谨慎,想将情报“无意之中”流出并不容易,所以才利用了“好-色”的特点,装作色令智昏,造成一出“死间”。何塞装得实在太像,演技简直和苏忆青有得一拼,以致吴桥根本没有怀疑,并且,最最重要的是,他当时太兴奋,在“虚度”了五个半月时间之后急于建功,甚至没能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其中种种蹊跷之处。 吴桥突然又想到,基地的新人并不止他一个。另外两名新人,其中一名还是叛逃来的帝国正式军人,这次也被派去参与行动,而自己…… 之前,何塞解释,在基地的二三十人都是“随机”被留下来的对象,吴桥信了,可是现在,一向独-裁、随心所欲的何塞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更换名单,并且还一反常态地对新情人说了狠话,怎么看……都不正常。 那个情报……不能信了。 “……”吴桥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表现出来异常。 何塞虽然小心,但他并不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应该不会察觉自己已经在怀疑了。 ——从何塞情人那告辞了之后,吴桥飞速地联系了谈衍。 “怎么了?”谈衍问。 “我猜那是假的!”吴桥胸口剧烈起伏,“假的!” “你慢慢说,”谈衍问道,“什么假的?” “我猜,那个情报是翔龙之翼故意漏给我的!他们根本不会进入平菇星域南下,而是会做完全相反的事,趁你们将一部分兵力调去平菇星域进行堵截的时候,上去与翔龙之翼的主力部队一起夹击剩余的帝*,让帝*措手不及!” “……”谈衍看了一下地图,“那么,他们大概会从金针菇星域进去。不过,你认为他们给了假情报的理由是什么?” 谈衍并不认识何塞,他只能相信吴桥的判断。 吴桥将情况复述了一遍:“要不是因为他情人多嘴,我真的没有察觉到什么!” 谈衍叹了口气:“的确很有可能是假的啊。” “……”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调一部分兵力去平菇星域吧,一旦他们从那进去,可以确保拖到增援到达。” “好。” “……吴桥,”谈衍说,“我们只能终止行动——既然他们可能知道一切,你就必须尽快回帝国来。” “我知道。”吴桥想了一想,“不过,还是等一等吧。现在就跑的话,显得不太正常,毕竟,我应该是坚信自己已经取得了他们信任的,没理由在这个关键时刻暴露自己。” 没有哪个间谍会过早地暴露自己,因为那样会让敌人意识到情报已经泄露从而变更原有计划。如果吴桥现在离开,只能说明他认为自己已经受到怀疑,帝*自然也不会相信翔龙之翼编造的假情报了。 所以,为了取得胜利,他现在不能走! “……好吧。”谈衍发出很无奈的两个字。 “等到何时时机到了,我会偷架机甲回去。” “嗯。” 基地的人出战那天场面非常特别。 所有船舰都升到空中,黑压压地遮住了天,仿佛一大群不详的乌鸦漫天飞舞,无时无刻不在抖落死亡的预兆。 轰鸣声不断地传来,尖锐刺耳。 船舰开走时的气流卷起尘土,好像西风呼啸,不经意间就能凋零万物,露出来的灰色地表使得画面更加阴沉。 吴桥与何塞等等人告别,很违心地祝他马到成功。 接下来的几天,吴桥照吃照睡,不让别人看出他有什么不对。 他密切关注着翔龙之翼的进行路线,然后,就在基地部队即将抵达战场之时,吴桥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偷偷溜出房间,在夜色的掩护中走过一条幽暗的小路。 存放机甲的建筑就在眼前了—— 建筑通体灰色,并且只有一扇窗子,显得非常妖异。 吴桥走到大门之前,输入一串密码之后伸手留下指纹,门就“轰”地一声开了。 好—— 吴桥告诉自己,现在只需偷偷坐在自己训练时的机甲……飞速离开这个地方就好! 然而—— 出乎吴桥意料的是,门内亮如白昼,所有的灯全部开着。 十几个人站在中心位置,正中间的赫然是阿夸什! 他们正在等着自己! 看到这个情景吴桥拔腿就跑! 眼前东西剧烈晃动,全身肌肉极度紧张。 可是才跑几步,眼前就出现了五六个人。 吴桥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爆发身体全部潜能,与那些人激烈地缠斗起来! 然而不行……根本就甩不开……可他只能继续。 在吴桥打倒了三个人之后,一颗滚烫的子弹穿过了他的肩胛骨。 吴桥疼得感觉自己眼珠都陷下去,手指没有力气,匕首“叮”地一声掉在地上。对面一人低头捡起匕首劈头砍来,吴桥低头一避,被他砍在锁骨,两处伤口中的血液滴下,不管吴桥走到哪里,地板上都会留下湿漉漉的红脚印,就好像河边一丛一丛的蔓越莓。 “啊……”最后,吴桥终于被人按在地上,脸颊擦过地上自己的血,鼻尖全是令人眩晕的血腥味。 那几个人将他双手掰到身后铐住,将吴桥从地上提起来,半拖着他进了建筑,然后按住他的头,让他蹲在地上。 “吴桥……”阿夸什问,“大半夜的,你来这里干什么呢?” “看看机甲而已……” “那么,你又跑什么呢?” “本能反应罢了。” “真不老实。”阿夸什在他面前蹲下,“你是帝国间谍对吗?” “……不是。” “你是。”阿夸什垂下眼,开始自说自话,“我邀请你加入,本就是骗你的。” “……” “我知道你不会背叛帝国,依你性格,接到邀请,肯定会来当卧底的。” “……” “你告诉帝国,我们会从平菇星域一路南下,我说的对吗?” “……” “我来告诉你吧,那情报是假的。从邀请你的那时候起,我们就计算好今天的事,让你把假情报发回帝国。” 吴桥冷冷地看着他。 “帝国调兵去了平菇星域是吗?我们不会去那……等着被我们夹击悲惨落败吧!” 吴桥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因为意识到了是假消息,谈衍根本没有派很多兵去那,一定能将翔龙之翼打个措手不及。 “你刚刚也发觉路线不对了吧?不过现在,就算他们知道真相,也来不及回去救了。”阿夸什又说道,“只能在那干着急呢——很快我们也会走了。” “……” “可是吴桥,”阿夸什又看着吴桥,“我是真的欣赏你的,只是可惜,道不相同。” “……什么?” “你利用我想要打垮翔龙之翼,我利用你想要打垮帝*部……立场不同,互相欺骗,不会替对方的生命考虑,对于这点我不觉得愧疚。我欺骗你在先,你利用我在后,也算是平了吧。” “……”这是什么逻辑?他想要说什么? “然而吴桥……”阿夸什又说,“对于野外训练之时,你对我的信任、还有冒死保护,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我不需要你报什么。”吴桥回答,“本来你就死不了的。” 昆虫就是阿夸什带去的,他当然是死不了的。 “不,”阿夸什摇摇头,“是我辜负你的心意……的确是我辜负你的信任。我不喜欢欠人什么。” 说着,阿夸什抽出了一把匕首。 吴桥冷笑一声。 他想讽刺对方:你说的报答,就是杀了我?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他完全没想到。 阿夸什将手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匕首手起刀落!电光火石之间,鲜红的血映满了吴桥的眼睛! 阿夸什砍下了他自己的一根手指! “吴桥,”阿夸什闭着眼睛拼命喘着气,过了一会儿好像习惯了疼痛,才又开口说道,“那个时候……我想要杀死你,你当我是同伴,这感觉不好受。但我实在没有办法,我必须邀请你加入……立场不同,我不能因为我个人的事,而影响到了圣战的大业。刚才我也替你求过情的……不过我的话实在没分量。” 吴桥已经惊呆了。 阿夸什他太奇怪了! “所以……”阿夸什用刀尖将那一截断指拨给吴桥,“这个就当我还你的。你就当你没救过我。我辜负你,受到断一指的惩罚,惩罚过后,咱们就算是两清了。” 吴桥还是说不出话。 这阿夸什,为何感情总是如此极端?!极端得不正常! 比如,他对帝国那种憎恨;再比如,他现在所做的事情。 “好了好了。”这时,旁边一个矮个男人开口说道,“阿夸什你别废话了,刚才耽误不少时间。” “……是。” 矮个男人吴桥认识,在这基地地位仅仅次于何塞和另外两个人。 “刚才……阿夸什的确求过情。”矮个男人露出一丝玩味的笑,“不然……我就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意思?”吴桥问道。 “你不是不承认你是帝国间谍?” “嗯。” “对于有间谍嫌疑的成员,我们一向是一律处死的。” “……” “不过今天,我给你个证明清白的机会吧。” “……” 矮个男人又命令道:“将他给扯出来。” 吴桥只觉肩膀一疼,有人将他拉了起来。吴桥被他推到外面,一直走到翔龙之翼的旗帜下。 矮个男人指了一下另一个人,又开口道:“他是我们报刊记者。” 吴桥:“……?” “只要——你在旗帜面前下跪,让他拍摄一些照片,发在我们的网络报刊上,还有被我们攻击的各大星球媒体主页上,我就饶你不死。” “……”吴桥握紧了拳。 “让我想想……题目叫做什么好呢?‘帝*校新星下跪翔龙之翼\\\\\\\?‘帝*校新星圣旗之前忏悔\\\\\\\?这两个名字怎么样?我想想看……让全帝国人都看看,让军人平民都看看,每年,他们最瞩目的培训课程的第一名,被称为一年中最优秀的新人,对着我们下跪,一定很有意思!!!” 吴桥咬着牙道:“你做梦!” “哈哈哈哈,听听你说了什么呀!”矮个男人拊掌笑道,“承认你是帝*人了?” “承认了也没什么。”吴桥说道。 “你怎么就想不开呢?”矮个男人似乎觉得吴桥非常愚蠢,“想想你的父母、姐姐……你就这么死了,他们该有多难过呀?” 这句话刺痛了吴桥。 此刻,他第一次感觉得到,他恐怕真的要死了。 要……离开他的父母、姐姐了。 只希望……他们能够明白,自己深爱他们。爱永远都存在,不会因生命有尽头而损失掉一分一毫。 他大口喘着气,不让眼泪流下,然后惨笑一声,咬着牙关说道:“可恨忠孝不能两全,我没办法陪伴他们。可是……我没对着你们下跪,总算是不辱了父母姐姐还有祖宗的脸面,让他们今后可以继续堂堂正正地面对别人。” 矮个男人脸色一变:“我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向着吴桥一指:“对着小腿射击!我看他还怎么站着!” 话音刚落,吴桥就觉右腿剧痛。 他坚持着用左腿站立,拖着那条中了数枪的右腿。 然后,他就听见另外一声:“接着……左腿。” 第22章 破解危机 吴桥笔直笔直地站在那,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感。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他能听见的就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出乎意料的是,疼痛竟然并没有来。 一道金色光芒破空而来,巨大的合金刀顷刻之间打破了拉紧的弓弦一般紧张的气氛,直直地□□距离枪手只有大约三英尺远的地上! 枪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在那里! 吴桥抬眼向合金刀过来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了一架正在快速靠近的金色机甲。在夜晚的光线中,那种柔和的金仿佛神祈降临,机甲落在地上时轰然的巨响也像末日审判时的号角。 ……是谁? 很快,伴随着“轰”地一声巨响,那架巨大的金色机甲落在了吴桥的身边,卷起的尘土让吴桥忍不住轻轻眯起眼睛。 “龙渊!!!那是龙渊!!!”矮个男人叫道,“翔龙之翼!所以的人立刻登上机甲!” 话毕,他对着吴桥拔枪便射,同时快速地向后撤退着! 吴桥右腿有伤,根本不能闪避。 龙渊竖起护盾,吴桥毫发无伤。 谈衍并没急着,虽然只要去追,很快就能将那些人全部斩杀。他想先把吴桥接进机甲,确保吴桥不会发生任何意外。对方人数有几十个,万一没能全部顾及得到,吴桥可能因此发生意外。 吴桥看见龙渊的升降梯被放下来。他眨眨眼,拖着右腿了蹦上去,升降台立刻缩回去,将吴桥送进机甲的内部。 龙渊内部还算宽敞,似乎和鸦九差不多,内部墙壁也是很高调的淡金,在人造弱光源下微微地闪着光。 操纵台前面坐着一个人。此刻,他正在使用机甲操纵中最最困难的脑电波操纵驾驶着龙渊。他的头上戴着一个设备,通过这个设备,设备可以检测人脑活动,并将指令传递给龙渊。吴桥知道,最近帝国正在大力研制通过遥控指挥的新机甲,这种机甲可以接受位于几百英尺之外的驾驶者的脑电波。这项研究据说已经取得初步成功——现在,机甲已经可以原地跳上一跳了,跳跃高度足有半米,当时军部科学家们都高兴得痛哭失声。 察觉到吴桥的接近,谈衍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没事吧?” “谈衍。”这时机甲内部传来了龙渊的声音,“你注意力不够集中,不,应该说是很不集中。” 谈衍:“……” 龙渊又道:“请你密切关注你的敌人。” 谈衍又是:“……” 吴桥想起来了,谈衍曾说,龙渊对砍人之外的事不感兴趣。 看见谈衍,吴桥彻底轻松下来。刚才左腿站得太过笔直太过用力,此刻放松之后竟然有些发软,并轻轻地颤抖,麻木都消失了,各种感觉重新回到身体。那条受伤的腿,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一样,又热又疼。 谈衍不管龙渊,又是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右腿伤了……”吴桥解释了下,“他们逼我向他们的旗帜下跪,我不答应,他们就要……废掉我的双腿让我无法站立。” “逼、你、下、跪。”谈衍看着吴桥右腿,一字一字地重复道。 此刻,他的那股怒气,好似一个火球般在胸肺中燃烧、炸裂,同时心疼的感觉绵延不息,两种感觉交错,是谈衍从来都不曾有过的经历。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都忍住,只是告诉吴桥:“立刻进救生舱。” “……好。” 救生舱门开启,吴桥爬了进去。 里面非常狭小,远没主驾驶室宽敞。 此刻,吴桥右腿已是血肉模糊,有些皮肉和骨头已经脱落,血液混着白色脓水和黄色的组织液流出来,子弹的高温似乎灼伤了一部分组织,而它们穿透身体时的震荡也使出口被炸出了几个窟窿。 他一躺进去,机器立刻开始工作——麻醉,擦去伤口上的血液等等,然后便是清理弹壳。 “谈衍。”那边,与谈衍脑神经相连的龙渊再次提醒,“你,已经由不集中,变得很不冷静。” “闭嘴。” “这不利于获取战斗胜利。” “……叫你闭嘴。” “你的情绪一波接着一波,像仓鼠踩转轮,完全停不下来。” “什么狗屁比喻?” “你应该冲进那栋建筑去!那里面都是他们的机甲!他们很快就会布置好战术!” “不。”谈衍回答,“先让吴桥治伤。战斗必然会有震荡,如果弹壳没取干净,或者取的时候出现问题,也许会给他造成残疾的。” “那么,请你尽快。” “我会的。” 在治伤的过程当中,吴桥迷迷糊糊地与谈衍说着话。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就要死了。”吴桥说道。 “胡说什么?” “嗯,”吴桥笑了,“谢天谢地,没什么事。” “谢天谢地?” “不……”吴桥声音变得小了许多,“应该说是……上将,多亏了您。” “……哼。” “对了,”没有理会那个“哼”字,吴桥又问,“上将,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谈衍皱了皱眉,“你说呢?” “是来救我的么?” “废话。”谈衍回答,“我就感觉你会有危险!” “……”吴桥问:“那么,金针菇星域呢?” “那边前线指挥本来也不是我。” “……哦。”吴桥想了起来,的确,肖恩出征和共和国战斗,最近谈衍都在军部坐镇。不过,按照常理来说,坐镇军部的人……也不会亲自去救一个普通特工的。吴桥莫名觉得感动——军部对他的确不错。 “你怎么了?” “没有什么,”吴桥回过神来,“还是不敢相信您会出现在这——只有您一个人来了吗?” “当然不是。”谈衍解释了下,“不过,其他人的机甲等级不够,速度自然也比不上龙渊了,过几分钟自然会到达的。” “哦。” “到底有什么不敢相信的?”龙渊此时突然插嘴,全心全意维护他的主人,“自从你离开后,谈衍每天关注,就像一只老母鸡般格尽职守!” “……”老母鸡? 刚才是仓鼠,这回又是母鸡…… 对于小动物们,龙渊好像懂得挺多。 吴桥非常怀疑,这个据说极冷酷的龙渊,私底下最喜欢研究小动物们的种种习性。 就在这时,救生舱的灯变绿了,同时吴桥听见“叮”地一声。 “治疗完毕。”谈衍说道。 “……哦。”吴桥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它被包成了一个木乃伊。 “它只做了能做的事,虽然打了促进细胞再生的药,但也够你躺一阵的。” “我知道的。”吴桥知道,医学没有那么神奇,上次野外训练受伤他就歇了很久。 “爬出来吧。” “好。” 吴桥爬出去后,谈衍发现,吴桥右腿裤管被治疗仪器整个给撕下去了。现在,他的小腿被包扎着,修长光滑又很结实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谈衍……!”仍在接收谈衍脑电波的龙渊声音变得有些奇怪,“请你不要想些有的没的,我都替你感到非常害燥!” 吴桥:“……?” “……闭嘴。”谈衍今天第三次说了这个词,“那么,吴桥,龙渊,我们冲进去了。” “好。”吴桥觉得非常激动,因为他竟然可以近距离看看谈衍的操作。 龙渊也应了声:“我再重复一遍我的理念——我只喜欢胜利,逃跑、撤退,都不喜欢。我认为战斗结果只有两种——胜利,或者没有胜利。win,orelse。” 不过,虽然是这么说,龙渊也很明白,谈衍想溜的话,它是拦不住的。 第23章 破解危机(中) 说完这句话,龙渊就冲向了那建筑! 与此同时,看见龙渊行动后的翔龙之翼也不再等待了。 之前谈衍静止,他们也没轻举妄动。如果与龙渊正面地交手,想毫发无伤绝对不可能,所以他们打算观望一下。可是现在不同,既然对方出招,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上将,小心!”吴桥喊了一声。 对方足有几十架的机甲,而且翔龙之翼武器绝不算差,这里每架机甲都有b级以上! 就算龙渊还有谈衍再强,也很难做得到全身而退,更不要说他们想赢! 翔龙之翼几十个人摆成双翼阵型,好似一只很巨大的黑鸟,准备包抄之后再用围歼消灭龙渊。 “不要担心。”谈衍安慰吴桥。 吴桥绝对相信谈衍,可他不能不揪起心:“你……千万不要小看他们,他们每个都非常强。” “放心。”谈衍回头看了一眼吴桥,“如果我连你都保护不了,那么,我之前的所有训练就全部都白费了。” 吴桥:“……?” 之前的所有训练就全部都白费? 这是什么意思? 吴桥还没来得及想,对方就全扑了过来! 果然,他们打算一拥而上、同时动手,围攻龙渊! 这种情况之下……驾驶该怎么做? 没等吴桥思考明白,他就看见谈衍开始左右快速移动! 因为快速,龙渊金色的外壳在它行进路线上留下了一个个残影,那些残影闪着微弱的光,就像一个个飘忽的鬼魅。 ……谈衍这是在做什么?吴桥觉得,虽然残影非常漂亮,可是没有实际作用!他不明白为什么谈衍会耗费能量做出这种华而不实的动作。 这些残影,又没办法迷惑对手,能维持的时间恐怕只有几秒而……等等! 吴桥赫然发现,那些残影在龙渊的行动轨迹上竟然越来越清晰! 并且,每个残影还都有自己独特的运行轨迹,顷刻之间,天空之上就出现了二三十个龙渊! 怎么回事?! 吴桥简直有些目瞪口呆了。 “龙渊有个新的技能,并且只有龙渊有这技能。”谈衍似乎看出来了吴桥想问什么。 “是……什么技能?” 谈衍说:“幻影。” “……什么?” “幻影。” “幻影?”吴桥有些茫然地问:“那是啥啊?” “所谓幻影,就是基于光学原理,利用技术,使天空中呈现多个全息投影,干扰对手。” “……” “因为这个技能,龙渊的反雷达和反红外线系统都非常优秀。”谈衍继续对吴桥解释道,“外壳采用的是特殊雷达吸波材料,并且,帝*部对龙渊的某些发热部位采用了最先进的局部冷却办法,确保辐射能量有限。至于尾焰部分,则会先进入排气管,被冷空气引射之后才被排出。哦,对了,它发动机也与鸦九不同,温度比鸦九的发动机要低300摄氏度……因此,只要距离不是太近,对手是无法辨别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的。” “……”吴桥看着那许多个与真实的龙渊几乎没有任何差别的幻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龙渊……竟有这种技能?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它对手的话,应该如何才能破局? 谈衍说完这一段话之后,开始操纵系统,让众多幻影都运动起来,与此同时,命令真正的龙渊与那些假象进行多次行进轨迹的交错。 翔龙之翼的人看见这种情况,明显也是没了主意。他们的攻击缓慢了许多,似乎也在分辨究竟哪个为真哪个为假,不想无缘无故地浪费了资源。 趁着这个空隙,龙渊一炮轰向对方首领! 强大的电磁炮撒开夜空,顷刻之间就让对方的机甲破裂! 矮个男人机甲一个主要零件失效,在巨响中直直坠落下去! “就攻击那一个!”矮个男人在落下去的一瞬间向同伴们传达指示。 不过,没等任何人来得及发射,龙渊和众多的幻影就又交缠在一起。 翔龙之翼的人再次分不清了。 “一个一个攻击!一个一个排除!”又有人提出了新方法。 然而,同样没用。 真身和幻影的速度太快了,没等对手记住什么,一切就又乱成一片,漫天的金色光华绚丽夺目,不过对于翔龙之翼而言,那却是让他们感到绝望的存在。 “……”吴桥看得眼光缭乱。 他很清楚,谈衍这个战术看似简单,但却需要极高的操作技巧。 谈衍,居然能同时操作几十个“龙渊”,动作全部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半分的不协调,也始终没有任何的停顿,吴桥看不来哪个幻影流露过哪怕一个与真身不一样的瞬间。 的确是……很厉害。 刚才,吴桥还在琢磨这种技能为何没有被广泛地应用到帝国的机甲上,现在他却是明白了,除了谈衍,没有谁可以如此充分地发挥龙渊的技能。 果然,这才是他一直以来所“崇拜”的偶像。 面对这种状况,翔龙之翼的人只能乱打一气,觉得哪个不太顺眼就去攻击哪个,发现是幻影后便记在心里,可是很快就又分辨不出刚才攻击的目标在何处了。 而谈衍呢,却是抓住机会,一个一个地干掉了对手。 在这个过程中,只有寥寥无几的几发炮弹接近了真身,全部被他轻轻避开。 “我一次都不想要被击中。”谈衍说。 “这很正常。”吴桥回应,“没有哪个驾驶或者机甲希望被人击中。” “我连护盾都没有开。” “……?”吴桥回忆了下,这好像是真的……难道有什么特殊原因么? 于是,吴桥急切地请教道:“为什么?展开护盾难道会对战局不利?在战场中应该尽量少用护盾?” 然后,吴桥就听见了冷冰冰的三个字:“因为剧烈震荡会让你的伤口疼痛。” “……” 最后,还剩最后三个对手之时,谈衍突然收起全部全息幻影,单枪匹马地冲了过去! 他在几个人的炮火当中轻易地穿梭,打爆其中一台机甲之后居然凭借路线让仅剩的两架手忙脚乱的机甲互相击中了对方! 此时,暗夜当中,只有一架金色机甲高高地漂浮在空中,小行星灰色的地表上到处散布着机甲的残骸。那些黑色的巨大金属块点缀在地上,反射着淡淡的幽光,更有一种死城般的冷寂。 第24章 破解危机(下) 吴桥刚要说些什么,就看见有东西正在逼近他们,由远而近速度很快,就仿佛是一群向南飞的候鸟。 他立刻就变得紧张起来。 等到那些船舰还有机甲近了,吴桥才看出那并不是翔龙之翼的人,而是帝国来的支援部队,虽然,做为“先头部队”的谈衍没刚刚已经把所有对手都收拾了。 “你们挨个扒拉扒拉,”谈衍指着地上下了命令,“看见活的就带回去。” “是!” “自己小心一点,他们的人很疯。” “是!” 听到“很疯”这词,吴桥又想起了阿夸什。 他有点想知道,阿夸什是不是还活着。 对于这个人……吴桥感觉有点复杂,实在想不出来应该如何形容对方。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问。 “行了。”谈衍对吴桥说,“我们回船舰去。” “好。” “我抱你去。” “……不用!”吴桥被他吓了一跳,“我能自己过去!” 谈衍皱眉:“你这样子怎么自己过去?” “……”吴桥软了一点,“那么……请一个人……扶我一把,比如,那个,希洛。” “希洛?”谈衍看着吴桥,“干吗点名希洛?他有哪里好么?” “……我是随口说的。” 谈衍叹了口气:“我扶你吧。” “……谢谢。” 也不知怎么的,被谈衍搂着腰时,吴桥突然间就又心跳加速了。 可恶……吴桥想,难道还是因为那个配对里的重要指标——信息素么? 之前,在矿星第一次见到谈衍时就已经有过一回,这么长时间来还以为习惯了,结果今天靠得一近,居然再次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淡定,淡定……吴桥心想:被明确拒绝后依然想入非非,如果被谈衍知道了,说不定被如何嘲笑呢…… …… ——踏上船舰之后,谈衍盯着吴桥的脸。 到了这时,他才有机会仔细看看眼前这个人。 将近半年不见,吴桥变了一点。 在基地的磨砺,吴桥显得成熟了些,和分别时尚且很稚嫩的面孔不太一样……要说到底是哪里不一样,谈衍倒也指不出来,他想大概是眼神吧,多了一些稳重。 谈衍又打量了一下对方全身。 除了右腿……都好好的。 刚才,治疗设备精确计算的结果是,吴桥右腿并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一切都好……谈衍想:回来了,这么长时间后,终于是回来了,好好地又站在这里,虽然自己差一点就失去了他。没错,差一点就失去了他。只要再晚到那么一点点,他也许就死在翔龙之翼的枪口下了。 谈衍想象了下那种场景——他赶到时,吴桥已经死在对方脚下,温热的鲜血浸泡着冰冷的土地,鲜红的液体流进灰色的岩石缝……漂亮而有生气的眼睛不甘地睁大了,略白皙的皮肤一点一点失去生气变得青白……从此,那个思维总是莫名其妙的人只存在于人的记忆当中,他再也看不见对方的样子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谈衍觉得一阵慌乱。 刚才情况危急,他本能似的出手,并没来得及认真地考虑,就只是在看见枪口的一瞬间有一种全身都被抽空、恨不得时间能立刻停止的感受。 现在,吴桥因为大难不死而略显兴奋的神情让谈衍也觉得自己失而复得了一般。 他伸出手,摸了摸吴桥的头发。 “……?” 之后谈衍的手向下一滑,又小心地碰了一碰他的脸颊。 “……?” 谈衍扳住吴桥的肩,另一只手把住吴桥左臂,轻轻一拉,将对方向自己怀里一带。 吴桥此刻腿脚不好,一个站立不稳,就撞到了谈衍胸口:“……上将?” 谈衍没有说话,就只是把吴桥紧紧地抱住了,然后,又蹭了蹭吴桥软软的头发。 他的胸口贴着对方胸口,他的额头贴着对方额头。 他的体温能感受到对方体温,他的心跳能感受到对方心跳。 没错……这个就是谈衍此刻最需要的感觉。 只有这个感觉,才能让他安下心来,而不是一遍一遍地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象,不是……像他刚才制造出的许多龙渊一样的幻象。 在这一刻,谈衍很清楚地意识到,吴桥对于自己来说,的确是和旁人不同。 之前,他投注在吴桥身上的那许多关注,并非没有原因。 一开始,似乎只是觉得吴桥和人不同,很奇怪,可以说是非常奇怪,但却能够吸引他的目光,让他想要瞧瞧,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后来……他的目光在吴桥身上停留的目光越来越长,总是忍不住想,那个吴桥……另外一面会是什么样的,再另外一面呢,再再另外一面呢? 再然后就是……想要保护对方,想让对方开心,想让对方不要经历太多困难波折。可惜,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 吴桥不在的半年里面,连带着他都有些兴致缺缺。 现在,却是……想要吴桥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最好,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见对方的脸。 那样的话,也许,大概……一整天都会很有精神吧。 “上将?”吴桥挣扎了下,仰起脖子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谈衍回答,“给你一个拥抱,代表军部欢迎的归来罢了。” “……哦。”这种欢迎,会不会太热情了点? “……对了。”谈衍换了一个话题,“刚才收到消息,翔龙之翼何塞那一分支果然是从金针菇星域进入的。” “太好了!” “他们以为帝国会听信你传出来的假情报,将一部分兵力调去平菇星域等待,任由他们夹击留在那的帝*人。” “……” “然而帝国没有。帝*队严阵以待,以逸待劳,迎头痛击了跋涉而去的何塞他们。他们一定没法明白,为什么帝国会没有上当。” “真的是……太好了。” 吴桥有些感慨。他在那个地方待了将近半年,总算是帮助帝国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 “还有一件事情。”谈衍又说,“斯蒂芬妮·罗森伯格……确实与翔龙之翼有关系。” “……!!!” “你听说过‘饭米粒这公司么?” “嗯。”吴桥回答,“是一家很大的贸易公司,掌控着中立国的贸易,中立国多种资源的出口都是由它把控的。等等……难道……?!” “对。”谈衍点了点头,“我们查了很多公司,终于发现一些马脚。‘饭米粒这家公司,就是翔龙之翼众多公司其中一家。它并购了多家公司,每次,斯蒂芬妮·罗森伯格都会给出‘买入的评级,它在贸易市场和股票市场上都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吴桥觉得有一点混乱了。 “帝国已经和中立国正式交涉了这事,中立国表示当初为了引起资金并恢复经济,批准了‘饭米粒公司成立的所有文件,文件全部合法,中立国并不知道它与翔龙之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目前已正式启动将‘饭米粒驱逐出中立国的程序。至于斯蒂芬妮·罗森伯格……她是共和国人,虽然是在中立国出生的……不太容易问讯,不过,我们发现,她推荐过的几个其他公司似乎也有问题,目前帝国正在进一步地调查,一旦查出什么,即使不通过外交手段,帝国也有办法让那些公司账户中的数字全变成零。” 吴桥点了点头。 资金打击这种事情,其实吴桥并不太懂。 他只知道,自己帮上忙了。 “好了。”谈衍又说,“你一直单腿站,难道不觉得累?” “……。” “立刻去医疗室。” “……哦。” “还有一件事情。” “嗯?” “鸦九……也在这船舰上。” 吴桥眼睛立刻一亮:“鸦九……?!” 第25章 回到首都 吴桥兴奋地问:“鸦九它在哪里?” “它话太多,关起来了。” “……” “我把他带过来。”谈衍一想到鸦九喊的一声声“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就觉得很头痛。 吴桥又笑了笑:“谢谢。” 只是片刻之后,吴桥就看见一个银白色的东西冲来。 “吴~桥~!!!”鸦九吼着,在离吴桥足足还有十英尺的地方起跳,扑向吴桥。 吴桥吓了一跳,“唰”地闪身躲开,鸦九扑了个空,“咚”地一声撞在地上。 它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站了起来,声音很是委屈:“吴桥,你怎么不接住我?” “……我接不住。”吴桥解释了下,“右腿伤了。” “伤了?!”鸦九声音一下高了几度,“怎么伤了?!” 吴桥只好又复述了一遍。 鸦九听得也是激愤异常:“我去打死他们!” “龙渊已经替你打死他们了。” “龙渊啊……”鸦九低头,又扭捏了一下,“你见到它了吗?” “嗯。” “你……你……”鸦九小心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它……”吴桥回忆了下,“很强大,非常强大。” 末了,怕鸦九会难过,吴桥又补一句:“当然,你也不会逊于他的。” “那,”鸦九完全就不关心后边这句,又问,“性格方面呢?” “性格?”吴桥想起龙渊那冷酷的性格和口中的各种小动物,“挺……特别的。” 鸦九想了半天,不懂吴桥意思,“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褒义。”对于龙渊性格,确实没有什么不喜欢的,何况谈衍还在这里。 “所以,你还算喜欢他?” “是吧。” “呼……那就好……”鸦九长舒了一口气,“我一直担心,你不喜欢它……” “……?”这是什么意思? “怕你会不同意我和它在一起呢。” “……没事。”吴桥有点不知应该说什么好,“你去吧。” “现在还不行的。” “哦?为什么?” “它不太搭理我。” “……什么?” 鸦九又沮丧地重复了一遍:“它不太搭理我。” “………………” 原来,八字还没一撇呢吗?这就开始操心那些事了?看来这半年里,那些狗血电视节目鸦九一点都没落下。 …… 与鸦九闲聊时,时间过得很快,就连平时总会觉得有点难受的空间穿越这回都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在极度紧张之后终于放松下来的愉悦气氛中,吴桥回到了帝国的首都星。 因为有他在翔龙之翼时的强烈对比,吴桥此刻非常享受这种安宁。就好像一大块镁条刚刚在空气中燃尽,刺眼白光过后,是一种平时不会注意到的静谧,空气里只有一些余味淡淡地飘散,显示这里方才曾发生过激烈的燃烧。 吴桥一回到首都星,就又被送到了医院,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军部医院的常客。 从一些人口中,他知道帝国重挫了翔龙之翼。计划出乎意料地失败后,翔龙之翼本来还能坚持几天的主力军很快溃散,没能做到稳中求退慢慢撤离,被歼灭的人数远远超出预期,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恢复元气。 在休息和恢复的期间里,吴桥无数次地回忆过去半年中经历,然后发现,自己有些时候真的有点意气用事、急于求成。 如果不是谈衍去救,他就已经死在那了。 单单凭他自己的话,没法解决当时那个困境。 他应该提前做出布置的—— 吴桥终于承认,他很缺乏经验。平时不会觉得,但是到了关键时刻,由一次次经验转换成的直觉往往可以救人的命。 这次受伤,谈衍探望吴桥的次数明显比上次要多。 谈衍还在吴桥的伤快痊愈时,带他出去转悠了下,只是因为吴桥表示闲得快要长霉了。 半年没在首都星的街道穿梭,吴桥看着那些建筑,还真的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更加确切地说,既熟悉又陌生。 那些以前经常去的地方,好像变了一些,但又好像并没有怎么变。 “那家餐厅……”吴桥突然指着边上一栋淡蓝色的建筑,“听说……那的红枣糕点非常不错。” “……哦?”谈衍问,“你怎么知道的?” “阿芒丁说过的。” 餐厅名字非常特别,吴桥听过一次就记住了。 “……嗯。”谈衍含情脉脉地看了吴桥一眼,“那我带你去看看吧。” 谈衍知道,那是全帝国都有名的最适合情侣约会的餐厅。餐厅里面像个海洋世界,各种海洋生物徐徐游弋,而餐桌则都被设在“海底隧道”里面,客人透过玻璃就可以欣赏包围了用餐区域的蓝色的海水以及其中丰富多彩的鱼类、藻类和珊瑚。灯光浪漫优雅,每张桌子上都插着玫瑰花,淡淡的花香和轻柔的音乐让人心里总是充满柔情蜜意。 听到谈衍提的建议,吴桥轻轻点了点头:“好。” 谈衍命令车子开过去,然后领着吴桥进了餐厅。 因为正是帝国一个为情人们设置的传统节目,此刻正在餐厅里面的人实在不少。 有个服务生迎了过来:“两位是要用餐?”为了营造古典气氛,这家餐厅依然采用高成本的人工服务。 不过,谁都看得出来,因为客人太多,服务生都非常忙碌,脸上表情显得颇为严肃,有的甚至露出一点烦躁。 “我想先要一个你的笑容。”吴桥嘴角绽出一个微笑,“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享受生活呢。” 服务生:“…………” 旁边一个客人听见,立刻用看怪人的表情看了吴桥一眼,然后用自以为很小其实一点都不小的声音对同伴说:“那人语气好奇特啊,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还在看《星际读者》吗?” “……”吴桥沉默了下,然后问谈衍道:“爱看《星际读者》怎么了么?” 自从九岁开始,吴桥每期都订,并且全部收藏,一直非常喜欢。 谈衍:“…………” “……?” “没什么。”谈衍安慰他道,“挺好的。” “……哦。” 这时,服务生又问了一遍:“两位是要用餐?” “对。”吴桥回答,“我想尝尝这的红枣糕点。” 一边谈衍又是情意绵绵地说:“请选个安静些的地方……” “不用不用。”吴桥连忙打断谈衍,对服务生说道,“麻烦你了,打包带走。” 他想,这里一看就要排队等候落座,谈衍很忙,还是快点回到军部较好。晚饭已经在军部应付过了,当然不能单纯为了糕点浪费谈衍时间。 谈衍:“…………” 第26章 毕业考试 阿芒丁说的一点都没错,那的红枣糕点的确美味。 翔龙之翼那边饮食非常粗糙,吴桥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可口的食物了。 “吴桥。”谈衍看着他,突然间说道,“课程毕业考试就在几天之后,你打算作为普通学生参加么?因为野外训练期间受袭,加上突然有两个人离开,课程随之做了一些调整,结束比往年晚了几星期。我建议你不要参加——那时你伤才刚痊愈,再休养一下更妥当,休养同时逐步恢复训练,之后单独接受考试。” “嗯?”吴桥稍微愣了一下,活动了下肩和右腿,“……我倒是觉得我已经没事了。” “所以,你想去么?” “嗯。”吴桥点了点头,“我的确挺想的。” 说罢,他又补充了句:“想和大家一起毕业——不过还要问问医生。” 谈衍又问:“如果医生认为还好,你就一定会去是吗?” “我是这么打算。” 谈衍叹了口气:“毕业考试难度一直都非常高,不做大量练习直接去考的话……我怕你会在考试中再次受伤。可能你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想……每次看见你,都是伤着的。总是不是好好的你,这会让我嫌弃自己。” “……?”吴桥仔细想了一想,发现好像真是这样。野外训练时自己被攻击,在军部医院待了一个月,之后便出发去翔龙之翼,被接回时骨头又是碎的。如果紧接着去参加考试,的确有可能再次进医院。但是……吴桥依然想在真正的考试中证明自己——给自己看,同时也给对他基因有顾忌的人看,而不仅仅是让谈衍为他额外定制测验,虽然那样受伤几率的确可以低上一些。 “谢谢您的关心。”吴桥看着谈衍,“但我还是想去。” 谈衍叹了口气。 吴桥有多固执,他还挺清楚的。 “对了。”吴桥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从领口里翻出一条链子,“这个戒指……该还您了。” “……” “好像真的有点神奇。”吴桥低头,将戒指套在了食指第一指节,看着上面那颗石头,“在我最危急时,您突然出现了。”那个时候,真是除非发生奇迹,否则必死无疑。 “这样的话,”谈衍也看向了那枚戒指,“你拿着吧。” “可是我已经平安归来了。” “之后还有毕业考试不是?毕业考试之后还有战场要去。” “……”吴桥沉默了一下,才犹豫着说道,“那样的话,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了。” 谈衍笑了一声:“等到战争结束时吧,我会给你一个新的。” “战争结束……么?” “嗯。”谈衍父亲就是在他母亲退役之后送了一个新的戒指给她,至于之前那个,则是直接给了孩子。 “但是……”战争结束看来遥遥无期。 “不要再‘但是了。”谈衍打断吴桥,“我不喜欢一再重复我说的话。” “好吧。”吴桥不再坚持,而是揣起链子,“新的就不用了。这个本来就是向您借的。” “…………” 其实,关于谈衍的话,吴桥觉得有点怪异,不过很快他就告诉自己不要想得太多,毕竟对于自己那个基因,谈衍一直以来都是非常不屑甚至鄙视的。做为将军对部下的担忧和照顾,与欣赏和爱慕完全就是两回事。可能所谓“新的”,指的就是战争结束的纪念品吧,吴桥觉得想歪了的自己有点丢脸。 …… ——毕业考试之前,吴桥回到班里。 盛重光非常地担心吴桥,立刻跑过去问他怎么样。 “伤已经全好了。”吴桥告诉他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盛重光问。 吴桥只得又重复了一遍在翔龙之翼所遭遇的事。 盛重光听得脸色惨白、面无血色,尤其是在听到“几发子弹打碎了他小腿骨头”那段剧情之后,更是眼皮直跳,伸手捂住了嘴,好像马上就要尖叫起来。 “你真是很勇敢。”一旁蕾拉插了一句。说完这句之后,她犹豫了片刻,又问吴桥,“那么,阿夸什他最后如何?” 众人听见,都沉默了。阿夸什,毕竟与他们做了五个月同学,而且当时的确很相处得非常好。即使最后变成这样,大家也还是想要问问他的下场。 “阿夸什他……”吴桥沉默了下,最后还是实话实说,“已经死了。” “……” “活着的人里面并没有他。剩下的当场死亡的人中,有几个人被炸得是面目全非,阿夸什应该是其中之一。” “……”蕾拉又问,“上将一人击败的吗?死了的人有几个?活着的人又有几个?” “对,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吴桥回答,“十七个人当场死亡,不过……活着的七个人,做为战败囚犯被押回帝国后,立刻就自杀了,据说宁死也不接受成为俘虏。” “那些人还真是奇怪。”蕾拉哼了一声。 “嗯。” “算了不提他了。”说完,蕾拉很担心地看了看吴桥,“毕业考试……你真行吗?千万千万不要逞强,据说考试内容很难,会有部分真实战斗。” “我没事的。”吴桥笑了,“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一边的盛重光再次面如土色:“什么?!实战?!”声音大得简直不像他了。 蕾拉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想一辈子都不战斗吗?” 盛重光不说话了。 “不会有什么事的。”吴桥安慰他道,“从没听说有人因此丧了命的。” “……哦。”盛重光却好像一点都没被安慰到。 …… ——三天之后,毕业考试开始。 主考官依然还是唐三角。 半年没见,吴桥觉得他的秃头更加亮了,简直可以当镜子照。 “第一关呢,”唐三角说,“和运气有一点关系。” “哈?”所有的人全都懵了。 唐三角呵呵地一笑:“任务是你们都很熟悉的,躲避的同时射击目标的任务。” “……?” “但是,任务难度,则是需要你们自己抽签。” 众人:“…………” “等一会儿,你们一个一个地进考场,进去之后先抽难度的签,接着等待系统调整任务难度,听到开始命令之后进行操作,击中指定目标个数即可晋级。” “……” “我来说明一下几个难度等级。你们一共八人,签有二十四张。其中,十二张为d级难度。以我对你们实力的了解,抽中这个难度的人晋级应该不是问题。另有六张为c级难度,没有d级那么容易,但是,使出全力、努力拼搏的话,大概也是能完成的。b级难度的签共有三张,想要过关实在不易,成绩在后一半的人危险得很。a级难度的签共有两张,呵呵,即使是前一半,比如蕾拉,过关可能也非常渺茫,需要很超常地发挥才行。至于剩下那张——是s级。s级和a级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不是我看人低,凭你们这群人,绝对没有可能通过它的。别说你们,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就算上将来了,说不定也得趴。” “……”这一番话,让气氛变得很紧张。 “哈哈,”唐三角又笑了,“不过,你们不用太担心了,我相信你们没那么倒霉,请你们也同样相信这点。s、a、b难度的签一共只有四分之一,其中b级难度其实也还不错。那么,剩下的s和a级难度,被抽中的几率只有八分之一。即使抽到a级,通过的可能也还是有的。其中很变态的就只有s,几率是二十四分之一!如果真有某人关键时刻运气差成这样,军部也实在是不敢对其委以重任啊,s级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哈哈。” “……” “怎么说呢……?过去在军部里,总有实力很强但是运气很差的人,每到关键时刻都会遇到各种很匪夷所思的状况,那些状况总是比你能想到的最糟状况还要更糟,而且奇怪的是,出状况的总是固定的人,让人不信邪都不行。虽然不太公平……不过我们觉得,对于实在是邪门的,还是辨别一下较好。不过,我想没人会当真抽到的。” 这故作轻松的话,却没起到任何效果。 “哦,另外再说一下,没有晋级的人,虽然无法毕业,但是也能入伍,就和没有来过这个课程一样。不过,相信这一年中你们所学到的也是宝贵财富。” “…………”对于运气太差的人,就不能给军官当吗?这可真是……让人不知如何评价。 只有吴桥,因为之前被拒绝过一次,此时倒是挺淡定的。 吴桥是倒数第一个进去参加考试的,因为缺席半年,所以吴桥的排名目前是倒数第一的。 他走到箱子前,深吸了一口气,拿出张纸条展开了一看:“……” 上面字母只有一笔: 【s】 果然……再次出现这种状况……了么? 吴桥,以及其余所有学生,并不知道的是,所有纸条上面都是“s”。 对于军人而言,随时可能遇到任何状况,随时可能遭受任何打击,随时可能接到任何任务,随时可能被选中了去执行某个必死的命令。 在这些场合下,总是想着“为什么我这么倒霉”、“为何倒霉的人是我”的人注定难堪大用。 很多时候,决定一件事情是否能成的是心理,而非技术。 这项测试,实际上测的并不是运气,而是心理——看看所有学员抽到s之后,是立刻就变得慌了、还是埋天怨地、还是自暴自弃,还是……更努力地应对一切。 实际的考试内容,的确无愧于“s”等级。考生需要躲避很多攻击,同时要在两分钟内击中至少一百二十个目标——这的确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只是,最后过关与否,看的并不是考生有没有击中一百二十个以上的目标。 在这场测试中,没有明显动摇的人,全部都会晋级。 观看了全过程的唐三角,其实是感到有些失望的。 几乎所有学生,包括蕾拉,看到s字母时,都受到了影响。 平时,他们绝对不会只是这个成绩。 不知最后一个,那个叫吴桥的,会有什么表现呢—— 此刻,吴桥心里想的,确实有些不同。 抽到s,是他已经有准备的。 吴桥发现,他好像总是会遇到很绝望的状况,这似乎是冥冥中给他的考验。只要可以一次次地绝处逢生,就可以成为对历史来说很特别的那个人。 这次,又是他拿到了唯一的s…… 吴桥想:果然,他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呢。 心怀着“一定可以再次创造奇迹”的想法,吴桥开始了他手里面的动作。 他的双手不停抖动,用极快的频率进行着操作。 之前他的操作就很优秀,在翔龙之翼的半年里面,魔鬼训练让他又提高了。 然而很快,吴桥的手指就开始发抖,并且很快就从疼痛变成麻木,就像是失去了所有感觉一样。 吴桥紧咬着牙,继续攻击目标。 他觉得,只要挺住,挺住这两分钟就好。凭借意志,他一定能控制身体,能控制身体战胜疲劳并突破极限。 和别人不一样,如果未能毕业,他就无法入伍,更无法留得住鸦九。 他必须赢。 他绝对不能在这里被淘汰掉! 第27章 毕业考试(中) 吴桥始终相信,没有从一开始就必死的棋局,如果最后输了,那一定是因为哪里没有做好。就像他在翔龙之翼潜伏那时,他是因为自己考虑不周最后才走入了困境。 要坚持住……吴桥将牙磨得嘎吱作响,睁大了眼,强迫自己继续执行操作。 大脑怎么可能命令不了肢体?肢体怎么可能拒绝服从大脑? 他不相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吴桥的眼中看来,它似乎流逝得飞快,又似乎务无比地漫长。他既恨时间不够长,又觉得有些扛不住了。 “哎。”考官的房间内,唐三角看了看倒计时,长叹了一口气,“肯定是完不成了。” 说完,他自己也感到非常奇怪,因为这是注定将会发生的事,作为早已事先知道结果的他,应该是无喜无悲的。然而,在看到吴桥拼尽全力时,心里竟然隐隐希望对方能够施展邪术般地过了这关。 “果然不可能吧。”另外一位女性考官说道,“时间只剩三十秒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因为在场所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就是靶子还剩很多。 靶子分为固定的和非固定的。固定的就是指靶子从头到尾始终都在那里,非固定的则是指靶子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不定。 而吴桥,似乎太过于关注非固定的靶子了,每出现一个就攻击一个,一点不漏地将它们全部都打掉了。至于那些固定靶子……虽然也被吴桥打掉不少,可是此时依然还有很多剩下。 “其实他的成绩可以更好。”女性考官又道,“射击固定目标明显更容易些。如果他将精力更多地放在固定目标上,一定能够得到更多分数。” 唐三角又叹了口气:“他是想要先打掉即将消失的靶子,之后再赶出时间去收拾不会动的。” 唐三角知道,吴桥希望全部击中。 “这我明白。”女性考官摇了摇头,“不过,之后时间只会越来越紧,那样的事绝不可能发生……等等!” 此时,距离结束只剩十二秒! 唐三角叫了一声,“他这是……他这是……!” 只见屏幕上的吴桥飞到一个位置,飞速切换它的武器,朝斜上方一炮轰出,顷刻之间剩余的目标数就少了七八个! 吴桥紧接着窜到了场地上方,随着炮声平息,剩余的目标数又少了七八个! 最后十秒,吴桥连着发射六炮,每炮都像穿糖葫芦似的命中多个靶子。 在结束音响起之时,完成度很诡异地变成了100%! “我明白了!”唐三角锤了下桌子,“他故意的!” “嗯?” “他故意的!这种炮弹射程最远,但是,一次只有六发在膛!所以,他在刚才几分钟内,在攻击的同时,已经仔细观察过了,并将可以被合并消灭的目标全部留下,没在上面浪费时间!” “……你的意思是说,他故意没有管,而是先清理了其余目标,等着最后再用远距离武器一并解决可以合并的?” “对!他有意剩下了六组!” 并在最后十二秒,集中开火! 十二秒发出六炮,其实是绰绰有余的。 吴桥因为另一只手需要同时对付六个新出现的非固定靶,这才变得堪堪完成。 这时,吴桥的机甲还在场地中间。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实在没力气再进行操作了。 奇怪的是,之前明明很有信心完成,但是当他当真看见100%的完成率时,却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吴桥,出来吧。”唐三角通过通讯设备说。 “我真的……做到了?”吴桥声音有一点远。 “是的,你做到了。”唐三角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够做到。毕竟,这关专门就是为了打击人而设的。 吴桥还是有点恍惚:“上将都不一定能通过的s级……我通过了?” “你开什么玩笑?”吴桥突然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我会通过不了?” 吴桥:“…………”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在小行星上,吴桥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谈衍技术比他强太多了。 通过这段休息,吴桥终于恢复了点,跳下机甲走了出去。 …… 当唐三角公布这轮考试的真相时,所有人全都震惊了。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纸条上面全是“s”。 很多自觉发挥失常的人垂下了头,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最终的宣判词。 唐三角很快公布了名单——一共六人晋级,三人遭到淘汰。 被淘汰的人心情很复杂。本来,他们以为淘汰全是因为运气,此时一切却全变了。经过五年刻苦训练的他们却突然之间被人告知,他们缺乏在绝境中的勇气,而真正的军人往往会在那种情形下发出虎狼一般的咆哮。 “你们都休息下。”唐三角对着剩余六人说,“下一轮是实战,三对三的实战,不过不在这里,在另一颗星球,明天一早出发,迟到视为放弃。” “是!” …… 唐三角说的没有错。 第二天,吴桥他们四点集合,经过八小时的穿越、飞行,才到达了新的考场。 新的考场,似乎离首都星并不远。 刚一踏上土地,吴桥就觉得不对劲。 脑袋变得很重,身体负担也大,全身血液流动不畅,有一点微微地发晕。 “呵呵,我想你们意识到了。”唐三角对六人说道,“这是三倍重力的一颗星。” “……”吴桥心想,三倍重力吗…… 首都星的重力与地球是很相似的。事实上,所有人口密集的星球重力都比较标准,因为那样更加适合人类生存。 然而,重力几倍于地球的行星才更加普遍。战争会在各种情形之下发生。对于必争之地,谁会管它重力不重力的。 吴桥他们在上课时,也做了一些专门的训练,三倍其实问题不大。 “就如同之前在船舰上说过的那样,这轮是三对三,形式就是实战,不过可用的武器就只有合金刀一种,禁止刺驾驶室。对于意外受伤或者死亡,军部不负任何责任。” “……” “好。”唐三角看了看手表,“既然刚才已经吃过东西……我想我们可以立即开始。” “……” “吴桥,蕾拉,上来抽签。” 吴桥走上前去。 对手是蕾拉,他已经想到了。蕾拉,半年前还是第三名,却在他不在的期间内,变成了雷打不动的第一。在刚才的第一轮中,排名也是仅仅次于吴桥。 吴桥抽了两张,展开一看——海伦娜,盛重光。 六人里的倒数两个…… 对于盛重光而言,抽到s级其实还好。他怕的是流血受伤,对于倒霉这件事情,到并没有那么激动。甚至说,他觉得被淘汰也行,至少可以避过后边传说中的实战测试。这样一来,他还真没怎么发挥失常。 两个队伍成员确定之后,就分别被投放到了丛林里。 这颗星球上的植物,全部与首都星不同,纷纷呈现一种诡异姿态。 对以往的策略不同,潜伏一段时间之后,吴桥选择先发制人! 他带着海伦娜和盛重光,率先向蕾拉小队发动了攻击! “哈,刚才完成s级难度,让你失去理智了么?”蕾拉笑了一声,话音刚落,刀的白光已至! 吴桥立刻后退闪避,同时发出他的指令:“海伦娜,盛重光,你们两个……盛重光?” “早就躲到后边去了!”蕾拉大喝一声,追了上来又劈一刀! 与此同时,蕾拉小组里另外两个人也围了上来! 吴桥“咣”、“咣”几下挡住攻势,又喊了声:“盛重光!盛重光!!!” 然而还是没有回音。 片刻之后,通过雷达,吴桥发现盛重光的机甲已经离得远了。 “你就不该给他布置这种任务!”对于这种机会,蕾拉感到异常高兴,合金刀挥舞得很强悍。 “……啧。”吴桥叹了一声,“海伦娜,先撤退!”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再不撤就输了!” 说完这句,吴桥抽身回来,将机甲的引擎开到最大,飞速冲上天空。 “追!干掉他们!”蕾拉也命令道。 天空之中,三架机甲追着两架,颇有志在必得之势! 吴桥这时看见下边茂密的丛林里有一小块空白地。 这里适合降落…… 谁都知道,在天空中太容易被对手追上,躲到丛林里面就有更多周旋余地。 吴桥想都没想,立刻俯冲下去。 海伦娜也跟着他逃进了丛林。 “想都别想!”蕾拉大喝一声,其余强悍地仅仅追去,“啊……!!!” 只听“咔啦”一声巨响,蕾拉只觉得自己的机甲瞬间失控! “发生了什么事?!”她大声问自己。 紧接着,机甲自动提示系统便跳出了一行红字:机甲右足损坏。 “……”她低头看过去,发现机甲右足已被斩断,而地上,赫然是一柄被埋在树叶伪装中的合金刀! 又薄又细又长却无比坚硬的合金刀正闪着奇异的光芒。 此刻,合金刀的刀刃朝上,并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地上。它的两端分别被卡死在两颗大树的树干里,只要一看便知,有人事先在两棵树的树干上穿了个两个窄窄的洞,将合金刀刀刃朝上插过这两个孔,让树干来固定这件武器! 是了……蕾拉立刻想明白了。 那把刀……就是刚才没有出现的盛重光的。 在这样重力的星球上,只要引诱自己跳到这刀刃上,重量是平时三倍的机甲一定会被削去一只脚的!这样,战斗力自然会大打折扣! 这一大片丛林,只有这一个地方适合降落,他们真是选得好啊…… 蕾拉越想越气,忍不住大吼了一声:“吴桥!又是你出的鬼主意!” 第28章 毕业考试(下) 吴桥知道蕾拉已经上当,没有作声,而是立刻朝着蕾拉冲去。 陷入了困境的蕾拉,使出了绝招高速剑! 她是打算爆发一下! 然而吴桥却不可能这样失手,他冷静地化解来自她的攻击,并且在反击时用力硬劈硬砍,蕾拉根基不稳,刀刃相碰之间,几次险些摔倒。 “哼。”蕾拉看见这种情况,决定强行撤退。 对她来说,必须冲出丛林重新飞回到天上去,因为地面作战对她极为不利,再打一会儿迟早会失去了平衡。 她一抬头,看见来时那个通往半空的出口已被海伦娜占住了。蕾拉心想:这也是当然的,吴桥当然会让守住出口,防止自己出去。不过……难道这样,她就束手无策了么?未免太小看她了吧! 蕾拉机甲打开护盾,防御吴桥全部攻击,同时双足离开地面,向着上方快速上升。 既然回天上的出口被堵住了,那就只有另寻道路离开这里。蕾拉四处观察了下,很快就选定了她的突破点——一处枝条没有很密集的地方。虽然依旧算是停僮葱翠,不过比起周围已经算很好了。 蕾拉使出了她的绝招高速剑!机甲手臂快速抖动,合金刀的光影令人眼花缭乱,被斩断的枝条纷纷落下。她砍瓜切菜般地削下那些枝条,打算在枝繁叶茂之处硬生生地破出一个洞来! 然而……就在她应付最后一根粗壮的枝条时,意想不到的事突然就发生了! 只听“咔嚓”一声,蕾拉身子右侧那根参天大树带着许多枝叶对着她所在的方向直直压去,她头顶上是密密匝匝的一大片! “……啊!” 三倍重力之下,树的栽倒速度惊人。蕾拉躲闪不及,被厚厚的枝叶盖着压回到了地上:“……又发生什么事?!” “你回来了?”通讯器里面传来吴桥的笑声。 “你这家伙!”蕾拉就算再笨也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何况她一点都不笨。 吴桥算到她的机甲一定会失去一只脚,而她,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尽量脱离地面战争。 吴桥知道大概无法将她留在地面,不过他却没有放弃利用优势。他让海伦娜堵住可以直接冲出去的地方,同时将某处的枝叶砍得稀薄了些,引诱自己将那里选为突破口。到了一定程度之时,会有一根比较粗的需要大力去削的枝条横在自己的面前,然而……那根枝条所从属的树木,已经事先被他们给锯得差不多了,摇摇欲坠地就等着有人给它最后一击呢。自己不明所以,对着它的枝条用力一劈,那树受力之后再也支持不住,自然会向自己这边倒来。 不过,蕾拉心想,算那吴桥还有一些良心,没让树干碰着了她。依照那颗树的高度,她正好会被顶部树冠盖住。话说回来,躲开树干非常容易,树冠面积太大她才没能逃开。 蕾拉小队另外两人见她被困,急急忙忙想要过去营救队长。 然而,海伦娜堵在出入口把守。 其中一人立刻离开了出入口,打算另寻道路赶去蕾拉身边,却出乎意料地被盛重光给缠住了。 盛重光手里并没有武器,只是开着护盾防守,不过对一般人来说,一时半会还真摆脱不开。 蕾拉刚一摆脱树冠恢复自由,便听见了空气振动之声。 吴桥一直就在旁边准备偷袭! 他趁着蕾拉没有发现他,两腿对着蕾拉机甲后背飞踹过去! 蕾拉一个措手不及,“轰”地一声倒在地上。 吴桥飞速上前,对着她机甲脖颈上面的标志划过去—— 然后,蕾拉就通过通讯系统听见了唐三角的声音:“蕾拉,出局。” “……” 这么快就出局了吗…… 虽然,好像发生了很多事,但实际上,从落入陷阱到出局,还不到五分钟! 她从没想过会如此快地落败! 蕾拉出局之后,吴桥立刻赶去了盛重光那边。 二对一的局势之下,对方很快宣告败北。 至于第三个人,更是没能坚持多久。 第二轮考试,吴桥的小队得到了胜利。 进入最终考试的人共有三位——吴桥、海伦娜、盛重光。 这个结果,绝对是所有人一开始都没有想到的。 吴桥入列倒不意外,毕竟一直很强,可另两位就奇怪了……从入学考试那时候开始,他们两个就一直是倒数两名。 “最后一轮,”唐三角说,“是去狩猎。” “……狩猎?”其实,海伦娜并不太紧张。走到这里,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她的预期。 “没错。”唐三角道,“我们将会前往另外一个星球,那里存在各种异兽,你们要在一天之内,尽可能地杀死高等级的异兽。” “……” “我说一下规则,最后那个成绩,与你杀死多少异兽无关,只看战败异兽的最高等级。” “……”吴桥问道,“怎么才能知道等级?” “哈哈哈,问得好。”唐三角又笑了,“现在我就教会你们如何区分等级。” 在唐三角讲解的过程中,三个人都听得非常仔细,不过,他们三个人的侧重点却不同。吴桥关心最高等级的长什么样,盛重光关心最低等级的长什么样,至于海伦娜,则是打算量力而为。 “吴桥……”唐三角的讲解完毕之后,盛重光问,“你的目标是哪只呢?” “嗯……”吴桥并没犹豫,便回答道,“就那个吧,山竹异兽。” “山竹异兽?!”盛重光吓了一大跳,“那个可是a级的!” “对。” “你……”盛重光再次感到很不可思议,“你不怕吗?” “怕。”吴桥很平静地回答,“但我必须拿到第一,为此不容任何闪失。” “……” 吴桥解释了下:“如果放过山竹异兽,我会觉得很不放心,是非常非常不放心。如果……你或者海伦娜,杀死了更强的呢?至于为什么必须拿第一……现在我还不能透露给你,抱歉。” 这件事,牵扯到他能否留下鸦九,他没办法做到不尽全力。 “我和海伦娜?不,不会的吧……”盛重光结结巴巴地说,“那种事情概率非常小的……既然害怕,我看还是不要考虑它了……” “重光,”吴桥笑了,“其实,我已经不会像最开始入学时那样地鲁莽了。刚才听过介绍之后,我觉得即使我实在没有办法杀死山竹异兽,还是很有希望逃掉的——它并没有强大到那种地步。” “那,那也还是不保准的……” “重光。”吴桥看着对方,“我觉得……我个人是觉得,想要实现一个理想,有一点是很重要的。” “……是什么?” “就是,”吴桥眼神平静,“当所有人都害怕时,你要贪婪。” 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 “……”盛重光不懂了。 “不提我了。”吴桥笑了,问,“你呢?你想对付哪个?” “哦,”盛重光低下头,“最低等级,蓝莓异兽。” “加油。”吴桥语气依然温和,“如果遇到困境,一定要联系我,我会赶过去的,两个人一起总归会更好一些。” “嗯。” “我也告诉海伦娜声。” “嗯。”盛重光还是低着头,“那,那个,吴桥。” “……?” “万一,万一你有困难,也要通知我哦。即使,即使是a级的,我,我也……” “好的。”吴桥拍了怕盛重光的头,“我知道啦。” “哦……” 考试正式开始之后,他们三人进入区域。 这颗星球地貌复杂,有海,还有很多火山终年活跃,岩浆从入海口流进去,留下深深浅浅的坑,黑红和蓝白的颜色强烈地互相对比。沙滩是黑色的,因为满是熔岩崩裂后的碎片。因为火山喷发后矿物质丰富,周围树木倒是长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还有很多凶猛异兽居于其中。 吴桥走了半天,却只看见了几只bcd等级的异兽。 他并不愿浪费时间,因此只是全部绕开。 山竹异兽……到底在哪…… 整整走到中午,还是没有见到目标,通讯机器却是响了。 ——是盛重光。 “吴桥!吴桥!吴桥!”对方声音带了哭音,“完了!完了!我完了啊!” “你先等等。”吴桥打断了它,“发生什么事情?” “a级!!a级!!” “a级?”吴桥声音一凛,“你现在在哪里?!你去招惹它了?!” 异兽,一般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它们是不会先发动进攻的。 “在岩浆的入海口!”盛重光报了个位置,然后又带着哭音说,“我不小心踢到!!!我应该怎么办?!!” “……”不小心踢到…… “吴桥!” “你先别慌,”吴桥对他说道,“尽力防守,我马上到。” 那个位置,并不算远。 吴桥没有挂断通讯,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果然,隔着很远,就看见了山竹异兽。它坚硬的粉色外壳分外扎眼,头顶绿色的羽冠闪烁着奇异的光。 吴桥二话不说,拔刀就斩! 然而,刀刃砍到它的身上,竟然立时震飞出去! 它竟然是毫发无伤! 虽然无伤,却被激怒,异兽看向攻击自己的人,一声尖鸣,转头便向吴桥扑了过去! 吴桥机甲瞬间弹开并且升到半空,对着它的头顶再次发动攻击! 唐三角曾说过,这种异兽全身坚硬,但是羽冠之下,却有它的唯一弱点。 合金刀准确地落在它的羽冠之上。 对方发出更愤怒的吼声,晃了晃头,上面几瓣羽冠轻轻摇动。吴桥看着只觉心里一凉,因为刚才他拼尽了全力的一击,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合金刀……没用了。 可是,毕业考试所用机甲,身上只装备了合金刀! 想想也是,如何电磁炮、激光炮、粒子炮……全放上,杀死一只动物根本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从古到今,对于“动物”,只有赤手空拳将其击杀才能博得喝彩。现在……他还有一把刀,已经是不错了。 等等……吴桥突然想到一个方法。 他没有再犹豫,跃到熔岩入海口的边缘,一把将合金刀插入到橙红色的液体中! 合金刀穿透了熔岩接触空气降温之后形成的那一层黏黏的、黑色的外壳,没有任何阻碍地直接刺进了里面! 在合金刀接触熔岩的一刹那,吴桥听到噼里啪啦的声响,合金刀上那一点点水汽迅速爆炸开来,好像还带起了一小串的火花。 异兽向着吴桥冲了过去。 吴桥抽出了刀。此时的刀带着可怕的高温,仿佛可以燃尽大地上的一切。 吴桥迅速地一蹬地,操纵机甲转动身形,让身子像陀螺一般飞速冲向了异兽,将900度高温灼烧过的合金刀旋转着刺进了异兽头顶的羽冠! 吴桥感觉到了阻止合金刀继续向前的力量。 他紧紧咬着牙,悬停在了空中,继续挥动刀刃。 异兽发出一声嘶吼,一掌拍在吴桥机甲后背。 吴桥只觉身子一阵剧震,整个世界天翻地覆,但他死死地握着刀不放手,借着异兽一掌之力,硬生生地将它的羽冠给削了下去! 在异兽发出刺耳声音的同时,吴桥操纵机甲爬了起来。 就在他按下按钮准备追击异兽的时候,吴桥突然发觉肩膀一痛。 “……”他意识到,是在翔龙之翼最后一天所受的伤。 那个时候,肩胛骨和锁骨全都被打断了。本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刚才为了削去异兽羽冠用力太过,又被对方击了一掌,导致旧伤不合时宜地犯上作乱。 坚持住…… “……”吴桥硬是拼着跃到空中,对着异兽已经失去羽冠的头颅猛刺下去! 他已经可以看得到,羽冠之下,是异兽最薄弱之处! 那里,粉色的外壳只有薄薄的一层! 只听“噗”地一声,合金刀整个没入了。 吴桥终于可以看见,粉色外壳下的白色皮肉。 他将刀□□,又重重刺下去。 几回之后,异兽终于不再挣扎。 此时,一旁的盛重光已经抖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 剩余的时间吴桥都在躲避中度过,直到考试结束。 因为杀死a级异兽,吴桥将以第一名的身份毕业。 然后,就像谈衍那个乌鸦嘴所说的,一回到首都性,吴桥就又进了医院。 谈衍去看他时,他正在读杂志。 谈衍紧抿着唇,似在忍耐什么情绪,过了半晌之后,他终于是压抑住了,只是淡淡地问:“在读什么故事?” “哦。”吴桥看看标题,“是讲一个女孩儿失去了双臂,但她丈夫对她的爱始终如一。” 谈衍:“……” 吴桥叹了口气:“读了实在让人非常感动……世上依然还有这种感情。” 谈衍皱了皱眉:“你以为我做不到?” “……?” 吴桥想: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边,谈衍又说:“其实我倒是觉得你……同样需要这种感情。” “……?” “依你这个性格,战争结束之后,如果没病没残,简直应该感谢神明。” 吴桥:“……” 谈衍沉默了下,终于还是问道:“至于那么拼吗?” “……嗯?” “至于那么拼吗?”谈衍重复了遍,“虽然我不该这么说,可是……为了以后会照顾你的那个人、会拥有你的那个人,你多想想自己好么?” “……会拥有我的那个人?”吴桥低头仔细想了一想,然后抬头很认真地道,“我是属于全人类的。” 他觉得,谈衍说的事情,实在太遥远了。 谈衍:“…………” 第29章 结业休假 谈衍听着吴桥的话,气得简直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自己早已做好吴桥将来或病或残的准备了,但是,自己让他为了以后会拥有他的那个人自私一点,他居然说“我是属于全人类的”! 他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婚姻的事?他还真的打算这一辈子就光棍吗? 一向嘴毒的谈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找不出话讲。 谈衍此刻全部的情绪就是想将这家伙按倒在床上,一刻不停地贯穿他,让他无意识地只能喊叫,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全人类不全人类的事情。 是不是即使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的眼睛里才能只有自己在? 然而……只是想想罢了。 “上将。”吴桥却没能注意到谈衍一阵青一阵红的脸色,“有件事情……我还是想向您确认一下。” “什么?” “就是……”吴桥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鸦九的事。” “……” “我真的能……得到它吗?” 谈衍盯着吴桥:“我像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么?” “不会。” “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做到。” “……嗯。”吴桥说,“对于这点我很相信。至少,您在与我有关的四个决定上,从来没有反反复复过。” “四个?”谈衍在心里面掰着手指数了半天,“哪有四个?” 答应吴桥让他参加课程入学考试,答应吴桥第一毕业就能得到鸦九……还有什么? “哦。”吴桥开始一件一件地数,“让我参加课程考试,还有第一毕业就能得到鸦九。” “对。” “还有……去翔龙之翼前,你说如果我有危险,您一定会去救我的。” “嗯。”谈衍眯了眯眼,心里很是受用。对了,原来还有这个。 他接着问:“那么,最后一个决定是……?” “最后一个……还是算了。” “说。” 吴桥笑了一笑:“就是当时那个误会。我的姐姐给您发信,您立刻就拒绝了我。” 谈衍:“………………” 他真的很想把“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做到”那句话收回来。 他竟然完全忘了这件事! “……上将?”看见谈衍突然沉默,吴桥觉得略微尴尬——提那件事干什么呢?虽然两人都对对方无意,因为姐姐才发生了乌龙,可是谈及起来还是有点怪的。之前谈衍聊天时曾提到几次,吴桥还想着也许可以随便说了呢。 “没事。”谈衍换了一个话题,“一周之后我会出征。” “……嗯?”吴桥表情变得严肃,“战事又有变化了吗?” “对。”谈衍说道,“我和肖恩都会离开。” “哦……”吴桥心情有点复杂。作为将谈衍当做是偶像的人,谈衍出征他应该是非常高兴的,期待对方能打出更漂亮的仗,但是……怎么说呢,刚刚分别半年,这才刚刚瞅了几天,就又要再看不见谈衍了,吴桥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至于有关你的安排,差不多也定下来了。”谈衍又继续说,“等你伤愈之后,就会正式入伍,职位大概会是中校,不会再有大的调整。” “好。”吴桥神色一凛。 中校……么?那么,其他人呢?都是少校或者上尉? 这一天,终于是被他给盼来了吗? “毕业考试之后,达雷尔曾几次提出邀请你加入的意向。” “达雷尔?”吴桥在心中搜索着,“那个少将,达雷尔么?他想要我?” “对。” “他是一个不信邪的,并不在乎你的基因。”谈衍解释了下,“或者,也许本来是在乎的,但在你从翔龙之翼回来之后,尤其在你完成毕业考试之后,回顾你的表现……还是决定暂时忽略这个问题。至于其他军官……还是都很犹豫,虽然有些心痒,不过还是害怕。” “……哦。”吴桥觉得,他们的谨慎实在很正常。基因测试的可靠性很高,而自己那个拖后腿几率和投敌几率确实太高了。 在谈衍的眼中看中,不信邪的是达雷尔,仔细想想并不意外,因为达雷尔一向就是个不信邪的。 今年,达雷尔已经是195岁了,早已过了应该退伍的年龄了,可他就是坚称自己还能再战多年。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尽管此人自认宝刀未老,实际却是早已锈迹斑斑。无论曾经怎样横刀立马,最终总是难抵岁月流年。达雷尔自己挣扎着不退,总是想要再打出一场辉煌的战役,外人自然也是毫无办法。从35年前开始,达雷尔就再也没有贡献过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的经典战斗,不过他却总是坚信那样的事下场战斗之中就有可能出现,在军部劝他退伍回去享受生活时,一向狂傲不羁的老将竟然苦苦哀求甚至泣不成声,只是,他感动了自己,感动了军部,感动了国防大臣,感动了肖恩,感动了千万的市民,却还是没法打动天和地。35年来,他的状况只是每况愈下,重现辉煌的愿望离他越来越远,他却仿佛真的打算一直尝试到死的那一刻一般,怎么也不相信,有些东西,无论怎样滴尽心血遍体鳞伤,也是终其余生而不可得。 两人正在说着入伍的事,只听“梆梆”两声敲门声响。 鸦九探进一个脑袋,问:“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谈衍黑着脸不说话。 吴桥见到鸦九分外高兴,毕竟,他刚刚一直都沉浸在“鸦九终究属于我了”的喜悦中,胸中情绪正是涨得最满的时候。 “鸦九,过来。”吴桥笑着说道。 “哦!!!” 吴桥拉着床边鸦九的小铁爪,眼睛仔仔细细勾勒它的样子,嘴边笑意越来越大:“你终于成为我的机甲了。” “这个是当然咯,你说什么傻话。” “……” 鸦九看着吴桥,想到半年以来只有那天见了一次,觉得有点委屈,问:“吴桥,你往那边移下好吗?” “……?” “给我一个坐的位置。” “哦。”吴桥也没拒绝。 鸦九立刻爬了上去。 此刻吴桥靠在床头,鸦九轻轻倚在他的旁边,也把被子扯到腰间,睁着圆圆的眼睛看谈衍。 谈衍看着他俩这样,觉得说不出地暴躁。 “上将。”鸦九突然问道,“龙渊最近在干什么?” “训练。”谈衍抛出两个冷冰冰的字。 “哦……那,那他,有没有提到过我呢?” “没有。”又是没有一丝温度。 “没有呀——”鸦九神情明显非常失落,“真的一次都没有么?” “废话。” 吴桥:“……” 谈衍皱眉看着鸦九。 这个智商只有10的蠢机甲,每次见到吴桥都会搂搂抱抱,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他的龙渊头上? 实在莫名其妙—— 不过,一秒之后,谈衍又是觉得,和一个智商只有10的蠢机甲生气的自己也是挺精神病的。 第30章 战前告别 吴桥住院期间,鸦九每天都会去看看他,有的时候,铁胳膊上还会挎着果篮。这些都是它在军部商店里面买的,用的全部都是吴桥接受培训期间领的补助。 鸦九第一次找吴桥要钱花的时候,吴桥还觉得很惊讶,不明白鸦九为什么会有这种需求,不过,这种惊讶在他看见鸦九带来的水果和营养药的瞬间就变成了感动和哭笑不得。 “为什么我就不能领补助呢?”鸦九曾经这样抱怨。 “呃,”吴桥说,“可能是觉得你们没有什么消费需求……?” “真的是很过分。”鸦九又道,“我从懂事开始,就给军部做事。” “……嗯。” “一睁开眼睛立刻就打仗。” “嗯。”吴桥自然是知道当时状况的。 “本来,我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鸦九叹了口气,“直到那天,我看电视学到了一个词。” “是什么词?” “童工。” 吴桥:“…………” 果然,鸦九依然觉得自己是人……还以为自己应该无忧无虑啥也不干地度过快乐童年呢,因此对于一睁开眼睛立刻就打仗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那边,鸦九又是长叹一声:“听到‘童工这个词时,我的内心真的非常震撼——” “嗯。”吴桥也非常讨厌这种事,“帝国严厉禁止雇佣童工。” “当时,我的心里反反复复都是:什么?童工还有钱拿??那我怎么没有??” 话里竟然带着羡慕。 “…………”吴桥艰难地解释着,“那个,鸦九,你并不是童工,更不是没有钱拿的童工……” “……?” “算了。”吴桥再次放弃了向鸦九解释它不是人,“你继续用我的补助就好。” “……?” “那个……听说,你的补助也在我的卡上。”吴桥实在不忍心看鸦九沮丧的样子。 “是这样吗?”鸦九睁着亮晶晶的眼睛,“这样才对!!!” 吴桥知道,鸦九虽然要钱,不过买的东西几乎都是给自己的。就只有那么两三次,他在账单上看到了几部狗血电视剧豪华典藏版的订单。 谈衍正式出征之前,又去看了一眼吴桥,并且还带了几样对方爱吃的东西。 当时吴桥正在记着日记,记录一路上的点点滴滴,用以在他改变世界之后经常拿来翻阅。他仍有伤,主要是在翔龙之翼那时留下来的肩伤,还有山竹异兽对他猛烈一击所造成的背伤,其实也不能做别的事情。 吴桥看了看谈衍带来的一个小盒子:“这是什么?” “红豆饼。” “……什么?” “红豆饼。”谈衍说,“可以保存很久,你慢慢来就好。” “红豆……”吴桥重复了一遍,又随口问道,“是在哪里买的?” “嗯?” “是在哪里买的?” 谈衍沉默了几秒钟,说:“上次阿芒丁买扇贝的那家店。” 其实就是他自己家的厨房—— 吴桥发现,将军说这话时,目光飞快地向右扫了下,这是人说谎的典型表现,可是对方……没有理由说谎。可能,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是优秀领导者都有的特质吧。 谈衍解释了下:“本来打算等你伤愈之后为你庆祝一下的,现在看来没可能了,所以买点东西过来就当做是庆祝过了吧。” 吴桥低下了头,心里有些发热:“真的……太谢谢您。” “同时也是给你践行,我没办法去送你了。” 吴桥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事实上,他打算先回家,从回家直接去指定的集合地点报到。已经一年没回过家,父母还有姐姐都很想他。 “吴桥,”那边谈衍又开口道:“今后一切都要小心,希望你能一切顺利。” “嗯。”吴桥点了点头,“也祝您能顺利击败对手、得胜归来。” “我会的。”谈衍看着吴桥,眼睛里很有多吴桥看不懂的东西,“只要……你注意好自己,别让我担心你,我就绝对不会败的。” “我……”吴桥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是无言。他心里浮起了一丝疑惑,但是却什么都不敢问,害怕一问出口,一些东西将会就此分崩离析。 谈衍又笑了笑:“同理,我也会不断地胜利,让你听到好的消息,不会影响你的心情……虽然也许你不在乎。” “不会……”吴桥低垂着头,很小声地说道,“我会一直为您祈愿。” 然后,他就听见谈衍笑了一声。 “行了。”谈衍再次看了吴桥一眼,“我没法待太久,现在也该走了。” “好。”吴桥站起身来,跟在谈衍身后将他送到门口。其实他也有点不舍——谈衍真的对他很好。 “吴桥,你……” “嗯?” “你……你保重吧。”谈衍再次嘱咐他道,“下次我再见到你时,你一定要是完完好好的。” “会的。” “那么……就再见了。” 其实,谈衍是真的不放心。上次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吴桥,那么,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真的有点怕,在某个或阴或晴的天,在一个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平凡日子,他的下属步伐犹豫地走过来,眼神躲闪戚容满面,然后用轻柔的声音和委婉的用词,为他带来最不愿听见的噩耗,从此,那个平凡的日子,便成了他永远无法醒来的恶梦。 谈衍向着门口走去。 他要去打仗,同样他也是。 做为军人,今天一别之后,从此天各一方、连年征战。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可以归来、何时又将出发,更不知道吴桥会被派去哪里、会经历什么事。 谈衍完全无法预测两人什么时候才会再次相见,又是什么场合下之下才会再次相见。也许今后,每次自己赶回,他都又已出发;而当他回来时,自己仍在远方……就那样地,一次次地擦肩而过,长年累月依靠思念支撑。同样,下次像这样面对面地聊天时,两人都是什么状态,也让人完全不敢抱有什么期待,也许有人已经摸过地狱的门,也许有人身负重伤难以治愈,也许有人见过战争最肮脏的一面,也许有人眼神再也不复今日这般。至于那最坏的结果……谈衍不愿意去想。 从前,谈衍以为,爱情这东西,总是存在于蓝天白云下,碧水湖亭中,田野山花间,然而轮到他自己的,却总是伴随着战火浮浮沉沉,眼前总看到战场的尘土,鼻尖总嗅到枪弹的硝烟,耳朵总听到引擎的轰鸣,肌肤总触到逼人的热浪。 他不大敢回头。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决心走了,这一回头,又会不舍,然后带着不够坚定的心出战。 不能这样。 他肩上还有很重的东西——他的国家、他的舰队,不万分坚定绝对扛不起。 可是,在走出门的一瞬间,谈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他突然间转过身子,极其克制地对吴桥道:“差点忘了……应该有个临别时的拥抱。” “……嗯?” 谈衍眼睛颜色很深:“祝愿你今后一直有好运。” “……哦。”吴桥傻傻地点了点头。分别之时拥抱一下,互相祝愿对方好运,的确是很正常的事。 才只发出一个单音,吴桥便觉得自己一把就被搂进了一个很结实的怀抱。 “……上将?” 谈衍没有说话,只是收紧胳膊。 吴桥愣愣地被对方搂着,没有什么动作。 “喂……”片刻之后,吴桥听见谈衍用有点沙哑的声音说:“抱着我。” “……” 吴桥伸手揽住对方,脸颊埋在谈衍的军服里,鼻尖蹭过对方领子上的徽章,嗅到了淡淡的铁锈的味道,夹杂着一些谈衍身上干净的气息。 吴桥觉得,谈衍和往日有一些不同。依照谈衍那个个性,刚才那句话应该是:“你没手吗?来抱着我。” 他没事吧……吴桥想着,双手也忍不住用力了些。 拥抱几秒之后,吴桥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咦?!” 转头一看,却是鸦九。 鸦九脸上露出很惊讶的神情。 “……只是一个临别时的拥抱罢了。”被鸦九给撞见,吴桥觉得有点尴尬。 “哦……”鸦九盯着谈衍,准备随时保护吴桥。 谈衍叹了口气。 这个鸦九,今后每天都会和吴桥在一起,却还是要在这时候打断自己。 不过……也好。 他的确是应该走了。 谈衍最后看了一眼吴桥,转过身子,迈着大步沿着走廊离开,这次,再也没有回过头了。 第31章 正式入伍 谈衍离开之后,吴桥回到床上,莫名地就有点失落。 刚才谈衍离开时的样子刺痛了他的眼。 正式成为一名军人,他应该是很兴奋的。但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并不是只有开心。 他低下头,从领口里翻出了谈衍送给他的戒指,看着看着,就将那戒指套在手指上,仔细看了看那颗明亮的石头。 这是谈衍留给他的东西—— “喂,”鸦九突然用小铁爪捅了一捅吴桥,“刚才……你和将军抱在一起是干什么?” “刚才告诉你了,只是告别而已。” “哦……” “鸦九。”吴桥仔细看了一看鸦九,“你好像心情非常好?” “咦?!”鸦九伸爪捂住了自己的脸颊,“看出来了?我脸红了?” 吴桥说:“你又没有血管,更不会扩张了,怎么可能脸红?” “那……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语调。” “哦……”鸦九总算是明白了。 “发生什么好事了吗?”吴桥又问。 “就是……就是……”鸦九扭捏着道,“刚才,我跑去和龙渊告别了。” “哦?”鸦九这么主动,吴桥真是有点没有想到。 “然后……然后……嘿嘿嘿嘿……” 看着鸦九那个样子,吴桥心想:“是在一起了吧?”在这离别时刻,平时不会表露出的情感是最容易爆发的。不过,两个机甲竟然也可以谈恋爱……果然,这种需求是在社会化过程中逐渐地产生的,是可以“学会”的。高级机甲的人工智能系统有深度学习的机制,可以不断地从外界汲取新的知识,而平时最喜欢看影视剧的鸦九,不知何时开始对剧中的感情就有了向往。 正想着该怎么祝贺鸦九,吴桥就听见鸦九的声音:“然后……它理我啦!” 吴桥:“………………” 原来只是理了它一下而已么……? 吴桥不敢沉默,怕打击到鸦九,强作欢快地问:“它都说什么了?” “它说:‘加油\。” “……”吴桥忍不住确认了一下,“就两个字?” “对呀,”鸦九喜滋滋地道,“足足有两个字呢。” “………………”吴桥忍不住想,过去鸦九说龙渊不理它,到底是“不理”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几天之后,吴桥伤愈出院。 他先回了趟家。父母以及姐姐全都非常高兴。他们详细地询问了吴桥这一年当中所遭遇的事,吴桥为了不让他们担心隐瞒掉了非常多的细节。饶是如此,父母姐姐还是听得心惊肉跳。 到了正式报到的那一天,吴桥出发赶往最近的集合点。 集合点举办了一个很简单的仪式,然后就让吴桥这些兵们登上前往不同目的的运输舰,将他们直接送到所属的基地去。 要前往基地的并不只有培训课程毕业的人,还有很多今年军校的毕业生。 达雷尔的基地位于几片星域交界地带,规模实在不小。 帝国的基地部署很注重点线结合,以帝国几个重要基地为中心,呈射线状地布置中间基地和前沿基地。达雷尔所在的,就位于最前线。 整个基地共有战舰近一万艘,机甲两万多架,士兵五万余人,各种武器还有设施一应俱全。 欢迎仪式在吴桥到的第二天便举办了。 他也第一次见到了达雷尔本人。 达雷尔脸上有深深的纹路,两颊的肉也有一些松弛,嘴唇的周围有很多长期刮剃之后越来越坚硬越来越明显的灰白胡茬,样貌和吴桥看的战斗视频中的达雷尔判若两人。 吴桥仔细想想也就明白过来——战斗视频中的都是巅峰时的达雷尔的战斗,那个时候英俊的他正值壮年。 从翩翩少年到垂垂老矣,达雷尔一直在为帝国战斗着,唯一能看出旧时痕迹的就只有依然锐利如剑、熠熠发亮的双眸了。 他先致辞欢迎新人。 “士兵们,”达雷尔说,“欢迎来到这个基地。首先,我希望你们问一问自己:你想捍卫自由与尊严吗?你想保护你的家人朋友吗?你想将国家从危险之中解救出来吗?那么,当你的自由与尊严受到了挑战、你的家人朋友生命受到了威胁、你的国家面临着灭顶的灾难,你是愿意屈膝投降、还是血战到底?现在,在我提出这样的问题后,我毫不怀疑你们的选择,因为,如果你们的答案是前者,那么帝国就不再是我们熟悉的帝国,一个骄傲的国家将在你们那样的回答中沦为全宇宙中最卑贱的土地。现在,面对敌人,面对共和国的铁蹄入侵,我们必须拿出勇气,息事宁人绝无可能得到和平!我想要说,在我的哲学中,没有退缩二字。命运未卜之时,与其死于逃亡,毋宁战死沙场、身披荣耀。如果你们怀有这个决心,那么你们就已经胜利了。”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另外,我很清楚,有一件事你们非常关心,我也需要在此做出说明。” “……” 达雷尔苍老的嘴唇向两边咧了咧:“就是我到底能够坚持多久?毕竟我已经有195岁了。” “……” “实话就是,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 “……” “但是,一定会是我去世的前几天。我答应你们,我在这里做出承诺,当我感觉很快就会死时,我一定会让你们知道。” “……”下方依然雅雀无声,但是,空气里边多了一些压抑。 吴桥看了眼盛重光——果然,后者脸色苍白。 盛重光作为课程第三名,也被达雷尔要了过来。但是,达雷尔他看中的是盛重光的分析才能,因此盛重光会做分析类工作,这点与一开始就会带兵作战的吴桥很不同。 吴桥知道,刚才,听到“血战到底”、“战死沙场”等词语时,盛重光一定又想晕倒了……自从正式毕业,这个好友只要一想到入伍就会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我就说到这里。”达雷尔向吴桥的方向看了一眼,“接下来让……新加入的士兵代表吴桥发言。” 吴桥整理了下思绪,大步地走到了台上。 一段发言之后,因为盛重光的关系,他突然说了些事先没有准备的话:“还有……如果有人害怕的话,我想要说,也许,战争并不像你们想象中的那般可怖。相信大家全都听过很多骇人听闻的话,但是,那些都是作家、编剧写的,他们甚至从未听过枪声。所以,我们可以暂时抛开担忧,自己亲自去感受一下下。我想,因为选择了为正义而战,我们不会被它的重负所压倒,以后一场场胜利所带来的欢愉将不是过去一点点自己的快乐所能比拟的。这个事业永永远远都存在着,定要有人不断地去为之奋斗。” 说了这么多,吴桥只是想要表达,不要只是盯着负面的事,那样会把自己压垮。 “哈哈。”达雷尔爽朗地笑了声,“说得不错。” “……” 接着,所有新加入的人宣誓。 吴桥他们跟着达雷尔念:“我,xx,郑重宣誓,我将捍卫帝国宪法,与敌人们斗争到底。在符合法律的前提下,绝对服从皇帝和上级指挥官的命令。我愿在任何时候执行誓言,甚至不惜牺牲生命。” …… ——仪式结束之后,吴桥回到宿舍。 刚休息了一会儿,就有个人过来问吴桥要不要过去抽烟玩儿。 “……不用了。”吴桥笑了笑说。 这个时候,吴桥终于开始感谢单人宿舍——作为中校,吴桥有个单人宿舍。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少军人尤其喜欢抽烟。在战壕中点一根烟静静等待进攻指令甚至已经成了影视剧中很标准的士兵形象。帝*部曾经试着循序渐进地禁掉它,不过收效甚微。 吴桥自然不会碰它。 不仅没有碰过香烟,吴桥连喝酒都从未试过,他这辈子还不知道酒的味道。 平时,他也根本不吃烤的食品、熏的食品、炸的食品、腌的食品等等。 他觉得,他是会改变世界的男人,那自然是活得越长越好。 就算因为烟酒少活几秒,也可能使世界蒙受损失。 吴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中校军服,突然再次感觉好像正在做梦。 他忍不住伸出了手,仔细地摸了摸衣服上的肩章和徽章。 都是真的—— 他成为了一名中校,将会自己带支舰队。 吴桥很感谢达雷尔,感谢他能欣赏自己。谈衍级别太高,半个军部都是他的,只要需要,他能征调北方任何一支舰队。自己区区一个中校,没可能直接被划到他的手下向他汇报情况,一定需要某个级别低一点的指挥官愿意接收自己。最后,站出来的人是达雷尔。 吴桥想了一想,拿出相机拍了一张照片,给上将的通讯仪器发了过去,最后还附了一句话:“上将,我终于做到了。还有,我真的很喜欢您定下来的‘中校以上级别可有单人宿舍’这个规定。” 那边,谈衍打开通讯仪器,看见一张照片。 照片里面,吴桥军装非常合身,将他的身材衬托得很漂亮。 照片下边还有着一句话:“上将,我终于做到了。还有,我真的很喜欢您”。 谈衍心脏立刻漏跳一拍,然后咚咚咚地跳个不停,连呼吸都有些停滞住了。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信息还可以往下拉。 之后还有两行:“定下来的‘中校以上级别可有单人宿舍’这个规定。” 谈衍:“………………” 第32章 入伍培训 刚加入的士兵任务主要就是训练,训练在各岗位上的各项专业技能,还有与整个团队所有人之间的配合。 吴桥作为中校将会带兵,统率由一艘战舰、两艘护卫舰和六架机甲的小舰队,并没有后勤支援舰等等舰种。 不过,在一开始,比起训练别人,他主要是要被训练。他先被安排在一艘战舰上当了三个月的参谋,然后又在那艘战舰上面担任副舰长的职务。只有当登舰经验累积到一定数量之时,他才有资格独立指挥小舰队并且训练所有的舰队成员。 在担任参谋和副舰长期间,他参与了几次规模不算大的战斗,对手主要就是不断骚扰他们的翔龙之翼。因为之前在金针菇星域中的惨败,还有帝国近几个月来的经济打击,翔龙之翼元气大伤,几波攻击并未形容大的气候。 “他们就是想膈应人。”有一些人这样评价,“否则心里就不舒坦。” “……嗯。”吴桥觉得这话挺有道理。 至于盛重光,过得也不错,并不像最开始那般地害怕了,至少,随着时间流逝,他并没有看到想象当中血流成河的场面,也许就像吴桥说的,战争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可怖。 他最烦的事反而是被人捉弄。 奥利维尔,基地里的一名准将,竟然觉得盛重光的胆小非常有趣一般,总是不间断地捉弄他。光是吴桥知道的事,就已经有“从角落里突然跃出”、“将盛重光反锁门内并且关灯”、“详细描述古地球时期的种种酷刑”、“在盛重光的被子里面塞截根的断指”、“在盛重光房间地板上洒鸭血”等等,非常幼稚。 盛重光每天防他防得精疲力尽,完全不知道对方又会想出什么鬼点子,终日担惊受怕,一见到奥利维尔转身就跑,然而还是防不胜防,总是一不小心落入圈套,再次被他吓得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盛重光很苦恼地道。 “我去和他谈一谈吧。”吴桥想了一想,看着盛重光说。 “可是……你也只是中校而已,奥利维尔是准将啊。” “只是普通聊天而已,我不会那么严肃的。”吴桥说,“而且这件事情和级别没关系。本来就是他不对啊,根本就是越了线了。”就算采用正式手段解决,奥利维尔也是不占理的,不过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他咬定了是开玩笑就好。 “你……哎。”盛重光长叹了一口气,“如果你去和他谈了,他一定会嘲笑我的。” “那也要比现在强啊。”吴桥实在有些担心,“这样下去你不行的。” “那……那好吧。”盛重光也觉得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既然得到允许,吴桥也没犹豫,立即去找奥利维尔,请他不要再恶作剧了。 “有的玩笑对别人开是无所谓,但盛重光却会觉得非常焦虑。”吴桥顿了一下,又很恳切地说,“他是很胆小,但是他想改,所以来当兵,挺了不起的。只是……骨子里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根除掉,一切都得循序渐进地来,还是不要再那样吓他了吧。” 奥利维尔眯着眼睛看了一看吴桥,答问所问地说:“你和他的关系很好?” “是。”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吴桥想了一想,“他是我的好友,从高中时开始。” “哼。” 奥利维尔不置可否,哼了一声便离开了。 “……”吴桥觉得对方有点莫名其妙。 事实证明,吴桥的话并非全然没有用处。 奥利维尔从那之后收敛很多,虽然有的时候还是会很手欠,小小地捉弄盛重光一下。 对于这个程度的恶作剧,盛重光倒是还可以忍受。 在闲暇时间里,吴桥就看看书,或者记记日记,还有背诵所有新学到的知识。 鸦九时不时地会去找他聊天,不过话里话外总是提到龙渊。 每次提到龙渊,吴桥都会想到驾驶龙渊的那个人——比起非常严格的达雷尔,谈衍对他实在是很温柔。 “龙渊已经打过好多仗了……”鸦九有些忧伤地说,“我这边的经验却还是很少……” “……” “我年纪还比他要大呢……我真怕他有点看不起我。” 吴桥拍了一拍鸦九的头:“你还真是……总惦记着它。” “唔……”鸦九纠结了下,然后开口问吴桥道,“吴桥,你能不能……从上将那要张它的照片?” “……什么?” 鸦九塌下肩膀:“你也知道的,它不理我嘛……” “……” “可是好久没见,我真的很想它……想要一张照片平时偷偷地看。” “……好吧。”虽然有点不知应该如何评价,但是对于鸦九提的请求,吴桥一向尽力办到。 “耶!”鸦九终于是高兴了,“万岁!万岁!” 吴桥又问:“以你的名义去要吗?” “可以的呀。”鸦九一向毫不避讳它对于龙渊的喜爱。 当天晚上,吴桥就联系了谈衍。 在军队里,所有的人全部拥有通讯工具。不同的是,军官可以与任何人保持联系,而普通士兵只能拨打内部号码。这点一直被人诟病,被认为是逆潮而行,几百年间政策也是多次反复,一会儿所有人都可以联络外界,一会儿又重新有了限制,过一会儿又是所有人都可以联络外界,再过一会儿又重新有了限制,军部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得好像患有某种精神类疾病。 他没有拨通讯号,怕对方在打仗,而是选择发送消息。他们两个一贯通过这种方式沟通,尤其最近,因为谈衍那边战事比较吃紧。 “那个……”吴桥写道,“能不能送我一张龙渊的照片?” 末了想了一想,又加上了一句:“那个,鸦九真的非常喜欢龙渊。” 大概过了只有30秒钟,吴桥就收到了将军的回信。 ——里面有个附件。 太好了……吴桥想,他总算没有辜负鸦九的信任,完成了对方交给他的任务。 吴桥下载这张照片,打开一看,不禁有一点呆住了:“…………” 照片上面,龙渊只占三分之一,谈衍占了三分之二。 这似乎是别人偷拍下的产物。谈衍侧对镜头,抱着胳膊,正对龙渊说着什么,英俊的侧脸让人很心动,阳光将他的发梢和睫毛都镀上了一层金,整个人都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神采。龙渊在他几步之外的地方,骄傲如它也正仔细听着对方说出的话。 “……”很快,吴桥眼睛里就只有谈衍了。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去,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面谈衍的脸。 几秒过后,吴桥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触电一般地将手缩了回来。 第33章 侦察任务 自从情不自禁伸手触摸屏幕之后,吴桥每次想起谈衍都有一点别扭。 对于那个行为,他觉得很尴尬,同时也很羞耻。 他想不通,为什么半年没见就会这样—— 这种反常,连盛重光都看出来了。 “吴桥,”在随口谈了谈两国的战况后,盛重光很奇怪地问,“以前,谈到谈衍将军时,你的话都挺多的。” “……” “怎么最近这么沉默?” “……”吴桥很生硬地转移了个话题,“这么晚了,你要干什么去?” 此时已经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可盛重光却是连一身军服笔挺,一点不像要回宿舍似的悠闲。 “哦,”盛重光回答道,“刚才他们在屏幕上发现基地边缘地带忽然出现一艘小船,看不出来型号,数据库中没有。我们分析大小、形状之后认为肯定又是哪家公司新推出的无人商船却未按照规定报备……我被派去搜集信息,完善现有反侦资料,同时看看是哪家的,其他人才好联系公司,通知他们有艘船跑丢了,必须立即找到并且远离军事区域,然后尽快按照要求提交资料。哎……现在太多公司都不报备新型号了,屡教不改,每隔一阵就有一艘出故障的漂来这里……” “哦。”吴桥点头表示理解——盛重光现在做的就是这类的工作。 同时,他也觉得有点纳闷,“那你怎么还在这晃?” “正好看见了你,聊上几句而已……”盛重光情绪看上去有些低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心里一直突突,想要放松一下心情,让自己别那么紧张……” 听到这话,吴桥笑了:“应该只是错觉罢了,因为你总是想不好的事。”他很清楚,盛重光的性格就是如此,每次执行任务都会怀疑自己要死。 “你说得对。”盛重光挠了一挠头,“大概是我太容易害怕了。” “喂……”吴桥看着他,突然就说道,“那个,要不要我陪着你去?那样你能安心点么?” 盛重光的眼睛一亮:“行吗?这真的可以吗?可是,你是作战部的……” “我不知道。”吴桥老老实实地说,“试试看吧。” 结果,“以防万一希望有架战斗用的机甲跟随”这个申请没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吴桥和盛重光上司的批准,可能,真的没谁把这次的任务当一回事。 他们操纵的是一艘很小的侦察舰,因为这艘侦察舰的摄像功能十分优秀。 盛重光是驾驶,毕竟,这是他的任务。 在飞往目的地的途中,盛重光还是一直念叨:“我这情绪,焦躁得很,反正是特别特别乱……” “可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啊。” “那倒是……” “别乱想了,”吴桥回答,“那艘船那么小。” “这个我知道的……哎。” 两人聊了一会儿,盛重光说:“快要到了。”他的声音里有止不住的紧张。 “嗯。”吴桥盯着前方,“我们找一下吧。” 很快,吴桥就看见了银白色的船体,很小,的确和其他的商船非常相似。 不过,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很快,吴桥就发现了不对劲。 它银白色的金属后方还有巨大的漆黑船体,绵绵延延最后与暗色的星空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一艘战舰!!! 而且,战舰的雄伟是吴桥很少能够看见的,基地里面可以与之抗衡的也只有几艘而已。 它银白色的外壳上面赫然画着一条巨龙,硕大的翅膀新鲜亮丽,周身覆盖着细密的蛇鳞,正昂首矗立于巍峨山巅之上。 “快撤!!!快撤!!!”吴桥对着盛重光吼道。 “……啊?” “立刻回去!”吴桥声音激动,“翔龙之翼!!!” “……?”盛重光也仔细看去,“……!!!” 吴桥脑子里面嗡嗡地响。 本来以为这个组织已经师老兵疲、穷途末路,没有想到它们竟然还有这种技术,能在帝国的对空扫描系统下让战舰的绝大部分完全隐身! 它刚才在侦察帝国基地…… 可恶…… 帝国只发现了银白色的核心。那么,那漆黑的部分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盛重光还没来得及动作,对方便是一炮打来,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早就已经被发现了吗…… 盛重光一个拉升,堪堪避过了攻击。 “不行!光逃不行!”吴桥喊道,“这艘小侦察舰没能力逃走的!” 他们双方距离实在太近了——小侦察舰已经完全暴露在了炮口之下。并且,它各方面属性都太差了……双方实力相差太多,就连撑到救援赶到都没可能。 “那,”盛重光慌乱地躲避着,“那怎么办?”盛重光的牙齿不住打颤,每说出一个字都会发出咔咔声响。 与此同时,只听“轰”地一声,小侦察舰尾翼中弹! 剧震之后,尾翼冒出一阵黑烟,接着就是慢慢消散。 没有起火…… “重光,”吴桥深呼吸了几口,平复他的激动心情:“我们分头逃跑。” “什么?分头?!”盛重光惊叫了一声。 “我们分头逃跑,”吴桥又重复了一遍,“它只能追一个。” “可是……”盛重光急了,“被追的那一个呢?” “被追的那一个……”吴桥极力让他声音保持平稳,“就自求多福吧。” “……”盛重光的肩膀猛烈抖了一下。 “好了。”吴桥站起身来,“鸦九!” 鸦九回答:“在呢!” “出战!” “哦哦!” 鸦九“唰”地一声被弹出去,刚一出去就发射了一枚电磁炮弹。 电磁炮击中了庞大的战舰,却在它强大的防御力下并未发挥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现在的鸦九,并未搭载任何反舰导弹,火力绝无可能击沉战舰。 反舰导弹威力极大,可以击沉庞大战舰,但是重量也非同一般,一架机甲最多搭载两枚,而在平时,没有特殊任务的情况下,是不会安装任何反舰导弹的。 所以说,从一开始,吴桥和盛重光就没有可能赢。 从翔龙之翼回来之后,吴桥已经没有那么鲁莽了,很清楚状况的他没有选择去硬拼。 吴桥心中最理想的办法就是,他和盛重光分头撤退,自己比盛重光走得慢点,挡在路上,不停地用火力压制敌人、掩护队友,这样对方自然会想要先解决自己再去追盛重光,让他们俩都在这宇宙中烟消云散。 他自己就靠着性能远远超出小侦察舰的机甲撑上几十秒,等到盛重光逃到战舰射程外再想办法逃离。战舰笨重,速度不及小侦察舰还有机甲,应该是追不上他们两个的。他们只要进入基地防御系统的射程范围,就安全了。 就算对方放出机甲追盛重光,问题同样不算太大。机甲速度和小侦察舰差不太多,攻击强度却比那艘战舰要小多了。 这个战略是最好的……吴桥告诉自己,至少盛重光应该能够逃得走……至于自己,运气好的话也是可以回去的。 吴桥熟练地操纵着鸦九的武器系统,同时将情况汇报给了基地。 鸦九攻击力量十分强大,各种炮弹一波接着一波,眼花缭乱地向对方飞去。 战舰防御系统非常完善,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发现炮弹并进行拦截。虽然鸦九没办法击沉它,但是不到关键时刻它也不愿硬挨炮弹。正是因为这个,战舰很多武器被调用去拦截,可以用来攻击吴桥和盛重光的力量大打折扣。 不过,饶是如此,翔龙之翼那艘战舰依然时不时地攻击吴桥。吴桥咬牙抵抗,护盾硬吃了一次攻击之后“砰”地一声碎裂,金属碎片漂浮。 吴桥左躲右闪避过几发之后发现眼前又有东西袭来,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下降,可依然是听见了刺耳的金属变形后的“喀啦”一声。 “嗷!”鸦九喊道。 “怎么了?”吴桥问,“损伤是?” “打到我的头了!”鸦九大喊,“雷达系统失效。” “雷达……” 估摸着盛重光逃得差不多了,吴桥一个转身落荒而逃。 他使出了z字抖动,左右飞速地晃动着,同时持续不断地向前冲。 没有了火力的压制,身后战舰攻得极猛,绚丽的光束从身边不断掠去,晃得他甚至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随着鸦九“嗷嗷”的几声叫,几十秒内,鸦九挨了数发炮弹,失去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变得残破不堪,然而幸运的是,要害部位始终没被击中。 鸦九逃得极快,毕竟,当初为它设置点数之时,一半点数都被划给了“速度”,说是几国目前最快的载人兵器也不为过。 冲进基地防御范围的一刹那,吴桥累得全身都像是虚脱了。 明明并没有经过很久啊…… 他跌跌撞撞地从机甲上下来,拼命向着指挥部跑,不过才刚跑了两步,双腿就是一软,栽倒在了地上。 “吴桥!” 吴桥眼前是黑乎乎雾蒙蒙的一片,他很努力地睁着双眼,看见有个人正向他跑来。 “怎么了?”那人问。 “盛重光……”吴桥问,“盛重光……回来了么?” “盛重光?”那人纳闷地说,“没看见呀……不太清楚……” “我……”吴桥从地上强站了起来,晃晃脑袋,让自己努力保持着清醒,“我要见达雷尔少将。” “……我去试着通报一声。” 见过达雷尔后,吴桥详细地描述了过程,同时确认到了,盛重光真的还没有回来。 “为什么?!”吴桥声音甚至变得有些尖利,“他怎么会还没回来?!” 那个时间,足够他逃出射程了啊! “我们更加不会知道。”达雷尔说,“紧急启动搜索、防御。” “我也去找。”吴桥抹掉脸上的血。 “你受伤了,治疗下吧。”达雷尔说,“盛重光我们去找就好。” “……”吴桥低垂着头,双手轻轻颤抖,片刻之后,才祈求似的道,“请您……请您……一定要找到他。” “我没办法保证什么。” “……” 因为这场突发事件,整个基地彻夜未休。 吴桥躺在医务室里,整整一夜几乎没有合眼。 因为太累,在一开始,吴桥其实睡了过去。 只是他很快就做起了梦。 梦里,他见到了盛重光。 也不知怎么的,他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水波清澈见底,微风吹来,粼粼的波光微微地晃动,有点像在高中那个人工湖畔。对岸是一大片盛开的花,一个身影在花里面。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他就知道那个是盛重光,于是喊道:“盛重光!”盛重光抬眼看见了自己,却没说话。他又问道:“你在哪里?”对方还是不答,转身走进花的深处。吴桥急了,胡乱踩进池子,想要追到对岸,但盛重光却越走越远,人影忽隐忽现,最后进到越来越浓的雾里面去了。 吴桥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他告诉他自己,梦不说明任何事情,然而心中不安还是挥之不去,满心烦躁,只想大喊出来发泄一番。 吴桥时刻关注搜寻情况。 没消息、没消息、依然是没消息。 他一方面觉得,等待让人绝望,另一方面却又觉得,没消息或许是好消息。 一直等到第二天的一早,达雷尔才又连线了吴桥。 “有结果了。”达雷尔说。 “怎么?!” “盛重光……”达雷尔有些欲言又止,“的确是被翔龙之翼给俘虏了。” “……”吴桥目光立刻开始涣散,“怎么会……” “应该是他操作出现问题。” “……” 吴桥想起来,盛重光在极紧张时,的确容易频发状况。比如,毕业开始最后一轮,想到捕猎最低等级异兽的他却不小心踢到了a级的山竹异兽。这次,也许……又失误了,没有沿着最短路线回去?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吴桥再次问达雷尔道,“消息……确定么?” “没有比这更确定的。”达雷尔难得地也叹了一口气,“因为……翔龙之翼已经提了交换条件。” “……什么条件?” “释放我们曾俘虏的五个翔龙之翼成员,以交换盛重光。” “……”吴桥喉咙干涩地问,“那……您的决定是?” “让我想想。” “我觉得……” “不要试图用你个人情感影响我的判断。”达雷尔直接打断了吴桥。 “……” 之后,吴桥一直坐立不安。 他想知道达雷尔的决定。 是交换?是突袭?还是…… 然而他不敢问。 到了下午三点,吴桥实在忍不了了,过去敲了少将的门。 “哦,”达雷尔似乎知道吴桥想要问些什么,没等吴桥说话,就首发开口道,“那件事我已经有了想法。” “……” “我们拒绝交换战俘。” “……”之前想过各种情形,此刻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其实……”达雷尔说,“在你得到很多情报之后,我们做了一些有针对的部署,按照他们喜好培养了几个人,最后……终于又有一个帝国的人成功加入翔龙之翼。” “……”自己之后第二个么…… 可是,这与盛重光有什么关系? “他送回了不少情报,包括两个基地地点,让我们实现了几次轰炸。” “……” “刚才,他说……”达雷尔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吴桥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刚才,他说,盛重光……叛变了。” 第34章 侦察任务(下) 在压抑的气氛中,两人都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吴桥才缓缓说:“我不信。” “你不信?”达雷尔冷笑了一声,“是盛重光的话,一点都不意外。” “……” “他一向是如此,没有一丁点的骨气!又怕死又怕伤,枉为一名帝*人!”达雷尔暴躁异常,“我真不该招他进来……原本以为安排他在后方就没事,谁知还是投到敌方阵营去了!” 达雷尔他自己南征北战,带领一支队伍在强敌环绕中不懈地战斗,只恨一生太过短暂。在他的心里,有一样东西比生命更重,它的名字叫做忠诚。只要记住这个词语,弱小的人也能迸发力量,卑微的人也能保持尊严。达雷尔最厌恶的就是胆小鬼,此刻,他的愤怒以及后悔全都已经到达顶点,正濒临着爆发。 “您不能这样地武断!”吴桥气得血液直冲上来,整个脑袋都有一些发麻,“也许,叛变的是帝国那名谍报人员呢?” “……什么?”达雷尔的情绪就像一只胀得满满的气球,吴桥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一下就将它给戳爆了,“吴桥!你已经失去理性了!” “我没有。”吴桥执拗地道,“也许您认为我是在偏袒朋友,不过重光胆子虽小,却没有当真逃跑过!” 没错……盛重光总是被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可他从来不是自甘堕落的人。那个人,即使恐惧,也会想要完成任务,证明自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如果这点自尊心都没有,他就不会想要改变自己,跑到最怕的军队里来了。 看见吴桥这样,达雷尔怒极反笑,话里很替人不值:“吴桥……你知道么,那名谍报人员……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冒着危险送回情报,从来不曾畏惧退缩,每天走在刀刃上面,他是个真正的勇士。遇到危险就往后缩的盛重光根本不能拿来和他相提并论,你刚才的话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极大的侮辱。” “可是,我了解盛重光,他……” “你出去吧。”达雷尔已经不想再听了,“我本以为你是一个能被重用的人,没有想到你会不分青红皂白一味维护亲友,你的是非不分实在让我……非常失望。” 吴桥没有道歉,因为他不觉得自己错了。 “你出去吧。”那边达雷尔又重复了一遍,“我会回复翔龙之翼:五个俘虏?想也别想!我们一个都不会换!那些俘虏个个残忍嗜血,倘若放虎归山,我们一定会失去更多帝*人的性命!” 吴桥转身离开。 达雷尔拒绝交换的理由他不能接受,他不相信盛重光会叛变。 他需要请别人帮忙,他需要说服达雷尔。 达雷尔是这次事件的决定者。政府从六年前开始不再插手解救被俘人员的事,而是交给其所属的部队,因为如果全部交由政府或者军部处理的话,只要换过一次,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同样的窘境。过去,每次俘虏敌军重要人物之后,对方都会擒获一个或者一些帝国的人要求交换,帝国一直被迫延续之前每次必换的传统——“不放弃每一个士兵”的形象已经做了,实在不好意思自食其言。然而就在六年之前,忍无可忍的帝国明确拒绝了敌军“五十人换一人”的无理要求,那名战俘被当众处死,视频还被传至网络,从此他的家人从此不断控诉,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答应过“四十人换一人”的帝国这回偏偏就不同意了。几月之后,国防大臣宣布,以后政府、军部不再直接决定,而是交给所属部队,士兵们要有心理准备,不要以为被俘就一定能获救。 吴桥想,只要……有很多人向达雷尔申请解救——不管交换还是突袭,达雷尔应该会重新思索一下。 然而…… 出乎吴桥意料的是,当他去求其他知道这事的人帮助他时,所有人都用很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几次之后,吴桥全部的希望被一桶一桶的冰水浇了个彻底。 没有人相信他。 没有人相信盛重光。 在所有人眼中,盛重光的叛变都像是理所当然的,似乎他没有这样做才是怪事。 吴桥甚至都有一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才是被蒙蔽了眼睛的那个人,以至于没有看清楚盛重光真实面目。不过很快,吴桥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他认识盛重光多年了,朝夕相处也有一年多,如果连他都不熟悉盛重光,其他基地的人又怎会了解? 吴桥拿着通讯器,看着谈衍的名,着实有些犹豫。 去求助谈衍么……? 吴桥不愿意这样做。 首先,谈衍那边战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吴桥从基地里其他人那得知,谈衍已经连续指挥作战三天两夜了,根本没合过眼。吴桥最后一次能联系上谈衍还是在五天前,当时谈衍说战役最终阶段马上要开始,恐怕没有时间用来查看私人消息,吴桥自然也是很听话地没有去打扰他。 吴桥并不知道他的通讯仪器是否在他身边,想来应该是不在的,就算恰好在他身边,吴桥也做不到因为自己的事打扰这时候的谈衍,毕竟,对方一个分心,就可能会造成己方几百几千不必要的伤亡。 其次……求助谈衍,不是一个军人该做的事。在长官已经做了决定的情况下去求助有私交的更上级的军官,利用更上级的军官压迫长官撤回命令,绝对是无视规定的行为。 再次,在整个过程中,相信盛重光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谈衍有什么理由也相信盛重光?他并没有任何证据能为好友证明清白,他所依靠的无非就是他个人的感觉罢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开口对谈衍说:求你信我吧,如果错了,真放虎归山了,你来背这黑锅。谈衍只是对他不错而已,为何要因为他的一句话,就置军队和自己于危险之中? 可是……如果他不联系,朋友就会死了…… 在那地方待了半年,吴桥非常清楚,对没有利用价值的帝*人,翔龙之翼一向是通过虐杀来“激励”成员的。 正百般犹豫着,他的通讯仪器响了。 ——号码竟然显示是盛重光的! 吴桥立刻扑了过去。 屏幕那边的人并不是盛重光,而是一个吴桥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人。 “……阿夸什?!!”吴桥难以抑制地喊了出来:“为什么你没死?!!!” 那颗小行星上,翔龙之翼应该没人活了下来! “那么希望我死?”阿夸什大笑道,“真让你失望了!” “……” “告诉你也无妨。”阿夸什说,“看见谈衍出现的一瞬间,我们立刻回到建筑,那时他们让我留在里面,以防发生什么万一!哦,顺便说下,翔龙之翼预先准备好的藏身之处,绝对不是帝国可以轻易察觉到的。” “……” “不提这个……另外一件事你才该关心。”阿夸什又说道,“今早,当我发现他们昨晚捉回来的是老同学时,我真的是非常惊讶。不过,更加让我惊讶的是,逃走的机甲是鸦九……说明还有一个老同学也在附近。” “……” “吴桥,我刚听说,你们拒绝交换俘虏,这实在是令人遗憾。” “阿夸什,”吴桥实在不想和他闲扯,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急了?”阿夸什笑着道,“只是作为老同学,透露给你这老同学,另一个老同学大概要死了。” “……!!!” “我也不想这样,毕竟是老同学。”阿夸什叹了一口气,“而且,他那么地胆小,像只兔子一样,我实在不忍心。如果可以的话,我好想放他走。所以现在……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 “我呢,确实是想放他走的。可是,我也不能没有交代……”阿夸什的声音一下变得明媚,“终于,我想出了一个办法。如果你这个曾经害死了多人的混账,愿意替他被俘,翔龙之翼绝对是会答应我让他回去的。毕竟,你的手上有血债啊,相比之下,盛重光有什么好呢?” “……”其实吴桥没有直接杀过翔龙之翼的人。不过,翔龙之翼送假情报失败导致大军溃败,还有谈衍为了救他一口气杀了二十几个人,确实全都与他有关。 原来……这才是阿夸什联络的目的啊。 谈衍当时杀了阿夸什在基地里的好兄弟们,所以他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想要利用盛重光与他的友情,让自己主动把性命交到翔龙之翼的手上去。 “只要你来认错赔罪,我一定会放了重光。”阿夸什又叫起了培训课程时叫的亲昵称呼。说罢,还将手给举了起来,“你应该知道的,我说话一定算,我最讨厌利用别人对我的信任。” “……”吴桥看着他的断指,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当时,因为自己被他辜负,阿夸什自断了一指。 吴桥想说,你再自断一指,然后依然说是迫不得已,不就完事了么?可他没有发话,因为他的朋友还在他的手上。这场对话本来就是不平等的。 “呵呵。”那边,阿夸什又说道,“过去几次交换我们全都言出必行。如果还不放心的话,我会想个好的交换办法。当然,完全公平是不大可能的,毕竟你是个很狡猾的人……在完全控制你之前重光是不会离开的,如果你想使诈就只能给他收尸了。” “……” 吴桥故意东拉西扯又说了一会儿,同时吩咐技术部门分析对方地点,不过技术部门始终没能捕捉得到。 阿夸什的身影在屏幕消失后,吴桥立刻跌跌撞撞地去敲达雷尔的门。 “这是什么狗屁条件?”达雷尔轻蔑地笑了一声,“他是蠢货吗?一个换一个?有人会答应这种条件么?我该说他十分有创意么?还挺会发明创造的不是?而且,还是用一个中校换一个少校。” “……”吴桥没有说话。 他似乎忘记了达雷尔还在与他谈话,沉默地在那站了很久,久到达雷尔怀疑时间是不是已经停滞了。 吴桥透过达雷尔办公室的窗子望着外面的景色,眼睛没有焦距,似乎在专心地在看着什么,又似乎没有都没有在看。 达雷尔也瞧向窗外。 那里,有战士们正进行着操练,还有一些人匆匆地走过,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在达雷尔不耐烦地想喊吴桥时,吴桥终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转过了身,眼神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犹豫不决。 他说:“少将,我觉得……我得去。” “……你说什么?!”达雷尔眯了眯眼,很震惊地看着吴桥。 “……”吴桥双手握紧了拳,“我觉得,我得去。” 吴桥刚才非常挣扎。 他想了想,怎样做以后才会不后悔:如果自己为了保命,对好朋友见死不救,那么,从盛重光死那刻起,在他自己的心目中,他就再也无法抬得起头,再也无法堂堂正正,更不要说什么要让世界变得更好——他有什么资格说呢?如果去救了那个人……至少他能无愧于心。 “请您……”吴桥双手不住地颤,“满足我的这个愿望……看在我也对军部有过一些贡献的份上,就当我没来过这吧。” 达雷尔阴鸷地看着他:“我不可能答应你。” 吴桥低了下头,说着平时不可能出口的哀求,“我不可能不管他的,我不相信他会叛变,一定是有什么问题。” 达雷尔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颗朽木。 “我刚才一直想,”吴桥又说,“如果昨天,我没有让他先离开,而是让他也进鸦九,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我……” “你没什么可自责的。”达雷尔打断了吴桥,“当时按照你的策略,他回来的几率远比你大。” 吴桥摇了摇头,“我当时应该考虑到他的性格,他是个一紧张就会出错的人,综合分析的话也许不该那样去做。” “你这根本就是知道结果后的屁话。”达雷尔说,“谁会想到他连撤离都能跑错了路?” “不管现在您怎么说,我有机会阻止一切,而我做了另个选择,导致重光被俘虏了。”吴桥又道,“重光……是我最最亲密的好朋友之一,如果我这时候缩在安全区域,为了保全自己眼看着他被杀,我将来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吴桥觉得,自己够活下去的几率,还是比盛重光高很多。 “然而,你换不回他来。”达雷尔道,“他绝不会回来——因为他叛变了,也没胆子或者能力为那边做间谍。” “我依然不相信。”吴桥又说:“他会回来,然后慢慢证明自己没有叛变,洗清嫌疑。” “……”达雷尔沉默地看了吴桥半天,最后才开口道,“你重情义,也是好事,只是你会害死自己。” “……” 达雷尔眼中有着深深的失望:“既然你要一意孤行,我也不想硬扣着你,我不会在自己军中留下恨我的人。” 达雷尔不明白,吴桥为何总是那么地理想化,为何不能快点成长起来。就像在个童话世界,十二点的钟声已过,所有魔法都已消失,仙女们再也不出现,人们都该换下衣服重新回到喧嚣,而这家伙……却一直在城堡里不出去,放佛不懂现在已经是在现实里了。然而,战争不会等待他慢慢地醒悟,它会用一种残暴的方式将他扯出去,出去之后,也许仍在平地,也许,直接就是万丈深渊。 达雷尔叹了口气,再次开了口:“不要指望我们可以救你。当然,如果有机会救,我们是会救的,但明显的陷阱,我们不能去跳。”过去,被对方引诱着去解救俘虏,结果搭进去更多人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毕竟解救俘虏之战是在对方主场。 吴桥得到允许,眼神发出光亮。 达雷尔继续道:“而且,鸦九必须留下,你自己主动换一架机甲,鸦九不能送给他们,你选一架c级的吧。” “……好。”吴桥嘴里有些发苦,涩涩的味道弥漫在舌尖,“如果我真的没有能回来,鸦九问起来我,请您告诉它说我在执行秘密任务,不要让它……知道实情。妮可曾说喜欢鸦九,就让鸦九……接受她吧。” “……” “还有,”吴桥一件一件事情地数,“和我父母姐姐……也这样说就好。” “哼。” 吴桥突然想起,谈衍曾经说过,让他注意自己,只要他不出事,那边就不会败。 所以,吴桥又是填了一句:“最后……如果此战结果之前谈衍上将问起我的事情……就说我被禁闭了吧。” “谈衍上将不会关心你的。” “……希望如此。”吴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又看了一眼达雷尔,然后便是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吴桥没敢耽误时间,担心盛重光会怕得疯掉,立刻开始挑选他的机甲。 鸦九不能带去……那就重新选一架适合的。 刚刚试驾完毕,阿夸什就又联络了吴桥。 他给出了他决定的交换方式。 吴桥一看,方案严谨,他真的没办法在不落入对方手中的情况下将盛重光带出来。 “我现在就过去。”吴桥说着便启动了机甲,机甲发出工作中的轰鸣,从广袤的土地上升空了。 再次离开基地,吴桥觉得有点恍如隔世,然而,上次离开基地明明只是昨天的事。 看着周围星空,吴桥暗暗决定,一定要将盛重光给带回来。 “阿夸什。”稳定之后,吴桥对阿夸什说,“去往指定地点之前,我这还有一个要求。” “哦?讲。” “我要和盛重光通话,确保他现在还很好。” 阿夸什笑了几声:“可以,不是什么难事,我将重光带来。” “嗯。” 然后,吴桥再次见到了盛重光。 盛重光被带进房间里时,全身上下都在不住发抖。 “这个小子。”阿夸什很轻蔑地笑道,“吓得呕吐了好几回,身上还有一些酸臭味道——我还真是闻所未闻。” 盛重光一看见吴桥就又哭了。 “吴桥……吴桥……”盛重光抽泣得上气不借下气,“怎么办……怎么办……” “别急。”吴桥柔声安慰着他,“不会有事。” “会有事的……肯定会有事的……” “别哭了。”阿夸什似乎觉得盛重光非常烦,“你没事了,他来换你。” “……吓?” “这回放心了么?” 在阿夸什眼里,告诉他也无妨,反正他也掀不起来什么浪花,只会乖乖地等吴桥过去救他。 “……阿夸什。”吴桥看着阿夸什说,“你离得稍微远一点行么?他现在情绪非常地不好,让我来稍微安慰他一下。” “……哼。”阿夸什哼了声,也没故意作对,转身走到屋子角落里的沙发坐下。 “吴桥……吴桥……”盛重光还是一直哭,“他说的话是真的么?” “嗯。”吴桥加了一句,“你别担心,我没事的,你知道我一向可以死里逃生。” “这次不可能的……真的没可能的……”盛重光满脸都是泪,说两个字就会有点接不上气,句子总会突然中断,完全本能地大口呼吸,几十个字要分成很多段,“你不知道……他们……有多恨你……你一来就会……被杀死了的……而且还会……很惨地死。” “我真的没事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交换?达雷尔将军他没有想办法吗?” “达雷尔将军他……”吴桥犹豫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盛重光虽然胆子小,但是脑子却极聪明,看着吴桥这幅样子,立刻猜出七七八八:“他觉得我背叛了是吗?” “……” “我没有……我没有……”盛重光情绪更加激动了。 看盛重光这个样子,吴桥也清楚他没有叛变。盛重光又不是苏忆青,演技没有那么登峰造极。 那么,那个帝国谍报人员,到底为何要那么说?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 按照阿夸什提供的时间,在最开始,他不知道被俘虏的是谁,所以那时候提出要求的不是阿夸什。 在阿夸什发现是盛重光之后,他劝决策者改变了策略,看来决策者非常相信他。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比起交换俘虏,阿夸什更想要自己的命,甚至说,他根本不在乎那五个俘虏。在阿夸什眼里,被俘虏就是没血性,没有必要去救,真正有信仰的人应该自杀——就像小行星上被俘的那几个翔龙之翼成员一样。而利用盛重光引自己去投网,才是阿夸什极力主张的的事情,因为他在小行星基地里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们,是因自己死的。 为了引自己来,他选择放出盛重光已经叛变的假消息。 也许,他是想要让达雷尔主动放弃交换。虽然根本不想交换战俘,但是明明白白地讲出来总归不好,会让其他成员觉得寒心,而只要透露盛重光叛变的消息,达雷尔就一定会拒绝交换的。 又或许是因为,如果盛重光依然是帝国的军人,很欣赏吴桥的达雷尔绝不会让吴桥独自前往翔龙之翼,而会选择其他方式解救,比如突袭,虽然,突袭成功几率极低,80%的情况下被俘着都会死。现在,在认为盛重光叛变了的情况下,达雷尔不愿再冒这个险,这样,想救盛重光的吴桥面前就只剩下亲自前来这一条路了。 再或许,放出假消息只是单纯想要试验一下翔龙之翼内部是不是有帝国的谍报人员……他们囚禁了盛重光,再宣布他已叛变就可以了。 吴桥觉得,,他现在真的很了解阿夸什。如果自己没有前来,他绝对会公布盛重光叛变为假的消息,让自己一生都处于悔恨之中。总之,阿夸什一定要借着这次机会毁掉自己。 吴桥很想把这分析说给达雷尔听,但他知道达雷尔依然是不会相信的,因为即使是现在,他全部的证据也只有盛重光本人的否认。 吴桥不再想那些事情了。 他说:“达雷尔少将选择怎么做都没有关系,我也一样可以把你救出去的。” “那怎么能一样?你来是会死的。” “我不会的。” “一定会的……” “我不会的。” “一定会的。” “……重光,”吴桥说道,“你回去之后,等着我就好。” 盛重光缩在椅子上,上下牙齿碰得厉害,似乎用尽了一辈子积攒的勇气才说出一句话,“吴桥……还是不行。真的……你别来……求你了,你别来……” “……” “我不能连累你……”盛重光满脸都是泪,鼻涕不停地流进嘴巴里,样子可以说是很丑。他不停地用手背抹,但脸上却越来越花:“我真的不能连累你。” “喂……” “昨晚是我自己失误,看错目标,反而飞到远处去了,被捉来这。” “……嗯。” “怎么可以让你用命来换我的?” “同样我也不能不管你啊,总之,等我,我很快就过去换你回来。” “你别来……” 盛重光像个机器人一样,一直重复着两句话。 一句是:你别来。 一句是:我不能连累你。 “重光……”吴桥看见对方执意让他回去,于是吓唬盛重光道,“如果我不救你,你可就要死了。” “……死?”听到这个字,盛重光一抖,脸色很苍白。他也清楚,留在翔龙之翼,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他绝对没可能活的。 “不想死就别再说了。”吴桥又哄劝道。 “是……是啊,”盛重光喃喃地说道,“留在这里,就会死了。”而且,还是会被虐杀。 “所以……活着就好,我去替你。” “……”盛重光不说话了。 吴桥用眼睛的余光看见,角度里坐着的阿夸什一直在看嘲讽的眼神看着盛重光。 盛重光呆呆地坐在那,一直没有再说过话。 半晌之后,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就像从前那些修女一样,双手十指交叉叠在一起,虔诚地举到下颚处,似乎是在祷告,只是发抖的双手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的肤色晶莹白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留下很淡的阴影。 吴桥想起,盛重光从前曾经说过,这是他决定从军锻炼自己时,一位很温柔的牧师送给他的。 牧师说,会有神保佑他,永远与他同在。 “……”是在为自己祈祷吗? 他答应让自己去了? 吴桥心里有些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想怎么劝了,盛重光终于放弃了挣扎。 同时,他也有点失落。虽说是自己说服了对方,但当对方当真同意之时,他还是有点淡淡的难过。不过,很快他就安慰自己,盛重光是那么怕死的一个人,求生欲-望完全就是生理本能,再怎么不愿意最终还是违抗不了它的。 “那么就这样吧。”吴桥说道,“你准备一下,等着回基地。” “吴桥。”盛重光抬起眼。 “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桥觉得盛重光的声音没有那么迷茫了。 “关于你刚才的问题……其实我可以回答你。”盛重光说,“我现在突然间觉得,死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闭上眼,咬紧牙,一两分钟就能摆脱掉痛苦了,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绝望了。很快的……真的是很快的。这又有什么可怕呢?” “……嗯?”吴桥明显一愣。 不过,很快,他就说道:“我会过去救你的。别说什么死不死的。” “吴桥……我想要说,谢谢你相信我……在所有人都认为我叛变之时,你依然还是选择相信我,我刚才真的是很感动、很感动。一直以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在鼓励我,认为我一定能克制所有恐惧,成为一名很合格的军人。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真的就叛变了……不是有一句古话吗,叫做‘士为知己者死’。”吴桥一直为他描绘彼岸有的美好图景,只是,对他来说,那海太宽,而他的翅膀又太弱,所以这么久来,依然没能飞越重洋,还是在原地踏步着。 “……你怎么了?”吴桥问道。 “其实啊……”盛重光开始自顾自地说,“仔细想想,你我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你很勇敢,我很懦弱。你很坚定,我总动摇。我们两个相识,只是因为有次竞赛培训座位挨着。那个老师,一定不会知道,她一次次无意中的分配座位,就可以成就很多一辈子的好朋友……甚至……生死之交。” “……!!!”吴桥内心涌起一股极大的不安,“喂,盛重光,你想要做什么?你不要干傻事!”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伴随着盛重光的不答话,吴桥的眼睛被迫睁大了,眼瞳中倒映出满满的血色。 盛重光紧握着十字架的双手指缝之间涌出了汩汩的鲜血,顺着手腕、前臂一直滑进袖口,或者中途滴落在地。 十字架下方的底端是尖尖的,此刻整个下半部分都在他的喉咙里边。 “吴桥……”盛重光本能般大口大口喘着气,断裂掉的气管发出了嘶嘶的声响,他的声音也不再是往日的清亮,“虽然……我很怕死……但是我……果然还是……不能拿你换……” 而不换的话,就会被虐杀。 从动脉喷出的鲜血被戗进肺里,导致他开始剧烈地咳嗽。 很快他的前襟就全都是血,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经过最开始的震惊之后,阿夸什迅速地跑了过去。 他试着按住盛重光的脖子,然而却是毫无用处,那鲜血如喷泉般地溢出,于是他立刻叫医生赶来。 盛重光已经失去了意识。 吴桥看着好友的身体在地上本能地抽搐着,身体周围血的面积越流越大,在地上开出了一朵朵鲜红的花朵,每一朵都正在花期,又大又艳。 短短几十秒后,抽搐停止,他白皙的皮肤变得暗红,肠和膀胱也开始排空。 他是已经死了。 “啊!啊!!”吴桥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啊!!!” 不能啊!!! 那个被人笑的胆小鬼,那个怕死怕到听到这字都会痉挛的人,自杀就是他最终的归宿吗? 看着眼前那片血红,吴桥脑中快速地闪过了一幕幕。 在竞赛班初见到对方时、毕业听到他要参军时、课程考试前见到他时、毕业考试分到一组时、在基地里又见到他时、昨晚一起执行任务时……每个场景里,他都是鲜活的,不是这样的。 基地此时正是盛夏。 夏风和煦,微微袭来,却吹得吴桥撕心裂肺。 片刻之后,他伏在那架c级机甲上,发出了一阵呜咽声。 翔龙之翼…… 如果说,之前,他要打垮翔空之翼只是凭着一股理想,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他将要去做的是一件什么样的事业。 第35章 返回基地 吴桥在恍惚中看见医生到了。医生检查了下盛重光的生命特征,然后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他的确是已经死了——彻彻底底地。 阿夸什知道他没有办法用死人骗吴桥,铁青着脸起身过来就要将通讯给关了。 “你们曾是同学,好好地安葬他。”吴桥最后说了一句,“这样我可以让你死得舒服点。” “哼。”阿夸什却不置可否,接着图像就不见了。 吴桥浑浑噩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地上的。 他熄灭了那架c级机甲,又在那呆坐了很久,最后才从机甲走了出去。 最开始的不现实感渐渐散去。刚才,他总觉得盛重光依然还活着,现在,理性却是慢慢回归他的大脑。 应该想的事情有非常多,但是吴桥此刻脑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已经永远失去了他。 这个世界的鸟语花香、花晨月夕已经不属于盛重光了,就连最简单的“平安度日”他也不能做到。他的人生本来还应该有很长,经历很多事情,看到很多风景,却在这样轻的年轻就突然落幕了。 可是,昨天明明还好好的。 吴桥第一次有这种渺小又无助的感觉。 虽然是在夏天,吴桥却是觉得很冷,不自觉地抱紧胳膊。 同时,怨恨和愤怒在他胸中燃烧,就像一个火球一般,随时都可能会爆裂。 他怨苍天不仁,好友一生正直善良,却得如此结局。 他恨那个组织,毫无人道灭绝人性,害死了很多人。 他也讨厌自己,没有能力阻止悲剧,只能睁眼看着。 也许,所有的人在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悲痛后,脑中都会反反复复萦绕一个问题: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他们会想出很多很多的原因,到了最后,却是越来越多的迷惑和茫然。 自从吴桥想要成为军人那一刻起,他就明白随时可能失去很多至交。然而,即使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这件事真正发生时的残忍却没有因此而少了一分。 过去曾有军官说过,不要因为战友的死太过哀伤,回到认识之前那种状态就好,可那根本就不可能,两人之间已经有了很多故事,那些全部都活生生地存在着。心里有颗树木已经生根,想要拔掉必然鲜血淋漓。 都说兄弟就如手足,那失去了,就如断肢一般疼痛。 吴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达雷尔的办公室的。 “吴桥。”达雷尔看见吴桥先是愣了下,继而眉角和嘴边浮现出笑容,“你回来了。” “……” “你终于是想通了么?我很高兴你头脑不再发热了。” “不是。”吴桥不知应该如何总结,“重生……他……自杀了。” “自杀?”达雷尔脸上有了些疑惑,“畏罪自杀?” “怎么可能畏罪自杀?!”吴桥仿佛是在宣泄他的情绪,“他有什么理由畏罪自杀?!” 其实,说完那句话后,达雷尔也觉得不对。 他也意识到了,盛重光他不可能会畏罪自杀——他又没有落在帝*的手里。 达雷尔并不笨,他只是对盛重光的偏见根深蒂固,本能地否定他,用最负面的想法去揣测对方意图。 “他……”虽然全身无力,吴桥还是需要做出说明,“我要求先见见重光确保他人完好无损,然后阿夸什他突然说出进行交易的事……我想阿夸什是看不起他,想要瞧瞧他的丑态罢了,可是事情却完全超出了阿夸什的预料,盛重光他……为了不拖累我选择结束他年轻的生命。” “……”达雷尔沉默着。 “……少将,”吴桥其实对达雷尔有着怨气,“少将,在得知盛重光已死的这一刻,你是否终于相信了他没叛变?” “……吴桥,”达雷尔说,“我向你们两个道歉。” “少将。”吴桥不想再纠缠这个了,他说,“在我看来……重光他配得起一枚勇气勋章。” 勇气勋章,是帝*部用来表彰有勇气的军人的,得到它的人无不视它为极大的荣耀。 过去,盛重光是想都不敢想的,只能在背地里偷偷羡慕得到它的人。 他曾经对吴桥说:“吴桥,我觉得你将来是可以拿到的……拿到的时候给我看一看好吗?” 现在,盛重光自己就能配得起。 他用他的死洗刷了耻辱,在死的一瞬间变成了他想成为的人,只是他的代价实在太大。 达雷尔道:“我必须先调查一下,如果事实的确如此……我会试着为他申请。” “……谢谢。” 吴桥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是那么难过,好像就要垮了一样,却还是要很冷静地想现实的事情。 比如,为盛重光争取一枚勋章,还有,他该如何将这噩耗告诉对方家人。 …… 在经过了“突然觉得好友也许没死”、“想象他死里逃生的情节”、“与上天讨价还价祈求人还活着”,最后终于接受事实的几天后,吴桥申请恢复了正常的训练。 人其实比自己想的坚强得多,很多以前以为绝对过不去的槛儿,真正搬到眼前之时也只能迈过去。 不管发生什么,生活总要继续。 然而,往事无孔不入,吴桥不管看见什么都会想起好友——在训练场就会想起过去一起训练、在食堂里就会想起过去一起用餐、在宿舍里就会想起过去一起聊天…… 因为觉得这种状态不行,吴桥决定干脆就用力想,所有能想的事都想尽了,也就没那么多可想的了。 但是,这也没用——各种情绪无论如何没有尽头。 其中最严重的就是懊悔。 吴桥总会觉得,如果当初我这样做……如果当初我那样做……是不是结果就会改变了? 虽然,他也知道,这些念头已经毫无意义。 他每天做梦都会梦到对方没有死,又回到了这个基地。 梦醒之后,只有心酸。 几次之后,他会在梦里问盛重光道:“这回又是梦么?” 盛重光会告诉他:“这回不是梦了,我真的回来了。” 等到早晨又是几乎窒息,好像有人在他心上打翻一个玻璃瓶子,碎片全都一片一片扎进肉里,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才能全部拔出。 吴桥也查过不少别人痛失亲朋后写的文章,希望获得一点建议,不过篇篇字里行间的生离死别让他更加压抑。 有些战友安慰他说:“一切都会好的。” 他却想说,他不知道怎样才能变好,看起来一切都不会变好。 他也不敢放下,怕放下了就再也拾不起。 吴桥的日记里多了很多琐事,比如,a今天如何了,b今天又如何。 他想,他死前要仔细地看,死后全都讲给盛重光听。 …… 在盛重光死后第十二天,吴桥听说,谈衍那边战争终于结束。 是赢了,却是一场惨胜。 帝*的损失惨重,死不退让才保住了领地。 这些年来,共和国是越打越强,帝国如今再也没有战争早期胸有成竹、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高傲了。帝国早已关闭了在共和国的资源公司,不再运送任何青砂,结束了“导弹与救援齐飞”的日子。共和国的民众生活极其不便,可是,在共和国已经严格限制民用资源使用的情况下,还有不少民众自发节约,说要全部省下留给军队用以战胜帝国。 吴桥很快收到来自于谈衍的讯息。 “你那边怎么样?”他问。 “……”吴桥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过来:“这么久没联络,是否想起过我?” “……” 这段时间,吴桥时常想起谈衍。 他想知道,那个强大的人,是否曾遇到过这种事情,是否曾有过恸哭的夜晚。同时想要知道,谈衍又是如何走出来的、如何不让自己被它击溃。 过去,每次遇到困境,谈衍都能让他安定下来。 对方说出的话,总是有着能抚平一切的神奇的效果。 吴桥打了几个字去:“重光不在了。我很想见您。” 第36章 久别重逢 在这次联络后的第二天晚上,吴桥就听说谈衍到基地来了。 “奇怪,”所有人都非常不解,“我们基地不大,最近又没什么重要行动,上将怎么会来?” 晚餐之前,达雷尔将所有士兵都叫出去,让谈衍给他们讲讲当前状况,激励他们。 谈衍好像很累,并没有说几句,很快就离开了。 晚餐时吴桥没看见谈衍,但他总是有种感觉,等一会儿上将会来找他。 也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这,就很紧张,心脏砰砰地跳。 到了晚上十点,果然有人敲门。 吴桥过去将门打开,果然看见熟悉的脸。 “上将……” “嗯。” “您怎么会来了?” “你说你想见我。” “……”吴桥不知应该回答什么。 那天,情绪一开了闸,就情不自禁地说了当时想说的话。 过后吴桥其实是后悔的,他觉得自己越界了,这并不是下级军官该向上级军官说出的话。 他觉得很丢脸。 用了很多方法想把信息撤回,但是所有方法全都没能奏效。 吴桥以为谈衍只会嗤笑一声,现在对方真的站在面前,吴桥只有一种不相信的感觉。 对方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因为自己吗?应该不会的吧,一定只是到基地来视察一下罢了。可是,一想到“专为自己而来”这可能,吴桥就觉得呼吸有一点急促。 久别重逢,吴桥欲言又止。 谈衍静静地看着吴桥,半晌之后才说了一句,“你好像很累。” 吴桥垂下眼睛,“重光他……不在了。” 我快挺不住了,所以想要见您—— “嗯。”谈衍轻轻地说,“我已经知道了。” “他……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吴桥此时鼻音很重,“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一晚的血色,一安静下来就会听见他临别的哭声。” “……” “我没有办法停止去想……我把那两天的事都拆成一段一段的,然后不停地想,这个时刻我应该这样做的,那个时刻我应该那样做得的……可我怎么就做出了一个个会导致悲剧的选择呢?” 许多悲剧让人无法释怀,就是因为,它的发生实在太巧合了。在那天前,没人知道它会发生。不去那就好了、不选那条路就好了、发现不对立刻回头就好了……似乎就是一个个的巧合,将事情推向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些个偶然的因素、无意中进行的选择,只要缺失一个,都不会酿成最后的悲剧。于是,怎么都想不通的人们,只好轻叹一句:也许这个就叫命吧。 谈衍叹了口气,将吴桥揽进了怀里,“我不会说你怎么样都没办法改变,因为事实上你的确是有可能改变。” “……嗯。” “但你并不是全知全能的,你也不要过分责怪自己,你没办法永远护着他的,你只能做好你自己的事。” “……”沉默了一会儿后,吴桥小声地唤道,“上将。” “嗯?” “您也经历过……这种事情吗?” “……当然。” “那您当时是怎样的状态呢?” “很悲伤。” “……” “但是,时间真的可以治愈一切。”谈衍叹了口气,“最开始发现心里渐渐回归平静时会有一些惶恐,可还是都会过去的,只是在你心里会有一道旧伤,偶尔被触及了依然还是会疼。” “……嗯。” “我会怨恨战争如此残酷,可是同时,我也感谢战争如此残酷。” “什么意思?”吴桥没法明白。 “因为倘若不是这样,就会有很多人喜欢它。” “……” “吴桥,”谈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自动化的武器发展得这么慢么?其实,从科学上来讲,当今战争早就应该摆脱由真人驾驶的战舰和机甲了。” 绝不应该只有远程操控机甲跳几下的程度—— “我知道的。”吴桥点了点头,“因为科学界、工业界、商界、民众、甚至军队里都有很多人强烈反对并且坚决抵制发展自动化武器。” 尤其是科学界,如果哪位有名的科学家打算去做这项研究,立刻就会遭到全体科学家们集体的唾骂,被他们视为是科学界之耻。 因为,军人想要得到地位、财富、荣誉……最快的途径就是发动战争。如果有一天,战争高度地自动化,军人们再也不需要前往沙场,再也不会失去哪怕一根头发,世界将会永无宁日。军人们根本不会死,死的都是无辜的人,这件事情太过可怕,始终受到各方阻碍,甚至有很多人认为,战争全自动化实现的那一刻,就是整个人类丧钟敲响之时。 “所以,”谈衍有道,“也许某天,你我也会死在疆场。这是你我、盛重光、我的朋友,需要背负的东西。” “……谢谢您。”吴桥试着挣脱谈衍怀抱,“我感觉好多了。” 真的是很奇怪,谈衍似乎总能让他平静下来。 “好。”谈衍低头轻吻了一下吴桥的头发,然后将他放开,接头看了一看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十一点了,你快睡吧。” “……嗯。”吴桥也是看了看表,“再……再待一会儿吧?现在是十点五十七,还有三分钟可以聊。” “……”谈衍笑了,“好。”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吴桥一直不住看表,脸上焦虑显而易见。 他恨不得时间停止。 和谈衍说话的这一个小时,是他这段时间来少有的安宁了。 如果谈衍离开,在黑种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空气又会重新回来了。 “不然这样,我陪你入睡。”谈衍似乎看出吴桥心中所想,“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也许这样,真能平静地入梦吧? 可是吴桥根本就睡不着。 每隔上几秒钟,他就睁开眼睛找找谈衍,发现对方依然坐在那里,才重新闭上眼。 几秒之后,再来一次。 似乎,不确认谈衍依然在陪他,没有静静地离开他房间,他就会很不安。 几次之后,谈衍终于开口问他:“你这样怎么睡得着?” “……”吴桥小声地说,“我想确定您还在这。” “……”谈衍又是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握住了吴桥的两根手指,“这回可以了么?不需要睁开眼,也知道我在了。” 吴桥专心感受着无名指和小指上传来的体温:“嗯。” 这一夜,吴桥第一次没有梦见盛重光。 梦里有春天暖和的阳光、飘洒的雨水、隆隆的春雷。嫩树发新芽,牡丹花初开。有大雁从南方归巣,天空是蓝蓝的,又高又远,是仿佛很久都没有见过的春天。 …… 第二天,吴桥醒来,惊讶地发现谈衍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而自己,反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对方的手指。 谈衍睫毛很长,侧脸线条非常漂亮。 “……” “你醒了?”谈衍感觉到了动静,从床边直起了身子。 “我……” “你睡得怎么样?” “……很好。”吴桥看着谈衍明显非常疲累的脸颊和双眼,斟酌着措辞问,“您……怎么……没回去?” “嗯?” “我听人说,您十几天来一个整觉都没有睡过……最夸张时一星期只睡了七小时……您太累了。” 整个人都没有以前那种神采。 “……”谈衍看着吴桥,说,“因为你想要我陪着。” 第37章 久别重逢(下) 听了这话,吴桥有点别扭地瞥开了眼睛。 因为自己……想……要他陪着? 不管是谁,只要要求,他就陪吗,即使已经累到这个程度,即使这么多天都没休息? “上将,”对着谈衍那个眼神,吴桥实在是有点怕,很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您现在要去达雷尔少将那吗?” “不想去。”谈衍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好像特别地兴奋,打算进行一些活动……带我参观基地,还有讲解当前状况之类的吧?不过昨晚他没有说具体安排。” 其实有时连谈衍都有点怕达雷尔。达雷尔是老将,而且为了帝国整整一生戎马倥偬,他该表示敬意,上将的架子并不适合在达雷尔面前摆。 吴桥又问:“那您想怎么办?” “我先躲躲。” “……” “我真的想睡个整觉,不想回去等人敲门。” “……哦。” “其他的事明天再说——最早也要下午再说,我是真的要睡觉了,不然肯定会死在这。” 他现在是困到极致,但也不想直接用“困”作为理由缺席活动,所以干脆装有急事,并且连房间都不回,省得被人看见然后说他不搭理达雷尔。 “您要躲在哪里?” “你这里啊。” “……嗯?”吴桥愣愣地说,“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吴桥立刻答应了他,虽然正常来讲,夹在谈衍和达雷尔两人中间会有一点难做。 “那你照常训练去吧。”谈衍说着解开扣子,背对吴桥,就将军装脱了下来。 吴桥从来没有见过谈衍上身只穿衬衣的样子。 接着谈衍又将衬衣最上两颗扣子扯开,松了一松衣领,吴桥立刻看见对方脖子和锁骨处漂亮的线条。 衬衣里面胸口、腹部有起伏的肌肉,虽然看不清但可以想象得出。 没有外套遮着,两条长腿也比以往更加醒目。 “……”吴桥再次感到有点尴尬,感觉别开视线不再去看。 那边,谈衍却将吴桥放在床上一侧的几本书整理了下。 他整理的时候看了一眼,所有书的标题都是什么《88位将军的成长记录》、《一个优秀士兵的一生》、《我的生活:苦难还是财富》……谈衍想起,吴桥特别爱看名人传记。 “……?”吴桥问,“您收拾它干吗?” “我躺这边,平时堆东西的这边。”谈衍随口应了一声,“衣服没换就过来了,不太干净。” “没关系的……”吴桥说,“您随便躺。” “我就睡在边上没事。” “可是,”吴桥想了一想,“这样睡也不太舒服,不然,我找一套宽松点的衣服给您?” 衣服?谈衍想了一想,说:“……也好。” “哦。” 吴桥说完这句,就去柜子里翻。 谈衍比他高出不少,自己大概只到对方眼睛位置,普通睡裤谈衍肯定是穿不下,只能找条最宽大的。 翻了半天,吴桥终于扯出一条。 谈衍一看:“………………” 那裤子上面的图案只有一种:密密麻麻、不断重复、大小不等、方向不同的粗黑体字“no.1”。 整条睡裤上到处都写着“no.1”。 当时,吴桥看见这条裤子便觉得很想买——他就喜欢第一。 小的时候曾有一次,帝国评选最有影响力的人。吴桥最崇拜的肖恩上将排名第二,第一的是一位人气极高的女歌手,她的歌曲直到现在还很流行。吴桥当时也投了票,投给肖恩,后来看见结果却气哭了,他觉得第二是那么刺眼,“第二”根本就配不上肖恩。这件事情直到现在还是姐姐嘲笑他的重要材料,因为那时候的吴桥实在是太傻了,就连肖恩本人都不会在意那种奇怪的评选。现在的吴桥当然不会再那样,不过有些东西还是根深蒂固,他依然觉得第二没什么可庆祝的。 吴桥递过那条裤子:“就穿这个行么?” 谈衍:“………………” “那……”吴桥看了一看时间,“我出去训练了。” “好。”谈衍对吴桥说,“中午偷点饭给我带回来。” “……我知道了。” 上午,达雷尔问了问吴桥,看没看见谈衍将军。 按照达雷尔的说法,谈衍只给他留了一句话,说有个人的事需要处理,然后就直接失踪了。 他找遍了基地,还没看见到人。 吴桥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道:“将军可能的确有他自己想做的事。” 中午午餐过后,吴桥用自己的饭盒装了一些饭菜送回房间。 谈衍正在睡觉。 他在自己走后好像洗了个澡,头发还有一点湿漉漉的,在枕头上晕开了一些水渍。 谈衍睡得挺沉,呼吸均匀平缓,看起来很放松。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吴桥心里算了一下,整个一上午,应该有四个小时吧? “上将。”吴桥拍了拍他,“饭送来了。” “……嗯?”谈衍努力睁开眼睛,“你回来了。” “对。” 谈衍突然觉得,如果他能一直赖在这里也很不错。 没有滩头险地,没有千军万马。 不去想如何利用战舰和机甲取胜,不在死守还是撤退二者之间抉择。 每天就是这样很懒散地躺着,等着某个人回到这个房间来。 再也没有全队除他之外全体阵亡之后那些个靠酒精去度过的夜晚,也再没有彻夜失眠、听见一点声音就会神经过敏、紧张兮兮的日子了——虽然那都是在他从军的初期发生过的事情。 谈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竟然会有了这样的心思。 从这点来说,吴桥比他强,比他要坚定。 “起来吃点东西?”吴桥说道,“我马上要走了。” “……行。” 吴桥又去帮他打了杯水:“水我也放在床头了。” “……” …… 晚上,吴桥再回去时,谈衍依然是在睡觉。 吴桥:“……” 今天是鸦九修理结束的日子。吴桥结束训练之后要去检查、试驾,和鸦九告别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鸦九不太高兴,因为这已经是它十天来的第三次进厂了。 第一次,是十天前的例行维护。鸦九每月都要维护一次,每次它都极不乐意,因为维护总是八点进行,而它正在追看的剧八点准备更新。 第二次,是九天前,当时鸦九刚刚做完维护出厂,没有想到外边两架正在等待进厂的机甲突然间就因为“你瞅啥?”“瞅你咋的?”这样的对话打了起来,拳脚相加你来我往,并且还波及到鸦九,把鸦九给砸出了一个坑,那次,它又没有及时看到剧的更新,连续两天被拎进厂,是它怨气最大的一次。 今天,是第三次。 吴桥想不明白那剧有何好看。 吴桥曾经跟着看过几眼,纯情得简直是丧心病狂。 那是部古代剧,讲的是发生在书信时代的故事——一个美丽的女孩儿暗恋一个帅气的同校小伙子,后来他们升入高中,女孩儿只听说小伙子去了某所学校但却不知具体班级,于是写了二十封同样内容的信件,收信人名址分别是:xx中学高一一班xx收,xx中学高一二班xx收,xx中学高一三班xx收……一直到二十班。她本没有抱有什么希望,没想到对方竟然收到了,并且还给她写了一封回信。小姑娘收到信后欣喜若狂,但是之后随即发现一个问题:对方以为她已知道他的具体地址,还是没说他在哪个班级!于是姑娘又是写了二十封同样的信件发往各个班级,这回,她在每封信里都附上了回信用的信封还有邮票。小伙子不知道的是,每封信里回信信封颜色和邮票样式都不相同,小姑娘细心记下了每样信封和邮票被寄往了哪个地址,这样,凭着对方回信用的信封和邮票,她终于知道了对方究竟在哪班级…… 鸦九看完之后心里全是粉色泡泡,立刻提笔就给龙渊写了封信。 当时吴桥预感鸦九又会悲剧,不过随即发现它变得聪明了——鸦九寄的信里是张自制贺卡,鸦九在贺卡上画了很多很多种小动物。吴桥瞅了一眼,都是小猫小狗小兔子的,画得不是很像,勉强可以瞅出形状而已,不过每一个都毛茸茸的。吴桥知道,龙渊自己身上一根毛都没有,金属外壳光滑锃亮,导致每次看见毛茸茸的小动物时都会迈不开步。 信被寄到了军部总部那,也不知道龙渊收到没有。 鸦九日日夜夜盼望回信,可是对方却是杳无音信。 等会儿问一下谈衍吧……吴桥心想。 洗了个澡之后,吴桥再次走到床前看了一看:“……” 刚才水声不小,可是谈衍居然还是没醒…… 谈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稍微皱了一皱,但是依然是没有醒来。 吴桥忍不住想,作为一个将军,他怎么会这么没有防备?明明已经睡了……十五个小时了。 吴桥看看饭盒,倒是被洗干净了。 吴桥并不知道的是,谈衍其实根本没睡上那么久。 他躺在吴桥的被子里,嗅着一些残余的味道,只觉得浑身燥热得很,整个人都及其不对劲,即使身体已经很疲乏,大脑神经却异常兴奋,裹着被翻过来复过去,一直将近中午才睡着。 看谈衍实在是太累了,吴桥也不忍心叫他。 吴桥仔仔细细丈量了一下床,算了半天,最后觉得两个人应该也挤得下。 那么,就不叫他、让他继续睡吧……? 这么想着,吴桥从床的另一边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至于被子,就不盖了。 吴桥在黑暗中闭上眼。 一闭上眼,那种不安再次侵袭而来。 不要想好友了,转移下注意力……吴桥告诉自己:想些别的事情、想些别的事情…… 就回忆基地的样子好了……那个是他最最熟悉的了。 脑海中浮现出他熟悉的基地——白惨惨的月光之下,基地地上一个个的土堆就像白色石头做的坟墓一般。 “……!”吴桥睁大眼睛,努力地深呼吸,保持一个节奏,试图静下心来。 吴桥有些绝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状态。 吴桥记得有个理论是说,为了不断进化,人类快乐非常短暂,痛苦却是永存。不管遇到多好的事,即便是奴隶被解放,人们的兴奋也只能持续一天,之后急速变淡,又会因为其他事情忧愁,对于同一个笑话,听第一遍捧腹大笑,第二遍便无动无衷。可是,一件不好的事发生,却可以让人终日饱受折磨,持续几年甚至一生。 难道……他要一直都这样么? 再也没法变成从前的那个他了吗? 吴桥想起身后的人,转过头去看了一看。 那边床上有一个包…… 很奇怪地,谈衍就在这里这件事情,让他突然之间有了些安全感,刚才内心那种躁动有一点点被平息了。 他有点贪恋依赖另一个人的感觉了。 吴桥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再次摆好睡姿准备入睡,然而再闭上眼还是不安,总忍不住确认一下身后还有人在。 他又调整了下姿势,想要舒服一些,依然还是不行,不管什么姿势,只要合上双眼,都会明显感到缺失,总是很不对劲,总是没法餍足。 内心始终空落落的,无论如何都填不满,有种渴望抓心挠肺。 “……”吴桥偷偷掀起被子,轻轻往谈衍那边挪了挪,然后将被扯过来点,将一小部分披在了自己身上。 “……”同在一个被窝,被子里有一些对方身上的体温。热气包裹着他,果然觉得平静下来不少。 不过……还是不够…… 吴桥又凑了凑。 背脊稍微有一点点碰到谈衍的背脊…… 刚贴上的时候,吴桥立刻弹开,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慌得不行,然后过了好一会儿,看对方没反应,才重新贴上去。 两人有一点点接触,感觉是若有若无的。 觉得好像还是想要更多,吴桥又悄悄向谈衍挤了挤。 这回,的确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轮廓了。 “……”最后往后蹭了几蹭,几乎到了紧紧挨着的程度,吴桥才终于是闭上了眼睛,打算真正开始睡了。 他明显感到对方的体温传到背脊上,被压着推着,果然远远没有一开始的那种惶恐了。 这样,就知道他在身边了—— “喂……”吴桥正心满意足地打算睡了,黑暗中却突然传来这么一个吓他一跳的声音,“你再挤,我就要掉下去了。” “…………!”吴桥脸上发烧,红得像只熟虾。即使不用手摸,他也知道很烫。 他立刻就想要逃走。 谈衍却止住他:“害怕?” “……有点。”吴桥实话实说。 “……” “对不起。” 没有想到,谈衍却是回手将他搂近了些:“睡吧。” “……哦。” 就这么靠着,感受着温度,真的不一样。 吴桥又是很快入睡。 梦里面依然是春天。 雨后的天气里,有丁香的芬芳。一群孩子在放飞气球,气球缓缓升空,一切都好好的。 然而,就在大家快要看不见气球时,只见“啪”地一下,气球猛然爆裂,一直晃晃悠悠上升着的的气球就这么变成了一堆碎片,生命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吴桥猛地一动,然后,立刻就感觉被一双有力的胳膊给搂住了。 挣动渐渐平息,吴桥这回没有再做什么噩梦。 …… ——第二天一早,谈衍去找达雷尔了。 对方无比疑惑,然而终究是没敢问——谈衍说是“个人原因”,他还是不八卦的好。 达雷尔先请谈衍去参观了下士兵的训练。 在这个过程中,谈衍发现,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根本就移不开。 接着达雷尔又停训半天,请求谈衍为所有军官说上几句战略战术方面的心得体会。 每个人都努力听了,然而谈衍脑洞太大,三言两语讲的东西整个基地根本没人听明白了。 什么a等于什么,b等于什么,c等于什么,abc算了下,最后就打赢了,简直胡说八道。 谈衍说完,自我感觉良好,直接结束,转身就出去了,留下基地所有军官面面相觑,就连达雷尔都紧紧皱着眉头。 “有人听懂了么?他那几个例子?”最后,他还是开口问。 下面一片死寂。 “那个……”吴桥想了一想,还是开口说道,“我似乎是明白……” 刚才思索了下,吴桥觉得自己弄清楚了。 不是因为他的军事素养多高,而是因为他比别人了解谈衍。 早在矿星挖矿那时,他就受了不少“教导”——那时是教他如何操纵鸦九。现在想来,谈衍当时心情应该蛮复杂的,因为鸦九本来该是谈衍的新机甲,当时,谈衍飞往矿星,就是为了试驾鸦九,谁知中途遭到共和国的袭击,形势逼迫之下被迫将鸦九拱手让给了吴桥这个他眼中的星际第一废柴。然后,就是培训课程入学考试之前,谈衍因为好奇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又给他讲解了很多攻击和闪避方面的知识,多亏那些,他才成功通过考试。再然后……就是课程中期卧底翔龙之翼之前的一两个月,谈衍也告诉了他不少的技能,虽然,培训绝大部分都是由其他专业的教官来完成的。 谈衍“讲课”的确喜欢省略,需要靠人自己脑补将两句看似无关的话给联系起来,有时从因直接就跳到果,中间一步一步推导过程完全根本只字不提让人去猜,别人听不懂他还觉得是别人太笨了。 不过,现在,吴桥已经是习惯了。 听到吴桥的话,达雷尔一挑眉:“你明白?” “对。”吴桥顿了一顿,然后开始解释,“比如这个例子,这里的思路其实还是围点然后打援……” 讲完之后,吴桥发现达雷尔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与往常不一样了。 “……?” “吴桥,”达雷尔说,“你做副舰长有多长时间了?” “嗯?”吴桥有些疑惑,“四个月了。” “参与过几次任务了?” “十次战斗。” “等再过两个月,你就自己带支小舰队吧,我对你是有期待的。” “……是!” 吴桥心里是惊讶的。独立带一支小舰队,是吴桥梦寐以求的事情,他的经验其实还差很多,但却因为这样的一件事,令达雷尔想快点重用他。 低头琢磨了下,吴桥又问:“需不需要我再出去找到上将确认一下?”确认一下刚才他解释的都是对的。 “也好。” 结果,吴桥理解的真的没有错。 吴桥看得出来,对于自己所谓“军事嗅觉”比他这个老将还强,能快速地明白他们全都看不明白的局,达雷尔是很欣喜的。他知道吴桥在培训课程时理论不错,每次战略考试分都很高,但也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比较机会,所以今天“一个新人是唯一看懂的”这个事实还是让他感到非常意外。他想,既然吴桥能懂,这是不是说明吴桥也有上将那样的才能呢。至于“吴桥只是比他们要更加了解谈衍”这个可能,他是没想过的。 然后,仅仅待了两个整天之后,谈衍就必须要离开了,因为还有很多其他事情等着他做,他不能在一个基地耽搁太长时间。 “喂……”在与吴桥的例行告别时,谈衍说,“我回去了。” “……嗯。”其实,吴桥很舍不得。这两个晚上,让他觉得贪恋。虽然对方其实也没有说很多安慰的话,但单单只是在那里,就能令他那些惊恐不安平静许多。不过,他也明白,他是没有可能留下对方不让走的。 谈衍叹了口气:“拿出两天时间陪你,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吴桥躲开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我知道的。” 原来,对方真是为他而来?因为自己说了每天都很想见到他? 吴桥有一种不现实之感。 谈衍对他太好,好到莫名其妙,好到难以解释,好到让他心慌。 ……到底是为什么? 那边,谈衍又说:“你……不要想太多。一切都过去了,也只能向前看。” 吴桥又是:“……我知道的。” 经过了这两天,他那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谈衍到达之前,他真的是很难感到踏实,可是此时此刻,却懂了更多事。 难过就是,虽然很难但也总会过去。 他想起来,另外一个理论是说,人有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不管什么样的悲伤都并不会持续不断,即使是失去孩子的母亲,一天中也一定有段时间可以暂时忘记悲伤,因为其他事情感到平静甚至快乐,虽然之后她会觉得这种忘记有罪。谈衍在的这两天里,吴桥觉得自己忘记的时候比以前多了一些。这说明了……一切的的确确是可以变好的。 他不能让阴霾一直笼罩着他,他还是需要继续往前走的。 况且,他周围还有关心他的人,他们那么希望他能开心,他不能够一直消沉下去,否则实在太对不起他们。 “要是实在难受,你随时联系我。” “……嗯。” “我会想办法的。” “……嗯。” “吴桥,”谈衍伸出手去,硬是扳起吴桥的脸,让他直视自己,“最开始时,我也和你一样感到无力,但是现在,这种无力感却少了很多。” “……” “所以,请你尽快变得强大起来吧。” “……!”吴桥心里猛地一颤,仿佛受到一记重击。他的眼神也不再躲闪了,直直盯进对方的眼,用他能发出的最坚定的声音说,“我会的。” “那就好。” “……谢谢您。” 谈衍又是叹了口气,扳着吴桥脑袋的手顺势一带,吴桥就再次嗅到了对方衣领上面金属扣子的味道。 说出这话,谈衍心里是不好受的。 吴桥只有22岁,并且还是自己发誓保护的人,可他只能很冷酷地让对方自己变强大。 “那么,”蹭了一蹭之后,谈衍对吴桥说,“我走了。” “……”吴桥没有说话。 他想,他不说话,他不说好,就可以再多拥抱几秒钟了吧。 虽然,这个想法真的非常幼稚,但是就是觉得对方能再多待一秒也好。 “喂……”谈衍拍了一下吴桥的头,“是真的要走了。” “……嗯。”吴桥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才重新站直了身子。 “吴桥,我答应你。”谈衍摸了一下吴桥的脸,“我答应你,等到战争结束,我会每天在你身边,将这段时间的分离全补回来。”没错,一辈子还很长,每天在他身边,一定补得回来。 “……好。”吴桥想:每天都能看见,听起来真不错。 “好?”谈衍却是摇头苦笑,“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你就说好?” “……?” “每天在你身边,就是说你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嗯?”吴桥又说,“好啊。” 谈衍:“………………” “……?” “我指的是……婚姻关系。” 在这次临别时,谈衍突然就说出了想法,连他自己都实在没想到。也许刚才气氛太好,也许与盛重光的死有些关系——下次见面还有意外,真不知道哪个会先到来,如果有机会在一起却放弃,也许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遗憾。 吴桥立刻懵了:“……!” 婚姻关系? 这种事情他从来都没敢想过。 他喜欢和对方相处,这点完全毋庸置疑,可是再进一步的话……吴桥根本没敢想过。 要说那种感情的话……他应该是没有的吧? 吴桥琢磨了下,觉得大概没有。 另外,谈衍对他很好,吴桥一直知道,而且越往后就越能感受得到。但是,“帝国上将在暗恋我”这个推测他还没胆子想,何况,谈衍早就狠狠地拒绝过他了。 现在…… 吴桥脑子嗡嗡一片,只是很机械地问道,“您为什么……会有……这种提议?” “……” 这个还用问吗?! 谈衍有些暴躁。 发现自己心意,其实蛮早的了,在小行星上看见吴桥差点被杀时,甚至比那更早、在培训课程时,他就已经明白,吴桥是不同的。他觉得对方很可爱,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有一种奇怪的天真。 但是……真正想到婚姻,却是最近的事。 最近,他总是在想念,总是在掰着算,他们以后相处时间还有多少。 他想,帝国人均寿命是180岁,自己今年是32,还剩148年,而这半年……一次都没见过,相处时间一下就变少了三百分之一……而这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只要有三个这么长,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就会少掉百分之一,然后,再有三个这么长,就会少掉百分之二。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可怕,百分之二,足够他们一起去做很多事情、留下很多回忆。 这样的事想着想着,谈衍突然间发觉到,他是打算一辈子的。 不过,现在面对吴桥那个在询问的眼神,表白的话却是突然有点说不出口。 如果被拒绝了,不是很可怜么……? 从此,在吴桥的面前,就成了可怜人,一直求而不得。 他一直很骄傲,与这词不沾边。 他可是帝国的五星上将,创造过了很多神话,一向都是神采奕奕,是吴桥心里面崇拜的人。 “……” “……”吴桥没有催问,一直在那等着。 于是谈衍退了一步,折中了下,选择了另一个说法:“那个……” “……?” “你是基因匹配里面唯一和我相合的人。” “……对。” “不是都说,基因配对配上的人会是最适合的?” “……嗯。” “所以我想……那个……”谈衍最后终于是把求婚说出了口,“如果一直都找不到其他的人,我们两个可以试着凑合一下,我并不讨厌你。” “…………” 原来是这样么? 谈衍对他很好,就是因为这个?因为自己是他的配偶人选候补么? 这种“我的基因一定得要延续下去,既然配对配上的人对这最有帮助,那么我就勉为其难将就一下”的说辞让吴桥觉得心里非常难受。 但是,他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失望。 他说:“……抱歉。” 谈衍:“……” 真的被拒绝了…… “上将。”吴桥又说,“我还是对爱情有幻想。” “……” “我……还是想要可以同生共死的灵魂上的另一半。” “哦,没事。”谈衍语气故作轻松,“我随便说说的。” “……嗯。” 第38章 初次指挥 两个月后,吴桥第一次以舰队长的身份登舰。 他的战舰通体黑色,内部是很光洁干净的灰白色,偶尔有些淡蓝点缀。 战舰舰桥位于战舰的中前部,呈正圆形,几个操作台上按键排列整齐,监视屏幕又大又亮。所有椅子全都非常舒适,通讯官、机械官、技术官、枪炮长等众人的座位环绕四周,其中舵手位置在最前端,而舰长则处于舰桥的正中心,几级台阶将其升高,这让舰长可以在第一时间纵览全局。 对于这种只包括一艘战舰、两艘护卫舰和六架机甲的最小单位舰队来说,作为核心的战舰舰长就是整支小舰队的队长和战术指挥官,没有分设两个职务。如果舰长带领机甲出战,在无法及时发出命令的情况下,副舰长会代为指挥。 舰长座位的扶手上,挂着一个小平安牌。平安牌是金丝楠木做的,谈衍走之前将它挂在了这里,当时这舰甚至还没启用。 想起谈衍,吴桥心里其实挺复杂的。谈衍对他的好,全是因为他把自己当做配偶后备人选。吴桥着实不能明白为何谈衍会想和他将就,他自己做任何事都没将就过,所以他很惊讶他崇拜的谈衍会在这问题上凑合。不过,既然已经摊开谈过,以后应该就没事了。从这个角度讲,也还是挺好的。吴桥之前已经意识到,现在他对谈衍越来越依赖,尤其是在盛重光客死他乡之后,所以如果谈衍没有突然提起这事,而自己却误会什么深陷进去……想想还真是有一点后怕。就像超市里面刮奖,刮开的第一个字就是一个“谢”,心里自然不会再有期待,早早地就能放弃中奖的幻想,要是前几个字全和中奖一样必须刮到最后才能知道结果,那该有多失望。 吴桥叹了口气。之前他还曾经笑话鸦九,可现在它已经有进展了——上次他问了谈衍龙渊的事情,谈衍说,鸦九的那封信,龙渊揣起来了,还时不时地打开看看。 “……” 第一次作为指挥官参与的重要任务,是进攻翔龙之翼的一个基地。 这里是帝国与中立国的交界地带,并且有大量无人居住的行星。翔龙之翼曾经藏在中立国过,后来被中立国发现并且驱逐,从此便将边境作为主要据点,是达雷尔他们主要的对手。帝国卫星系统并不能监控全部行星,再加上翔龙之翼有很多基地并且最喜欢不断更换,导致帝国想要发现那些基地并不十分容易,主要还要依靠情报或者根据蛛丝马迹进行推测。 这回,也是潜伏在那个组织的人发回的信息。根据他的信息,他们已经成功摧毁四个基地,然后遗憾的是,每次都不是最重要那个,对方的首领始终在暗处,而帝国派去的间谍也没能打听出主基地究竟在哪里。 “再加把劲。”出征之前,达雷尔说,“对方已是强弩之末。” “……是。”吴桥知道达雷尔他所言非虚。 “依照现有情况看来,与他们的最终决战很快就要到来,也许就在几个月后……”达雷尔又说道,“不过,还是先把这仗打好。” “……是。”吴桥又是点了点头。 之前,翔龙之翼趁着帝国应付共和国打算一举击垮帝国在平菇星域的军事基地和军事设施,“解放”那附近的几个星域,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下就损失了及其多的兵力,之后帝国一鼓作气持续打击,成功派去一名间谍之后效果更好,并且,由于帝国在他回来之后一直实行经济打击并且效果卓著,翔龙之翼在金钱上变得吃紧,始终不能招兵买马重新壮大自己,虽然高科技的武器不少,但是却无法大规模地使用。吴桥知道,帝国通过股票分析专家斯蒂芬妮·罗森伯格发现其经常推荐的“饭米粒”公司正是翔龙之翼开设的一家公司,这家每年都会并购新的企业然后由斯蒂芬妮·罗森伯格之口炒高股价,然后,从这条线将“饭米粒”的首席财务官同时也是翔龙之翼理财师之一的家伙抓获,在用刑之后那人一口气说出了翔龙之翼好几百个账户,帝国只用了一周就让这些账户上的金额全部变成了零。 到达目的地后,吴桥听到号令,指挥战舰和护卫舰排列队形驶向指定地点。 吴桥非常紧张,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全身血液流动都加快了,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战舰到了指定地点之后停下,全部机甲都被要求出动,以最快的速度进攻敌军基地,争取将对方给打个措手不及。 “鸦九!”吴桥喊道。 鸦九立刻回答:“臣在!” “……”吴桥知道鸦九最近又迷上了古代宫廷的影视剧。 “……?” “……出动了。”不知怎么,看见鸦九在得知龙渊没有扔掉它的信后那持续亢奋的样子,吴桥就有一点激动不起来了。 鸦九又道:“遵旨!” 吴桥冲在非常前面。 以前的他也会冲在前面,但在盛重光死后,他的心境却不同了。 过去的他,有些天真,有些幼稚,靠着一些理想在拼。他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想要做的事情有种很火热的激情,并且还有为此变得优秀的心。 盛重光的死让他仿佛在一瞬间明白了,“结束战争”这件事情,对于生活在这个宇宙中的每一个人来说具有着怎样的意义。并不是说过去他不明白,而是没有真正切肤体会。比起那时渴望依靠自己改变世界的梦想,如今的吴桥更多地感受到一种责任,更清楚地了解了他为什么必须变得强大——不止是他,而是他们。 吴桥现在已经没有两个月前的消沉了,因为他没有时间过于地沉浸在悲伤里。 即使在痛苦中,也要尽力而为。 闪击计划并没成功,翔龙之翼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立刻调动守卫部队迎击。 对方百千架机甲有秩序地起飞,快速展开队形应对一切状况。 “喂……”吴桥看着前方,同时对鸦九说,“那个,情况……好像有点不对?敌人比想象的多很多?” “皇上圣明!”鸦九回答。 “……”吴桥现在没有功夫研究鸦九的事。 情况有变,他在等待命令。 他们根本没来这么多人! “撤退的话对方就会抛弃这个基地。”终于,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奥利维尔做出指示,“尽量试着克服困难登陆对方基地!” “……” 就……这样冲吗? 正在想着,吴桥突然看见一阵火光向着自己射来,光亮划破了漆黑暗淡的宇宙,空间似乎要被点燃一般,让人看着心里一惊。 他连忙一个操作躲开了攻击。 对方敌人很多,到底如何解决? 目前,所有机甲中,攻击力最大的就是他的鸦九,而鸦九上威力最大的武器就是反物质炮,或者说,阳电子炮。这反物质炮,是上次陪同盛重光执行任务负伤后工厂改装鸦九时装上的,据说也是谈衍直接做的指示,论破坏力的话之前那个电磁炮不可同日而语。当时谈衍说,这在关键时刻一定可以救吴桥的命。 不过,鸦九一次只能携带一枚……这一枚炮弹极小也极轻,因为制作这种炮弹非常不易而且代价高昂,这样就已经是极限。不过,饶是如此,它的威力还是堪比核弹,只是相比之下没有污染而已。 这枚炮弹被囚禁在一个由众多电场和磁场所组成的“陷阱”里,而这种囚禁反物质的方法,还是最近才被研究出来的,可以将阳电子保存数月之久,所以,目前整个帝国装配了这种兵器的也只有几架而已,全部都是龙渊或者鸦九这种s级以上的机甲。 可是……究竟怎么才能用一枚反物质炮击中更多目标? 吴桥仔细观察对方阵型,发现对方排列得非常散。 真的是……挺难的…… 这样的话,就算威力再大,也还是没作用。 看来……这第一仗,蛮失败的…… 昨天,临行之前,谈衍曾对他说,如果这第一仗能够大获全胜,下次见面就会亲手给他包饺子吃——因为他很爱吃饺子。 看来这个饺子,注定吃不上了…… 等等,吴桥突然想到:包饺子……?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并且立刻将其付诸实践! “鸦九!”他说,“用激光炮!攻击敌人中间分队阵型两侧!”对方一共只有三个分队,分别居于左中右侧。 鸦九:“喳!” 吴桥“……”他实在不知该应什么。 对于吴桥下的命令,鸦九会无条件执行,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一分一万二的激光轰然射出,在鸦九强大的攻击力下,敌方分队阵型两侧士兵不自觉地向中间靠拢。 接着吴桥向几架高火力的机甲发出协助请求,希望同伴们也同样集中火力攻击这一分队两侧。 在这一波火力的压制下,对方分队阵型被迫向中间靠拢着。 “现在最大火力扫射前排!”吴桥又向同伴们喊。 一瞬间,各种电磁炮弹等等全部在同一时间被发射出去,那一分队前排瞬间就有多架机甲碎裂。 而因为这突发的一变故,翔龙之翼中间分队后排正在向前行进的机甲们路线被阻,一时间都堵在一起。 “就是现在!鸦九!”吴桥趁着对方还没有来得及重新布置阵型,抬手将他唯一一枚反物质炮弹发射了出去! 爆炸场面仿佛是一颗超行星在宇宙中,中间极亮,而后蓝色的光晕向外蔓延,所有置于其中的物质全部灰飞烟灭,连一个分子都没有留下! 反物质,由带正电的电子和带负电的原子核构成,与拥有负电电子和正电原子核的宇宙万物截然相反,是与物质相反的存在。物质与反物质相接触时会产生可怕的湮灭效应,就如同粒子与反粒子结合一般,释放巨大的能量,所有物质全部消失,一切过去之后就是一片虚无,只有伽马射线不断向外辐射。 “天啊……”看见吴桥一个人毁灭了对方一队,所有人心里都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进攻!”趁着对方全都心怀恐惧不敢上前,奥利维尔下令一鼓作气取得胜利! 因为鸦九速度极快,被指派去摧毁基地防御系统,好让战舰得以进入。战舰很难躲开防御系统,因此需要更灵活同时数量也更多的大批机甲先去摧毁它们。 “这里就交给战友们好了……”得到命令后的吴桥对鸦九说。他并没有恋战,而是直接从被破坏的阵型中穿了过去! 敌军中间整支分队在刚才的爆炸中消失,另外两个分队正被缠住无法立刻补上缺口,吴桥以及其他执行摧毁基地防御系统的同伴们没费什么力气就突破了障碍。 因为机甲都被派出作战,此时可以用来保护防御系统的机甲屈指可数。 吴桥他们使用各种武器对准目标狂轰滥炸,在光束和烟尘中,有的时候连目标都看不清楚。 并没有过很久,这个基地防御系统便宣告瘫痪。 当然,这也与临时基地布置相对简陋有很大关系。 吴桥问了一下机甲那边的战况,得知那边同样进展很好。 中间一队被破之后,帝国迅速占领中路,并且分别包抄翔龙之翼左右两队。帝国围成了两个圈对着中间扫射,火力非常集中,迅速取得优势,翔龙之翼宛如困兽,几次想要突出重围都不成功。 并没经过太长时间,这两队的机甲也几乎就要消失殆尽。 很快,吴桥便看见己方几艘主要战舰开来。 在防御系统已被摧毁的情况下它们有恃无恐,粒子光束被加速到亚光速并集束之后被发射了出去,粒子团高速撞击之后产生的能量和二次磁场瞬间就将基地夷为平地! 粒子束与大气分子摩擦会产生五颜六色的漂亮光影,从吴桥这个角度来看,就仿佛是绚丽的烟花一般,为他们庆祝着这场盛宴。 “一二三中队随我去查看,其他的中队先行回基地吧。”奥利维尔说道。 “是!”吴桥立刻给出回应,“鸦九,整队——你今天干得太好了,回去我会报告上将!” “咦?!”鸦九说,“谢主隆恩!” 吴桥:“………………” ……完胜! 吴桥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这真的是一场完胜! 对方又有一个基地人间蒸发! ——吴桥非常激动,而令他更激动的时候则是凯旋之后具体歼敌数据被统计出来之时。 屏幕上面清清楚楚列着:吴桥歼敌人数:628。 他一个人干掉了对方628个人!!! 达雷尔让吴桥讲讲他的方法。 “嗯……”吴桥说,“方法就是……像包饺子,先把两边的皮叠到中间,就是……猛攻对方阵型的两侧,让其向中间收缩,然后再把前后的皮也叠起来,就是,集火攻击前排,使前排耽搁住,后排就会撞上来了……这时,所有的陷被拢到一起后,就可以下锅了,用最重的火力和最快的速度统一解决他们。” 仅仅一个上午,达雷尔基地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包饺子”作战。 此后的四个月,吴桥又使用了几次这个策略,基地开始有人戏称吴桥为“包饺子的战神”。 至于吴桥,因为这些次战斗,在加入基地整一年之后,被晋升为上校。 晋升仪式将和迎接新兵仪式一同进行。 第39章 升仪式 在新兵欢迎仪式上,吴桥见过了完全没想过的人。 苏忆青! 他初中、高中六年的好友。 吴桥很惊讶地看着好友。 苏忆青去读了军校,吴桥自然是知道的,虽然,苏忆青这满嘴跑火车的个性和吴桥印象中的军人相距甚远。 吴桥一直觉得最适合他的职业应该是演员,毕竟他的演技确实相比影帝丝毫不会逊色,而他也将这一特长给应用得算是淋漓尽致,在学校时每次称病逃课都能吓到班里的人,一开始吴桥也对他身体状况担心得不得了,不过时间长了他就明白对方根本就是装的。 相比别人犯了错误要受惩罚,苏忆青却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吴桥曾经问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这点的,当时苏忆青神秘兮兮地表示他有锦囊妙计。后来,在吴桥十六岁生日那天,苏忆青送了他一个小包,包的布料上面写着“犯错后不想受罚怎么办”十个歪歪扭扭的字,并且告诉吴桥,小包里面就是他的那条锦囊妙计,关键时刻才能拆开。等到两月之后,吴桥因为带着姐姐去爬荒山害得姐姐摔了个大马趴的事被迫求助锦囊之时,发现锦囊上面就只有四个字:“编个借口”。吴桥编不出来,还是被父母给揍了一顿,这才意识到时被苏忆青骗了,虽然,过后苏忆青死不承认他是在逗吴桥,一口咬定这条妙计十分好用,他自己就每次都能编出一个可怜兮兮、加上迫不得已的理由让长辈理解、心疼,只是吴桥自己不懂如何运用而已。 接着,吴桥又在人群之中看见纪遥。 纪遥是苏忆青的恋人,高二时候开始的恋人。 要说这段恋情,也开始于一件孽缘。 纪遥是他们高中的校草,同时也是一朵高岭之花。眉目好像水墨画中来的一样,却有一种令人难以亲近之感。每个人都喜欢看他的脸,但真在路上碰到了,又会特意绕开他身边走,因为觉得他太冰冷,连和他打招呼都会觉得尴尬,可是沉默也不太好,所以干脆就别到他周围去。 吴桥知道,爱慕他的人有很多,敢告白的就没有了。 苏忆青本来根本就不认识纪遥。有次一群朋友胡闹,猜拳输了的人就要必须要去做其他人提出来的任何一个恶作剧。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就让苏忆青去和纪遥表个白,并且必须声情并茂催人泪下,让纪遥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苏忆青之外再也找不着第二个那么爱他的人,只要纪遥不信就算苏忆青输。苏忆青心想去也无妨,反正对方不认识他,顶多被当成精神病拒了,总比让人笑他连最擅长的“骗人”都不敢做要好得多。那次“表白”结果和他想的一样,然而,从那天开始,苏忆青就发现纪遥似乎特别关注自己,每次遇见之后纪遥的目光总会在自己身上停留一会儿。之后不久,吴桥记得大概是在高一将要结束那时,苏忆青有次放学回家路上看见一群混混在拉扯纪遥。纪遥看见苏忆青路过眼睛立刻就亮了,求助的目光一直盯着他。本来苏忆青觉得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根本就管不了,但纪遥那个神情让苏忆青猛然想起自己应该是爱那个人爱得命都不要了的,立刻就对逃跑这事有些犹豫,不想造孽让这么漂亮的人怀疑人生,挣扎一番之后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去救,结果被揍得在医院待了三天。在三天里,纪遥每天都去看他,还帮他记笔记,向他传达作业。从此,苏忆青更没法开口说他是装的,只得继续扮作深情,好在他对这个游刃有余也不十分痛苦。苏忆青没想到的事,扮着扮着他竟当真喜欢上了对方,而纪遥呢,也在高二过了一半之时突然答应了他,中间这段发生什么吴桥也不清楚。正式交往三个月后,苏忆青终于坦白了当初骗他的事,被纪遥扇了几巴掌,那个时候苏忆青难过得整整装了一个月的病没上学,一直到了高中毕业之后才又重新等到纪遥点头。 吴桥曾对鸦九讲过这个故事,只是没说具体名字,鸦九听得眼睛一直闪闪发亮,不住地问“然后呢”、“然后呢”,最后才感慨说比电视剧还要狗血。 鸦九好像一直觉得,它和龙渊相遇太简单了,就是看见龙渊跟着谈衍然后对其一见钟情,没有那种命中注定之感,显得不是那么精彩。 “不过,”每次提起这事鸦九都会叹一口气,“谁让我就是喜欢龙渊呢?” 新兵欢迎仪式还是去年那套。 达雷尔讲的话,和以往差不多。 作为新兵代表讲话的人就是苏忆青。 他说:“在我小的时候,我曾问我母亲,和平何时到来,我厌恶这一切!当时我母亲说,你会习惯它的。可我不能赞同——为何要习惯它?这种苦难的罪,根本就不正常,我们不应该受,我们要排斥它!从那一天开始,我就暗自决定,我决不能麻木,我要做些什么,去解救所有人,让他们体会真正的幸福!这个梦想一直在我心中燃烧,伴我度过童年、小学、中学、大学,成长路上每个在我身边的人都听说过我的故事——” 下边吴桥听得目瞪口呆。 这苏忆青在说什么?!这种场合他都敢骗?! 当时,苏忆青根本没想报军校,他一直想要学的是艺术!可是,艺术学费高昂,他的父母那年投资失败家里一夜之间一贫如洗,这才迫不得已报了可以免费就读的军事类院校,当时苏忆青是极不情愿的。 现在,他却能面不改色地说他从小就把从军当做梦想…… 苏忆青的发言也完毕之后,就开始了几个人的晋升仪式,其中当然也包括吴桥的晋升。 吴桥突然感到命运有些其妙。 苏忆青去了自己最想去的军事学校,现在他的职位是一名新上尉,而自己这四年却发生太多事,阴差阳错地竟然已经是一个上校了。 上校…… 吴桥想着,心里又忍不住美了下。 上台接受命令状时,吴桥听见下面有人小声地说“饺子……” “……”现在他很后悔用饺子来比喻,因为在确定晋升后,吴桥听见有人议论他时称呼他为“饺子上校”,甚至还有一次有个战友不小心当面就喊了出来。 命令状是由一位吴桥没见过的上将亲笔签署的,但他没有前来这里颁发,达雷尔宣读了所有晋升命令并且直接代为颁发。 吴桥又是代表。 “说一说吧。”其实达雷尔真的非常喜欢他,“说一说,你为什么每次都是冲在前面?” “……嗯?” “你为什么,抛开求生的天性,冒着生命危险冲在前面?” 在达雷尔的心目中,吴桥很会演讲,所以常让他“说一说”。达雷尔不知道的是,吴桥那是因为平时最爱阅读名人传记。 “嗯……”吴桥想了一想,“我想,最最重要的是,坚信你做的事是正确的,坚信你在为全人类而战,坚信……公正的上天不会辜负你,它一定会在这个滩头或者下个滩头惠泽于你的。在这一点上面,我们与为了满足私欲而使用武力的人有天壤之别。” 想了一想,吴桥又说:“当然,我知道还是有可能死去……但是……我们也不能因此而退缩,因为退缩必然是死,前进才有可能胜利。我们全都知道,有些东西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甚至生命,比如自由、尊严。我们国家那些孩子,还很年轻,稚气尚存,满怀对未来的喜悦,我们需要守护他们——这个理想就是我的生活目标,我希望看到它实现的那一天,但是,如有必要,我愿为这一理想而献身,胜利之后,充满生机的空气中会飘散着属于我们的荣耀,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下边的人非常安静。 达雷尔再一次觉得,吴桥真的非常适合成为一名将领。 他开始认真地考虑几年后让吴桥接班,在他死后,继续带领他的勇往直前的战士们。 也许,可以做得比他更好吧…… …… 两项仪式结果之后,苏忆青和纪遥走到吴桥身边。 “苏忆青!纪遥!”吴桥语气之中难掩欣喜,“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因为知道你在这啊,我们想着来投奔你。”苏忆青也在笑,“我直接给达雷尔写信自荐了,达雷尔后来果然就选了我俩,因为你们这会儿正需要人嘛。你也知道,翔龙之翼现在已经不太行了,最近半年没有一个活动成功,说是休养生息实际只是苟延残喘罢了。咱们基地扩军就是因为这个,有传闻说,很快就要与另外几个边境基地合作对那群家伙发动总攻击。” “……好像是的。” 苏忆青说的事,吴桥也都知道。 “饭米粒”公司被查出问题后,首席财务官被捕获,他的能力非常卓越,也在为组织做理财工作。被捕之后他说出了好几百个账号,还有另外很多公司名字,表示这些公司全部都是组织旗下产业。最近,为了赚钱,翔龙之翼已经开始干些绑架勒索富人、抢劫银行、走/私还有贩/毒之类他们以前根本不屑去做的勾当了。 帝*似乎打算一旦得到主基地的很确定的消息,就由几支时常轰炸翔龙之翼基地的部队一齐发动最后决战,其中就包括达雷尔这支,因为就算对方已经元气大伤,主基地一定还是有很多先进武器的,还是由翔龙之翼的几个老对手联合进攻比较好。 决战……要到了吗…… 那边,苏忆青又说道:“吴桥……你现在也挺有名的,很多人都听说过你。” “是吗……” “是啊。”苏忆青说,“作为基因废柴被军校淘汰的,现在却一个人就干掉了对方328个人啊,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也不懂。” “依我看哪,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你之所以这么成功,还是因为采用了我‘瞎他妈打的战略吧!” 吴桥:“……” 其实,他最近也经常疑惑,自己究竟为何基因废柴。 “别想那么多了,那个不是重点。”苏忆青拥抱了吴桥一下,“重点是我们几个重聚咯!” “……对。”吴桥垂下了眼,“以前咱们总是待在一起……可惜重光他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苏忆青道,“我在被授予勇气勋章的名单上见到他的名字了。” “……嗯。” 虽然有点感伤,但是见到苏忆青和纪遥,吴桥还是非常非常高兴。 盛重光死后他一直有些寂寞,很多战友很好,是他的新朋友,但他们和老友有一些不一样。 苏忆青和纪遥的到来,让吴桥有一种久违了的很熟悉的感觉,他们填补了很多盛重光死后吴桥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他们同窗六年,有着很多共同记忆,知道对方成长历程,彼此无比了解。 …… 今天竟有这么多的好事…… 晋升上校,遇到故人……吴桥一路哼着歌回去了。 到了自己宿舍里面,他在镜子前面一直左看右看,舍不得把军服换下。 晋升了呢…… 他已经是名上校了。 想了一想,吴桥试着连线谈衍,他想告诉对方仪式已经结束,他现在不再是过去的中校了。 他好像急于向对方证明自己。 过去一段时间,吴桥总是在想,谈衍那天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最后觉得,也只能理解为,两人之间差距太大,谈衍觉得,只要他想将就,自己就该欢天喜地。 每次想到这点这一点,吴桥就很难受。 现在,他是想让谈衍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差的。 吴桥心里有种很幼稚的想法,就是如果他慢慢变强了,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超越了,对方是不是就不会再那么想,是不是就会……真的喜欢他了? 吴桥过去从不知道自己会赌这种气。 为什么会想让对方真的喜欢他呢? 真的喜欢他又能怎么样呢? 在最开始,谈衍那句“那个废柴?给我滚蛋”要比这次过分得多,侮辱意味也强得多,但他从来没有较这种劲,从来没有想要对方真的喜欢他。 好奇怪的转变…… 正胡思乱想着,通讯就接通了。 “上将……”吴桥说道,“晋升仪式已经结束,我现在是名上校了。” “恭喜。”谈衍笑容炫目。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吴桥又是添了一句:“我现在也只有二十二岁。”太奇怪了……吴桥又想,为何最近总是想与谈衍比呢?过去他只是单纯地崇拜对方,根本没有想过何时能与对方比肩。 “我知道。”谈衍说,“和我成为上校时的年龄一样。” “……嗯。”吴桥知道,谈衍当时二十岁即军校毕业,同样二十一岁正式军部军队,一年之后第一次得到了晋升,从此职位就跟坐了火箭似的。 不过,俩人之前道路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谈衍那个基因测试结果完全惊到校方,一路上全是众人的羡慕,而吴桥却因为基因废柴而被拒之门外,走到这步是自己拼来的。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强烈对比,谈衍才觉得对方不一样,是和他不一样的很奇怪的人。 原来……只是靠拼,也能和自己并驾齐驱么? 聊了一会儿之后,吴桥有些犹豫地问:“那个……上将……今天,有个关于您的新闻,不知道您看没看见……” “我看见了。”谈衍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吴桥理解谈衍为何突然黑脸,因为,那个新闻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报道上说,帝国一位t姓五星上将在某场所寻欢作乐却不给钱。 帝国一共两名五星上将,肖恩姓埃文斯,e字母开头的,t姓上将是谁不言而喻。 吴桥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所以想要亲口问问谈衍——如果这事真实存在,他会感到有些失望,对对方的感情观念失望,对对方的行为举止失望。 “那么……” “新闻里不是我!”提起这事,谈衍气得好像要爆炸了,“是那假的家伙!” “……哦。”原来是这样——是那个冒牌上将干的啊。 “他违反了规定,私自出去活动,跑到乱七八糟的店,就有美人过去陪酒。”谈衍又解释了一下,“不过虽然心痒很久,实际却是第一次去,根本就不知道价格,最后没钱就想逃跑!他倒没傻到底,乔装打扮了下,不过还是被人认出,第二天就上了报纸!他的脑袋怎么长的!”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 吴桥知道,对于这事,争论很大——有人认为五星上将为了帝国曲躬尽瘁,这种丑闻新闻媒体根本不该报道出来,还有的人认为五星上将才应做出表率,如果犯了错误同样应该受到人民斥责。 “……吴桥。”谈衍冷静了下,很认真地说道,“你相信我,那种地方我不会去。” “……” “真的,吴桥。”谈衍又重复了下,“我绝对不会和别人*,否则你怎么惩罚我都行。” 吴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没立场发言。 斟酌了下,吴桥说道:“您不需要保证什么……这种事情与我无关。” “………………” 谈衍更暴躁了。 上次“求婚”之后,他也挺后悔的。仔细想想,吴桥那样的人,自然不会接受什么将就。但是话已出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咽回去,于是就先拖着等待机会,谁知到了后来就更没机会了,时间过得越久,突然提起那事就越奇怪。 然而现在……谈衍却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一直被误会着,总是要解开的。 “……吴桥。” “嗯?”吴桥回答,“在。” 谈衍语气突然变了,让他心里也紧张起来。 谈衍僵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犹豫着开口:“你是一个自恋的人。” “……啊?”吴桥不懂,谈衍为何突然批评起了自己。 谈衍又说:“你很喜欢你自己,对么?” “……算是吧。”吴桥确实还挺喜欢他自己的。像他这样的人,总是想把自己向他心目当中好的方向打造,“知道自己缺点但永远改不了”的事不会在他身上发生。不过,突然要他承认这个有点尴尬…… 那边,谈衍沉默很久,最后才吐出了几个硬邦邦的字,“我也是。” “……哈?” 吴桥彻底傻了。 “我也是”? 这是什么意思? 先说自己自恋,然后说他也是? 吴桥一时实在有些摸不准上将的意思,斟酌良久,最后才回答了一句自己认为很得体的话:“上将,依靠您的实力……您……自恋是应该的。” 谈衍瞪着吴桥。 他竟然不明白?! 难道,一定要把那句话给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么? 他就这么喜欢逼迫自己? 谈衍想不明白,他连死都不怕,怎么就那么怕在吴桥的面前丢脸?怎么就那么怕被拒绝后关系尴尬?怎么就那么怕连现在的亲密也没有了? 不过,这一步大概总是要迈的。 谈衍心跳异常剧烈,片刻之后才终于道,“我说的‘我也是’,是指……我也很喜欢你。” 吴桥:“……?!”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没错。”谈衍继续说道,“那天……我说谎了。” 第40章 初次表白 吴桥愣愣地问:“……说谎?” “是。” “说……什么谎?” “吴桥。”谈衍垂下了眼,“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总是在期望,在战争时,可以竭尽所能付出一切地保护你周全,在和平时,可以每天为你准备晚餐让你过得悠闲。” 说出来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吴桥瞪大了眼。 那人……在说什么?他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不好。”谈衍看着有点自暴自弃,“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真的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将就。” “上将……!!!”吴桥完全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些话。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血流加快,脑袋有一些眩晕的感觉。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表白,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以前,99%的人都很烦他,进入军队才好了些,“有人就是喜欢他的性格”这种事情看上去很遥远。 过了好一阵子,吴桥才开口问:“上将……这次和上次……哪次是真话?” “上次不是真话。” “可是……”吴桥轻轻地问,“为什么要说谎?” “……”谈衍一直没有看过吴桥的脸,“因为怕被拒绝,让你觉得我很失败,也怕你会躲我,连现在的依赖都没了。” “……怕?” “嗯。” “……”吴桥觉得怕这个字实在很难和谈衍联系在一起。吴桥记得,谈衍上将二十四岁时曾经参与过一场战斗,当时敌我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他的长官很快决定放弃抵挡尽早撤离。但是,那个要塞位置重要,长官担心“不战而退”这一做法会引起帝国平民们的不满、对帝*部失望甚至痛骂军方,于是留下谈衍那一支部队孤军战斗,目的就是打给别人看的。那场战斗结束之后,谈衍部队可以说是全军覆没,最后只有谈衍一人活了下来,机甲碎裂坠海之后竟然大难不死,谈衍这个名字从此被帝国人熟知。 这样的谈衍,还会怕什么? “吴桥。”谈衍又问,“你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吗。” “嗯?”吴桥楞了一下,随即便回答道,“相信。我一直都绝对地相信您。”上次,他就信了,这次,谈衍说上次是说谎,他也信。按道理说,对方如此反复无常,他应该是有疑虑的,可吴桥就是又信了。 “那么,”谈衍又问:“你怎么想?” “什么我怎么想?” “你……同意让我留在你的身边,陪着你成长还有成熟么?” “……” 谈衍开始诱惑吴桥,“我可以很耐心地听你讲你的理想,还可以教给你一切我知道的东西。” “……”唔……吴桥心想,听上去真不错。这样的话,他就总算能够与人分享那些之前谁都不爱听的无处可说的事,也能够从对方那里得到很多足以受益终生的宝贵经验。 “这难道不是很好吗?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吴桥傻傻地重复了一遍。 “其实倒也不能算是……什么都不需要做。”谈衍声音有点变了,“你就叫我一声……那个什么……就好。” 叫声那个什么? 吴桥想了一想,脸上立刻发烧。 根本没说,单单只是想想,就觉得有点手足无措了。 他沉默着,谈衍也沉默着,似乎在等着他,给他时间考虑,好像生怕稍一催促,他在情急之下就会直接拒绝一样。 人似乎总是会这样,等待对方回答时总是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其实是挺有意思的——万一一催反而催出好的结果来呢?只是,没人敢赌,他们怕会后悔。 吴桥仔细地想他对上将是个什么感觉。 应该……还是不是爱情。 因为没有经验,吴桥不太确定,于是点开网页,开始查询知识。 很快,他就翻到了某个学者建的爱情量表,可以自测是喜欢还是爱,他如获至宝地开始一项项回答问题。 第一题……他(她)情绪低落的时候,我觉得很重要的职责就是使他快乐起来。 是……吴桥选了“符合”,并在纸上记下一分。他希望谈衍轻松一些,不要总是背负沉重的事。 第二题,在所有的事情上我都可以信赖他(她)。 是……那时一种完全安心的感觉。吴桥又在纸上记下一分。 …… 第七题,假若我很孤寂,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找他(她)。 是……吴桥发现自己真的很依恋他,对方总是能让自己恢复平静—— …… 第十一题,若我也能让他(她)百分之百的信赖,我觉得十分快乐。 是。吴桥很想成为可靠的人,为对方分担些责任——谈衍真的是太累了,人们似乎全都忘了,谈衍也才三十出头而已。 第十二题,当我和他(她)在一起时,我会一直用眼睛看着他。 是……但那是因为对方漂亮吧……? 第十三题,没有他(她),我觉得难以生活得很好。 唔……吴桥想了很久。如果谈衍和他划清界限……不能生活倒不至于,但好像会……有一点没意思,有一大块被剥下去,怎么样都填补不了,闲暇时间变得食之无味,虽然,他的闲暇时间也并不多。吴桥最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从前,再要好的朋友,比如说苏忆青,长时间不联系也不觉得怎么,因为明白感情始终都在,不会因为这些少掉一分,只是偶尔会很想念对方。可是现在……对象换成谈衍的话,却是每天都很期盼在一起的时光,不管是面对面站着还是远程交谈。每次聊完心情都会变好,话多得好像说不完,结束之后意总是犹未尽。不管发生什么新鲜的事,吴桥都会记在心里,打算晚上告诉对方。他过去从来不知道只是说话也能非常快乐,毕竟,他并不是一个健谈的人。 这种期待没有了的话,也许不能说是很好吧——他对“很好”的要求很高,有一点不好都不会是“很好”。 那么,就选择“符合”吧…… …… 几分钟后,吴桥做完了全部26题。 前13题“爱情”部分里面更加侧重亲密感、依附感和关怀感,后13题“喜欢”部分则更多地注重尊敬、崇拜,比如觉得他很聪明、觉得他很受人欢迎、总是想要向他学习、想成为他那样的人……这种感情更像迷恋。 检测说明上说,哪一部分分数更高,说明感情就更偏向哪里。 然而他的两部分是同分……吴桥又茫然了,说明上面没写同分该怎么办。 “爱情”那部分里,吴桥选择“否”的一共只有两条:一是,他(她)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宽恕,另外一个是,我觉得要忽略他(她)的过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不管对方是谁,吴桥都不觉得他能做到这点。错了就是错了,不会因为是某个人就变正常。 “喜欢”部分选择“否”的还是两条:“我觉得什么人和他(她)相处都有对他(她)有很好的印象”和“我觉得他(她)在我认识的所有人中是非常讨人喜欢的一位。” 谈衍个性太强,根据吴桥所知道的,绝对不是这样,这两道题只能选否。 吴桥看着两项分数。 结果,做完测试,还是分不清更偏向于喜欢还是爱么…… 难道还能两种全有? 在吴桥很认真地做测试时,谈衍却觉得自己要疯了。 表白之后等人答案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他今天总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谈衍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在跳,到处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周围空气好像已经凝固住了,就连呼吸都不再是容易的事。 可是,在这种气氛里,对面那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那个家伙……一手轻托着腮,每隔两秒便会看看屏幕中的自己,然后又垂下眼,在一张纸上随手勾画着什么东西—— ……是让自己看吗? 谈衍仔细辨认着纸上的字迹,发现就是一条条的竖杠。 这些竖杠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想当1?正在暗示自己? 仔细想想,吴桥那个性格的确…… 看自己一眼,写个“1”,再看自己一看,再写个“1”…… 谈衍一阵纠结:让他当1还是继续追求?让他当1的话,好像有点违反自己生理本能……可是答应的话,就能美梦成真和他在一起了,而且刚刚才说做什么都愿意…… 正纠结着,谈衍就看见吴桥划了个大叉。 “……!” 这是等得不耐烦了,给自己判了死刑么? 紧接着,谈衍发现吴桥继续划着竖杠。 这是划了叉叉之后,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谈衍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个儿了。 他过去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想,那个基因匹配也太不靠谱了!连这问题都没有弄清楚,就胡乱地给配成一对吗?这种配对也太不负责了!那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办? 这真的他这一辈子最艰难的选择……过去,不管战况有多惨烈,他都可以很冷静地做出判断,没有这么难的时候。 稍一犹豫,吴桥又是打了个叉。 谈衍:“……!” 紧接着吴桥又是划了两道竖杠。 ……最后一次机会?事不过三还是……? 这回,才只过了几秒,吴桥就结束了动作。 谈衍:“……?” 这次怎么会这么快? 那边,吴桥开始仔细地数那些竖杠。 谈衍已经完全懵了,搞不清楚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数那些个杠杠? 最后,谈衍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难道是有什么要求么?” “……上将。”吴桥数了半天,最后算来算去,还是不能确定,“抱歉……我不能答应您。” “……”谈衍忍不住想是为什么。 “我……”吴桥到底自己主动地向对方做出说明,“我不确定自己对您抱有爱意。” 谈衍:“……” 果然是不爱他。 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之前,他设想到这种情况,决定到时就云淡风轻地说句“我了解了”,然而真到这天,他却无论如何淡不起来、轻不起来,他想笑笑,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这种结果是他早就预料到的,说出心意不过是想不留遗憾,但是即使做了很充足的准备,真正听到这句话时那种很浓重的失落还是一浪高过一浪。 原来,“抱有一点点微弱的希望”和“微弱的希望没有成现实”这两件事之间的落差竟能这么大,明明从现实上来讲,那一点点希望和没有也差得并不太多,完全就能忽略不计,原来,却可以给人造成那么大的影响么? “没错。”屏幕的另一边,吴桥又像在确定什么似的重复了遍,“我不确定自己对您抱有爱意……所以我现在不能够承诺什么。” 而对吴桥这种性格来说,不百分之百地确定,是不会稀里糊涂地试试的。 谈衍故作平静,实际却是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说出那句“我了解了”。 “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谈衍心里总惦记着,于是还是问了一句,“刚才那段时间,你是在想什么?” “……嗯?” “很久都没说话。” “哦,”吴桥恍然,“刚才在做测试。” “什么测试?” “测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 谈衍:“………………” 吴桥又说:“结果就是,大概,还不算爱情吧?” 谈衍:“………………” 吴桥又说:“因为……” 谈衍打断了他:“不用说了。” “嗯?” “不用说了。”谈衍苦笑了下,“你会去找题做,就说明问题了。” 最多,是有一点爱情,总之,绝对不是很多。 “……”吴桥没有话说。他没办法反驳。 谈衍又说:“如果,你像我一样喜欢,你一定会清清楚楚知道,你想和他在一起。” “……” “所以,”谈衍说道,“现在,还是先算了吧,我也不想那样。” “……谢谢您。” 吴桥想要理清他自己的感觉。 为此还是需要时间。 从房间出来后,吴桥看见了苏忆青。 “干吗去了?”吴桥问他。 “啊,”苏忆青笑了笑,“每天例行活动,和纪遥散散步。” “……哦。” “他晚上要值班,我自己回宿舍。” “苏忆青。”吴桥看着好友,突然间就问道,“你是怎么发现你喜欢纪遥的?” “哈?”苏忆青想了想,“这事儿也太遥远了……” “……算了。” “等等等等。”苏忆青叫住他,“谁说我不记得?” “……你记得?” “当然。”苏忆青说,“那种暧昧和试探的阶段怎么可能忘了?” “你这回没诳我?” “你值得我诳吗?” “那……” “就是,”苏忆青变得认真了不少,“非常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见到他的时候会很快乐,见不到的时候会很想念,想和他一辈子都在一起。” “……就这样吗?” “不然还想怎样?”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根据这些指标,似乎有点动心……但是,就像谈衍说的,大概只是一点。 而这一点的话,还是不行的吧。 …… 之后一段时间,吴桥总在琢磨这个事情。 谈衍突然说出的话,实在感觉很不现实。 答应吗? 答应了,就会和将军同床共枕了…… 只要稍微想想,又是一阵心跳。 他会心跳,也喜欢和对方在一起,只是,想到一辈子的话……他不确定他想和对方一起过一辈子。 所以,应该,的确,感情还是不够。 这件事情甚至有点影响到了他的训练。 幸好,有天,达雷尔宣布说,情报机构已经根据蛛丝马迹分析出了翔龙之翼头目所在地点。 这个消息终于让他不再终日胡思乱想了。 “为了防止发生变故,我们立刻轰炸那边。”达雷尔说。 “……” “我们会和另外两支部队合作,因为对手终究还是翔龙之翼,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是。” 仅仅一天之后,行动就被批准。 行动的代号叫做“火龙果”,最高指挥官是由条中将。 由条抽调了三支部队中的精英战士,重新编成三支特混舰队,每支特混舰队下边又有多个编队。 人数方面几次调整,最后才终于敲定了。 对于突击队伍,由条选择谨慎,还向帝国临时借用了几架最新机甲和突击队员,负责最终突入基地地下建筑,誓取头目首级,亲眼见到对方死亡。 他们还准备了保存尸块用的装置,用以在组织头目被炸得面目全非后,也可将其带回帝国进行dna的检测。 鸦九因为速度极快,被分在了需要抢先登陆的几支编队中。 他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代价地登陆,摧毁对方地面上的防御装置,并将事先选择好的一大块地炸平,为后来的地面作战编队以及登陆编队创造最好条件。 …… 到了正式行动那天,所有人都非常兴奋。 过了今天,他们就打赢了这场战争。 那个首领一直以来都是组织精神支柱,他的死亡虽然不能宣告组织彻底分崩离析,但至少是正式宣告他们强盛时代已经结束。 这几年间,他们不间断地进行活动,至少造成数万平民死亡,并且时不时地偷袭帝*队驻扎在各个地方的船舰。吴桥其实不太理解他们对“胜利”的定义,看起来,即使用5000个组织成员的性命造成了1000个帝*人的死亡,他们也同样认为自己是胜利了,如果侥幸能够炸毁一个帝*队的军事基地,那简直就像已经统治了帝国一样。 这个恼人组织,为帝国造成的伤亡自然远远不如共和国的入侵,但如果灭不了,实在让人非常怀疑帝国实力。 因此,趁着这段时间翔龙之翼资金链条有些断裂,帝国开始疯狂清剿,不让对方起死回生,在知道对方活动范围的情况下,让达雷尔等三支部队日夜不停地寻找轰炸目标。 现在,终于是宣布获胜的时候了—— 晚二十时,吴桥他们按照命令出发。 指挥的就是达雷尔本人。 “出发!”达雷尔下令出击后,最后重复了一遍作战的方案,“到达上空之后,就空投假机甲!造成干扰之后,再迅速地降落!” “是。”吴桥表示明白。 那些假的机甲,落地之后可以自动模拟炮声、枪声、通讯对话声、光束、炮弹和各种烟尘,造成已经登陆了的效果。 在对方被/干扰而采取“反击”时,真的降落部队则会观察敌军火力,然后有目的地摧毁基地防御系统。 本来是个非常好的方案,然而…… 就在机甲群已经很接近基地之时,变故突然发生! 吴桥只看见他前面几架机甲在瞬间失控,绝不是人为地偏离了行进的轨道! 有些机甲碎片毫无预兆地飞到了他的眼前,其中一片甚至还打到了鸦九,发出“咣”的一声! “……”对了,这已经不是宇宙中接近真空的状态,可以听见一些声音了。 可是,究竟怎么回事?! “鸦九!”吴桥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之下,就立刻下达了命令,“减速刹住!收回翅膀!缩成一团!” “哦哦!”鸦九智商较低第一时间服从,“嗖”地一下收回六枚机翼,随便一滚便成一团,也不管这姿势有多滑稽,然后,吴桥就发觉他们从两根黑漆漆的细线中间穿了过去! “金属网!”吴桥大吼一声,“竟然有金属网!” 可恶,它到底是什么材质?!或者,金属线的外面涂了什么材质?!为何各种探测设备竟然毫无反应?! 对了……吴桥想起来了,之前,盛重光死的前一天,他们所看见的战舰,也同样能躲过探测。 和那次同样的新材料吗…… 减速停滞之后,吴桥定睛看去——一根一根又细又长但却无比坚硬的金属丝,被热气球状的东西吊着,从地上一直蔓延进高高的空中,就像一柄柄的利刃,漆黑的颜色在黑夜当中几乎完全隐身。 而高速飞来的机甲们轻薄的机翼刮到这些金属丝时,就被生生削断了! 失控是当然的! “达雷尔!”吴桥立刻同时联系他有权限联系的所有人——他的五名属下还有编队的指挥官,“告诉后边全部停下!这里有一片金属网!” “……” 达雷尔下令全部人待命。 “达雷尔。”吴桥建议,“是否要向由条请示?经过刚才的这一幕,对方肯定已有察觉。” “我会请示。”达雷尔说,“你们不要停下,去炸毁金属网,小心一些。” “炸毁金属网……行动……是要继续吗?”这明显是为后面人打开道路。 “我想会的。”达雷尔道:“机会太难得了,如果错过这次,让他换了基地,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再找得到。” 吴桥知道,他想要劝由条继续行动。 “可是……”吴桥说,“我总觉得……对方已经事先知道了我们的行动。” 一个临时基地却被如此精心布置,难道真的只是以防万一用吗? 吴桥没有可以说服人的理由,但他一直以来直觉都非常准。就像之前他在翔龙之翼卧底那时,本能似的感觉只爱杀戮还有性/爱的何塞会对股票分析师感兴趣特别怪,之后事实证明,何塞作为组织上层管理人员会知道那名字,竟然真是因为对方在为他们大量捞钱。 这回,吴桥就是觉得,他们这次行动,已经被对方事先知道了。 (明天更新时会在作者有话说送个将军番外~) 第41章 行动失败 吴桥没有办法,只得依照命令,对金属网轰炸。 很快,那些热气球一样的东西被击落在地,金属网造成的障碍被彻底地清除了。 片刻之后,达雷尔发回最新的指示:“行动继续。” “……” “虽然已被对方发现,但是机会实在难得,如果这次被他逃了,下次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我和由条很有信心,凭借我们此番兵力,即使突袭计划失败,也是一样可以拿下战斗。” “……少将,”吴桥又劝他道,“我总觉得他们是有准备的……” “不大可能。”达雷尔否定了吴桥的猜测,“火龙果计划是一级机密,所有人必须严格地保密,目标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情报事先已经被泄露了出去——我们不能因为没根据的怀疑就放弃掉行动,过于谨慎只会导致好机会被一次次地浪费。” “……”吴桥也没办法反驳他。 达雷尔,性格一向都不是谨小慎微的,他会很大胆地排兵布阵。 吴桥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支持他的观点,无非只是直觉罢了,虽然他的确是经常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现在,他只能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金属网被破坏之后,登陆部队在枪林弹雨中成功登陆了。 他们投下假的机甲,假的机甲立刻就遭到了很猛烈的攻击。 基地防御系统疯狂地针对着外来的入侵者,与此同时还有大量生物兵器,丑陋的昆虫们见到动的东西就狂暴地撕咬,整个下方根本就是一片混乱。 吴桥他们很冷静地观察一切——观察那些炮弹还有那些虫子都被藏在那里。 “好。”观察片刻之后,达雷尔下令道,“第一编队攻击左侧塔楼、炮台,第二编队攻击右侧,第三编队解决地面上的所有生物兵器!” 他的指令刚过,各个编队就开始了动作。 吴桥处在第三编队当中。 看着那些昆虫,吴桥心里突地一阵疼痛。 他第一次看见这种虫子,就是那次野外培训之时。 他依稀能还记得,那天天挺蓝的,云彩也是棉软软的,一切都很美好。当时,他、蕾拉,还有其他同学都很兴奋,因为终于可以离开课堂,真正前往野外森林训练,倒也算是。在出发前,海伦娜还偷偷问他,可不可以带些吃的,晚上结束之后大家烤火唱歌的,当时自己还笑着说应该不可以,训练就是训练而已,没有准备其他活动。 降落在森林里的时候,蕾拉看见一片小花,还指着让大家去看。吴桥也低头瞧了瞧,红红的确实很可爱。他完全没想到,那个时候倒映在他眼瞳中的那抹血红,竟预示着他人生的一个转折。 那天之后,阿夸什和他都去了翔龙之翼,他就再也没有过过那种平静的生活了,全班和乐融融的事好像发生在上世纪,从此他就无时时刻不像一根绷紧的弦。 现在情况与那时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野外培训没有荷枪实弹,此刻鸦九确实装备精良。 并且,吴桥现在操作机甲非常熟练。 他的五指在屏幕上飞速划着,只一瞬间就锁定了多个目标。 随着“轰”地一声,六发炮弹齐齐出膛,以每秒400米的初始速度飞向了那些怪物! 炮弹出膛之时,鸦九还“吼吼”地叫了两声,给它的武器配了音。 炮弹分别打向五只昆虫。 昆虫外壳极为坚硬,然而炮弹却更坚硬,那些昆虫背上外壳瞬间裂痕遍布、分崩离析,炮弹并没直接穿透,而是将外壳打碎了。同时,在反作用力下,炮弹也力竭了。 昆虫们发出尖利的叫声,生物本能让它们很恐惧,可是它们确实无处可逃。 吴桥再次同时锁定它们六个。 这回,没有外壳保护的它们瞬间便化作了一团团的肉泥。 很简单…… 吴桥想着,继续他的操作。 在三支编队的合作之下,那些昆虫迅速地消失着。 不过,因为数量实在太多,还是用了好一阵子。 “少将……”任务完成之后,吴桥又联系了达雷尔,“我依然是觉得不对。” “……”这回,达雷尔也没法很肯定了。 因为,的确是不正常。 这里只有自动攻击系统和昆虫们,没有看见任何翔龙之翼的人反击。 “少将……”吴桥问,“该怎么办?” 很快,达雷尔回答说,“照常登陆,彻底搜索。” “……” 由条的决定吗…… 吴桥也能理解。 总不可能行动之时,只要对方不做抵挡,缩在后面唱空城计,就当真被吓得退兵了吧——那以后打不过就都藏着好了。 “对。”达雷尔又确定了下,“还是把基地翻过来看看。” “……是。” 于是三个编队炸平了一块地,让后边的部队得以登陆上来。 在无人的星球上,众人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击部队进入建筑查看,一定小心行事,其他人员留在地面搜查。”由条又命令道。 吴桥作为“其他人员”,自然是在地面上的。 混编部分默契不好,划分搜查范围之时,一度出现一些混乱,不过很快得以解决。 吴桥在他自己范围之内走着。 旁边都是虫子尸体,一块一块到处散布,那副样子令人作呕。 吴桥强自忍着恶心,将一块块的都拨开,在地上耐心地寻找着可能有的入口——不管是藏人的入口,还是藏武器的。 就在吴桥因为恶心精神有些不能集中之时,鸦九突然“哎呀妈呀”大叫一声一飞冲天! “……”吴桥完全就没反应过来。 鸦九速度极快,瞬间升到很高。 “……鸦九,”吴桥问,“你怎么了?” “诈诈诈……诈尸了!!!” “……什么?” “那个肉块刚才动了一下!” “……你眼花了吧。”吴桥无语了。 鸦九胆子太小,最近看了很多神啊鬼啊之类的剧,整天杯弓蛇影,怕鬼怕得每次到了黑暗中就开始哆嗦。 “没有!”鸦九仿佛受了极大侮辱,“没有!真的是诈尸了!” “可……”吴桥刚想说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就被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了。 他向下方看去—— 下方火光一片连着一片,爆炸声音此起彼伏,就好像过年时被点燃的烟花。 吴桥很惊讶地看着这一切,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冷静了下之后,吴桥终于知道,这并不是己方开火,而是被算计了。 那些昆虫,体内全有炸弹,生命还持续时,炸弹不会触发,而生命一旦结束了,经过一段时间之后,炸弹就会自动爆炸。吴桥推测,炸弹的抑制也许是通过感知体温或者感知血液流动或者神经传导等等来完成的。 这个策略极为管用。 炸弹虽然强大,个头却是很小,而且被藏在不易被攻击到的部位,吴桥没有发现哪个炸弹滚出来了,而且,即使滚出来了,藏在血肉当中不认真看也是难以察觉。 虫子成尸体后,死状极为恶心,气味更是难闻,没人能想到要仔细查看,反而会有些将眼睛移开,连精神都无法集中,难以发现那些极小型的炸弹。 况且,对于正常的人来说,即使看到尸块动了,第一反应也是觉得也许只是自己眼花,想要仔细再看一看。 某种程度上讲,他被鸦九救了。 鸦九怕鬼,看到“诈尸”的一瞬间,立刻全速度逃之夭夭,这才终于躲过一劫。 昆虫数量众多,遍地都是,那些藏在巨大昆虫身体中的炸弹威力惊人,在它们周围的很多机甲被波及,瞬间就被炸得千疮百孔甚至支离破碎,弹飞的碎片忽隐忽现,然后很快就被熊熊的火光所吞噬,再也看不见了,就像从来不曾存在一样。到处都在燃烧,连成一片火海。很多没有收到伤害或者受到伤害较小的机甲冲出火海回到空中,张开的机翼在身体两侧,背后是成片的亮光,吴桥看不清那些机甲的样子,只觉得像涅槃后的凤凰一般。这些机甲,要么是离炸弹较远,要么是炸弹哑了炮,要么是炸弹在昆虫被打死时也被弄毁了。 吴桥立刻一个俯冲,告诉鸦九飞近一点。 他在上方盘旋搜寻,想要去救那些虽然活着但是机甲受损无法脱离地面的人。 然而,在火与烟中,却什么都看不清……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即使当时没被炸死,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不是在机甲外被烧死、呛死,就是在机甲中被活活地烤死。 他来之前从未设想过这种场景——在火光冲天的荒地上,在满地瓦砾的残垣中,看着战友成片死去。 吴桥虽然知道下方声音很大,但在耳中却是很小,因为耳朵早已经被震得发麻。 “……” 又是这种无力之感…… 数着已逃出来的人,吴桥的心越来越凉。 他期待着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他身边,然而那种事情始终没有发生,他非常清楚地知道会有多少牺牲。 紧接着,吴桥听见远处又是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 是突击队! 刚才已经深入地下建筑的突击队同样遭遇到了变故!!! 而那些人,连机甲都没有! 吴桥立刻接通了达雷尔。 “您没事吧?!” 达雷尔说:“……我没事。” 吴桥急道:“突击队那边同样出事了!” “……我感觉到了。” “我……”吴桥说,“我只是想向您报告,我和鸦九毫发无伤,如果需要进行救援,我们可以立刻行动。” “……好的,我知道了。”达雷尔顿了一下,“由条正在统计伤亡,相信很快会有任务。” “明白。” 吴桥又试着联系他小队的人。 仿佛神祈眷顾一般,另五个人都还活着。 他的两个朋友也没遭遇厄运——大概因为被攻击时受损,苏忆青旁边的昆虫没有爆炸,纪遥则是受了不轻的伤,万幸的是他立刻让机甲趴下,只被一枚炸弹炸到,并未受到连续伤害。 很快,吴桥就接到了命令——他被派去寻找还活着的突击队员。 吴桥所在编队,和突击队,完全没有关系。可是……突击队自己成一队,目前全在地下建筑之中,所以必然会从其他编队抽调。 至于地上情况,则有其他人员负责。目前,爆炸已经结束,处处都是浓烟,很多队员仍在机甲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已经阵亡。 吴桥带着缩小后的鸦九进入地下建筑。 里面都是断壁残垣,四周都是坍塌的砖块,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吴桥他们挖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三个活着的人。 那三个人全身是血,有的地方皮肤都变成了焦黑色甚至已碳化,眼睛全都红通通的,舌头不自觉地向外伸着有的还在吐着东西,可见疼痛已入骨髓。 吴桥他们还找到了一些尸体。有的小伙子浓眉大眼的,有的小姑娘皮肤很白净,都正处于花一样的年纪。 …… 一天之后,更专业的救援队伍到达,吴桥他们撤出建筑,被送回了各自基地休养。 吴桥听说,此番行动损失惨重,伤亡人数远超预估。 吴桥告诉达雷尔说,地下建筑里面有人住的痕迹,并且能够看出撤离得很匆忙,对方绝对提前得知了他们的行动。 “……嗯。”达雷尔说,“建筑中的炸弹……是个□□。” “……” “从另一颗行星远程操控炸弹不太现实,而且也很容易被人给追踪到,因此他们选择用了更保准的□□。” “……” “敌人使用□□,这点说明……我们之中确有叛徒。” “……”吴桥不想相信他们之中有这种人存在,可事实却让他不得不相信了。 他感到非常难理解:怎么就会有人为了一己私利,愿意将千万万同胞置于苦难,让其他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达雷尔又说道:“知道详细计划的人并不算多,我们已经有了几个怀疑对象,我会分别提供不同的假情报,让背叛者自己主动露出马脚。” “……是。” 出乎达雷尔意料的事是,背叛者很狡猾,他们的试验完全失败了。 敌方对假情报根本无动于衷。 而且,不但对假情报无动于衷,还根据真情报偷袭得手两次,又使帝国遭受到了重创。 吴桥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得到,现在达雷尔的基地,相比那次很失败的总攻之前,基地空旷了非常多。 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 而前后不过才几星期而已。 吴桥也不能做什么,只能继续训练还有训练别人,偶尔过去看看纪遥。 纪遥被昆虫炸弹所炸伤,一直都在医疗室中养伤。 至于苏忆青,有空就会过去陪着。 吴桥看着他们两个,有时就会想到谈衍。 他……如果和谈衍在一起,也会这般地恩爱吗? 要是自己伤了,谈衍也会像苏忆青一样,每天想办法让他开心么? 苏忆青和纪遥实在是很和睦。 因此,当吴桥有天看见他们吵架时,惊讶得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 “苏忆青。”吴桥在病房的门口听见纪遥的叹息声,“你……对军人这个身份,到底还是没认同感。” 吴桥:“……?” “也对……”那边,纪遥又道:“当初,你选择考军校,是迫不得已的,你想要学的,是你的艺术,是无国界的,更广的东西……当然也为了我,因为我想从军。” “没有。”吴桥听见苏忆青为自己辩驳道,“对于成为一名军人这事……好吧,我当初的确是不情不愿,但是,我现在早已经承认它了。” “我看不出。”纪遥苦笑了下,“今天有活动吧?你又装病没去。” “……我确实有点懒。” 纪遥摇了摇头:“不是懒的问题。你总游离在外……你不觉得你自己是部队当中的一员吧,也不看中同伴……你是个艺术家,是向往自由的,和这格格不入,感觉留在部队从军真的对你是种折磨……你不喜欢很机械的战友们吧?他们好像只会听从长官命令。” “……你现在还伤着,我不想和你吵。”苏忆青开口说完这句话之后,铁青着脸站起了身,走到门口发现吴桥愣了一下,随即拉着吴桥出去,并且“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第42章 机甲训练 吴桥跟着苏忆青一路往前走。 苏忆青没说话,吴桥也没说话,但吴桥能感觉得到苏忆青心情很不好,因为身边的人一直铁青着脸,始终都散发着一股低压气旋。 “喂……”过了一会儿,吴桥小声问,“苏忆青,你没事吧?” “嗯?” “你没事吧?” “哦,”苏忆青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人,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看起来阳光得很,“当然,我能有什么事?” “……嗯。”吴桥知道,苏忆青一直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想因为他影响到其他人,总是装得嘻嘻哈哈,似乎毫不在乎刚才发生的事,只有他的朋友知道,他的心里其实非常地不好受。 “小吵架而已了。”见吴桥不放心,苏忆青主动对他解释了一下,“今天有个士兵学习的活动嘛,最近基地气氛有点压抑。我想抽点时间画画所以没去,当然也是因为觉得无聊。” “……又是装病?” “对啊。”苏忆青理所当然地道,“说脑袋疼。” “……” “说脑袋疼最管用了。”苏忆青又讲起了他的装病经,“大脑结构太复杂了,有很多毛病就算检查也检查不出来,没人敢说你是装的。” “……” “其他地方就不太好。”苏忆青道,“如果,总是胸口疼、总是肚子疼,但却一直都查不出什么,就很可疑了,感觉不太对。” “……” “但是,比起今天这疼明天那疼,我还是推荐总用一个病,咱们当兵的哪有那么弱,不是这疼就是那疼的太假了。” “……”吴桥很艰难地打断了他,问,“然后呢?咱们言归正传,继续说纪遥吧?” “纪遥……”苏忆青说,“他就说我总是不去,对于群体没认同感,总想自己一个人待。大家都很期待的集体的活动我却每次都觉得特别没意思。他说我是个艺术家,艺术家总是孤独的,眼睛里没有集体的。” “……哦。”吴桥问,“那实际呢?” “我当然不是了!”苏忆青骂了吴桥一句,“战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和战友们关系也很好!我只是逃了些活动而已,因为我这人天生比较懒!用不用这样上纲上线啊?!” “那个,息怒。”吴桥连忙安抚对方,“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啊,只是引导你继续讲而已。” “……信你一回。” “那我……”吴桥停住脚步,“我去和纪遥说一说?” “走了走了。”苏忆青伸手去拉吴桥,扳住他的肩膀继续走,“我说都没用,你说就更没用了。” “……也是。”吴桥不能反驳。 “他是太在乎我,所以才会多想。” “……嗯?”这句吴桥不明白了。 “他觉得我想成为艺术家,是为了他才决定当军人,为了他才抛弃了自己的理想,做着自己并不爱做的事。” “……”吴桥知道,当时,苏忆青去军校,一个原因是经济因素,还有一个是为了纪遥。 “他以为我不愿让他内疚,所以才会每次都说不是。”苏忆青说着抓了抓头发,“但我真的已经很习惯了,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军人。” “……” “他总是在寻找蛛丝马迹,不管看见什么都觉得是证明——证明我并不喜欢这职业!比如,我私下里和他抱怨长官、我对哪个同伴态度不好、我说训练实是太累太苦、还有这回的不参加活动……都是证明!我为了让他能安心,已经非常非常地小心了,在基地时总是如履薄冰,但实在是有点防不胜防……就拿这回的事打个比方,你知道的,他也知道,我在中学时就总是逃课!我一直就是比别人懒啊,我以为他很清楚这点的!结果怎么样,今天忽然就被拿出来讲,他觉得当兵能治好懒病,认同感强就会想要混在一起,可是,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啊。” “……”吴桥只能试着去安慰他,“他是关心则乱……越喜欢一个人,就越是不靠谱。” “这我知道。”苏忆青还是搂着吴桥的肩,压在吴桥身上有气无力地说,“回去回去,明天再说,现在都在气头上面,谈也谈不出来什么,等他消气,我再过来。” “……哦。” “你回宿舍?” “不回。”吴桥摇了摇头,“我要去训练场。” “这么晚了还训?” “嗯。”吴桥说道,“我现在开始练习脑电波操纵了。” “哎?!”苏忆青看着吴桥,眼中有一点羡慕,“你怪厉害的啊……开始练那个了。” “嗯。”吴桥说,“我的精神力已通过测评,我和鸦九的配合度也达标了,按照规定可以开始练习,可是的确是非常非常难……” 脑电波控制机甲来运动,是需要经过反复练习的。驾驶员发出指令后,机甲采集已被转变为电波的脑波信号,将混杂其中的干扰都过滤掉,并将有用信号放大数倍,提取其中的详细指令。驾驶员越放松,注意力越集中,指令也就会越清晰,需要排除的干扰就越少,机甲反应的速度和准确率就会越高。 吴桥现在水平远远不够,所以他必须努力地加练。 “那我就自己回去了。”苏忆青说。 “你刚刚训练完,我陪你回去吧,然后再去训练。”吴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靠,你有病啊。”苏忆青很嫌弃地看着吴桥,“只是吵了个架,我还能去自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残了废了。” “……” “快滚去训练吧。” “……哦。”吴桥觉得也是。只是吵架而已,总不至于连路都不会走了,好友可没那么脆弱。 “如果你不回去的话,”苏忆青又说道,“我就走‘森林’那条路。” 吴桥吃了一惊:“黑灯瞎火的走那干什么?要绕一大圈才能回宿舍。” 森林说是森林,其实是人种的,连种了一大片的树木,中间修了小路,还有一条“小溪”。不过,因为规划不太合理,现在没人会去那边,至于半夜就更没有。在那附近,只有寥寥几栋建筑,还都几乎没有人在。 听到吴桥问的问题,苏忆青笑了:“因为很漂亮啊。” “……” “你知道的,我喜欢漂亮的。” 吴桥笑笑:“比如纪遥?” 苏忆青喜欢漂亮的东西,吴桥一直非常清楚。 就连吃饭,苏忆青都绝对不会去动他觉得“长得丑”的菜,如果一锅饺子煮的时间太长全都煮破皮了他就宁可饿着。使用物品也是,只用他觉得有设计感的。某次他烧伤了,却觉得药膏瓶子太难看,坚决不同意抹,导致一个月后才好。听纪遥说,大一刚刚进军校时,因为觉得军服难看,苏忆青自己给改了,被军校给眼里地处分了。 知道苏忆青习惯的吴桥也没有再劝,说了一声再见之后,就去训练场找鸦九去了。 吴桥到达训练场时,鸦九正坐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等吴桥叫它。 看见吴桥,它不怎么高兴地站起了身子:“你迟到了……” “……抱歉。” “我电视一看完,就急急地跑来,生怕让你等我,你却这样回报。” 吴桥又是道了个歉,然后拍了拍鸦九,“希望今天能有进展。” 然而……事与愿违。 吴桥想让鸦九进行一个z字行进,结果……鸦九好像在扭秧歌一样,屁/股一拱一拱地向前面走去。 “……喂!”吴桥急了,终止指令,“我意思是z字行进!” “吓?什么?”鸦九吃了一惊,“那你怎么不表达清楚点?” “还不够清楚吗?” “我……我只提取出了‘左边——右边——左边——右边——吴桥你脑波里的干扰太多了!” “……” 吴桥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回想起刚开始训练时的兴奋,吴桥觉得实在有点讽刺意味。当时,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很快掌握脑电波操作的技术,结果却是两周以来连一丝一毫的进展都没看见。 吴桥毫无怀疑他和鸦九之间的默契度,在他看来,问题只可能是出现在了自己的这一边。 他想起在小行星上被救时的事情。 谈衍当时……使用精神力操纵了几十个龙渊! 那时龙渊分出来了很多幻影,而谈衍,同时指挥所有幻影参与战斗,没有一丝破绽! 他怎么可能做到那种程度? 吴桥感觉到了他和谈衍之间那巨大的差距。 自己……终究还是没有他那样的天分吗? 不,吴桥告诉自己,千万别那么想。 他要继续努力地试,但问题是,到底应该怎么去试…… 不然,问问谈衍? 想到去问谈衍,吴桥有些别扭。 本来,吴桥以为谈衍很照顾他是因为看好他,看好他成为优秀的军官,现在却一下子全都变得和过去不同了,他发现谈衍原来一直都……喜欢自己。 这样一来,顿时觉得,再去请他帮忙,感觉好像是在利用对方一样,利用对方地自己的好感来为自己谋利。 该怎么办…… 反复纠结半天之后,吴桥还是决定去问。 只是问问经验……应该没关系吧? “脑电波控制么?”谈衍问,“已经开始练了?” “对。” “加油吧。”谈衍叹了口气,“挺难的。” “……” “你这还只是第一步。”谈衍说,“当真正在战场上时,你会受到很多干扰——观察局势变化、制定战略战术、思考如何行动、倾听长官命令……与此同时,你要对你的机甲下指示。在你下达指示那个瞬间,你不能去想其他的事情,否则就会堆积无用信息,给机甲除去干扰增加难度。脑电波操纵最重要的就是要清晰。下达一个指令只需要一刹那,但在那个时候你要放下别的,绝对绝对不可以说,你让鸦九向左闪避,同时还在脑子里想,下一步就是向右闪……这又是左又是右的,脑电波就会很复杂。你要完全想着左边,然后完全想着右边,至于分析形势、制定计划等等,全部都是在不同的命令之间完成的,这与手动操作和声音操作完全不同。你不要怕,脑电波操纵优势就是快,熟练之后,下达指令几乎就不占时间,不要以为这些操作会耽误到你的思考,事实上是正好相反,你会有更多的时间用来思索你的策略,只是要掌握快速转换,这需要极高的精神力。” “……”吴桥已经完全懵了。 现在,他在毫无干扰的情况下,依然还是没法操作明白。 谈衍,为何可以做到同时操作几十个龙渊?! “所以,”谈衍又说,“这个需要时间,不要急于求成。” “……喂。”吴桥很着急地说道,“谈衍上将,我想问问,当时您是怎么做的?我的练习毫无进展……” “我?”谈衍回忆了下,“就是……不只训练时练习注意力,平时也需要自己去锻炼,无时无刻不提高你自己。” “……嗯?”吴桥有些不懂,“平时?要怎么弄?” “挺简单的。”谈衍说道,“练习一下抗干扰和精神集中。” “……那是要怎么弄?” 谈衍说:“……我帮你吧。” “嗯?” “比如,”谈衍说道,“一边大声放着音乐,一边集中精神读一本什么书,要求自己一个小时全部翻完,并且记住所有剧情。” “唔……” “给你本书你读下吧,我先看看你的水平。”谈衍说,“一个小时之后提问,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行。”吴桥点了点头。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谈衍发来了一本书:“这个你肯定没有看过吧?” 吴桥定睛看了一眼,发现封面是橘红色,觉得自己肯定是没看过。 他常看的是军事类书籍和名人传记,基本都是黑、蓝等等神色或者灰、白等等浅色。 吴桥又瞅瞅书名,觉得似乎有点眼熟。 这个名字…… 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姐姐最爱的书么? 这是那一年的榜首书籍,直到现在仍是很经典的爱情故事,据说谁看都会哭得哗啦啦的。 吴桥记得非常清楚,姐姐看完这书之后,感动得眼睛肿了好几天,立刻跑去基因配对,一下变成了个结婚狂。 而“看了之后好想结婚”似乎就是对这本书最普遍的评论。 “这个……”吴桥犹豫了下,“是本爱情小说。” “嗯。”谈衍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肯定没有看过。” “对,但是……看它会不会是浪费时间?”吴桥从来都不浪费时间,他觉得时间最宝贵不过。 “不然给你什么?”谈衍语气仿佛觉得吴桥很傻,“你看了开头就知道剧情的吗?这种才能看出你的水平来吧?” “……哦。”吴桥想想也对,于是伸手将计时器调成了一个小时,“那……将军……我要开始努力地读了。” “……对。”谈衍说,“你努力读。” “嗯。” 吴桥说完,便翻开了第一页。 然而虽然说要集中精神,他却发觉自己没法做到。 ——他总想到谈衍。 读到男主人公眼睛漂亮,他就会想到谈衍的眼睛;读到男主人公做事果断,他也会想到谈衍的样子;读到男主人公性格温柔,他也会……简直是魔障了。有的时候描写拥抱、亲吻,他竟然也会想谈衍的会是什么样,然后立刻就会感到非常羞耻。 就这么着,时间在吴桥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中过去。 一个小时结束,连一半都没到。 谈衍叹了口气:“这书字数不多,你真的……差得远。” “……”连问题都不必问了吗…… “慢慢来吧。”谈衍说完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幸好,现在等你简直成了我最擅长的事。” “……”吴桥觉得谈衍这话有些双关意味,讷讷地也不敢接茬。 “还有很多其他方法。”谈衍对吴桥说,“平时也多留意一些,不要光指望着正式练习的那一会儿。” “其他方法?比如说呢?” “比如,在很多数字中快速找到你想要的数字……文字也行。再比如,在很多人的照片当中发现你要找的那人……对了,打个比方,就像这样。” 吴桥抬眼,看见一张照片。 谈衍笑笑:“就拿它来打个比方……这是我军校时的毕业合影,毕业生共有一千多个人。作为练习,我可以要求你在规定时间内找到我在哪里,不过今天就是先算了吧。” 吴桥抬手:“这里。” 指的正式谈衍。 谈衍和现在样子差得并不多。 “……嗯?”谈衍看了一看,才发现是对的。他说:“你这次倒有点厉害。” “……”吴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就是一眼就找到对方。在吴桥的眼里,其他所有的人,都好像是没有颜色一样,模糊得很,他就只能看见谈衍。 “还有,”对面谈衍又说,“在一定时间内,仔细地观察一个人,或者一件物品,最后画出全部特征。还有很多很多,总之,要训练你集中精神心无旁骛,不要用无关的事去干扰机甲。” “……我明白了。” …… 就在吴桥研究如何提高之时,另外一边,苏忆青也正在向着宿舍走去。 第43章 真相大白 这条小路幽静,苏忆青很喜欢。 他经常一个人走这条路,因为纪遥也总嫌弃它远。 苏忆青听人说,之前图纸上的基地面积是现在的四倍大,后来军部临时改变主意并缩减了它的规模,因此“森林”那边打算建的东西就全都没有建,只有寥寥几栋建筑,之前有几个部门在那边,现在却是被完全废弃了,没有任何重要设施被安排在那边。 就连监控系统都没有管这片树林。 仍在那边的,只有一个人,叫伊莫斯,是个密码分析人员。 那个家伙实在是个怪人,而且还时不时地发疯,四十多岁或者五十多岁,苏忆青也不太清楚,总是穿着不知道是哪里的传统服装,头发很长,全都撩到脑后,胡子也长,而且还打结了,不管是头发还是胡子全都脏兮兮的。在外面时总是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吃饭时也翻,走路时也翻,有时候累了就两腿一叉躺在地上,睡着的样子好像已经死去了一样。他常常是呆若木鸡,却又会突然间又吼又叫的,并且急急忙忙地跑回屋子。 他以前是帝国最好的大学里数学系的教授,后来也兼职为军部破译密码,但是因为他的疯病越来越重,学校和帝国都要求让他到医院里专心治疗——意思就是不留他了,因为他会干扰别人。 伊莫斯曾在医院里待过一阵,在医院里还是要解密码,把医院墙上写满了各种公式,被医院强制隔离在病房。后来,因为病情一点都没见好,家人又将他给接了出来。 达雷尔在伊莫斯回家后向他发出了邀请,军部对此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见。达雷尔一向都特立独行,只看才能,根本就不管其他的事情,要求接收吴桥和盛重光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奇怪的是,伊莫斯来之后,疯病反而比医院时好了不少,清醒的时候占了绝大部分,只是偶尔才会特别疯疯癫癫。考虑到他的病,还有他本人的孤僻性格和与世隔绝的意愿,达雷尔就将他安排在了树林那头,和别人隔开来,只有一个机器人护理员和他住一起,护理员会在他发生意外时制服他并把他送到医务室去。不过,迄今为止,需要强制手段的状况也只发生过那么一次。 苏忆青吊儿郎当地沿着路走。 这颗星球周围没有月亮一样反射光的星体,所以这片树林黑得实在是不像话,怪不得基地里那些人在晚上绝对不会过来。远处灯光能照射过来一点点,但微弱得连萤火虫都可以嘲笑它。 这颗星球极端天气不多,但是雨水稀少,树的长势很差,老干虬枝、树叶枯萎。 那条“小溪”早已干涸,因为常年没人照料,只有枯枝落在里面,透着一股死亡气息。 苏忆青叹了一口气。 他说这里漂亮,其实也只是和基地别处比而已,其实再美也就这样。 风吹过来,连声响都只有一点点。 “……”苏忆青想,那个纪遥,怎么就能那么敏感那么在意?是不是,只要骗过别人一次半次,那人就会永远不相信你?现在,不管苏忆青做多少解释,纪遥都觉得他是在骗人。 有时苏忆青真想把纪遥揍一顿,告诉他没有事,让纪遥再也不敢提这一茬了,但他不能那样。 要是纪遥像吴桥一样就好了,苏忆青想,不管说什么吴桥都立刻就相信,单纯得很。 走着走着,苏忆青突然听见前方有声音。 “……?”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谁会半夜到这里来? 可是,好像真的是隐隐约约地有一些声音。 苏忆青走近了一点。 声音也渐渐变得清晰了。 “你……你……”苏忆青听见,一个男人有些神经质的声音说道。 “嗨,这么晚了,你干嘛去?”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你……”第一个男人声音咯咯地作响,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怎么这副样子?你好像很怕我?” “……” “我知道了。”第二个男人拊掌说道,“你是要去告密是吧?你从不在晚上出门,急匆匆的肯定有事。” “……” “现在看见告密对象,才会紧张成了这样。对不对,伊莫斯?” 伊莫斯? 苏忆青想:对,是伊莫斯。 他没怎么和伊莫斯打过交道,因此刚才他并没能认出声音,可仔细想想只有他住在那边。 是伊莫斯的话,对话就能说得通了。 伊莫斯晚上不出门,就只研究数字。这会儿往外走,肯定是有要事。 苏忆青听说过,伊莫斯凡事都喜欢当面谈。他自己就是做密码破解的,所以对通讯一直有不信任感,总是觉得会被敌人给监听,所以一有事就亲自找达雷尔,甚至把达雷尔给叫出去谈。 今天的他应该也是有事情要汇报吧……就像对方话里说的,是要过去和人告密? 可是,告什么密? “……”苏忆青的心中一凛。 该不会是……那个叛徒?! 难道,伊莫斯在负责调查叛徒的事? 伊莫斯他……从某一段士兵与外界的通话中察觉到那些话其实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在么?接着联系亲朋之名、在行泄露情报之实?然后,又查出了这人是谁?就在他打算向达雷尔汇报时,却发现这个人就站在他的房门外面?! “哎……”和伊莫斯对话的男人叹了一口气,“本来我并不能确定你已经在调查我了,可你见到我后怕成这个样子,傻子都明白怎么了。” 你笨啊伊莫斯,苏忆青想:装都装不出来! 本来叛徒——假设就是叛徒,并不肯定伊莫斯发现了自己。可伊莫斯一见到他两腿打颤,对方自然就全都知道了。 装有什么难呢?苏忆青真恨其不争…… 他想:这种书呆子,情商就是低。正常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不,就是只是个很普通的人,也不会不至于这么露馅了。 苏忆青完全就忘了,对他来说“装”是一件最容易不过的事,但却别人来说却是并非如此。 又听了几句话,苏忆青还是想不起来另个声音到底是谁的。 听着实在有些耳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什么记性啊……苏忆青急了:到底是谁啊?! 这种越听越是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真能把人活活急死。 此时树林里面,又传来了第三人的声音:“对,谁说不是。我们只是很提防你,所以我过来监视你,看见你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就叫他来看看怎么回事。没有想到……我们只是和你打了一个招呼,你就整个人都完全僵在那了。”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现在……不想杀你,都不行了,因为我们泄露情报的事,已经被你给知道了啊。” “……!!!”苏忆青想,果然就是这样! 不过……还有一个人么? 苏忆青按着枪的手稍微犹豫了一下。 本来,他是打算去救伊莫斯的。 来个突然袭击,打死那个家伙,救下来伊莫斯。 然而现在,他突然发现,不止一个人。 这说明他需要一挑二。 伊莫斯他手无缚鸡之力,不帮倒忙就不错了,当然,他不帮倒忙的几率很低,估计还要顾及着他,十有八/九他连发生火并之时如何自保都不知道。 在这种束手束脚的情况之下,一挑二的成功几率有多大? 想也知道,很低很低…… 苏忆青并非是怕死之人,有意义的死没有什么的。 不过,如果他和伊莫斯全死在这里,叛徒的事就会彻底被封存了,而那个叛徒,不知还会造成己方多少伤亡。 而不出去的话……就能成功离开这里,还带着叛徒究竟是谁的信息,避免帝国继续因此受到伤害,代价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伊莫斯死, 拼,还是走,真的是个艰难选择…… 拼,可能没什么用,反而使机会白白地流失;走,似乎冷血无情,放弃了救人的唯一可能…… 苏忆青正在犹豫着,突然,他就看见前方转出个人! “……!!!” 苏忆青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动了位置! 是无意的……?!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原因——伊莫斯刚才想要跑,却立刻被捉了回去。 这么一窜,障碍正好掩不住了! 刚才,苏忆青在听见声音后的第一秒就立刻站定了。 他没有跑到哪棵树后面藏起自己,因为他害怕走路会踩到地上枯枝,反而会让对方发现到自己的存在,于是他就只是一动都不动地站着,双方距离不近,又有树木遮挡,对方一直在说,他还以为自己暂时安全。 这是,苏忆青也终于看清了对方。 ……奥利维尔!!! 那人竟是奥利维尔!!! 苏忆青简直想要尖叫了。 奥利维尔准将,这个基地里地位仅次于达雷尔的三个人之一! 绝没有人会怀疑他的! 之前,苏忆青听吴桥讲过奥利维尔对盛重光做的一些事——听上去是挺恶劣的,但他一直认为奥利维尔是有些喜欢盛宠光,就像小学男生一样,喜欢谁就欺负谁,用这种方式来让对方关注自己、重视自己……苏忆青完全没想到,奥利维尔本性是真的有问题。 苏忆青都开始为好友恶心了。 被这种人给喜欢上,实在实在不是好事。 “……”苏忆青知道对方肯定看见了自己。 到底该怎么办…… 心念转动,苏忆青继续沿路向前方走去,用他一贯有的吊儿郎当的样子。 “……”奥利维尔看着苏忆青走到了自己面前,他紧抿着唇,半晌之后才对着苏忆青说,“嗨。” “嗨。”苏忆青也回了一句。 奥利维尔又问:“你……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 “哦,”苏忆青说,“我很喜欢这条小路,是基地里最漂亮的。” “嗯,确实漂亮。”奥利维尔紧紧地盯着苏忆青。 “……您呢?”苏忆青盯着奥利维尔问。 “我们随便聊一聊天。”说完,奥利维尔直勾勾地看着苏忆青的眼睛问,“你……刚才没听到什么吧?” “……” “那个,”还没等苏忆青回答,奥利维尔突然就笑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被听到了也没关系。不过,涉及一些个人*,所以还是想要问问。” 他的笑容将刚才的紧张气氛全都打破了。 看起来,这个笑容干净阳光、人畜无害,仿佛真的只是朋友间的闲聊。 在苏忆青眼中,这个问题却很重要。 看来,奥利维尔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听到什么……对方应该也不想弄出来太多人命。 苏忆青自然是要装没有听到,否则立刻就会被弄死了。 而装,恰恰是他最擅长的。 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装,演技磨练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派上重要用场了。 于是,苏忆青也绽出一个笑容:“听没听到什么?本来我是没注意的,你这么一说吧,我到真的想知道了。” “……”奥利维尔沉默不语,好像正在思考什么。 就在那一刹那,苏忆青突然拔枪就射! 他的动作极快,然而,奥利维尔却似早有准备一般,随着砰砰砰砰几声,奥利维尔手中无声手枪瞬间射出四发子弹,全部击中他的目标。 而苏忆青打出的那一枚,却因为持枪者中弹失了准头,而从奥利维尔脖颈旁边划过。 苏忆青晃了一晃。 他努力地不让自己倒在地上,胳膊颤巍巍地还想再抬起来,可是心中却是已经非常明白,他已经不可能击中对面的那个人了。 他的军服崩裂开来,鲜血从弹孔中流出。 刚才那个冲击,好像一柄大锤砸在胸口,他的呼吸非常困难,肋部是持续的剧烈疼痛。最开始并没有痛觉,然而很快就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他,又好像有千万只蜜蜂正在叮咬他。 奥利维尔很不屑地哼了一声,抬腿将苏忆青给踹在了地上。 “你……”苏忆青大大地睁着眼睛,不让他自己失去了意识,“为什么……” “为什么?”奥利维尔冷笑了一声,“苏忆青,我知道,你也是盛重光的好友。” “……”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吧?不知道的话我来告诉你……他是因为没有人信他而被活活冤死的!基地集体决定不去救他,所以他才会惨死在那里!” 苏忆青不说话,大口地喘着气。 奥利维尔又道:“除了吴桥,整个基地没有任何一个军官信他、主张救他,达雷尔决定放弃时谁也没有提出质疑,全体支持!在那几天,我也听到很多普通士兵议论,内容一样……全都认为重光叛变顺理成章。” “……” “在那之后,你们要胜利了,人人都很开心……都很开心。” “……” “为什么?”奥利维尔说,“为什么他那么柔软的一个人,却要得到那种结局,而故作无辜地害死了他的人,却即将要荣耀加身?为什么只有重光要死去,他们却能活着接受欢呼?有人知道他们做过什么事吗?就连他们自己,也完全忘了吧,根本不在意自己曾经的血帐!他们明明做了这种事情,却没遭到任何报应,就要被人称之为英雄了!安安心心高高兴兴!” “……”苏忆青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奥利维尔稍微冷静了下:“明明是一个基地的战友,却有这么大的差别在这。你可以说,我的心里阴暗,我见不得他们好,不想让他们好过,都没说错。我就是不能够接受,真正无辜的人尸骨未寒,罪魁祸首却将得到赞誉。” “你……”苏忆青很艰难地说,“你当时不是……也没相信么?” “……”奥利维尔僵了一下,然后很快神色如常,“对,我也有罪,我也是自己复仇的对象之一。” “……”苏忆青觉得,奥利维尔已经完全地扭曲了。他钻到死胡同,却坚信那是正确的,拼命地用头撞。 “我不会叛国的。”奥利维尔又说,“我只讨厌这个基地的人,讨厌他们那副自以为是的鬼样子。等这些人付出代价之后,我也会让翔龙之翼同样来还帐的。” 苏忆青摇摇头,觉得跟眼前这人比,伊莫斯根本就不疯。 他说:“你不过是用‘报仇’来显示……你曾经为他做过事罢了,完全就只是你用来减轻……自己愧疚感的一个工具。真可笑啊,人活着的时候你不爱……人死了你倒是爱上了。” 话没说完,苏忆青就被猛踢了一脚。 苏忆青呻吟了一声,更多的血流了出来。 “话说你啊……”奥利维尔蹲下了身,“是不是蠢?” 看了看苏忆青,奥利维尔又道,“你刚才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突然拔枪?” “我……”苏忆青的眼睛看向了天空中,“如果我说……没有听见……你就……真会……放我走吗……” “嗯……”奥利维尔偏头想了一想,“不一定呢,也许还会杀死你吧。” “看……”苏忆青说,“我不敢赌……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唯一一次能杀你的机会……如果不动手……就再没有了……” 然后,对方就会继续给帝国致命的伤害。 “可是,你会死啊。”奥利维尔道,“就算你杀了我,他也会杀了你。” 苏忆青没有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会死的。 只是,虽然明知会死,他也不能不试。 这一次机会,值得拿命换。老天最会明码标价,像这种能救千万人的好机会,哪有可能轻轻松松得到,一条命就能换已是仁慈。 “好吧好吧。”奥利维尔举了下手,“我明白你用必死的决心打算杀我了。可是……啧,你这装得也太假了。” 隔了一秒,他又笑道:“你那笑得跟哭似的,比哭还要莫名其妙,我要还是没有防备,我就可以去跳崖了。苏忆青,我怎么听说,你特别会演?他们不是都叫你‘影帝’的吗?影帝就这水平?也太好笑了吧?” “我……”这回,苏忆青竟然回答了,他说,“我笑不出来……” 在他装出那个笑容之前,苏忆青以为,他一定可以骗过对方的。 毕竟,这个是他最最擅长的事。 他对这点根本没有怀疑。 然而,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我笑不出来……”苏忆青睁着大而空洞的眼睛,好像在看天,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看,他喃喃地道,“当杀人的凶手就站在我面前……当我想到万千战友的亡魂……我笑不出来……” 他没办法笑着说没听见。 他做不到。 他引以为豪的演技,在那一刻分崩离析。 奥利维尔站起了身,嗤笑一声,抬腿又踢了苏忆青一脚:“所以说你蠢呢,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苏忆青感觉自己意识渐渐地远了。 他伸手握住了纪遥送给他的锁形状的吊坠。 渐渐地,他觉得自己好轻好轻,那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 他听见了歌声,不知道是什么歌曲,但是非常好听。 周围全是黑乎乎的,他像一片羽毛一样,从上方看着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回到了*,一会儿又再次出去。 他好像与世界隔离开了,再也没有很鲜明的联系。 与此同时,时间好似静止一般。 他过去的人生一幕幕地出现,顺序就是时间,就像做梦一样,当时很多感觉再一次出现了。 他和纪遥初次相遇……他对纪遥表白那天……被扇了耳光……重新在一起……一同来基地找吴桥……一直到刚才的吵架…… 纪遥…… 前方好像有道亮光。 亮光里面是纪遥的影子。 有道什么东西在阻止他过去。 就好像是一扇大门。 那扇门隔着他。 苏忆青觉得自己慢慢摸过去。 ——他打开了那扇门。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吴桥告别鸦九,走出了训练场。 他发现训练场边地上竟然开了一小片花朵。 红红的、粉粉的、黄黄的,非常可爱。 真好……吴桥想起了那个最爱漂亮、最爱花的好朋友,心想,明天,就把它们指给苏忆青看吧。 第44章 真相大白(下) 第二天,吴桥一出门就听说,昨晚有两个人死了。 到处都是一片压抑气氛。 很多人都在议论,其中有些人是当真非常难受,有的人则是装成很沉重。 据说,其中一个是被另外一个打死,而那个人杀人之后也自杀了。 “这事儿是怪奇怪的。”有人说道。 “仔细想也不太奇怪,伊莫斯是有疯病的啊。”另外一人说道,“被他杀死实在是太倒霉太倒霉了——谁能想到回去路上会遇到这种事?” “怎么会走那条路呢,觉得他死得好可惜。” “谁说不是?” “可是……伊莫斯只是个教书先生,他是军人……怎么会被伊莫斯抢走枪?” “我觉得还好吧。那条路乌漆抹黑的,谁能看到有人过来?等到突然被人扑住,可能也要反应一下,这就被人得手了呗,毕竟我在明敌在暗。”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吴桥叫住他们两人,“事情是在哪发生的?” “就是‘森林’那边。” 吴桥只觉脑袋一麻,他又急忙问对方道:“几点发生的事?” “我听说是零点左右?” “……” 森林……零点……苏忆青正好在那个地方…… 吴桥心里有种很可怕的猜测,但是他不敢问,生怕问了猜测就会变成真的。很多时候,怕什么就会来什么。他的心情有点像小时候观看球类比赛,他喜欢哪个队哪个队就会输,于是后来再有比赛他就不敢过去看了,生怕他一去看喜欢的队就会又赢不了。其实谁都知道,这两者之间不会真有什么关系。 吴桥告诉自己放松心情。 放松了心情很随意地问,也许就不会听到坏消息。 他努力调节着他脸上的表情,最后,终于摆出了自然的样子,问:“那另一个人叫什么名字?” “另一个?”两人想了一下,“今年新进来的,倒是不太认识……好像叫……” 他有点想不起。那家伙是今年才加入的,虽然作为代表曾经上台讲话,可是在那之后就没出过风头。这一点与最喜欢出风头的吴桥不一样,吴桥刚到基地没有多久所有人就都认识他了。 “叫什么?” “……苏忆青?” 吴桥像被雷给劈中一样站在那里。 苏忆青? 苏忆青昨晚出事了?他们互相道别之后,苏忆青就出了事了? 被那个伊莫斯发疯后杀死了?! 他真的没办法相信! 这怎么可能呢?! 拨打苏忆青的通讯号失败后,吴桥疯了一样地跑进了树林里。 他沿着路一路猛跑过去,树枝刮破了他的皮肤,胳膊上流出一道道鲜血,但是他似乎浑然不觉,就一直在路上面跑。 他希望路短些,他就能够快点得知真相,他又希望路长些,他就可以一直保持希望。 他远远地看见人群。 那里乱糟糟的,很多人在忙前忙后。 在这样的时候,吴桥却站住了。 他胸口起伏着,一颗心悬在了中间。 吴桥闭上了眼,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是他,千万不要是他……他本来是不信神的,此刻却是求遍各路他知道的神仙。他在求的时候还说,如果这次好友没事,他以后一定会虔诚地相信,似乎根本就没想到,即使某个神仙发挥了作用,他也分辨不出来应该信哪一个。 吴桥又向神仙保证多做好事,念了几次之后,他深吸了口气,猛地睁开双眼走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好朋友的脸。 苏忆青眼睛睁得大大的。 旁边有人在说,他死得不瞑目。 吴桥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坠在冰窖里。 他脑袋一阵阵地发晕,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所有意识都瞬间飘远了,旁边两个人都没能架得住他,他还是跪倒在了那条路上。 在跪倒的瞬间,他恢复了清醒。 真的是苏忆青……可是,怎么会是他呢?! 吴桥恨恨地盯着伊莫斯。 居然发疯疯到杀死无辜的人?! 吴桥只觉得伊莫斯的尸体让他很反胃,于是移开视线再也不去看了。 做了一番心理准备之后,吴桥再次望向了苏忆青那一边。 他得最后看看好友,因为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苏忆青手指的样子很奇怪,很不自然。 因为距离有一点远,吴桥又仔细地观察。没错……苏忆青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圈成了一个圈,是“o”的形状,中指直直地伸着,因为太过用力看起来很僵硬,无名指也是直伸着,不过并没有中指那么长,至于小指,则是被藏在了无名指的后面。 根据吴桥对苏忆青的了解,这个手势一定是有意义的。 苏忆青的左手,就显得很正常。 对……吴桥知道,苏忆青一定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那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拇指和食指圈的那个圈,应该就是“o”,不会有错的……中指那么长那么直……是小写的“l”吗?无名指也是直直的但没有伸到最长……是“i”?小指被藏起来了,不会具有暗示。 o……l……i…… oli…… 吴桥皱着眉头。 oli……? 苏忆青死前想要说什么? 按理说该是杀人的凶手……可是伊莫斯的拼写是“immers”,完完全全就对不上。 难道……他的死亡另有隐情?oli是凶手的前三个字母? 基地里有这样的人吗? 吴桥在脑中仔细搜索着,想了好半天都没想起来。他觉得答案就在他嘴边,他一定知道这么一个人,然而此时他脑袋转得慢,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直到几分钟后,才终于有一个名字“刷地一下”从他大脑之中闪过。 奥利维尔!!! “olivier”,一个字都不差! 吴桥觉得有些混乱。 难道不是并伊莫斯,而是奥利维尔杀死了好友吗? 可是,奥利维尔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吴桥完全不知道苏忆青曾经得罪奥利维尔。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吴桥将视线放在了另外一具尸体上。 伊莫斯也死了……也许……那个才是目标? 吴桥越想就越合理……苏忆青昨晚吵架后心情很不好,临时才决定要走这条路换换心情的,他大概只是正好撞见了什么事而已。 可是,奥利维尔为什么要杀伊莫斯? 吴桥知道,伊莫斯是密码分析人员,最近正奉达雷尔的命令彻查基地所有人的通讯记录,寻找对话当中可能包含另一层含义的文件。 难道,那个叛徒害怕被查出来,所以杀了伊莫斯吗……苏忆青撞见了那个场景,就被一并杀了?并且,在不留下指纹的情况下,从苏忆青的手/枪里取出四发子弹填进他自己的枪里,伪装成苏忆青是被他自己的子弹杀死的样子,又强迫伊莫斯握住苏忆青的枪并扣动扳机,造成“自杀”的假象。吴桥知道,基地子弹是没有编号的,只有批次而已,而他们的子弹很有可能就是同一批的,伊莫斯只是个文职人员,是没有力气进行反抗的。 奥利维尔!!! 吴桥的心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好像随时都能将胸膛炸裂一般。 奥利维尔是那叛徒,这实在是个很可怕的推测。 吴桥不敢直接对达雷尔讲出自己的怀疑,思索很久后拨通了纪遥的通讯号码。 “那个……”吴桥说道,“纪遥。” “……吴桥。” “零点左右发生了一件事……”吴桥不确定纪遥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没错……是他。”纪遥的声音又轻又飘远。 “纪遥……”吴桥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因为怎么都显得无关痛痒的。这种痛是要持续一辈子的,而且只能自己受着,没经历过的人永远都不会懂。 “我没事。”纪遥却是自动地对吴桥说道,“你不要担心我。” “纪遥……” “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吴桥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道,“有一件事我觉得有一点不对……” 他还是觉得应该对纪遥说下,因为如果事情还有内/幕,纪遥有权利知道一切真相——有权利知道苏忆青是怎么死的,有权利决定他要做什么来惩罚真凶。 他不能为了怕触及伤口就对他隐瞒这么大的事。 “你觉得有一点不对?”纪遥重复了遍,然后回问吴桥,“你是指他临死前做手势的事么?” “……!!!”吴桥觉得有点惊讶,不过很快,他就感到非常正常,纪遥,毕竟是苏忆青的恋人。 “所以,你想要问什么?”纪遥又问。 “我想知道……那手势是……奥利维尔的意思吗?” “我是这样认为。” “……”吴桥又问,“你介意我汇报给达雷尔少将吗?” 纪遥说:“应该的。” “嗯。” “不……应该说,请你这样做吧,因为,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做这件该做的事。” “你……好好休息。” “如果我能休息的话。” “……” 吴桥去汇报给了达雷尔。 达雷尔不太信。 但是,经过两次事件之后,达雷尔也不敢再小看吴桥的感觉了。 吴桥的感觉实在是很准,盛重光的那次,还有上次“总攻”,吴桥说的话全都是对的。 “……好。”达雷尔说,“我会试一试他。” “……嗯。”吴桥又说,“如果确实是他……在关押他之前,可以先利用他。” 利用奥利维尔,彻底打垮对方……比如,让对方以为他们会在某一天出兵,实际却在那之前突然发动总攻,当然这需要很好的欺骗技巧。 “我明白。”达雷尔点点头。 “还有……基地还是……全覆盖监控吧……这样,会让人有可趁之机。” “……我会考虑。” “那……我出去了。” 出去之后,吴桥想了一想,迈步去找纪遥。 ——他还是得陪着纪遥。 到了医院之后吴桥发现纪遥不在,于是又去了“森林”那边找了找。 那边已被清理好了,两具尸体都不在了。 “……”纪遥会在哪里? 对了……吴桥突然想到,苏忆青的房间…… 他冲进了苏忆青的房间。 果然,纪遥坐在苏忆青的床上,眼神呆愣愣地看着远方。 吴桥唤了纪遥一声。 “吴桥。”纪遥将眼睛移到吴桥的身上,“我真的是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好吧,”纪遥又说,“是很难过。” 吴桥看着对面的人,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两个,在一起了那么多年,对方早就像空气一样了,可是现在,冷不防将空气抽离,一定是一种窒息的感觉,痛苦得好像无法呼吸了一般。 “是我的错……”纪遥又说,“我不应该和他吵的。” “你……别太自责,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也没办法向他道歉了。”纪遥垂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那场冷战永远地定格了,他走的时候是有遗憾的。我呢,也会因为他的遗憾一生不安。” “纪遥!” “你知道么吴桥,”纪遥又再说道,“因为我的这个长相,从以前到现在,周围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以后肯定会很幸福……会找到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最出色的伴侣,一起度过一生,别人只有羡慕的份。” “……” “他们说着说着,我也就当真了。” “……” “所以……”纪遥低着头,吴桥看见有一滴一滴的泪掉落在了床上,“这个结局我……真的没想到……” 纪遥是个骄傲的人,此刻他努力忍耐着情绪。 “纪遥。”吴桥伸手搂住了他的肩,“你别这样……他……在另一个世界会好好的,你们以后还会在一起的,今生只是暂时分开而已。” “嗯。”纪遥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他垂着头对吴桥说道,“吴桥,你能先出去么?” “好。”吴桥又担心地看了看他,“你……你会好好的吧?” “你是怕我做傻事吗?放心,我不会寻死的。” “……哦。” “我还需要帮你。” 听到这话,吴桥忍不住多嘴问了句,“帮我?” “对。”纪遥抬手抹了下脸,不要眼泪留在上面,然后抬头看向吴桥,“我必须要帮你。” “这话……什么意思?” 纪遥又笑了笑:“吴桥,你知道么,你的那个梦想想要实现的话……很多时候靠你绝对是不行的。” “……为什么?” “为什么?”纪遥说,“因为你太理想化了。” “……” “当时,军校毕业的那会儿,我问苏忆青我们去哪好,他想了想说去吴桥那吧,反正我们去哪都是一样,不如过去帮帮吴桥那个家伙,他呢,光靠自己大概不成。” “我……”吴桥没有觉得受到侮辱,他心里只非常感动。 他忍不住想,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可以交到几个这么好的朋友?他是一个烦人的人,哪里值得朋友们这样对待他? 纪遥又开口道:“帮你,是我知道的……我唯一有可能完成的苏忆青的愿望,所以我一定会为他实现。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到什么程度……之前我没打算很认真的,但是现在却全都不同了,虽然也许有时候我的方式你不会喜欢。” “喂……”吴桥不想和对方在自己的事情上纠缠太久,“那,你不要太伤心了,注意你自己的身体,随时可以叫我。” “会的。” 第二天,吴桥又去苏忆青的房间,但这回却没有看见纪遥。 听说,纪遥就一直在苏忆青那呆呆地坐着,不吃饭,也不睡觉,不过如果有人和他说话,他倒也是挺温和的。 后来,苏忆青的室友回来,看见纪遥坐在那里,本来没有打算赶人,但纪遥却道了个歉,自己主动地离开了。 然后到了半夜,纪遥再次过去,这回却没有再呆呆地坐着,而是将苏忆青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拿回去了。 “……” 吴桥又去了纪遥那。 纪遥正从计算机上删着什么。 之前他在吴桥的面前失控了一下,此时却完全摆出了一副平静的样子。 “你在做什么?”吴桥问道。 纪遥手中动作一顿,然而很快就又恢复了动作,“退掉所有艺术方面的群组。” “嗯?” “都是艺术欣赏方面的学习小组。”纪遥神色如常地道,“以前苏忆青在我身边时,为了能和他讨论他喜欢的事,我加了很多这样的小组。然而现在……却是再也用不上了。” 谈话之间,纪遥又是退出了好几个。 大约一分钟后,纪遥看着通讯器上空空如也的群组列表,吐了口气,“这回总算是清静了。” “纪遥……”不知道为什么,吴桥觉得纪遥在做这些事时,像要哭了一样。 想了一想,吴桥拿起纪遥桌子上的一样东西,转移话题道,“这是什么?” “……”纪遥说,“苏忆青……打算送给我的画。” “……” “你拿反了,木板的另一面是有一幅画的。” “……哦。”吴桥将它翻了过来,发现是幅人像,很抽象的风格,画得应该就是纪遥。 “你知道我们吵架的内容吧?”纪遥问。 “嗯,知道。” “这是……他昨天翘掉集体活动时,为我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我的生日就是今天。他是想要给我画一张图。” “……对不起。” “吴桥,”纪遥突然说道,“你真的不用再担心我什么了。虽然我还挺年轻的,但是我现在就敢说,我这一辈子里面,不会再有比昨天更糟的日子,我已经经历过了最痛苦的,往后,都会好的,你看,今天就要比昨天好。” “纪遥……” “我也想通了些……那句话怎么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听纪遥这么说,吴桥也只能又叹一口气。 …… ——从纪遥那回来之后,吴桥心里非常难受,身上也是冰凉凉的,哪里都不舒服,好像就要大病一场。 刚才,他说纪遥眼睛肿得厉害那时,纪遥问他知不知道,眼泪好像竟是粘的,可以粘住睫毛让眼睛睁不开。 吴桥忍不住想骂,这操蛋的生活。 他这次受到的打击不如上次,也不知道是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经历,还是因为这次他没亲眼看见那场景,可是,他却有种很害怕的感觉,怕这种事会永无休止。 他有一种想要毁灭现在生活的冲动,两天来始终在坚持和逃离之间挣扎着,理性上告诉自己要坚持,可感性上却真的想要做逃兵,从军队里逃出去,甚至,从世界中逃出去。 他把这种想法和谈衍说了说——因为谈衍总是可以解开他心里面的结。 谈衍没有讲太多话,就只是说:“这是对人生的一次盘剥,千万不别把自己陪葬进去,你的朋友也不希望这样。” 然后,仅仅过了一天,谈衍就过来了。 “您……”吴桥完全没有叫他来的意思,嗫嚅着也不知道说什么,“您怎么来了啊。” 谈衍盯着吴桥看了半天,最后转过头去说出了两个字:“路过。” “……哦。”路过的话……那样还好。 “正好路过……所以来看看你。” “我没有什么事。” 谈衍皱了皱眉:“你难道一点都不想见我么?”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不想见您。”吴桥有点艰难地道。 “这回你失去的朋友,我并不认识是么?” “对,”吴桥回答,“您不认识。” 谈衍沉默了下,说:“以后你可以和我说一说这个人的事。” “……行。”吴桥看了看谈衍,犹豫着问了一句,“上将,您……看上去好像有些累。” “……有些。”谈衍回答,“最近的局势……真的不太好。” 吴桥看着眼前的人。 他忽然想到了盛重光和苏忆青。这些朋友在相处时那么鲜活,那时自己以为那些快乐日子可以一直持续,然而,突然就有一天,世界天翻地覆。 这样的事情……会再发生吗? 吴桥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那种会失去朋友的命格。 “在想什么?”谈衍问道。 “……上将。”吴桥看着谈衍的脸,问,“您会一直……活到战争结束的吧?” “……” “请您……请您……”三天来积郁在心里却没发泄出来的情绪此刻突然开始作乱,眼泪莫名其妙地就涌了出去,吴桥此时脆弱得让人难以置信,他发出了一声声带着呜咽的央求,“请您……请您……一定不要……也消失了……” 谈衍伸手抹掉吴桥脸上的泪。 可是眼泪越来越多,谈衍越抹吴桥脸上越花,最后他只得叹了一口气,将对方拉进了怀里,让他全都蹭在自己的衣服上。 “……”一碰到对方的肩膀,吴桥更是止不住了。 谈衍偏头亲了一亲吴桥,吴桥没有什么反应。 “我答应你。”谈衍抱紧怀里的人,“不会离开。” “真的吗……” “真的。”谈衍又说,“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如果您说谎呢……” “如果我说谎……”谈衍顿了顿,然后才说道,“如果我说谎,就让你永远不会爱上我,行吗?” “……” “你知道我多喜欢你,这个誓够毒的了吧?如果我没做到,就让你爱上别的什么人,和那个人很幸福地在一起。” “……” 在谈衍的眼中看来,这样最好不过。 如果他说谎,在战争中死了,那就请罚他,罚他永远不会被自己爱的人爱上,永远不会让那个人体会到失去挚爱的痛苦。 第45章 准备决战 吴桥听明白了谈衍是个什么意思。 突然之间,有些心疼。 心里面一抽一抽的,让人觉得非常难过。 他搂着对方用力摇摇头:“不行……您这个誓不行……不行。” “怎么不行?” “什么让我永远不会爱上您的……我连一丁点诚意都看不出来。” “……” “在我看来,您连一点点永远陪着我的决心都没有。” “……” “您这个誓不能作数。” “哦?不能作数?” “嗯……”沉默了一会儿,吴桥紧紧捏着谈衍上臂的两只手开始微微地发颤,“因为我可能……已经有一点点……爱上您了吧。” 吴桥最近时时有所怀疑,虽然他也并不十分确定。 过去吴桥一直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想不到,也不敢想,但是自从谈衍“求婚”之后他就总忍不住琢磨。 他把自己那些心思翻过来调过去地揣摩,恨不得把所有情绪都掰碎了,画一个百分比饼状图,详细辨认每一种感情分别是什么,又占了多大的比重。 他觉得自己对谈衍的感情和对其他朋友并不一样。 除了每天都会想要见见对方的样子、听听对方的声音,吴桥还发现他自己对待这段关系时有一些如履薄冰——他总是想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希望自己在谈衍的眼中永远都很出色,害怕让人看见自己很狼狈的一面。奇怪的是,虽然自己那么想要保持体面,但是他在快要忍耐不住的时候最想要见到的却还是对方、情不自禁地想要获得些温暖。相比较下,他在苏忆青等朋友面前就完全不会这样——与苏忆青等相处时,他是平时想要做什么都可以,根本不会掩饰什么,而当他真正脆弱时,却会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最怕的事就是有人来问他怎么了。 吴桥觉得,自己太过于在意谈衍了。 他也想过相处试试,但又觉得不妥,万一没试出来,会让对方白白欢喜一场。谈衍很忙,他也很忙,还要改变世界,还是不要在确定的事上浪费时间较好。 他没敢和任何人说,只有鸦九知道一点。 当时,听说他们俩的事后,鸦九显得极为激动。 它大声说:“你快快答应他!带着我去约会!叫他也带龙渊!然后你们两个去过二人世界,把我们俩丢下等着你们出来!” “……” “我们四个去游乐场好吗?电视上面情侣都要去的。”鸦九又是扭捏地问,“感觉那些项目很有趣的,听说乘坐的时候心跳都会变快呢,很多暧昧阶段的人还会紧紧握手,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你知道什么是心跳变快?” “不……不太知道……”鸦九傻眼了。 吴桥:“……” “吴桥我和你讲,”鸦九眼神里面充满期待,“过山车什么的,速度特别地快!看起来很恐怖,肯定会吓到你!每次电影电视演到这个,里面的人全程都在尖叫!” “………………”吴桥上上下下打量了鸦九好几遍,最后才很艰难地问,“鸦九……你知道……你自己的速度是怎么样的吗?” “咦?”鸦九傻在那里。 “你知道……你比过山车要快多少倍吗?” 鸦九应该是速度最快的一架机甲了,不仅仅是在帝国,也许是在全宇宙。吴桥有时怀疑,如果鸦九强抱龙渊,龙渊应该跑不过它,不过他不敢说。 吴桥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鸦九会觉得,它、龙渊、自己、还有谈衍会被那种东西吓到? 那次谈话之后,吴桥认清了鸦九自私的本质,从此就再也不和那个家伙讨论感情了。 不过,讨厌的是,已经知道这事情的鸦九,后来看见吴桥时就经常会问:“你和将军怎么样了?你和将军有进展吗?你和将军什么时候才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带着我去约会呢?” 有段时间,吴桥看着它就想躲,走路都是溜墙根的。 思绪回来。 吴桥刚才就是很害怕,怕连眼前的人也失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吴桥真的觉得,万物稍纵即逝,周围的一切人都有可能突然间离开他。 过去吴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当它真的一次次发生时,吴桥不知所措。 他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什么诅咒般,一个、两个对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先后离开了,速度快得让他甚至来不及重新过上平静的生活就又受到新的打击。 所以,他在听见谈衍说那句“如果我说谎,就让你永远不会爱上我,行吗”的时候,真的感到很愤怒、很委屈。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忍不住想:什么叫做“就让你爱上别的什么人,和那个人很幸福地在一起”? 这样轻飘飘的,就算完事了吗? 谈衍到底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纠结置于何处? 如果谈衍消失,他真的能幸福? 万一……幸福不了呢?万一……怎么都没法幸福呢? 谈衍就没想过……要是……要是自己真的已经……爱上他了呢? 他就全都不管了吗? 想着想着,吴桥一个没有忍住,不知不觉就说出了“可能已经有一点点爱上您了”之类的话。 说完他也有点尴尬,但是既然已经出口,自然不能再吞回来。 “……你说真的?”听见吴桥的话,谈衍把吴桥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扯出来,捧着对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谈衍眼睛很有神采,瞳孔又黑又深,很容易就令人着迷。 吴桥垂着眸子一句话都不说。 “真的吗?”谈衍又是问了一遍。 “……好像是吧。”吴桥却有一点不愿意重复了。 “……好像是?什么叫好像是?” “……” 谈衍低头,在吴桥的眉心轻轻吻了一下。 “……”吴桥一个没有防备,根本就没能躲得开。 吴桥觉得被碰到的位置有一点痒,可是却很舒服,对方离开之后,吴桥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那个地方。 谈衍笑了一下,又低了一点头,想吻吴桥的唇。 吴桥轻轻一避,就给避了过去。 “怎么?”谈衍问。 “那个……您让我再想想。” “……” “这样的事……我还有点没有做好准备。” 吴桥说的是句实话,虽然他也觉得有点矫情,但是……和谈衍拥抱并接吻……他之前完全没想过,现在也会有点发怵。 对于他们两个真正地在一起,现在好像还是有点没底。 吴桥是一个完美主义者,程度非常可怕。他很不能接受在一起之后却再次分开。他希望所有的感情都能走到最后。也许,这真是性格上的缺陷。 只是,他此刻已意识到了,他恐怕真的是有些爱对方的。否则,在谈衍说出那个所谓“发誓”后,他不会立刻就感觉愤怒、委屈——那些情绪足以说明很多事了。如果他心里面更倾向于不爱的话,他应该会觉得谈衍那个发誓确实是挺重的。 不过,想要在一起的决心,好像还需要……再多一点点。 “好,你再想想。”谈衍完全没有催他,就只摸了下他的头,“不过想好了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吴桥点了点头,“我不会让您猜。” 谈衍也挺忙的……不会喜欢乱猜。 “……知道就好。” 吴桥心里有种感觉,过不多久,自己就要缴枪投降,有恋人了。 那样……似乎也行。 “那个……”过了一会儿,吴桥问谈衍,“将军,您还没答应我。” “……什么?”谈衍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您会一直……都好好的。” 吴桥心里也很清楚,这种事情谁说得准。 只是他还是想听到这样的话。 之前,他没有问过盛重光,也没有问过苏忆青……现在却想问问谈衍,好像做些不同的事就真会有不同结果。对盛重光和苏忆青都说过的话他再也没有讲过,似乎觉得,让还活着的人步步都走与死者不同的路,最终他们也一定能错过那个结局。 “会的。”谈衍笑了一下,“都这样了……我哪舍得?就快得到你了,我怎么舍得死?” “……” “会好好的。”谈衍又把吴桥拉到自己怀里,“我很期待……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再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你看行吗?” “那样的事太遥远了。”他还没有正式答应呢……谈衍怎么就那么肯定? “想一想么。” “一男一女行啊。”吴桥回答,“哥哥妹妹最好。” 这个问题,他还真的想过。吴桥自己只有一个姐姐,姐姐一直都非常照顾他,导致吴桥性格有些任性,他觉得这样其实并不好。吴桥有时很想让着姐姐,但姐姐总说吴桥年纪小。可能正式由于这个原因,他挺希望男孩年龄大些。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谈衍又说,“你我就会很平静地生活,至于现在这段记忆,也会在血与火的洗礼后变成永恒的,将一些东西从往昔传递到那个‘现在’去。” 吴桥想了想,谈衍说的事似乎很美好。 美好得连他都有些期待了。 他知道谈衍这回并没有发誓,但他却觉得此番有诚意得多。 …… 晚上,吴桥约纪遥去餐厅用餐。 纪遥本不想去,因为没有胃口。 “不要总一个人待着,多去点热闹的地方。”吴桥极力劝他,“食堂就事个好选择,食堂……食堂是世界上唯一没有悲伤的地方。”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纪遥虽然抱怨,不过,总算是出来了。 又隔一天,纪遥好像更平静了。 吴桥盯着纪遥用力地看。 “你干什么?”纪遥失笑,“我真的挺好的。” “……” “吴桥,其实,”纪遥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我总归是会习惯的,总归会习惯没他的日子,总归会回到平静的生活。” “……真的会平静吗?”吴桥问。 “会的,是平静的生活。”纪遥笑笑,“只是,不会再是幸福的生活而已。” 吴桥:“……!!!” “所以,吴桥。”纪遥又说,“趁着能幸福的时候,就尽可能去珍惜吧,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纪遥,”吴桥问了一个其实他觉得自己不该问的问题,“你……后悔吗?” “后悔?” “对,就是……”吴桥犹豫了下措辞,“你会不会觉得,当初没在一起会更好些?这样你就不会……想现在这般地痛苦了吧。” 这也是吴桥担心的一件事情。这三天来,他看着纪遥的样子,忍不住想,剩下的人怎么办呢。 纪遥看着吴桥笑了,好像吴桥在说很傻的话:“你会觉得没在一起会更好吗?” “……我不知道。” “是不会的。”纪遥淡淡地道,“没在一起不会更好。因为,虽然有了这种痛苦,但是,也有很快乐的日子啊。我并不想失去那些回忆。” “……” “吴桥。”纪遥笑笑,“我还是更主张有幸福就抓住,先把当前的日子给过好。这样的时候别太想以后,谁知道以后是什么样呢,千万不要把现在也错过了。” “……”吴桥有点疑惑。 不要……想那么多……吗? 只让当下的自己快乐? 那么难道,就这样……答应那个人吗? 正乱想着,吴桥突然听见了“谈衍”的名字。 “怎么了?!”吴桥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去关注内容了。 “谈衍”这两个字,完全就是开关,让他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听。 这才几分钟没见啊,就觉得过了很久似的。 “谈衍上将……”有人胆大包天地八卦道,“刚才吓到我了!” “怎么了?”旁边他的同伴说道,“怎么了怎么了?” “谈衍上将……刚才一路唱着歌就走过去了!” “唱歌……?”同伴也是吃了一惊,觉得“唱歌”这种事和上将根本就联系不到一起去。 “对!唱歌!” “唱得一定很不错吧?”第二个人又道,“听说上将什么都会。” “你可别跟别人说啊,不然我可就死定了。” “嗯。” “实话就是……非常可怕。” “……” “所以才说吓到我了……” “……” 吴桥却是觉得,谈衍挺可爱的。 上将为什么心情好,他大概也能猜得到。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吴桥心里挺高兴的。一想到那个人会因为自己的举动心情大好,吴桥也觉得开心并且还有一些脸红。 晚饭之后,吴桥去了达雷尔那。 现在达雷尔很器重吴桥,很多事情喜欢找他商量。 达雷尔一向不拘于“传统”,他觉得吴桥有用就叫来。 “吴桥。”达雷尔说,“我们很快将会发动总攻。” “……嗯。” “关于如何欺骗对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吴桥沉思了一会儿。 “你有什么好办法么?”达雷尔又问道。 “这……我认为,”吴桥回答,“应该从多个角度入手。” “详细展开说说?”达雷尔好像非常感兴趣。 “首先,”吴桥说道,“可以告知个错误的时间。” “继续。” “假设我们真正发动进攻的时间点为a,我们希望对方认为的出击时间点为b,a的时间更早。为了让对手完全地相信,我们需让多条线索互相证实,比如……我们让帝国的气候预报机构帮助我们造假,就说,a时间点我们基地气候将会非常恶劣,让他们认为我们绝对不可能会在那天行动。” “哦?可实际上那天确实晴空万里?这倒有点意思。”达雷尔说。他也知道,翔龙之翼没高级到自己检测星球气候,都是直接去听帝国预测机构发的信息。 “再比如说,频繁调动军队。”吴桥又道,“调来调去地让人摸不清楚我们在做什么,实际上则是将一批精英换到别的部队去。然后,决战之前,我们这边暂时按兵不动,而是调动其他部队投入作战。对方看到我们没有动作,自然认为他们无需担心。” “嗯。” “军部高官可以发表一些讲话,讲话内容就是请人稍安勿躁,我们很快就会打垮翔龙之翼……含糊其辞地透漏出b时间。” “还有呢?” “还有指挥官的问题。”吴桥又道,“近些年来对组织的重要行动指挥官就只有两个:由条和窦浆。如果这次指挥官是窦浆,我们就可以采用些蒙蔽手段,比如,让由条频繁出现在基地周围,同时发布很多关于窦浆的报道,表明窦浆正在四处参加活动、鼓励士兵,甚至可以安排长相相似的人直接假冒窦浆!这样,翔龙之翼看到由条总在基地周围,而窦浆却是四处冒头,当然会认为由条会是指挥官,而事实上,真的窦浆从来没走!” “……” “接着,虚构个司令部。”吴桥又说,“在由条那里设立假的司令部,使用大功率的设备与各部队联系。请相信翔龙之翼的技术……我们这样频繁通讯来往,他们一定能调查出传播线路。当他们发现近期有很多信息进进出出由条的办公室,自然会认为由条就是总指挥。” 达雷尔饶有兴致地说道:“这两条也挺有意思。” “谢谢称赞,不胜荣幸。”想了一想,吴桥又说,“其中几条需要利用奥利维尔,然后用其他的相辅相成,让人想象不到奥利维尔已经暴露。” “当然。”达雷尔犹豫了一下后,又道,“还有一件事情问下你的意见。我们放在翔龙之翼的卧底说……如果需要传递假的情报,他可以故意被敌人抓获,被拷问之后给出假信息。” “我……”吴桥垂下眼睛,“我个人不喜欢这种事……如果不是非常需要的话……” 吴桥知道,帝国曾经用过这种方式,下令的人就是当年屠了阿夸什满门的比尔。当时,帝国一共派出十人故意被俘。他们十人被共和国分开审讯,遭受到了非常人能够忍受的严刑拷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后,其中四人招供,招的却是事先串通好的假的消息。那次帝国大获全胜,共和国遭受了打击,之后共和国大骂帝国卑劣、无耻、突破底线,竟然用十个最忠诚的战士的命去交换胜利。当时,比尔表示这是值得的,因为他们挽救了更多人的生命,并出动了很多人去寻找那十个人的下落,完全无果之后,追认他们为帝国的英雄。 “那再说吧。”达雷尔道,“你去写个欺骗计划还有保密措施给我,让我考虑一下你的建议。” “……是。” “想想其实有些其妙。”达雷尔的嘴唇开合,嘴唇周围都是又白又硬的胡茬,“真理……却要用一连串的谎言去捍卫。” “……” 从达雷尔那出来之后,吴桥的心情有一点沉重。 又要决战了吗…… 这回,他是完全没有上回的兴奋了。 想起上次那个下场,他心里着实是轻松不起来。 回到宿舍没过多一会儿,谈衍就来敲了他的房门。 吴桥也终于是明白了,晚饭时听到的那句“谈衍上将唱歌非常可怕”的形容有多么贴切。 “上将……”吴桥睁眼看着谈衍,“您……怎么来了?” “我来了怎么了?”谈衍说,“你不希望我来?” “……不是。” “吴桥,”谈衍看着吴桥,“我后天就回去。” “……” “难道你就不想和我……多一点点相处时间?” “……” “只有白天就够了吗?哦,白天还是不完整的,根本说不上几句话。你要进行常规训练,我还要去见达雷尔。” “上将……” “你知道么,”谈衍又说,“我本打算一夜不睡,尽可能地补上应该在一起的时间,这个让我非常期待。” “……” “不过你却不能通宵,因为明天还有事情,不过,挤点时间总可以的,能聊多久是多久吧。” “……上将。”吴桥看着谈衍希冀的眼神,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咬着牙道,“我刚刚和纪遥说好……我过去陪他睡。” 因为,纪遥方才提到,白天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但到了夜晚就会很无助。 谈衍:“……………… 第46章 准备决战(中) “那个……”吴桥觉得气氛非常尴尬,“我……我没想到您会过来。” “我只是想和你说一说话。”谈衍看着吴桥,“……甚至只是想多看你几眼。” 很快他们又要分开,因此每一秒的相处都是弥足珍贵,谈衍恨不得时间能够停止了才好。通讯器里见面,和真的在眼前,感觉还是非常不同。 “抱歉……”吴桥低着头,手握成了拳,“苏忆青刚走了,纪遥他需要我。我想让他知道,他身边还有别人在。”吴桥觉得,如果这个时候他都不能陪着,自己作为朋友还有什么用呢。 “我明白。”谈衍叹了口气,“我让路。” “上将。”吴桥见到对方那失落的样子,心脏突地就疼了下,好像被什么给收紧了,第一次主动伸手搂住了对方,轻轻嗅着他的领口,“真的……抱歉……” 他现在已经察觉到,谈衍是专门为他过来的,对方千里迢迢赶来,他却将对方自己晾在这,实在不是待客之道,怎么样说都不过去。 “没事。”谈衍低头在吴桥头顶上轻吻了一下,“去吧。” “嗯。”吴桥很感激谈衍的体贴。他又忍不住想,他究竟为什么,能得到这么多、这么好的感情。 吴桥抬头仔细看了一看谈衍,然后有些依依不舍地退开了。 “等等。”谈衍突然又叫住他,并且走了过去,摸了一下他的衣服前襟:“扣子掉了。” “……嗯?”吴桥低头一看,发觉真是这样,“应该是刚才训练时掉的吧。” 谈衍问:“找不到了是么?” “对。”吴桥说,“不知道掉在哪里了。我去后勤那再拿一个吧,现在快点来来得及……纪遥十一点就睡了,我得在那之前过去。”现在已是10点20,吴桥十点才结束了他的加练,也就是用脑电波控制的练习,而谈衍回来得比他还要更晚。 “不用,”就在吴桥想要走时,谈衍伸手拉住吴桥,“不要出去。” “……?” 谈衍说:“如果你还有一点点时间的话……就留在这陪我说说话吧。” “……嗯。”吴桥也没坚持。他理解谈衍的想法。既然这么地舍不得,就别耽误时间出去弄什么扣子的事情了。 “明天还要训练,必须穿戴整齐。”谈衍又说。 “对。”当然不能就这样去。 “有别的衣服吗?” “另外一套送去洗了……”基地有专门洗衣服的机器人,他们平时都会将衣物送去那,不过那里距离宿舍也不算近。吴桥洗衣服还是洗得挺勤的,基本总有一套衣服会在那边。他甚至会在更衣室换上新的,然后再将旧的直接留给机器。扣子忽然掉了这种事情,他都是立刻去找后勤处理的。 “那么,”谈衍说着,伸手将自己胸口处的扣子给扯了下来,“钉这个吧。” “……”吴桥呆呆地看着谈衍手里的东西。 上将军服上的扣子,和他其实不太一样。样式倒是没有差别,都是帝*徽图案,但是材质却很不同,细看就能看出差别。 如果被别人发现了,肯定觉得不伦不类。 “这个……不太好吧……”吴桥有些脸红,“不好钉您的吧。” “没事。”谈衍用漂亮的眸子看着吴桥,“我不止这一件。” “……”吴桥摸着那空空的地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他看着那颗扣子,想象了下带着它的样子,又是有点不好意思。 上次已经拿了上将一颗扣子当护身符……这次还要再拿一颗放在自己身上吗? “有针线吗?”谈衍又问。 “有。” “拿出来。” “嗯?”吴桥有些疑惑,“现在钉么……?有点晚了,我等下还要去纪遥房间,明天我早一点回来好了。” “你去你的,我给你钉。” “……什么?”吴桥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上将在说什么? 那边谈衍又重复了一遍:“我给你钉。” “……” “以我目前身份来说,这个不是挺正常的?”谈衍说着,就伸出手,将吴桥腰间的皮带抽了去,又一颗颗地解下剩余的扣子,最后将他的外套脱下来。 吴桥:“……”他觉得心都要跳到口腔里了。谈衍的手指无意之中碰触到他时,他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像要烧起来。 “现在练练也挺好的。”谈衍语气非常轻松,“等到和平到来之后,说不定哪天我这上将就会当累了呢。那时我就辞职回家,每天收拾家里照顾两个孩子,做好饭菜等着你从军部回来。” “上将……” “我觉得那样也不错。”谈衍低头看看那颗扣子。最近,他时常感到有一些孤独,好几次他在心里羡慕着,羡慕着那些随军的家属,因为他们总能见到自己的伴侣。 “……只要您愿意的话。”吴桥小声回答。 谈衍笑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吴桥又感到非常地窘迫。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吴桥从未发觉时间过得这么快过,就算他为了军校培训课程昼夜不停地练习的那个时候,也没觉得半个小时这么容易消逝。 他到盥洗室里洗漱完毕,看看表发现还是得走了。刚才,他用他最快的速度洗漱,想要抢出一分钟再和谈衍待上一会儿,不过看来还真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实现。 “上将……”吴桥低垂着头,“我是真的……得离开了。再不走就赶不及了,纪遥十一点要睡的。” “去吧。”谈衍说,“我就留在你这,明早回来你会看到我的。” “嗯。” “那个,站住。”就在吴桥打算开门出去之时,谈衍几步过来就拉住了吴桥,“你不能就这么去。” “……”吴桥问他,“那还要怎么去?” 吴桥揣摩着谈衍的意思——这是要他依依不舍地去?一步三回头地去?眼泪都要出来一样的去? 谈衍又说:“带着你的睡衣睡裤,而且,必须得是长袖长裤。” “……长袖长裤?”现在,基地根本不冷。这个基地,气候真的算是不错,很早就会暖和起来,吴桥还挺喜欢这里的。 “叫你穿你就穿。” “可是,为什么?”吴桥听明白了,他只是不理解。在这样的季节里面,谁会那个样子睡觉?听着就知道不舒服,能睡得香才叫怪了。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谈衍暴躁了,紧紧皱着眉,“你该不会想要和他都脱光了躺床上吧?!”想想那个场景,谈衍就很反胃。连他都没看过,别人又凭什么。 “……”吴桥犹豫着道,“但是……那也不用……穿长袖和长裤吧?”吴桥觉得有点好笑。纪遥只是他的朋友,谈衍这是在想什么。 这句话又触到谈衍怒点:“穿着短袖短裤缠一起也不行!” 想也知道,他们两个只有一床被子。 吴桥有些说不出话:“……我没想和他缠一起。” “睡着了谁知道?”谈衍说,“总之是不可以。” “……好吧。”吴桥走在柜子前面,从里面扯出了套衣服。 “……”谈衍接过外衣,仔细瞅了一瞅,说,“最上面那颗扣子也要牢牢地系上。 “这样睡会不会有点喘不过气……”吴桥问道。 “会么?喘不过气可以解开。”谈衍说道,“最好是别让人看见锁骨——现在去吧。” 吴桥抱着衣服,又看了眼谈衍:“那……我去陪纪遥了。” “嗯。” “上将……” “怎么?” “我会早点回来。” “……我知道了。”谈衍说,“我等着你。” 吴桥去了纪遥住处。 纪遥刚好准备睡了。 “纪遥……”吴桥看着纪遥重重的黑眼圈,问,“这几天你都没睡好觉吧?” “算是吧。”纪遥笑了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天明明挺正常的……可是每天一到晚上,就觉得世界都黑了,每秒都在回忆过去,怎么样都抽不出来。” “纪遥……” “今晚你在这里,我再努力试试。” “……嗯。” 然而,到了半夜,吴桥却被一阵声音惊醒。 ——纪遥在哭。 虽然纪遥努力压抑着啜泣声,吴桥却是依然可以清晰听见。 “……纪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纪遥小声地说,“今天晚上饭菜不合口味。” “饭菜?” “嗯。”纪遥回答,“这几天的都是,好像菜里是有熊胆蛇胆之类的东西吧,可能基地想在决战之前给咱们些好的,不过真苦得很。” “纪遥……”吴桥说,“并没有啊。” 吴桥没有觉得饭菜哪里苦了。 “……”纪遥愣愣地问,“没有?” “是没有的。” “……” “那个……”吴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大声地哭出来吧。” “不用。”但是,纪遥虽然是这么说,在吴桥的怀抱里面,他的哭声却是越来越大,连室友都被从梦中吵醒了。纪遥却是全然不顾,几天来第一次那么放肆地大哭了一场。 吴桥一直从他身后紧搂着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怀里的身躯一直在很猛烈地颤。 上次,吴桥虽然看见了纪遥的眼泪,但那真的只是几滴眼泪而已,像这样的失控今天是头一回见。不,应该不只是在自己面前,恐怕之前真的没痛哭过。 纪遥是个骄傲的人,讨厌展现出来脆弱。 吴桥惊讶于一个人身体中可以有着那么多水分。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纪遥哭声渐渐停止。 吴桥察觉得到,对方动作幅度已经小了,偶尔又会突然抽泣两声,但总体是平静下来。 “纪遥?”吴桥问道。 他没听见回音。 大约半分钟后,他听见了对方睡梦中的呼吸,有时呼吸会突然间带着哭腔,但应该确实是睡着了。 看来,纪遥哭得累了,终于是睡过去。 吴桥估摸着,这是纪遥几天来第一次真正地睡着。大概,真的是在……慢慢变好的吧。 早上,吴桥立刻回到了自己那。 谈衍还在睡觉。 吴桥觉得还有点困。 昨晚纪遥大哭一场,自己也是几乎没睡。 他轻轻地爬上了床。 看见躺在那的谈衍,吴桥觉得,自己似乎从一个那样的噩梦中又回到了很温暖的一个地方。 他往谈衍那边凑了一凑,并且伸手揪住他的衣服。 这样……就能一直留在这个地方了吧。 到了时间醒来,吴桥发现自己又被抱在怀里。 “……”吴桥仔细看了一看谈衍,觉得他的鼻梁真挺,睫毛也是真长。 老天对这个人真是太好……但是,似乎,作为这样的一个宠儿,他承担的也远比别人多。现在,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是皱着…… 瞧着瞧着,吴桥忍不住掏出手,轻轻摸上他的眉头,然后,又揪了揪他的睫毛。 谈衍的睫毛动了下。 好有趣…… 吴桥心里想着,又接着揪了揪。 这回,谈衍眼睛刷地一下就睁开了。 “……”被发现了。 谈衍说:“还没人敢做这种事情。” “……”吴桥实话实说地道,“您的睫毛真的好长。” “……是么。” “嗯。” “……”谈衍看着吴桥,之后突然说道,“闭上眼睛。” “嗯?” “闭上眼睛。” “……哦。”吴桥以为谈衍是要报复回来,没有什么反抗,很听话地就把他眼睛闭起。 然后,他就感到自己腰上的手一紧,接着他就感到眼皮上痒痒的,但是被拂过的时候非常舒服——谈衍将眼睛贴近了他的眼睛,在他眼皮上面轻轻扇了几下睫毛。 “……”吴桥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是挺长的。 “睁眼。” “……”吴桥睁开眼睛,接着,他就看见对方的眼睛在极近的地方。 谈衍目光深沉,眼瞳很黑,吴桥看见里面倒映出了他自己的影子,影子很小一个,有些变形。 吴桥第一次从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谈衍。 他从对方眼神里面确认到了很多东西,包括他一直以来都不敢相信的。 对方的呼吸停留在脸上,温温热热,让吴桥浑身都有些躁动。 “……上将。” “嗯?” “……没事。”吴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谈衍低了下头。 在吻到吴桥的嘴唇之前,他停顿了一下,看吴桥没反应,才真真正正地碰触了一下。 “……”吴桥心跳得快到冲出胸膛了。 这回,是真的被亲了…… “我……”吴桥从床上面爬了起来,“我……我去训练。” “……嗯。” 吴桥看着谈衍。 谈衍此刻侧对吴桥,一手撑着脑袋,正半支着身子,脸非常地漂亮,挑不出来缺点。身上也是同样,肌肉线条清晰,因为常年锻炼,显得肩宽胸阔。 “……”吴桥突然觉得,谈衍就像自己最爱看的西游记里那勾引唐僧的妖精。 过去他最鄙视那群妖精,心想唐僧怎么可能被诱惑呢,如今自己终于是明白了,要抗住这种事还真是不容易。 “对了,”谈衍指了一下一架,“扣子已经钉上面了。” “……谢谢。” “那么你先去吧。” “……好。” 临走之前吴桥仔细地看了看,觉得不近看好像发现不了什么。 但是,“自己军服上面被钉了一颗上将级别才会使用到的扣子”这件事还是让他有点心惊胆战的。 “吴桥,”一天之中,有很几个战友表示,“你今天好奇怪。” “嗯?” “动作特别地不自然。” “……” “你总用手挡着胸前干吗?” “我……”具体原因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但是,也不知为什么,一想到那扣子是从谈衍身上给扯下来来的,是常年最贴近那个人心脏的东西,而此刻正在自己同个位置待着,吴桥就会感到一阵阵的暖和,仿佛这个可以使两个人相隔亿万光年的人靠得更近,可以代表他永不满足和永无休止的流离当中某样不会变的东西。 吴桥知道谈衍第二天就会离开了。 所以,他一整天都在盼望训练结束,就连每天晚上例行加练都取消了。 鸦九听到这消息后高兴得是不能自已,不停地夸谈衍,之后风风火火地就跑去看电视了。 吴桥知道,他最近迷上的一部电视剧是讲两个机器人谈恋爱的故事。鸦九觉得这和自己还有龙渊一样,既然机器人可以谈,那机甲自然也可以,急急忙忙地就向龙渊极力推荐了这部电视剧,谁知龙渊却说无聊透顶。 看着鸦九那不爱训练的样子,吴桥其实是有一点点哀伤的。 他的机甲这么不思进取…… 吴桥心里琢摸了下,要不,明天就对鸦九说说,因为龙渊它爱砍人,所以才会变那么强,以后还会越来越强,如果……鸦九总是这个样子,差距就会越拉越大,龙渊就会看不上它。 到底要不要这么说呢……吴桥觉得找个招有点损…… 算了,先去看谈衍吧。 然而……出乎吴桥意料的是,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还在达雷尔那? 明明说会早点回来…… 不过,达雷尔说想要商量决战的事,现在还没回来倒也是正常的。翔龙之翼的总基地到底在哪那个卧底还不知道,但他已经成功打入上层,知道这些信息只是早晚的事,达雷尔希望他们能尽早做出更周密的准备计划。 吴桥想:先在这看书,同时等他吧…… 吴桥坐到桌前,却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将那样东西拿了起来。 “……?”仔细辨别之后,他发觉是一小袋的种子。 这是什么……?为什么有种子? 之后,吴桥发现种子下边还有一张小的字条。 ——上面是谈衍的字迹。 谈衍的字很有特点,和他本人一样洒脱。 吴桥一字一字读着,立刻觉得一阵失落。 留言只有两行: 【军部有些要事,必须尽快赶回。你还在训练中,我不想打扰你。 花种是三色堇。】 落款是: 【永远属于你的, 谈衍】 “……”吴桥瞬间觉得非常难过,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最后一天相处,就这么没了吗? 被突发时间给剥夺了吗? 本来非常期待的事,突然间就变成泡影,他的心情像个孩子一样,觉得世界都亏欠他。 怎么会……就走了……明明应该还有一天的啊。 不过,三色堇是什么? 吴桥在计算机上面输入进去这三个字,结果立刻跳了出来。 是很漂亮的花。 吴桥又仔细阅读着文字。 它的花语是—— 互相思念。 “……”吴桥看着那袋种子,想,明天就去找个容器,再去弄来一点泥土,好好将它养起来吧。 希望,等到它们花开,自己就能再和谈衍见面—— 吴桥沮丧了一会儿,立刻开始练习鸦九,告诉它要照常加练。 “……啥?!”鸦九的反应及其大,“我不要!!!” 吴桥毫不留情地说,如果它总这样,龙渊就会嫌弃它的。 果然,此话一出,鸦九立即表示它最爱训练了。 吴桥:“……” 吴桥希望,能在决战之前,掌握脑电波操纵的技巧。 那样……就能保护更多的人,并且尽快取得胜利。 吴桥清楚,目前,达雷尔正在绘制翔龙之翼的全基地图,其中不仅有总基地,还有其他基地分布情况。这次,达雷尔想做更加周密的部署。除了进攻总基地外,还会试着切断对方全部救援路线,在其救援路线上面选择地点伏兵,让总基地得不到任何的补给。达雷尔甚至在寻找对方通信信号的中转站,打算在决战前一周进行轰炸。 吴桥越来越想变强。 现在,这件事情,并不只是他的一个理想。 他要保护在自己身边的人、以及不在自己身边的人,自己认识的人、以及自己不认识的人。 还有……他想要结束这战争。 唯有这样,他才能够……不必再和那人分离了吧。 第47章 准备决战(下) 吴桥找来一个容器,又去外边拿了些土,仔细地将花种埋好,然后给它浇了浇水。 也不知道长不长得出来…… 这个星球土质很不一样,就连颜色都是属于那种很深的深红色,里面含了什么矿物成分吴桥也不知道,只有先撒一些种子试试。 希望可以长出来吧。 吴桥将花盆里的土又拍了怕。 它的花语是……互相思念吗? 鸦九准备好了之后,吴桥就开始了训练。 现在,他和鸦九之间的配合已经要比之前好得多。 他的脑电波中噪音已经很少,因此鸦九可以迅速执行命令。 实际上,即使吴桥脑电波中杂质很多,鸦九分析之后也是可以提取出战斗指令的,但是那样的话就会耗去大量不必要的时间。况且,鸦九自身智商也不太高,处理信息所需时间会被进一步增加,在战斗中就会处于不利地位。 听了吴桥“再像这样不思进取,龙渊肯定看不上你”那番话后,鸦九练得十分拼命。 “揍死你!”鸦九一边联系还一边吼,“揍死你!揍死你!” 片刻之后,吴桥忍不住问:“揍死谁?” “一架很讨厌的机甲……真的非常非常讨厌……”鸦九说,“我把它当假想敌了,这样练得会更有劲。” “它怎么招惹你了?” “它……它就是那一次砸到我的机甲……” “砸到你?”吴桥想起来了。那次,鸦九刚被修好出来就无辜地又进厂了,原因是另两架机甲打架结果波及到它。 “后来,我让它来给我道歉,说这样会缩短寿命。但是……它说缩短就缩短吧,还打碎了我的寿星。” “……”吴桥听了也有一些生气。 鸦九过来之前买了一个陶瓷寿星来摆,这件事情吴桥自然是知道得清清楚楚。鸦九说它没有追到龙渊决不能死,于是买了一个寿命图个吉利。 当时吴桥看见鸦九买了一个寿星回来,还深深地因鸦九的奇特思维吃了一惊。 之后,在基地里,鸦九果然因为这个寿星被嘲笑得不轻。 鸦九又说:“我气了好几天!” “那个,”吴桥问鸦九道,“我去和他的驾驶者说一说吧。” “不用了。”鸦九忽然又是一阵扭捏,“龙渊已经……已经……教训它了。” “………………” “我对龙渊说呢,我买那个寿星,是保佑我活着等到你接受我,却被它打碎了,龙渊就出头了。” “怎么出头?” “就……就是过去对它们说,鸦九是它在护着的,让它们以后老实点。”想到当时龙渊那个样子,鸦九声音都有一点变调。 吴桥忍不住又多嘴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天早上,上将回来之前。” 吴桥思考了下:“你和龙渊……” “我很快就要……要成功了吧?”说完,鸦九用小铁爪害羞地捂住脸,“所以,我需要上进,不被它嫌弃,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吴桥:“……” 也是今天早上的事?今天早上真是…… 他心里有其实有点忧伤,因为他隐约感觉道,用龙渊来骗鸦九这件事,很快就要不管用了。 “话说,我觉得你不太对劲。”鸦九转移了个话题。 “什么不对劲?” “你呀,你今天在对我下命令时,虽然噪音并不太多,但无用的信息全是关于上将的。” 吴桥:“……” “你总想他做什么呢?”鸦九说,“我都看他看得累了。” “没事。”吴桥并不想和鸦九详细地说,因为鸦九一定会问东问西的。 结束训练回去之后,吴桥收到谈衍报平安的简讯。 谈衍说他已经到了。 一大早就出发了,中间几次跳跃,在傍晚抵达了首都星。 “上将。”吴桥看着谈衍,说,“今天在训练时,鸦九说我,总是会想起您。” 说完吴桥脸上有点发烫。 他本来是认真地想问建议的,关于怎么才能集中注意力的建议,结果现在听上去却像在撒娇,像是他在上将离开之后表达想念似的。 幸好,对方并没有调笑他。 谈衍笑了一下:“所以还是要集中注意力。” “……”吴桥觉得现在还有点做不到。 “这其实不难的,你再多练练吧。”谈衍又安慰道,“以我个人而言,想战斗时就会专心想着战斗,想你时就会专心想你。” 吴桥心脏又是砰砰蹦了两下。 谈衍这两天来说话好像不管不顾,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态度有关。 但是,吴桥必须承认,对方的话,让他心里面痒痒的。 “上将。”吴桥又问,“军部紧急召您回去,事情会不会很严重?”在吴桥的眼中看来,一定是不得了的事。 “严重个屁!”说起这个,谈衍就是一肚子的怒火,“肖恩开的玩笑!” “……什么?” 谈衍解释了下:“前天他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达雷尔这。他问我有没有什么要事,我说没什么事,就是随便看看。我真不该那么说的,昨天是帝国的愚人节,他骗我说有一级情况,就将我给诳了回去!” 谈衍一想到自己赶回去时,肖恩指着他说“哈哈哈哈笑cry了”时的那个样子,就会觉得特别地想揍他。 吴桥:“………………” “不过,”谈衍话锋一转,“今天发生了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我回来也没错,虽然回来也没大用,不过总能平息一下军部内的议论。” 听到这话,吴桥心中一凛:“怎么了?” “吴桥你也知道,因为连年征战,用于军事的资金不足。” “对。” 皇帝曾经下令,尽量支援前线,然而在钱上面总是捉襟见肘。 过去,财政大臣用的招数就是常规用的几招,比如,发行国债,尤其是高收益的国债,那让人垂涎的高收益让帝国的各大银行和企业趋之若鹜。 然而,还是不够…… 谈衍叹了口气,完全把吴桥当作身边人,什么话都敢说:“皇帝为了打仗,又给财政大臣施压,让他再觅军费。” “……” “在这种压力下,他终于发狠了。” “怎么?”吴桥听得心惊肉跳,实在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鸡蛋银行和鸭蛋银行,你肯定是都知道的吧?” “当然。”这是帝国最大的两家银行。鸡蛋银行、鸭蛋银行、鹅蛋银行和鹌鹑蛋银行并称“四大行”,帝国的人差不多有80%将钱存在四大行里。 “那么也许你还不知道吧,今天,这两大行正式落入官家之手。” “嗯?”吴桥不太明白,“本来就是官家的啊,皇帝拥有整个帝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不是早就有? “并不是的。”谈衍对他又讲了下,“即使是皇帝,也不能毫无道理地直接拿走他人财产。” “哦……这倒是。” “鸡蛋银行、鸭蛋银行两家都是民营银行,由民间资本创立的,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现在股东也大部分都是个人名义进驻。” “我好像听说过。”吴桥对这些事不太熟。但是,他听说过,两家银行最早是由一批企业家们联合创立。他又问:“那到底是怎么了呢?” “最近,财政大臣宣布,废弃掉旧债券、发行新的债券,但是,一张旧债券可以等额抵掉一张新债券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假如原先的票面是50元,新发行的债券票面是100元,那么一张旧债券就可以抵一半的新债券,买主交出旧的债券之后,再掏50即可买到一张新的债券。这就是一个勾住人的钩子,如果旧债券持有者不愿之前的投资全部打水漂,就只有再掏钱出来换购那些新的债券。这就是一个勾鱼的鱼饵,自然比直接发行效果要好不少。 “嗯。” “当时,发行旧债之时,因为高额利润,鸡蛋银行还有鸭蛋银行全都买了不少。这回换购,也全都是骑虎难下,只有继续购买。” “然后呢?” “然后?财政大臣真的是在下一盘棋。”谈衍又道,“过了几天,两家银行报表出来,上个财政年的营业额和利润不如预期——你也知道,今年的仗打得不顺,战争时期人人自危,没多少人存款贷款,银行表现当然不好。因为不如预期,财政大臣便说服了两家银行增发股票,理由是引入更多投资者的钱,帮助他们度过困难时期,两家银行不疑有他就同意了。” 吴桥没有说话,他知道谈衍会继续往下讲。 果然,谈衍又说:“他们绝对没有想到的是。财政部……购买了几乎全部增发的股票!用的竟然就是这两家银行拿去购买新债券的钱!股票增发过后……政府所持有的股票分别从20%、25%增加到了55%和58%……成了两家银行的最大股东。我是听说,他们打算进驻之后迅速将两家银行的总经理革职。” “这……”吴桥好像再一次明白了,“处心积虑”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可是…… 他不十分懂经济上的事情,于是又只好问谈衍:“之后会怎么样呢?” “想也知道,两家最大银行从此就会成为军部的钱袋子了。” “那么,”吴桥继续问他,“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您为什么这么忧虑?”作为谈衍的……唔……作为谈衍的什么呢,吴桥看得出来,谈衍非常忧虑。 谈衍叹了口气,靠在椅子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吴桥可以看见他下巴和喉结那边漂亮的线条。 谈衍说:“我觉得,财政大臣还会继续占有其他银行……这样,整个帝国人的存款就全都在他们手中了。” 整个帝国人的存款就全都在他们手中? “然后把钱拿去打仗用吗?”吴桥问。 “对……光是拿去打仗这还算是好的。”谈衍眉间的确有着不少担心,“他大概会……先把钱都用了,再疯狂印钞票,造成货币贬值。一个储户现在存进去100元,等到取出来时100元就贬得只相当于现在的10元钱了……通过这种方法,将帝国百姓之前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都拿去打仗。” “……” “这种方法的无耻之处你看出来了么?”谈衍说,“首先,两家银行的增发股几乎没有溢价。其次,他用来掌控两家银行的钱,正是两家银行自己出的。” “……” “最近我总有些不安。”谈衍伸手摸了一摸自己紧缩的眉头,“担心帝国这场战争打得……正在越来越不择手段了。帝国现在太侧重于‘器物’——我是指打仗用的工具,我怕它会渐渐失去人心。” “不会的。”吴桥很认真地说道,“现在帝国人人都很支持军队,希望能够早日赢下这场战争。”吴桥对此毫不怀疑。在他看来,对于帝国大部分人来说,如果军部真的需要金钱,甚至可以把财产全部捐出去,只要可以将共和国给赶回去。 “……希望如此。”谈衍说,“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吴桥觉得,谈衍似乎并没真的放心。 他感到谈衍想多了,但是,也许,真的有他所不懂的。 谈话在挺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吴桥洗漱之后爬回床上躺着,想着谈衍要操心那么多事情,而今年也只有32岁而已,就觉得莫名地有一些心疼他。 要是能早点和平就好了…… 这个晚上,吴桥做了一个他把将军压倒了的春/梦。 早上起来,只觉得十分地羞耻,急急忙忙洗了床单。 ——之后一段时间,吴桥照样练习。 而帝国也最后锁定了总基地在的地点。 不过,这次却不是卧底发回的信息,而是通过传统途径来得到的。 帝国用了几年,将与那个头目有点关系的人一点一点分析,最后将范围从3000人缩小到了300人。每次抓获到了一名,帝国都会反复审问,试图得到一切有用信息,几年之间一共审了100余人。 前一阵子,他们俘获到了一名重要人物,该重要人物同样不知道头目的下落,但是却供出了一名信使,该信使正是头目最亲信的人之一。 帝国在发现一个小基地后没有轰炸,而是选择了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信使不知有诈,最终成为网中的鱼。帝国最有名的拷问专家审了三天三夜,他终于讲出了总基地的地点。 军部决定尽快突袭。 总指挥官定为窦浆。 由条上次行动失败,军部怕他会有顾虑。 然而,这一切计划奥利维尔却并不知情。 他得到的突袭时间比正确的整整晚了两星期,而事实上,窦浆决定立即组织部队发往那个基地发动进攻。 按照常理来说,信使被俘之后,应该立刻转移。 但是,他们及其相信奥利维尔送过去的情报,因此觉得比起仓皇逃跑,还是再对基地布置一番作为“给帝国的惊喜”更为有趣,毕竟上次帝国遭受到了重大损失。并且,帝国在吴桥建议的基础之上,采用了种种欺骗的手段来证明奥利维尔所言非虚,比如,让帝国的气象部门宣称帝国边境基地即将遭遇极端气候、让由条和假冒窦浆的人在别处频频出现,再比如,国防大臣在俘虏招供的当天发表演讲时装作喜形于色的样子,表示两周之后将会有个“好的消息”…… 历史上的失败,往往和失误及疏忽有关。 部队被妥善地安排着——先登陆的、后登陆的、用以切断救援线路的…… 吴桥又被安置在了第一波的突袭部队里面。 他们的任务是,轰炸主要目标,尽量摧毁对手主要武器还有星舰和机甲的起落平台,让他们消失掉,根本不能使用。 吴桥知道,完成目标非常重要。对方能出动的战舰和机甲的数量越少,己方即将会遭遇到的反攻力量就越微弱。 同时,他们需要协助第二批次部队。第二批次人数众多,主要任务是为第三部队提供空中掩护,让第三批次部队可以登陆到基地。第三批次部队战斗能力不强,因为他们将会带着很多材料,迅速筑建防御工事以及后方登陆平台,让最后大部队可以登陆基地,扫平地面上的一切障碍,进行大范围的搜索,因为窦浆知道基地很多建筑都在地下,单靠空中轰炸恐怕难以取得预期效果。 决战那天,吴桥是从另外一个基地走的。 为了迷惑对手,达雷尔的基地静悄悄的。 为了保密,奥利维尔已被察觉到是叛徒的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出发之前,吴桥感觉得到他的船舰里面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 不管怎么说,上次是失败了,而且还是惨败。在不知道叛徒已被知晓的情况下,害怕的情绪也是难免的。尽管达雷尔做了很多次激励,依然有很多士兵抱有悲观情绪。 “上校。”终于,在船舰就要启动时,他的通讯官站起来,“我想请求离舰!” “批准。”吴桥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立刻离开舰桥,等待接受处罚,副通讯官补上。” “……” 就这么着,吴桥的船舰少了一个人。 他不知道别的船舰是否也有同样情况,还是只有自己训练出了一个逃兵。 事实上,在到底对方总基地外围后,窦浆就会宣布“欺骗计划”的事。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会明白这回真正被耍的是对方,这个意外之喜会使他们战斗情绪更加高昂。 他们经过漫长跋涉之后,终于是看见了那个目标。 星球表面的土又是灰黑色的,更靠近中立国,与中立国共用一个人造太阳。 这里和上个总基地感觉很像,的确应该就是对手会喜欢的基地地点。 “出击!”第一批次部队由达雷尔指挥,到了指定时间之后,他发出了铿将有力的宣战语。 达雷尔,还真的是身子越老,心越坚定。 吴桥他们很整齐地掠了过去,对着目标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火光一片连着一片,足见帝国这次要将对手置于死地的决心。 这回帝国情报没有错误。 很快,吴桥就看见翔龙之翼抵抗部队都冲了出来! 这回,不再是自动化的武器,也不再是丑陋的昆虫,而是真真正正的翔龙之翼的人! 吴桥看见其中一架机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向自己所操纵的鸦九直飞过来! “轰!” 在两架机甲就要相交时,对方突然一炮划破天际! “……!” 吴桥连忙开了护盾闪开。 两人交手几十回合之后,看着对方那些动作,吴桥心中升起一股熟悉。 我一定是认识这个人的…… 他的脑海当中闪过一个名字。 那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 ——阿夸什。 他们俩的旧账一笔一笔。 如果不是有他,也许,盛重光不会死。 之前两人曾是同学,虽然阿夸什隐藏了实力,但有些风格还是变不了。之后吴桥卧底半年,和阿夸什可谓朝夕相处,对他实在是很熟悉。 即使现在对方和从前并不一样,吴桥也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真相。 他是故意针对自己的吗……因为阿夸什很熟悉鸦九,吴桥忍不住这样地猜测。 吴桥心念闪动,攻击更加猛烈。 这时,他发现自己的通讯仪器一闪一闪的。 难道是……阿夸什? 吴桥接通了对方的连线。 “嗨吴桥。” “……”果然,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个声音。 阿夸什搜索了附近所有仪器,锁定了鸦九并且呼叫了。 “你是吴桥吧?怎么不说话?” “……”吴桥伸手关了仪器。 此刻他不需要叙旧,他需要的只是胜利。 第48章 脑波操纵 吴桥知道,阿夸什的水平很高。 他并不认为对方可以赢得过自己,但他也知道要想获胜需要点时间。 吴桥咬着牙,打开了护盾,冷静地躲避着攻击。 他在寻找机会。 旁边有个战友飞过来帮吴桥,试图从阿夸什的背后偷袭他,但阿夸什却是大笑了两三声,“唰”地一下子就轻巧地避开,接着手中武器换成了合金刀,吴桥他只看见眼前寒芒一闪,那架机甲头部就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果然还是喜欢这种感觉……”阿夸什自言自语道,“用枪来打实在不够有劲……” 虽然,驾驶员并不在机甲的头部里,削去脑袋并没什么实际用处,但阿夸什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很像古代战争中的霸气王者。 “你这家伙!”吴桥自然不能再给对方机会,上去追着对方就是一串扫射! 又被他避开了…… 一起练了半年,彼此都很熟悉。 这样下去不行—— 吴桥心里觉得,必须尽快解决。 周围炮声隆隆,战况非常激烈。 一架架的机甲,像一只只黑鹰,互相视对方为食物,彼此激烈厮杀,炮弹像雨点般,没有片刻停歇。 而与此同时,翔龙之翼仍有机甲不断出来。 吴桥知道,他们称基地的机甲起落平台为“光之门”,意思是那里是这个黑暗宇宙里面最光明的地方,真是想想就很讽刺。 目前来说,第一批次尚可应付……可是吴桥总有些怕。 吴桥真怕,这又会成为死神的一场盛宴,可以让它再次大朵快颐。 吴桥觉得他得加快速度。 他必须立刻解决掉阿夸什,然后再去帮助其他战友。 鸦九需要发挥最大效用,帮助部队减少损失,被缠在这总归不是好事。 帮助战友赢下战斗之后,他们还要突破敌人阵型,去炸毁那个“光之门”,防止更多机甲出来。 吴桥时常觉得,战场和平时他们在的地方并不是一个世界,而是一个颠倒了的空间。平时那些常理在战场上都是不适用的。在这个空间里,好斗凶狠是最大的美德,退让宽和是最大的耻辱。 “鸦九。”吴桥说,“试一下脑电波控制吧。” “咦?”鸦九说,“啥?!你说啥?!” “脑电波控制。” “不靠谱!”鸦九断然地否定道,“你不行!” “……我这次不会想上将了。”就像谈衍说的,在这样的时候,就暂时忘了他。 之前只差一点,吴桥觉得,这次应该能行。 “我根本不敢信!”鸦九说,“你都没做到过!” “真的。”吴桥很认真地哄鸦九道,“你知道的,越到关键时刻,我就表现越好。” 吴桥在心里是觉得,自己这次真能做到。不管是好的感觉,还是坏的感觉,他的感觉一向挺准,有的时候甚至过分相信感觉。 既然他有这种感觉,那就应该试试,说不定能救下几个战友,让其免于灾难。 危局如斯,谁敢惜身? 吴桥一向不是保守的人,甚至可以说总是很冒险。 可能做得更好的话,他就绝对不会觉得“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唔……”鸦九说,“话虽是这么说,可我还是害怕。” “……” “你知道的,我的防御超差——说起来这全都怨你!不听上将的话,乱点一气!我防御差,别的机甲外面都有一层能量罩的,有的机甲薄点有的机甲厚点,可我根本就跟完全没有是一样的,一下就碎!被打到哪,哪就碎了!常年骨折!如果军部的维修室有贵宾卡,我一定已经是vip会员了。” “……” “我觉得我就要得到龙渊了呢……”鸦九声音听着又是有些变调,“我可绝对不能被你给害死了……” “鸦九,”吴桥又说,“那个……你不是想和它并肩作战?我学这个之后,发现,我们差得太远。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到退役,都没有机会的。” “……” “我们要逼自己一下,循序渐进是不行的。之前都是你来催我,现在我想催你一下。你想想看,今天之后,你就可以直接去对龙渊说呢,你也学会接收脑电波指令了,它应该会对你另眼相看的吧,毕竟之前你们根本不在一个等级。”吴桥可以直接强制机甲执行命令,但他还是想让鸦九自己迈出这步,如果鸦九实在是不愿意,强迫它做可能反而有反效果。 “唔……”鸦九很是纠结。它的年纪比龙渊大,参与战斗比龙渊早,然而差距越拉越大,怎么样都弥补不了。对于这个,它很在意,在电视剧里面,那些阻拦真爱的恶婆婆们总会说:“你这样的根本配不上我儿子!”或者,委婉一点用反问句:“你这样的哪里配得上我儿子?”鸦九之前做梦总会设想很类似的场景,在那些个场景里面,恶婆婆被换成谈衍,谈衍上将恶狠狠地甩了一张钞票给它,嘴里说着“钞票给你!立即滚开!”之类的话,每次设想之后它都觉得伤心。 “我们小心一点,和他距离远点,多点反应时间。就算真的不行,再换回来好了,不会这样死的。” “那,那……”鸦九又是纠结半天,最后终于点头同意,“好吧。” “谢谢你了,我的鸦九。” 吴桥说完,一手继续闪避来自阿夸什的不间断的攻击,一手伸过去拿用于脑电波操纵的那个设备。 他将设备戴在头上,清空脑中一切杂念,准备开始进入战斗。 吴桥将手放在切换模式的那个按钮上,想了一想,又将手缩回来,摸到自己脖子上面谈衍送他的戒指,握在手心,用力攥了一下,闭上眼睛,最后狠狠地想了将军几秒,再将将军身影彻底排除出脑海,然后猛地睁眼,用力拍下那个按钮! 他的脑中此刻只有战斗。 吴桥可以明显感到鸦九动作快了很多。 在这之前,手动操作还有语言控制都要消耗时间,成本不低,现在只需大脑运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阿夸什之前很快的攻击,似乎一下就不是问题了。 对面那架漆黑机甲一下不再那么可怕。 没错……他可以应对得游刃有余…… 吴桥将左手武器换成合金刀。 “嗯?”阿夸什有些看不明白这个动作了。 换成合金刀是想干什么? 难道,他也想要削下自己机甲的头? 很快,阿夸什就发现了吴桥在干什么——他一直在用合金刀晃自己机甲的监视器! 机甲没有玻璃,监视器就是驾驶员的眼,他们从监视器中观察外面情形。 此刻,人造太阳高悬空中,射的光线非常刺眼,而鸦九左手手中的那把合金刀,金属表面光滑得像镜面一般,吴桥通过旋转刀的角度,让阳光照射到他的合金刀上,再发射给阿夸什的机甲,就能准确晃到对手“眼睛”。 “切。”阿夸什骂了句,对这样的小计俩很不屑。 他伸出手一推,引擎发出“轰”的一声,速度立刻又提升了! 接着,他忽左忽右地速度极快,经常使用急停变线,想要将吴桥的战术打散。 但是,那道亮光始终追随着他! 监视器一直被阳光晃着! 虽然不如镜面有效,但也足以让他看不清了。 从阿夸什那里看去,只能瞧见白花花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更别说要攻击对手。 他只能不停地转来转去,试图摆脱那恼人的反光。 在突然变线时,能恢复一瞬间的视力,但很快又会被捕捉到,再次陷入迷茫状态。 而吴桥位置也总是在变,单单凭着那么少数几秒,能找到吴桥就算不错了,根本没机会瞄准和发射。 阿夸什每次都只能在看见吴桥后,在再次陷入“目盲”状态时,凭着刚才记忆想着那个方向打出去一发炮弹。 然而,他也非常清楚,这样很难打中,尤其是当对手是吴桥的情况下。 阿夸什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他速度这么快,吴桥还能跟上? 就算鸦九速度很快,也不至于到这程度!简直就是如影随形,总能立刻就跟上他! 刚才,还没有这样的! 阿夸什自然不知道,吴桥已经换了操纵方式。 现在,使用脑电波来操纵的吴桥,只要眼睛能跟得上,就可以轻易捕捉到对手。 转动合金刀动作很简单,并不需要消耗太多时间,这种小范围地移动工具,绝对比对手硬跑要省时。 对手的行动范围大,而手转动的幅度小。 因此,吴桥眼睛追随着阿夸什,同时脑中想着如何去跟,鸦九根据指令快速行动,即使,思考稍微耽误一点时间,也足以能牢牢锁住对手,让阿夸什根本逃脱不开。 太阳此时就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阿夸什想做什么都有一点做不到。 他试着卡进人造太阳和吴桥中间,让太阳、自己、吴桥呈一条直线,而自己在中间,这样就能阻挡吴桥,让他手中的“反光镜”再也接受不到阳光也不能再制造反光,但是吴桥已看穿了他的心思,随着他的动变换方位,阿夸什始终没有能成功地摆脱困境。 “你这家伙!”阿夸什在机甲中大声地喊着,“还是那么地讨厌啊!” 是的,他很讨厌吴桥。 吴桥跟他,似乎完全是相反的。 阿夸什觉得,自己是极暗,吴桥是极亮。吴桥总是充满希望,觉得一切都很美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坚信一定会有办法解决。吴桥曾经说过,如果想要什么东西,向着那个目标一直努力,最后一定会得到的,要是怎么都不成功,说明还没有到最后。当时他还举了几个例子,说明他的这个道理。而自己呢……则是非常容易生出负面情绪,遇到一些不公正的待遇之后,他就一定会很愤懑地怨恨着别人,希望能够向那些人畅快淋漓地复仇。阿夸什难以理解吴桥那种人。 阿夸什降落在地上,使出了z字行进,希望能够干扰吴桥。 这是他的拿手技巧,连吴桥都比不过他。 可是…… 只听“轰”地一声,阿夸什感到自己身子猛烈地一震,身子突然一歪,一个踉跄只差一点就要摔倒了! 他竟然被吴桥给击中了! 机甲已经失去左臂! 看来,没有视力,终究还是不行! 被打中是迟早的事! 紧接着,炮弹伴随着火光再次犁开了地面,地面上的石子还有泥土全被掀起,一阵烟尘在一瞬间直直升腾起来,彰显着开炮者正进行怎样的攻击。 阿夸什用力地一躲,依然是被炮弹擦到,立刻又失去了右臂。 仪表盘滴滴地响起来。 阿夸什扫了眼,发觉情况不妙。 多个关键部位受损…… 失去机甲双臂的他,又挣扎着重新回到空中。 双臂都失去了,什么都做不了。 有没有人可以支援……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那可恶的家伙!屡次坏他的事! 此刻,阿夸什却是完全忘记了,吴桥屡次“坏他的事”,都是因为他先针对吴桥,吴桥从没主动招惹过他。 正当他在愤恨着,吴桥跟了上来,举刀便砍! 吴桥倒是半点机会都没给他! 翔龙之翼待了半年,吴桥对这些机甲非常地了解。 吴桥一刀便刺进了机甲引擎所在的部位,根本就没有半分半点的计算错误。 机甲的发动机转速多为每分钟几万转,合金刀、发动机引撞击时的效果异常巨大,发动机的叶片顷刻之间就断裂和破碎了! 叶片受损之后发动机的转速骤降,进入引擎室的空气突然减少,原先室内中的空气立刻喷发而出,带着各种正释放能量的动力原料出来,像一场盛大节目的前奏一般。 叶片被破坏后不规则地转动,在它的影响下,阿夸什的机甲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他想稳住机甲,却是无法做到。 对于机甲来说,这种抖动是致命的,如果机甲不受控制,最后就只有死。 阿夸什没办法,只得停了机甲。 只要引擎完全停止转动,就不会再带动机身,机身就能暂时平静下来。 机甲自由地降落在地上,失去平衡,又很难看地栽倒在一边。 “……”真是好狼狈啊……阿夸什想,竟然这样输了…… 鸦九落在他的旁边。 “……”阿夸什不明白,吴桥为什么要用刀。 这是……为了羞辱自己刚才的表演吗? 羞辱自己刚才削了一个机甲的头? 吴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桥此刻情感非常复杂。 他曾经把这个人当作是朋友,是会一起出生入死的好朋友,所以对方揭露身份之时,他是感到非常地震惊的。之后,他们两人貌合神离、互相利用,吴桥讨厌翔龙之翼,但是其实,对于阿夸什这个人,他倒没有特别憎恨。那个时候,比起那些极端情绪,他更觉得对方可怜可悲可叹——直到盛重光的死亡。严格地说,盛重光不是阿夸什杀的,但是,阿夸什让盛重光选择两人谁死,吴桥绝对没有办法原谅对方。 吴桥没有话说,阿夸什也没有。 半晌之后,吴桥也像刚才的阿夸什一样,开了通讯仪器,开始搜索他附近的联系对象。 很快,他就找到了阿夸什。 看着那个名字半晌之后,吴桥伸手点击了下“连接”。 铃声响了很久之后,通讯才被真正连接。 吴桥并不知道,刚才那段时间,对方在想什么。 是疑惑自己为什么找他?是拖延时间等同伴救他?还是想对自己不理不睬? 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吴桥想,这些事情他不在意。 “嗯?”阿夸什的声音传来。 “阿夸什。”吴桥说,“好久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但我想你忘不了吧。” “……嗯。”对比阿夸什的嚣张,吴桥却是非常冷静。 “呵呵……” “我们长话短说。”吴桥说道,“你也不用拖延时间。你看看这周围,没人可以抽身救你。” “……”阿夸什知道吴桥说的是实话。帝国此番准备充分,机甲数量要比翔龙之翼更多,的确没人可以来顾及他。 “我可以不杀你。”吴桥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他用淡淡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阿夸什完全不敢相信的话。 “什么?”阿夸什想:不杀自己?! “对。” 思考片刻之后,阿夸什问:“你的条件都有什么?” “你对组织非常忠诚,问你别的你不会说,我一点我是清楚的。” “哼。” “所以我的问题特别简单。”吴桥对阿夸什说道,“告诉我盛重光被葬在了哪里。” “什么?” “你告诉我,重光在哪。”吴桥声音有一些抖,“我要带他回家。” 吴桥心想,盛重光是一个那么胆小的人,怕黑、怕鬼,如果被埋在个孤零零的地方,他会不安。那个地方,曾经是那个组织的基地,一定是一个偏远的地方,常年都不会有人经过的。他一定会害怕,想要快点逃离,但是此时的他,是无法做到的。 阿夸什:“……” “说,”吴桥又到,“你说,我就不杀了你。” “……” 阿夸什在心里权衡了下。 这个条件,听上去实在是非常诱人。 只要说出一个死人埋尸地点,就能够继续活下去完成事业。 他并不会怕死,也很讨厌屈服,他甚至早想过,如果被人俘获,就以自杀来完成“荣耀”。 可是,这也并不说明他会一味求死。 现在,这吴桥这么傻,主动要放过他,只要说些无关痛痒的事,就可以不必死在这里了。 这个情都不领。未免有些太傻。 他们组织的人心很坚定,但是坚定并不是不变通。 想到这里,阿夸什的心情大好。 他笑了下:“好啊。” “你说。” “重光……”心情大好的阿夸什,又叫出了亲密称呼,“重光在松子星,就是干果星际的松子星,旁边是榛子星。那里有几栋破烂的屋子,我就把他埋在屋子的附近,我很够意思了。其实也不仅因为是同学,还因为我最后很敬重他,呵呵,我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他会为了你而选择自杀。” “……”听到这话,吴桥心里猛地痛了一下。 “我说完了,够详细吧?” “嗯,够了。”吴桥又问,“我如何能够相信你的话?” “相信?”阿夸什又笑了,“你很了解我的,我最讨厌欺骗。” 吴桥点了点头:“好。” 阿夸什的确是没有乱说。 可能因为灭门事件之中充满谎言——比如,共和国的人为了找间谍,欺骗他说带他寻找父亲,再比如,帝国说了会善待他们家,最后却选择灭了他满门——阿夸什最很利用别人的信任。 吴桥与他相处很久,的确没听他骗过人。 据阿夸什自己所说,他只骗过一次,就是在军部的那回。 “现在……”阿夸什问道,“交易算是完成了?我可以出去了么?” “嗯,”吴桥回答,“差不多吧。” 说完这句,只听“咔”的一声,吴桥突然举起手中的刀,猛地刺进了阿夸什机甲的驾驶室中!!! “……!!!”还没等阿夸什反应过来什么,吴桥给鸦九下了个指令,鸦九右臂猛烈一旋,粗重的合金刀在阿夸什机甲的驾驶室中整整转了两圈,“咔啦咔啦”的刺耳声音不住地传出,好像死神前来接人时能听到的来自冥府的三头犬的犬吠声。 鲜血从机甲断裂的缝隙中不断喷出,顺着机甲金属外壳流淌进了大地,很快就形成了一块块干涸的印迹。 “啊啊啊!!!好血腥!!!”鸦九另外一只铁爪捂住了眼,“吴桥你竟做出这种指令!” “……” “他他他他他他!他成了肉酱了!!” “抱歉。”吴桥说,“吓到你了。” “岂止是吓到了,简直是吓死了……” “……” “刚才,看你问他盛重光的下落那时,我还真的以为你要放过他了……简直把我急得不行不行的了……你要是放过了这么狡猾的人,以后我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我真的想让人立刻停止犯傻!” “……”吴桥犹豫了下,还是问鸦九道,“我刚才想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你应该还在接受我的脑波的。” “那个,那个啊……”听了这话,鸦九有点心虚,“因为你的思维太复杂了,我懒得分析,就没处理了……” “……” “刚才,我真的是累虚脱了,太想抽空歇一下了!” 第49章 再次升 “是么。”对于鸦九这句评论,吴桥沉默不置可否。 他变了吗?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 阿夸什是一定要杀,重光在哪一定要问,其他的也管不了了。 吴桥低头看着阿夸什的机甲——黑色的机甲胸口的部分已经被毁了,硕大的洞口形状诡异地呈现在那里,金属的边缘有一些粗糙的砍痕和卷边,驾驶室里的所有灯光已经全部熄灭,里面是什么乌漆抹黑的也看不清楚,只能瞧见有暗红的鲜血沾在外壳上。 “……”杀死了阿夸什,吴桥甚至有点恍惚。 就这么地,结束了么? 好像有点太简单了。 那个带给了他最痛苦的夜晚的他所痛恨的人,竟然这么简单地就被自己给杀死在这里了。 一切结束之后,竟然有点空虚。 吴桥知道,对方死了,这其实什么都说明不了。 这场战斗结束之后,他要到松子星去接人,将重光好好地安葬。 失去好友的悲伤将永无止境,爱和恨亦不会在今天就完结。 “鸦九,”吴桥说道,“走吧。” “哦!”鸦九回答,“我这心还有点突突……” “没时间突突了,要继续战斗了。” “……哦!” 吴桥重新飞上天空,在炮火中自由穿梭。 鸦九速度极快,这些不是问题。 吴桥很快发现有位战友有点扛不住了。 “鸦九,那边。” “嗯!” 吴桥到了一个他心目当中非常合适的地点,鸦九趁对手不注意举起激光炮就轰了过去! “……!”对手完全没能注意得到这突然的袭击。 吴桥觉得自己渐渐得心应手。 解决一个对手之后,直直奔向下个对手。 他的头脑、五脏、筋骨仿佛融为一个整体,一种力量似乎要从身体内部溢出来了,从最中心开始渐渐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从没感受过这种随心所欲。 远处的达雷尔注意到了吴桥,因为吴桥表现实在是太显眼。 如果说之前吴桥总是有一些问题,此刻他就像一只苏醒了的幼狮,已隐隐有了一些战场王者的架势,机甲手中的武器利剑一般贯彻长虹。 而他的对手呢,就如海上一叶小舟,努力地反抗着狂风骤雨,可是却根本没有能力掌握自己的命运,吴桥的攻击仿佛千万层巨浪,一浪高过一浪,还没等他喘一口气,就又被淹没在浪底。他胡乱地闪避着,如同掉进海里即将溺毙的人,全凭本能拼死折腾,希望能够残喘下去。 “……”达雷尔想,当初他将吴桥要来,还真的是要得对了。 他不知道吴桥到底为何会有那种基因统计结果,但是在他看来,吴桥绝对算是整个帝国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说不定是测错了吧…… 真的可以叫他接班,达雷尔忍不住想到。他的年纪实在太大,早在思考下任人选,本来,基地里三位准将中,他最看重奥利维尔,现在他却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件事,因为奥利维尔实在辜负他的期望。剩下的两个人……说实在的,达雷尔觉得都不如吴桥,要么过于保守,要么有勇无谋,但是吴桥从军年限还短,达雷尔知道会有人不服,而让一个只有22岁的人独自解决这样的事似乎也不现实。所以……只能希望自己还能再活几年,活到吴桥真正可以担当大任,他才能够很放心地将基地交给他。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帝国渐渐掌握场上主动。 翔龙之翼终究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组织,在经济上又遭受了重大打击,不管人才还是装备都和帝国不是一个级别。 “好!”达雷尔说,“一鼓作气击溃他们!” “是!”众人回答。 “我看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吧。”达雷尔冷笑了一声,“刚才那些东西,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们居然连这种东西都用上了么?真的很符合他们一贯的龌/龊作风!” “……”吴桥知道达雷尔指的是什么。 刚才,翔龙之翼最后一批放出来的机甲,实在是只能用“龌/龊”两个字来形容。在那些机甲的白色机身上,竟然绘满了裸/女的肖像!那些美女个个身材火辣,动作诱人,眉梢眼角充满风情,很多机甲的机身上甚至还有性/交画面!看来,因为帝*队里面的人大部分是男性,翔龙之翼便想了这么个方法来干扰对手、让对手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然而矛盾的是,这些帝*人一方面很鄙视对手用的策略,另一方面却又当真心猿意马地被扰乱思绪。与这些奇怪机甲对阵的帝*人们,几乎全都没发挥出平时战斗的水平,其中,受波及最大的恰恰就是最主力的人,因为他们都在使用脑电波操控机甲,需要尽量给机甲最清晰不过的指令,一旦不集中水平立刻就会大打折扣。 最不受影响的人,大概就是吴桥了。最开始看见那些画面时,他也感到了不小的冲击。然而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别想,他觉得去看那些图非常对不起谈衍。当时,鸦九还说:“吴桥……真没想到……你是一个这么保守的人……竟然为了上将连看都不看呢……”吴桥没有理它,盯着敌方的头,一个一个解决对手。过了一会儿,鸦九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地问:“吴桥吴桥,这些模特,还有将军,谁更好看?”吴桥给出的回答是“她们”,然后,在鸦九不断的“为什么”、“为什么”的追问下,很艰难地回答:“因为……她们都是外人,不可以背后说外人的不是。”吴桥觉得她们也没做错什么,只是照片被人用在这里罢了。 幸好,帝国这边虽然受到一些阻碍,但很快就重新调整好了状态。这种东西效果也只能持续一小会儿,就那么几张图,很快也就腻了,帝国并没因此落在下方反被对方击败。 “那么,”吴桥又听见通讯仪器里达雷尔在说,“击溃对手的时机就是现在了!让我们彻底突破对方的防御,摧毁他们基地上的防御系统,让第二批次得以顺利地登陆!” “是!”吴桥回答。 对方现在仍在坚持着的机甲已经不太多了,照这局势发展下去,迟早可以将所有空中的机甲全部清空让路。 太好了……吴桥想,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等到炸毁防御系统之后,第二批次就会提供空中掩护,让第三批次来修建平台,为最终的登陆做好充足准备。 这无疑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然而,在双方整个的对抗历史当中,今天,又会短得只能留下寥寥几笔。 然而,就当吴桥以为不会再有变故之时,一直被翔龙之翼护着的“光之门”里又冲出了数架机甲! 机甲通体红色,极其刺目惹眼,在太阳光好像一个个可怕的掠夺者。 吴桥只见其中一架机甲瞬间掠到眼前,大吃一惊,连忙举起枪口对准目标进行猛烈轰击! 对方却轻轻松松地躲过了…… 它们身形之敏捷,让吴桥异常惊讶! 这跟刚才那些对手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翔龙之翼竟然还安排了这样的后手在! 仅仅交手几个回合,吴桥便发现了,对手也在脑波操纵,而且极端熟练。 那些驾驶水平远远在他之上! 他们就像开了天眼,吴桥所打出的炮弹,全部都被轻松闪过! 同时,对手战斗方式诡谲难测,丝毫没有章法可言。驾驶员总是能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躲开去,然后再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飞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就是他们的杀手锏吗?平时轻易不会使用,就等这最后的一刻? 吴桥仔细数了一数,加上自己正在对战这台,这种机甲只有八架,却将己方弄得手忙脚乱! 他们机甲碎屑乱飞,整个场面非常混乱,不少人瞬间就消弭于无形了。 吴桥周围弥漫着战火硝烟,像是很多烟火同时绽放。吴桥他们不管怎么去捉,都难以碰到对方的一丝一毫。 这样下去不行…… 吴桥开了通讯仪器:“达雷尔少将!” “……” “达雷尔少将!”吴桥喊道,“我认为,我们应该重新整合剩余兵力,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作战方式!” “……” “达雷尔少将!”吴桥又大声说,“现在情况不妙!” “妮可……” “……什么?”吴桥没有听清达雷尔在说些什么。 “妮可……” 妮可?吴桥有些摸不到头脑——妮可是谁? 不过,紧接着,吴桥似乎记起来了——那个传说中的女性战神! 当年,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并且,所有科目都是第一! 那个时候,就已经是神话了! 当时她为军部立下赫赫战功,在她之后,更优秀女性走到了战场上。蕾拉就曾说过,妮可是她偶像,而蕾拉,在培训课程中的成绩仅仅次于吴桥一点点。 不过,后来,不清楚为什么,妮可突然退役,就在她还非常年轻之时。 她的离开,曾经让人议论纷纷。当时,除了妮可,年轻一代当中没第二个那般具有战神潜力的人出现,所以,她的离开使新一代失去核心领军人物,让人分外感慨,有人认为她是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还有人对她极尽嘲讽,认为她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没有承担起她应该承担的社会责任。 在她之后,肖恩才进入公众的视野,而在那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肖恩其实是不如妮可的,于是更加怀念妮可,不断地幻想着,如果当年她没离开,到底会成长是什么样子。 对于她的讨论,直到今天依然存在。 几年之前,谈衍出现。 谈衍的天赋,让人很目眩,一些喜欢他的帝国公民认为他是帝国近两百年最有才能的人。不过与此同时,也有人忆起了妮可,表示谈衍并不一定就是第一,遗憾地说也不知道妮可还有谈衍究竟谁更强些。 吴桥曾经问过谈衍这个问题。在他眼里看来,将军是那么样骄傲的一个人,肯定会说自己,然而谈衍却是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才说了句谁知道呢。 其实,对于吴桥来说,并不熟悉妮可,因为她的确是太早的人物了,所以,在听到了这名字时,吴桥着实想了一下。 妮可? 这个时候,达雷尔说她的名字干吗? 达雷尔知道她,这并不算稀奇,他们两个毕竟算是同时代的人了。 难道……对面这些机甲的驾驶者,行动风格非常像妮可吗?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吴桥完全不觉得会是她本人,因为,对方八个驾驶风格非常一致。 怎么也不会有八个妮可吧?! 何况,妮可应该和达雷尔差不多一样老了…… “达雷尔少将!”吴桥拼劲全力吼了一声,终于把那个失神的人思绪拉回来,“请您做出指示!是要不顾一切全力围歼?还是暂时撤退制定战术?!” “哦……”达雷尔如梦初醒般,“嗯……你说什么?” “请您做出指示!是要不顾一切全力围歼?还是暂时撤退制定战术?!”吴桥觉得非常惊讶,因为达雷尔很坚定,一向都是全力对敌,从来不曾像这样过。 过了几秒,达雷尔请求窦浆回来:“暂且退后一点,稍后重新组织。” “……是。” “吴桥,我最后走。”达雷尔又说道。 “嗯?”吴桥不明白了。撤后这种事情,都是按照阵型,统一来行事的。 “我想试着……打下一架,看看里面的驾驶员。” “……少将,”吴桥回答,“您独自留下,会很危险的。” “我会尽快解决战斗!”达雷尔说,“轮到我时我会走的,只是位置排在最末而已!!!” 吴桥不信。 他是觉得,达雷尔已经没有理性了。 因为,想打下来,根本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做到的事。 就好像……打个比方,现在天上有着八个谈衍在飞,达雷尔叫他打下来一个,那绝对是一个几乎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实力上的差距的确是太大了。 可是,达雷尔像疯了一样…… 吴桥觉得,就算达雷尔在最后,真该走时,他大概也会恋战的。 那样的话……真的,就很不妥。 他心里面觉得,达雷尔和妮可,并不仅仅就是同时代的战士那么简单。 吴桥想起,他之前有次听基地的人说,达雷尔也并不是万年光棍的,他好像是有一个前妻的。 不会吧……? “达雷尔少将,”定了定神,吴桥说道,“既然这样,我也最后离开。” “……” “我和您一起,试着打下来其中的一架,可是如果我们不能做到,请您不要恋战。” “……” “那就这样,作战开始!” “吴桥,”达雷尔又叫住了他,“不要……直接就杀了驾驶员。” “……我明白了。” 第50章 再次升(中) 到底……如何才能快速赢下这场战斗? “吴桥,”那边,达雷尔说,“我做长机,你做僚机。” “是。” 双机配合作战之时,会有长机僚机之分。长机主攻以及下令,僚机主要观察态势、掩护长机。更有战斗经验的长机驾驶者会集中火力攻击敌人,基本形成一对一的态势,僚机则会将精力放在保护长机上面而不是同样去攻击敌机。僚机太过关注进攻的话会影响自身的防御能力,毕竟,它需要同时替长机护航,让其专心进攻,帮助它安全度过战斗阶段。在一般情况下,僚机与敌人的距离会比较远,因为双机距离越大,观察范围也就越广,可以为长机提供更好的支援,距离远也使僚机的攻击力被削弱。当然,这些也不是什么必须遵守的定律,有的时候,长机会要求僚机也参与进攻,比如,如果对方机甲用来防御的能量罩很厚而其他能力一般,长机就会命令僚机同时开火,用来自两架机甲的猛烈火力来摧毁对手的防御。 “那么,”达雷尔说,“就趁现在这个混乱时刻,尽快解决对手一名驾驶。” “是。”说完,吴桥就飞远了。 达雷尔锁定了他的攻击目标,激光光束一瞬间就破空而去! 吴桥努力地掩护达雷尔。 他尽心尽力地帮助达雷尔扫掉所有的尾巴。 达雷尔进行战斗时,会有其他机甲干扰,吴桥就会替他扫掉。 同时,他还需要干扰对手的行进路线。 他仔细地揣摩对手意图,推测对手接下来的行动,然后极力地打断其行动。 他飞来飞去地总是让对方感到非常不舒服,没法第一时间在最好的地方对达雷尔进攻,效率相比之前的确可是说是打了很大折扣。 有时红色机甲想要先解决掉吴桥,可吴桥瞬间就飞得远了,而作为主要攻击点的达雷尔更加让他无法忽视。 偶尔,吴桥也会与达雷尔交叉换位,他们尤其喜欢飞向太阳然后互相交换位置,让敌人没法瞬间分辨对手。 多亏了鸦九速度非常快,处理这些这事还算游刃有余。 吴桥心想,二对一,果然还是轻松得多。 然后他就分了下神。他想:如果他和谈衍共同对敌,那将会怎么一副画面呢?他来保护谈衍,或者谈衍来保护他,到了那个时候,配合一定天衣无缝……吴桥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某天,他和谈衍,站在最后的战场上,面对最后那个对手,两个人紧密地联手,一起取得伟大胜利。哎,吴桥觉得不对劲了。在他以前的幻想中,都是自己一个人解救了全人类的,这回怎么有了谈衍…… “吴桥!”鸦九喊了一句,“你集中精神呀!” “啊?啊!” 吴桥感到异常懊恼:如果因为刚才分神,没有尽到掩护责任,使得长机因此被对手击中了,那自己真的可以算是有罪。 吴桥连忙将谈衍撵了出去。 “你真是的……”鸦九教训完了吴桥,却是突然扭捏起来,“突然琢磨那种事情……” “……?” “我……我和龙渊联手的话……嗷呜……” 吴桥:“………………” 听到这声甜腻腻的“嗷呜”,吴桥浑身都是抖了一抖。 他知道,这是鸦九第一次见到龙渊之后就有的梦想。 重新集中了注意力后,双方继续了空中的缠斗。 不过,达雷尔终究还是太老了。 从接到开始突袭的命令到现在,时间着实已经过去了好一阵子。 达雷尔渐渐地感到力不从心。 老骥伏枥,越战越勇,那些都只是传说中的事。 两分钟后,吴桥听见了“duang”的一声! “……!!!”吴桥连忙望向了达雷尔。 果然,达雷尔的机甲右臂中弹,正在冒着一股恐怖黑烟! “……”吴桥惊骇异常。 本来,他们两个都很勉强,现在,达雷尔却还受伤了! 撤退吗? 吴桥知道,达雷尔恐怕不会同意的。只是不重要的机甲右臂受损,达雷尔怕是不会因此就承认失败。达雷尔就是那种绝不后退的性格,次次血战到底,却活到这么老,实在可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那么,还有什么方法? 可不可以反而利用这次机甲受损?可以的话究竟应该如何去利用它?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吴桥突然有了主意! 一个可以攻击到对手的主意! “达雷尔少将!”吴桥在通讯仪器中说道,“我有一个战术,但是,不知能否得逞!” “嗯?”达雷尔咬着牙道,“你说。” “我的方法就是,不要继续与之缠斗,而是装作狼狈逃窜!” “……?”达雷尔想,这是什么狗屁方法。但他没选择问出来,而是听吴桥接下来的话,因为现在达雷尔很清楚,吴桥不会讲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吴桥继续道,“现在您被打中,少了一半武器,更不可能赢了,撤退也是正常。” “嗯。” “然后,您撤退的时候,速度放慢一点,让他能咬住您。我想,只要能咬得住,它肯定是要追的。对手不会愿意放弃乘胜追击的好机会,你在前面跑时,他一定会在后面追您的。” “……”机甲被人咬住,身后多个尾巴,可是个大忌讳。 “之后,我们使用两次剪刀交叉,第二次时由我攻击对手!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两次剪刀交叉?你来具体讲讲。”达雷尔一边勉强地闪避,一边对吴桥下达了指令。 “我们要欺骗他,让他看不出来。”吴桥道,“一开始,您先向下方飞,让他跟在身后。而我呢,则会交叉过去,向着上方飞去。他一定会认为,我们分头撤离。因为他在追您,和我背向而行,也不会看到我正在做什么事。至于雷达探测,请您使用干扰,让对手没办法捕捉我的影子。” “嗯。” “之后,请您装成……为了摆脱他,而急速变向的样子吧,也就是说,突然向上!整个过程,飞成一个u形。这里,请您对着正上方的太阳飞行,并用身影遮挡住对手的视线。” “你继续说。” “而我呢,”吴桥讲到了他对自己的部署,“到了合适时机,我会俯冲下去!也就是说,整个过程,我会飞成一个n形。鸦九速度很高,俯冲速度更快,大概只需要两三秒钟,我就能让他进入鸦九射程之内!在这两三秒钟之内,请您一定要遮挡住对手,不要让他知道我正急速地冲向他!您距离他的距离近,能遮住的范围不小,再加上是向光而行,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顿了一顿,吴桥又说:“当他进入我的射程之后,请您立刻弹开,由我对他发动进攻!我不会失手的!” “……我明白你的战术了。”达雷尔沉吟了一下,“但是,这里面有两个问题。” “您问。” “第一,”达雷尔说,“是我这边的问题了。我要独自躲开全部攻击。对手在我身后,并且我们距离不能太远。我要不停地晃,尽最大能力保自己的命。” “是的。” “第二,我们需要有非常完美的配合。你在做俯冲时,需要始终躲在我能遮住的范围内,这点并不容易。” “我想,藏在您遮住的范围内,我是可以做得到的。” “因为我要不停地晃,躲在范围内的事,只能全部都交给你,这需要精准的控制,而且要求速度很快,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少将。”吴桥犹豫着说,“要不然,就算了?我们现在撤离。” “……”达雷尔沉默了很久后,说,“就按你说的试试吧。” “……是。”吴桥又开口道,“那么,现在,请告诉我,您对于晃动的详细打算,主要是指您在上升时的。”知道了达雷尔打算怎么去晃,吴桥才能够遮住自己的身形。 交代完毕之后,二人开始行动! 达雷尔拖着冒着黑烟的右臂,开始很仓皇地试图逃离战场! 然后,就像吴桥所预测的那样,对方并不打算要放过他。 红色机甲的驾驶者死死咬住了达雷尔! 达雷尔圆睁着双目,拼着力气闪避攻击! 挺住,挺住!他告诉自己说,挺住这一小会儿! 终于,他看见吴桥已经准备完毕的信号。 达雷尔的指挥一边,机甲迅速向上升去! 头顶就是炎炎烈日,明晃晃地挂在那里,达雷尔在光中穿行,同时也关注着距离! 距离不能太远,否则就会遮不住! 就像吴桥说的,仅仅两三秒后,身后的机甲就进了吴桥的攻击范围! “就是现在!”吴桥大吼一声。 达雷尔猛地向左边一弹,将自己身后暴露给吴桥! 而吴桥,甚至在还没看清的时候,就已经是一炮轰了过去! 他知道,等到真正看清对手,对手也看清了他的时候,就未必能打得中了! 在达雷尔刚刚开始闪避之时发射就是最佳时机! 这样,达雷尔刚好能擦过炮弹,而当对手看见它时,炮弹就已经到了眼前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那超强精神力也无法躲开。 达雷尔不会被擦到,他相信达雷尔! 然后,只听“轰”的一声,对手被击中了! 那架机甲瞬间失控! 它就像是秋天狂风中的一片枯叶一般,旋转着并且是急速地向下边坠落而去。 “……”与此同时,达雷尔也向他飞去。 吴桥自然不敢闲着,生怕对手再有什么动作,急忙远远地保护着达雷尔。 吴桥并没使用太暴力的武器,因此红色机甲虽然残破,驾驶员却没遭到致命的伤害,虽然,伤肯定是免不了的,并且也足以让他接下来行动不便了。 “……”达雷尔望着那红色机甲,心情根本就平静不下来。 里面的人……到底……和妮可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那诡异的战斗方式,让他感到如此熟悉? 达雷尔是越想越乱。 但是,当真相触手可及时,他却是有一点怕了。 他怕被揭开的,将是一个他承受不了的残酷的真相。 “少将。”吴桥提醒他道,“请抓紧时间吧。” “……” “大家已经撤得差不多了,等下我们也必须得走了。”留在这里,那纯粹是自己找死。 “……好。”达雷尔咬咬牙。 他也知道,迟早得看。 而且,越早越好。 该是你的总归会是你的,逃也逃不掉的,不该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求也没什么用。 他深吸了口气,对着已经被轰开一条缝的驾驶室伸出了机甲的左臂去。 他的机甲已经没有右臂,唯有这条左臂还能使用。 他很清楚,吴桥在紧盯着,敌人一有动作,就会出手。 伴随着刺耳的噪音声响,达雷尔掀开了那驾驶室。 驾驶室里有个女人。 达雷尔只看了一眼,就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那里。 “妮可……” 然而,虽然他如此深情地呼唤,那个女人却完全没反应。 “妮可!” 对手还是像看一件物品似的看着眼前的人。 没有恐惧、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同样,没有激情、没有感动、也没有好奇、没有莫名其妙。 “你……你怎么了?”达雷尔问。 对方还是毫无表情。 “还有……”达雷尔这时发现不对劲的事,“你怎么还这样年轻?” 他自己,已是头发花白,有时思想甚至会有一些模糊,而对方,却是依然年少,是久远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但他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少将!”吴桥一直俯冲直飞下去,“躲开!” 达雷尔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连人带着机甲栽倒。 回头一看,刚才他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个巨大的坑! 对方几架机甲同时飞了过来,正在进行着下一次的精确瞄准! “少将,必须得走了!” “可是……” “没有可是!”虽然明知这是抗命,吴桥还是上前一步,指挥鸦九从后边抱住了达雷尔的机甲,开着最大速度风一样地逃离那个地方。 想带着对方驾驶员,绝对没有任何可能! 在带走人之前,他和达雷尔会首先被炸成肉酱的! “嗷!”鸦九竟有着很可怕的贞/操观念,“我我我我我我,抱的第一个人,竟然不是龙渊!” “……根本就不是人。” “我抱的第一架机甲,竟然不是龙渊!” “……”吴桥不知该说什么,只有艰难地回答道,“龙渊不会在乎这个。” “会、会完全不在乎吗?” “这是特殊情况。” “也,也对哦……”鸦九有些纠结,“希望龙渊可以理解……呜,龙渊比它好看好多。” “……” 过了一小会儿,达雷尔让吴桥放开。 鸦九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一边打掉后边来的追兵,一边全速向着舰队追了过去。 终于,他们回到了自己舰船上。 太好了,摆脱了…… 吴桥长舒了一口气。 他又一次死里逃生。 …… ——吴桥没有想到的是,回到舰船不久,达雷尔就病了。 军医过来看过,只是普通感冒,但药剂却没用。 这和之前战斗无关,完全就是心理作用。 他就那样一病不起。 “少将……”吴桥犹豫着问,“那个驾驶员她……” “很奇怪……”达雷尔很虚弱地道。 “嗯。” “我知道你完全就不明白。”达雷尔说,“我想你也曾听说过,我是有一个前妻的。” “是的,我听说过。” “其实,不是什么前妻,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后来呢?” “死了。” “……我很抱歉。”吴桥对妮可的所有知识,就只到她离开军队为止,并不知道她嫁了达雷尔,更不知道再后来的事。 “妮可的事……是个悲剧。” “嗯?” “她是被自作聪明的人毁了的。” “这话怎么讲呢?”吴桥问。 “当时……”达雷尔说,“当时,那个年代,和现在不一样,很少有女性想要成为机甲驾驶员。” “嗯。”吴桥知道,现在,出色的女性战士是越来越多。这个基地里三名准将之一就是个例子。她也没有上过军校,16岁便参军,硬是凭着出色能力晋升到这地步。她私下里很温柔,整个基地的人都喜欢她,而她的战斗风格却是勇猛的,大开大阖,比另外两名准备都敢于冒险,达雷尔少将一直非常欣赏她。 “但是,那几年间,连年征战,机甲驾驶员数量急剧地变少,招来招去,还是不行,所以军部想要号召女性入伍,这样,让另一半人也参与进来,军队规模不就扩大了么?” “嗯。”吴桥似乎依稀地听说过。 “军部向军校施加了压力,让其大批培养出色的女性机甲驾驶员。” “……” “这个是很难的,因为生源不够。”达雷尔嘲讽地笑了一下,“当时校长就想了个招儿——先树立个偶像。” “就是妮可?”吴桥问道。 树立一个偶像,让人去崇拜她,然后来学习她,的确是个办法——崇拜妮可的人也会走进军校,就像崇拜企业家的人也想成为企业家一样。 “对,就是妮可。”达雷尔继续道,“当时,他在寥寥无几的候选人当中选了妮可——他们可以选的池子真的不大。妮可……她是天才,精神力控制到了恐怖的程度,经过她操纵的机甲反应速度之快,绝无仅有。战术方法诡谲,总是出人意料。军校非常高兴,因为很多人都认为,女性更擅于同时做几件事情,并且全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集中注意力并不是优势。” “我听说过,她的精神力控制远超于常人,非常优秀。” “可是其实,”达雷尔的声音非常痛苦,“她并不像宣传中的那般完美。” “嗯?”吴桥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她是有缺点的,就是体力消耗过快。”达雷尔说,“按照她的战法,这是也是很正常的。” “……” “所以,在最开始,她的成绩没有那么突出,因为持久战中经常坚持不住,败下阵来,输掉。只要防御为主,先拖住她,之后就好办了。” “……” “那群人觉得……这个表现……没法当偶像。” “然后……呢?”其实,吴桥隐隐感觉得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达雷尔又冷笑了声,“然后,那个混蛋……给妮可服了药。” “……”果然! “当时他只说是维生素,所以妮可也没有在意。服药之后不久,她的成绩就突飞猛进,每次就能成为最强的。偶像策略果然有用,从那之后,很多女性就报名了。” “那个药……是什么?” “不知道。”达雷尔摇摇头,“但是含有激素是肯定的,同时还有矿物质和别的成分,可以用来强化肌肉、减少疲劳感觉。她的肌肉扩展,骨骼也变大了。” “……” “她在进入军部之后,终于接受药有问题的事实了,那时我们已经结婚。她停止服药了,然而长期服用之后停药的副反应很大,她每天不舒服,总是想要服药,还很六神无主,无法集中精神,动不动就流泪,状况总是不好。我不知道是只有她,还是所有服药的人都会这样,那个校长找不到了,我们无从得知他对结果是否已有预料。” “……” “一段时间之后,她发觉自己没法继续上战场打仗,就离开了军部。” “……”原来是这样吗……? “她想打仗可身体不允许,经过我开导她也好了些。毕竟比起服药,还是这样更好。她说,她想做正常人,有正常的婚姻。我也一直都不断告诉她,恢复了以后还能再参军。后来,她就想要一个孩子,可是身体却依然做不到。她不愿用人工培养,总想自己再试一试。她想证明自己并没有被毁掉,可事实上身体的确受了损害……她患上了抑郁症。” “再后来呢?” “再后来?没什么再后来了。”达雷尔说,“有一天,她在用刀片刮身上因为被服用的雄性激素而长出来的浓密汗毛时,恍惚之间,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少将……”吴桥不知道应该安慰些什么,因为什么都显得无比地苍白。 “这段往事就不提了。”达雷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没办法明白的是,刚才那架红色机甲……里面怎么会是妮可,而且还是年轻时的她。更加诡异的事情是,大概数量还有八个。” “会不会是……”吴桥想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克/隆体呢?”毕竟,妮可的精神力是百年难遇的。 “其实,我想是的。”达雷尔此时还算很冷静,“但是,又不完全是这样的。” “……?” “我觉得那些驾驶被处理过了,好像没有感情,大脑被处理过!”达雷尔说完后,重重地一捶床,“说不定还摘掉了更多的部分,只会听令行事,变成战斗机器!!!” 当时,驾驶员的反应,根本就不正常。 “……” “他们难道以为,变成了机器般,就是可以的了?!” “少将……” “这是他们的得意之作,不到最后不会拿出来!”达雷尔情绪很激动,“但是我不能明白的事是,他们怎么会有妮可的遗传基因呢?!”虽然,普通细胞中就能提取到遗传基因,他们也不可能轻易就可以得到啊! “我想……”吴桥踌躇很久,最后才又说道,“最开始的提取,会不会是帝国做的呢……后来被人偷走,培养成这样呢?”帝*部想要拿到,实在可说易如反掌。妮可当年那么出色,除她之外再无二人,军部会不会就悄悄留下遗传基因,打算用于关键时刻呢。 “你在说什么鬼话呢。”达雷尔立刻打断了吴桥,“帝国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哦……”吴桥不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吴桥总是想起,谈衍那天说的“帝国现在太侧重于‘器物’——我是指打仗用的工具,我怕它会渐渐失去人心。” “吴桥。”达雷尔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对所有人……发表一个演讲。” “好的。”吴桥说,“我去请人准备。” “去吧。” 达雷尔是坐着轮椅去的。 吴桥没有想到,他都已经到了不能下床的地步了。 达雷尔的脸色蜡黄,眼圈很重,看着没有一丁点的精神。 因为病着,达雷尔的声音非常虚弱。 他说:“在你们加入时……我曾答应你们,如果有一天我快要不行了,我一定会让你们知道的。我很遗憾地说,那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下边鸦雀无声。 “自己的身体怎么样,自己是会有感觉的。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会有感觉。” 吴桥有些不敢相信。他总觉得,达雷尔的死也应该是惊天动地的,而非这样。 不过,现在,也许可以说,是寿终正寝。 达雷尔继续道:“我想要说,即使我不在了,你们也要记住,精神不灭。我知道……战争对于有一些人来说,”就是炮弹呼啸、炸弹爆炸、鲜血飞溅、尸体成堆。但是,对令一些来人说,却是正义、尊严、自由、和平等等无法估价并且永远不会被消灭的东西。” “……” “决战还没结束,既然已经找到对方基地,我们就不会再离开这里,进攻还会继续。” “……” “我死之后……”达雷尔摸着他轮椅的扶手,“主舰出击之时,请把我的棺材带上。” “……” “我要亲眼看看胜利。” 有的人开始哭出来。 “还有,”达雷尔最后又说了一句,“吴桥升为准将,今后,管理基地事务。” “……!!!” “我会帮他得到军部批准。” 一时之间,满庭哗然。 吴桥,那么年轻,只是一个上校。升为上校之后,他从中校时的带领一只舰队、6架机甲,变成带领35只舰队,210架机甲,距离整个基地,实在差得太远。 达雷尔一向不按理出牌,而这次,则是他最最出格的一次。 在他最后一次的演讲上,他的特立独行,到达了他此生的峰值。 作为吴桥本人,自然是高兴的。 他和谈衍联络时说:“再次晋升,我很开心。我真的怕配不上您,以后会拖您的后腿。” 谈衍只说了句:“你是我的骄傲。” 吴桥:“……” 他的脸全红了。 此时,踌躇满志的他,并不清楚,除去他之外,再没有人觉得高兴,整个基地弥漫着一股不信任的气氛。 第51章 再次升(下) 仅仅一天之后,达雷尔就病逝了。 他死之前非常平静,还笑笑说:“真是羡慕古人……” 吴桥:“嗯?” 达雷尔道:“古人死前,喝一壶酒,吟一首诗,哪像这样,浑身上下插满管子。” 吴桥:“……”达雷尔身上,的确是有很多管子,有帮助呼吸的,有帮助心跳的,还有些治疗的药物。 “都什么鬼东西,你给我拔了去。”达雷尔说,“我是不行的了,我自己很清楚。” “……” “不听我的话吗?”达雷尔说,“那我自己拔吧。” 说完,他就自己动上了手,将管子粗暴地扯下。 接着,达雷尔慢慢闭上眼,好像是有一些倦了,近二百年东征西战,也是需要歇一歇了。 达雷尔睡了好几个小时。 有个时间,吴桥觉得不对,伸手一摸,发现已是冰凉。 基地发了一封讣告,回忆达雷尔这一生。那封讣告上面,详细地罗列了他累累的战功,以及他的期望。 基地为他举行了个告别仪式,一些主要的人来到了主舰上,作为对达雷尔最后的道别。 所有的人都挺伤感,如果是在基地病逝,那么所有的人全都可以参加,可现在却是在外边,他们还在打关键仗,主舰没法容纳那么多人进入。 舰船上的灯仿佛被轻纱笼罩,昏黄的灯光无力地洒向地面,总是有一种凄冷入骨的氛围。 吴桥发表了个讲话,感谢达雷尔所做的一切,并表示将继承遗志,让这个基地变得更加好。 “怎么突然就病了呢……”基地里的人根本没办法理由,“出征之前还好好的……” “……”只有吴桥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不会去和谈起这个。 达雷尔,他是太难过了,年迈的身体承受不住那样的冲击,于是便再也站不起。吴桥想,如果,自己喜欢的人,和妮可一样有天赋的谈衍,受到那种对待,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了,怀着希望掀开对方机甲,却发现了一个更残忍的真相,那真相足以让死者无法安眠,自己可能也会瞬间就垮了吧。 “少将他让抬棺出征。”又有人说,“可现在也没棺材啊。” 吴桥想了一想,插了一句话道:“装炮弹的箱子大小差不太多,就先将就着用来顶一阵子吧。” “……哦。” “回去之后,再换好的。” “还有一个问题,”又有人问,“最后埋到哪里去呢?他好像也没有家人?” “大概是没有吧。”达雷尔的父母自然不可能还活着,妮可早已死去,死前也没有能按照希望有个孩子。之前达雷尔说,他也没有兄弟姐妹,并很羡慕吴桥,说,如果有个兄弟姐妹,那在父母去世之后,就还有人可以聊聊,聊聊那些共同回忆——关于那个家、关于一家人的共同回忆。当时吴桥还很吃惊于硬汉也有柔情一面。所以,达雷尔,大概,的确,是一个人度过了这一百多年的。 吴桥很后悔没有问他死后想要去哪的事。 想了一想,吴桥说道:“送回他的家乡,找找其他亲属吧。” 于是,关于达雷尔的后事,就这么地都定下了。 仪式结束之后,吴桥叫住几位准将:“仁申准将,陆荣准将,凌织准将,我们需要讨论一下作战战略。” “……” 吴桥能看出来,对于自己,三人不愿听命。 过了一会儿,只有仁申点头应了一句“好吧。” 凌织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反应,而陆荣,则是直接就对吴桥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们讨论之后把结果告诉我。” 吴桥:“……” 一上来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仁申,也是刚刚才被提拔成准将的。吴桥明白达雷尔的意思,就是要让仁申取代奥利维尔,基地依然还像从前一样,由三名准将分带三个分队,而自己则相当于是从前的达雷尔,统领全军。 仁申之前和吴桥级别差不多,又是刚被提拔,所以相对比别人还客气一些,不愿正面冲突。 吴桥也很清楚,自己是多么缺乏威信。 他年纪还很轻,像个毛头小子,刚来基地不久。就在昨天他还再以“新人”姿态向别人学习的。 达雷尔196岁,打了一辈子仗,基地的人早已习惯由“老将”来带领他们。 吴桥在做中校的时候,只带个小舰队,6架机甲而已。不久之前,升为上校之后,指挥由35支小舰队组成的5支普通舰队,总共有机甲210架。而陆荣和凌织,做了多年准将,每个人手下都有150支普通舰队,大约6000架机甲。他们两个一直都是吴桥上司,忽然之间成了下属,要听吴桥命令,心里着实很不愿意。 在他们的眼中看中,吴桥除了每次杀敌数量多点,军事上面实在看不出来才能。 凌织性别是女,还不十分激烈,陆荣却表现得很明显,明显就不不把吴桥放在眼里。 奥利维尔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在他心里,达雷尔死之后,接班的人就该是他,因为奥利维尔自己退出竞争。知道奥利维尔叛变之后,陆荣非常高兴,有一种馅饼落到头上的感觉,就等着食用了!这一段时间来,每次想起这件事情,他都想要大笑几声!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基地的二号人物,地位仅次于达雷尔,并且那段时间实际上也真的就是如此。 结果,达雷尔升了个吴桥! 一个傻愣愣的小子! 刚刚升为准将,就要统领基地? 这让他如何能俯首称臣?! 整个基地都在看他笑话——如果真听吴桥的话,那就未免太丢人了! 陆荣甩手离去,会议只得作罢,吴桥心里非常窝火。 而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果然,此后,陆荣变本加厉。 吴桥下的命令,他根本就不听,甚至公开反对。 他总是以长者还有导师姿态自居,告诉吴桥应该怎么样做才好,想要压下吴桥这个年轻长官,自己做实际上的幕后指挥者。 一次,在吴桥制定了补给方案之后,陆荣直接当众表示那行不通:“吴桥准将。” 吴桥:“……” “这个补给方案实在显得太过幼稚。” 吴桥强压住了怒火。 陆荣又道:“你还年轻,经验太少,所以制定这种策略却也不能完全怪你,我来写个,你拿去用。” “哦?” 陆荣立刻画了一个方案出来。 吴桥看过之后将纸放在一边,说:“我有我的考量。我选择这一种补给舰的原因就是,它们每一艘都可以携带3万吨材料,可供15个舰队使用10天。按照规定,舰船还有机甲制动材料不得低于50%,战前不得低于90%,两天前的那次作战,我方损耗不少,接下来又是一场恶战,补给必须十分充足!” “所以才说你的你的想法幼稚。”陆荣敲敲桌子,“它们确实容量较大,但同时防御也弱了,我们应该首先确保到达!” “容量大就可以使它减少往返基地次数,从防御的角度看其实并没有牺牲什么。”吴桥不悦地道,“我已决定使用这个方案。” “防御力是根本,不要总是冒险。”陆荣说道,“哎,这个你再仔细想想,我们先说下个议题。” “不需要了!”吴桥冷着脸道,“我意已决。”吴桥知道,如果刚才他换一个提议,陆荣照样会和他唱反调。 “这怎么成。”陆荣摇了摇头,“不听劝告,一意孤行,是非常不好的,何况你还这样年轻。老少将还在时,可不是这样的。你不要和我来赌气,硬是坚持你的观点,这是当前头等大事,涉及到将士的性命,你一定要三思而行,这才不辜负少将。” “……”达雷尔当时的确很开明。可是,那种情况与现在并不同,达雷尔并不是一个“傀儡”。 吴桥扫了扫在座的大家。 显然,所有人都被陆荣影响了。 好像,如果自己不“重新考虑下”,就是在置气,就是不负责。 他们并不一定认为陆荣的做法对,但是他们支持陆荣。他们好像就是觉得,把吴桥给孤立起来,让部队“听”陆荣的,在目前状况下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他们觉得吴桥就是一个小孩儿。 吴桥气得双手微微发抖。 然而,他也不好真的“一意孤行”。 最后,他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我再想想吧,不过应该,就是这个了。” 仅仅一天过后,就又发生了事。 吴桥继续组织会议布置方案。 再次总攻承担突袭任务的依然是他们舰队,所以需要布置方案。 他走进会议室,发现陆荣没到。 “……” 过了好一会儿,陆荣才姗姗来迟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陆荣向在座的人打了个招呼,“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一句话说得好像他才是老大一样。 “陆荣。”吴桥盯着他问,“你为什么自作主张,让士兵们休息半天?” “嗯?” “而且,还联合了凌织、仁申,三支编队同时休息!” 现在这是什么时候?马上就要再次发动进攻! 吴桥觉得有点心灰意冷。 陆荣凌织仁申他们三个准将,全部都想让自己交出指挥权? 让陆荣来指挥这次作战,自己安安心心退居幕后就好? 他们就那么不信任自己? 吴桥心里非常清楚,陆荣多次自作主张,根本不让自己知道! 而且,他直接通知凌织和仁申,间接指挥了整个的舰队。凌织和仁申也真听他的,三个人联手要架空自己! “哦,”陆荣大喇喇地仰靠在椅子上,“我认为不需要让你知道。” “……” “这是我们几个编队的事,我们有权作出这种安排。” “那么,”吴桥盯着他问,“我能知道这种安排的理由吗?” “你不需要知道。”陆荣又说,“这些事情我们自己都可以做,你管别的就好。” 吴桥又是一阵气结。 他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喘粗气,说:“我现在想知道,请你做出解释。” “你真的不要管太多。”陆荣把吴桥当孩子,根本就是毫无惧色,“管太多也管不过来。” 顿了一顿,又道:“那些普通的事情我们来处理就好。” “请你做出解释!” 陆荣耸了耸肩。 “陆荣准将。”吴桥见他姿势懒散,声音变得有些严肃,“立正、站好。” “你让我立正站好?”陆荣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你让我立正站好?!” “……” 陆荣还是没动。 “既然你执意不听令,”吴桥觉得实在忍无可忍,“按照军纪,降职、降衔。” “……嗯?” “回去等待正式通知。” “哼。”陆荣站了起来,转身摔门而去。 凌织、仁申面面相觑。 吴桥觉得有些惊讶。 降职加上降衔,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是很严重的事。 可是陆荣似乎并无所谓…… 吴桥很仔细地提拔了一个人,并让他指挥之前陆荣的编队。 那个人之前就是陆荣队里的,吴桥觉得对方会更了解编队。 在这时候,调个不熟悉编队的人来,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临阵换帅,实是大忌。 但是“帅”不听自己的,吴桥实在没有办法。 可紧接着,吴桥就发现了,情况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 陆荣,以没有授命之姿,行着指挥官之实。 ——新指挥官,听陆荣的。 与凌织和仁申一样,他表面上没有忤逆,但是实际上是并不把吴桥看放在眼里面的。 他们反对吴桥,不过语气还好。 当个夹心饼干,也是挺为难的。 他是陆荣的老部下,已经习惯了听令了。 可是,陆荣的编队里,又有哪个不是他的老部下呢? 吴桥意识到了那天陆荣为何有恃无恐。 比起当一个听吴桥命令的准将指挥官,他倒是宁可像这样掌握实际控制权。 只要他能得到基地人的支持,把吴桥赶下去也是迟早的事。那个时候,他自然能官复原职,甚至得到他想要的。 这种部队反对长官的事,过去也发生过,有时军部选择力挺长官,更多时候不会。 “……” 谈衍联络他时,吴桥正在沮丧。 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吴桥圈着胳膊趴在那里,将脑袋埋在了胳膊里面。 “怎么样了?”谈衍问道,“很开心吧?”依照吴桥性格,肯定觉得很爽。 “……嗯。”吴桥抬起了头,不太想让谈衍知道此时的他确实非常难受。 “有没有什么不好的?” “……还行。” “你怎么了?”谈衍问道。 “没事。” “到底是怎么了?” “真的没事。”吴桥重新将头埋在臂弯中间,“将军……” “嗯?” “我想你。” “我也是。” “……”听到了这句话,吴桥觉得,也没那么难了。 他想暂时不去求助谈衍或者窦浆,这件事情,是需要他自己去解决的。 即使他搬救兵谈衍过来,基地的人依然不会服他,就像一个找来班主任的班长一样,班长本人依然不受重视。 他得自己走过这个阶段。 当然,如果需要的话,他是会求助的。 他也没问谈衍当时做了什么,因为谈衍根本就什么都没做。谈衍一直都被人称作是天才,履立战功总是可以出奇制胜,并且他是一步步常规晋升的,并没有吴桥这种情况出现。 吴桥想要试试自己克服困难。 作为一个立志要和别人不同的人,并不想每一步都要依靠爱人。 通讯结束之后,陆荣就和编队新指挥官来了。 “补给舰的事情,”陆荣大喇喇地坐在了椅子上,“想得怎么样了?” “我还是认为一开始的计划就是最好的。” “你怎么这么固执呢。”陆荣说道,“新人应该多听意见。” “我是这里的指挥官,”吴桥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你可以提你的建议,但是,采不采纳的决定权在我,最后责任也是由我承担!如果我说不用,你就只能听令!” “我不能看着天秤白白地倾向失败。”陆荣说,“你再考虑下吧,晚饭之后我还会过来的。” “……” 陆荣走过,吴桥气得摔了一个茶杯! 这种窝囊,实在让他无法忍受! 过去,他也经常见到陆荣,那个时候他就感觉陆荣不是容易相处的人,只是,他却从来没有想到,陆荣有朝一日会是这样无法无天。 到底可以怎么办呢……似乎怎么样,都是不对的。 正琢磨着,纪遥来了。 “纪遥。”吴桥勉强打起精神。 “吴桥,我是听说,三个准将都无视你。” 吴桥苦笑了下:“你也听说了啊。” “那么,你是打算怎么办呢。”纪遥又问,“现在,陆荣俨然是个头目了。” “我知道。”吴桥嘴里有些发涩。 “所以你就让他这样?” “当然不会,”吴桥回答,“我正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嗯,”吴桥叹了口气,“把陆荣给关起来吧,先要把他控制住了。” 纪遥:“…………” “怎么了?” “就这样?” “还有别的。” “别的是指什么?” “从上将那寻求支持,让谈衍来告诉他们,我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这点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纪遥:“…………” 叹了口气之后,他才对吴桥说:“我不认为这就是最好的方法。” 吴桥:“……” 纪遥继续解释了下:“关禁闭太轻了,没半点威慑力,很快就出来了,根本不痛不痒。把陆荣关起又能怎么样?另外两人就会怕你了吗?不,他们还是不会怕你什么,还是觉得你只是个孩子。” “……” “它就只能让陆荣暂时消失掉,可是,他现在不出来捣乱又怎么样?三个准将对你的不在意依然不会发生任何改变。陆荣被关起来,他们立刻就把你当成个人物——根本没有这种好事。” “就连降职降衔都没改善状况,情况只是变得更糟糕了而已,现在不管换谁上去都是一样,你也没理由撤现在的三个人。而且,你也不可能总是更换指挥官吧?那样显得你像一个天大笑话,根本没法震住自己基地的人。你必须从根本改本现状,快速树立你的威严,让所有的人忌惮于你,怕你,再也不敢不将你放在眼睛里。” 顿了一顿,纪遥又说:“去请上将为你撑腰,同样不会改变现状。对,这招一定能起作用,但是无法改变本质。就算有些顾忌上将,而暂时地听令于你,心里也是无所谓的,同样不会把你当一回事。” 这点吴桥也很明白。 纪遥又道:“这件事情,必须解决,而且越快解决越好,拖得时间越长,就对你越不利,就越会危害到你的权威。” “……” “如今大战即将到来,这一点是很致命的。”纪遥又道,“认为指挥官只是小孩儿,部队最多能发挥出一半的力量。” “所以你的建议是什么呢。”吴桥问纪遥道。 “在我看来,”纪遥回答,“降职降衔、罚关禁闭……这些手段太常规了,就像是在按照课本行动一样。” “……?” “你要树立威严,让别人都畏惧于你,不敢在你面前造次,就必须要做一件非常狠的事……非常狠,一件没人想到你会做的事。” “嗯?” “我是指,对陆荣做一件非常狠的事,因为现在其他人是在学陆荣,根据他的行动决定自己应该如何去做。陆荣是个标靶。” “可我还能怎么样呢?”吴桥觉得有些头痛,“还能怎么对待陆荣?” 纪遥脸色平静,他说:“杀了。” “你疯了吗纪遥?!”吴桥惊骇异常,“你怎么说得出这种建议?怎么能将枪对着自己人?!” “陆荣干过的事,超出你的想象。违反多条军纪,杀了也不可惜。”纪遥神色如常,“你知道么,建设基地那一阵子,他私吞了多少财产?他这个人,一直都是胆大包天,经常孤注一掷,根本不会考虑失败。以前就是,现在也是。” “你别说了,”吴桥打断了他,“这些事情可以依法处置,不能暗地里面私自处决。名不正言不顺,我是不会做的。采用这样的方式来震慑,是不能让人心服口服的。” “在现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最重要的事并不是服众,”纪遥又道,“而是要先立威,让手下人怕你,不敢反抗你的命令,对于命令没有二心。别的以后再说,你带领他们打赢了战争,他们自然就会信服你了。” “不行。”吴桥断然否定了他。 “怎么就你不行?”纪遥皱了皱眉,“这种事情,从古到今,哪个年纪轻轻得到重权的人没有干过?” “又不是古地球的时期!杀人立威那套不好用了!” 纪遥脸色依然平静:“那套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会好用。” “……” “如果你下不了手,我来替你杀了他。”纪遥说,“我早说过,要完成苏忆青的遗愿,帮你到达军部的顶点。凭你这种天真的个性,是绝对没法做得到的。” “……” 吴桥看着纪遥。以前,纪遥并不是这样的。苏忆青死之后,他竟然变成了这样,为了那个所谓“遗愿”,什么事都敢做。 纪遥又道:“今晚他会再来是吗?那个时候我来动手。” “不行。”吴桥闭了闭眼,“我不允许有人对自己人开枪。” 纪遥摇了摇头,仿佛恨其不争。 “你先走吧,纪遥。” “我晚上会过来。” 纪遥走后,吴桥只觉得浑身没力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纪遥说的都是对的。 只是采用常规招数,教科书一般的常规招数,还是会被当成一个毛头小子。 大战在即,这种气氛非常不利。 可是杀一儆百,他是做不到的。不管过去有多少人杀一儆百,吴桥都从心里抗拒这种做法。 突然,他心里有了个主意。 但是……依然是他很难以接受的。 吴桥犹豫了整整有三个小时。 在这期间,抓阄,投掷硬币,数单双数……各种方法都用过了,所有方法都让他别犹豫,但他依然还是难以决断。 他不想那么做,可是…… 现在这种氛围,真的是有问题。 不能让人畏惧自己的话,也许真的会出大问题的。 吴桥想了一想盛重光和苏忆青死的时候自己的那种无力感,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纪遥。”吴桥开了通讯装置。 “你决定了?” “嗯。”吴桥说,“今天晚上,你和我两个人,把陆荣关起来,等这仗结束后,交由军事法庭处置。” “……” “然后……”吴桥顿了一顿,让自己的呼吸顺畅,双手手心全都是汗,颤抖着声音说,“明天一早对外宣称,陆荣今天晚上死了。” 他们俩来撒一个谎—— 先让三个准将对他有所忌惮,不再把他当成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畏畏缩缩的、没有主见的、任人摆布的小子。 至于服众的事……等到宣布陆荣没死,就不会再无法服众。 纪遥:“……是。” …… ——第二天一大早,吴桥将主要的将领都叫到了主舰上,宣布陆荣已死。 前一天的晚上,在主舰上被打死了的。 陆荣,在晚饭后,带枪进入主舰,强逼长官签字,采用他的补给意见。在长官断然拒绝后,掏出抢来恫吓长官,上尉纪遥看到这幕拔枪阻击,一个失手打死对方。 “尸体同样放在炮弹箱里。”吴桥极力地使用冷静的声音,“当时情形之下,纪遥上尉掏枪阻止没有错误,这件事情,回去会由军事法庭裁断。” “……”下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气氛第一次如此地严肃。 第一次没有人在说笑。 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谁都没有想到,陆荣几天来和吴桥作对,最终竟是如此下场。 一切解释结束之后,吴桥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凌织和仁申。 “凌织、仁申。”吴桥说,“10点商量一下作战方案。” 凌织:“……是。” 仁申:“……是。” 看着他们,吴桥觉得自己有点可悲。 也许,就像鸦九说的,他是真的变了。 第52章 虚拟约会(2更) 吴桥回想了下昨天晚上的事。 当时,陆荣又是胸有成竹地走进来,问:“补给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吴桥看见了他,轻叹了一口子,说:“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陆荣看见吴桥还是不愿妥协,但是明显态度已经是服软了,表情颇为得意地笑了笑。 吴桥又继续让陆荣放松戒备:“你坐一下,我去拿点水果过来。” “哈哈。”陆荣想都没想,立刻就坐下了,并且大笑一声,“你拿。”在他看来,吴桥这是将他自己摆在了低位上。 他没想到的是,吴桥却是根本没拿什么水果,而是叫上纪遥,两人冲了进去便将陆荣按倒。 陆荣一个反应迟钝,立刻就就打翻在地。吴桥身材看着不壮,实际力气却是不小,陆荣被他按得动弹不得,挣扎许久都没有用。 “你们两个要干什么!”陆荣喊道,“难道打算私自用刑?” “好吵,”纪遥说道,“把嘴封上。” “嗯。”吴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捆枪械的绳子,几下就将陆荣的嘴捆住,然后又像翻一条鱼似的将陆荣翻过去,将手也给死死地绑住了。 做完这些之后,吴桥小声对纪遥说:“送到地下室去。” “嗯。” 纪遥先去支开了路上所有人,然后回来,和吴桥两个人一起押送陆荣。 陆荣在地下室里捶捶打打的,两人又把他给捆成了个粽子,并且绑在一根合金管子上面。 “几天喂一次饭?”纪遥抬头问吴桥道。 吴桥犹豫了下:“现在一天喂一次吧。等到开战就看情况,三天一次死不了的。” “唔唔!!!”陆荣听了无比愤怒。吴桥不仅动用私刑,而且还打算虐待他! “好了。”吴桥站起身来,看都不看陆荣,“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明早的稿。” “嗯。” 然后,他们再也没理被捆着的那人,回到舰桥商量稿子直到半夜。 至于陆荣,则要等待军事法庭审判。 军事法庭将会如何处理,其实吴桥不太能推测到。 思绪回来,吴桥看了下表——才八点半,距离十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去……联系下谈衍吧。 昨晚,都没有好好说说话。 那时他一直想着陆荣的事情,实在没心思和谈衍聊天。 而且,他也需要放松一下,昨晚一直都在准备稿子,还有通宵研究该采用的战术。 他紧绷的神经的确需要歇一歇了。 在这样的时候,最最好的放松方式,就是去“见见”上将了。 每次,在通讯仪器中看见那个人的身影,所有的疲惫全都会被一扫而光,因为他会忆起他在一起的决心,然后重新努力地投入到战斗中。 最好的振奋剂,就是希望了吧。 “嗯?”谈衍很快接通通讯,“找我?” “……是啊。” 谈衍沉默了下,然后就又问道:“我能知道怎么了么?” “……” 谈衍说:“你有什么……是连我都不能知道的吗?” “没有。”吴桥摇了摇头,“只是,有些丢脸。” “嗯?”谈衍立刻猜到要害,“手下人不服你?” “是。”吴桥回答。 “怎么个不服法?” “不听我的命令,反驳我说的话,或者自作主张,让我不要过问。” “……”谈衍说,“我来想个办法。”在他看来,他帮吴桥,是应该的。 “不用了。”吴桥摇了下头,“已经都解决了。” “哦?”谈衍问,“怎么解决的?” 吴桥简单说了一下:“纪遥叫我杀人立威,杀鸡儆猴,让手下再不敢造次。”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这违反规定,所以没同意这样做。”按照规定,这人军人应该经过军事法庭审判,吴桥猜测,这是因为害怕有人公报私仇报复、或者误杀。 “再燃后呢?” “再然后……”吴桥小声地说,“我将最捣乱的那一个人给关在地下室,今天早上向全军宣布了,他昨晚因为持枪逼我签字而被纪遥失手打死。” “……” “我想,所有的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个理由罢了,实际情况就是我为排除异己偷偷杀了。” “嗯。” 本来吴桥也并不想采用这种方法。 不走正规程序私自扣押,然后撒谎,让人认为他是暗中杀人的人…… 走出这步,对于吴桥来说,已经是不容易了。 他对“正直”等等的要求一向是到了可怕的地步。 上次骗阿夸什,已经不舒服了,这次还要更甚,以后……吴桥有种感觉,他会越走越远,会告别从前的。 他肩上有责任。责任越重,就越放弃自己。 那样的事也没办法,只是…… 吴桥说:“上将……” “嗯?” 吴桥低着头说:“我怕自己会变。” “变?” “对,”吴桥说道,“变得……不再是您喜欢的那个我了。” “……” “那样就更……配不上您。” “说什么傻话呢。”谈衍笑了,非常温柔。 “嗯?” “吴桥,怎么说呢,上次欺骗你的敌人,这次假杀抗命部下,这两件事让我听了,虽然感到有点遗憾,但更多是一些欣慰。” “嗯?” “比起永远地失去你,那样的事我不在乎,我更想让你好好的。” “……” “你也不要太在意了。”谈衍说,“有些事情肯定是不对的,又有一些事情难说是对是错,但是,因为你必须要对某些人负责,你没有其他任何的选择。” “……” “就算不是‘对’的,也只能那样做。可是,即使做过那些,也要保持本心。” “上将……” “这一点你迟早要明白,现在你自己想通了,大概也是一件好事情吧。” 吴桥没有说话。 谈衍又道:“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幸好,你能选择喜欢的人。” “……嗯。”吴桥脸红了下。 过了一会儿,吴桥又说道:“上将。” “嗯?” “我,我看书上说……” “书上说什么?” “书上说,说……”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书上说,相恋的两个人,是应该约会的。” “………………” “……”吴桥觉得,上将的脸,整个都不对劲了。 几秒钟后,谈衍才从发懵的状态中回复了过来,“……约会?” “……嗯。”吴桥说着调出一份文档,“指南上边写着,每周至少一次,否则就会影响感情,让关系日趋冷淡了。” “可是……”谈衍有点听不明白,“你在打仗。” 谈衍想着,吴桥一直都在打仗,自己这边倒是还好。多亏了军部保护他,弄了一个假的谈衍,让他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看着肖恩天天这里发表演讲,那里出席活动的,谈衍都替他觉得累。 吴桥回答:“是啊。” “你希望我每周见你一次?” “不是的。”吴桥说。 “那么?” “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感觉像在约会一样。” “嗯?” “就是……我们两个同时做一件事,就是约会时常常做的事……比如,同时看同一部电影,同时听同一场演唱,同时读同一本书籍,同时吃同一种菜样,同时喝同一种咖啡……然后交流自己的感受,这样……就和真的一起有一些相似了。” 吴桥并不知道“约会”是个什么感觉。他看看书,觉得似乎是一件非常甜蜜的事情。他和谈衍,每次见面都在军部,要不就是在基地上,从来不曾一起做过什么事情,从来不曾去过书里所推荐的电影院、演唱会、图书馆、西餐厅、咖啡馆……他没去过,也没法去。想来想去,想了很久,觉得也就只有这方法能稍微像一点点了。 谈衍:“……” “如果您认为太幼稚的话,那么就还是算了吧……” “吴桥,”谈衍突然说,“没有别人在时,叫我谈衍就好。” “这个怎么可以……?”直呼上将的名,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你想要叫我什么?”谈衍说,“夫君?相公?” “……” “孩子他爹?孩子他爸?” “您在说些什么?” “笨蛋?死鬼?” “‘死鬼’又是什么……” “不开玩笑了。”谈衍又笑了笑,“就叫我谈衍。” “啊……嗯。”吴桥低头,过了很久,才说了句,“谈衍……” “嗯。” “我很想您……” “我也是。” 吴桥还是一遍遍地重复着说:“很想……” “我也是。” “好了。”过了一小会儿,谈衍哄着吴桥道,“你不是想约会?” “啊?哦,对。” 那些都是书上说的,必须要约会什么的。 而且,看上去……很有趣的样子。事实上,吴桥这辈子几乎就没去过那些地方。他觉得,把时间放在娱乐活动上,就是减少了学习的时间。但是,看了指南之后,他却有些向往,也有一些期待,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有描述中的那种幸福感觉。 “那么你选一个地方?” “哦……”吴桥舔了一舔嘴唇,说了他事先想好的,“今天……就……去军事博物馆吧。” “嗯?” “军事博物馆。” “行。”谈衍问,“怎么去?” 吴桥给谈衍发了个文件,并且很详细地解释道:“这个,就是博物馆的观光指导视频了。讲解员在馆里面行走,同时讲解一件件展品,最后回到博物馆的正门口,视频是3d的,我们两个看着这个视频,就好像真的在沿着他的路线观看一样,说明书里面说,效果非常逼真,绝对会有身临其境之感。” 这个东西吴桥早就买了,但他一直忍着没点开,就等着谈衍一起看。 谈衍笑了一声,接受了那文件。 “视频一共一个小时,我们正好可以看完。” “嗯。” “那,那……”吴桥说,“我们都先打开,然后就按暂停,要同步开始才可以。” “好啊。” 吴桥说完,就打开了视频,然后放在那里:“我们进去?” “好啊。” 吴桥又说:“现在,我喊一、二、三、开始,到‘开始’的时候,你就点击播放。” “嗯。” “你先把手放在播放键上。”吴桥又是不太乐意,“这个要完全同步才行的,差一秒、差半秒,都不是在一起看了。” 只要不是很完美的配合,吴桥就全部都不会喜欢。 谈衍知道吴桥个性,没说什么,将手放在播放键上:“好了。” “那么……一、二、三、开始。” 说到“开始”二字之时,吴桥“唰”地点下了键。 “谈衍,”吴桥问,“你那里是第几秒了?” “第三秒。” “嗯,我也这是。” 隔了一会儿,吴桥又问道:“你那里是第几秒了?” “第六秒。” “嗯。” 谈衍没等吴桥再问,很主动地读着秒数:“七、八、九、十……” “……好了,可以了。”每一秒钟完全符合,两个视频分秒不差。 吴桥开始听讲解说讲解。 “这支□□……”讲解员好听的声音讲解着,“全长220毫米,枪重0.6千克,弹匣可容纳15发子弹,初速600米/秒,有效射程约100米……” “这好像很厉害……”吴桥感慨地道。 “这把□□手试用过。”谈衍说。 “哦?” “大概是我还是少将时的事吧。它曾经被选为□□,但是两年之后,就出现了更适合的型号了。” “原来如此……” 他们两个,就这么一边在博物馆里“逛”着,一边聊着,谈论他们两个的经历以及所知道的东西。 大部分时间,是谈衍在讲,吴桥只是听,也觉得有趣。 “谈衍,”逛了半圈之后,吴桥对谈衍说,“其实,仔细想想,这种约会,也挺好的。” 现在,他说起这两个字时,还是觉得非常别扭,连声音都有点发抖,变得一点都不自然。 明明,在私下里,他念过无数遍。 在白天、在夜里,都念过无数遍的。 “为什么?” “因为啊,”吴桥说,“真正去到博物馆里,你就必须保持安静,不能像这样聊天了。” 谈衍笑了一笑:“也对。” “等到出来,可能就记不得本来想要说什么了。” “嗯。” 两人继续往前“逛”了一会儿,谈衍突然叫了一声:“吴桥。” “怎么?” 吴桥转了下头,将视线从视频上面移动了通讯仪器上:“有事?” 他同时把视频和通讯仪器开着,没有让视频占据整个界面。他觉得,这样,既可以看到博物馆的展品,又可以看到谈衍的脸,才是和真正的约会一样的。 那边,谈衍也转头看向了吴桥,然后,嘴角又是绽出了个笑容,将手抬了起来,按在了摄像头上。 他的手遮住了大部分的镜头,只留了一点点可以看到对方的缝隙。 “嗯?” 吴桥愣了一下,随机立刻明白过来。 他也笑了,同样抬手,按在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上。 这样,就好像在……牵手一样。 第一次约会啊…… 吴桥在心里想: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在那,而是有一个人和你一起,看着你所看见的景象,听着你所听见的声音,感受着你所感受到的东西,经历着你所经历着的事件,然后,留下一次属于彼此两个人的共同回忆。 多年后的一年,也许还能拿出来说:“还记得吗?军事博物馆里,有那样一款枪……”而不是由一个人用干涩的语言描述给另一个听。 这种约会形式,其实也不错吧。 吴桥想,自己果然是个善于创造的人啊。 看了一本指南,然后就能将它改得可以适用于自身的情况了。 不过,为什么,同时又有些心酸呢。 到底什么时候,他们俩才可以……真正心无挂念地牵着手,走过帝国的大街小巷,不去再想什么责任的事,就那么地,挥霍着青春、虚度着时光,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让全部的思想都被彼此占据呢。 第53章 发动总攻 两个人又依依不舍地望了会儿。 快要到十点时,吴桥告别谈衍。 “上将……谈衍,我得去布置作战方案了。”吴桥说。 “去吧。” “上将,”吴桥最后还是叫了一次自己更熟悉的那个称谓,“您……等我得胜归来。” “嗯。”谈衍回答,“会的。” “我期待着……和您下次约会。” 谈衍笑了:“好。” “我还找到一个,”吴桥低着头说,“在花园的实景拍摄。里面有各种各种的花朵,看上去真的是非常漂亮。” “好。”谈衍说,“把他们击溃吧,为了帝国民众。” “是。” “还有,自己小心一点,这个是为了我。” 吴桥笑了:“是。” 吴桥是个乐观的人,在他看来,他们两个,比古人要幸运得多。古代男人出去征战,妻子只能在家等待,几乎没有方法联络,连那战争是赢是输、她的丈夫是活是死都没办法很快知道。他和谈衍,每天都能这样见见,其实已经是很好了,虽然这样根本不够,总是想要真真正正地碰触到…… 吴桥看了看他的日记本。吴桥还是每天都会记点日记,有时字数多点,有时字数少点。日记可以按日期、事件、关键词等等方式排列,还可以按照重要程度用不同颜色在列表上标记。吴桥前几天把最近真正见过谈衍的日子全标记成了很显眼的黄色。现在,那只罗列了记录日期的首页上面,大部分日期后面都是白色背景,只有少数零星的几个是黄色背景,非常突出,吴桥只要一看就能知道,哦,这一天,还有这一天,我们两个人是在一起的,这样就感觉有一些甜蜜,虽然,那两段日子前面不久总有一个用鲜红的颜色强调的日期,说明在那两天,他失去了自己的好朋友。 “那么,接下来的几天我可能不会联络您了。”吴桥又说。 “嗯,我知道。” “战况您可以从正规渠道看见。” “当然,”谈衍说,“我会为你祈祷。” 吴桥看着通讯里面的人,又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胜利之后,我会第一时间告知您的。” “我会买好鲜花等着我的准将回来。” “……”吴桥脸上又是红了一红。 他甩甩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调整半天,摆出一副严肃模样,然后戴上他的帽子,大踏步地走到了会议室里。 “吴桥~!”鸦九一看见吴桥就扑了过去,又是将吴桥胸口撞疼了。 吴桥:“……” 他现在是指挥官了,鸦九还是这样,实在让他很没威严。 “……鸦九,”吴桥小声地对它说,“坐好。” “……哦。” 这次会议与以往很不同,除了主要参与人员之外,还有几架机甲也要参加。 其中,就有鸦九。 鸦九第一次来开会,觉得十分好奇,同时是万分地紧张,一直认认真真。 它想:自己已经重要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它却一直闹个不停。 它坐下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发现经常参加会议的人全都带了纸笔、电脑,只有它们机甲一派啥也没带。 这可不行……不记录的话,会记不住的,到时会坏事,大家会骂它。虽然其他机甲没有动作,但自己是架认真的机甲,可不会和它们一样随便。 鸦九暗骂吴桥也不告诉自己,“腾”地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急吼吼地就向门口冲了过去:“我马上就回来!” “干什么去?”吴桥过去拉住鸦九问道。 “我忘了带纸笔、电脑!” “你给我回来!”吴桥再次被鸦九的智商震惊到不行,“你又不需要!” “咦?” “你的脑子本身就是电脑!”吴桥被它气得嗓门都变大了,“你还需要什么别的电脑?” “……唔?”这句话有点绕,鸦九想了半天。 “用你自己的脑子存!” “哦……哦!”鸦九一副恍然了的样子,吴桥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懂了。 知道现在,鸦九依然觉得,他和普通的人是一样的。每次吴桥都要详细给它讲解,它才能够明白一点。 然后,鸦九刚一坐下,又左右看了看,问道:“唔……我的水呢?怎么别人全都有水,只有我们几个没有呢?” 会议秘书很诧异地望向了它。 他不明白,为何机甲也要喝水。 不过,看着鸦九用期待的眼神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会议秘书还是满足了它的要求。 “嘿嘿……”鸦九捧着水,又左右看看,确定自己和别的与会人员在装备上是一模一样的了,这才安下心,老实地坐好。 “……”吴桥不再看鸦九了,他扫视了一遍全场,然后声音沉稳地道,“那么,现在开始布置突袭任务。” “……”凌织、仁申全都一反往日神态,不敢再把吴桥当小孩儿了。他们感觉,这回这个吴桥,是真的和其他这个年纪的人不同。 “我们依然承担突击任务,”吴桥继续说道,“但是,对方有着八架高级机甲,以及非同一般的驾驶员,这些因素我们之前没预料到。” 作为第一批次,战力并不充足,因为,如果太过数量庞大,就会早早地被发现,从而失去快速闪击、炸毁主要目标的意义。 那八个堪比谈衍的驾驶,着实可以让人非常头痛。 顿了一顿,吴桥又说:“所以,这次我们会换一种方式突袭。” “……?” “我们会有一个先头部队,先头部队一共只有四人。” “只有四人?”凌织很惊讶地问道。 “对,其中会包括我。”吴桥又道,“我们会采取一种非常规的方式登陆,悄悄地先将那八架机甲尽数摧毁!” “……如何能够悄悄摧毁?”凌织不太明白,“我们一靠近对方的基地,对方就会发现我们的。” “对,所以关键就是偷偷潜入,让他们无法察觉到我们。” 说完,吴桥展开了一张对方基地图:“经过上次的仗之后,我们已经大致知道对方探测系统所在方位还有站岗人员的分布情况,当然对于后者,是有可能有变化的,这点必须明确于胸。” “嗯。” “我的方案就是,先派我们那艘超小型的隐形船舰,行驶到不容易被地方察觉到的万米高空,将四名驾驶员和四架机甲放出去。” “可是……”凌织虽然对于吴桥有所忌惮,可其实还不是非常地相信他,“机甲降到一定高度之后,还是会被发现的呀。” “不,”吴桥摇了摇头,“驾驶员并不是乘坐着机甲下去的。” “嗯?” 吴桥很冷静地说道:“我们会在深夜登陆。所有的驾驶员,和所有的机甲,全部跳伞下去。” “……跳伞?!!” “对。”吴桥继续说道,“机甲暂不恢复原形,依然维持此时此刻的缩小状态,跟随着驾驶员跳伞。这样,因为八个目标很小,只是普通人类大小,空中还会蜷缩起来,他们很难探测得到,不到眼前发现不了!” “……”这实在是一个很大胆的方案。 凌织和仁申全都沉默了。 “为了避免散热被红外线发现,机甲引擎将会处于几乎完全关闭状态,纯粹依靠重力实现下降。”吴桥又补充道,“另外,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们可以在人和机甲的身上糊满泥,这样就能确保避过红外线了。同时,再在泥的外层抹上一层雷达吸波材料,做到双重保险。这些东西,就让补给舰替我们带来。” “然后呢?潜入吗?”凌织大概懂了吴桥说的方法。 “对。”吴桥对她点了点头,“我们会小心地避开所有敌军,选择守卫人员最稀少的、同时相对靠近于‘光之门’的地点登陆,然后,尽量悄悄地靠近‘光之门’。” 光之门,就是翔龙之翼存放机甲之处。每次交战,翔龙之翼的人都从里面登上机甲,准备完毕之后经光之门飞出。 凌织点了点头。 “‘光之门’前肯定会有守卫。到了凭借缩小状态无法继续前进的时候,我们会藏起来,然后给你们一个行动信号。”吴桥说着,用手在地图上圈了一个地点,“在接到我们开始行动的示意之后,你们就从这个位置突然发动猛烈的进攻,与此同时要释放非常大量的闪光弹,造成我们为这次行动投入了大量兵力的效果,将光之门外的船舰和机甲吸引过去!” “明白。” “而我们四个人,”吴桥又说,“我们就选这个时候登上各自机甲,出其不意地将‘光之门’轰开!而后,迅速找到八架机甲,并将它们全部摧毁!” “但是……”凌织再次提出质疑,不过这次不是针对吴桥,而是想要完善整个方案,“这四个人太危险了。” “我认为时间是来得及的,我们大概有十分钟的时间用来行动。”吴桥冷静地道,“但是绝对不能恋着不走。想要毁坏全部机甲并不现实,完成任务后必须要撤离。” 停了几秒,吴桥又说:“在这场战斗中,我不认为需要送人去做有去无回的事,我自己也不会。”只要没了那八架机甲,其他一对一的战斗中,帝*人是有着极大优势的。 “……” “鸦九攻击力最强,同时速度也最快,肯定要参与这一次行动,并且它会是最深入‘光之门’内部的那一个,我相信凭它的能力,最后是可以出来的。” 鸦九听后“嘿嘿”笑了两声。 吴桥又说:“如果我遇到了什么意外,就由凌织来指挥整支编队吧。” 凌织:“……” “等下我会和你单独说说接下来的一连串安排。” “……” “好了,”吴桥扫视了下全场,“关于摧毁高级机甲的这部分,有没有人有什么问题?” “有!” 吴桥一看,又是鸦九。 吴桥有些头痛。 怎么总有它啊…… 他真怕鸦九又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事情。 “就是,”鸦九说,“在身上糊满泥巴的事情……” “怎么?” “呜……我不要!”鸦九再次表现出了任性一面,“好丑!丑!丑丑丑!”一想到浑身湿湿黏黏的,糊满泥巴,鸦九就连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它每天都认真洗脸,是全世界最爱干净的机甲。 就没其他方法了吗? 吴桥:“………………” 他真的是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没有教好鸦九,不然它怎么会是这样的? 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育下……吴桥想,对,教育它,给它念些名人故事,还是名人说过的话。 这是自己最最擅长的事。 以前,在高中时,校长常把吴桥叫到办公室去,让吴桥“教育”某个捣乱的学生,吴桥每次都能“教育”三个小时以上,并且保证自己说过的所有的话没有任何一句是重复的。 想了一想,吴桥告诉鸦九:“没有什么要不要的,必须按照计划行事。” “唔……?”吴桥这次没有哄他,让早已习惯了撒娇的鸦九有些意料。 “鸦九你疯了吧。”旁边一架机甲小声对它说道:“难道你是活腻了吗?当众反驳吴桥的话?!” “哎?” “……”吴桥没理它们,就只是宣布道,“行了,如果没有别人有新问题,我们就进入下一个环节。” ……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1点,吴桥才将计划全部讲述完毕。 “最后,”吴桥说道,“注意回收更多敌人的武器弹药,而不是将它们随意扔在战场。即使这次行动成功、我们击毙了对方的头目,也不说明他们就会从此销声匿迹,说不定以后还会弄出其他事来。我们需要带走所有能带走的武器弹药,增加他们在此战中的消耗。” “明白。” “针对这一部分,还有整个计划,诸位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凌织、仁申等人提出了些建议,将这代号为“彩虹糖”的计划完善了一番。 会后吴桥将调整后的计划报告给窦浆,窦浆表示他很期待这回能够取得效果,并且还将刚刚敲定了的具体行动时间告诉吴桥,让吴桥拥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最周密的准备工作。 正式行动那天,天气很好,一丝风都没有。 “上天也在帮助正义一方。”出发之前,吴桥说道,“所以请怀着必胜的信心。” 众人都点点头。 这是一个好信号吧,所有的人都在这么想着。 他们总会将一些大概完全就没关系的偶然现象当成好预兆,让自己放松紧张的心情。 吴桥带着四架机甲和另外三名驾驶员,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武器,戴上了夜视镜,站在小船舰上等待出发指令。 窦浆一声令下之后,在高空的风声中,吴桥提高声音喊道:“出发!!!” 说完,他便一马当先,率先跳了下去。 鸦九跟在他的后边,觉得自己怕到不行。 它全身上下还是沾满了泥,但是,只有它,是自己还给自己粘的。它一点点地糊,就像在做陶艺一样,极力想把自己粘得漂亮,整个过程花了很久,才终于是都弄好了,它觉得自己比吴桥他们都要漂亮一些,虽然吴桥根本就没看出任何区别。 “好高……好高……鸦九说着,不敢再看,蜷成一团,用小铁爪捂住眼睛。它从来没以缩小形态跳过伞。事实上,不知道别的机甲是怎样,它在缩小形状时是有一些不安全感的。此刻,鸦九感觉自己实在有些恐高。 它想:龙渊此刻怎么就不在呢……它想要让龙渊看看,看看自己豁了出去,那样,对方是不是就能有一点喜欢它了呢。 “鸦九,睁开眼睛,你要注意地面高度,在合适时开降落伞,不然你会摔死了的。” “可是好高……” 吴桥叹了口气:“那你先闭着吧,等降落到一定高度,我再通知你吧。” 吴桥对着鸦九,还是有些心软。 鸦九,一直以来傻呆呆的,但是,却把命交到自己的手上,是要与自己同生共死的。 鸦九回答:“好!” 他们按照计划降落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翔龙之翼没有想到帝国会用这种方式潜入,没有派出很多的人在深夜里站岗以及放哨。 毕竟,士兵需要休息,不休息就很难打得赢仗。使用太多士兵轮番站岗,在翔龙之翼的眼中看来,是会影响到参战状态的。 出发之前,吴桥他们计算过了背景颜色——是黑夜和灯光相混合的一种颜色,因此他们将降落伞也涂成了那个颜色,就像是他们的保护色一样,敌人从远处很难发现什么不对。 “全都没问题吧?”登陆之后,吴桥小声确认了下队员身体状况。 “嗯。”鸦九终于落地,长舒了一口气。 它并不怕打仗,只是恐高这事,他自己也没法控制。 将降落伞藏好之后,吴桥又对所有人说:“现在我们慢慢接近。” 另三个人都点点头。 潜入这事,难度还是有一些的,不过总体还算顺利。 吴桥带着他们,有时候不太走寻常路。 几乎要被发现了的状况,吴桥他们只遇上了一次。 “他他他他他们,”另一个驾驶员说道,“距离我们好近!” “……”从一栋临时建筑后面绕出来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有两个人在那里! 他们在通往“光之门”的必经之路上,不解决掉他们是没办法继续前进的。 “怎么办?” “慌什么。”吴桥说,“距离好近,不是更方法你瞄准他们?” “啊?哦。” 吴桥使用无/声/手/枪直接击毙了那两人,指挥众人从他们尸体的旁边绕了过去。 最后,终于,“光之门”就在眼前了!!! 吴桥看着“光之门”门口的守卫,拿出通讯仪器,对着凌织仁申他们下达指令:“我们已经到了门口,你们开始正式发动进攻了。” “是。”凌织回答。 大约三分钟后,光芒划破宇宙! 各种导弹在一瞬间像雨点般倾泻而下,同时,闪光弹造成的效果使那边的天空亮如白昼! 而在那之前,翔龙之翼明显已经探查到了动静,“光之门”外的守卫部队作为先头部队匆匆忙忙地被调去防御帝*队。同时,所有正在休息的翔龙之翼成员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光之门”,登上机甲,参与战斗,在第一时间支援正在竭力顶住帝国攻势的先头部队。 这是一个非常正规的应对策略。 吴桥知道,大约再过十分钟,那些驾驶员就会赶到这里了。 如果不能在那之前撤离,他们四个就是必死无疑。 “强攻!把门给我轰开!”吴桥下着命令,“只有十分钟了!” 说完,他转头望向了鸦九:“鸦九!” “嗷!”鸦九说完,立刻启动分子重组,只几秒间,就变成了一架硕大的银色机甲。 为了节省时间,吴桥没有采用踩着升降梯进入驾驶室的常规登机方式,而是让鸦九用铁爪直接将他拎到了驾驶室内。 一切系统已经启动…… “鸦九!”吴桥又重复了一遍:“把门给我轰开!” “嗷!” “……”吴桥真的不太清楚,鸦九为何每次都是用“嗷”来代替“是”。 鸦九“嗷”完之后,火箭一般地飞向了目标! 到了门前,它飞起一脚,“咣”地一声踢在门上,然而那门却是纹丝不动! “你在做些什么!”吴桥简直被它气死。 脑电波的连接还没完毕,鸦九却自作主张地自己发动了进攻!而且,还是这么离谱的一次进攻! “这……这样子帅!”鸦九也有一些委屈,“电视里面,好人去打坏人,破门而入的时候,全都是这样飞起一脚的!门就会被踢破,好人就进去了,按住坏人!” “那是电视!”吴桥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话好。 幸好就在这时,脑波连接完毕! “我来操纵!”吴桥喊着,“鸦九听命行事!” “嗷!” 吴桥看了一眼各支武器能量:电磁炮是初始满格状态。 好,就使用这个吧…… 每秒6000米的初始速度使得电磁炮弹瞬间就被打在了那扇大门上面! 在强大的冲击之下,金属材料扭曲撕裂,形成了一个丑陋无比的巨大洞口,里面有着些幽暗的灯光,似乎正在等待吴桥他们将这洞窟摧毁! 好……吴桥想:就让“光之门”里的光熄灭,让灯火闪耀之处变成漆黑一片吧! “进去!”吴桥没有一丝犹豫,操纵鸦九冲了进去! 里面空间极大,上千架机甲整齐地排列在“光之门”里面! 在哪…… 八架机甲是红色的,应该非常显眼才对! 这个时候,吴桥开始感谢翔龙之翼这种炫耀般的色彩安排了。 第54章 发动总攻(中) 到底是在哪里…… 吴桥到处寻找着那八架鲜红色的机甲。 看看时间,还剩下八分钟…… “这些机甲都好丑哦……”鸦九嘟囔着道。 吴桥整整转了两圈,都没发现他的目标。 其他人显然也没有发现。这也非常正常,吴桥曾与对方交手,可是其他人并没有,吴桥比其他人都要更加熟悉目标,如果连吴桥都看不出来,别的人就更不容易找到。 可恶……吴桥手心的汗都快要出来了。 是自己太自信了吗……?他以为凭着他在翔龙之翼所积累下来的经验,一定可以一举成功,甚至根本就没花太多的心思去思考b方案。现在凌织、仁申他们已经发动进攻,如果自己不能摧毁高级机甲,那天的事就很有可能再重演一遍。 “吴桥……”开着脑波连接的鸦九对吴桥说,“你,你先别慌……” “我没有。”吴桥强撑着道。 “再,再找找,一定找得到的。”鸦九说着感觉更像是安慰的话语。 “……”吴桥并未回答,他心里很没底。 “你想呀,”吴桥又道,“不放在这里,放在哪里呢?不从这里起飞,要从哪里起飞?” “是啊……”吴桥喃喃地道,“不放在这里,放在哪里呢?” 之前,这些机甲就是从“光之门”里飞出来的。这是翔龙之翼准备好的终极武器,至少也是终极武器之一,是绝对会时刻准备着出击的,难道他们短短几天就建造了新的发射平台?这绝无可能! 八架机甲一定就在这里! “我,我再飞一圈吧。”鸦九说道。 “当然!”吴桥捏紧了拳,“必须找到它们,赢下这场胜利。” “嗯!” “不过,”吴桥看了下表:“只剩四分钟了。” “那怎么办?” “估算一下用两分钟正好飞完的最低速度。”吴桥示意鸦九,“剩下时间,一分钟用来摧毁机甲,一分钟用来逃离‘光之门’!” 机甲没有可能不在这里……吴桥再次告诉自己,一定是刚才漏掉了! 这次,他一定要抓住对方! “鸦九,”吴桥又说,“你也仔细瞧着。” “我已经瞪圆了眼睛呢!” “……”机甲眼睛大小是固定的。吴桥不知道“瞪圆了眼睛”指的是什么。 于是,鸦九重新启动! 它沿着那些机甲慢慢地划过,仿佛是空中一只银色的大鸟。 大鸟在翱翔着,俯视着一切,寻找它的猎物,准备一击得手。 吴桥睁大眼睛看着,但记忆中的一抹红色却始终没出现。 没可能啊……吴桥感到万分困惑。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分析和策划的才能? 突然,吴桥听见鸦九大声喊了一句:“我好像找到了!” “什么?”吴桥问,“在哪里?!” “那边!”鸦九说着,一个俯冲飞了过去,落在几架机甲之前,“就是它们!” “……它们?”吴桥看着眼前那几架暗色机甲,“怎么会是它们?根本连颜色都完全不一样!” 吴桥急了。 在如此紧迫的时候,鸦九竟然还不靠谱!不靠谱到……找了一架连颜色都不一样的机甲给他! 这一下子,又有时间被耽误了——此刻时间何等珍贵! 吴桥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虽然,这个10的属性是他自己点的。 他重新操纵起鸦九,打算继续他的搜查。 “吴桥!”鸦九却是挣扎了下,根本不打算挪地方,“就是它们!” 吴桥强行控制鸦九起飞,同时对它稍微解释了句:“我们找的机甲是鲜红的外壳。”这个,则有很大一部分是深色,另外还有一些位置是鲜红的。 “可我觉得就是它们……”鸦九没有刚开始的那般肯定了。 停了一秒,它还是继续说:“虽然颜色不同,可别的都一样呀。” “……什么?”吴桥在空中停止了动作。 “我是说,”鸦九道,“除了颜色,全都一样,各部分的形状、具体设计细节、还有上面图案……全都一模一样!” “嗯?”吴桥也忍不住向鸦九说的那些机甲投去了注意力。 似乎……真的……有一点像? “你确定吗?”吴桥问道。 “我确定呀!”鸦九回答,“你还有达雷尔与它们对战时,我仔细看了看,因为觉得它们长得挺好看的……” “……”鸦九非常重视外貌,吴桥一直是知道的。 鸦九又说:“我特意观察过,应该不会错的!” “是吗……”吴桥看着对面几架机甲。 颜色不一样么? 吴桥发觉自己的确忽略了这问题,就是机甲的外形可能会有些变化。 翔龙之翼一向精于研究材料,帝国过去曾经多次吃亏。 而这些机甲是对方最重视的,也许材料也与一般机甲不同。 是的……吴桥忽然间察觉到,这架机甲的暗色部分都是启动之后温度很高的那些部位,里面有着引擎等等部件,而驾驶员坐的地方等等,则明显是使用了另一种材料。 吴桥知道有些材料在高温时会和氧气等发生反应,在材料外部形成一层薄膜,而当太阳光或者人造太阳光反射到这层薄膜上时,波长相对比较短的蓝色光和紫色光等就会产生干涉现象,当薄膜厚度达到一定程度时,蓝色光和紫色光等就会被削弱甚至完全消失,最后只剩下波长最长的红光被反射到人的眼睛中,看起来机甲自然就是红色的了!现在,没有了太阳光,颜色当然就会变了! 看来这种材料很轻……吴桥迄今仍对对方远高于普通机甲的速度记忆犹新。 吴桥仔细观察了下机甲外壳,似乎真有当时薄膜的痕迹在! 这种材料也许并不太适用于机甲所有部分,所以有些地方依然是使用了较传统的材料,这也许是因为新型材料虽轻却脆无法保护好驾驶员,又也许是因为新型材料善于导热会将热度传到驾驶室中,也许单纯就是因为这些部位温度较低不会变色因此看起来不好看…… 但是,他们将传统材料的部分给漆成红色,说明他们知道机甲启动之后将会变色的事,所以才想要用这种方法来保持风格一致。 真的是很用心…… 不过,就到此为止了! 吴桥让鸦九与八架机甲排成了一排,让八架机甲呈一条直线侧对着鸦九的炮口。 “鸦九。”吴桥叫了一句。 “嗯?” “开始了。” “好!” 话音刚落,鸦九手中电磁炮的炮弹再次呼啸而出! 这里的空间小,吴桥不能使用反物质的武器,否则连他自己都会消失掉的。 炮弹在空间里席卷而过,所到之处立刻目疮痍! 没有启动能量罩的机甲其实很脆,机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有些甚至弹回到了鸦九的身体和前额上! “疼!”鸦九喊道。 “……” 吴桥看见最后三架机甲还没全碎,迅速更换手中武器,又是接连补射几枪,因为吴桥瞄准的全部是关键部位,几乎一枪解决一个,很快就将几架机甲打得支离破碎! 行了! 吴桥用了地握了一下拳! 因为他有鸦九,总算没有让这次任务失败! “鸦九!”吴桥喊着,“回去!” “嗷!” 此时,光之门内只有他们两个。发现了目标后,因为时间所剩无几,加上鸦九一个已经足以完成任务,吴桥让其他人先行撤离,自己随后就会追上。毕竟,鸦九速度更快,回旋余地更大。 “全力冲刺!”吴桥又道。 鸦九立刻开了全速。 最后,冲出去后的一瞬间,因为速度太快,鸦九机身甚至开始抖动。 这几乎是鸦九最大速度…… 此时的他,就好像是乘着天风,一路疾驰到高山之巅。 吴桥极力控制机甲,不让鸦九发生失控,然后慢慢降低速度,在“光之门”上方徘徊。 吴桥从空中观察着下方。 几秒过后,吴桥对鸦九说:“鸦九,准备好激光粒子炮,我们来炸毁光之门。” “嗷!” 吴桥知道,刚才逃离的那段时间里,翔龙之翼的驾驶员一定已经到达了光之门内部——他们有从营地内部下去的专门通道。 最好可以尽量阻止他们…… 机甲们全都存放在地下深处,普通炸弹绝对没有碰触它们,不过,至少可以将大门炸毁,将出击通道掩埋起来,用以延误对方的出击时间。 电磁炮还没有完成蓄能,吴桥选择了激光粒子炮。 激光例子炮发射的是激光,中间夹杂着被加速后的粒子,威力是普通激光的5倍。 电磁炮和激光粒子炮,是鸦九身上威力仅次于反物质炮的两件武器。反物质炮并不适用于现在的场合,因为反物质炮的原理是“湮灭”,如果它的作用不能深入地下,那么大门被“湮灭”之后,出口反而更宽,倒像是在帮对方的忙一样。 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鸦九悍然攻出一炮! 夹杂着粒子的激光宛如一颗划过漆黑长夜的耀眼彗星,雷霆之击顷刻之间便到达了那个之前已经被吴桥轰出了一个洞的“光之门”! 与此同时,凌织和仁申的部队也正式与翔龙之翼交上了火,千余架机甲的炮口发出愤怒的嘶吼,正式揭开了这场大战的序幕! 远处的炮声与近处的炮声连成了一片,在此起彼伏的巨大声响当中,吴桥透过地上飞扬而起的重重的沙粒和尘土,看见“光之门”在一瞬间倒塌,砖石瓦砾横七竖八地堆积在门口,将通道死死地封住了。 “……”吴桥知道,这并不能阻挡对方多久。 对方一段时间之后还是会出来的。 他只希望可以将对方多困住那么一时片刻。 这个时候,他有点庆幸,虽然翔龙之翼的众机甲可以从不同路径上升到地面,但是最后,却都是从光之门飞出去的。 不过,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全部的事了。 当然,刚才他也可以选择牺牲自己,留在光之门里面继续摧毁对方那些机甲,然而吴桥并不认为那样做是有意义的,对方大批成员即将赶到,自己在毙命之前顶多只能再多发射几枚炮弹而已,而对方剩余的机甲数量依然足以分配给所有的驾驶员使用。他也可以堵在通道入口处阻击准备参战的驾驶员们,可是入口不止一个,想也知道,自己最多可以击毙对方两三名成员,然后那个入口便不会再有人出来,而自己,则会被从其他入口进来的敌人围攻并且死在那里。 “吴准将!”先头突击部队的另外三个人通过通讯仪器说,“对战舰起落平台的轰炸已经完成了!” “立刻与大部队汇合!”吴桥做出指示,“路上注意保护自己!” 三人立即回答:“是!” 此时正在空中抗击的翔龙之翼成员并不算多。 吴桥他们并没有经过太多的危险便回到了编队。 “怎么样了?”吴桥接通了窦浆后,窦浆问道。 “报告中将,”吴桥回答,“八架机甲摧毁完毕,光之门已经被炸毁,对战舰起落平台的轰炸也已经结束。总体来说,完成了第一编队的突击任务。” 并且,因为光之门内的机甲被耽搁,第一编队很快便清空了翔龙之翼的临时防御部队,接着又摧毁了基地左中右三侧的自动防御系统。 “很好!”窦浆大吼一声,“第二编队即将赶去支援你们!” “是。” 作为突击队伍,第一编队人数不多。大兵压境的话很有可能会在初期就被发现,因此,在上次还有这次的行动中,主要部队都在远处等待,一旦第一编队完成突击任务,便会迅速执行接下来的计划。 上一次达雷尔指挥时,突击任务实际上是失败了的。 他们没能穿越防御,在第一时间对主要目标实施轰炸,甚至,在对方派出了八架机甲之后,几乎要被打得溃败。 为了避免第一编队全军覆没,窦浆让达雷尔暂时撤退。其实当时,窦浆可以让第一、第二编队混合,然后强攻,利用人数优势硬是将对手强行压制下去,但窦浆没有选择那么做,而是全线撤退观察对手,同时从长计议,制定新的战略。 在吴桥的眼中看中,窦浆的选择是对的。他并没有热血上脑,不顾死伤地向前挺进。作为发动攻势的一方,他们没有必要那样血战到底。 事实也同样证明了,这次突击效果更好。对手的杀手锏在战前就已经被摧毁,临时更换机甲的八个驾驶员绝对没有办法发挥出上一次的实力。经过上次战斗,吴桥他们知道,那八架机甲的性能要远远优于其他的。 同时,战舰起落平台被炸,这为对方战舰参战造成了不少的障碍…… 至于光之门…… 吴桥一边战斗,一边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光之门被摧毁之后不久,里面就开始不住地闪耀着炫目的光华和隆隆的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吴桥看见最外曾的砖石瓦砾被轰成了碎渣,从里向外狂喷出来,漫天飞舞之后,被吴桥亲手掩埋了的光之门又被轰出了一个大洞! “啧……十五分钟……比预想的要快啊……”吴桥说着,摆出驾驶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迎击对手。 幸好……经过刚才一阵耽搁,他们在零伤亡的情况下,击溃了对方第一批防御部队,并且彻底摆脱了自动防御系统的干扰。 面对光之门内飞出来的机甲,第一编队众人立刻开始迎击! 并没有过多久,第二编队也到达了。 两支编队与地方相遇,顷刻之间便绞杀在了一起! 仅仅过了五六分钟,吴桥便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翔龙之翼成员之间配合很好,这应该是多年训练和协同作战的结果,而帝*这边,因为编队是由几个不同基地中的精英组合而成,在配合上总是存在一些问题! “窦浆中将!”吴桥喊道,“我建议拉开阵型!增加对方机甲与机甲之间的距离!” “我也正有此意。”窦浆笑了一下,命令帝*队注意拉开阵型,由两侧开始向外扩张,减小翔龙之翼成员相互提供支持的机会。 很快,翔龙之翼那边不多的几个优势之一——配合,就被彼此之间越扯越远的距离消弭于无形了。 帝*的人数更多,在场面上占了优势。 机甲是这样,战舰也同样是。 因为起落平台被毁,翔龙之翼能出动就就只有那些可以垂直起落的战舰,大约只占他们战舰总数的50%。 战舰上的大型武器正在远处对轰,可怕的光束让天空亮如白昼。 翔龙之翼的人里面,最麻烦的依然还是那八个由妮可克/隆并且改造出来的驾驶者。 然而,她们的战力却实在是无法与上一次相提并论。 新型机甲已经被毁,现在,她们操纵的只是几架各方面属性都极为普通的机甲! “现在她们已经不足为惧,胜利已经触手可及!”吴桥说道。 紧接着,他便布置好了他的战略! 这个策略就是,十对一!!! 十个人来对付敌方八个“妮可”中间的一个! “形成前后两层包围目标!”吴桥开始调动指挥,“她们现在使用的机甲攻击力并不十分强大,与之前驾驶最新型机甲的那时候相去甚远!形成两层包围之后,内层负责防守,持续展开护盾抵御攻击;外层负责进攻,躲在内层机甲的护盾后围歼中心目标!” 顿了一顿,吴桥又说:“注意角度,不要打到了自己人!” 使用五个人来负责进攻,好处就是这点,对着中心发射的炮弹是不会打到自己人的,因为正对面根本就没有人。如果是四个人、六个人……围攻的话,对角线上就会站着同伴。 “好!”吴桥又道,“现在,距离每个目标最近的十个人,立刻组成一个两层的包围圈!防御属性高的在内,攻击属性高的在外!” “是!”吴桥同时听见了好几十个人的回答。 他看着自己屏幕上同伴们的位置:“下边我念到名字的,就是包围圈的队长,一共十人:xx,xxx,xxxx……你们观察一下自己周围,选择你们认为合适的队员!然后尽快联络他们,确定开始包围的时间,务必做到快速包围,不给对手留下任何突击机会!” 如果在包围圈形成之前就让对方从缺口突击出去,所有布置就会功亏一篑。“妮可”们就会开始留意这一手,再想包围她们可就难了。 吴桥念了十个人的名字。 每念到一个,就会听到一声“是”。 紧接着,帝国就开始了围攻的策略! 每一队的十个人都异常迅速而且骁勇善战,策略很快奏效,再高超的机甲驾驶者也架不住这样的一挡十! 很快,吴桥就发现某个小队中的一个战士技巧异常娴熟。 吴桥比较了下,觉得对方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竟然有这样的人在? 吴桥看了看自己屏幕,发现屏幕上并没有能显示出来驾驶员的名字,只有机甲出场时的代号。 “……”这说明,驾驶员还没有注册…… 是新人吗? 好出色的新人…… 他到底是谁? 吴桥关注的那一个小队就是最快完成计划的小队。 “喂……”心痒难耐之后,吴桥忍不住接通了那个战士的通讯,“那个,你的技巧娴熟,你叫什么名字?” “嗯?” “……!!!”只听到一个人,吴桥就惊呆了。 “上将?!”吴桥声音都变调了,“您怎么会这这里?!” 第55章 发动总攻(下)(1更) “我……”谈衍犹豫了下,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吴桥只凭一个字就认出自己。 “上将?” “我在这呢。” “您怎么会这这里?!” “我……”谈衍说,“我想要在你身边保护你。” “……”要说心里不受震动,那肯定是在说谎了。 “这是你第一次大战,我是有一点不放心。” “可是,”吴桥又是不明白了,“您为什么不带龙渊来呢?为什么要开着这架普通机甲?像个普通战士一样参战?” “就是就是,”鸦九从一旁插嘴道,“您为什么不带龙渊来呢?” “如果我用真实身份,”谈衍回答:“指挥官就会成了我。” “……” “我没不打算抢窦浆的指挥权。而且,因为我会一直都在第一编队,我不隐藏自己的话,第一编队的一号人物就不是你了,关键的决策者就会从你变成了我,这是你第一次指挥整支编队,我并不想打扰到你。” “上将……”吴桥心想:因为想保护我,又不想打扰我,所以才以普通战士身份来到了这里吗? “好,”那边,谈衍笑道,“吴准将,现在,八个超级驾驶已被击落,请布置接下来的战术。” “嗯?”吴桥这才意识到了,他的策略已经奏效。 接下来帝国在场面上占据了优势。 不过,战况依然非常激烈。 这一阶段的攻坚战整整持续了八个小时,到了最后,所有人都是疲态毕现,大脑似乎已经不能转了,几乎完全是在凭着本能拼死扑腾。 在空中的机甲少了不少,地上布满了机甲的残骸,炮声隆隆,硝烟密布,机甲爆炸之前乘坐逃生舱逃出来的双方驾驶员在沙地上用□□最后是匕首互博。 沙地上的他们动作早已变形,平时在训练中学会的各种招数此时一个都想不起,就好像一个个还没上学的孩子一样,乱七八糟地攻击着对方,一下一下只希望能刺中对方,根本没办法思考出一套完整的计划。 他们杀红了眼,根本不顾生死了,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尸山血海,有一些人力战而死。 而不管活的死的,往往都是血肉模糊,脸上五官都被溅满了血,只能凭借服装上少数一点点还算干净的地方分辨是敌是友。 还有的人,正在凭着血肉之躯抵挡之时,有炮弹突然在身边炸响。他们的耳朵被震得失聪,喧嚣的战场顷刻之间就如同画面定格一般地安静下来。 至于还在半空中缠斗的机甲,八个小时过后,也几乎都是弹尽粮绝的状态,全部都是在用合金刀拼杀着。 帝国机甲没有装备如此多的炮弹,只能寄希望于快速得到补给。 驾驶员们试图寻找机会回到母舰进行补给,可是实际情况却比想象中的要复杂了很多,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硬生生地挺着,幸好对方情况只会比帝国还要差。 首先,脱身需要战友掩护,而他们未必能立刻找到提供掩护的人。 其次,母舰正与敌方对轰,而战舰的武器能量巨大,能否平安接近母舰并且登陆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第三,很多时候,他们已无母舰可回。 母舰那边激战更为惨烈,很多母舰已经彻底消失,自然也就没有多余补给物质。 那边,各种粒子光束、粒子炮、等离子炮在远处对轰,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得到里面的人此时正经历着怎么样的紧张气氛。 目前,双方战舰装配的最主要武器均为荷电粒子炮和等离子炮。荷电粒子炮的原理是先用磁场加速电子产生绝对速度达到每秒几十万公里的高速电子束,然后再在发生装置上用这些电子包裹住进来的粒子,加速离子,然后在接近出口时将电子消掉,只把质子束发射出去。 而等离子炮,则是利用等离子本身高达数百万甚至数千万度的温度,将它碰触到的一切物质蒸发。然而,因为粒子之间的库仑力,射出的粒子会像在空中炸开的烟花一样四散而去,而且例子能量越高,散得就会越快越开,也并不是无敌的。 “窦浆,”谈衍接通了窦浆的通讯,说,“对方对粒子炮的保护非常好,防御罩的硬度很高,我们很难直接摧毁那些大炮。” “是的,上将。”窦浆一向声音低沉,低沉到了有时候都听不清的地步,“我们一直试着打掉对方的粒子炮,可是想要做到这点却是难于上青天啊。” “我有一个方法,你可以参考下。” “请您明示。” “我指的是,不要直接试图对方的粒子炮。”谈衍说,“我计算了一下角度……如果以30度角攻击左弦前部xxxx这一部位,那么对方战舰的荷电粒子炮就很有可能会被卡死,使接受了能量的粒子无法逃出发生装置。” “嗯?!”窦浆觉得震惊。他想,这也能算出来? “其实也不是算。”谈衍仿佛看出对方心里所想,“更多是凭经验。我曾经有几次碰巧卡死了敌方的荷电粒子炮,总结经验之后,得出了一些数字方面的假设。” “……我很佩服。” “然后,尽量与之保持距离。他们等离子炮能量很大,所以射程很短,只要我们留在对方等离子炮的有效射程之外,那么,在对方荷电粒子炮被卡死的情况下,我们就可以用我们的粒子炮取得优势。” “是。” 谈衍计算几乎没有失误。 帝国战舰开始猛攻敌人战舰上的某一点,几枚炮弹接连打在同一位置。那个位置并非非常重要,即使被击中了战舰也不会损失任何重要部件,更不会导致战舰的报废,所以防御力并没有那么强大,侥幸被帝国击中了几次。 结果,就像谈衍说的,敌方战舰在被接连击中几次之后,荷电粒子炮突然就不好用了! 它刚出了一个空炮! “卡住了!”窦浆大喊一声,“上将,真的被卡住了!” 这个位置里面深处,真的就是发生装置! 因为炮击所带来的强烈震动,发生装置上的出口管道发生了扭曲! 根据谈衍给的建议,帝国战舰开始占优。 不过,很快对方也明白了自己战舰的弱点,开始有意地保护起那个位置。 不过,虽然通过这种方法,帝国减少了战舰的损失,但机甲的补给还是很不足够。 很多母舰已经湮没在宇宙中,用于补给的弹药随着残骸到处漂浮,有时被打中了,就会像被点燃的烟火一般发出一阵火光,随后便消逝在了慢慢长夜中。 有些机甲幸运地得到了一两次补充弹药的机会,随后就被告知,母舰那边也没什么多余的弹药了。 连着两次大战,并且第二次竟然持续了八小时之久,遭遇了翔龙之翼极其顽强的拼死抵抗,这是帝国事先没想到的,因此,一开始跟随母舰被运送到这里来的弹药实际上并不够用,两次大战中间补给舰送来的补给也没使情况好转多少,而很多母舰在战斗中被人击又使本来就很紧张的情况雪上加霜。 幸好,就在帝国弹尽粮绝之际,这一阶段的攻坚战也进入了尾声。 翔龙之翼的机甲驾驶者,或者被杀,或者被俘,或者投降,终于是几乎看不见抵抗者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少数几人还在顽抗。 那八个“妮可”,有六个被俘,吴桥也想不出帝国之后会如何处理她们。 而帝*,虽然炮弹打光,但是因为场面一直占优,死伤倒并不算是非常惨重。 接着窦浆就宣布开始地面扫荡。 他先让第三部队带着材料下去,在满目疮痍的星球表面搭建了一个起落平台。 做完这些之后,窦浆命令机甲骑兵登陆,正式开始对地面的地毯式搜索,要求务必找出所有隐藏在地下的翔龙之翼主要成员。 机甲骑兵远远不如战斗机甲体积庞大,攻击力和防御力都要差一些,主要用途就是地面战争。 此刻窦浆的策略是,重型武器不断开火,实现对敌人的火力压制,装甲车居中来抵挡炮火,最后才是机甲骑兵。 他的这个计划,可以最好地保护机甲骑兵。 这番搜索很快取得效果。 翔龙之翼的众多参谋、武器研发人员、会计等等被一一揪了出来。 其中一个研发人员,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却是拼死反抗,直接被打死了。 吴桥听说,那人好像曾经是帝国的研发人员。 “……” 就在众人以为找到组织首领只是迟早的事之时,一架通体漆黑的仿佛纯黑乌鸫一般的机甲从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冲出! 它的身后,还跟随着两架机甲! 三架机甲组成一个编队,就好像是一群即将南飞的大鸟。 “捉住他们!!!”窦浆大喝一声! 正在空中待命的吴桥他们立刻一个回旋转身应战! “窦浆中将,”吴桥说道,“我们这边弹匣几乎全都已经空了!” “必须捉住!!!”窦浆大喊着,“那个就是组织首领!他一直在等这样的时机!如果放了后患无穷,我们拼死也要完成任务!” “……”吴桥见状,立即迎了上去! 他没有任何炮弹了,只能不断纠缠对方,干扰对手逃脱线路,同时逃避敌人攻击。 几秒钟后,他选择了连接通讯,试图用语言去扰乱对方。 “不要再做困兽之斗了吧。”吴桥说道,“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了。” “滚开!” “自古以来邪不压正,”吴桥继续说道,“你的下场只会是死。” “正?”黑色机甲里面的人颇为嘲讽地笑道,“帝国是正?” “至少,你们不是。” “哈哈哈哈!”对方发出了极为夸张的笑声,“你多了解一下帝国再说这话不迟!” “……” “你可知道中立国的葡萄酒村?” “……”吴桥不想回答,怕被对方在言语上掌握主动。 事实上,他是很清楚的。葡萄酒村,有着被称为全宇宙中最好的葡萄酒,不过后来,因为一场天灾整个村子尽数消失了 “你认为是因为天灾消失了吧?我来告诉你真相吧……真相就是,当时帝国和共和国开战,地点就在中立国附近的星域,共和国利用地形取得了优势,而帝国……为了粉粹共和国部队的侧翼,绕到后方进攻对手,对于‘绝不会进攻中立国’的条约置若罔闻,不允许中立国的中立态度成为帝国取胜的障碍,并且相信弱小的中立国没有办法阻击帝国!帝国入侵了中立国,借道葡萄酒村,一路碾压过去,并且为了封锁消息,杀了所有葡萄酒村的村民!他们何其无辜!没错,那次帝国取得大胜,因为共和国根本没想到帝国会那么做!” “我不相信。”吴桥回答。 事实上,这些年,他也依稀听到葡萄酒村是被帝国屠了的消息。帝国一直不断澄清这点,告诉民众,这些只是共和国为了取胜而采取的卑劣无耻的手段。 黑色机甲中的人又说道:“中立国没有能力向帝国宣战,弱小的它只能选择吞下一切,但是作为葡萄酒村曾经一员,我决不允许帝国继续存在!” “算了吧你。”吴桥也说,“你正义的方式就是这样?策划各种活动,杀死无辜的人?制造那么多恶心的昆虫、甚至还损害克/隆人大脑,将她们变成无情无感、无欲无求的战斗机器!这算什么正义?!” “哼……”那人回答,“我们杀死的全是帝国的中流砥柱,没一个好东西!至于你所说的残忍武器……哈哈,那些根本就全都是帝国弄出来的啊!” “……什么?” “昆虫和克/隆人……全都是帝国想出来的主意呀!” “……” “刚才自杀了的武器研发人员……本来就是帝*部的人来着,后来不堪忍受研发活人兵器,才带着他的八个妮可出逃的!” “……” “至于昆虫,也是他将制作方法带出来的。我想你不知道,帝国曾经使用昆虫打过仗的,后废弃,假惺惺地弄了一个什么公约——我们技术哪有那么强大?” “你说……什么……” 吴桥整个人失了神似的,放缓了动作停留在了半空中。 “哼……”黑色机甲中的驾驶似乎感到非常满意。 吴桥曾经看过一篇报道。那是一个曾采访过这个头目的记者写的,报道中说,每当论及帝国的坏处时,他都会显得喋喋不休的,眼睛熠熠发光,而那体型相对瘦弱的身弱仿佛一下子就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回到了他风华正茂的少年时代。 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黑色机甲没有对着吴桥开火,而是示威似的从失魂落魄的帝国准将面前掠过。 然而,就在黑色机甲掠过鸦九之时,原本动作迟缓的鸦九却突然间像一只正在捕猎的雄鹰一般迅速动了起来! 没有武器的它,迅速地从黑色机甲背后抱住了它! 刚才吴桥是故意装作了精神恍惚的! 事实上,他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吴桥没有拔合金刀,那样动作实在太大,一定会被看透了的。 也正是因为手中没武器,对方才会那么有恃无恐。 “上将!”吴桥对着刚刚飞到他身边的谈衍说,“砍死他!” 刚才,谈衍只是用刀,就解决了这首领的两个同伴! 这三个字还没有说完,吴桥就看见眼前红色光芒倏地一闪,紧紧地刺进了鸦九正死死禁锢着的机甲的驾驶室中。 这个配合堪称完美! 是他和谈衍的第一次配合! 居然,就拿下来翔龙之翼的头领了! 然后,没等吴桥反应过来任何事情,他就感觉鸦九被人用一股极大的力气从怀里的黑色机甲身上剥开,接着只听“咣”的一声,鸦九胸口受了重重的一脚,一个倒飞跌出数十米,对方踹的力量之大,让吴桥的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可是很快,眼前的情景就让他被迫睁大了双眼! 那架黑色机甲,在被谈衍的合金刀刺中后,选择了自爆! 他选择了自爆!!! 隆隆的声音仿佛一声响雷,一团火光带着黑烟向四周散去,机甲的脆片四处飞溅,宛如雨点一般地落在了这颗星球已经洒满了血的土地上。 “啊!啊!啊!!!”吴桥疯了一样,不住地颤抖着,说,“鸦九……请你……带我过去……”吴桥说的地方,有两架机甲的残骸。 一架的黑色的翔龙之翼的机甲,一架是最普通的帝*的机甲。 两架机甲均已支离破碎,躺在地上,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生命的迹象。 吴桥已经没有办法再用脑电波来操纵鸦九了。 他甚至没办法手动去控制机甲——他的双手抖得厉害,那样绝望的宿命感再一次降临。 他希望时间能停在这里,似乎再一眨眼,就会又站在那间漆黑的屋子。 人都害怕未知,但是此时,吴桥希望事实永远不要揭开。 吴桥只能用声音让鸦九下去。 吴桥根本看都没看那家黑色机甲。 也不知道里面驾驶是死是活。 作为一个帝*人,吴桥知道,他应该去确认一下。 然而他却没有。 在这一刻,吴桥发现,原来自己是个那么自私的人。 在这样的境况当中,他关心的只有谈衍,或者说,他关心的只有自己。 过去,吴桥一直认为,他是一个每分每秒都能把国家放在第一位的人。 现在,他却是再也不敢说这种话了。 死里逃生? 这种奇迹真的有吗? 吴桥下了机甲,脸上有很多泪,一步一步向着那架普通帝国机甲走去。 吴桥不明白,在那样的生死关头,谈衍怎么会那么做? 谈衍……明明是已经发现了。 他明明已经注意到不对了。 谈衍凭着他丰富的经验,感觉到机甲启动了自爆。 而他做了些什么呢? 就是把紧紧抱着黑色机甲的自己剥了下来,一脚给踢得远远的。 而他自己受到波及,残骸掉落在了这里。 “上将……上将……”吴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你也没了,我怎么办?” 鸦九变成缩小状态,亦步亦趋跟着吴桥:“吴桥……吴桥……你冷静点。” 这个时候,吴桥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帝国机甲的驾驶室动了一下。 动了一下没有打开,接着又是动了一下。 舱门已经变形,还是没有反应。 里面的人用力晃了一晃舱门,这回,舱门总算是无力地被打开了。 吴桥看见那驾驶员从里面爬出来,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脸、脖子和手上都有血迹。 不过,从对方那看向自己的明亮的眼神里,吴桥知道,自己重新拥有了他。 “上将……上将!”吴桥脸上都是眼泪,笑得非常难看,他感觉不到周围的东西,眼里只有对方,几步跑到谈衍面前,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死死地抱住对方不放手。 “喂……” “上将……” “嗯。” “谈衍……” “嗯。” 吴桥想,老天是第一次听见了他的请求吗? 是他把过去所有的运气都用在了此刻吗? “好了好了。”谈衍拍拍吴桥的背,“别抱着了,那么多人都在看着。” “嗯……” 吴桥说着,伸出胳膊搂住了谈衍的颈子,然后,确认别人都看不见什么之后,在谈衍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谈衍:“……”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 第56章 凯旋之后(2更) 谈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吴桥咬得挺狠,谈衍觉得有一些疼。 大概……是被咬破了吧。 “吴桥。”谈衍又是安抚性地抱了抱他,“我没事,我在这。” “混蛋……” “……” “你自己走啊你……” “……”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啊……”吴桥问。 帝国上将,干吗送死? “不知道,”谈衍说,“没多想。” 吴桥叹了口气。 什么叫“没多想”? 在这一刻,吴桥觉得,自己真的是爱他的。 以前的吴桥,还有一点点稍微不确定,是因为一些事而决定试一试,此刻的吴桥,却是实实在在地想要在一起,对眼前这人永远不撒手。 “喂,”谈衍压低了嗓音说:“你再不放开手,我就想亲你了。” “……”吴桥最后又是紧紧抱了一抱,然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的手。 他又仔细看了一看谈衍。 谈衍的额角和嘴角全都磕出了鲜血,有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感觉。 “对了,”吴桥又问:“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踹了你一脚,借着反作用力,也尽量飞远了,想要躲开爆炸。” “……哦。” “我说过的,我不舍得轻易死了。” “……”吴桥知道,谈衍刚才真的,离死只有一线之隔,与死神是擦肩而过。 “行了。”谈衍不愿再说这个,“我们查看一下黑色机甲里面的人。” “嗯。” 此时那架机甲,已经炸得不成样子,机甲头部滚出很远,胳膊和腿也都断成几截,驾驶室已暴露出来,上面都是各种伤痕,仿佛破铜烂铁一般,让人根本想象不出一分钟前它鲜活的样子。 吴桥说完那个“嗯”字,重新登上鸦九,借着鸦九之力,撕开了黑色机甲的驾驶室。 里面有个焦黑的人。 他被炸得已经看不出来本来样子,焦黑外表上面有些一些红色血液流淌。 作为那种恐怖爆炸的中心点,会这样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 帝*的几人将尸体抬出来放置着。 “唔……”窦浆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还有一些资料档案,仔仔细细地对比了一番,然后抬头对谈衍说,“没有错,就是他——这组织的首领。” “不要那么武断,”谈衍也低头看着那尸体,“上dna测试。” “好。” 窦浆点了点头,命令人取仪器。 dna测试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了。 “嗯……”大约半小时后,测试员抬起头,“基本可以确定,和我们捉到的头领的哥哥具有极大的亲缘可能。” “有极大的亲缘可能?”谈衍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基本可以确定是兄弟的关系。” “……”一年之前,帝国捉到了头领的哥哥,头领的哥哥并不知道很多事,最有用的东西竟然是dna。 “这样……”窦浆问谈衍道,“可以断定就是本人了吧?” “我还是不太信。”谈衍皱了皱眉,“他们实在是太狡猾。” “您的意思是……” “这是其他兄弟,还有克/隆,都有可能。” “那么……”窦浆沉吟了下,“您打算怎么做?” “挖地三尺,彻底搜查,不要放过任何可能有的暗室。” “……是。” “在我看来,”谈衍补充了句,“自爆的人只是替身,自爆这步也是早就决定好的,目的就是让帝国降低警惕,以为首领已经死了,从而对待搜查不再那么细心,他就可以侥幸逃脱。” “所以您是以为,”窦浆再次确认了下,“真的首领还在里面。” “对。” “我明白了。”窦浆对着机甲骑兵部队大喝了声,“继续搜索!务必仔细!” 因为谈衍的话,机甲骑兵再次开始地面扫荡。 他们查得非常仔细,墙上每一条缝都动手去摸过。 然后,就在搜索进行了三个小时候,谈衍得到消息,机甲骑兵在最深处发现了个非常隐蔽的小洞穴。 那个洞穴的门与外面的墙体颜色完全一致,均为土黄,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不可能辨认出来区别。 窦浆想,如果自己刚才断定首领已死,说不定就真会漏洞这个地方! “小心准备,然后突入。”得到消息之后,谈衍对窦浆说。 “我知道的。”窦浆回答。 “那么,预祝你们成功。” “会的。”接着,谈衍在关闭通讯前听见窦浆大喊了一声,“冲进去吧!” 仅仅十分钟后,谈衍便再次被窦浆连线。 “您的猜测分毫不差!”窦浆的声音中兴奋之情明显,“真的首领在内藏着!” “……” “他自以为行动天衣无缝,认为派出敢死队员冒充首领,我们的搜索就会变懈怠,实际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嗯。” “呵呵,”亲自参与的窦浆又说,“您能想象到吗,我们冲进去时,他的两个情人竟然扑了上来,想要保护那个应该被极刑的!而那首领……将第三个情人挡在身前,将她作为人肉盾牌,推着想要逃出那个大门!” “然后呢?” “我们勇敢的队员上前将他击毙了。一人打出了致命伤,另一人补射三枪杀了他。” “好。”谈衍点了下头。 此人一手建立组织,并且统治整整十年,到了最后灯尽油枯之时,竟和普通罪犯没有区别。 “死”果然是最公平的一样东西,任你生前是什么样,死时全都一样显得渺小。 “相貌与dna均显示相符合,尤其相貌,气质都像,这回应该不会再是陷阱了吧?” “应该不会,”谈衍淡淡地说,“把尸体抬上来,我们带回帝国,然后连接军部,汇报战斗结果。” “是!” 在整个等待的过程中,吴桥一直靠着谈衍,时不时地就问一句:您还好吗,您疼不疼,哪里感觉难受没有,时不时需要坐着等…… 谈衍觉得,吴桥实在有些小题大作。 自己只是站着而已,能有些什么事? 回程之前,谈衍看了一看这颗星球。 无土不饮弹,无枪不沃血。 幸好,大部分是翔龙之翼那些成员的。 “找些布来。”谈衍小声问窦浆说。 “嗯?”窦浆问,“拿布做什么呢?” “叫剩下的士兵……”谈衍回答窦浆,“拿布捡起我方阵亡将士在这的尸块吧,用布包裹一下,全部带回帝国按照最高待遇好好安葬。” “是。”说完,窦浆命令众人找一些布,根据军服区分,将所有帝*人的身体带走。 尸体很碎,他们捡了很久。 捡的时候,没人觉得恶心不适。 所有人的心中只有尊敬以及伤感。 做完这些之后,窦浆宣布全军凯旋。 谈衍要求在吴桥的舰上待着,窦浆虽然遗憾并且十分困惑,但也只能按照上将意思行事。 吴桥也是此次参加了行动的三个基地之一,谈衍在他舰上留着倒也不能说是非常奇怪。 一回到主舰上,吴桥就赶忙拉着谈衍坐下了。 “您,您觉得怎么样?”吴桥申请紧张地问。 “……真的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那个可是爆炸!谈衍被波及了,机甲摔到地上!当时,翔龙之翼黑色机甲中的驾驶员可是成了一块焦炭! “全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谈衍笑道。 “我不信。” 谈衍叹了口气:“你不亲眼看看,是不会放心了。” “嗯,对。”吴桥完全不知这是一个陷阱。 “好吧。”谈衍故作无奈地道,“那你脱掉我的衣服看看好了。” 吴桥:“……” 谈衍有些无奈地道:“不确认你不信,叫你确认你又不来,难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管真相?” 吴桥小声地道:“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不管真相……” “嗯。”谈衍抬头看着吴桥,“那你确认下吧。” “……哦。”仔细想想,谈衍说得也对。既然他不承认,自己又不放心,那么除了自己看看,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而且,自己亲眼看看,也能掌握到更详细的情况,而不是只有“轻”或者“重”这样简单的概念。 看看好像……也没什么…… 吴桥满脸通红,根本就不敢看谈衍那双眼睛,一直很专心地盯着自己的手,将谈衍军服衬衣的扣子全都解开了。 再往下脱的时候,吴桥意识到了,有些布料与血粘在一起,很不容易脱得下来,于是他小心地用剪刀剪开周围布料,再用温水轻轻地按在粘连的地方,等血化开再将布料掀起。 目前,医疗队的队员不够用。谈衍说他只是小伤,要求医疗队的先治别人。 将谈衍的上衣除去之后,吴桥有些别扭地站在那。 对方上身赤/裸,胸膛宽阔,腹肌显眼,吴桥想看又不敢看。 “你这是怎么了?”谈衍问,“我没有说谎吧?” “没有。”吴桥摇了摇头。没有没太敢看,可也是看了的,吴桥发现谈衍身上确实没什么致命伤——谈衍很会保护自己,没有伤到任何重要器官。 过了几秒,吴桥又说:“您……脸上身上有一些血……” “嗯?哦,那就更没事了。” “我帮您擦下吧。” “也好。” 吴桥拧了毛巾,沾了清水,小心翼翼地抹上去。 抹的时候,总是不能避免地碰到对方皮肤。 开始吴桥还会像触了电一样地将手一缩,不过后来,他也觉得有些习惯了这种碰触,就只是红着脸,一下一下地让将血迹都抹下去,让他的上将恢复平时干干净净的样子。 这种肌肤接触,对于吴桥来说,绝对是头一回。 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不过,仔细想想,依他们的这样关系,做些这样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喂,吴桥,”最后,在吴桥完成“清理”,并给了谈衍一件新衬衣让他穿上后,谈衍突然又抬起头,说,“我想接吻。” “哈?!”吴桥吓了一跳。 “对。”谈衍又说:“我想接吻……很想。” “……” 犹豫了一下下,吴桥叹了口气,捧起谈衍的脸,轻轻地吻下去。 谈衍刚刚为救自己而受了伤,他似乎也没什么可矫情的了。 亲都不让亲下,有点说不过去。 谈衍一碰到吴桥的嘴唇,立刻伸手钳住对方下颚,轻轻用了点力,吴桥不自觉地将唇缝张大了,然后,他就觉得自己里里外外都被舔了。 “……” 一个吻结束后,谈衍很是得意,有些懒地坐在那里,满足地晒着他的毛。 “那个……那个……”吴桥连说话都变结巴了。 上次的吻,只是蜻蜓点水,轻碰了下嘴唇,吴桥以为,这次也会这样,没有什么区别。 谁知……却是这样的一个吻?弄得他呼吸都有一些困难了,两腿发软,连站都有一些站不住了似的。 吴桥觉得自己有点扛不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谈衍眼神明亮,还在那边看着自己,吴桥觉得非常窘迫,忙不迭地换了话题:“那个……上将。” 直到现在,他在紧张时,还是会叫谈衍上将。 “嗯?” “这次,我们基地损失很多机甲。” “对。”很多机甲都被打碎,驾驶员们弃甲逃出。 “幸运的是,”吴桥又道,“大多机甲的驾驶员都化险为夷了。” 谈衍又点点头。 “那么……”吴桥又问谈衍,“所有失去机甲的人,都能立刻得到新的么?”谈衍并没有想要哄吴桥,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想是不可能。” 虽然,在刚才的气氛之中,吴桥硬生生地拐到基地事务上面,让他心里有一丁点不爽,不过,作为帝国上将之一,面对基地负责人提出的这种问题,还是需要他仔细回答的。 军部无法一次提供这么多的机甲,机甲的制造是按批次的,总会有人先得有人后得。 听到谈衍的话,吴桥又确认了下对方的意思:“也就是说,有人可以先得,有人需要后得?” 谈衍点了下头。 “那……”吴桥有些纠结,“怎么决定谁先谁后?” “首先,按照级别,按照战功,级别高的、战功大的,可以先得。” “这很合理。”吴桥点了点头,随后便又说道,“可是,此次,大部分失去机甲的都是普通的士兵,级别最低,也没战功,对于这部分人应该如何安排先后呢。” “这个,”谈衍看着吴桥,说,“国防大臣曾考虑过,并提出了解决方案。” “是什么?”吴桥问。 谈衍回答了两个字:“摇号。” 摇号?那是什么? 谈衍又解释了一下:“就是一种抽签,所有需要机甲的人,每人都能得到一个编号。” “嗯。” “然后,每来一批新的机甲,军部就会举行摇号,0到9的9个小球被放在专门的仪器里面,摇号开始之后,就会有人走上台上,让那些球转动起来,最后摇出一个号码,所有编号尾号为那个号码的士兵就可以领走当批机甲中的一个。至于没有抽中的人,则要保留他的编号,参与下次摇号。到了下次摇号,上次摇出的球就会被拿出去,只摇剩下那些。” “我明白了。” 吴桥想,这实在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吧。 军部大臣,头脑果然与众不同…… “之后你会很忙。”谈衍看着吴桥说道,“安排受伤士兵,配置新的机甲,写报告将奥利维尔和陆荣送军事法庭,还有考虑整支舰队将来应该何去何从。” “……?”前三个,吴桥都听得懂。 士兵需要养伤,机甲需要申请,奥利维尔和陆荣都已被控制……可是,最后一项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听了吴桥问的问题,谈衍耐心地讲了下,“目前翔龙之翼首领被灭,他们一夜之间元气大伤,大概暂时没法起什么浪……那么,你的那个基地,就不再需要那么多人了,大概需要进行拆分,毕竟之前基地的主要对手就是翔龙之翼。这样,基地中的一部分将士会留守基地,而另一部分就被会投入到其他的战线中,比如,与某军师汇合,参与对共和国的作战。” “对共和国……” 吴桥被这几个字所吸引了。 他本人是并不喜欢留守基地只放哨的。 “所以,”谈衍又说,“想想拆分方式,和你想做的事,尽快地告诉我,我帮你安排下,否则调令来了,就不太好再动。” “……谢谢。” “你现在有想法没有?” “没有什么想法。”总之,都是要和共和国打。 不过,吴桥想了一想,还是补充了句:“最好,可以和您距离近点。” 谈衍听见吴桥这话,轻笑了声,吴桥又是感到有点尴尬。 小心思被人注意到,总是有一些尴尬的。 “好了您歇一下。”吴桥看了一看谈衍,“我去转几个圈。” “……哦。” 吴桥说的“转几个圈,”指得就是在仪器上被仪器固定着不停地原地转圈,这是所有常在太空待着的人都必须做的事,因为,在失重的状态下,钙不容易沉积,身体的钙质就会流失掉,只要经常转转可以对抗这种流失。虽然战舰一直以水平为轴上下旋转,制造出了微重力的效果,但对保持钙质来说依然是不足够的。帝国和共和国的战舰中都会有这种装置,所有将士每天都得上去转转。 “不用去那。”谈衍突然说道。 “嗯? “我来人工帮你转转。” “……什么是人工帮我转转?” “你过来。”谈衍说。 “哦……” 谈衍一脚将凳子踢到一边去,对吴桥说:“两臂张开站好。” “……”虽然并不明白,吴桥还是照着做了。 然后,谈衍伸出胳膊,搂住吴桥的腰,向上稍稍用力,就将他抱起来。 “……喂!”吴桥惊道,“您还有伤!” “我说过了不碍。”谈衍笑笑,“全是些皮外伤。” 主舰上面是微重力,小于标准重力,抱一个人不会成为很大负担。 “……” “你准备好了么?” “嗯?”是要准备什么?其实,吴桥还是不懂。 谈衍没再说话。 他就抱着吴桥,原地转了一下,然后速度加快,将怀里的人给悠了起来。 “喂!”吴桥伸手捉住谈衍的肩。 谈衍却是并没有停,又搂着他转了几圈。 被人这样抱着转圈,吴桥忍不住笑了出来。 谈衍这个家伙…… 因为正在转着,周围东西全都看不清楚,就只有中间那个人的脸是清晰的。 同时,腰上那有力的手臂存在感异常地清晰。 “……”吴桥再次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他是和将军分开太久了么?要不然怎么会……稍微碰触一下,就会整个人都不太对了呢。 “那个,谈衍。”被放下来之后,吴桥看着谈衍,问:“您还记不记得……” “什么?” “您曾经对我说……如果哪天我觉得我爱上了您,一定让您知道。” “对。” “我觉得啊……”吴桥闭了闭眼,“可能就是……现在了吧。” “……”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但是,这样说应该是没错的吧? 谈衍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就只是问:“接吻好么?” “哦,好啊。”吴桥还是低垂着眼。 “那就张嘴。” “嗯。”虽然是这么说,吴桥动了动嘴,还是没有张开。 谈衍笑了一下,伸手摸了一摸对方的脸,然后凑了过去,再次压上了对方的嘴唇。 “……”被人舔着舔着,吴桥觉得身上有点燥热,伸手搂住了谈衍的脖子,同时闭上了眼。 第57章 庆祝仪式 返程的这半天之中,吴桥一直黏着谈衍。 他总是要抱着谈衍,根本就不想撒开手。 晚上,在战舰上吃晚餐的时候,吴桥带着谈衍走进了楼下的餐厅。 因为谈衍也在他的舰上,他特意请厨师准备了饭菜,准备了与平时不同的饭菜,虽然这有滥用职权之嫌。 但是,谈衍好不容易上来一趟,吴桥真的想要做些什么。 谈衍随着吴桥坐在长官的那一桌。 “上将……”吴桥看着谈衍,眼睛里发着光,“因为您也随行,我专门请厨师更换了菜谱。” “哦?”谈衍看了吴桥一眼,“你知道我最爱吃什么么?” “知道。”吴桥也看向了谈衍,“牛排、鹅肝、龙虾,还有肉包子对不对?” “嗯。” 说完,谈衍就坐在他的椅子上,等待着那些他爱的食物。 吴桥有这个心,谈衍心里挺美。 并没有过很多时间,菜就一一地上来了。 谈衍一看就愣住了。 因为,所有的菜,全都是他最最讨厌吃的,可以说是从来都不会碰。 谈衍想:这些绿油油的东西是什么?看起来是在是恶心得不行。 哦,天啊,还有他最讨厌的沙拉,不管蘸什么酱都难以下咽,简直就和吃草是一样的。 好吧……也许吴桥喜欢,那就不动这些,再继续等等吧,等他喜欢的菜。 至于这些,就让吴桥吃了好了。 结果……十分钟后,吴桥拿起筷子,平静地对谈衍说:“好了,可以动筷子了。” “……嗯?” 吴桥又说了遍:“可以动筷子了,菜全都上齐了。” 谈衍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菜全都上齐了?!” 就……就是这些?!上齐了之后是这个样子? 牛排呢?鹅肝呢?龙虾呢?肉包子呢?! “对啊,”吴桥很平静地说道,“就是这些。” 谈衍:“…………” 吴桥:“……?” “吴桥,”谈衍沉默了下,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么?” “当然没有。”吴桥立刻回答,“怎么会呢?” “……” “您为什么会那样想?” “因为,”谈衍犹豫了下,用筷子虚点着那些个鬼东西,“这些全都是我最讨厌的。” “……”吴桥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筷子,盯着对方眼睛,很认真地说道:“对,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的确是故意为之。” “……” “但是,”吴桥又继续道,“不是因为讨厌您……而且因为喜欢您。” “什么?” “我早已经注意到了,”吴桥对谈衍解释着,“您吃菜只挑自己爱吃的,剩下的东西连看都不看,蔬菜之类的都很少去碰。” “……”谈衍还真没法反驳。 “这样……不行。”吴桥垂下了眼,“营养摄入不足,对健康很不好。” “……”这句同样没法反驳。 “您知道么,”吴桥又说,“我的饮食非常讲究,是按营养推荐配的,该摄入的一样不少,也绝不会超出了量。就算不好吃,我也会吃的,等过一阵子,也就习惯了。” “……” “我,”吴桥说,“我是打算要活得很长的。” 他是想要改变世界的男人啊,自然不能低于平均寿命,最好是能突破人类生存极限。 吴桥从十岁那年有了这个梦想后,就一直很注意饮食、运动,绝不要因为贪图享乐而减少寿命。 谈衍:“……” “我是打算要活得很长的……”吴桥握紧筷子,“因为我喜欢您,所以我请求您……一直一直在我身边陪我度过,好么……?” 现在这个时代,因为疾病去世的人比起从前大大少了,大部分人都可以算寿终正寝回归土地,所以吴桥的话也不能说是多么地想当然。虽然,这终究也不是绝对,在几个国家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某种能治愈的疾病,剥夺人的生命,让人无计可施,就好像是物种一种自发控制数量的机制般,自然的力量远远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但是,依然可以算是少数例子。 谈衍的生活如此不科学,吴桥实在是有一些担心。 就算吃些营养补品,那也没有自然的好。 万一……将军到了平均寿命就去世了,而自己还有三五十年要过呢,那些日子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少了那么多可以在一起的快乐日子,吴桥是觉得实在有些没办法忍受。 基于这个想法,今天,他弄了些很有营养但谈衍平时不吃的菜,打算给他这位将军补一补人体所需要的东西。 吴桥本想留一两个谈衍平时爱吃的菜,可后来又一想,如果有那些在,谈衍就绝对不会动其他吃的,挣扎了好半天,还是决定撤掉,利用这个机会专心达到“改善伙食”目的。 听了吴桥的话,谈衍叹了口气:“只是不爱蔬菜而已,你不要这样子好吗?以后我改就是了啊,你不要为我担心了。” “……哦。” “不过,”谈衍又笑了笑,“已经这么喜欢我了?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对……喜欢。”说出这句表白之时,吴桥声音有点发颤,并且不敢去看谈衍,“我很认真地喜欢着您,很认真地打算共同度过剩下的时光。” “……”谈衍没有想到,吴桥会说出来。原来,他只是打算逗逗对方的。 “……” “好吧,”谈衍的声音是难得的温柔,“我会对我自己负责,一直一直都好好的。” “……这可是您说的。” “……”谈衍又看了看那些他从来都没想过吃的菜,深吸了一口气,屏住他的呼吸,丢了口菜到他嘴里,瞪着眼睛嚼了一嚼,然后“咕噜”一下咽进肚里。 只要不呼吸,直接嚼一嚼咽下去,就不会尝处味道来了吧。 吴桥:“…………” 半晌之后,他才傻愣愣地问道:“您就那么……忍不了吗?” “……还好。”就像吴桥说的,过几天应该就会好了吧。 “不然,就算了吧……?” “不用。”谈衍反倒安慰吴桥起来,“你说的对,这些都是为了我好。” “哦……” 过了一小会儿,谈衍不太放心地问:“就是这些对么?没有别的了吧?” 他想确认一下,就只有这些了。 “别的?”吴桥想了一想,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哦!对!您要不说我都忘了!还有我最喜欢的饮料!” “哦?”谈衍问,“是什么?” 还好还好……谈衍想着:饮料的话,总归不会太难喝吧? 再怎么说,也是饮料。 一个饮料,就算再难喝,能难喝到哪里去呢。 吴桥暂停用餐,站起身子就离开了,过了足足有十分钟,才又重新出现。 谈衍:“……” 他看见吴桥手里面,有两杯绿颜色的东西! 玻璃杯是密封着的,上面插-着两个吸管。 虽然战舰有微重力,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会使用敞开盖的杯子,因为那样液体会比较容易洒出来。 谈衍觉得自己快要晕了。 “这是什么?”他问。 “哦,”吴桥扬了一扬他手里的东西,绿色的水波晃来晃去,“苦瓜汁。” “……什么?” 吴桥又重复了一遍:“苦瓜汁。” 谈衍觉得天都黑了。刚刚的确答应爱人他全都会乖乖吃掉,然而他没想到后边还有这种可怕的事在等着他。 他很艰难地问:“那是人喝的吗?” 真有人类喝得下吗? “当然是了。”吴桥认真地说,“我每隔两天都会喝一杯,它对身体是最好不过的了。” “……” “谈衍……”吴桥放低声音,看着自己手里面的东西,“您尝尝看,不难喝的,真的……我在里面放了蜂蜜,还放了两个猕猴桃,我试了很久的,柠檬、橙子……全都实验过了,最后发现放猕猴桃味道最好,这才敢端来的。” 吴桥自己都是直接喝的。然而,他知道谈衍会嫌弃,所以,那阵子吴桥研究了好久,将各种水果加进去试着调味道,最后发现加点酸的口感最好,又在几样酸的东西中间实验,最终才确定了这一整套方案。加什么,加多少,都是测试过的。 谈衍笑了一下,接过吴桥手里杯子,拨弄了下吸管,轻轻地吸了一小口。 其实……还真……不太讨厌。 谈衍看看吴桥,问:“你用了多少时间来试验这个?” “嗯?”吴桥算了一算,“大约三个晚上?” “三个晚上?”谈衍笑了,“你不是一分一秒都不浪费吗?为了成为伟人抓紧时间学习?” 面对这句调侃,吴桥却是很认真地回答道:“我是不会浪费时间,但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是浪费时间。” “……” 过了几秒,谈衍又开了口:“喂,吴桥。” “嗯?” “换一下杯子吧。” “换杯子?”吴桥感到疑惑,“两个杯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不是。”谈衍看着吴桥的唇,说,“我又想要亲你一下。” “……” 吴桥听明白了。 这里大庭广众,没法当众做些什么,不过…… 他红着脸,将自己的杯子换给谈衍,然后又接过对方的杯子,低垂着头,一口咬上吸管,觉得好像连里面的东西味道都变甜了。 别扭了一会儿,吴桥问谈衍道:“您觉得怎么样?” “……”对着吴桥很期待的眼神,谈衍不自觉地又笑了下,“其实真的还不错的。” “是吧……” 晚饭结束之后,吴桥回到房间,又和谈衍说了一些话。 与此同时,吴桥遭到了基地属下的疯狂吐槽。 不过,他本人是并不知道这一切的。 刚刚,吴桥升级了基地所有人的通讯仪器。 第一次打开升级版通讯,使用者会看见一个说明。 之前吴桥考虑了下,决定亲自来写说明。 他详细地讲述了段改版目的、新的特点,还有使用指南。 末了,吴桥将他的头像放在了空白处,表明这东西是由自己撰写的。 于是,所有士兵第一次打开新版通讯仪器时,都会看见吴桥的脸,还有他的那些慷慨激昂的激扬文字。 “太自恋了吧!在开机画面里,放自己照片!”有人说道。 “过去都是一张文字说明!”立刻有人附和,“从没见过谁会放照片的!” 至于吴桥,在和他的将军腻歪了一会儿之后,接到了来自国防大臣的通讯请求。 “……!!!”国防大臣亲自来找! “吴桥准将,”国防大臣从容地道,“首都星会有一个盛大的仪式,欢迎仪式庆祝仪式表彰仪式三者合一,请务必在后天之前到首都星。” “……是。” 因为这个很突然的命令,吴桥将自己基地的庆祝仪式延后了。 他和谈衍一起,多用了一整天,直接前往了首都星。 许久没登上首都星,吴桥又是有点恍如隔世。 原来,他一直在外面。 漂泊似乎永无止境,原本是“家”的首都星,一丁点都不像家了。 “仪式明天开始,今晚没有安排。”谈衍对吴桥说,“旅行也挺累的,觉也没太睡好,早点回去休息,好好养精神吧。” 即使是微重力,战舰上也没床,依然是将睡袋固定在墙上的,想要睡得很香几乎就不可能。 “……不。”吴桥确实执拗地道,“好不容易有一晚上,我不想要回去睡觉。” 谈衍看了吴桥一眼,问:“那你想要做什么呢?” “我……”吴桥看着谈衍,倒是也挺大方,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和您散一散步。” 他看恋爱指南,觉得“散步”很好。 散步,又温馨,又浪漫的。 现在确实是有点累,散步也能放松一下,它不需要费什么力。 “……好。”听吴桥这么说,谈衍也没意见,他问,“去哪散步?就在街上?” “去……”吴桥想了一下,“去我们学校吧。” “……嗯。”谈衍再次感激他的那个替身,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在外面晃。 吴桥也不知道,为何想来学校。 他仔细想了想,也许是希望回忆一下过去的日子。 自从毕业之后,他的生活可以说是天翻地覆。 有旧的人离开了他,有新的人来到他的身边。 吴桥都有点记不起,当时自己是什么样了。 不过,回到校园,吴桥还是没有将现在的他和从前的他重合起来。 故地重游,只是更清楚地知道青春一去不返。 当时没有珍惜,一心想着毕业进入军校,然后在战场上一展宏图,仿佛“年轻”这件事情是种障碍。 只有褪了那种单纯,才会觉得想要怀念。 校园里有很多年轻朝气的脸。 他们就像吴桥当时一样,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 那个时候吴桥也不知道,等着他的东西,和他想到完全就不一样。 走了一小会儿,吴桥发现,很多人在偷看谈衍,不论男女,甚至不论年龄。 “……” 谈衍的这张脸,确实引人注目。 但是……不知为何,感觉不太舒服。 唔…… 吴桥想了一想,突然伸手去牵谈衍的手。 “嗯?”谈衍似乎完全没有想到。 “很多人在偷偷看您,不排除有人在心里琢磨,还是别让他们想了。” “……”谈衍没有去看吴桥,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校园里并不全都是学生,像谈衍和吴桥这样来散步的其实有非常多。 现在正是晚饭之后,不少老人、中年人、还有带着小孩子的年轻夫妻都来闲逛。 “真好……”吴桥感慨了句。 在这里,一切似乎还很悠闲。 还能这样来散步和遛弯,真的是一种难得的奢侈。 而在很多地方,炮火连天,到处都是浓烟。 事实上,就连在首都星,在普通市民们看不见的地方,事态也在恶化,只是并没有多少人可以知晓。 就像上次谈衍说的,几大银行落入官家之手,那么,这些在散步的人们,可曾想到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这种悠闲,又能持续多久? “嗯。”谈衍盯着几个过路的小孩子,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以后,也会带着小孩来吧。” “小孩?”听见谈衍再次谈起这个,吴桥却是觉得有点好笑,“您还真是喜欢小孩子们。” “是。”谈衍也没否认,他又开始构建未来,“以后,我们有两个小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儿要长得像我。” “嗯。” “女孩儿长得也像我。” “……哦。” “男孩子智商要和我一样。” “……” “嗯,女孩子智商也要和我一样。” “……” “同时,他们有和我一样的天赋。” “……” “他们性格也是随我。” “……” “同时,还都继承了我的好运气。” “等等,”吴桥受不了了,“怎么全都和您一样?” “啊?” “就没一样像我的么?” “你?”谈衍看了吴桥一阵,仔仔细细思考了下,“还是像我会比较好。” 吴桥:“…………” 谈衍是个自恋的人,这一点他早就知道。 不过,吴桥同样是个自恋的人。 他从没觉得自己配不上旁边的将军,虽然,在别人的眼中看中,两人目前有点差距,但吴桥他就是觉得,以后一定没问题的。 因为这个问题,谈衍和吴桥争论了半天。 争到最后,吴桥冷笑着说了句“那你还需要我做什么,自己克/隆自己去吧,孩子的事跟我无关了”,谈衍才宣布了认输。 好像的确……他一直都希望他和吴桥两人基因相互融合。那是他们两个人的,是两人结合的产物,有一些像自己,有一些像吴桥,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到这里,谈衍浑身有些发热。 吴桥带着谈衍去了几个标志性的“景点”。 一边散步,吴桥还一边为他讲解着:“我那时候很喜欢在这个花园里面看书,每到春夏,香气满盈,我在坐在花园中间阅读奋勇杀敌的书。” 谈衍:“……”他不知道吴桥是怎么将二者联系起来的。 “哦,旁边这运动场,”吴桥又说,“我高中三年间,每天早上都会过来跑步,锻炼我的身体。” “嗯。” “还有那一片小树林,看到了吗,我在那里练习演讲。” 谈衍:“……” 谈衍再次发现,吴桥相当军人的愿望是多么强烈。 现在,因为吴桥已经是军人了,谈衍常常忘记,吴桥曾经经历怎样的事。 “然后啊……”最后,到了人工湖边,吴桥低声说道,“得知自己基因废柴那天,我就是在这里度过了的。” “吴桥……” “当时真的有些绝望,不过现在回头一看,其实全都不算什么。” 曾经以为跨不过的槛儿,在经过了种种努力之后回头去看,其实也就不过如何罢了。 心里已经平静,不过再有波澜。 吴桥发现,这湖好像变了一点,以前似乎没有荷花。 “还有那个亭子,”吴桥指着湖心亭说,“我们学校里传说说,情侣一起去那亭子,就能永远地在一起。” 谈衍听罢,看了吴桥一眼:“那我们过去么?” “不。”吴桥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当时……苏忆青和纪遥,常常会去哪里。” 谈衍不说话了。 他们常常会去那里,结果却是天人永隔。 吴桥直到现在,还是极力避免做苏忆青曾经做过的事情。 可是,其实,谁又能保证些什么呢。 唯有趁着现在,用尽全力,不留下遗憾吧。 “喂,谈衍。” “嗯?” “我是在想……” “什么?” “仪式之后请一天假回家看看。” “看你父母还有姐姐?” “对。”吴桥停顿了下,然后对谈衍说,“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第58章 庆祝仪式(中) 第二天,是欢迎仪式、庆功仪式和表彰仪式三合一的仪式。 这是军队最近很难得的大胜,在当前形势下,值得大书特书,争取能让帝国上下得到安抚。 出发之前,谈衍告诉吴桥,听说,军部打算晋升吴桥。 “不会吧?”吴桥问,“我才刚刚升成准将……而且那次,已经算是破格提升了。” “军部打算加大表彰力度,用荣誉让军人持续努力,最后,有一些人已经有些倦怠,军部认为需要一些激励。” “哦……” “窦浆就会升为上将。” “是吗?”谈衍数了一数,“这样的话,帝国就有十位上将了吧。” 两位五星上将——谈衍以及肖恩,四位四星上将,还有另外四人。 “对。”谈衍点了点头,又对吴桥说道,“你作为帝国第一编队的队长,表现可圈可点,你布置的战略,成功摧毁了对方主力的机甲,使战斗更简单,极大地减少了帝*的损失。” “……” “而且,我想,”谈衍又说,“军部想要让你名正言顺些吧。现在你是准将,统领整个基地确实级别低了。你的下属与你同个级别,还晋升得比你早,再升一级可以增加你的威信。” “哦……”陆荣的事,有不少人都知道。 在返程的途中,吴桥已经向众下属解释过了。因为真的打了胜仗,众人对这一招全都表示叹服。同时,吴桥也向军部报告过了。 “这回你明白了?”谈衍说。 “好吧。”吴桥笑着对谈衍说,“既然军部一定要晋升我,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你这家伙……” 123言情仪式是在室外举行。 天气很热,吴桥站得都快晒冒油了。 他看了看谈衍,对方也不舒服。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谈衍并没有与其他上将站在一起,而是远远地选择站在队伍的中间。 九点仪式正式开始。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皇帝陛下竟然来了! 这……吴桥惊得目瞪口呆。 皇帝今年四十五岁,身材不魁梧也不算瘦削,长相不英俊也不算丑陋,表面上看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扔在人堆里面就会消失一般,然而却是这个庞大帝国的最顶点。 怪不得……吴桥想,有军方媒体的记者。 原来,皇帝陛下打算借由这个场合正式公布消息。 果然,就和吴桥他所想的一样,皇帝陛下向全国宣布了,首领已被击毙了的消息。 他说:“今天,我可以告诉帝国人民和全世界人民,翔龙之翼首领已被帝*队击毙。成千上万的人死于他策划的活动,今天这个下场是他罪有应得。” 提起行动细节,皇帝继续讲演:“帝国通过突袭摧毁了敌方的众多武器,随后在空中压制了对手,通过地面扫荡找到了他藏身的地点并击毙了他。为了防止遭到报复,我们不能说出击毙他的英雄们的名字。” “尸体的确是在帝国手中,出于人道我们会安葬他。” “至于如何发现基地?我们先是捕获了个重要人物,此人一直都在我们名单之上。能捕获他也是偶然,因为有人举报了处可疑住宅,非常豪华但却没有通讯设备……通过此人,我们得到了一名信使的行踪,又从信使口中问出基地地点。” 最后,皇帝又说:“组织首领被击毙了,并不说明任务已经结束,我们还将时时警惕,不让无辜民众陷入危险……但是,我们依然是可以说,帝国取得了重要的阶段性胜利,让我们尽情庆祝今天吧,并时刻谨记上天的公正。” 这个演说立刻传遍整个世界,宣告着帝国取得的成果。 吴桥从大屏幕上发现,他们在播出节目的同时,也在接受着外面的讯息。一些帝国主要城市广场上的画面被播出来,吴桥看见很多民众都在狂欢。广场上的电子屏幕正在滚动播出新闻,互不认识的人们在击掌相庆。 真是……太好了啊。 之后就是军部活动。 国防大臣称赞了所有参加行动的帝国将士,称赞了所有人一往无前的英勇。 “至于光荣负伤的人,”国防大臣说道,“你们可以选择留在军队,在后方继续为国效力,也可以选择回到家里去,与家人一起等待着和平。不管做出何种选择,你们都无愧于祖国的信任,你们年轻身体上的疤痕就是最光荣的标记。让剩余的人来继续捍卫我们的旗帜吧,不久,到了和平那天,我们会重聚到一起。” 吴桥在下边静静地听着。 结尾,国防大臣说了一段似乎意味深长的话。他说:“现在有一些人对政府有怀疑。对此,我想要说,空谈家们,离开这吧,带着你们的诚惶诚恐,带着你们的奴颜媚骨,离开这吧,去共和国,去哪都好。政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胜利,我们会选择最有效的那条路,决不思前顾后、软弱可欺,决不,决不,决不!” 一连三个“决不”,瞬间就将气氛推到顶点。 国防大臣,演讲辞一向很精彩,是吴桥学习的对象,他能用火热的语句点燃人们心中的干柴,形成熊熊烈焰、漫天星火,烧向敌人的阵营,烧毁敌人的野心。 吴桥周围的人也在高声回应:“决不,决不,决不!” 看到这种情况,吴桥却是觉得,最近,可能真有些人,有一点点担忧。 就连谈衍都是。 谈衍很怕帝国过于注重器物,而忽视了,在持久战中人心要更加重要。 他怕帝国最终反而输了这场战争。 这仗打了这么多年,百姓们都已习惯了,很多的人,没了最初那种热血,也不再每天关心了。 战争刚开始时,民众日日夜夜收看前方战况,而到了后来呢,只有重大消息才能引发关注。 他们支持国家,可是除了国家之外,他们也都有自己的生活。 在现代战争中,远离战场的人,生活是无忧的。军队并不会如古代一般,屠城掠寨杀害无辜百姓。现在帝国百姓,并没流离失所,而是正常度日。 吴桥忍不住想,现在倒是还好,可是万一有天,随着战争情况恶化,帝国真的为了求胜,毁了这种生活,又该如何是好……比如,如果帝国真的拿走民众所有的钱,那么当民众们发现自己辛苦一生攒下的钱消失殆尽,他们真能毫无怨言吗? 吴桥相信,大多数人依然盼望帝国得胜,可是同时,也许会有针对政府的动乱吧—— 对现在的帝国来讲,那也足够焦头烂额。 “……” 然后,军部表彰了表现卓越的人。 这里面第一个当然是窦浆。窦浆作为行动的总指挥,责任重大,功劳也绝对是当之无愧的。 国防大臣宣读晋升命令,敬了军礼,并且给他戴了一个花环。 这是帝国传统。每次,在胜利之后嘉奖有功的将士,都会特制个花环给他们戴上。 窦浆讲了几句决战时的经历,语言幽默,是与皇帝和国防大臣都不一样的风格。 吴桥和另外两个基地的负责人也都得到了表彰。 他们三个都被晋了一级。 他们和窦浆同样分享了决战的经历。 “嗯,当时情况是很未知,但是没人因此退缩。不管战争如何艰难,我们都不会有犹豫。”吴桥回答,“达雷尔少将生前经常引用一句话,是古斯巴达国王埃吉斯二世的一句名言:不问敌人有多少,只问敌人在哪里。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他的将士。” …… 最后,在军部广场上,举行了个派对。 这是对胜利的庆祝。 对于“酒”这东西,军部的规定是,战场上不能喝,营地里不能喝,其他时候不做禁止,甚至偶尔举行派对。 吴桥没喝过酒。 他觉得,酒不是好东西,就和香烟一样,对身体很不好,是不应该碰的。 可是,在这个欢庆胜利的时候,作为第一编队的指挥官,面对过来敬酒的人,吴桥实在不好意思拂了他们的兴,还是接过酒杯勉强喝了一点。 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不过,吴桥实在不胜酒力,只喝了两三杯,就有一点晕了,后面有人敬酒,他就全都推了。 他想去找谈衍,又觉得不太好,只有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谈衍有时也会望向这边,两人相视一笑,吴桥觉得这样就足够好。 一场派对下来,吴桥虽然只喝了几杯酒,还是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有点头重脚轻。 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有几个人告诉他说,他这个人种就容易脸红……可谈衍明明就没有。 吴桥注意到了,谈衍喝了很多,可是全都没事,根本就是海量。 吴桥回到他临时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还是觉得大脑发麻。 现在应该干什么呢……? 对了。 已经洗过澡的吴桥,又重新扯出了他少将的军服,整整齐齐地穿戴在身上,拿出相机开始对着镜子自拍。 这个……要保存好。 第一次穿上少将的军服,从里到外干干净净,必须要留下照片才可以。 照片是要放在他的日记里的,这种日记没有配图怎么行呢。 就写,晋升成少将了,嗯,然后配一张图。 图一定要帅气一些,将来时常拿来回顾。 就这么决定了。 谈衍到的时候,吴桥还在拍照。 谈衍:“………………” “上将?”吴桥晕乎乎地,放下手中相机,翻了一翻照片,觉得都还可以。 嗯……拍得挺好看的,对得起日记本。 谈衍走了过去,帮着吴桥整了一整衣领:“有点没整理好。” “哦……”吴桥说,“那我重拍一张。” 谈衍:“………………” 吴桥竟然只是关心这个…… “上将,”再次放下相机之后,吴桥美滋滋地说道,“我的这件军服,料子都比之前要好些的呢。” “哦?”谈衍回答,“不太清楚。” “是真的。”吴桥说完,拿过了他以前穿的衣服,“您先摸摸这个。” “……嗯。” 谈衍伸手上去摸了一个摸,感觉好像是有点糙。 “然后,然后,”吴桥将自己的衣角掀起了一点,“您再摸摸这个。” “……”谈衍没有说话,又将手伸过去。 果然,材料不一样了。 “是不是要结实一些?”吴桥问谈衍道。 然而,谈衍却是皱了皱眉,说:“没太摸出区别。” “怎么会呢?”吴桥不敢相信谈衍这么迟钝,左手拿着以前穿的,右手掀着身上衣服的角,“再感觉下?” 谈衍又伸手捻了下:“还是不太确定,可能因为手指常年握着枪械,不太敏感了吧。” “那用手掌?” “也对。”谈衍说着,直接上手过去,从吴桥的肩膀,一直摸到手腕。 “喂……”吴桥想说,“用手掌”的意思不是这个,是说把他掀起来的布料放在两手中间揉下。 还没等将抗议说出口,吴桥就发现,他连后背都被人摸了:“上将……!” “好像是结实点……”谈衍声音低沉,两手一路向下,“不过,这里如何?” “……!!!” “这里,是最经常最摩擦的地方了吧?你坐在机甲上会一直摩擦这里。” “……” “这里布料不结实可不行……让我来替你检查下好了……” “上将,”吴桥的脸极红,也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别的,他的语气里面全是难以置信,“上将,您在耍流氓吗?” 此时,吴桥觉得,他整个人都被谈衍给抱在怀里,而谈衍两只手摸了他的屁/股…… 对于这个问题,谈衍说:“嗯。” 吴桥:“………………” 还“嗯”! 这么坦诚低承认刷流氓的真不多见! 谈衍觉得手感真好,还有一点恋恋不舍。 “喂,上将,”此时,吴桥却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一喝多了,他又叫起“上将”。 “嗯?” “您的这里……”吴桥伸手过去,轻抚着谈衍脖子上面的一小块伤痕,“还没好吗?” “哪会有这么快?” “……” “你不会不知道你咬得多狠吧?” “……”的确,吴桥当时使了不少的力,舌尖都尝到了血腥味儿。 但他当时实在是太生气了。 谈衍,发现假的首领想自爆后,做的一切就是救了自己。谈衍被波及到,差点就没命了。当时吴桥胸中全是情绪,于是狠狠咬了谈衍一口。那一口,确实是没留情。 “不过没关系了。”谈衍又说,“过几天就好了。” 不过麻烦的是,总是有好事者,比如肖恩,会来问他怎么打仗打得还被人咬一口,不住地追问他是在怎么样的激烈搏斗中被对手给一口叼住了的,还说翔龙之翼应该改名叫做“飞狗之翼”。 “会吗?”吴桥凑过去看自己的咬痕,“过几天就好了?” 吴桥稍微看了会儿,又摸了摸那个伤口,唔……好像还是有点不平,牙印真的是挺深的。 “会吧。” “……”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吴桥看着对方皮肤上的那个红印,突然低头舔了一舔。 小的时候,每次受伤,姐姐总告诉他,舔一舔就好了。 既然是他自己留的,那他应该帮着消掉。 而且,瞧着那个东西,回想舌头碰到对方皮肤时的那个温热触感,就有点受蛊惑。 唔…… “吴桥……!”谈衍声音明显变了,“你喝多了?!” “好像有点……”脑子依然是木木的,有点不能做出思考。 他的嘴唇还是轻轻擦着谈衍脖子。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怎么了吗?” 谈衍一把将吴桥推开了。 “您……怎么了?”吴桥看着谈衍,似乎还挺疑惑,不明白谈衍怎么反应这么大。 “怎么了?”谈衍呼吸明显乱了,“你说我怎么了?” 吴桥想了一想:“……精神病又犯了?” 谈衍:“………………” 他现在很确定,吴桥是喝多了。 过去,不管吴桥有多生气,都不敢这么和他讲话。最激烈的一次,就是昨晚争论孩子最好像谁的那时候,不过吴桥也没有过任何人身攻击。 精神病?他竟然敢这么偷偷地想自己? 那边,吴桥脸上还是一个大大的“?” “不明白怎么了是吧,”谈衍觉得有些窝火,“那我让你知道知道。” “……?” 谈衍说完,一把拉过吴桥,将人搂在怀里,低头咬上对方耳垂。 “嗯……!” 这步做完,谈衍嘴唇向下,又轻轻地啃着吴桥脖子、肩膀,还有锁骨。 “嗯……”吴桥觉得自己浑身软了。 同时浑身异常燥热,有股血液直冲向下。 这是什么感觉…… 吴桥一直自制力强,从没有过失控似的感觉。 “嗯……嗯。”吴桥伸手揪住谈衍衣服。 “你现在知道了?”谈衍站直了身,报复似的问道。 “这……” 谈衍“哼”了一声。 “那,我,我……”吴桥又说了一句谈衍没想到的话,他说,“我帮您吧。” 说完,他就伸手过去。 “别。”谈衍一把捉住吴桥的手,“脏。” “不会……” “真的。” “可是……”吴桥小声说道,“您会很难受的……” “哦?” “我知道这有多难受……” “你知道?”谈衍又是哼了一声。 “……我现在知道了。”吴桥又说,“真的是很难受。” 他们两个基因匹配分数几乎是满分了,本来就在身体上面无比契合,只要有人稍微点火立刻就会烧遍全身。 “……”谈衍沉默了下,问,“你很难受是么?” “嗯。” 谈衍叹了口气,伸出了修长的手指,轻拉下吴桥的裤链。 “……哎?” 只说了一个字,吴桥就再也吐不话来了。 血液仿佛在大脑中炸开,他忍不住微微发起抖来。 谈衍摘下了自己的军帽,递到吴桥手边,说:“拿着。” “……哦。”吴桥不明所以,伸手接过军帽。 然后,他就看见上将半蹲在了地上。 “您……您……” 这回是两个字,就又消了音了。 吴桥觉得,自己像在天堂一样,里面有着烈火在烧。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他想,他说知道这个有多难受,本意不是想要变成这样。 为什么,这个上将,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想着自己? 人不是都是有本能的吗? 求生的本能—— 欲/望的本能—— 这个谈衍,怎么好像就没有呢? 吴桥低头,看着谈衍的脸。 真是漂亮得不行…… 从这个角度看,更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还有那挺直的鼻梁。 吴桥再次被诱惑了。 派对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然而,酒精好像不但没有下去,那股劲儿反而更加足了。 “上将……上将……”吴桥伸手摸着谈衍的脸,看着谈衍的睫毛和鼻梁,声音发着颤问,“我,我射在您脸上行么?” “……”谈衍没有说话。他用了吸了下,然后将他自己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吴桥身体猛地一抖。 “……”谈衍又重新将吴桥裤子拉链系好了。 吴桥两脚发软,根本就站不住。 谈衍接住了他,将他扶到椅子上面坐着,说:“我去洗把脸。” “对不起……对不起……”吴桥有些意识到了刚才发生什么,看着谈衍的话,慌乱的他只会一刻不停地道着歉。 “没事。”谈衍说,“我不在意。” “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没事。”谈衍笑了,“我爱你啊。” “……”吴桥说,“我也是。” “还有,”谈衍又说,“以后只有两个人时,不要对我用敬语了。” “嗯?” “直接说‘你’就好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那么……我试试看。” “嗯。我去洗脸。” “好……” 吴桥坐在椅子上等谈衍。 左等右等,谈衍也没出来。 “……”吴桥想不明白,怎么洗个脸要这么久呢。 一直等得吴桥要瞌睡了,谈衍才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 第59章 庆祝仪式(下) “上将……”吴桥迷迷糊糊地说了句。 “在呢。” “别在窗子低下睡觉,这样很容易受风的。”谈衍说。 吴桥听了就不干了:“我身体好得很……冰河跋涉那个项目我的成绩可是第一……一点事都没有。”那次,寒冬腊月,军部举办了个冰河跋涉比赛,当时一共也没有几个人参加,吴桥参加了并且还拿了第一。 “好好好,身体好。”谈衍有些无奈,“那也上床去睡。” “你呢?” “我陪你吧。” “嗯。” 吴桥脱了他的少将军服,依依不舍地又摸了几把,然后小心翼翼地挂起来,接着,爬到床的里侧乖乖趴下,将一大半地方留给谈衍,示意谈衍也来一起躺着。 谈衍犹豫了下,还是将衬衣留在身上了,他可不想再去浴室一趟。 “谈衍……”吴桥搂着谈衍的腰,“如果时间能停在这该有多好。” “嗯?” “就永远留在这一刻,我们都不用去打仗。” 谈衍忍不住笑了笑:“你不改变世界了么?” “……” “现在才是少将而已。你不想要继续晋升、带领部队建功立业、帮助人类恢复和平、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了?” 吴桥:“……” 良久之后,面对着谈衍的调侃,吴桥叹了口气:“想。” “嗯。” “也不想。” “哦?” “那样的话,就要和你分开好久,会很孤独。” “……” “所以,不,不知道了……”吴桥说着,有些结巴。 “真的这么喜欢我了?”谈衍笑道,“造福人类都不想了?” “想。”吴桥叹了口气,“总体来说,还是想的。只是,有时,希望时间可以停滞一下,让我也能享受自己的事。” 谈衍蹭了下吴桥柔软的头发。 吴桥抬起头去看着谈衍。 “喂,”谈衍问吴桥说,“接吻么?” 吴桥傻笑了下:“好啊。” 说完,就贴上了个软软的嘴唇。 吴桥心脏怦怦地跳,那种悸动又上来了。 晚上吴桥睡得踏实。 过去几次,在晋升后,他都会做一个万马奔腾气势磅礴的梦。 这次,竟然是个酣甜的梦。梦里,有他,有谈衍,还有两个长得很像自己的小孩子,就那么漫无目的地沿着长长的海岸线走,什么事都不想。海浪不住地冲刷着沙滩,沙滩上有很多被留下来的碎贝壳,远处海里有些漆黑色的礁石,年复一年地接受着洗礼,海鸥们在天上低低地飞过,时不时地落在身边叼起小孩子们掉落的零食碎渣。 吴桥很少去海边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梦境。 第二天一早,吴桥醒来时,谈衍已经不在身边。 “谈衍……?”吴桥环视一圈,终于找到谈衍,问,“你怎么起来了?” “我怎么起来的?”谈衍皱了皱眉,说,“还能怎么起来的?鲤鱼打挺起来的。” “……”吴桥说,“我是问,‘你怎么起来了。’” 谈衍又是皱了皱眉:“睡醒了就起来了呗。你这又是什么问题?” “好吧。”吴桥只得投降。 谈衍就是这样。 有时,谈衍买个什么东西,吴桥问一句为什么要买这个,谈衍回答就一个字:用。偶尔谈衍做个什么吃的,吴桥再问句为什么做这个,谈衍的回答还是一个字:吃,好像永远不懂吴桥问的不是这个。 “谈衍,”吴桥说,“上午军部还有一些活动,我从中午开始请假,回家看看父母还有姐姐。” 吴桥就是首都星人,这点还是挺方便的。过去上学时总想着出去打仗,真出去打仗了又会想念家里。有次,父母对吴桥说,幸好姐姐喜欢平淡度日,不是那种爱折腾的性格,否则,两个孩子都在外面折腾,父母肯定会感到很寂寞。虽然是一家人,但是吴桥与姐姐的的性格迥异,过去吴桥并不很欣赏姐姐每天看看爱情剧、帮朋友们的感情出谋划策、张罗张罗家里事的那种生活方式,不过随着时间过去,自己在战场上越走越深,吴桥发现那种日子确实也很难能可贵。 “嗯,”那边,谈衍看了一看吴桥,说,“我也已经请好假了。” “你用的是什么理由?”吴桥有点好奇地问。 “实话实说。” “吓?”吴桥吓了一跳,问,“实话实话?怎么说的?” 谈衍理直气壮地回答道:“看望爸妈还有姐姐。” “……哦。”吴桥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快就成了爸爸妈妈姐姐了么? 他们甚至还不认识你呢! 他们知道自己突然之间就多出了一个儿子或者弟弟么……? “上将……”就在谈衍打算换了衣服出门时,吴桥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谈衍问。 现在,没外人时,吴桥一般叫他名字。如果突然又从“谈衍”变回“上将”,基本就是两种可能:一、脑子糊涂给叫错了;二、有求于他溜须拍马。 谈衍分析了下,觉得这声“上将”似乎还带着点撒娇意味,看来是第二种。 “那个,”吴桥说,“能不能……能不能……” “说。” “哦,”吴桥傻笑两声,又问,“能不能,让我穿穿你的上将军服,看看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谈衍:“…………” 谈衍想:这个家伙……自己不是上将,就想穿穿他的衣服,过把上将的瘾? 就算本质不同,爽爽也是好的? “行吗?”吴桥又问。 谈衍说:“对你来说太大了吧。” “没事……又不出门,只是看看。” “……” “行不行?”吴桥过去靠在谈衍身上,搂着谈衍的腰,用牙咬住了谈衍一边的衣领,轻轻地向外扯。 “……”谈衍很震惊地看着也正抬眼看见自己的吴桥。他问:“你是什么时候学会了撒娇的?!”谈衍一直以为,吴桥一辈子都不会点亮这个技能点的。 “不知道。”吴桥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以前吴桥也是没想过的。他是一个特别认真的人,凡事都是认死理的。道理上说得通,事就可以做;道理上说不通,事就不能做。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谈衍在一起之后,感受着对方对他的包容,他就有一点沉迷于此了,对方越是包容,就越是想再体会一把,过去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就这么地在他心里莽莽榛榛。 那边,吴桥又是咬着谈衍衣领向外扯了一扯。 “好吧好吧。”谈衍扛不住,立刻投降了,将自己的领子从猫嘴里抽了出来,“给你给你。” “嗯,好。”吴桥笑了。 连句谢都没有…… 谈衍将刚穿好了的军服脱下,然后直接披在吴桥身上:“伸手。” “哦。” “另外一只。” “哦。” 谈衍垂着眼睛,将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了,又将皮带也固定好,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 吴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 确实是上将的军服,而且还是最高那种,军衔上有五颗星星,但是很明显的,这东西不是自己的,怎么看都非常别扭,没有办点合身的地方。 明明穿在谈衍身上那么漂亮,漂亮到了让自己羡慕的程度,所以他才会也想要试一试看,结果感觉却和预想完全不同。 想到会不合身,没想到会差这么多,一点都看不出威风来,只是非常滑稽。 本来打算也拍个照,以后拿来回味回味,现在觉得还是算了。 “怎么了?”谈衍问。 “也没什么。”吴桥叹了口气,“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嗯?” “它不是我的啊。” “怎么不是?”谈衍看见吴桥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低头在他额角那边亲了一下,“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衣服自然也是你的。” 吴桥笑了一下,心情变得挺好:“你明白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这谈衍怎么那么会甜言蜜语了? “吴桥,”谈衍低头,又将吴桥身上皮带抽出、扣子解开,将衣服给扒了下来,“不需要急,总有一天你能行的。” “嗯。” “你现在比我晋升为少将那时还要年轻,也许,你这基因废柴真的能够创造出奇迹吧。” “也许呢。”吴桥说,“不过,尼采说过,如果这世界上真有奇迹,那只是努力的另一个名字。” “……你就不能谦虚点吗?” “在你面前不需要啊。” 谈衍没有说话,又低头亲了下。 …… ——上午,吴桥做了几件成为少将之后军部要求的事。 比如,录入签名。吴桥想起谈衍当时那个大猫,提交之前很仔细地确认了下,最后认定签名板上除了签名之外的的确确连一个小黑点都没有。有谈衍的前车之鉴,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再比如,领取各种材料,熟悉晋升后的权利以及责任。 还有就是拍照、填表,供记者们撰写军功、事迹。 吴桥一张一张填着,终于填到最后一张表了。 他瞅了半天,还是觉得这张表显得很奇怪。 吴桥仔细读着,发现表上全都是些开放式的问题。 第一部分很短,相对还算正常,问了一点过去经历,可是,第二部分都是一些什么? 第二部分第一题是:你有没有什么想去但却一直没去成的地方? 唔……好奇怪的题目…… 吴桥先空着了,去看第二道题:你有没有什么想吃但却一直没尝过的食物? 唔……第三题呢? 第三题是:你有没有什么想买但却一直没买到的东西? 第四题……你有没有什么想做但却一直没做成的事情? …… 吴桥琢磨了挺半天,觉得这可能是专门的做的安排。 到时,报道出来,里面会有这么一段:吴桥一直想要在哪里、吃什么、买什么、做什么,但却因为打仗没有做到,弄得煽情一点,拔高他的形象。 那就……填吧。 想了想第一题,想去但却一直没去成的地方,吴桥噼里啪啦地打上了几个字:红木星。 红木星,是谈衍的家乡,帝国第六大的星球,仅次于首都星。那个行星风景很好,海洋面积占去很大,陆地被海洋包裹在中间,陆地上有很多很漂亮的山,山上生长着参天的红木。过去听谈衍讲起那里时,吴桥就想要过去看一看,风景什么的倒是其次的,他是想看看谈衍长大的地方,走走谈衍曾走过的海边,爬爬谈衍曾爬过的高山,穿行下谈衍曾穿行过的红木林。那……一定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吧。 第二题…… 想吃但却一直没尝过的食物…… 就……红木星的牛排好了。 其实吴桥对于牛排并不热衷,真正很喜欢那东西的是谈衍。不过,对于吴桥的并不热衷,谈衍说是因为他没吃过真正最顶级的牛排。谈衍说在他的家乡,小牛的肉非常柔软,而且油花丰富、在瘦肉中均匀分布、颜色洁白质地偏硬又不很硬,煎烤时会融化,使肉变得湿润多汁,有很丝滑的质感在,不像首都星的牛排,柔软和油花总不可兼得,色泽、纹理、脂肪混杂率等也都差了一截。 其实吴桥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吃出差异,因为在首都星他就从没吃出过什么大的区别来,评级为a的餐厅和没有评级的餐厅他觉得差不多。他对事物不很挑剔,闲暇时间全都用在了读书上。 不过,谈衍说会带他去吃,他就真的一直都在期待,期待的到底是什么,吴桥自己其实也不十分清楚。 第三题……想买但却一直没买到的东西…… 吴桥回答:戒指环。 谈衍之前送了一个戒指,尺寸不合,自己实在有些戴不进去。 第四题,想做但却一直没做成的事情…… 吴桥又开始打字了:和个朋友待在一起,整整一天无所事事,什么事都不用去想。 这个“朋友”,指的自然是谈衍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要试试那种感觉,就是只是抱着,把一整天挥霍过去,而不是总想着各个战场,或者趁着休假马不停蹄地把去做各种事情。 只是,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成这个愿望。 吴桥觉得,在这表上,似乎不该写上这种回答,显得自己有些不思进取,不过此时,他真的就是这么样想的,他也不会特意去撒什么谎。 吴桥点了“提交”。 另外一边,谈衍一看见吴桥点击了提交,立刻把他自己塞在最后的表撤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吴桥填写的答案:“……” 谈衍想,好像,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在问吴桥这些问题那时,谈衍想看的并不是这个。 他只是想知道知道,吴桥有什么想要的。 从档案上可以看见,吴桥生日也快到了,谈衍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他想,一个人一辈子,总会有些错过的事,那些事就成了遗憾,总是会在心里,如果哪天被人实现,一定会觉得很兴奋。比如,某个想去但没有去成的活动,某家想吃但却倒闭了的餐厅,某个想买但却售光了的产品,某件想做但却没法达成的事。 可是,竟然…… 吴桥所有愿望,全和自己有关。 “……”谈衍笑了一下,仔细地保存了那张表格,然后接通了吴桥的通讯仪器,“吴桥。” “嗯?” “你准备好了么?我可以出发了。” “啊……哦,好。” “那在门口等你。” “嗯。”吴桥说,“十二分钟后见。” “……” 这是吴桥的一个习惯。 他会给人一个很精确的时间。他不会去浪费别人时间让别人等他,也不喜欢等别人浪费自己的时间。 见到谈衍之后,吴桥吃了一惊。 “怎么了?”谈衍问。 “你……你……”吴桥眼睛都看直了,结结巴巴地问谈衍道,“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帅……” 吴桥平时看见谈衍,对方穿的总是军服。军服笔挺,一点点褶皱都没有,看上去非常地挺拔。 此时,却是一身便装,和平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天去学习散步时,谈衍穿得也是便装,不过更加休闲一些,和今天又不太一样。 此刻谈衍还算比较正式,处于军装和休闲服中间的那种状态。 “看你那个眼神,”谈衍看着吴桥,“活脱脱色/情/狂。” “我,我不是……” “敢说你什么想法都没有?” “……”吴桥不说话了。 吴桥的家距离军部并不算近。 他们乘坐空中飞行交通工具,用了九十分钟,才到了距离吴桥家最近的地面交通枢纽站,之后又是半小时的地面穿梭,才在下午三点站在目的地的门口。 谈衍没用军部配给他的交通工具,因为觉得不好开到这种地方。 吴桥掏出钥匙打算开门,想了一想,又收回来,郑重其事地按了按门铃。 “哪位?”姐姐熟悉的声音想起来。 “姐,是我,吴桥。” “小死孩子不会自己开门?!” 吴桥:“……” “姐,”他说,“爸妈没有和你说吗?我还带了客人过来。” “……”十分钟后,姐姐穿戴整齐,才过来开了门。 谈衍看了看她,长得很像吴桥,年纪大约二十五六,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嗯……唔……?”姐姐见到谈衍愣了一下,“这一位是……?” “进去再说。”吴桥小声地道。 “……哦。” 进屋之后,吴桥发现自己爸妈似乎都老了些。 这很奇怪。 按道理说,父母50多岁,在这时代还很年轻,但吴桥却依然觉得,自己在外征战这几年来,父母渐渐没了当初那种神采奕奕。 “……” “这就是你说的客人?”父母问道。 “哦,对。”吴桥说着侧身,将谈衍让出来,“爸妈,这是我的……那个……算恋人吧。” 谈衍转头看看吴桥,问:“我也叫爸妈么?” “鸦九说没有那么快。”吴桥小声回答,“伯父伯母就可以的。” “嗯?”谈衍又问,“难道不是订了亲就叫爸妈么?” “……你听鸦九的吧。” “哦。” 这些事情,鸦九最懂。 所以,吴桥出发之前,全都问过鸦九。 就连谈衍带的礼物,也是鸦九亲自挑的,它跑到军部商店去,挑了半天最后挑了几样。因为是替谈衍买礼物,还把龙渊也拉上了,说是它主人的事情,吴桥其实并不明白鸦九怎么智商突然间就高起来了。 吴桥爸妈和姐:“……” 谈衍打了招呼,递过礼物,就坐下来聊天——实际上是询问信息的“聊天”。 “那个……”姐姐问了一句,“今年多大了呢?” 吴桥替他说道:“快三十三。” “哦,”姐姐又问,“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这……”吴桥犹豫了下。 作为军部重点保护的人,谈衍应该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就连刚才说的名字都是假的。 如果说是军部的人,可能也会比较麻烦,他们还会再问军衔、职务、是在哪个部队、参与过些什么战争……自己实在不太擅长撒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露了馅。 想到这里,吴桥小声地说:“没有工作。” 说完之后,他就觉得,四周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吴桥:“……?” 姐姐吴露看着吴桥,实在没有想到,弟弟竟然是个颜控、色\鬼。 只要对方长得好看,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其实没有工作也没什么,这个时代不需要那么多劳动力,很多男人女人都在家里。 只是……吴桥这样的人,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的人,实在看不出会喜欢这种。 而且那个恋人……看起来骄傲得不行,实在不像能照顾好家的样子。 “那个,不好意思,”姐姐又说,“刚才大家愣了一下,不是说有什么意见。” “嗯。” “只是,我们全都以为,吴桥这样的军事控,会带回来一个同是军人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才会没有说话。” “……” “你知道么,”一直张罗家里事的姐姐开了一个玩笑缓解气氛,“吴桥小的时候,十岁那时,别人问他以后要娶个什么人,他说要娶谈衍将军来着呢。” 谈衍:“……” 姐姐又说:“那个时候,他在房间里面贴满了上将的大海报。” 谈衍:“…………” “姐。”吴桥黑着一张脸说,“别乱扯了。” 第60章 探望父母(1更) “我真不是在乱扯啊。”姐姐又开启了话唠模式了,“那时你很喜欢他的,把他当成你的偶像,总是希望能见见他,亲眼瞧瞧是什么样。” “……” “你可能是不记得了……有那么一小阵子呢,你每天上学前都会对着海报说上一句:我要去学习新知识了~等到晚上回到家来,又再对着海报说上一句:我学习新知识回来了~” “……” “你真的说要娶谈衍将军来着。” “姐……你真的不要再说了。” 其实吴桥记得这些事情,他只是不想让谈衍知道——这种东西实在太羞耻了。 在他十二岁左右时,的确是很迷谈衍的。谈衍打得那几场仗,尤其反败为胜那次,实在令人拍案叫绝,让很多人感到惊艳。自己也是其中一员,经常翻阅对方事迹。 他想了解他的故事,也非常努力地……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当时所有朋友都有明恋或者暗恋的人,而吴桥不太看电视所以感情比较晚熟。有次姐姐逼问他想和谁在一起一辈子,并且必须要说一个名字否则誓不罢休,吴桥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谈衍行吗,这事一直被姐姐嘲笑到了高中毕业。 “你啊……其实差一点就梦想成真了哦。”姐姐突然又道。 “……”吴桥知道,姐姐指的就是基因匹配的事。 “当时我说要再试试,可是你不同意。” “嗯。”那时他完全没有成婚的心思,一心一意想要去做矿工。 “你有没有过后悔呢?自从那次拒绝之后。”姐姐问道,“就是偶尔突然觉得,想和将军在一起了。” “这……”吴桥有一些犹豫了。 这话该怎么答? 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说“是”的话,好像喜欢的并不是谈衍这个人本身而是他的身份,说“不是”的话,好像对谈衍一丁点兴趣都没有似的。 姐姐看他踌躇半天,心里感到十分惊讶。 当着爱人的面,对于这种问题不是应该立刻回答不后悔么?怎么吴桥反而这么难以决定?她提起这件事,也是想给吴桥一个表现机会,让吴桥对她说,即使面对小时候的偶像谈衍,他也不会动心,否则就会错过真正想要的人,让恋人高兴下,帮着她的傻弟弟增进点感情。 她还是挺了解她弟弟的,甜言蜜语肯定完全就不会讲,那就让自己来引导他下好了。 谁知……吴桥竟然傻到连这都不会答。 哎……傻到这种程度…… 半晌之后,吴桥才说: “谈衍不会答应我的,你再去是也没用的。” “这个可真说不准哦,你是唯一和他基因相配的人,也许他会改变主意。”姐姐继续引导。 “绝对没可能的。”吴桥摇了摇头,“我最了解他了。” “……”姐姐想:你的了解只是表面,哪知道谈衍真实的一面是什么样呢。不过她没有说什么,说了显得她对这个弟媳不满意似的。 “所以,”吴桥想了一想,又说,“事情的发展总有它的道理在。” “……?” “既然历史这样选择,那应该是最好的吧。” 吴桥自己是无所谓。如果当时坚持发信,就能早几年在一起,那他何乐而不为呢。只是,两个人的性格决定注定是会错过几年,他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听从上天安排。 “好吧好吧。”姐姐觉得吴桥这个答案不好,不过看他恋人也没有要发火,于是,随便说了句话结束这个话题,“就让那个谈衍将军一辈子光棍好了!” “喂!”听到这话,吴桥还没怎么,谈衍却是怒了:“说什么呢?!” 这是在咒他么?! “……嗯?”对于谈衍当时对吴桥的拒绝,姐姐心里其实一直不太痛快。谈衍是个上将又怎么样?上将说话就能那么难听? 吴露还是尊敬谈衍为了国家所付出的,不过在她的私心上,她却希望谈衍一辈子都找不到好老婆,至少不能比吴桥好。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弟媳妇也是将军的崇拜者…… “……姐姐。”吴桥看了看谈衍,说,“他……他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了。” “嘎?” 吴桥又小声说:“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这样也挺好。”半晌之后,吴露说了一句。 两个基因相配的人没在一起,各种发现了各自的幸福,似乎也没什么特让人遗憾的。 “你们想要吃点什么?”这时,吴桥父母问道。 “牛排、鹅肝、龙虾、肉包子,都可以。”吴桥说。 与此同时,谈衍说道:“奶油焗烤扇贝、茄汁鲈鱼、红酒烩小牛肉。” 吴桥:“……” “嗯?”吴桥妈妈笑了,“你们说的都是对方爱吃的吧,吴桥爱吃什么我是很清楚的。” 吴桥挠了下头。 “以他喜欢的为准吧,他马上就要回基地了。”谈衍说着站起身来,“我也过去帮帮你们,这几个菜是我拿手的。” “你也会么?” “嗯。”虽然他学了挺久的。 “还是算了,你是客人。”吴桥父母又说。 “我……”谈衍又说,“我还是想,让他尝尝。而且,这样也能弄得快些,你们很久没见面了。” “那……那好吧。” 谈衍刚走,姐姐就急急地对吴桥说道:“想不到你是个颜控!” “嗯?” “原来你喜欢长得漂亮的!” “没有,”吴桥反驳她道,“不是。” 他当然不是那样的人。 “哦?”姐姐很鄙视地问道,“你敢说你不是喜欢他漂亮么?” “喜欢。”吴桥低头,小声地说,“但还喜欢别的。” “别的是指什么?” “都、都喜欢……”吴桥声音还是很小,“全都喜欢。” 姐姐:“…………” 她长叹了一声,觉得简直不认识自己的弟弟了。 过去那么多年,她一直都以为,自己弟弟娶妻之后,如果问他喜欢妻子什么,他一定能说出一二三四五六,甚至将每一点都给打上分数,然后给她详细讲解,对第一点的喜欢占了所有喜欢的百分之多少,对第二点的喜欢又占了百分之多少,对第三点的……最后凑成百分之百。总之,绝对不是这样别别扭扭地说“全都喜欢”! 该不会是被什么给附身了吧…… 半小时后饭菜上来。 吴桥一尝,真的不错。 父母姐姐对谈衍的接受度明显高了些,可能因为觉得谈衍确实还能照顾吴桥。 没工作就没工作吧…… 总算不是个凭脸骗人的…… 如果不工作,又天天闲着,吴桥会很累。 晚饭结束之后,吴桥带着谈衍参观他的书房还有卧室。 谈衍进了卧室一看:“…………” 房间非常整齐,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床单和被子都是夜空的图案,枕头图案是大大的月亮和星星。 “……”睡觉都要睡在星辰大海里么? 床头柜上放着本书,谈衍看了一眼,是一位将军的传记。 环视一下屋里,谈衍赫然发现墙上依然贴着两张假将军的大幅挂图! 两张挂图里的“谈衍”,虽然角度不同,但却全都穿着大一号的军服。谈衍也不知道那个家伙究竟在搞什么,总是喜欢穿大一号的衣服,搞得身边比他职位低n个档的人都显得比他要得体些。猜来猜去,谈衍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演讲时喜欢做手势吧,大一号的衣服,可以让他的动作幅度更大一些。除了这个特点之外,那个家伙还很喜欢变换发型,似乎觉得这样就能变帅一些,好像怎么也不明白,合适的发型一个就够了。 照片占了每幅挂图大约六分之一,在上半部分的正中间,照片下方,是自己的名字,军衔,还有一句自己曾说过的话。挂图上的照片是假的,但下边引用的那句话却真是谈衍曾说过的。 吴桥顺着谈衍的目光看过去:“……” 两幅挂图都是床一侧的墙上,只要躺在床上就一定能看见。 谈衍黑着脸说:“撕了。” “啊?”吴桥解释了下,“都是我小时候挂的了……” 他离开家那年,才有十八岁。那时那两幅图,就已经挂了好几年了。 就算不是谈衍,也有感情了啊—— 谈衍又重复了一遍:“撕了。” “好吧好吧。”吴桥有点无奈地道。 “或者把那家伙的脸用白纸给糊上。” “……”吴桥说,“我还是撕了吧。” 一撕下来,发现墙的颜色和别处不一样。 “以后挂你自己的图。”谈衍又说。 “……嗯。” 不过,那天什么时候会来? 还是,不知道自己离开后,爸妈姐姐发现谈衍的挂图被丢在了垃圾筒里,脸上会是一种什么表情?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见色忘义”的人?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吴桥便向家人告别。 “那个,”吴桥的父母塞给了谈衍一个小红包,“吴桥刚刚才说……没有准备礼物,你收下这个吧,自己买点东西。” 谈衍:“……” “对的,”姐姐也说,“衣服啊鞋子啊什么的。” 吴桥:“……” ……衣服? 锁门出来,两人并排走着,吴桥对谈衍说:“谈衍……” “嗯?” “姐姐好像觉得,我是看脸选人。” “哦?” “她认为我喜欢漂亮的人,其他方面全都无所谓的。” 谈衍笑了一声。 “真不知道……等到真相公布那天,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倒是可是期待一下。” “哈哈,”吴桥突然起了兴致,挺不正经地伸手勾住了谈衍的脖子,用手指轻佻地去抬他的下巴,“小美人……” 说完,作势要去亲他。 现在,对着将军,他是越来越放肆了。 按理来说,像他这种认真到了苛刻程度的人,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他这一面,连父母姐姐都没有见过,见过他这种样子的只有谈衍。 谈衍目光一动,一把捉住吴桥的手一个用力,吴桥就被他从另一个方向给拽了过去。 吴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谈衍就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 谈衍抱得很紧,重舔重压,没多一会儿吴桥气息就乱了,两手死死揪着对方衣服,两腿发软,直往下栽。 幸亏谈衍搂着,要不然真摔了。 一个吻结束后,吴桥剧烈喘着,两边脸颊通红,心脏跳得厉害。 谈衍看了看他,轻轻笑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吴桥:“……” 调戏不成翻倍调戏,这种感觉实在有点复杂。 他们还是乘坐公共交通去的地面交通枢纽站,打算在那转乘飞行工具。 姐姐本来说要送送,被吴桥拒绝了,因为那边停车实在不太容易。 几千年来,人类最大的错觉依然是“到了地方我一定可以找得到停车位”。 天色已经很晚,飞行工具起飞之后,吴桥在谈衍怀里窝了没多一会儿,就靠在对方的肩上沉沉睡去了。 “……”谈衍没太敢动。 不过,即使他没有动,吴桥的脑袋还是总是往下滑。 谈衍想了一下,抬起被靠着的那边胳膊,将手搭在了飞行工具的一边窗户沿上。 吴桥坐在靠窗那边,谈衍坐在他的旁边,现在,谈衍将吴桥靠着的那只胳膊抬起来伸直了,吴桥自然就没那么容易滑落下去了。 中途,吴桥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地看了谈衍一眼,然后重新闭上眼睛,说:“喂……那谁。” 他不会在公众场合把名字给叫出口。 “嗯?” 吴桥垂着放在腿上的右爪摆了一摆,试图引起对方注意:“拉手。” 谈衍垂眼一看,笑了,伸出左手过去给他握着。 吴桥一碰到了谈衍的手,立刻就紧紧捉住了。 那种温暖的触感正是自己想要的。 他再次昏睡过去。 九十分钟的飞行,谈衍几乎一动没动。 他是一个帝*人,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他只是偶尔会转头看看吴桥,或者随意蹭一下对方的头发。 ——在吴桥最后终于醒了时,谈衍的右臂已经酸得不太会动了。 “……”吴桥这才发现谈衍做了什么,“你……不酸么?” “还好。”谈衍说,“以前出去打仗,胳膊还要更酸。” “……哦。” 因为实在已经很晚,吴桥回到临时住处之后直接睡了。 他在谈衍怀里闭着眼睛,想起明天就又要暂时分开了,心里有些伤感。 吴桥都能想象得到,明天……他一定会很舍不得。 可能,会走到门口,却又跑回来紧紧搂着谈衍不撒手,然后,再走到门口,再跑回来抱住谈衍,再走到门口,再……如此循环往复好一阵子,一个“再见”说上好几十次,人却还是没舍得走。 然而,他终究还是会离开他的。 他得回到他的基地里去,那里,成千上万人正在等着他。 他是那基地的统率。 基地的士兵们,还在等待着全新的安排。 针对翔龙之翼的打击还是会继续,但是经过这次战役,对方元气已经很难再恢复到从前了。 军部已经吩咐吴桥分拆他的部队,一部分继续留守基地观望情况,另一部分原地等待军部部署,大概是要与正与共和国作战的某军合并。 经此一役,吴桥在自己军队和敌方军队全都有了一些名气,基地里面的人开始对他信服,认为他还年轻,在今后漫长的岁月中大概可以到达比达雷尔还要更高的高度,而翔龙之翼那边呢,则没什么好词,将吴桥称作是“诡异”、“独断”的“狡诈之将”。 吴桥也不明白,他怎么就狡诈了。 吴桥睡了会儿,突然醒了过来。 他在黑夜中想了想,换了一个姿势,重新抱着谈衍。 一小时后再次醒来,又是换了一个姿势,不变的是依然还是搂着身边的人。 他总有点睡不踏实,明明很累,可是就是经常会醒。 不过,吴桥享受这种感觉。 一觉醒来便是天明,那太快了,觉得什么都没有做。 而像现在这样,隔一会儿醒来一次,隔一会儿又醒来一次,这一夜好像就变得很长,长到可以让他在睡梦中沉浮数次。 每一回,吴桥睁开眼睛,看见窗外还是黑的,都会长长地舒一口气,心想这可真的是太好了,原来还没天亮,原来,还可以再和将军相处几小时。 所以,说不定,他是故意不想睡踏实的。 折腾了几回后,吴桥突然听见谈衍问道:“你在我身上扑腾什么呢?”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 “嗯……”吴桥闭着眼睛说道,“多换几个姿势。” 吴桥也知道,自己一会儿蜷着缩在谈衍的旁边,一会儿搂着谈衍将头枕在他肩上,一会儿整个人都趴到对方身上去,一会儿背靠着他将脑袋放在他张开的上臂上…… “干吗总换姿势?” “那样的话……就会感觉,好像在一起了好几个晚上一样。” 他想,别人是一个姿势睡下,醒来就天亮了,而自己现在这样就能体会到不同的感觉,一个晚上宛如好几个晚上一般。 “……”谈衍叹了口气,将吴桥抱到自己身上趴着,“过来。” “嗯。”吴桥很听话地去咬谈衍的嘴唇。 这回,谈衍又恢复了那种温柔的细细的亲吻。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两个人就换了位置。 吴桥被压在了下面,谈衍从上方看着他。 在只有一点点光亮的黑夜里,谈衍的眼睛尤其亮,好像吴桥最喜欢的夜空里星星一样。 互相望了几秒,吴桥又搂着谈衍的脖子把他压下来,继续刚才的吻。 亲吻了一会儿,吴桥感觉谈衍修长的手指将自己的裤子拉下了一点,然后,一个火热坚硬的东西就贴上了自己的。 “会觉得别扭吗?”谈衍问。 吴桥移开眼神,摇了摇他的头。 浑身烫得像在发烧,幸好谈衍没说什么。 他就只是吻着吴桥,同时身体一下一下地摩擦着。 片刻之后,谈衍捉起吴桥的手,放在两个人交叠着的部位,问:“会不会?” 一触到那温度,吴桥惊得触电一般将手缩了回去。 谈衍也没有说什么。 吴桥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做了一下心理建设,重新将手伸了回去。 谈衍笑了一声,一手握着吴桥的手,引导着他摩擦了几下。 “……”吴桥一边承受着吻,一边手指发颤地动作着。 两个人在一起,必须要用两只手才能包裹住。 谈衍有时亲吻他的嘴唇,有时亲吻他的耳朵、脖子、锁骨、肩膀。 吴桥闭着眼睛,专心地感受着。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又好像并不长,随着呼吸加重,两个人终于释放了。 吴桥手指都有一些发酸。 他刚才太紧张,手指僵硬得很。 平时在驾驶鸦九的时候,明明可以高速按键,很长时间也不会累的…… 谈衍帮吴桥擦了下汗,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明天要空间穿越回基地去,我真想现在就直接要了你。” “……”吴桥还在刚才那种战栗的感觉中回不过神来。 奇怪,明明和平常应该是一样的感觉才对,可是为什么真个状态都完全不同呢。 “谈衍。”吴桥看了看谈衍,突然说,“你和我待在一起时,和平时不太一样呢。” “嗯?” “平时总是很锐利的,甚至是有些张狂的,可是这会儿完全看不见,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别扭?” “你不喜欢?”谈衍问道。 “我……怎样都好,我都喜欢。”吴桥说。 “嗯。”谈衍亲了下吴桥的鼻梁,“我也喜欢。” “真的?” “真的。”谈衍说,“在我看来,一份好的感情是,你爱他,也爱和他在一起时的自己。如果,你不喜欢和他在一起时的自己,没有觉得这份感情让你变成了更好的自己,就说不上是最好的感情。” “……” “你是完美主义,要最好的爱情,很巧,在这一点上面,我也和你一样。” “谈衍……”吴桥看着他,说,“谢谢你。” “……?” “谢谢你……喜欢的人是我。” “嗯?”谈衍有些意外,“你不是一向最自恋了么?” “不是。”吴桥摇了摇头,“我刚才说谢谢,不是因为你是上将。” “……” “而是因为你这个人。” “……” “当然……”吴桥舌头有点打结,“你正好是上将,那样就更好了……” 第61章 部队分拆 第二天,果然就像吴桥想的,离别时有万般不舍。 他明明已经说过了再见,却还是没忍住跑了回去。 他吻了谈衍的嘴唇、鼻梁,眉心、睫毛、脸颊、额头,所有地方亲了个遍。 谈衍也没说话,就只是承受着。 反复两次之后,吴桥终于说道:“这回真的必须走了。” 他特意多留了会儿告别时间,因为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了。 “嗯。” “那……加油,保重。” “会的。”谈衍看着吴桥,“你也一样。” “嗯。” 吴桥回了基地。 到了基地之后,他又举办了个庆祝仪式。 这次胜利的确是该被庆祝的。 庆祝时基地的气氛非常轻松。凌织、仁申他们对于吴桥已经没有意见,因为吴桥的确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况且,吴桥的级别也高了一级,在军衔也同样成了上级。 因为一系列的机缘巧合以及达雷尔的特立独行,吴桥很神奇地连续升了两级,成为帝国最年轻的少将,比谈衍成为少将时还要年轻几岁。 在庆祝仪式的最后,吴桥提起分拆的事。 他已经和凌织仁申商量过了,这个基地,就由凌织带领部队继续把守。至于吴桥,则会带领仁申部队还有另外一支部队等待军部任命。 在等待任命的期间,吴桥也做了几件事。 其中,也有两件与军队的建设完全没关系。 第一件是,埋葬了达雷尔。达雷尔说,想要长眠于这个基地。因为达雷尔要抬棺出征,“亲眼”看看战斗胜利,回来时尸体已腐烂,周围将士难忍恶心,所以吴桥亲自做了这事。 第二件是,他将盛重光的遗体完完整整地给带回来了。阿夸什死前的信息没错,盛重光真的被他埋在了他所说的地方。从传统上来说,这样做并不好,但吴桥很确定,盛重光不会愿意待在那。将尸体带回后,他请人将棺木送回了首都星,送到了盛重光父母亲的身边。 等待命令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要长了许多。 原因并不复杂,就是帝国在这期间吃了一个惨烈败仗。 而且,是由肖恩亲自指挥的。 共和国完全不顾军事的常例,在一场血战之后并没有做任何休整,直接继续进攻帝国本土。 肖恩没有顶住,仅仅一周,就败退一大截,被共和国夺走了几个星域。 共和国为了争取到一个前沿的基地,同时切断一条帝国的补给线,真的是下足了血本,这一轮进攻实在可谓是暴风骤雨般,用前所未有过的强悍和坚决,瞬间推进了一大截。 至于收获,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硬是要说的话,也有一件值得庆贺的事,那就是共和国“四大天王”之一的人在此役中毙命。过去他与另外三名共和国的空中猛将一起为帝国制造了无数的难题,这次,他被肖恩亲自从空中硬生生地削了下去,掉到帝国边境的一片西瓜地里,被闻讯赶来的农民们从救生舱里扯了出来,农民们就近用西瓜直接把他给砸死了。 这就是唯一的收获了。 除此之外,全都是坏消息。 帝国第二大行星就在很近的地方,而共和国明显正在向着它快速进发。 第二大行星已经告急了。 这颗行星,大小仅次于首都星,是帝国的经济中心,同时历史悠久,人文气氛浓厚,关系民心甚巨,决不能失。 然而吴桥知道,目前的帝*,真的没有信心可以守住,或者换句话说,经过一场大败,即使派兵增援,也很可能依然是不能胜。 在这种情形下,帝国皇帝亲自下了指示。“圣断”的内容是,通过外交手段解决此次危机,得到喘息,养精蓄锐,准备妥当之后再发动大反攻。 皇帝考虑的是,既然可能不胜,那就不要冒险。在“血战到底”和“委屈求全”这两条路中他保守地选择了后者。 他不敢想象第二大行星陷落的样子。 翔龙之翼刚被击垮,帝国民众欢欣鼓舞,如果这时失去主要星域,一定又会失去支持,整个国内一片悲观。 皇帝经过思考之后,决定派遣外交大臣凯文去执行他的命令。 外交大臣是皇帝的表弟,在这职位上已经三十年,曾以一己之力拖延战争数年,被帝国人认为是幕后的英雄。 这次,他又临危受命,前往进行谈判。 一时之间,外交大臣成了国内目光焦点。 还没等去谈呢,他就遭到一片骂声。 此时帝国喊战声浪极高,皇帝不敢言和,不愿承担懦弱这个骂名,所以外界媒体上报道的全都是,外交大臣力主双方谈判,包揽一切责任,并且保证可以解决危机。皇帝这个做法,等于是将出这主意的人换成外交大臣。 因此,国内主战的人非常痛恨外交大臣,认为他是一个胆小并且畏惧对方的人。外交大臣出发之后,还有人向他家院子投掷鸡蛋。 这次谈判进展缓慢,双方不断试探对方底线,拉锯战进行得异常艰苦,谈判进行了十六小时候,双方终于达成共识。 内容就是,共和国放弃继续向前进,退回边境,只能停留在刚刚打下来的几个星域。 这个条约,在实际上,等于是承认了共和国对那几个星域的实际控制权,说是割地,也不为过。只是,边境地带人烟稀少,影响远不及第三大行星。 这个结果吴桥并不十分意外。 想也知道,形势处于不利地位的一方,想要单凭口舌之利劝退强敌,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帝国一定是要损失些什么的。 看来帝国打算先行退让,待到休整完毕,再重新夺回失去的领地。 皇帝也很清楚这点,既然他想保住行星,就肯定要付出代价,给对方足够的好处。 不过在民众的眼中看来,这个结果只能说是耻辱。 结果出现的第二天,皇帝公开发表言论,很强硬地斥责表弟,称其丢尽帝国脸面。 皇帝语气非常激动,末了,丢给表弟“无能”二字,当即罢免他的职务,让其“下台”用以谢罪。 当天晚上,谈衍和吴桥说起了这事。 谈衍毫不掩饰对凯文的同情。 “这个烫手山芋,凯文肯接,已经很忠心了。”他说。 “……” “他说自己彻夜周旋,肝胆俱裂,已争取了最优条件。” “那,”吴桥问谈衍道,“凯文以后要怎么办?” “皇帝打算继续留他做事,”谈衍说道,“但是凯文决定彻底退隐。” “……” “当前氛围之下,皇帝不能公开讲和,对此他是很理解的,否则民心会乱。” “嗯。” “但是,让他非常伤心的是,皇帝给他发的两封信件。” “唔……你怎么知道的?” “他和我的关系非常不错,悲酸之下向我吐露了些。” “哦……两封信件怎么了呢?” “信件里面在玩文字游戏,字里行间透露出了他对和谈的不赞同。” “可是,”吴桥说,“你不是说,就是皇帝让他……” “嘘,对。”谈衍点了点头,“所以,让凯文悲酸的事情就是,皇帝是故意给他写信的,为的就是要留下些证据,留给后世的史学家们看。皇帝不仅迎合当前舆论,还要让后世认为他主张一战,绝对不是怯懦之后——把他打造成爱国者,把凯文打造成误国者。” “……” “知道了吧?凯文认为,皇帝应该在历史上还他清白。现在,他用自己污名,保住皇帝脸面。可是这样一个天大黑锅,却要背到宇宙湮灭之时……让他对皇帝感到很失望,所以打算要彻底退隐了。” “……” “他在给皇帝的回信中说,他的智慧不能挽救帝国,然而也绝不至于会误国。” 吴桥想了想,觉得很可惜。 如果他是皇帝,一定会力战的,不过,皇帝那个想法,也不是不能懂。 “同时……”谈衍叹了口气,“他也对这个制度产生了怀疑,意思就是……对这个皇帝一人/决定一切的制度产生了怀疑。” “制度?”吴桥愣了一下。 帝国是完全的君主专/制,皇帝代表着绝对权力。 从前,帝国也曾经有过共和的时期,不过现今制度已经延续了几百年。 几百年中,也有人想恢复共和,然而叛乱者们全部都失败了。 最近的一次发生在二百来年前,并且那些人几乎就要成功了。 那次艰难平定留下了一笔烂账,这次两国交战也与这笔烂账有关。 当时,反叛军差点打下了首都,那时的第一继承人率领一队人投奔反叛军。后来战况发生变化,反叛军最后还是输了。作为叛徒的第一继承人自然没办法被帝国接纳,从此开始了在共和国里飘荡的日子,而第二继承人,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的父亲,获得了成为皇帝的资格。可是,那位前第一继承人,却一直声称,他的投敌,是假意投奔,是当时几个继承人曾商议好的,为了保留皇家火种,保住性命等待时机重建王朝,在反叛军被镇压那天,几个弟弟本该说出真相将自己迎回来,然而他们却集体选择了沉默,因为他们不愿看到一直在敌军安宁生活的哥哥坐上王位,而浴血奋战的自己却要俯首称臣。 之所以说它是一笔烂账,就是由于,没人知道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有人相信“前第一继承人”,但帝国大部分都认为,是“前第一继承人”在说谎,他只是一个背叛家国而且满口谎话的大混账。 本来这事儿就算平息了。 谁知,“前第一继承人”出逃几十年后,突然宣布要夺回属于自己的王位,并称帝国绝对不能被弟弟这种背叛者、阴谋家和说谎者所掌控,并且还说,经过在共和国几十年的生活,他打算要推行君主立宪制度,将国家交还给它的人民。在帝国人眼中看来,他是在迎合共和国罢了,因为他想要共和国支持。 他这样讲,帝国皇室当然不能容忍,立刻要求共和国将人交还给帝国。 结果,共和国却公开表示,他们支持的是“前第一继承人”,会帮助其夺回权力,并且公布了很多当时的证据,证明帝国皇帝的确是通过不光彩的手段赶走弟弟并获得皇位的。当然,证据真假还是没人知道,帝国人认为是假的,共和国人认为是真的,乱得很。 这一来二去的,两国竟然打起来了。 一开始是小规模的,后来战火越烧越大。 不过,全帝国人心里都知道,皇帝正规与否的事,独/裁取不取消的事,全部都是借口。 真实的理由是,共和国想要青砂矿。 传统资源即将耗尽,代替物是青砂,而青砂在帝国。如果只能指望帝国出口青砂,就等于说,共和国未来的命脉被掌握在了帝国的手中,作为一个国家来说那将会是非常致命的。所以,共和国一定会在传统资源耗尽之前发动对帝国的战争,无论他们有几成的把握。 而且,据说,两个国家还在地球上时就是死对头,后来分别探索宇宙、扩大领域,在这期间界限划分不清、领土问题不断,百千年来的恩怨情仇,总是需要一场大战来解决。 吴桥思绪回来。 现在……制度……又听到了这个词了。 总体来说,现在皇帝还是很有些能力的,这样……真的会比共和差么?吴桥觉得,应该……不会的吧? “还有,”谈衍又说,“共和国暂时退开了,你的调任也下来了,过两天会正式通知。” “是什么?”吴桥觉得呼吸都紧张了。 “加入正面战场,去抗击共和国。” “……是。”这个结果,与之前想的没有差别。 “帝国打算,三个月内,将共和国赶出本土。” “是。” “你被编在第五军下,长官叫做罗宾,不是robin,而是robyn,性别为女。对了顺便说下,第五军也在我麾下。” “……哦。” “我会是你可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长官。” “……哦。” “所以,在军队时,你必须要听我命令。” “我知道啦。” “不过,为了弥补,”谈衍甜言蜜语地说,“在家里时我听你的。” “……” 吴桥没当回事,因为他们两个全都清楚,吴桥也不可能会有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第62章 部队分拆(下) 两周之后,吴桥正式带领部队转移到了新的基地。 旧的基地将会交给凌织带领。 新的基地位于帝国的中部,由五个师构成,是战略部队和战略预备队的出发区域之一。 帝国不同的基地具有不同的功能:中部基地方便快速出击,沿着各个方向飞往指定地点执行作战任务;防御基地被安置在大型城市和其他重要区域旁边,利于防御;预警基地则是沿着边境设立,可以最早发现敌人动态;至于一些威力巨大的星际导弹,则是藏在荒无人烟的星球上,时刻准备着被发射出去。 吴桥见到了他新的长官:罗宾。 罗宾年纪也已经不小了,但和达雷尔比,可以说是青春焕发。 她大约有六七十岁,金色长发盘成一个很优雅的发髻,看上去更年轻一些。 正式程序完毕之后,罗宾叫吴桥过去随便聊一聊。 吴桥本来以为长官会问一些对战事的看法,所以很详尽地准备了下对方可能问的东西,谁知,罗宾和他整整谈了两个小时,没有任何一句话和军事有关。 在一开始,罗宾就说:“随便唠唠,了解一下,不用紧张。” “哦……”吴桥知道,长官们总是这样的,说是唠唠,其实话里都有深意。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茶水吃的摆了一排,一副打算要长唠的姿态。 吴桥告诉自己不要胡言乱语。 罗宾问他:“你多大了?” “二十二岁,快二十三。”吴桥觉得,这可能是要说自己年轻轻轻责任却很重吧。 罗宾又问:“你有兄弟姐妹没有?” “……?”吴桥回答,“有个姐姐。” 怎么转到这里来了? 吴桥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之后,罗宾问的全部都是“你的姐姐比你大上几岁”、“你和姐姐的感情怎么样”、“你和姐姐闹过矛盾没有”、“你和姐姐闹矛盾后谁先让步”、“父母会不会偏向其中一个?”等等。 把吴桥得晕晕乎乎的。 而只要吴桥话里有了新出现的人,她就要仔细询问这个人是谁。 四个小时之后,她知道了吴桥家里所有亲戚的事,还有这些亲戚相互之间关系如何。 那些就连谈衍都不清楚。 出来之后,吴桥还是一头雾水。 从别人口中,吴桥才明白,他这个新长官,特别喜欢聊天,用聊天来拉近彼此距离,是亲和力非常强的长官。但是,她有一个毛病,就是爱听故事,而且只爱听真实的故事,每次有人说起身边怪人怪事她都听得津津有味。 曾经有次,她一个下属的妻子来到基地,说要离婚,并且控诉自己丈夫薄情寡义。妻子讲了很久很久,就在她说到“有次他们两个去买窗帘,她要粉的丈夫非要蓝的”这件事情时,丈夫实在是忍受不了了,请求罗宾不要再搭理她,因为罗宾应该有很多事要忙。结果,罗宾只是淡淡地看了下属一眼,就转过头去问他的妻子:“最后你们买了什么颜色的呢?” 不过吴桥也知道了,一上战场,罗宾就像变了个人,平时那些特质全不见了,风格凌厉而且凶狠,让人完全想象不出她平时是那个样的。 吴桥想起自己情不自禁时对罗宾说出的话:“有个姐姐的话,我会自欺欺人地告诉我自己,如果我不在了,至少还有姐姐可以陪伴父母。” “……”罗宾没有说话。她自然也有家人。然而,就像那句话所说的,“危局至此,怎敢惜身”,为了更多人的孩子,总有一些人的孩子是要上战场的。和平年代的人,一定难以想象,乱世中的人能有多英勇。 “不过啊,”吴桥垂着眸子,“现在我身边有另外一个人,对他就很难再自欺欺人了。” 谈衍说过,这一辈子,就是他了。 吴桥觉得,自从谈衍说了这句话后,他就变得有一点害怕了。 “是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么?”罗宾又问。 “嗯。”吴桥点了点头。 “让他坚强些吧。”罗宾也没有说什么一定不会有事这样的话,“两个月前,就在我们这里,又有妻子选择结束生命,追随丈夫而去,留下他们十八岁的儿子。” 吴桥沉默了下,然后才开口说:“他不会的,我不担心。” “这样就好。”罗宾叹了口气。只要当时挺过去了,后面总会慢慢好的。 吴桥又说:“因为他不能。” “……”这次,看着吴桥那个样子,最好奇的罗宾竟然没问什么叫做“不能”。 …… 这个基地距离首都并不很远,只需要做一次穿越即可到达。 明天的整合下午才开始,现在刚到正午,还有二十五个小时可以自由安排。 因为昨天才进行了长途跋涉,罗宾叫他们今明两天都休息一下。 “……” 吴桥觉得纠结。 去,还是不去? 这个时间……到首都去,似乎是太紧了,稍待一下就要返程。 不过,勉强要去,也回得来。 他的级别,没任务时可以自由出入。 凯文出面之后,共和国撤退了,目前双方都是按兵不动,所以还真没有什么任务。 吴桥思考了整整一分钟。 最后决定,还是要去。 既然有了一天,能去,为什么不去呢? 挨些累,他不怕。 只要可以见到谈衍,那就是值得的,再累也是值得。 他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得到下次机会。 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军官不能带着船舰或者机甲离开营地,因此吴桥选择了往返于城市之间的交通工具。 他这个新基地,并不像上个一样被建设人迹罕至的在不毛之地。 降落在了空港之后,吴桥看见一家花店。 “……”他想起来,那本恋爱指南上面写了,恋人之间,是应该经常送送鲜花的。送花会让对方非常高兴,不同数量的玫瑰花所代表的含义也有不同。 吴桥走进了那家花店。 一个阳光帅气的小伙子出来接待了他。 “呃,”吴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这有玫瑰花吗?” “当然!”小伙子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没有玫瑰花我这生意就不用再做了。” “嗯……”吴桥想了一想,说,“那么,我要九十九朵。” “好咧!” 那本恋爱指南吴桥翻了多遍,再翻就差不多要把书翻烂了。所以,多少朵玫瑰花代表什么含义,吴桥都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九十九朵,就是天长地久。刚才,和罗宾谈完话,吴桥有点压抑。现在,送出一个天长地久,好像可以轻松一点,给自己个好的兆头。 小伙子很快就捆好了玫瑰花。 “唔……”吴桥用手点着其中一朵说道,“这朵不太精神,能不能换一个?” 万一它等下就死了,那就不是九十九朵了。 “哦……”小伙子看了看那朵花,“好的,没有问题。” “唔,”吴桥又继续点,“还有这朵、这朵、这朵、这朵、和这一朵……” 他一口气换了十朵。 “……”花店小伙从未见过吴桥这种每一朵都仔细看过的有完美主义的强迫症患者,愣愣地看了吴桥好几秒。 最后,拿到了每一朵都又大又红的花束的吴桥也觉得不好意思,给了对方很奢侈的小费。 一切准备就绪,吴桥拨通了谈衍的通讯。 谈衍显然没有想到。 “你在军部?”吴桥问道。 “没有……你稍等下。”谈衍说完选择静音,几秒种后才又恢复,“我给你个地址,你到这里来吧。” “哦……好。”吴桥没问那是哪里。 他捧着花,按照谈衍给的地址找了半天,才终于看见了那栋灰色的楼。 谈衍告诉吴桥是白色的,然而在实际上,经过很多年的风吹日晒,已经变成灰的。 开门的人正是谈衍。 吴桥犹豫了下,晃了晃鲜花问:“可以拿进去吗?” “嗯?”谈衍看着,又是一愣。 “我……”吴桥望进对方眼睛,“要送给你。” “送我?”谈衍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收到别人送他的花。这种事情……完全就不搭。 “嗯。”吴桥倒是一脸坦然。 谈衍笑了,伸手接过花束,问:“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吴桥回忆了下那本指南,说,“轻轻地嗅一下,说,花真的很漂亮。” 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谈衍又是轻笑了声,就按吴桥说的,将花放在鼻端,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吴桥声音低沉:“花真的很漂亮。” “……”虽然分毫没差,但是吴桥就是感觉,这和书上说的不太一样…… 谈衍放下了花,对着吴桥说道:“你进来吧。” “哦。” 他脱下鞋子走进了屋子,很意外地看见沙发上面还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似乎是…… 那人看见谈衍胸前那一大捧玫瑰,先是一顿,然后立刻哈哈哈哈笑个不停:“这可真是……让我悲愤都少了些!” 吴桥:“……” “我介绍一下吧。”谈衍指了一下吴桥,“这是吴桥——就是像你想的那样。” 说完,又指了下沙发上面的人:“这个……就是凯文。” 吴桥:“……!!!” 果然! 刚才,他就觉得那个样貌像是凯文! 凯文看见吴桥,又是大笑了声:“跟这家伙,你辛苦了。” “没有。”吴桥说,“并不辛苦……我很开心。” “是你的话……”凯文看见一眼谈衍放在桌上的花,“也许真能让他认输也说不定。” “……” “是这样的。”谈衍向吴桥解释了一下,“凯文……明天离开首都,从此远离政治。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今天我是来和他道别的。” “没错没错。”凯文也附和道,“我打算回去养鸡卖鸡蛋,鸡笼子都搭好了,大概养那么二十几只吧?” 谈衍摇了摇头。他知道,如果真的需要凯文,他还是会回首都的。 “吴桥。”那边,凯文看着吴桥,突然间就说道,“我知道你。” “嗯?” “不是从谈衍这边知道的,而是有别人提过你的事。” “提过……我?” “对。”凯文点了点头,“说你非常执着地想成为军人,即使被军校判定成废柴,也没有放弃最初的理想。” “……” “吴桥,”凯文又问,“我倒是很想问问你……你想成为帝*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啊?”吴桥呆了片刻,然后才回答道,“以一名帝*人的身份,将共和国击退,让帝国重新回到和平中,使百姓们幸福。” 凯文呵呵一笑:“那我再问问你,如果有一天,你的第一句话,和后边几句话,有矛盾了呢?” “什么意思?”吴桥真的不懂。 “就是,如果,作为帝*人,没法达到目的……在皇帝的领导下,赶不走共和国,那时你怎么办?你要何去何从?继续当个帝*人,还是选择另一条路,比如改革甚至革/命?” “……”吴桥睁大眼睛,傻傻看着对方。 半晌之后,他才说道:“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哈哈,没有想过也是正常。”凯文喝了口水,“希望你永远不用想。” 顿了一顿,又摇摇头,“不过也许,真有一天,你要想的——注意只是“也许”。我不是因为自己的经历才说这话的,而是因为很多你大概没听说过的事。” “……”在吴桥看来,一切都还好。皇帝虽然有些独断,但是并算不上昏庸。帝国政府效率挺高,根据皇帝命令办事,并不会像邻国一样,动不动就吵上好久。 然而,他没说话。 “凯文!”谈衍声音带着怒气,“别胡扯了。” “哦?” 谈衍话里面带着不赞同:“那样情况只会变得更糟!现在外敌入侵,必须凝聚起来,需要做的事是全力抵抗。” “……”凯文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在谈衍和吴桥身上转了转:“我说,你们俩……以后……该不会……” 第63章 半日休假 “当然不会。”谈衍打断了凯文的叙述。 他知道凯文要说什么话。刚才,自己很明确地表示不会考虑他说的事,但是吴桥却是一副当真在思考的样子,所以凯文在想,自己和吴桥,会不会有一天,踏上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谈衍理解凯文有的担忧。 皇帝身体不算太好,一般认为活不长久。这个皇帝非常看重身后名声,希望能在自己统治期间结束战争,将帝国带回到一片安宁之中。不过,事与愿违,随着战争推进,帝国不但没有能够驱逐外敌,反而越陷越深,处境每况愈下。皇帝绝对不想成为亡国之君让国家在自己的手里面覆灭,所以做出了一系列别人看来不太光明正大的事。这些事情的受害者包括皇帝身边的人,比如凯文,还有普通帝国百姓,如企业家。所以,倘若有一天,有人说要推翻帝制,谈衍不会感到意外,只是,他作为帝国的五星上将之一,是抵挡外敌的中流砥柱,绝对不能转移他的炮口,否则就会被人趁虚而入。如果他离开了,军心就会散了,也许,帝国这艘战舰瞬间就会倾覆。 可是吴桥……吴桥是个很理想化的人,他想让百姓真正地幸福。假若将来的某一刻,他认为只有换个人统治才有可能将共和国赶走……谈衍不敢继续想了。 至少目前,没这征兆。 只是凯文想得太多而已。 “你明天就回乡下养鸡了。”谈衍凉飕飕地说道,“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下吧。” “……” “打扰了你不少时间,我带吴桥先离开了。” “那以后有缘的时候再见。”凯文也没再难为吴桥,因为对于他的问题,过去吴桥真的没有想过。 “行。”谈衍招呼了下吴桥,“走了。” “好。”吴桥对凯文点了一下头,作为一个礼貌性的告别,“那么我先走了……很高兴认识您。” 说完,他就拿起谈衍刚放下的花束,“那个……谈衍,上将,别忘了花。” 谈衍笑了,伸手接过:“当然。” 同时另一只手递给吴桥:“拉着我吧。” “嗯,好。” 凯文:“……” 走出凯文家的大门,谈衍看了一下时间:“不要回军部了。” “嗯?” “路程不近,耽误时间,而且……被人看到很怪。”谁都知道吴桥已经到新长官那报到去了,突然之间又出现在谈衍的注意的确诡异。 “那去哪里?”吴桥问道。 “随便找个歇脚处吧。”谈衍说着,带着吴桥走进一家旅店,走到机器前面掏出一张假的证件登记,机器理所当然地吐出了一张磁卡。 “……”吴桥问,“你总是用这个假身份么?” “当然不,”谈衍回答,“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更换一个。” “哦。”这样想来的确比较合理。 两人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之后便走上楼。 一进房间,谈衍就说:“你先去洗个澡。” “……嗯?” “千里迢迢过来我这,身上应该不太舒服。” “也对。”吴桥走到柜子前面拿了一件浴袍出来,接着便很乖地走进了浴室里。 吴桥洗澡一向挺快。 在他之后,轮到谈衍。 也不知怎么的,听着浴室水声,吴桥心里就是噗通通一阵跳。 他想到了之前那个夜晚,谈衍抱着自己,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对方修长的线条和结实的肌肉……不过,那次是在夜里,眼睛没有看见什么。 现在……想象着谈衍在浴室里的样子,吴桥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顿。 等到谈衍出来,吴桥偷偷地看了下。 虽然是偷偷看,实际却很仔细。 果然,常年训练后的身体非常挺拔,四肢矫健有力,整个身体没有一点多余的累赘。 “……” 吴桥记起,他听说过,谈衍格斗天赋很高,不论何时总是第一。 对方看上去,就仿佛是一台精密的战斗机器一般。 可是,吴桥心想,自己也不差啊。自己……也总是第一啊。 外表上看,自己身材比起对方的的确确差了一点,不过,不试过又怎么知道肯定会不如对方呢。 再说,自己每天坚持训练,谈衍却那么忙,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贴身格斗训练强度应该不如以前了吧? 也许自己在某一项上,可以赢过帝国将军? 也许不会任何一项都输给他? 要不要……试试呢?试试近身格斗能否赢过谈衍? 谈衍看见吴桥发呆,转过身子看着吴桥,问:“怎么了?” “……”吴桥嗖地一下扑了过去,动作是很标准的格式时的姿势。 谈衍本能似的一闪:“……?” 吴桥又第二次扑向了谈衍。 “……”这回谈衍一动没动,被吴桥被扑倒在了床上。 吴桥两手迅速前探,作势要去扼住谈衍的咽喉。 谈衍:“……?” “喂……”吴桥看谈衍一点反应都没有,说,“你怎么不反抗?” “嗯?”谈衍还是疑惑,“为什么要反抗?” 吴桥力气有点打在空处:“我刚才是要打你啊。” “知道,看出来了。”谈衍也有点楞,“你想打我,你就打呗,我为什么要反抗?” “……不是吧。”吴桥说,“你也有点自尊心啊。”帝国上将一动不动被人按着一顿暴打,不管怎样听上去都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谈衍没有说话。 “起来打架。”吴桥又说。 “啊?” “玩儿打仗好么?”吴桥对谈衍说,“我想试试对打。” “……” “我想看看……近身格斗,有没有可能赢过你。” “……”玩儿打仗?谈衍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个恋爱怎么是这样的。他的恋人觉得,好不容易见到一次,浪漫活动就是打上一架——是真正意义上的打上一架。 “那重新开始吧。”吴桥又说。 话音刚落,吴桥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拽到了一边,一个失衡跌到床上,谈衍立刻反客为主,两人上下位置对调。 眼看着要被谈衍用锁技锁住,吴桥用力地想要摆脱束缚。 两个人在大床上面翻来滚去,从床头打到了床尾,又从床尾打到了床头。 虽然是在很认真地格斗,不过两人一直都带着笑。 吴桥用了一个绝技,将谈衍给牢牢按住,问:“服不服?” 他本以为十拿九稳,心里一个高兴,完全没有想到,谈衍竟然挣脱了他。 之后双方各自占过优势,不过全都没有持续很久。 直到有次吴桥动作一个变形,露出一个破绽,眼尖的谈衍抓住了破绽,只一瞬间就把吴桥给锁死在床上了。 这回真的是锁得死死的。 吴桥两腿被谈衍的身体强行分开了,不管怎么蹬都踹不到谈衍。一只胳膊被谈衍死死地压在膝盖底下,另一只胳膊和肩膀也被他的两只手钳着,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服不服?”谈衍也学着吴桥的样子问。 “……不服。”吴桥奋力地扑腾着。 哪有可能这样就服? 他足足扑腾了十分钟,浑身力气都已用光了。 而压在上方的人则是异常地省力,好整以暇地看着吴桥不停地反抗。 谈衍没有故意让着吴桥,既然吴桥想要试试,那九认真地对待这挑战。 “服不服?”谈衍又问了遍。 “……哦。”吴桥不情不愿地说了句。 然后,他就感觉压在身上的力气逐渐地减轻。 吴桥也没说话不算,还是在那静静躺着。 谈衍目光向下,视线扫过吴桥这时候的样子。 因为刚才的剧烈挣扎,吴桥身上的浴袍全都散开了。肌肤一片一片地裸/露在外,因为刚刚那次运动,脸和身上的皮肤都微微地泛红。两条大腿被分得很开,轻轻地贴着谈衍腰的两侧,关键的地方倒是挺老实的。 谈衍第一次看得如此清楚。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谈衍低头舔了一下吴桥脖子,同时用手去摸吴桥的前胸和腰腹。 吴桥立刻抖了一抖。 同时,某个部位涨了起来。 吴桥注意到了谈衍的目光和谈衍做的事情,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又是轻轻地颤了颤。 谈衍觉得挺满意的。 身下这个家伙,对自己的欲-望还是挺强烈的。 他动了动腰,摩擦着吴桥的下-身,声音沙哑地说:“明早就又要分开了。” “……嗯。” “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了——” “……嗯。” “给我吧。” “……什么?” “做。” “做?”吴桥反应了好几秒,才明白了这个意思。 不过……吴桥问:“不是应该我在上面?” 谈衍:“…………” 吴桥:“…………” 谈衍距离吴桥很近,吴桥甚至可以感觉得到对方吐出来的气息。 谈衍看着吴桥,呼吸稍有点乱,他说:“我想进去。” 他的手轻轻地碰了下吴桥后面,吴桥只觉得一股电流直窜了上来,又是本能般地在床上面弹了一下。 “……” 吴桥觉得,谈衍什么都以自己为先,现在他就这么一个期望,自己怎么也该让他高兴。 自己本来……也不算是特别执着。 想到这里,吴桥叹了口气:“那你……轻一点点。” “怕?” “不怕。”吴桥浑身僵硬,手指因为紧张而紧紧地抓着床单,“严重的伤都受过几回了,怎么会害怕这种小场面?” 谈衍笑了,在吴桥脸上落下了一串细密的吻。 …… 在整个过程中,吴桥很认真、很努力地配合着对方——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很认真很努力的。 看着他那用尽全力但却依然非常笨拙的样子,谈衍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晚上真是一种惊心动魄的体验。 有时时间过得很快。舒舒服服地感受着,竟然就过去了一个小时。 竟然什么有意义的、可以提高自己的事情都没做……时间全都用来满足原始欲/望,吴桥觉得有点愧疚。 可是有的时候,时间又是过得很慢。最后,整个人仿佛都被云雾包裹着,浮浮沉沉,在空中飘了很久很久,但是等到意识回到身体之后,发现也才过了一两分钟而已。 这样反反复复几次之后,吴桥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身体是瘫软的,但是内部却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从某个部位,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原来……是这样的啊。 他和谈衍,这样就算……合二为一了吗。 迷迷糊糊地,吴桥知道谈衍带他洗了个澡。 然后,谈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其实……我很快就要带着包括你们在内的几支部队出征了。” 第64章 发动反攻(上)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吴桥发现自己又是扒着谈衍。 床上有自己射出来的东西,身后依然有那么一些疼。 昨天晚上他们俩真的是有点疯。 “现在是几点了?”吴桥问道。 “六点半。”谈衍说。 “……”吴桥应了一句,“我问的好像是一句废话。” 他每天都是六点半醒来,即使不训练也不会有变,因为生物钟早已经形成了。 就算昨晚睡得很少,整个身体也累非常累,依然还是会睁开眼。 谈衍笑了一声:“我也很多年都没睡过懒觉了。刚才比你还要早醒了一分钟。” 吴桥奇怪地道:“睡懒觉……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吴桥这辈子也没有体会过。他是想要改变世界的人,一向都在严格控制自己,定点睡觉、定点开始新的一天,睡懒觉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 谈衍摸了一下吴桥的头:“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以后?” “等到战争结束,宇宙恢复祥和,你作为一个军人没什么事情可做的那个时候。” “……”吴桥忍不住想,那得到什么时候呢? “到那一天,”谈衍眼神有点飘忽,“咱们就在海鲜星系买上一栋水上别墅,每天都在阳台上的躺椅上面看着海面发呆。” 吴桥知道那个地方。姐姐曾经给他看过照片,那的确是一个美得像梦境一样的地方。海和天连成了一片,白云不停地变幻着形状,水上别墅的阳台上有大躺椅,有延伸出去的泳池,还有可以直接下到水面上的楼梯供人潜水下去和鱼虾和海龟们戏耍,是全宇宙的有钱人都青睐的度假胜地。 不过…… 吴桥问谈衍:“你攒了多少钱了?” “多少钱?”谈衍愣了一下,调出银行账户,甜言蜜语地道:“用户名是我的名字,密码是mhmopp。” “这密码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随便写的。” “……” 什么人啊这是…… 吴桥凑过去瞅了一眼账户的余额还有账单明细,立刻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上将……” “嗯?” “你的津贴只有这么一点?” “对啊。”谈衍有点不解,“现在军饷这么难发,你以为我能有多少?” 吴桥叹了口气,躺倒回了床上:“那你买个屁水上别墅啊。” 他们两个的钱加起来都不够…… 旁边这人到底知不知道,海鲜星系上的水上别墅价格有多夸张? “…………”谈衍瞪着眼睛,“只要我肯吃苦,还怕赚不到钱?退伍之后干点别的,钱什么的总会有的。” 吴桥笑得伤口都更疼了:“好好好,退伍后咱们挣。” 吴桥幻想了下,觉得挺有意思:“那个时候……早上在阳台上看完日出,就吃早饭,然后我就去图书馆看书。”在他眼中,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用有限的生命学习无限的知识。知道了很多奇妙的东西,不断提高自己,这一辈子才没白来。 谈衍问:“那我呢?” “你?”吴桥愣了一下,“你喜欢看书吗?” “不喜欢。”谈衍倒是直截了当。 “……” “不过我还是会陪着你去。” “一整天呢,你不看书,去干什么?” “就看看你。” “……别。”吴桥扬起脑袋,瞅了谈衍一眼,“你看着我,我心里乱,看不了书。” “心里为什么乱?” “……”吴桥不说话了。 “那这样吧。”谈衍又说,“我就发呆。” “……”吴桥想象了下……自己在那看书,谈衍陪着发呆,每进来一个人,谈衍就挺直了背脊,盯着那人走到座位、拿出水杯放在桌上、选好了书开始读了,谈衍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了,就又转回脑接着发呆,直到下一个人进来……好像是有点蠢…… 他们两个好像沉浸在了那种想象之中,整整好几分钟都没有人说话。 然后,突然之间,谈衍的声音就回荡在了房间里面:“回去等待安排,我带你们出征。” “……”一下回到现实,吴桥有点不能适应。呆了几秒之后,吴桥才回答说:“是。” “嗯。” “上将……”吴桥看着对方,说:“你好像真的……很喜欢安宁。” 谈衍没有去看吴桥,而是不知道望向了什么地方:“吴桥,我比你多打了十年仗啊。” “……”多打了十年仗…… “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去了,你刚刚去报到,别让罗宾找你。” “当然。” 吴桥离开之后,谈衍拿起了花。 九十九朵玫瑰,个个都很鲜艳。 谈衍忽然发现一张卡片,之前,他真的没看到这样东西。 谈衍打开了那张卡片,发现里面是吴桥写的字。 吴桥的字非常漂亮,一看就是精心练过,只是和他本人性格一样,有点一丝不苟的感觉在。 卡片上面字数挺多,谈衍在沙发上坐下了,一字一句仔细地读。 很快,他就发现很多话都似曾相识。 比如:“离别对于爱情,就像风对于火一样:它熄灭了火星,但却能煽起狂焰。” 再比如:“我只有在走到某个路口的时候才会想起你;我只有在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才会想起你;我只有在听歌听到中间的时候才会想起你……我没有很想你,只是在不应该想你的时候想起你。” 还有:“真正的爱情像美丽的花朵,它开放的地面越是贫瘠,看来越格外的悦眼。” 最后是吴桥的一句注释:“这些都是我很喜欢的关于爱情的句子,分享给你。” 果然,又基本都是名人名言吗…… 从那个excel表上筛选了之后挑出来的么……? 谈衍觉得有几句话他上中学时就见过。 …… ——吴桥回到基地之后,吴桥很快接到任务通知。 不过,更加出乎吴桥意料的是,任务的内容并不是出征,而是立刻前往指定地点筑建防御工事。 任务的下达者是罗宾,根本没有谈衍的名字。 任务内容中说,现在被共和国夺去的星域是帝国的底线,绝对不会让共和国再往前推进,所以将会积极筑建防御工事来防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吴桥想,帝国改变方案了吗?谈衍那天不是说过,要立刻发动夺回领土的战役吗?现在大兴土木又是怎么回事?当时谈衍还说,将会亲自带领吴桥他们出征…… 吴桥心里有点失落。 他还以为,在这次行动中,可以经常见到谈衍,谁知根本不是这样,因为帝国由攻转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帝国保守了呢? 筑建防御工事耗时不短,因为中途一度更改计划。 一艘载着各种建筑材料的船舰意外失控,方向不受控制,看见一颗无人星后试图迫降,结果没有成功,坠毁在了那颗位于共和国占领地的行星上面。 共和国的人立刻赶到了。 在共和国的人赶到之前,驾驶员销毁了全部文件。 但是,罗宾担心共和国能恢复文件从而得知帝*的具体计划,还是将防御工事从一字型建筑改成了u字型建筑。 u型建筑需要更多材料,所有的人都能看见,一船一船的材料被送到营地。 然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吴桥觉得,营地的人似乎是变多了…… 虽然那些新来的人尽量避免出来活动,但是吴桥眼尖,还是觉得营地人数与之前比有所增加。 吴桥稍微留意了下,结果他很惊讶地发现,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就在吴桥百般不解之时,他接到了准备出征的指令。 行动的代号叫做“镰刀收割”。 内容是,在共和国的传统节日丰收节这天,发动对共和国的反攻,最高指挥官是……谈衍。 罗宾看出来了吴桥等人心里面的疑惑,伸手将金发盘起来,很详细地解释了下:“这是上将做的安排……之前那些全都是障眼法。” “嗯?” “目的是让共和国认为我们正在修建防御工事,更侧重对后方的防御,在防御工事修建成功之前绝对不会贸然发动进攻。” “……”原来是这样! “我们采用了相对容易被破译的密码传递假消息。另外,坠机也是精心策划的一出戏,“演员”也是我们精挑细选出的。我们知道文件一定会被修复,共和国一定会知道我们的防御计划。而对方大概不会想象得到吧,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修复好的文件里的信息就是故意要给他们读的。” “……” “一趟一趟运送材料,热火朝天修建工程……全都都是做给他们看的。” 吴桥还是没有说话。 “然后,我们利用那些运送材料的船,偷偷运送了大批机甲和士兵。共和国以为我们这边的兵力是五万,实际上已经有将近十万人了。” “……”果然,吴桥的感觉根本就没错。他看了看另外几个军官,他们脸上也并没有出现吃惊的表情,看来他们也同样发现了人数在增加。 “现在,我们已经定于在丰收节那天发动反攻!”罗宾继续说道,“防御工事正是最关键的时期,我们很快就能将它修建完成,对方不会想到我们要放弃它。同时,丰收日是共和国的重要节日,那天共和国的士兵应该也会庆祝节日——参加部队活动,或者联络家人。” “……” “明白了就准备出战。”罗宾神色一凛,“镰刀收割计划必须成功!被夺走的领土必须收回!” 第65章 发动反攻(中) 到了共和国丰收节那天,谈衍下令突袭对方营地。 在行军的路上,吴桥从仁申那听说,谈衍上将胜券在握,出发之前十分悠闲,根本就不担心接下来的战争。 “……嗯?”吴桥心里清楚,对于这次反攻,谈衍挺担心的。 “就是这样。”仁申说道,“餐厅里的人全都说,谈衍上将早晨起来就在休息室里看报,还对几条社会新闻评论了番,然后就在餐厅里面用了早餐,好像还又加了一个鸡蛋进去,吃完之后放下刀叉,很优雅地用餐巾擦了一下嘴,接着抬起手腕看了看他的表,非常平静地说了句:该出发了。” “……”吴桥在心里说,他肯定是装的。 “太帅了啊,谈衍上将。”仁申目光里面有着向往,“我只能说,太帅了啊。” 吴桥:“……” 装作胸有成竹云淡风轻,这种做法的确符合谈衍很随意的个性。肖恩上将就没法装,因为肖恩有很严重的强迫症,出击时间全部都是整分整秒,分毫不差,看起来总是很紧张的样子。 在进入共和国的防御范围前,谈衍命令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四支舰队从目标的两侧包抄,迅速绕到敌人后方,与作为主力部队的前六支舰队对敌形成合围之势,切断对方退路,打算将人一网打尽。 “我们必须发出信号,让共和国的人明白,占领帝国领土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谈衍告知全军,“只把敌人撵出边境绝对不是我的风格,必须赢得彻彻底底,让后来人心生畏惧。让所有人知道,踏入这片土地的人未来只有死路一条。” 吴桥指挥的是第七舰队。 他依照上将的命令,偷偷绕道到了后方,等待着正式出击的指令。 他们几支部队需要阵型更加清晰,这样才能确保不露任何缺口,不给共和*任何能逃走的机会。 一切布置完毕之后,谈衍发出合围指令。 吴桥指挥舰队迅速推进。 “合围!”吴桥喊着,让他的舰队和第八舰队紧密地配合。 两支舰队组成的左翼编队阵型由纵向变成了横向,队尾甩向中间,与第九、第十舰队组成的右翼编队队尾相连,就像地狱的两扇门一样缓缓地关闭,最后扣紧门锁,不留缺口地将敌人封死在了营地之内。 合围刚一完毕,谈衍便下令打响第一枪!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冲天而起,一瞬间,炸弹从宇宙中倾泻而下,天女散花一般,很多轰炸目标瞬间便被炸上了天。 复仇的天火在大地燃烧,并且愈演愈烈,仿佛要烧尽所见的一切。 这颗星球气候寒冷终年积雪,此时白色的世界中火焰翻腾,雪地被火光映成了一片橙红,看上去有一种极妖异的感觉。 共和*显然没有想到帝国会突然间遇袭! 整整几月,帝国那边全部动作就是防御,不停地筑建最新的防御工事。 现在,工程还没完毕,竟然毫无预兆地就打了出来?! 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因为以为无仗可打,共和国人都很懈怠。这种懈怠一旦养成,绝对无法在一瞬间恢复状态。他们经常流连酒吧,和占领区内的帝国女人搭讪,日子过得好像休假,根本就不知道死神的镰刀已经悄然挥至身边。 而这一天又是传统节日,军队氛围变得更加懒散,餐厅准备了丰盛的伙食,每个人都想快乐地过节。 这正是共和国的军队最脆弱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共和国的士兵们看着横飞的弹片和冲天的火光,再抬头望望黑压压的遮挡了一切的舰群,完全不知所措。 整整一分钟后,共和国占领地的高射炮和对空导弹才发出了尖锐的破空声,一串串的导弹飞向空中,好像绚烂的烟花一般在空中迸射。 与此同时,大批战舰升空,试图拦截帝*的部队。 不过,仓促之下,拦截部队没能完成任务,帝*依靠有组织的进攻击退了它们。帝*队居高临下,占据着极大的优势,拦截战舰想要升至平稳阶段非常困难。 至于共和国的高射炮和对空导弹,也没有能派上用场,它们全部的作用就是宛如庆祝盛大场合时所使用的爆竹一样为帝*的胜利提供激动人心的声响。 共和国完全被压制住了。 帝国的火网密不透风,片刻之间就有很多共和国的战舰中弹。 不过,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留在这里被帝*从四面围着打简直是送死。 必须立刻冲出包围圈才行…… 共和国的指挥官观察了下形势,立即决定将吴桥那边作为突破口! 与正前方相比,背侧敌人数目明显要少。目测正面有六支舰队,而另外三边用来合围的舰队一共只有四支。 这个指挥官也是共和国“四大天王”之一,身材短小精悍,但是精力好像永远也用不完,眼神总是透着凶狠的光,不管谁见到了心里都会一寒,人称“宇宙之狼”。 吴桥很快发现对方正以自己这边为重点,试图冲出一个缺口。 “所有人都严防死守,绝不允许半点疏忽!”吴桥大喊了句,“要知道,一条铁链的坚固程度取决于它最弱的一个环节,只要有一个人大意,其他人会前功尽弃。”这和一场集体比赛有些相似,一个人的失误,会把全队脱下地狱。 “长官,”坚持了一会儿之后,仁申接通了吴桥的通讯,“敌人冲得太猛,防御有些勉强!” “……”吴桥也看出来,自己这边火力不如对方。对方为了能冲出去,已经完全红了眼了。 “他们一波一波不停地冲!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冲断!” “……”吴桥想了一想,说,“改变阵型。” “嗯?” “我们采用一种丁字阵型。” 吴桥记得清楚,这是谈衍在以少打多的情况下使用过的一种阵型,当时自己看不明白,谈衍还为自己解释了下,当时自己觉得谈衍真是天才。 既然火力不足以能压制对手,那么就把战舰全部都横过来!每艘战舰正面迎敌的时候只能同时发射两到四枚炮弹,而战舰侧面则是装备了二十至四十门大炮!当敌人排列非常紧密的时候,这种狂轰更加能够击中对手。这样做的缺点是战舰暴露面积太大,也容易被敌人击中,所以当时谈衍让后排战舰其他战舰排成一竖行躲在后面,这样就能减少后排战舰的损失率。当前排有战舰被击溃时,后排战舰迅速上前补位。 吴桥接通了另两名准将,向下属们下达具体指令。 听完吴桥的解释后,仁申恍然大悟:“不错,这样就能增强火力,击退敌人这轮狂攻!” 对于吴桥这轮变阵,共和国也措手不及。 吴桥这边火力一下增了数倍,共和*瞬间退后了几百米。 他们重新组织了下,继续一股脑向前冲。 “宇宙之狼”用了一种战术,就是不断地冲击同一个地方,让帝*的后排战舰来不及补位。但是,他又不是真的那么死板,有时他会突然更换冲击落点,让帝*后排战舰不敢提前准备,生怕敌军突然更换冲击落点之后赶不及回去,跑来跑去阵型全乱,在无意义的移动中被敌人轰到,失去丁字阵型的掩护意义。 “该怎么办?”仁申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后排的补位有些跟不上!” “……”吴桥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立即下达命令,“被密集攻击的目标战舰就从横向转变为纵向吧,等到集火攻击消失,就立刻再变回横向。另外,全舰损毁50%以上时或有重大部件被击中时立刻报告,不要等到逃生之前,候补战舰提前过去。如果某一区域内同时有多艘战舰损毁程度超过50%,就将一排变成双排,二排藏于一排之后,这样可以不露空隙。” “是。” 这个变化阻止住了冲击。被攻击的战舰损毁程度变慢,同时后排补位速度大大加快。 共和国一开始没能突围出去,随着时间推进,人数越来越少,成功逃离基本已是无望。 “除非他们也将战舰横过来……”仁申说道。 “他们不可能将战舰横过来。”吴桥淡淡地回答道,“他们正被四面围攻,丁字阵型反而是将所有目标都暴露给我们,而且他们志在突围,空间有限的情况下不如使用重型火力强行轰击。” “是,”仁申笑了,“我也已经想到这两点了。” 虽说是闪电战,但实际上,这场战斗持续了一整天。 共和国损失超过了一半。 “宇宙之狼”自知没有可能凭借剩余兵力成功突围,逐渐收缩阵型,慢慢回到了营地之内。 “我们也休息下。”谈衍说道,“重新挂弹,把他们打投降。” “是。”他的舰队,弹药都已经打得差不多,的确需要重新挂弹。 “明确临时营地的方位了吗?”谈衍又问。 “嗯。”吴桥十分肯定地道,“我已经清楚了。” 虽然是要休息并且重新挂弹,吴桥他们四支舰队也不会回主力部队,因为如果他们四支舰队走了,共和国的驻扎部队可能就会立即撤退。因此,吴桥他们的临时营地依然是在后方,一共两个,与主力部队形成个三角,依然是将共和*围在里面。吴桥他们的任务主要有两个:一是防止共和*撤退,二是拦截敌军增援部队。 在休息时,谈衍请求与吴桥通讯。 “上将?” “临时营地感觉如何?” “非常不错。”吴桥笑了,“沙子又多又软。” “特意选的。” “嗯,看出来了。”这颗星球全是沙丘,虽然歇脚不太方便,但从战略的角度看,却是非常好的选择。如果共和*想要撤退,很有可能突袭这个营地,打开缺口并且迅速离开。因此谈衍选了这里,炸弹落在沙子里面威力会弱好几十倍,很难被人成功突袭。 正事说完之后,谈衍又闲聊了几句。 谈衍说:“我去问了一下肖恩,他的津贴比我多点,不过也没多到哪去。” 吴桥:“…………” 对于自己说他太穷的事,谈衍好像一直耿耿于怀…… 隔了几秒,谈衍又问:“鸦九对我有没有什么抱怨?” “抱怨?”吴桥愣了一下,“没有……你对他做了什么了?” “也没什么。”谈衍皱了下眉,“我让它别总摸龙渊,它那手是金属做的,总在龙渊身上摸来摸去,我怕会留下划痕的。” 吴桥:“…………”金属摩擦金属,的确容易留下划痕,谈衍倒是也没说错。想想那个声音,吴桥没有忍住,浑身一抖。 那边谈衍又道:“所以它可能会对我不满。” “并没有哎……”吴桥想了一想,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我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什么?” “鸦九昨天突然说它回去要买一副手套……” “……” “我说未必可以找到它能戴的,它就可以定做,让我给它钱花,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为了不把龙渊给摸坏了? 谈衍:“…………” 最后,谈衍说道:“对了……” “……”将军这个“对了”说得很假很假,一听就是酝酿很久之后装作随口提起。 “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送我东西?”吴桥有些惊讶。现在正打仗呢,能有什么东西? 接着,吴桥就看见谈衍发了个视频给自己。 “……?”吴桥点开视频,发现……这是刚才那场战役中雷达探测到的己方行进路线。 吴桥一头雾水地问:“你是不是发错视频了?这是咱们刚才的行进路线。” 他觉得,谈衍想要发的应该是别的东西吧,结果误把工作文件发送给自己了。 “没有发错,”谈衍说,“你接着看。” “……哦。” 吴桥只得很纳闷地继续观看。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自己的第七舰队和第八舰队从左侧包抄,同时第九、第十舰队从右侧包抄……然后,两边分别走了一个小半圆弧,最后在敌后的正中间汇合。比起直线阵型,弧线阵型更加方便互相支援,因为有更多己方的同伴可以看见目标。 “……”吴桥看见,此时阵型……是个心形。 “看见了么?”谈衍柔情蜜意地道,“送给你的,喜不喜欢?” “……” “用由十万人组成的十支舰队画个心形,这种举措肯定前所未有之后也不会有。” “……又不是特意给我的。”吴桥笑了一笑,“本来就是要合围的。” “是特意给你的。”谈衍又说,“本来是个桃子形状,没有下面这个尖的。我把主力部队中间几艘战舰扯出去了一点,这才扯出了一个尖。” “……”吴桥问,“那几艘战舰的舰长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扯出去了一点吗?” 谈衍说:“显然不知道。” 声音很是理直气壮。 吴桥:“…………” 那几个舰长,说不定还以为,这是什么很高明的新式阵法……也许此刻正在琢磨上将这样做的用意何在。 如果他们知道上将像个中学少女一样,嘴巴一定会全部都长成o型的吧…… 第66章 发动反攻(下) “你这个人……”吴桥说道,“不怕别人看出来么?” “看出来了也没什么,”谈衍说道,“承认是在表白又能怎样?” “……你还是算了吧。” 谈衍笑道:“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 “……”听到这话,吴桥突然有点好奇,他开口问道,“那个,谈衍……”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没有答应你,你会怎么做呢?” “我?”谈衍笑了,“我会等你五年。” “……”吴桥心里其实有点失落,因为谈衍只肯等他五年,五年是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之后谈衍就要追求别人去了……同时吴桥又骂自己矫情,谈衍肯等五年还不够么?五年也是一段漫长时光,他还想浪费别人多少的时间?谁也没有资格说别人的五年无足轻重。最后,种种复杂的情绪全都转变成庆幸——幸好,没有拖得太久就明白了自己那份心意,这让自己没有错过谈衍,谈衍也没因此虚耗大好年华。 “怎么了?”谈衍问。 “没。” “五年之后,我继续等。”谈衍又说,“再等一个五年。然后,再一个五年,再一个五年……第四个五年,第五个五年……就一直等下去。” “……”吴桥心里又被震撼了下。有一根弦又被猛地拨了一下,撩得周围空气都震动了起来。他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直等。”谈衍说,“所以我曾打算以五年为单位,每过五年就重新开始计数了。” “……” “我想……这样,每次重新开始,就会有点盼头,会想,这次会不会有结果?也许这次就成了呢——不会像第一百零一年、第一百零二年听起来那般令人绝望。” “谈衍……”奇怪,明明是没发生的事,吴桥却还是心疼得没办法呼吸,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何苦?” 放弃没希望的,才是成熟的吧。 “你知道么吴桥。”谈衍又说,“我呢,在决定自己的目标之前是不会举枪的,只要决定目标就不会再改变什么。” “嗯?” “我会看准我的目标,然后才会举起武器。瞄准一个目标,却又觉得不好,更换对象的事,我还没有做过。在我的眼睛里看来,那样才是挥霍时间。” “……” “我的枪上只有一个准星而已,所以,我每一发子弹只有一个终点。” “……”吴桥叹了口气,“你还真是固执。” “可能吧。”谈衍想了一想,“而且,在我看来,当一个爱人,和当一名军人是一样的——出色的行事、漂亮的话语都不是重要的,唯一能证明你心意的是一辈子的忠诚。” “谈衍,我,我……在这两方面,不会比你差的。” 谈衍笑了一声:“那就好。” 吴桥别扭了下,强岔开了话题:“鸦九爱摸龙渊,龙渊不反抗么?” 谈衍沉默了下,之后生硬地道:“没有。” 龙渊和鸦九总凑在一起,谈衍还是不太能够接受。鸦九智商不高,谈衍一直知道,他非常害怕一段时间后龙渊也会变得的傻兮兮的。 …… 吴桥结束通话之后起身走出了营地。 吴桥可以看见,自己的士兵们都在用力扇风。 此时的气温接近五十度。 这颗星球全是沙子,满目望去一片荒芜。 沙漠上的主角不再是高大的绿色植物了,因为它们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中存活下来,只有顽强的可以忍受干渴的矮小植物才能统治这片领地。 谁的耐力强,谁就是王者。 共和国并没有占领这里。 虽然,因为炸弹在沙子里威力很小,此处环境极端适合防御,但共和国依然没有驻扎——他们觉得环境太恶劣了。 共和国也没有想到帝*人可以忍受,他们极大地低估了帝*人们的决心。 对于这场战争,共和国没有帝国人那种必胜的信念。单单只是这点,就让他们落在了很不利的位置上面。 吴桥想起,谈衍曾和自己谈过他的一场败仗。当时,对方阵容异常强大,而谈衍却兵虚马弱,没任何人看好谈衍。然而,谈衍以挑战者的姿态,与对方周旋了整整一个冬天,最后双方形成了拉锯的态势。在这场僵持战之中,谈衍慢慢败下阵来。败了之后谈衍并没觉得羞耻,因为他尽力了,他也以为自己无法做得更好。不过,几年之后,谈衍回过头来琢磨那场战役,却是觉得,自己那时缺乏必须赢的决心、想的只是能坚持到哪里就到哪里吧,如果当时他能再多一点信念,也是结果就会不同。在那之后,足以令他骄傲的拉锯战却变成了心魔似的,午夜梦回时常常会回到那片星域,重整旗鼓指挥军地前进。从那之后,谈衍再也没有动摇过内心了。 吴桥也像其他战士一样,找了一处阴影躲在里面,同时拿着东西呼呼扇风。 地上实在太烫,吴桥半蹲在那,用手拨弄细沙,看着沙子从指间流泻,感到热热软软的触感很舒服。 真软…… 吴桥将手指插-进去乱搅,他东划西划的,完全无意识地,就写下了一个名字。 他写得很仔细,一笔一划相当用心,是自己能写出来的最漂亮的字。 “……”吴桥抬头看了看,并没有人过来。 他看着那个名字,觉得有些羞耻,心脏砰砰直跳,脸上微微发烫。周围空气好像变得更加热了,非常黏稠,一点点都流动不了。 吴桥想抹掉,可心里又有种很奇特的感觉在,想再留会,感受一下怕被发现的紧张感。 “……”看着那两个字,吴桥突然想起谈衍那个阵型。 一颗心吗…… 那个心形是个什么样子来着…… 吴桥一边回忆,一边在地上比划着。 好像是……这样吧?不对,下面这个尖要更小一些……那么是这样吗?嗯对,现在好像和视频里差不多。 一颗心完成后,吴桥瞅了半天,然后猛然惊醒似的,连忙用手给抹去了。 这回,一颗心在谈衍名字旁边,吴桥无论如何都不敢玩儿刺激了。 如果别人发现,实在没法解释,只能扒开沙子挖一个洞钻进去了,在大家都失忆之前绝不出来。 沙子……好像可以做成各种东西…… 吴桥像个孩子一样,再次开始摆弄沙子。 “这个……是个房子……”吴桥洒出一面一面的墙,将屋子隔成一间一间的,“这间大的就是卧室,外面有个小起居室,这间呢是我的书房,平时我在这里读书、工作……将军,将军也有一个书房,虽然他喜欢闲待着,再弄一间备用卧室,万一以后吵架了呢,我就去用备用卧室,不至于一定要一起……” 想到两人睡同一张床的情景,吴桥瞬间回忆起了那个晚上——两人抱在一起喘息,浑身上下全都是汗。吴桥觉得天气更炎热了,热得没有平息心中躁动。 他继续砌房子。 吴桥继续洒着沙子建墙:“嗯,外面还有一个客厅,将军可以招待客人……再加一个休息室吧,可以看看电视听听音乐。洗手间在这里,盥洗室在这里,浴缸一定要大,这样才会舒服……外面要有大的阳台,可以放下几张躺椅,供人欣赏海面、夕阳,还能直接下到海里。游泳池的话呢……” 吴桥很认真地设计水上别墅。因为谈衍真的非常喜欢,他还是希望将来能买来,为此辛苦赚钱也是值的,虽然大概真的会很辛苦……不过,吴桥心想:一个人赚钱是干什么用的呢,不就是为了让家人高兴的么?自己怎样大概都能对付,但是他要给谈衍和孩子们好的东西,看着他们很开心的样子,一切的辛苦大概就全会变得有意义了。不过谈衍要求太高,精致得不像个军人,吴桥压力有一点大——他本来还以为,军人天天训练灰头土脸,不会在意什么生活品质,有张床就好了。 这仗,究竟什么时候能打完呢? 打完之后他又该做什么? 对于房间设计,吴桥挺满意的。 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打完,那时估计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吴桥掏出设备拍了一张照片。 他要留着这个,等有一天钱攒够了,就照着建好了。 想了一想,吴桥将照片发给了谈衍。 既然将军送了礼物给他,他也应该有点什么回礼才好。 身在营地,吴桥想不出来能送什么,只好送个自己做的沙雕。 沙雕其实非常难看。天气太热,沙子干燥,吴桥也没有水可以用来兑沙,更达不到沙雕需要的一比一,只好对付着洒出一个四不像,高的地方是墙低的就是地板,墙上开一个口就当作就门了,然后扔点树叶当床或当桌子。 吴桥信息里面还留着一句话:“我设计的水上别墅。” 谈衍很快回了一句:“我没看懂。” “…………”吴桥说,“我能看懂就可以了。” …… 吴桥他们驻扎三天,曾遭遇了一轮突袭。 战舰黑色流云般地出现在了夜空,炮弹就像流云中的雨点一样落下。 看得出来,共和国打算用少量人突袭来打开缺口,再让大军从缺口处撤离战场。 经过一场大战,共和国的兵力已经剩得不多,大军交锋的话,吴桥一定可以将他们拦下来,等到谈衍来了,就会又是四面围攻狂轰滥炸。 然而,就像谈衍所预料的那样,各种炮弹落在沙里之后效果非常有限,吴桥他们有充足的时间用于起飞应对。 起飞应对之前,吴桥也学着谈衍的样子,故意装出很淡定的表情,看了看表说道:“和我预料的时间一样,他们还真是特别准时啊。” 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来。 这段话也立刻传遍营地,给了上下将士很多信心。 反突袭的结果就是,全部敌舰都被歼灭。 他们成功地粉碎了敌人原定的计划。 吴桥听说,另外一个后方营地也遇袭后。 不过,那个营地也是谈衍挑的。虽然不是黄沙漫天,但是也很便于防御。那边损失比吴桥多,但也击退了共和国。 三天之后,共和国的一批援军赶到。 “宇宙之狼”试图从内向外冲击,让援军从外向里攻,对吴桥的队伍造成夹击,从而击碎链条从包围圈冲出。 不过,共和国原本的战舰剩得太少,加上援军也才勉强凑够八万,而谈衍这边还依然非常充足,再加上他以逸待劳,用休整过的部队迎击临时赶来的部队,倒也并没遭遇到什么特别艰难的战斗场面,反而用了一招诱敌深入,告诉吴桥边打边退,同时命令一部分的正面军队悄悄地从左侧绕到敌人身后填补缺口,将共和国的援军也给包围起来了!这个变阵过后,吴桥指挥的第七、第八舰队退到主力部队之中,新的第一舰队、第二舰队绕到吴桥他们之前在的位置,重新形成了包围圈,等到援军发现他们被吴桥引诱得已经走得太深的时候已然是来不及了。 这次又是一场大胜。 吴桥觉得,跟这将军打仗,实在可以学到太多事了。 他的将军……怎么就那么了不起呢。 此役过后,谈衍又是发给吴桥一个视频。 “……”这回会是什么样的?吴桥心里有点期待。 他点开了视频,看见的依然是队伍行进路线——自己从心形的顶端慢慢地想下移动着,同时左侧弧线悄悄地划上去,最后,自己完全融入到了底下心形的心尖那里,同时弧线完成又成了一颗心。 “……” “看,怎么样?”谈衍笑了,“我想了下,觉得本来的心不是很好,你离我太远了……所以变了个阵,让你慢慢回到我的怀里来了。” “……”那个场景,还真的像回到怀里。 “喜不喜欢?送给你的。”谈衍又问。 吴桥叹了口气,直接戳破对方谎言:“这回真的跟我没关系吧,如果援军从另一侧打,就是他到你怀里了。” 第九、第十舰队的指挥官,是个眉毛弯得像只露出了一点点的月亮一般,吴桥每次见了,视线都控制不住地落在对方的眉毛上。 本来吴桥没有打算说的,但是既然谈衍问了……他也只好再次实话实说。 谈衍:“…………” 沉默好几秒后,他才勉强地道:“那我也会有别的办法的。” “……哦。” “对了。”最后,突然又道,“针对目前的情形,共和国提出了会谈。” “会谈?” “嗯。” “帝国会答应吗?” “我不知道,我没资格决定此事。如果我能决定,我会断然拒绝。会谈,说明你们双方是同等的地位,是以平等双方的形式来协商。但是,共和国是入侵我们,我不认为是平等的,我们应该彻底打垮他们。” “嗯。”吴桥点了点头,他也同意这点。 “不过,皇帝也许有其他的考量。他更希望对方尽快撤军,为了保证这点,接受会谈也是有可能的。” “……” “我知道,皇帝陛下认为现在应该休整,也许不愿意在这继续投入兵力。” “……哦。”吴桥觉得自己只是少将,对于皇帝那些决策,他是没有资格去评论的。 第67章 急转直下 对于会谈请求,帝国犹豫良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不过在会谈前,帝国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求对方同意这些条款,内容包括立即撤出帝国领土并且开到指定地点、共和国参与此次战斗的军队全部被帝*收编等等。 共和国拒绝了这个要求,随即提出了全新的解决方案,即,帝国放出被围困着的共和*队,在有争议地区建立联合政府,两国共同管辖该地区事务。 为了留出退让空间,共和国的建议非常过分。 对此帝国也是断绝否定,决不允许建立联合政府。 两边来回扯皮耗费不少时日,然后,帝国对共和国下了最后通牒——立即撤出帝国领土这点不变,另外一点做了让步,同意让共和国带走两个军,阐明如果对方仍不回复帝国将会立即发动进攻。 不过,随后,共和国提出了面谈,帝*倒也接受了。 “所谓通牒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纪遥冷笑了声,“我说帝国,故作一种强硬姿态。” “嗯。”吴桥也点点头。这么长时间来,跟着谈衍、纪遥,他也懂了不少。 “哦?”纪遥觉得奇了,“你也知道?” 在纪遥的眼中看来,吴桥极端天真,不会明白这些事情。 “明白。”吴桥看着纪遥,“皇帝不敢说放人走,怕承担卖国的罪名,所以装作始终处于主导地位,来给百姓一个说法,其实是可以让步的。” 因为,帝国每次都让了一步啊。 纪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你的心里变阴暗了哦。” “……” “怕不怕我告你一状?” “别胡闹了。”吴桥转身离开,“该工作了。” “喂……” 纪遥发现,吴桥还是那么一本正经,就连背后说人坏话都是那么一本正经。 他一本正经地体贴着下属、一本正经地和人拉近关系……比如,吴桥几个下属过生日的那天,吴桥会自己绘制一张贺卡让大家签名,那些卡片上的画永远都是一丝不苟的,和吴桥一贯的做事风格很像。 就连他把日志发到网上,都看得出是精心考虑的,因为纪遥从来没有从中找到任何一个错字。 总之,吴桥这人,不管做什么事——吃饭也好,睡觉也好,休息也好,娱乐也好,开玩笑也好,嚼舌根也好……都给人一种“我正超级认真地在做这件事情”的感觉。 …… 两国会谈很快举行。 帝国这边的最高代表是肖恩。 按照惯例,最高代表应该是作为战区总司令的谈衍,但是谈衍没有经验,帝国为了万无一失,最后还是派出了非常善于言辞的另外一名五星上将肖恩。 国防大臣是个文职,过去,这种谈判场合总是肖恩出席。毕竟在谈衍被晋升之前,肖恩独自霸占着最高的职位。 会谈设在帝国首都,安保等级为最高级,可以算是万无一失。 帝国形势占优,可谓摆足架子,将共和国的人直接叫到首都来了。 对方也是全副武装,舰外舰内全都是人,子弹个个都上了膛,武装人员下来之后,又有很多子弹被人运送出来,还有一些人立即奔赴指定了的附近的高点。 双方说是共同安保,实际上火药味很浓,同一地点的两军护卫经常会互相用枪指着。 第一天的会谈,依然是拉锯战,没有任何结果。 第二天也同样。 第三天依然不能产生任何进展。 第三天的傍晚,共和国第三宇宙舰队参谋长马修.柯蒂斯私下约见了赛琳,也就是肖恩的妻子。 这件事听起来很奇怪,但其实又不算太奇怪,因为赛琳就是他的女儿。 赛琳和肖恩相识相恋、改为帝国国籍并且结婚的那会儿,战争并没打响。有了苗头之后,赛琳一直很绝望地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双方会谈上,希望会谈可以阻止战争的爆发。在共和国正式出兵的前一天,她还不相信她的祖国会真的入侵帝国。 后来,两国正式进入交战状态,赛琳表示反对共和国的入侵,但并没有再出席过政治活动。她现在每天只是阅读文学方面的书,有时自己写点诗歌,养花养草养鱼养鸟,学琴、画画,研究茶道和烹饪——这些本就是她喜欢的事。不过,饶是这样,她的尴尬身份依然经常被媒体和民众当成谈资,尤其是近几个月,因为在她的父亲当选了第三宇宙舰队参谋长。 共和国第三宇宙舰队参谋长是个外表极为凶狠的人,眼眶是三角形,眼珠微微鼓出,瞳孔只露一半,吊在上面,露出下方大片眼白,看起来很怨毒并且生性刚傲。 不过,在赛琳的眼中他却不是这样。 她的母亲早逝,是父亲将她给拉扯大的,并且,从她失去母亲的那一天起,父亲就决定绝不会让她比别人少掉任何一分爱,所以加倍地爱她、宠她、把她给捧在手心里,不论她要什么,他都不会拒绝。在丧偶之后的那些年里,马修也有过无数次再娶的机会,但他无一例外地都拒绝了,只因为他怕再娶之后女儿会觉得委屈,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我只要有我的小女儿就足够了。”所以,赛琳直到长大成人,从长相到性格,依然像个小公主一样。 她很清楚父亲为她付出多少。 然而,因为身份原因,赛琳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与父亲联系过了。几年之后战争爆发,父亲被那一任作战部长赏识而被从情报部调去了作战部,赛琳这才知道父亲原来也在军队,也感觉到她欣赏的丈夫身上的某些品质的确与她父亲非常相像。被夹在帝国和共和国之间,赛琳必须做出取舍。当时父亲再次要求女儿回家,但是赛琳并未如他所愿,而是选择留在丈夫身边。作为一个帝*人的妻子,赛琳虽然没与家庭公开决裂,却也算是完全断绝了关系。 这次,她同意偷偷地来见父亲,也是出于无法割舍的一份情感。父亲托人带来的话中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很差,说不定哪天就会入土,最大的希望就是再见见女儿,这次好不容易来到帝国首都,希望能像从前那样相处一下。 在一个位置很偏僻的房间内,赛琳终于见到了她的父亲。 几十年不见,父亲与记忆中的已经完全不一样。现在的他,头发花白,唇色暗淡,脸上全是皱纹,就连眼神都变了很多,再不是当年那个样子了。 “爸爸……” “赛琳,我的小女儿。”马修.柯蒂斯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女儿也完完全全不是当年那个温柔娴静的少女了,而是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已为别人妻子许多年的成熟韵味。 马修看了一看厨房,问:“你还愿不愿意再像当年一样,为了泡壶茶呢?然后对着我说:茶已经泡好了,就在客厅桌上?” 赛琳的目光变得更温柔:“当然愿意,我的父亲。” 父女两个其实并没相聚多久。 一个小时之后,赛琳看了看表,抬头继续讲述自己学琴学画的事,但是语速明显加快。 又是十分钟后,赛琳第二次看了看手表,不过依然没有张口说要离开。 只是,紧接着,她差不多每隔一分钟就要看一下时间。 眼看着超过预定时间越来越多,赛琳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被逼迫着道:“那个,爸爸,好像……我……我必须得回去了。” 她想: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马修:“……” “我的丈夫去军部讨论和谈的事宜,我想他马上就会回到家里面了吧。” 赛琳并不想让肖恩知道今天的事,虽然这个小时她非常开心——她与父亲一起回忆了很多很多。 “你要去陪他了?”马修想,女儿和那家伙天天都会见面,和自己可不是,然而,只过了一小时,女儿就又想要和那男人一起。 “嗯,我是真的得回去了。”赛琳说完,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赛琳。”马修看着自己实际上算不上很漂亮的女儿,“赛琳,你回来吧。” “嗯?”赛琳愣了一下。 “你……回到共和国来吧,那里才是你的家啊。” “我……” “你已经在外面疯了几十年了,我也没有办法,但现在我老了,我太希望能够见到我的女儿……” “爸爸……您别这样……”赛琳拥抱了他的老父亲,然而并没做出任何承诺,“您别这样……” 她的家……在这边。 马修看了赛琳很久很久,最后才又张口问道,“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那个男人,是吗?” 他的声音一时之间尽显老态。 “爸爸,”赛琳垂下眼睛,不敢去看父亲:“那个男人……是我丈夫。” 没错,是她丈夫,是说好了要同生共死的人。 “为了这个,放弃父亲、放弃国家?” “我并不想参与政治……” “你不需要参与,你只需要回家。” “爸爸,我们一定有能经常见到的那一天。”赛琳又说,“一定有的。等到战争结束,我第一秒就会过去看您。” “几十年前你就是这么说……可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了,我还有几年可以等你呢?” “爸爸……我……我不能想象我看不见他。” “赛琳。”沉默了几秒钟,马修又继续道,“如果我说……这是你唯一一次回家的机会,你还要继续坚持你的决定吗?” “……什么?”赛琳真的不懂。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那个丈夫,他活不过今天,你还要随他去?” “您是在说什么?!” 马修没有回答。 赛琳思考了下,然后尖叫一声,发疯一般地像门口冲去。 可是门被死死地锁住了,赛琳无论如何都晃不开那扇门。 “赛琳……” “你把我放出去!”赛琳不顾一切地大喊道,“你们太卑鄙了!竟然做这种事!不怕遭报应吗?!” 打算暗杀她的丈夫?! “遭报应?”马修看着发疯一样的女儿。 赛琳自知失言,不回答这问题,就只是一直锤着门:“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救他! “你真的还是我那个小女儿吗?”马修的眼睛失去了焦距,“赛琳……你知道吗,你嫁到那么远,我每天都想你,有时在家里就会哼起你小时候我唱给你听的歌。我总是在猜测,你是不是后悔了,你会不会想回来……可是今天,我明白了,你从没有后悔,从没有想回来。我不明白,真的不能明白……你的母亲生你时候出了意外,所以你从出生开始我们父女二人就是相依为命,即使你要天上的星星爸爸也会想尽办法给你。我们父女两个的感情是那么深厚。可是为什么,突然之间,一个你才刚刚认识几天的男人就可以把你的心全带走了?他怎么就能让你心甘情愿甚至满心欢喜地跟着他去几万光年之外的另一个国家?这也罢了……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在你了明白了我们的敌对关系之后,依然选择了他?即使是那时候,你们也才认识几年而已啊!几年而已!你明明知道他和我敌对,明明知道我们水火不容,却还是继续留在他身边?世界上男人那么多,你就不能换一个吗?你换一个男人,他也是你丈夫,可是爸爸无论如何只有一个……换个丈夫你就不用再选择了,你们会更幸福,你怎么不懂呢?” 他真的非常恨。 过去,是恨那个男人,现在,更恨他的女儿,恨他女儿的薄情和无情。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女儿,可是女儿却因为一陌生人让他如此痛苦。 难道女儿真的天性凉薄? 连给自己送终都不愿做…… 要这女儿做什么呢? 这种女儿,是不是还不如没有? “我不想选……我不想选!”赛琳也失控地大喊道,“我要你们都好好的……我要这该死的战争赶紧结束……” “赛琳。”马修.柯蒂斯从赛琳身后制住了她,做着最后一次恳求,“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回来吧,别跟他死……他是活不过今天的,你千万不要回去了。” “爸爸!”赛琳知道自己唯一能救丈夫的就是她的命,“如果他死了,他绝对不会再活下去了,因为那没有任何的意义,我说到做到!” “……”马修眼神渐渐变得死灰一样。 肖恩和谈衍,都必须要杀。这是为了最终胜利,共和国绝对不能输,如果输了就将受制于帝国了。 “你别杀他,你别杀他……!他是我的丈夫,我最爱最爱的人啊!求你看在我的份上,不要执行你的计划!” “最爱最爱的人吗……”马修语气温柔,“赛琳,你闭上眼睛。” 然而赛琳还是挣扎着想出去。 马修从她身后捂住她的眼睛。 眼前突然一黑,赛琳呆了一下。 不过,那手指很温暖,的确就是父亲的手,就像小的时候一样,很小心地碰触着她,生怕她会伤了疼了。 “……” 然后,赛琳觉得脖子上面一痛,有什么东西被注射进了她的脖子里。 “……嗯?” 很快,赛琳感到眼前阵阵发晕,视线模糊,全身上下都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这是……什么?” “不痛,你不会痛苦的……”耳边又有父亲喃喃低语,“闭上眼睛,小睡一会儿,就会好了。” “……”赛琳说不出话。她挣扎着拿出通讯仪器,并且,在听到丈夫的声音,知道他还活着的那一个瞬间,彻彻底底地失去了意识。 马修帮他女儿闭上眼睛。 接着,他将女儿的身体放在了沙发上。 另外一个长得与赛琳一模一样的女人从内室里走出来,问:“那我去了?” 马修只是静静看着赛琳的脸,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个女人又问:“她死了吗?” 马修没有说话。 之后,那人走了出去。 马修没有想到,当年,他因为害怕女儿会患上和她母亲一样的会导致多个器官衰竭的病而偷偷制造的克-隆人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这件事情暴露之后,共和国的高层不但没有追究,反而欣喜若狂,因为他们终于有了暗杀帝国上将的可能,马修甚至因此被提拔为参谋长。过去,因为他的女儿,不管如何战功赫赫他都无法成为再上一级的人物。 计划的内容是,如果赛琳愿意回来,那就把她给带回来,如果她不愿意回来,那么以防事情泄露,最好还是灭口。 本来,马修很有自信可以劝回女儿,根本没有想过执行后面那个命令。然而刚才,看着女儿无比坚定地抛弃他,愤怒在一瞬间彻底压倒理智,双手一直在颤,脑子都是麻的,只想让三个人一起死了算了,让他的女儿再也无法伤害他。越是在乎,就越没有理性,几十年来聚积的情绪全都爆发了,他就像一个涨得满满的气球,被人拿针一戳,立刻就爆炸了。 而碎成片片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 半个小时后,肖恩回到家。 他经过厨房时看见了妻子的背影。 “这几天真的累。”肖恩坐在沙发上面叹了口气,“比打仗还要累。” 隔了两天,他听见厨房里的赛琳对他说:“茶已经泡好了,就在客厅桌上。” “哦。”肖恩看了一看,果然又一杯茶,他将茶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对了,你刚才联络我,接通后又不说话,难道是又打错了?” “……”“赛琳”没有说话。 肖恩又喝了几口茶:“怎么感觉味道不太一样?倒是有点像你几十年前泡出的口味。” “……” 只是几秒之后,药性就发作了。 他的口鼻流出鲜血。 “……”肖恩看着自己手心上的鲜血极度震惊。 有人下毒!!! 怎么可能?!下毒的人到底是如何得手的?! “赛琳……赛琳……”他想要站起来,却跪倒在地上,唤着妻子的名,“茶有问题!快叫人来!” “赛琳”走出厨房,在他身前蹲下。 “……?”看赛琳没反应,肖恩费力地抬头去看她,“……!!!” 这不是赛琳!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他知道不是赛琳! 下毒的是她么?怪不得能得手……因为没人会怀疑她不是真正的赛琳。 “赛琳呢……?”肖恩伸手想要捉住对方。 “赛琳”向后退了一步。 肖恩想扑过去,可结果却是扑倒在地毯上。 “赛琳她怎么了?你把她怎么了?!”他趴在地毯上,用力向前爬。 对方又是后退一步。 肖恩继续向前爬去。 只是,他的力气越来越弱,速度越来越慢,到了最后,终于是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了。 “……”“赛琳”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马修想错了啊……原来他的女儿是真的被爱着的,而不仅仅只是被利用的工具,从这角度来说我倒很羡慕她。” 马修一直以为,每一年的基因配对都可以配得上几百人的肖恩,会一直和自己并不美丽也不优秀的女儿在一起,不是因为爱情。 …… ——肖恩和妻子在自己家中被人所暗杀,这件事震惊了整个帝国甚至共和国。 共和国第三宇宙舰队参谋长马修.柯蒂斯也是悲痛欲绝。 很快,翔龙之翼宣布此事为其余党所为,但是拒绝交待具体细节。 真相水落石出的第十天,马修.柯蒂斯宣布辞去共和国第三宇宙舰队参谋长的职务,已经退役了的原主席重新上任。由于马修.柯蒂斯只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几个月,所以他的这一决定并没造成很大影响。卸任后的第五天,马修在老家的家中自杀。 而对于帝国人而言,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肖恩死后,帝国形势竟然急转直下。 第68章 急转直下(中) 肖恩突然被人暗杀,整个帝国一片混乱。 帝国与共和国匆匆达成协议,共和国撤出了帝国领土,但帝国并没有能收编其部队。 本来大好形势变成这样,帝国上下都是一片骂声。 谈衍立刻回到首都,商讨肖恩死后的事。 整整一周之后,改编方案出炉——近几年来风头很劲的戴伦将获得晋升,以新一任指挥官的身份控制当前局势。 然而适得其反,军部还有戴伦本人越是急于树立威望,他在战场上的表现就越令人感到失望。 “其实,”谈衍对吴桥说,“这并不是他真实实力的客观体现。” “戴伦上将之前能力明明不错。” “对。”谈衍说道,“我想,一是因为突然接手准备不足,二是因为肖恩死后人心慌乱。” “嗯。” “吴桥……”谈衍突然小了声音。 “怎么?” “亲爱的,那什么,”谈衍突然换了一个称呼,“我和你说件事。” “……说啊。” “为了能让戴伦尽快打场胜仗,让人相信戴伦可以取代肖恩,国防大臣叫戴伦从我这借几支最精锐的部队,戴伦指名要你过去,我也已经答应他了。”想来,是吴桥之前一系列表现,给这位将军留下印象了。 “那你这边该怎么办?” “算了一算,还扛得住。” “哦……”吴桥什么话都没说。 “对不起……”谈衍却突然道了一句歉,“我明明说过以后一直在一起。” “没关系。”吴桥看进对方眼睛,“分开也没什么,我不会很难熬。” 谈衍眼里的光黯了一黯:“……是么。” “对,都已经习惯了。”吴桥看向远处,“其实,我发现了,只要心里怀着很快就会再次相见的期望,分开的日子就会变得也有一点点甜蜜了,就是……向好处看。” “那么,很快就要说再见了。” 再见这两个字,真是非常特别。它很空洞,简单得连两岁小孩子都明白它的含义。同时它又好像是最复杂的词语,短短两个字就包含了无数的信息。 事实证明,戴伦看人还是有眼光的。 接连吃败仗的戴伦,在“借”到了吴桥等人的部队后,终于有了出色表现。 此前帝国又有大片星域被共和国攻占,戴伦在收复诸多星球的战役当中可谓损兵折将,星球没有收回几个,部队人数越来越少。 “很难。”戴伦用手指着地图,“敌人防守非常顽强,并且没有丝毫漏洞,每次,我们都要花大力气才能攻下一座要塞,向前推进付的代价比预想的要高很多。”目前,帝*队正从接近帝国中心地带的沦陷区向边境处推进。 稀里糊涂丢了之后,想拿回来实在很难。 很多星球上的防御可以说是固若金汤,想要全部都打下来,帝*的伤亡大概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戴伦上将。”吴桥突然说道,“哪些星球便于防御,我们应该能推测到。”毕竟那些以前都是帝国领土。 “是。”戴伦想,但是这并没有太大用处。收复失地就是这样,再难啃的骨头也必须啃下来。 “我想,”吴桥伸出细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面指指画画,“我们应该放弃解放那些星球。” “什么?”戴伦皱了皱眉。 “放弃解放那些星球。”吴桥抬眼看着戴伦。 “……” “逐一攻占、层层推进,不仅极为耗时,还会增加伤亡。” “……” “我们理所当然地会认为,想要夺回一个区域,就必须把这区域中的敌军全部赶出去,其实未必就是这样,我们想要的是最终胜利。” “所以你的意见是什么?” “蛙跳。” “蛙跳?” “对,收复一个星球之后,不去攻打下个星球,而是将其跳过,转而收复下下颗星!当然应用起来不会如此死板,而是拿下战略位置最重要的,同时放弃易守难攻的那些星,用来提高效率和进度。至于被跳过的星球,最后会在孤立中屈服的。只要我们占领有战略意义的星球,就能实现对其他星的空中封锁,将其完全孤立起来。打个比方,我们把守着蔓藤植物的根,将其全部剪断,那么植物上的花迟早会自行枯萎的。” “用封锁么……”戴伦沉吟了下。 “是。”吴桥声音没有温度,“饿得他们投降。” “……”不用打,而用饿吗……? “饿得他们投降,我们就可不费一兵一卒,取下这些最难收复的行星了。” “吴桥。” “在。” 戴伦笑了一笑:“我算知道谈衍为什么喜欢你了。” “啊?!” “你的确有成为出名指挥官的天赋。” “……” 因为使用了吴桥的战术,帝国收复进程加快很多。 这并不仅仅是由于跳星,还因为目标敌人没准备。 在执行战术的早期,很多守军完全没有想到帝国目标会是自己,因为前方明明就还有一颗没被帝国占领的星球。他们还在安心地睡着觉,梦里面的思绪还在家人那里,在陪父母逛着公园,在陪妻子喝着红酒,在陪孩子们快乐地跳着舞,全然不知梦境的外面正发生着什么事。 而在这战术的后期,守军也因为不清楚帝国的下个目标而不敢提前调动,盘上总是落后一着,而这落后的一招就足以改变很多很多事了。 共和国也想了一些应对方法,比如主动攻击,不过戴伦总体可以将其化解。 最后,帝*一共跳过了59个星球,这59个星球上的守军共有将近25万,可想而知,如果逐一攻略帝*将会损失多少人力物力。 这次夺回领土的作战持续了三个月,三个月后,被困已久的共和*队尽数被俘虏了。 投降人数达到了史无前例的20万,还有将近5万军人宁可饿死也不屈服。 …… 不过,虽然借了几支精英部队后的戴伦赢了这回,总体上讲帝国目前各种形势依然令人悲观。 人人都能看得出来,帝国真的是在硬扛。 帝国不断地有领地被占领,这边被补好了那边又会漏了,不是这里沦陷就是那里沦陷,就连谈衍,都在将几支最精英的部队“借”给戴伦之后吃了几个败仗。 看来,共和国进一步进入帝国本土只是迟早的事。 征兵怎么也征不来新的,帝国只有再另外想办法。 现在形势差成这样,再不改变,那就只有等着亡国。 再这种背景下,一条白鸟得到重用。 一条白鸟有他自己的一套残酷的训练理论。他本来是一个心理学的教授,但是却对将心理学应用于作战这件事情有独钟,尤其是应用在士兵训练当中,他认为提高士兵的整体素质这事意义非凡。 两年之前他被军部聘请,虽然有了官衔,他却依然喜欢被人称作“一条教授”。 他主张严苛地对待士兵,对士兵进行严厉的训斥和惩罚甚至是侮辱和殴打,这样士兵就会由于压抑而引发连锁反应,将无法外放的怒火全部发泄到敌人的身上,短期内就可以取得成果。 这两年来,他的理念始终没被付诸实践,然而现在,在这当口,关于他的这套理论,国防大臣想要一试。 对此,谈衍极力反对。 在他看来,文职的国防大臣实在有些天真了。 “现在没有办法!”国防大臣也红了眼,“你还看不出吗,铁血和无情的时代已经来临了。” “……” “普通士兵不会知道这是利用人的心理,我们只会告诉他们训练将会更加严格,而严格的目的只是培养更高素质的人。” 戴伦刚刚升任,不敢忤逆国防大臣,谈衍孤立无援,并没有能说服对方,不过国防大臣答应谈衍会先小规模地试用。 小规模试用的成果令人欣喜,一条的训练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作战的士兵一下子就凶狠了许多,甚至嗜血,原来不被看好的战役竟然拿下了。 于是,这种方式很快就推广到了全军。 谈衍抽空再见到吴桥时,吴桥的身上也青了一片。 “精神病吗?!”谈衍觉得非常暴躁,“连你都罚?!” “不是。”吴桥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作的。” “……你又怎么作了?”这个吴桥,作天作地,谈衍觉得自己有操不完的心。 吴桥沉默了下才又开口:“我很反对罚我下属,就说,要罚他们先得罚我,然后……” “果然是作。” “喂……”过了几秒,吴桥又道:“我的上官也没办法。” “现在你的长官是谁?”谈衍知道,被戴伦“借”走后,吴桥的长官不是罗宾了,而是被戴伦重新编队了。 吴桥说:“不告诉你。” 谈衍:“……” “你别插手,这个是我自己的事,不想你帮。” 谈衍叹了口气,伸手将吴桥一条腿放在自己膝盖上面,手指缓缓地揉捏着他肌肤上发青的地方:“疼么?” “有点。” “真像一条说的,心里压抑,想要发泄怒火?” “对,”吴桥说,“特委屈,想揍人。” “不然揍我?憋着不好。”谈衍还是揉着吴桥的腿,“但别打在别人能看见的地方。” “嗯,好啊。”吴桥毫不客气,收回了腿,直扑过去,张口就咬谈衍。 然后……只是轻轻地啃了一小下。 “骗你的。”吴桥搂着谈衍颈子,“并没有很愤怒。” “……” “我被罚的时候,就想想别的事,转移掉注意力。” “想什么?” 谈衍本以为吴桥会说造福人类什么的,结果,吴桥说:“想你。” “……” “想救你那时候,想被救那时候……很多很多。” “……嗯。” “你不用担心我。”吴桥又说,“我是要改变世界的人呢,怎么可能轻易就□□纵了。” 谈衍伸手摸了下吴桥的头发:“你已经改变世界了。” “别哄那不着调的。” “不是哄。”谈衍说,“你改变了我的世界。” “……”吴桥觉得有点别扭。 这个谈衍,怎么嘴甜成了这样?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吴桥侧头亲了谈衍耳朵一下。 谈衍让吴桥趴在了床上,又伸手替他揉捏着后背。 “你也睡吧。”吴桥迷迷糊糊地道,“挺晚的了。” “你先睡吧,不要管我。”谈衍声音温柔得很,“我替你按一按,明天就不疼了。” “哦。”吴桥趴在那里,“谈衍……我这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奇怪得很。就好像从悬崖上摔下来,在半空中挣扎,什么也抓不住,却也落不了地,心里只有强烈的不安和慌乱。” “……嗯。”谈衍没有接话。 吴桥觉得被按得真舒服,没过多久,真的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69章 急转直下(下) 通过一条白鸟那种训练方式,帝*的战绩有了明显提高。 不过同时,军队内部也有些人怨气横生。 “新的训练太严苛了,简直不把人当人看!”他们这样说着。 吴桥知道,为了逃避,有不少人甚至故意被人俘虏,觉得被俘也比回去训练要好。对于他们来说,每天都很难熬,根本感受不到任何乐趣,每一分钟都像是在地狱,惧怕一天开始,盼望一天结束。 “我最喜欢睡不踏实的夜晚了。”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名言,“睡一小时就醒,发现还能再睡,那是一天中最高兴的时候,每晚多醒几次,就能多笑几次。” 有人不愿训练也不愿意被俘,竟然铤而走险试图成为逃兵。 “吴桥。”一天,吴桥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竟然是他“军校”同学——海伦娜。 “好久不见,你怎么样?” “别说我了……”海伦娜急急地问吴桥,“吴桥,你……认不认识军事监狱的人?同学里面你的职位最高……” “军事监狱?”吴桥奇了,“问这干嘛?” “是蕾拉。”海伦娜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又开口说道,“她想离开军队,结果没有成功。” “……” 吴桥也知道,前几天有一次大规模的出逃,但是有一部分又被捉回来了。 “判刑会非常重,我被她受不了……如果你认识人,看在同学份上,让人照顾一下,别让她太难熬。”蕾拉和海伦娜,两个女生,毕业之后感情也非常好。 “我不认识。”吴桥叹了口气,“不过我去问问别人。” “拜托你了。” 放下电话之后,吴桥拜托谈衍别让蕾拉受到不该受的对待,之后他想了想,抽空买了好酒跑到监狱里面去看了看蕾拉,当然,也是谈衍给安排的。 蕾拉的样貌还和几年前差不太多,说不上很艳丽但是细看挺有味道。 当时在军部课程中,蕾拉就是最漂亮的,成绩也是数一数二。 吴桥叹了口气:“没有想到再次见面是在这种场合下呢。” 蕾拉扫了吴桥一眼:“你来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你误会了。”吴桥将酒放下,几下就弄开了瓶盖,倒进两个酒杯,“真的只是来看看你,顺便叙叙旧而已。”在他看来,曾经的朋友出了这种事,他是应该陪着聊聊天的。 “……” 和一开始蕾拉预想中的不同,吴桥真的没有问她主谋是谁、脱离军队之后打算要做什么,还有外面是谁在照应等问题。 真的就只是喝喝酒还有叙叙旧而已。 不过,最后,在吴桥离开前,蕾拉却主动问:“吴桥,你就打算这样留在军队里么?” “嗯?”吴桥有些疑惑,“是啊。和平还没到来,我会继续抗争。” “……” 吴桥看着蕾拉,问:“为何这样问我?” “……没什么。” “一定有原因吧?” “我只是想,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会没察觉现在军队很混乱吗?” 吴桥:“……” “为了打赢这场战争,已经渐渐上邪道了。” “你是指训练士兵的事么?” “不止这个。”蕾拉好像觉得吴桥非常可怜似的说,“吴桥,你的那个蛙跳战术,一共跳过了59颗星,俘虏敌军达20万,避免了几十万死伤,这真是了不起的事,你应该是很骄傲的吧?” “……”这是个自然的,可是吴桥不懂蕾拉为何要提这个。 “依照我对你的了解……抱歉我说我了解你,你之所以用这战术,不仅仅是想要降低我军损失,还有也想减少我方歼敌数吧?在你看来,比起将人杀死,将人俘虏更好。” “对于普通士兵而言,如果对方愿意投降,自然不会赶尽杀绝,这个不是很正常么,根本就是现代战争通用准则。” 蕾拉淡淡地道:“如果我告诉你,被俘虏的人,还是都死了呢?” “怎么可能?”吴桥觉得自己听见了非常荒谬的事情,“难道你是想说,帝国屠杀战俘?” “没有,”蕾拉说,“但事实上,他们死了。帝国故意不去关注他们,无数的人患上疾病,有的还是传染性的,可是帝国装作全然不知。很多人都因为无人关注而死,这样帝国就不需要喂养他们了啊。” “……!!!” “你也知道,现在帝国没钱打仗,军费可谓捉襟见肘,之前不是还有一些士兵因为发不出来军饷消极打仗来着?所以战俘死得越多,要喂养的人就越少,你以为你救了几十万人的命,却不知道帝国完全把它当成累赘。” “……” 吴桥知道军队急需用钱,之前谈衍还说几大银行被尽数收为国有了,但他依然感到非常震惊,想到那些场景甚至不自觉地打了几个寒战。 同时,吴桥也明白了,蕾拉为什么会问他那个问题。 看来,帝国估计的没有错,蕾拉他们这次出逃,真的是打算要造反,所以蕾拉连在监狱里都不忘了鼓动自己。 吴桥问:“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渠道。” “逃出去的人,打算做什么?” “哼。”蕾拉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 “……”吴桥知道,因为刚才自己没有表态,此刻蕾拉什么都不会说。不过,他还是不死心地问道:“自己成立组织,抵抗共和国吗?” 蕾拉又是扬着脖子喝了口酒。 吴桥知道蕾拉性格倔强,做同时时就很要强,不想说的话肯定是不会说的,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又替她把酒给倒满酒杯。 “你还是不喝酒?”蕾拉斜眼看了吴桥一眼。 “不喝。” “啧。” …… 这次见面,让吴桥觉得很压抑。 然而他并没有压抑多久,更让他意外的一件事就发生了。 ——蕾拉成功越狱。 据说,她不知道服用了什么药,在吴桥走后的不久,就出现了很可怕的症状——眼睛、皮肤、痰、尿全部变黄,并且捂着肚子喊疼。 很快,她被送到军部医院专门用来治疗战俘的附属医院。 军部想要让她说出主谋是谁,所以,对于胆管梗阻症状挺重视的。 就在医院,她越狱了。 医院里边医护人员来来往往,相对便于潜入进去实施解救。 上午刚去看过蕾拉的吴桥自然是头号怀疑对象。 可是,对于真的没有做过的事,军部自然也找不出证据。 那瓶酒被拿去化验,结果指标一切正常。 吴桥最近战绩极佳,军部也怕错杀了他,再加上谈衍极力护着他,吴桥本身也不想那种人,军部最后认定有人想要嫁祸吴桥,将调查重点转移到几个看守人员身上。 至于吴桥,只是因为带酒进去被罚了下。 与此同时,针对最近频繁有人投降和逃走的事件,军队改了军规,不许投降更不许逃走,被俘士兵还有逃走士兵的家人将会代为受罚。 “说起来挺羞愧。”吴桥有点疲累,对好友纪遥说,“我其实是松了口气。” “……” “我真怕看见蕾拉被处死。”他的朋友里面,死的人已经太多了,他已不能承受。 “……” “到底是谁放了她呢?”吴桥有点纳闷地道。 “其实那不重要。”纪遥突然开口。 “嗯?”吴桥不明白了。 纪遥又继续说:“重点是,蕾拉以为是你放了她的。” “你什么意思?”吴桥瞪着好友。什么叫做“蕾拉以为是你放了她的”?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我觉得挺好的。”纪遥平静地说,“这样你就多了条路可走。” “……” “你不是想要走到顶端吗?”纪遥又说,“是否可以完全依赖军部,现在已经是不太好说了,也到了该留后路的时候了,万一那条后路更好走呢。” “纪遥……”吴桥只觉得浑身都发麻,“蕾拉是你放的?!” “不是,你误会了。” 可是,虽然纪遥做了否定,吴桥却感觉就是他! 吴桥自己完全就不懂酒,为了给爱酒的蕾拉带酒,他拜托纪遥去帮他买酒,纪遥想加药是很容易的,蕾拉喝完会有假性黄疸,他再想办法把她弄出去。纪遥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喝酒,所以可以放心地在里面加料。 仔细想想,蕾拉喝了酒后,态度似乎……有了一些转变。 一开始,蕾拉以为他是军部派过去的,但后来,竟开口问吴桥今后打算怎样。 大概,她尝出味道不对了……吴桥知道,很多极酸的东西会引起人的假性黄疸。 纪遥根本就不认识蕾拉…… 吴桥觉得,纪遥真的只是为了自己。 纪遥不止一次说过,他会帮他实现理想,因为那是苏忆青曾经想做的事。 “我不会当逃兵的。”吴桥看着纪遥说道。 “有点后招总是好的。”纪遥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吴桥,我很喜欢你的任性,但你可以更任性些。” “……什么?” “你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不管需要多久,绝不中途放弃,“我就要、我就要”的,固执甚至偏执。” “……” “像你这种人呢,要么会很成功,要么一事无成。怎么说呢,成功的人很多都是你这种人,但是你这种人99%是一事无成。” “……” “所以你的人缘差啊,就是因为过分固执,甚至算是自我中心。不过,苏忆青倒是蛮羡慕你的。” “……嗯?”吴桥又茫然了。他被贬成这样,还说人羡慕他? 那边纪遥又说:“对,的确,苏忆青人缘好得很,无论是谁都喜欢他。不过,他太会为别人着想,总考虑对方的心情,不想对方觉得不悦,所以总是让着别人……他常常开玩笑地说,他不适合当野心家,吴桥那样的才可以,他以后就跟吴桥混。” “……” “不过……你坚持的东西实在太多,其实可以舍掉其中一些……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有些东西是不对的,但你只能那样去做。” “……”其实吴桥觉得,他已经变了很多了,好像总有命运的洪流在推着他往前走。 在乱世中,每个人的人生都与国运紧紧地牵扯在一起。 只是,当逃兵这件事,他真的不会做。 在他看来,依然只有军队才能唤回和平,纪遥这番关于后路的话完全没有道理。 第70章 军商分裂 接下来的半年,形势依然比较艰难。 不过,比起肖恩刚刚死的时候,已经有了非常大的起色。 戴伦靠着从谈衍那借的几支精英部队,还有对新角色进一步的适应,获胜率比最开始时高了不是一点半点,获胜和战败差不多各占一半。 谈衍那边也是有赢有输。 吴桥的名气是越来越大。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输过的指挥官。 他负责的区域战斗全都出色地达成了原定目标,越来越多的人对他抱有期待,有一些自诩为军事通的家伙已经将她给神化了。 同时,鸦九也成了奇迹的机甲,它越来越强悍,很多人都后悔当初鸦九找驾驶员时嫌它笨拒绝了它。 “你从升为准将开始,已经连胜29场了。”谈衍在通讯中对吴桥说。 “嗯?”吴桥愣了一下,“有那么多?” “对。” “你怎么知道的?”吴桥自己都不知道。 谈衍说:“我替你数着呢——每次的过程和胜负我都替你牢牢记着。” “谈衍……” “我的最高连胜记录只有你的一半而已。” “那个,”吴桥并不觉得自己比上将强,“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谈衍笑了一笑:“你确实运气好。” “……” 那边谈衍又说:“我等了你十年,而你刚一录入基因,就配到了我了。” “喂……”吴桥想:可是你拒绝了我啊! “吴桥,”谈衍又说,“我们两个交换下日记吧。” “哎?”吴桥觉得奇了,“你也有日记吗?” “没有。” 吴桥:“………………”这不是单方面交出日记本吗?吴桥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骗。 “但是,”谈衍又说,“我有一个相册。” “相册谁都有啊。” “不是,”谈衍说,“是我专门留给以后的另一半看的相册。” “……?”这东西还分是要给谁看的?吴桥在心里想象了一下谈衍电脑里相册的命名:给“给父亲看的”、“给母亲看的”、“给将来的恋人看的”、“给上级看的”、“给下属看的”……顿时觉得有点凌乱。 “对。”谈衍有点别扭地解释了一下,“我……那十年间,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拍张照片,保存在相册里,准备将来拿给那个人看。让他知道,因为他还没有出现,我一个人过了十年,一个人去了这些地方,一个人经历了这些事。还有想要让他知道在他出现之前我是怎么样的,我并不是打一开始就是今天这个样子,是很多很多事情让我变成了现在的我,所以我想他会想要了解我的过去,会想要了解都是些什么东西让我一步一步渐渐地成为现在他最喜欢的模样。” “我……”吴桥有点愧疚,因为他没问过。不过,这是有原因的……吴桥说:“我不确定你想让我看你很青涩的时期。”毕竟,谈衍是个非常骄傲的人。 “不会。” “我……”吴桥说,“在一起了之后,我到处查关于你的新闻,按照时间顺序,全部仔细保存好了。”他曾经很努力地查他的经历、轶事,绝对不仅仅局限于战场上的名局,希望能从这些当中摸到谈衍一路走来的痕迹。 “那我现在给你看更多的东西。”说完,谈衍便共享了一个相册给他。 吴桥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在这些照片中,有时谈衍是一个人,有时身边还有朋友。在军校时的照片稍微多点,之后便是越来越少,想是随着战争发展,再也没有时间探访很多地方。十年前的谈衍,眼睛熠熠发光,少了一些稳重,比现在更嚣张。 “……”吴桥叹了口气,说,“谈衍。” “嗯?” “等到战争彻底结束,我再陪你重走一遍。” “……” “就在每一个相同的地方,我陪着你,用相同的姿势再拍一张,好么?” “……” “就连远近、角度,也全都是一样。” 谈衍这时才笑了下:“那当然好。”他完全没想到,吴桥会突然有了点浪漫细胞。 “我也要分享我的日记吗?”吴桥问。 “随你。” 吴桥想了一想:“那就给你看吧,不过只给你看。”自己那些日记,充满豪言壮语,实在是有一点……不适合被公布。 不过,在对方面前没什么秘密,没什么是对方不能够知晓的。 “说起照片,”谈衍又说了句,“昨天我给龙渊定期清数据时,发现鸦九传了不少照片给它。” “……鸦九给龙渊他自己的照片?” “对。” “……”一个机甲,也拍照吗? “而且,照片还都修过。” “啊?” “修得闪闪发光,并且把划痕都抹了。” “……” “还在金属边缘加了几道特别假的反光。” “……” “能亮成那样的,根本不是金属,只能是面镜子。” “喂……” “龙渊却没有讽刺它,我真搞不懂龙渊了。” “它们两个的事,你就不要管啦。” “它怎么这么像个少女?” “……”想起刚才那番对话,吴桥想说“没你少女”,不过还是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对了……”吴桥又问谈衍,“我听人说,现在各地反-政府的力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到底……会怎么样?” 形势每况愈下,不少人认为是皇帝无能,再加上政府一系列新政策,比如强制征兵、比如被俘士兵家人要遭处罚,让不少人日渐厌恶这种独断专行。事实上,自从建立帝制之后,反对的声音就从来没有停过,只是过去的情况并不足以让很多人下定推翻帝制的决心。现在,一些承诺会让人们生活变得更好的组织和倡导自由的宗教获得了不少的关注和支持。 谈衍很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也没法预测,只能等待发展。”在他看来,帝国早就渐渐开始了从内部的坍塌,肖恩的死,最多也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等待”的结果可以说是好的。 四个月之后,在皇帝两名谋士的推动之下,皇帝做出妥协,决定建立议会并且进行一次全国性的议员选举。从此之后,议会有立法权,但皇帝有否决议会立法的权力,主要法令必须经其签署,皇权依然受到维护。 大多数*势力接受了皇帝做出的这一努力,并且提出了己方将会参与议会席位角逐的候选人名单。 又是两星期后,候选名单公布。 人民发现,这实际上是一场新旧势力的角逐。 候选议会名单上的人大致可以分为两派——代表皇权和现政府的帝国贵族和党羽还有及其谋士,还有激烈地想要做出改变的受过相当教育、具有批评精神和反抗精神的知识界。 因为事情比较突然,这一届的议员选举,没有采用全民普选,而是做了一些限制,比如,选举地点只包括了帝国前十大的行星,详细地划定了投票人的年龄范围和工作年限,并且,想要参与选举的人,必须缴纳较为高额的费用。 事实上,这一举动,将帝国目前最困苦的人排除在外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总归是件好事。 在那两个月中,人们的目光似乎都转移到了这件事上,连战况都有些忽略了。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见证一场史无前例的变革——这是帝国确立帝制以来第一次组建议会。 所有人都在思考:议会成立了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皇帝不会再独-裁了。”吴桥听人这样说道,“大事都要经过议会。” 然而,现实却给了帝国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用纪遥的话来说,“完全是被皇帝玩弄于股掌间。” 公布候选名单的一个半月后,在严格的监督之下,全部选票尽数被人统计完毕。 由于对投票人设置了高门槛,选举人呈现出三个泾渭分明的派别——保护既得利益的贵族、忧国忧民经济上中高产的知识界,还有财大气粗的商界。 在这次选举中,商界的表现令人很失望。 清高的知识界没能抓在他们,而是被旧官僚利用了十足十。 历来官商都时常纠缠在一起,在这次选举前,贵族和商界二者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很多贵族投资了商人的公司,很多商人在受贵族的庇护,“依靠官家”似乎是不少商人心里根深蒂固的观念。再加上,不少贵族用丰厚的利益来诱惑甚至明目张胆地贿赂来自商界的投票者,还有些商人,就像“沉默的螺旋”中所说的那样,本来想投的是来自知识界的候选人,但却因为认为贵族必胜无疑而选择了从众,将自己的观点隐藏了起来。 最后,本以为会充满悬念的投票呈现出了雪崩似的倾塌。 议会一共293个席位,代表皇权的贵族独得210席,知识界得到35席,其他派系得到48席。 至此,一场本可能改变帝国命运的改革正式谢幕。 从人数上来看,如果商界能够与知识界结盟,或者可以拼死与贵族势力一较高下。 可惜没有如果。 很快,商界就为他们这次的短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第71章 军商分裂(中) 轰轰烈烈的议员选举,最终却只是一出戏而已。 议会名存实亡,立法权依然被旧势力牢牢地掌握在了手里。 在这段时期,吴桥开始阅读共和方面的书。 他有一些疑惑,总忍不住会想,几百年前在经济技术方面都要更占优势的帝国,为何会被赶上,逐渐落后对手? 帝国资源丰富,本来不该这样。 有些人告诉他,因为皇帝无能。 可是,难道共和国的元首就个个都是旷世奇才么?共和国上一位元首不是就经常被嘲笑?那个家伙有着无数犯蠢的事例在外面流传。虽然如此,共和国也没因为他就陷入到困境当中,似乎依然还像从前那样自然运转。国家还是在一个框架中前行,元首聪明还是愚蠢能影响的事是有限的。 帝国呢,似乎就完全仰仗于皇帝。也许有能力的皇帝会使事情更加地有效率,可是国家总是处于可能失控的极度危险当中。 而现在,就是帝国的存亡之秋,随时都有毁灭的危险。 现任皇帝害怕战败担上亡国之君之名,为了打赢这仗已经越来越不顾他的百姓了。 况且,即使是有明君,利益的获得者依然是那些传统贵族,因为好的东西总是有一些限度的,能不分当然就不分,帝国百姓全都没法从中得到什么。 “……”不知不觉地,那些过去无所谓的事,渐渐地让他放不下了。 自十八岁开始,他一直在军队,听到的东西全部都是要效忠皇帝,他也并没觉得这事有何不妥。 现在,他倒有点羡慕共和国的人了,至少,那些人或多或少可以发点声,而他,只能绝望地寄希望于皇帝能够扭转这局势,空有一腔热血,却是无能为力。 “谈衍……”吴桥问谈衍说,“你会不会想要共和制度?” “嗯?” “打个比方来说,”吴桥很认真地说道,“在家里面,比起全部都听我的,你想不想表达意见?” “你让我说实话?” “当然,只是我们两个随便聊聊,我肯定不会对别人讲的。” “好吧。”谈衍回答,“在外面的话,想;在家里的话,都行。” “……啊?”后面那句什么意思? 谈衍又说:“反正你想怎样,我都会让你满足的。” “喂……”明明是个严肃话题,怎么拐到那里去了? “我总觉得,”吴桥又说,“一个时代要结束了。”其实真的很怪,就在几年之前,帝国人还觉得生活得挺不错,可是自露出败象的那天开始,帝国人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每个人都睁大了惊恐的眼睛。帝国的帝制维持了那么久,帝国人民就像一台常年被搁置的庞大机器,内部早已锈迹斑斑,只有连续不断的沉重敲击才能使其恢复往日的运作。 “……” “我们这些军人,要何去何从呢。” “……” 其实不问他也知道,历史的洪流并非他们所能够改变,他们只是洪流中的一片树叶,随着一起浮浮沉沉。 只是,说来实在讽刺,后世复盘来看,历史总是一早就选定了它发展的方向,可是它却从来不会耐心地等待循序渐进式的演变,而总是要用无比血腥的方式来达成它的目的。 改变这种东西,真的是太难了。 …… ——在议员选举后,很多商人都在期待着贵族们兑现他们的承诺。 然而,可笑的是,那些承诺所带来的利益,只持续了区区的几个月。 很快,旧财政年结束,统计的结果是——这一年的政府收入只占了政府支出的百分之十。 皇帝震怒,立刻将财政大臣革职,命令新的财政大臣立即走马上任。 为了筹集军费,新的财政大臣可谓殚精竭虑。 很快,帝国就有了一系列政策出台。 首先,提高税收,同时把一些看起来不算合理的很难收得上来的税承办给了地方势力,要求其将税收的百分之八十五上交中央。这些地方势力多为当地贵族,倚仗着在当地的权势强行征税。 其次,宣布政府破产,停止支付所有国债利息。这一消息如同捅到了马蜂窝,一时之间,债券的持有者们害怕连本金都被赔光,纷纷找到银行兑现,交易系统瞬间瘫痪,连银行门外都排起了长队。银行不堪重负,现金飞速流失,要求政府立即支付国债。政府只说没钱,最后终于“让步”似地提出“一共只能支付券面金额的三分之二”、“取消利息”、“将支付时限延长到三年”等等要求,银行没有办法只能答应,双方签了合同,银行家们咬牙切齿指天发誓说再也不会购买政府发行的任何债券了。 然而,十分具有悲壮意味的是,仅仅几个月后,共和国就打到了距离首都星很近的地方,政府甚至开始考虑迁都事宜。为了保卫首都,政府再次发行债券。这个时候金融界和商界的反应令人感动,很多此前冷笑着说再也不会上当受骗的商人和银行家们自食其言再次购买了债券,他们并不是傻,相反,他们明知这很可能是又一次的血本无归,却还是倾囊支援军队,他们是毋庸置疑的真正的爱国者。这次发行国债之后,军费得到补充,谈衍以极大的代价暂时逼退了对方的大军。 第三,设立各种名目的费用,比如,以战乱时期要保护商船为由,强迫商船接受护送,并且向其征收护送费用。 第四,清理“有瑕疵”的企业。对于“有问题”的企业,强行接收企业或者拍卖股权。在这次风暴中,很多私人企业被收归为国有或者一夜之间易主。很多商人不敢再将企业做大,生怕这种行为会埋下噩梦的种子。这种方法并没有取得预先设想的成效,因为一段时间之后,企业家们就失去了对政府的信任。在一场场的公开拍卖中,再也没有人肯高价收购政府拿出来拍卖的企业——谁敢保证今天将它拍下来后,明天不会再被收走进行第二次的公开拍卖呢?在这时代,谁敢保证企业的运营是毫无差错的呢? 第五,取消赌禁,允许全国各地开设赌场,并向赌场征收高额运营费用。与此同时,在暗地里放开毒禁。政府隐于幕后,将“合作者”推到台前,不过“合作者”实在不聪明,仗着有政府的“许可”,贩-毒越来越肆无忌惮,多次被人抓到明显线索,政府不敢坐视不理更不敢让百姓察觉到这种肮脏的合作,忍痛将其处死,暗中放开毒禁这个做法正式宣告夭折。 要说好处,就是新的财政大臣并没有像前任一样用近乎于勒索的形势逼人捐款。 通过这些做法,新的财政大臣在短时间内筹到了大量金钱。 可是,苛政猛于虎,商界却感到自己已经逼得走投无路。“军费”就像一只永远也喂不饱的猛兽,不管割去自己多少血肉,也无法让它满足万分之一。 “我们已经退无可退,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在这种时局下,总商会的会长号召商人罢市、奋起抗争。 总商会是民间组织,起初建立时的目的只是为了方便企业界的交流,从来未曾想过有一天会在商界风雨飘摇之际扛起与政府斗争的旗帜。 总商会的会长,外表非常可憎,实际却有担当。 他四肢修长,走路缓慢,有很严重的驼背,大半个头都在肩膀以下,从他身后看去,甚至会觉得此人根本就没有头。他的眼睛大如铜铃,嘴却异常突出,两颊瘦削,曾经有人说他像只爬行动物,又像只鸟类动物,更像爬行动物和鸟类动物结合的产物,单单不像个人。 在这次罢市前,因为他的容貌,很多商人很厌恶他,而这次的罢市,却显示出了他维护商界的决心。 在他的倡导下,不断地有小规模的罢市举行。 九月,在获得了宝贵经验之后,工商会组织了第一次全国性的罢市。 市场停止交易、工厂停止生产、企业停止运营,用暴力抗议政府各种苛捐杂税。 一时之间,全帝国多个行业都陷入了瘫痪。 政府和商界举行了艰难的谈判。 谈判整整进行了二十一天。 商界一反常态,态度坚决,坚决不做过多的退让。 逢迎官家,似乎已经被刻在商人们的基因里了。商人怕事、利益为重,总是依附强权、维护现有体系,从来没有勇气冒着一无所有的危险站在对立面,历史上的革命者、开启新时代的人历来都不会是商界。然而这次,在被逼到悬崖边时,他们的血液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英勇。 最后,从结果上看,商界获得了预想的胜利。政府答应了商界提出的十五条要求当中的十一条,余下的四条也做出了部分的应允。 不料政府此举只是缓兵之计。 一晃三个月过去,十五条中,政府一条都没做到。 于是,十二月末,商人开始第二次更大规模的罢市。这次,他们得到了很多其他组织的支持。 他们很天真地以为,政府是害怕他们的做法的。他们认为政府为了开市,最终只能无奈地进行妥协。 “这次我们决定,罢市直到政府有所作为,不会再被骗了。”每个人都为注定会到来的胜利而雀跃着,“如果政府再次出尔反尔恢复苛政,我们还可以举办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让他们再也不敢目中无人胡作非为!” 这次,处于对立面的皇帝意识到了,这群商人非常棘手,远远不像议会选举时的那样容易应付,只要给点利益就能让其四分五裂变成一盘散沙的事这次没有出现。 但是,抗议者说什么,他就照做什么,是根本没可能的事。 那样的话,政府的威严何在?皇帝的威严何在? 罢市进行的第六周,总商会的会长被友人邀于帝国最大的酒店就餐。 在那里,他却意外地见到了财政大臣本人。 财政大臣亲自为他斟满了酒并给他指明了两条路:立刻停止罢市恢复运营,否决,就会被灌下毒酒毙命于此。 总商会会长大笑一声,没有半刻犹豫,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据说,他的笑声房间就连房间门外都听得到。 会长毙命于酒店的同时,皇帝正式决定*。 参与罢市商铺和企业的负责人被警察强行带走,监狱里面立即就充斥着几年前还西装笔挺光鲜亮丽遭人艳羡的企业家们。 还有军警突然闯入抗议地点,用武力驱散抗议的人群。 虽然帝国试图掩盖实情,但每个地点都有死伤的事实很多人都知晓。 一开始,商人们还决定奋战到底,绝不半途而废。 可是他们损失越来越大。 三月,首都星的气候转暖,渐渐有花开放。 负责*的军警头子找到并处决了接管会长一职仅一个月的新任会长,人头悬于皇宫城门之外,损失惨重的商界毕竟没有血流成河的决心和勇气,眼见实现诉求无望,被迫陆续开市。 至此,帝*商正式分裂。 第72章 军商分裂(下) 皇帝似乎也意识到了,他正在进行一个危险的游戏。 五月,政府令人惊讶地推行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 由于政府此前用了百姓的钱,后开动印钞机大量印钞造成通货膨胀,物价上涨飞速上涨,货币失去了其最基本的功能,信用面临崩溃,政府宣布推行币制改革,试图稳定帝国居民的收入和物价。 但是,对于商界来说,政府已无信用可言,他们拿到新货币后,想尽一切办法将其花去、私自兑换成黄金、白银、矿石或者生活必需品,仿佛相信一切,单不相信政府官方发行的新货币。 货币改革艰难推进,最终仍以失败告终。 在政治上,皇帝开始听取更多意见。 他组建了下议院,也就是记者们称呼的“庶民院”,由各星域居民们直接推选代表,表达自己意见。 帝国百姓对于这种制度感到非常新鲜,一时间民众参与政治的热情高涨。 看起来,事情是在向好的方向慢慢发展的。 吴桥还持续着他奇迹的战绩。 全胜的记录已经到了39场。 他的战斗异常勇猛,但又不是有勇无谋,对于形势把握正确,下决定时毫不拖泥带水。 军队有意将他打造成新的偶像,于是,在某次长官受了重伤吴桥成功带领部队撤离后,他的军衔再次发生了新的变化——他成为了帝国史上最年轻的成为中将的人。 吴桥顶替了重伤退役的长官,直接报告给四星的戴伦上将。他的部队包括几万艘战舰和几万架机甲。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舰桥上时所有人都要向他敬礼,在屏幕前面他越来越自然,战场上的样子越来越霸道,连一开始认为他还稚嫩的人后来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确已经初具王者风范。 军部想要配给吴桥新的机甲,吴桥研究之后婉拒了这好意,他觉得还是鸦九和他更默契。 明明说好了的,他,谈衍,鸦九、龙渊,一同见证战争的胜利。 虽然……另外两个,谈衍和龙渊,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 之前,谈衍托人带了一个很奇怪的枕头给他。 吴桥第一次躺在上面时,白枕头上突然多了颗红心,虽然面积并不算大,还是把吴桥吓了一大跳。 更加惊悚的是,过了一小会儿,枕头的另外半边上,又出现了一颗红心,两颗还是紧紧地挨在一起的! “啥鬼东西……”吴桥立刻拨通了吴桥的通讯仪器。 吴桥将通讯仪器对着那个枕头,谈衍连接成功之后只看见了白花花的一片。 “这什么玩意儿?!”吴桥指着枕头,“谈衍你说清楚!” “…………”谈衍问,“你不喜欢?” “……我没有说我不喜欢。”吴桥气势立即弱了一截。 对方送的东西,哪能说不喜欢? “我觉得还挺有趣的。”谈衍说,“你的枕头还有我的是一对的。当你躺在你的枕头上时,你那半边的图就会浮现出来,同样当我躺在我的枕头上时,我这半边的图就会浮现出来,我们两个同时睡下才能拼出一个完整图案。这是帝*夺回草莓星后我在市场上买的。那个卖东西的小姑娘说,这样,相隔千万光年的情侣就会在同一个梦里。” “你……”吴桥想:你真是好幼稚。 卖这东西的小姑娘,知不知道她骗倒了谁? 谈衍怎么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他当指挥官时明明很警觉啊。 那边,谈衍又道:“这个枕头好像还可以测心跳,当你侧躺在上面时,它可以直接将对方的心跳声传过来给你听。” “……” “哦,互相说话也行,连呼噜声都能听到。” “……” “你会知道,对方在那。” “……” “不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他睡了没有、他在做什么、我该不该拨他通讯、大概睡了别拨了吧、也不知道明早他几点醒……” “……”吴桥叹了口气,“那你不要做太诡异的梦。” “嗯?” “万一真的能在同一个梦里呢。” …… ——在期待见面的同时,吴桥也等待着政府改革后的成果。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个情况看起来正在变好的时节,各地*的势力反而更加壮大了。 很多百姓却是更激烈地反对帝国帝制。 这点听上去有一点奇怪。 在教科书上,当谈及一场场革命的原因时,总是说百姓被压迫、民不聊生奋起反抗,不过其实细细数来,一个政府在最昏庸的时候很少会倒台,最危险的时候反而是它开始改革时。最受压迫的地方并不经常爆发革命,反正百姓一无所有、子孙还会一无所有,可是,当人们看到了自由的希望时,就会不可遏制地想要得更多。 帝国已经分成了鲜明的几个派系。 吴桥从不琢磨这事和他会有什么联系,直到有天有天纪遥又问他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要和帝国共同存亡么?” “什么意思?” “蕾拉他们那个组织,现在发展势头不错。” “……” “商人们很欢迎他们,只是还没正面支持。” “……” “因为他们现在面临一个问题,就是缺乏一个一呼百应的人。” “你还了解得挺多的。” “推测一下就知道了。”纪遥简单回应了下,“现在打仗和以前不同了,再也不是拿着刀枪就能□□的时代了,需要仔细选择带兵的人。” “纪遥,”吴桥盯着纪遥,问:“你想要说什么?” 纪遥却是直接丢来一个问句:“你有没有想过,要站在哪一边?” “……” “我总觉得他们迟早会来找你,找你带领他们打仗。”那边纪遥又是淡淡地道,“因为你过去曾经放走了蕾拉。” “还不是你闯的祸吗?”有了那次的事,被人认为他在支持或者同情革命党人,也是情理当中。 这次,纪遥也没否认,而是继续说道:“现在你是帝国偶像,屡战屡胜,如肯倒戈,绝对可以改变很多。怎么说呢,要论影响力和能力,没几个人比你更高,加上你还救过他们的人,想要拉你入伙太正常了。” “……” “到那时候,很有可能……商界会正式与他们联合,别看他们从不主动担事,但一向选择与强者结盟,这个也叫顺应时势。” “……” “他们一定会倾囊相助的,因为他们已经不能回头。” “你不用再说了。”吴桥打断了他。 “我只是觉得,对于很有可能发生的事,你也应该要好好想想了。两边总归是会打起来的。你是要保皇帝,还是重新建国?” “……” “在我眼中看来,那边在需要你。” “没什么可想的。”吴桥却是不想进行这个话题,“我没想过,也不会想。” “……嗯?” “因为我不能想。” “……” “谈衍上将在对抗共和国,他绝对不能走,他走了就垮了,所以我怎么能……与军队为敌啊。” 纪遥:“……” “肖恩上将已经死了……肖恩上将死了之后,形势立即变得不妙,直到现在也没恢复,另个支柱就是谈衍上将,如果谈衍突然逃跑,又临时换上去一个……军队真能顶得住吗?真的不会被敌人打进来?” 吴桥知道,谈衍是只能选择军队、选择现政府的。 弱小的革命军,没有可能两线作战,必须专心冲击皇权。只有皇帝,通常情况下,就算再无能,也万万不会放弃迎敌去平定国内,拱手将江山白白送给一个入侵者。 “所以……”纪遥确认了遍,“你是要保皇了?” “……” “真的没关系吗?”纪遥又逼问道,“就让帝国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 “我在期望……越来越好。” “要是越来越不好呢?” “……” “还是保皇?” “……” “吴桥,”纪遥说,“我非常了解你,你从十岁左右开始,就嚷嚷着,你梦想造福全人类。等到真的有机会时,你却要阻止这一切?变成逆向推动车轮的人?你过去学到的一切就是为这个存在的?” “不然我应该怎么办?!”吴桥声调突然不可抑制地拔高了,“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某天和谈衍兵戎相见时,我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用我最爱的人的血来铺共和的路?!换了你你会这样做是吗?!” “……抱歉。”纪遥似乎没有想到吴桥会是这个反应,“……原来你们两个感情这么深了。” “我才要跟你说抱歉。”吴桥转身用背对着纪遥,“抱歉,纪遥,苏忆青的那个“遗愿”,我恐怕没法完成了。他要帮我成为站在顶峰的人,可我也许只能倒在半路上了。” 顿了一顿,吴桥又说:“改变世界的事,就交给别人吧。” 这句话说出口,吴桥猛然察觉,原来他自己,虽然总是说着要改变世界的天真的话,到头来,无非也只是一个被七情六欲控制着的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罢了。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不想连谈衍都失去了。 第73章 存亡之秋 虽然这么对纪遥说,但是吴桥根本没有办法不想。 帝国到了存亡之秋,各种势力都在拉扯着这国家,似乎眼看就要四分五裂。 皇帝威严一落千丈,之前看起来金碧辉煌的皇宫竟然狼狈至此。 到底是否应该革命?对此,革命者们毫不怀疑,但是,制度,就像是一个人的骨骼一般,剥皮换骨,必然是极痛的。一个普通手术尚需时间恢复元气,何况是要连骨带血地全变成新的呢? 可是,如果真的已经病入膏肓,那还不如冒险寻求一试,那样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接着,又有一件事情发生——谈衍被封为了帝国元帅。 帝国本来没有元帅这一级别,现在似乎是想通过渲染胜利来降低国内的不满情绪。 谈衍被封帝国元帅是因为一场盛大的胜利。 在那次战役中,谈衍佯攻一颗星球,次要部队前往堵截可能赶来支援的敌人,结果走到一半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趁着夜色正浓,闪电袭击了实际的目标,然后和佯攻部队夹击了前一颗星球。到了战役第二阶段,又是大胆地孤注一掷,在原定计划法打开局面的情况下,决定让主力部队全力支援偶然间攻破了守军一点点防线的轻骑兵机甲部队,最后终于令其全线溃败。 单独拎出来看,这次指挥在谈衍生涯里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亮点,然而共和国那边却极力夸大谈衍的本事以用来掩盖自己意外失利的事实。帝国也很乐意见到这种传说,顺水推舟,试图让民众们相信个人英雄可以挽救国家命运。 “以后你就是元帅老婆了。”谈衍半开玩笑地道。 “哦。”吴桥也开了个玩笑,“元帅老婆都有什么待遇?” “……不知道。”谈衍有点傻眼,“我是帝国的第一个。” “你的津贴有上涨么?”吴桥继续逗着谈衍。 “……忘记问了。” “所以可能什么变化都没有啊。” “有……”谈衍想了半天,“有两套新衣服。” “有两套新衣服?”吴桥笑了,“也行,总算不一样了。” “……” 吴桥舔了一下嘴唇:“下次见到你,看我狠狠地将它扒下来。”吴桥自认并不是个纵欲的人,平时就连自己解决都非常少,他直到18岁进了军队才知道应该要怎么弄。而且谈衍有的他也全部都有,吴桥实在有点想不明白这点,就是他为什么会觉得对方的身体有吸引力。 “谁扒谁还不一定呢。”谈衍淡淡地说了句。 “元帅……”时隔很久吴桥再次私下里叫他的军衔,因为吴桥觉得新的名称实在有些新鲜,“其实……” “嗯?” 吴桥抱着谈衍送给他的那个枕头:“其实我好像……并不很希望您当这什么元帅。” 因为枕头可以让人直接对话,晚上上床后吴桥没有用通讯仪器。不过他有一个习惯,一个连谈衍都不知道的习惯,就是用这种方式对话时,他喜欢侧躺着把枕头搂怀里,这种姿势会让他觉得比较舒服。 谈衍问:“怎么了?” “我……”吴桥似乎答非所问地道,“我觉得好害怕。” “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你是帝国唯一一位元帅。” “对。” “所以,是现在军权的代表了。” “……” “我在害怕,万一有天,帝制崩溃,江山易主,你……作为旧时代的军权代表,会遭遇什么很不好的事。”这事历史上发生过太多,吴桥实在是没法不担心。 “你怎么想得那么多?” “跟你有关系的,就总是想很多。” “真到了那一天,再想也不迟啊,因为就算你想,又有什么用处?乱世身不由己,没有人的明天是在自己手里……你我也是一样。” “谈衍,”吴桥又问,“如果革命派真的打过来,你觉得你会如何选择呢?他们大概很快就会来了。” 吴桥指望着,谈衍能给他不同的回答。他想谈衍那么聪明,也许会有别的想法。 然而没有。 谈衍几乎未加思索地道:“我还是做好我自己的事。” “……” “对抗外敌还需要我,现在帝国除我之外,没人胜率超过一半,戴伦没有别人更加没有,尤其是当对上那个家伙时……” 谈衍口中“那个家伙”,是共和国最高统帅。帝国人恨他恨得是咬牙切齿,连带着痛恨起了乒乓球运动,因为“那个家伙”本来从没想过报考军校,只是因为他在报考前夕认识了一个一起打乒乓球的朋友,那个朋友报了军校,未来的最高统帅大人为了以后可以继续一起打乒乓球才跟着他报了军校。后来,最高统帅大人冲击全国乒乓球职业联赛失败,无奈之下完成学业,以全校地1786名的惨淡成绩从军校毕业进入军队。可以说,如果没有乒乓球这项运动,帝国也许不会沦落至此,说不定早就赢下了这场战争。肖恩死后,只有谈衍与他交手互有胜负,其他人去几乎都无法摆脱被横扫的命运,胜率连三分之一都无法保证。 听了这话,吴桥沉默了下,然后还是问道:“你把我忘了吗?” “不算你。”谈衍说,“你和我是绑一起的。” “哦……” “所以……如果我也消失,帝*大概挺不了多久就会被打到首都星,我得在这坚持,这是我最大的使命。”他的使命,就是不使国家丧失它的土地。 “……你依然那么自恋啊。” “事实而已。”谈衍又说,“所以我不能走。” “……” “皇帝是军队的最高长官,军队的事还是他说得算,我也没有办法改变太多。我本人倒是没有意愿想要率人打革命军,但作为象征被人枪毙掉,我觉得还是挺有可能的,只希望他们手里有能够接替我的人。” 在这当口,打共和国都已经很勉强,尝试抗命、兵变更不现实,谈衍知道,军队里的大部分人,依然还是忠于皇帝。 “谈衍!” “随便说说而已。”谈衍低笑了声,“所以出于私心,还是希望政局稳定,毕竟,我还想要风风光光迎娶你呢。” “……”吴桥明白,比起革命,谈衍想要改革。 “行了,别担心了,快睡觉吧。” “谈衍。” “又怎么了?” “我爱你。” 谈衍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半晌之后才回应了吴桥:“我也是,快睡吧。” “哦。” 但吴桥却是睡不着。 有些念头在他胸中燃烧。 这么长时间来,吴桥心中隐隐感到,他有点倾向于革命。他也已经不想要指望皇帝了,皇帝就算开始改革也不会轻易地放权,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实现立宪?现在皇帝时不时就出个昏招,这样下去真的可能会衰败到毫无转机余地,到那时候病入膏肓再想挽救都为时已晚回天乏力了。 换个政府统治帝国,大概不会变得更糟。 按吴桥的性格,他甚至会觉得,由自己来实现改朝换代也未尝不可啊,他本来就应该是为了这样的时刻而存在的。 而现在呢,为了情情爱爱,他全都放弃了。 谈衍……谈衍说他是不会走的。 吴桥觉得自己简直都要不认识自己了。要是换了过去,他一定会觉得自己这样的人生活得没意义。 那个人……怎么就重要到了这种程度了呢。 吴桥睡不着觉,披衣起床,站在窗前呆呆望着外面。 窗外一片漆黑,一片迷茫根本看不清路。 吴桥瞪大眼睛使劲看着,依然还是没有清晰的轮廓展现在他眼前。 半晌之后,吴桥走到桌前,倒了一点墨水到砚台里,又铺开一张纸。 写幅字送给谈衍吧……他想,也是一件浪漫的事。 写好字后,就拍下去,然后发到谈衍的通讯仪器上。对方明早看见这么几个字,应该会觉得有一点温暖的。 在这样的时候,只有谈衍高兴这事才能让他也觉得开心一点。 真是……既甜蜜又可悲。 吴桥的字写得不错,他曾专心练过几年,上学时还得到一些比赛奖项,所以一直都把写字当作他的一项特长。 定了下神之后,吴桥抬笔,转动手腕,指实掌虚,很认真地在纸上写下了他想要写的“风雨同路”四个大字。 “……”写完后他看了一看,觉得实在没有放开,于是将纸放到一边,又重新铺了一张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法平静,写来写去,吴桥总是觉得很不满意,字丑得很。 一连写了十几幅,非但没有见好,反而一幅不如一幅,四个字里总至少有一个字写得很失败。 吴桥心里一气,把笔扔在桌上,发泄般地将那十几幅“风雨同路”的字团成一团一股脑地全扔进垃圾桶。 折腾了一小时,什么都没写成。 只在屋子里留下了一室淡淡的墨香。 第74章 存亡之秋(中) 吴桥觉得对他来说,谈衍就是最重要的。 谈衍呢,也没有辜负他。 有时,解放某一个星域后,军队会稍微休整下,谈衍出去看见什么有意思的,都会买下等待机会托人交给吴桥。 一般来说,谈衍托付的人都非常靠得住,只有一次,谈衍说的东西吴桥未曾见到。 他到处找,找了很久,还有没有。 于是谈衍去问了他托付的人,到底把包裹送到谁手上了。 那人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最后说不知道,他是给了吴桥部队的人。 “我是让你亲手拿给本人!”谈衍怒了。 “我……”那个少将慌了,“我不知道谁是本人……” “你不知道谁是本人?”谈衍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当时……当时您说:送到宇宙第三舰队,给我老婆。我又问了一遍,您还是说“给我老婆”……” 谈衍沉默了下:“我是那么说的?”当时他肯定是在分心想什么,所以才会顺口说出那样的词。 可怜的少将也不知道谁是元帅的老婆,可是元帅显然认为自己应该知道,所以他也不敢再问,怕会惹得元帅不悦,想想觉得第三舰队的人肯定知道,因为元帅那个口气就是众人皆知似的。 结果,第三舰队的人也不知道谁是元帅老婆。 少将让他问问别人,并告诉他,别人应该会知道的。 第三舰队的人问了好大一圈,依然没人清楚应该转交给谁,他们也没立刻通知少将,想着说不定有别人清楚。 于是,包裹上面姓名栏里被人写了歪歪扭扭四个大字:“元帅老婆”,然后就处于无人认领的安静状态了。 “你让那人交给吴桥,再告诉他嘴闭严点。”谈衍开始恫吓对方。 “是……是!”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谈衍。少将真的没有想到,那个被称为新战神的人,和眼前元帅竟是一家的…… 吴桥知道这件事后,也没责怪谈衍说漏嘴。 他将谈衍送的东西摆成一排,全都放在他卧室的左边柜子里面。吴桥的房间非常地干净,即使在军人里面也罕见,根本不像是男人的屋子,因为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至于右边柜子,吴桥用来存放他得到的勋章。勋章整整齐齐地陈列着,有的奖章缎带是蓝色的,与其他红色的缎带不符,吴桥也全都换成了统一的颜色。谈衍第一次发现这点时,曾表示有机会一定要带吴桥去看心理医生。 吴桥完全不能忍受“差不多了”、“就这样吧”。 目前为止,唯一的特例,就是对当下时局的茫然。 然后很快,就像吴桥所担心的那样,蕾拉那个组织,真的忍不住联系他了。 他们胆大包身,竟然敢在军队里面直接接触吴桥。 吴桥对那个家伙印象挺深的。那个叫杨柔川的人,报告里面几乎所有用词都很生僻,有一多半的词长度超过十个字母,吴桥每次读得都非常累,甚至怀疑对方每次写报告时都会抱着近义词词典,选出最长的词来将常见字一一替换掉。 对于反叛邀请,吴桥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他。 “你大概不认为革命军是应该被军队镇压的吧?”杨柔川问吴桥,“如果您认为革命军是罪大恶极的,您当初就不会悄悄地放走蕾拉了!” “蕾拉不是我放走的。”吴桥平静地道。 他说的是一个事实,蕾拉真的不是他放走的。 杨柔川显然并不相信他:“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能胜的人!目前我们军的统帅……向前推进得并不算顺利。” “……”吴桥盯着对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移开视线,并且转身背对着他,用他能发出的最冷酷的声线道,“请你走吧,告诉他们,我不会去,不要在我这里再浪费时间了。” 他也清楚,目前的革命军,无法撼动皇帝。目前的领导者,实在难以成为全军队的支柱,他无法做到在遭受挫折时鼓舞全军士气,也无法做到在形势大好时让人谨慎应对。 革命军的确需要寻找一个领导者,只是领导者永远不会是他吴桥的。 “……中将,”听到这话,杨柔川说,“可是您明明在看有关共和的书。” 话音刚落,吴桥猛地回头去看他的屏幕,可是屏幕上面只有星际地图。 他有一点动怒:“杨柔川上校,这种小把戏没任何意义,立刻离开这!” “您不要骗我了!”杨柔川却是不怕死地上前了一步,“如果您不支持或者同情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会让我立刻离开这里?您该送我受审!让我被人枪毙!” “我是让你回去告诉他们别来烦我!”说到这里,吴桥的压抑也快控制不住了。他的胸中仿佛住着一只猛兽,总是想要挣脱牢笼一跃而出,吴桥用尽力气拼命阻止着它,然而却渐渐地感到力不从心。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就只有怒吼一声,爆发般地将那头猛兽向里猛推一把。 “就这样吧。”吴桥最后说道,“你也不要再回来了。” “……”杨柔川看吴桥这样,明显感到极端失望。 过来策动吴桥,他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结果却是失败。 其实,不光是他,吴桥自己都对这样子的自己感到非常陌生。 ——仅仅一个月后,形式就又再次恶化。 为阻止共和国占领关键星域,皇帝命令全都居民尽快撤离,然后对那星域中的所有行星进行了场核爆。 据说,核-弹爆炸时炙烤着大地,比一千个太阳都要更亮,那光亮到可以将看到它的人眼睛瞬间灼瞎,热浪可以将周围一切水分烧干。附近所有东西都被掀飞,星球上的一切瞬间化为灰烬。爆炸过后,强烈的辐射足以让星球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寸草不生,将原本生机勃勃的星球变成一座一座的地狱。 在皇帝的心中,在这种情形下,共和国自然没办法登陆,也就不能将这星域作为连接前后方的枢纽——一旦共和国将这个星域作为根据地,对方的攻击范围就会大大扩张了。 这里,决不能交给共和国。 不过,令皇帝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后来种种迹象表明,共和国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占领那个星域! 他们直接取道而上,竟是来了一个转弯! “白炸了吗?”所有人都被皇帝的草率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以为,皇帝一定是有充足情报,才会做出这种如同截肢保命一样的举动。 可这还并不是这件事的终点。 很快,帝国内部就有流言扩散。流言里说,核爆之前,帝国根本没来得及让全部居民撤离。 流言越传越盛,宛如山火一般,瞬间到了帝国每个角落。 这个消息像颗炸弹,触及了战争时期无数人本就敏感得神经质一般的神经。一时之间,居住在处于重要战略位置的行星上的居民人人惶恐,生怕哪天,灭顶的灾难就会天上而降。 政府反复辟谣,可是很多提前撤离的人都说他们失去了很多亲人和朋友。 吴桥知道,那个所谓“流言”,其实就是真的。 “我不明白,”吴桥对谈衍说,“还没有战,先怕输吗?你在远方打仗不能回来,可是皇帝怎么那么肯定,戴伦上将一定会输掉呢?” 谈衍叹了口气:“他是怕吧。” “输得已经失去信心了吗?”吴桥有点激动,猛锤了下桌子,“他怎么能有那种想法啊!” “你呢?”谈衍看着吴桥问道,“吴桥,你呢?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还认为,帝国会取得胜利吗?” “是。”吴桥眼瞳当中没有一丝犹豫。 谈衍笑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吴桥回答他,“作为帝*人,我坚信帝国会取得最终胜利。” “……”这个理由完全不是理由,根本可以说是毫无逻辑。 “……?” “你啊,”谈衍想了一想,“其实,如果帝国的最高统帅是你这种人,可能也还不错。” “……元帅,”吴桥犹豫了下,才又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觉得我的国家正在需要我,您会不会认为我很可笑,自视甚高、自作多情?” 照理来说,他算是什么呢,历史哪里会因为少了他就停止向前滚动的步伐。 “不会。”谈衍的眼睛直盯着吴桥,“你一直都是这样啊。” “……是么。” 其实吴桥也挺清楚,自己……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关闭通讯之后,吴桥走到窗前。 此时正是黄昏。 阳光顺着墙向下爬,墙角落红成片,几乎已经落光的枝桠上有正待栖息的乌鸦在盘旋,它们发出刺耳的叫声,黑色的羽翼反射着一点点红光。 ——帝国斜阳,根烂叶败。 第75章 存亡之秋(下) 在误炸事件后,帝国对皇帝的怀疑到达一个顶峰,就连军队内部都时不时有这种声音出现。 而皇帝呢,也开始变得有一点难以捉摸。他总觉得有些臣子正在暗地里取笑他,甚至一度拒绝与任何臣子进行亲密的谈话,更不要说握手等肢体上的接触了。 谈衍为了赶回首都救火,冒着极大风险采用了个策略,终于成功突破敌人防线,可是他本人却受了不轻的伤,就连龙渊都要返厂大修。 吴桥心里着急,想知道谈衍他究竟被人伤成什么样,可是皇帝啊国防大臣啊一直在慰问,吴桥的对话请求总是被医院给延后。 他一直都静不下来,在屋子里晃来晃去,鸦九都快要被他给晃晕过去了。 吴桥真想说他是元帅的家属,让皇帝闪开给他让个路。 最后,当吴桥终于成功连线时,他觉得自己已经急得快疯了。 “谈衍……”吴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声音都有点止不住颤抖,“你现在还好么?” “不好。”谈衍说,“变成了太监了。” “……什么?”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知道……”这个情况吴桥倒是没有想到,他想安慰谈衍,憋了很久最后终于说出一句,“也……没什么关系的了,以后我来主动就好……” 没有想到那边谈衍却是哼了一声:“真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你到底在得意什么?”其实,关于谁应该主动的问题,吴桥还真的没太琢磨过。依照他的性格,他应该喜欢进攻角色的,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每次都被伺候得很舒服,所有疲累仿佛都被一扫而光,身体上只剩下满满的餍足感。 “主要伤在腿上,很快就会好的。”谈衍又说。 吴桥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谈衍突然换了一种语气,“除了腿伤之外,有件严重的事。” “怎么?”吴桥立刻紧张起来。 “毁了容了,变得很丑。” “影响视力听力之类的吗?” “没有,就是变得很丑。” “……”吴桥又在思考,该说些什么话,毕竟对方曾是非常漂亮的人。 “你想不想看看?” “都行。”吴桥回答,“你想让我看我就看,你不喜欢我就不看。” “你不在意?” “不在意。”吴桥摇了下头,“我只觉得心疼,因为你好像会在意。” “吴桥,”顿了一顿,谈衍问他,“我突然想知道,你是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嗯?”吴桥有些不明白了。 “是因为长相么?还是因为身份?还是因为战斗或者军事才能?到底是喜欢、还是迷恋,还是只是崇拜而已。如果这些东西没了,你的感觉是不是就会慢慢变淡了?” “我不知道……”吴桥自己也疑惑了。 他喜欢对方什么呢? 如果谈衍变得丑了,他当然是不嫌弃的。如果被剥夺了头衔,他好像也是无所谓。那要是不能打了呢?看起来他也不在意。要是变得蠢了笨了,他照样不会离开的。 所以,真的是不知道。 “我分不清。”确定了之后,吴桥再次强调了遍,“你说的都没错,我喜欢你、迷恋你、崇拜你。即使你变得一无所有,我也依然喜欢你、迷恋你、崇拜你。听上去特别没道理,但我就是这样想的。” “……” “……”吴桥感到有点别扭,低头不再看对方了。 “好吧。”谈衍说道,“给你看看我的脸吧。” “嗯。” 画面晃动过后,吴桥就看见熟悉的面孔。 和以前一点区别都没有啊…… 吴桥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最后终于发现谈衍左边眉骨上方有一道小疤痕。 这叫什么“毁了容了”?!不仔细看根本都找不到! “元帅,”吴桥叹了口气,说,“以后别犯傻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永远爱你。” “……” ——谈衍的伤很快好得七七八八。 没等痊愈,他就跑去面见皇帝。 不少人劝他不要去,免得又是一鼻子灰。最近皇帝喜怒无常,似乎到了爆发边缘——他越是不想做亡国之君,战败的阴霾就越向他笼去。 不过,谈衍终究还是挺有办法,他不但成功地让皇帝不那么暴躁,还令皇帝承诺了以后在军事上参考他的意见。 皇帝明显很信任他,而且经过核爆的事,皇帝的自信降到了历史最低,谈衍说服皇帝的过程并没他想象中的艰难。 吴桥觉得这是好事。皇帝肯听谈衍说话,至少说明在军事上,不会再出严重错误。谈衍的建议永远不会很离谱,这点吴桥还是有信心的,直到今天他依然把谈衍当作偶像。 可是,危机并没有立刻被缓解。就好像是在下一盘棋一般,一旦因为几个昏招在棋局的前半部分就丢了很多重要棋子,那么即便之后招招小心谨慎,也很难再挽回颓势,阵地会不可抑制地继续告急,整盘棋会渐渐地走向似乎早就注定了的结局。 天平在向一边倾倒,速度太快,不管怎样向另外一边增加砝码都赶不及。 十月,首都星迎来了几百年间最冷的一个冬天。 吴桥发现,自己手下的一些将领举动越来越反常。 他们和皇帝一样,为了功绩,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吴桥先是察觉,下属们向他报告的战绩非常不对劲。 有个少将在报告中说在上场战斗当中歼敌六万,可吴桥不管怎么想都觉得那支部队的歼敌数不可能达到六万。 吴桥让纪遥带人抽取了三十分之一的人单独问话,结果显示,这三十分之一的人一共只歼灭了大约五百-人。 吴桥质问了那个少将,后者被迫承认他的报告作假。 这个事实让吴桥非常震惊。 紧接着,吴桥又发现了,那些个下属们为了胜利也是越来越残酷了。 另外一位少将使用了一种战略,就是将赶制出来的敌军的军服套在自己人的尸体上,然后丢在对方前进的路线上。共和国人看见“同伴”趴在远处,自然要过去将人翻过来看个究竟,这时藏于尸体中的炸弹就会爆炸,完成它独特的使命。 那些尸体,为帝国捐了躯,死后还要被做成炸弹炸得尸骨无存,让不少士兵觉得很寒心。 于是吴桥越来越明显地知道,现在,驱使军队将领们的动力已经不再是为国而战了,将领们正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样才能让战绩显得好看,怎么样才能让上级感到满意。 虽然谈衍已经取消了不少严苛的军队制度,但是将领们依然是心有余悸。那些制度的确让他们在战场上变得更坚持,可同时也失去了很多本应该具有的品质。 他们将压力转移到普通士兵身上,告诉士兵必须战至最后一刻,不少普通士兵在出征时就已经把自己看作是一个死人了。 军医告诉吴桥,部队当中抑郁症患者的比例已经远远超过正常范围。 军队气氛压抑、商界怨声载道、百姓惶恐不安。 不管怎么看,都是灭亡之兆。 “元帅……”吴桥只觉得胸口喘不过去,拼命呼吸一下,牵动得五脏六腑都痛起来,“我总觉得……真的是……不行了……” “……” “这样下去,大概会输。这个国家恐怕已经没有耐心等耐你、还有其他人慢慢帮助皇帝改变当前的局势了,人们需要的是一场轰轰烈烈彻彻底底的改变。”帝制下的皇帝权力至高无上,做决定时一定是会维护自己的利益的,这也是人类的本能。平时帝国百姓生活尚可,自然也没有不顾一切推翻帝制的决心,然而到了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到了自己随时可能成为被牺牲的弃子之时,他们的恐慌一波接一波,急需一次革命来拯救所有正在悬崖边上的人。 “……” “时代的洪流已经涌过来,渐渐从一条小溪变成了汪洋大海,皇帝就像一个溺水之人,就算你拽着他一起拼死扑腾,又能坚持多久呢,最终他会连你一起沉到水底,变成两具不起眼的骸骨的。” 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 在暴风雨中破坏的了蛛网,不论蜘蛛怎么努力地去结,都不可能再恢复原状,剩下的部分也一定会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没有人能在第二天的艳阳高照里找到关于蛛网的一丝一毫的痕迹。 “我知道。”那边谈衍却是无比平静,似乎这些东西已经在他的头脑中转过了千万回,“但是我不能走,强敌环伺,我只能撑下去。” “……嗯。”吴桥明白,那个人是不会走的,现在帝国只有谈衍能与共和国那个爱打乒乓球的最高统帅周旋,如果谈衍不管不顾,怕是会垮。兵变同样风险极大,一来军队内部敢于剑指皇帝的人也没有那么多,未必有多少人肯听令于反叛者;二来谈衍已经在前线坚持了很久,带兵攻进首都星占领皇宫逼迫皇帝退位就等于是放弃了当前和共和国的争斗,很容易让人趁虚而入。皇宫绝不是区区几天就可以轻易被攻陷的,它异常坚固、易守难攻。皇帝庞大的护卫军直接听令皇帝,而且,皇帝为了稳定,一直以来都将军队分权给两个人,一人一半,以前是谈衍和肖恩,现在是谈衍和戴伦,两人上面再设文职国防大臣,现任国防大臣是皇帝最大的亲信之一。谈衍最近被晋升为元帅,目的只是夸大他的战功,实际上并没有让戴伦听令于他的意思,戴伦依然直接汇报给皇帝和国防大臣。所以,一旦谈衍和戴伦之中的任何一个想要兵变,另外一个都会赶去救火,谈衍知道戴伦是忠于皇帝的。谁也没法预测皇帝会怎么做,局势发展难以控制,他不敢赌。皇宫内皇帝的旧臣极多尚具势力,单枪匹马解决问题更不现实。 “皇帝被推翻,我倒无所谓,我也不想打革命军,不过也许没有选择……”谈衍突然又说,“我担心的是,改朝换代之后,我被处决之后,新领导者、新的政府……能够打走共和国吗?” “别说什么处不处决的话!” “好吧。我失去了军权之后,新领导者、新的政府能够打走共和国吗?这句话没有错了吧?江山易主,革命军的最高统帅、带领他们打下天下的人接管军部不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事么?就算我投降于他们,也没有让旧朝元帅继续执掌军权的道理。那么,那个人……我能相信他么?” “谈衍……” “我预测不出来,在这次斗争中,是皇帝会胜利,还是革命军会胜利。如果皇帝胜了,我就继续顶住,等待新的机会,现在皇帝已经同意尽量不再插手战争的事,在我眼里看来,战争还能坚持,不会很快结束。但是,如果革命军胜利了,在之后与共和国的对战中,他们会不会打得更糟糕?毕竟我已经和共和国的将领们交手过无数次,革命军的人却不是。” “元帅……” “吴桥……”谈衍眼中有着很少见的疲惫,“最近,我时常想,如果我没有爱上你、如果我依然只是欣赏你,会不会更好些……这样,在这个谁也不清楚明天的乱世里,我们两个就可以各选一条路,让这个国家不至于无人可托付。要是皇帝赢了,至少还有我在,要是革命军赢了,以后也有你在……我也可以放心些。” “……” “但是转念一想,没有体会过喜欢一个人的这种感情,总归是不甘心。” “我也这么想过。”吴桥垂下眸子,“我很肯定帝制会被推翻,但我并不清楚就是现在、还是会在将来某个时刻……起义失败的话,有你劝着皇帝,总比从此以后皇帝一人决断要强得多。” “……” “谈衍,我们两个,是不是太自恋了啊。”在自恋这点上,他们两个还真的是一对。 “……” “可是谈衍……”吴桥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一人选一条路的话,说不定……我们两个……就永远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一人选一条路,那种事情的变数那么多,谁又能保证不出问题呢? 一直以来,改变世界、让这个国家的百姓过得更好,就是吴桥人生中最大的理想。 然而在遥远的过去,吴桥从没想过,他要为了他的理想付出这样的代价。 第76章 分道扬镳 十二月,吴桥作为一个大区的总司令夺回了一整片的星域。 之前的帝*没能守住这里,吴桥赶去增援,总算是艰难地打走了共和国。 丢了又夺夺了又丢的状况依然在持续,总体情况几次好转紧接着又几次恶化。 此刻,并不算是最危险的时刻。 军队需要进行休息,于是吴桥选择了被夺回星域内最大的一颗星进行了整顿。 吴桥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地面上行走过了。之前的几个月,他都一直在苍茫的宇宙中作战,几乎都已经忘了重力的感觉。 新夺回的一颗星啊……吴桥想:家乡没有沦陷,这里的百姓们应该会很高兴,大概都在互相庆祝呢吧? 他一直都是个喜欢听人赞美的人,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心痒,想要出去逛逛,看看市民们互相分享喜悦的样子。 这次,吴桥没有穿上军服,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战时穿着便服。 视线所及,满目疮痍。 被占领时经历了次战争,被夺回时又是一次战争。 昔日的光环彻底地消失,这个城市似乎已经不能称作是城市了。曾经的辉煌只能存在于梦中,历历如画地供人在夜晚追寻它的踪迹,然后在梦醒了的白天提醒做梦的人他那疯魔了一般的对过去的眷念。 吴桥并没有看到人们欢庆的场面。 一片荒凉之中,只有一些个薄薄的影子正在飘荡着。 “帅哥!”一个衣着很性感的女郎来拉吴桥。 吴桥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抖开,心想如果谈衍看见了她一定会瞪她的。 “帅哥,”那个女郎又摸吴桥,“多久没爽过了?我可是很会伺候人的,保证你会很难忘的。” “你……”吴桥刚想暴怒,就看见她闪着画浓妆的眼睛说,“不要钱的。” “……什么?” “什么姿势都行。” “你不要钱?”吴桥觉得不可思议——不要钱她图什么呢?不为了钱的话,谁会来干这个? “对。”年轻女郎仿佛看到希望,瞳孔里闪烁着很高兴的光芒,“不要钱的,给点吃的就好。” “……”吴桥好像被雷击了一样,僵在原地,甚至忘记了打掉她的手。 “我的孩子已经饿了很久……我必须要拿些食物回去。” 过了好半晌,吴桥才轻轻地问她道:“为了食物,要这样吗?”吴桥已经知道为何对方会找上自己了,因为自己衣着要比其他人的光鲜许多。 “吃的早被军队给拿光了。”那个女郎又说,“援军到来之前已经打了很久,军队没粮所以向百姓征。” 话说到这里,吴桥明白了。 因为军商早已分裂,商界想尽办法藏钱,军队早已入不敷出,可是士兵也要吃饭,于是只有抢百姓的。每次到了一个地区,总是百姓要先挨饿,然后才能轮到军队。 吴桥摸了一摸口袋,没有找到任何吃的,不过却是带了些钱。他把钱给了那女郎,问:“这能帮你换吃的吗?” 女郎一怔,低头看了一看,伸出手来收了。 吴桥没说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 几秒之后,吴桥又问:“那么……你的丈夫在哪?”为什么会让妻子找吃的呢? “死了。”女郎有些麻木地道,“男人全被抓去当兵去了,就在援军到来前一个来月吧,现在这里只剩我们在了。” “怎么会?!”吴桥的声音不自觉高了,“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到战场上去能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我不知道,希望还是有用的吧。来征兵的人说,“军队快要扛不住了,男人必须保卫家乡。” 吴桥又往前走了走,看见了一大群人——还是一群女人。 吴桥走了过去,发现她们的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一排尸体——她们正在辨认它们。每个人走到每具尸体前都祷告一番,接着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不是自己亲人之后稍微松一口气,再移步到下个目标。 偶尔会有一声痛哭迸发出来,撕心裂肺。 她们的旁边有一个军装笔挺的人,眉目如画,是吴桥心目中第二好看的人。 纪遥抬头看见吴桥,向他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吴桥轻轻地问。 纪遥说:“我们在搜寻遗体时,发现了一些过时的机甲,里面有些死去的驾驶员。机甲录入的信息显示全都是新兵。我去询问了之前指挥作战的将领,他说他临时招募到了一些当地人。” 每次战争结束之后,都会有人在战场上搜寻遗体,将死去的人带回来。 “可是,”吴桥又是问了那个问题,“没有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到战场上去能有什么用?” “鉴于死亡比例……”纪遥将目光放在那排尸体上,“大概是肉盾吧。” “……”吴桥觉得自己的咽喉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了。 “教些简单的机甲操作,给台过时机甲,之后让他们冲在前面吧,别人在后面打,甚至连他们一起打飞掉——场面上看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吴桥说,“不是正规士兵到了战场哪里能够不慌?这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对方一炮打来肯定就会落荒而逃了的!”这样的兵,只会干扰后排的人。 不过很快,吴桥自己就发现了奇怪之处。 那些遗体里面有些甚至是赤膊的。吴桥很少见到谁会赤膊上阵,除非是激战到很忘我的境地,血液沸腾得总是感觉热。 “我知道军部研究所有了一种新的药。”纪遥沉默了下,说,“可以让人嗜血好斗、勇敢无畏。” “……有副作用么?”纪遥总是知道很多的事,吴桥对此已经是习惯了。 “肯定是有吧。”纪遥总是那么冷静,“但我觉得不是专门给平民的,最终目标还是用在士兵身上,很快你我也会这样子打仗的。” 这时吴桥又听见了一声大哭。 他循声望过去,看见一个女子。她的前方也是一具遗体,她正摸着丈夫穿着的一件很奇怪的衣服。不仅仅是那具遗体,很多遗体上面,都有相似的东西在。 “那个……”吴桥问纪遥道,“那个衣服又是什么?为什么很多人都穿?” 纪遥摇了摇头。 吴桥想,原来他也有不知道的事。 “我来告诉你吧。”旁边一个女人鬼魅一般地回答,“是我们织的衣服。这里流传一种说法,编织这种坎肩给丈夫穿,就能保佑他不受到伤害,越虔诚就越是管用。” “……” “我们很虔诚地织了,可是他们还是死了。” “……”吴桥再次望向地面。 衣服上的图案非常复杂,看得出来要花很多精力,可是所谓神力根本就是笑谈,鲜血的颜色遍布了表面,羊毛变成了一簇一簇的。 吴桥心里能感觉到,这颗星的情况是个普遍现象。 军队处境尴尬。没有了商人和平民的支持,部队缺钱又缺人,可战绩上面的压力极大,最后便是又逼又抢。按照规定来讲,这些是不被允许的,可现在乱得很,上下级会帮着欺瞒。 而且,就算禁止逼抢,又有什么用呢?军队根本无法解决没钱没人的问题。 吴桥心情沉重,转身向军营走。 身后依然还有哭声,可渐渐地就远去了。 走过的路上偶有一些残存着的花茎,茎上都没有花,当炸弹袭来时,那些花大概都还在做着清梦呢吧。 快要到军营时,吴桥又看见了一个妇人。 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皮肤有些干裂,还有一点脱皮,五官也脏兮兮,面容写满疲倦,眼睛半睁不睁,好像就连张开眼皮都会觉得吃力。 有了之前那次经历,这回吴桥离她足足有两米远。 她一直静静地看吴桥,好像也没有其他事可做。 吴桥本想走开,可又觉得未免伤人,于是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女人也笑了下,依然还是看着吴桥。 吴桥想了一想,还是和她说了说话。 他问:“你的丈夫……也不在了?” “嗯?”女人呆了一呆。 吴桥又重复了一遍:“你的丈夫……也不在了?” 这回对方才终于答话了,她的声音是轻轻的,说:“我没有丈夫的。” 接着,她有一些悲伤地道:“我只有十五岁。” 吴桥想被闷锤猛击了一下似的呆立在原地。他从那个女孩脸上,看不到任何十五岁的痕迹。 “抱歉……”吴桥掩饰地道,“我看错了。” 女孩却也不以为意:“我知道的。不过,在这样的时候,谁还会在乎外表这样的东西呢?” “可是,”吴桥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发现她的下颌圆润,鼻梁高挺,眼睛很大,以前肯定是个漂亮姑娘,“你的五官很精致的,收拾一下会很好看。” 女孩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那倒是。”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终究是喜欢别人说自己生得好看的。她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容,打开了颈子上项链的小吊坠,对吴桥说:“给你看看我以前的照片。” 吴桥凑过去一看,栗色头发光滑柔顺,肤色白皙嘴唇红润,果然是个美人。 “爸爸去打仗了。”她说,“后来妈妈就生了病,我需要做很多的事。现在生存太艰难了,哪有心思管外表呢。” “……”吴桥看着她脏兮兮的脸,蹲下身子仰起了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娜塔莎。” “娜塔莎,”吴桥心里被一股强烈的冲动推搡着,伸手摸了一摸娜塔莎栗色的长发,“我答应你,不久之后,你就可以重新穿上美丽的裙子,化上精致的妆容,盘起在太阳下闪闪发亮的长发,好么?” “我不相信。”娜塔莎也看着吴桥,“你们都是骗子。爸爸说他很快就会回来见我,可他一直一直都没有回家来。” “我不骗你。”吴桥站起身来,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上,让自己的视线与娜塔莎的平行,“你看着我,你记住我的脸,我定说到做到。” “好吧,”娜塔莎稍犹豫了下,“我再相信你们大人一次。” “嗯。要拉勾吗?” “那是小孩子的玩意儿了。” “好吧。” “不过,让你拉一下倒也无妨。” 吴桥笑了,伸出手指,娜塔莎轻轻地拉了一下,仿佛想要期待什么却又不敢期待似的。 吴桥没有按照计划回到军营。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看见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走上前去借了通讯仪器,接着联系了海伦娜,海伦娜因为受伤已经退出了军队。 “海伦娜么?”吴桥说,“我突然想和老同学们联系下,你能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号码么?” 海伦娜说了几个人,但其中却没有蕾拉。 蕾拉,很早就加入反叛军,操纵机甲技术极高,现在被人称为“巫女”。 她才是吴桥真正想要联络的人。 “蕾拉呢?”吴桥问。 “不知道。” “我知道你有办法能够找到她。”吴桥叹了口气,“你联系她下吧,就说是我在问,看她肯不肯给。” “我真的不知道。” “……拜托你了。” 然后,到了下午,有人发给吴桥一个地址,距离不远,并且叫他只身一人前往。 吴桥对纪遥说,他要离开一下,去见见谈衍。 身为战区的总司令,自然不会被什么人拦住吴桥。 吴桥离开时,天上下起了霏霏的小雨,好像洗去了一些血腥味儿。 很莫名地,在一片悲怆的气氛中,竟然有歌声飘了过来。 他并不知道是谁在唱,他只觉得歌声动听悠扬,里面并不全是绝望。 吴桥在指定的地点等了很久,才有两个男人过来,带着吴桥走过了一条长长的地道,足足走了半个小时,吴桥才又重新回到地面。 ——蕾拉就在终点等他。 吴桥也不知道,蕾拉是相信他还是不相信他。如果相信的话,何必要做这些;可是如果不信的话,干脆就不会见。想来想去,吴桥觉得,蕾拉他们还是对自己抱有期望,但又害怕自己真的只是“军队走狗”。 再见到蕾拉时,吴桥吃了一惊。 她一头波浪般的卷发现在变成了齐耳短发,显得干脆利落,和在军校课程里面给人的感觉非常不一样。 蕾拉那边,就她一个。 “现在我该叫你巫女么?”吴桥笑了一笑。 “直接说来意吧,”蕾拉抱着胳膊,“你我都很忙呢。” 吴桥摇了摇头。在军校课程时蕾拉就不服他,总是不肯对他摆出热情的样子来。不过这些事都不重要,吴桥看着蕾拉说道:“我要见‘影皇’。” “影皇”,指的就是组建反叛军的人物,同时也是现在反叛军的首领,但他不是军人出身,打仗的事懂得不多。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名字,百姓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做“影皇”,影子皇帝,用以和现在正式的皇帝相对,吴桥觉得对方应该是不喜欢这么个名字的,哪有革命军会喜欢绰号叫什么皇的呢。 “见他干什么呢?”蕾拉问。 “我在考虑加入。” “……”蕾拉半晌都没说话,似在考虑此话真假。 一段时间之后,蕾拉对吴桥说:“等一下。” “嗯。”吴桥也不着急,就是静静等待。 蕾拉再回来时,带着先前那两个男人。 “你介意被搜一下身吗?”蕾拉问。 “不太乐意。”吴桥嘴角出现一丝苦笑,“但也只能接受。” “……抱歉。” “没事。” 就这么着,吴桥被蕾拉的机甲带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如他所愿地顺利见到了“影皇”。 “影皇”身材非常魁梧,足有两米,黑眼圈重,有着鹰一样的眼睛还有鼻子。 他的肩上有一只猴子一样的异兽,似乎很凶,总是露出一副想要挠吴桥一爪子的样子。 对于吴桥他并没有显出热情。 他谈论了他的理想和对未来的计划,还谈了反叛军的现状。 “帝国已受千年专-制之毒,”他说,“现在内部压迫、外族入侵,百姓实在不能再等待了。” 不过,他同时也说道:“我现在无法对你承诺任何事,如果你想改变帝国现状,你就加入到我们的中间来,可是我不会允诺你加入后的职位,更不会允诺你胜利后的嘉奖。我只能说,我会极力不辱没了每一个人的能力还有功绩。” “……” “如果你要我摆出来条件才能做选择,我只能说,我的性格让我不十分想要这样的同伴。” 他们整整谈了三个小时。 出来之后,吴桥对蕾拉说:“我觉得……‘影皇’看我很不顺眼。” “……”蕾拉高傲的样子却是松动了一点,她说,“并非如此。” “哦?” “他看谁都不顺眼。” “……” “不然,他也不会是帝国第一个揭竿而起的。” “……倒也是。” “你知道么,他之前是一个神父。” “……啊?” “为了改变那个性子,他去当了一个神父,然而什么都没改变,依然看谁都不顺眼,包括神明。” “这……” “据我所知,他是很希望你能加入的,因为他自己并不懂打仗,需要你来。” “……”事实上,经过长谈,吴桥并不讨厌“影皇”。换了别人可能觉得他太空谈,说现状说理想就是不说利益,可是吴桥恰好也是同一类人。 与蕾拉道别后,吴桥在鸦九里坐了很久。 “吴桥,”鸦九等得无聊极了,“咱们要听听音乐吗?” 没有得到回音,鸦九复又问道:“那看个电影呢?” “……” “吴桥?吴桥喵?喵喵喵!” 鸦九发出诡异声音,吴桥还是没有理它。 “喂……” 突然,吴桥有了动作。 他飞速地打开了鸦九的通讯。 “谈衍……”吴桥问,“你也在休整吗?” “嗯。” “在哪里?” “蘑菇星域。” “我去找你。” “嗯?” “我……想见你。” “现在?”谈衍问。 “现在。” “怎么了?” “我……”吴桥咬了咬唇,“我有事想要对你说。” 这件事情,吴桥还是想要面对面地告诉对方。虽然,由于费人费时又费钱,军部早已不会监听军队内部通话,尤其不会监听高级将领之间可能涉及到最高军事机密的通话,但是吴桥还是想要认真地道别。 说不定……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次见面。 吴桥告诉纪遥,自己多待一天,再次确认鸦九定位系统已经被关上了,接着就向蘑菇星域疾驰而去。 谈衍一打开门,吴桥就搂住了谈衍的颈子:“元帅……” “嗯?” “没。”吴桥想着还是等一下再明说,于是就只是将谈衍的脖子扳下来,贴住他的嘴唇,一遍一遍地舔。 谈衍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将吴桥给拖进屋子,按在墙上深吻。 一个吻结束了,谈衍抱起吴桥,将他扔到床上。 “谈衍……”吴桥看着压在自己上方的人,“我……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谈衍看着吴桥,眼睛颜色很黑:“你不需要明说,我知道是什么。” “我不想再……做军人了。”吴桥觉得,还是要说。这种事情怎么能不明明白白地讲出来呢? “嗯。” “就按照你说的,一人选一条路吧。” “嗯。” “谈衍,”吴桥抱住谈衍,说,“我……我从军队叛逃,如果我失败了,是一定会死的。” 谈衍用拇指摸了摸吴桥的嘴唇:“那你就成功啊。” “真的成功的话,你……你会打革命军?”吴桥问谈衍道。 “我是无意要去打的。然而,完全不碰也不可能。我想在前中期皇帝不会让我亲自讨伐,我要对抗外敌,他非常不想做亡国之君。不过……我猜我的麾下会有一些兵力被分出去,为了维持身份我不能对抗他,但我会尽量分些实力弱点的,降低你失败的风险。” “那,到最后呢?” “……” “那个,”吴桥说出了他头脑中反复盘算的打算,“等到时机合适,你就投降给革命军……行么?那样你就很有可能能活下去。” “投降?” “嗯……你输给我,很丢脸吗?” “我输给你毫无问题。”谈衍将吴桥的头发都撩上去,将自己的额头碰上了对方的,嗓音低沉地道,“但是……我大概是不会降的。” “……什么?”吴桥的脑袋木木的,连手指尖都发麻了,忍不住有些尖利地问道,“为什么?!” “吴桥……我没有告诉你,不久之前……我还有戴伦的家人,都被接到皇宫去了。” 吴桥猛地睁大眼睛。 “你也知道,在新的军法里,投降士兵的家人是要受刑的,最严重的情况就是处死。你应该是要带走父母和姐姐的吧?可我不行,所以到了最后,大概……我也没有选择,我可以故意输给你,但我还是要听他的,在你们打进首都时回来救场。而且,该怎么说……皇帝毕竟对我有恩,即使他是这样的人。以元帅的身份直到最后,而非反戈一击,也算是没有恩将仇报了。我输得快一点,尽快完成王朝更替,别让共和国有机可乘。” 吴桥没有说话。 “我没有告诉你,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失去自己。” “可是谈衍……”吴桥眼睛睁得很大,他没想哭,可就是有水从眼睛里滑到枕头上,“你不投降,战到最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谁会管你是不是因家人被迫抵抗? “知道。”谈衍又是摸了一下吴桥的唇,“这意味着……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那天,不是你审判我,就是我审判你,注定一死一生。” 第77章 分道扬镳(中) 听见“一死一生”这词,吴桥轻轻地颤了下。 他很清楚,虽然说是一死一生,实际上也确实会是一死一生,但是谈衍没有打算活了。 那人是想要用自己的血,还有他们两个人的爱情,来祭奠这个衰落的王朝,华丽地迎接全新的时代。 “你什么时候走?”谈衍问。 “明天一早。” “这么快呢。” “谈衍……”吴桥把脑袋深深低埋在谈衍的肩窝,“抱我。” “……嗯?”谈衍有些惊讶,因为过去吴桥从未要求这个。吴桥自律得甚至是禁欲,绝对不会放纵自己,比如他从来不会沾烟酒。对于这种事情,吴桥也很忍耐,只会在情动时发出一些压抑着的喘息声。不过,事实上他们两个做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在一起这么久却总是相隔着星海,在谈衍的印象当中,只有少得可怜的四五次而已。 见谈衍不说话,吴桥突然开始解谈衍的皮带。 “喂……” 吴桥紧抿着唇,继续他的动作。 在爱人强烈的渴求下,谈衍也不可抑止地有了反应。 吴桥骑在谈衍身上,胡乱地就要坐下去。 “别这样。”谈衍捏住吴桥的腰,“会受伤。” 吴桥摇了摇头,黑发随之在空气中晃动,方才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谈衍叹了口气,让吴桥趴在他身上,一边吻他的唇,一边用手指抚摸着对方。 等到差不多了,吴桥伸手按住谈衍,又是急急地坐下去,然后就开始了一下下的动作。 “你……”谈衍完全没有想到。 “……”吴桥一开始还有些不舒服,不过很快,他就扬起脖子,脸颊一片通红,额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吴桥……?” “……嗯。” 听到这声呻-吟,谈衍忍不住了,撑起胳膊坐起,将吴桥抱在了怀里,从下向上用力贯-穿。 吴桥死死地楼主谈衍的脖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他一样。 “再用力点。”吴桥说。 “好。” “不够,用力。” 谈衍看着吴桥的眼睛说:“你会痛的。” “就是要痛。”不知道为什么,吴桥想要痛些。疼痛一点可以让他清醒,察觉到他自己还有对方都真实地存在着、真实地拥抱着,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在云端里面就过去了一整晚。他希望谈衍能狠狠地对待他,不要考虑他的感受,似乎这样就能还了对方一点。吴桥觉得自己欠谈衍的,他无法做到相同的馈赠,那份情他怎样都还不清。 可是谈衍并没有让他足够地疼。 最后,当他释放在谈衍的手心里时,吴桥伸过头去又吻爱人的唇。 “……呃!”谈衍只觉得嘴唇上突地一痛。他看见吴桥的嘴唇上有一些血迹在,自己的唇竟然是被他给咬破了。 吴桥没有说话,又是贴了上来,他用力地舔着谈衍嘴唇上面的那个小伤口。舌尖感受到了一丝血腥味儿,他将那味道给咽进了肚子里。他就是想这么样做,让两个人的血肉都交融在一起,让自己的全身都染上那个人的味道。 “那个……”几秒种后,吴桥伸手抹了一抹谈衍唇上的血,“疼么?” “没有。” “你啊,”吴桥抬起手指,发现血还在涌,一点点红色将谈衍俊美的脸显得妖异,突然说,“你不是总觉得自己料事如神?” “嗯?”谈衍愣了一下,没有明白吴桥这句话的意思。 吴桥解释了下:“那你喜欢上我那时,怎么没有料到今天?” 谈衍嘴角弯了一弯:“我又没有后悔。” “谈衍……”谈衍想了一想,说,“如果我战死了,你就爱个别人。”吴桥觉得自己如果死了,谈衍最好还是开始新的生活。之前没到性命攸关的情况时,吴桥总会想象他死了之后谈衍的样子,然而等到当真面临九死一生,他却是希望谈衍能够尽快地把他淡忘。 “……” “和他好好地过日子,有很活泼的儿子和女儿,你不是很喜欢小孩子么,那就生他十个八个。” 谈衍看着吴桥,眸子里黯了黯,轻轻地说了句:“不会有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永远不会有了。” “……” “没有孩子也没什么,我连你都要失去了。” “你……你不要这样说。”吴桥又去亲了一下谈衍,“如果我没有死,可能你也没事……就算你为皇帝守到最后,也不一定就会被处决的。”吴桥心里真的抱着一丝希望,虽然,前朝的大将军没几个能活的。 谈衍笑了,没有回答。 吴桥想着谈衍方才说的那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永远不会有了”,心里突然涌起很多感伤情绪,他说:“谈衍,依我看哪,这辈子我就是来坑你的,下辈子你可别来找我了。” “不。”谈衍想都没想。 “……”吴桥在想,谈衍上辈子也不知道是欠了自己什么,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捞到,唯独伤心担心一点不少。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一个好情人,要不然怎么会把爱人逼到这种境地。 可是……吴桥想着白天见的那些人的样子,又实在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他们两个再在一起,就会有千千万万的恋人被迫生离死别。 所以,他也只有将他的心作为贡品交给神明,祈祷这个国家今后国运昌隆,然后等到一切结束时用自己的命来追随,并且盼望对方下一辈子千万千万不要再追来了。 他怕自己还会坑对方第二次。 “这一辈子没在一起,下一辈子更要找你。”谈衍又说。 “……”吴桥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谈衍也没发出声音,他将吴桥反抱到床上,重重地吻上他的唇,两手分开吴桥双腿,又将自己的火热狠狠压了进去。 “嗯!”吴桥低喘一声,立刻死命抱住谈衍。 他们就像两只野兽不停交-合,整张床都在嘎吱嘎吱地晃动。 有的时候因为动作太猛滑落出来,两个人就都急切地想要重新结合到一起。 他们进行了一次又一次,比过去次数加起来还多。 各种姿势都有,唯独没有从背后的。 吴桥害怕看不见他的元帅在眼前。 在这期间,吴桥真的希望自己能够拥有影视里面那种能使时间停止的仪器。 然而那种东西并不存在,对于它的研究也是被禁止的。 吴桥又想一想,觉得自己很傻,如果他真的有那东西在身边,他们两个也就不会走到这步了。 最后,当吴桥最后一次释放的时候,他又再次咬了谈衍一口。 这次,是在肩膀。 “又怎么了?”谈衍问他。 “我想在你身上留下一个伤疤,”吴桥说,“这样,如果我死了,以后你看见了肩膀这一个疤,就会想起来我。” 虽然希望谈衍淡忘,但是果然还是……不想被遗忘得太彻底。 “不需要啊。”谈衍看着他说,“每天都会想起来你。” “……” “所以不需要的。” “……” “而且,你咬得这么浅,哪里能结痂呢。” “……哦。” 整个晚上,和吴桥不同,谈衍从来没有提过如果自己死了吴桥要怎么做,仿佛吴桥不管做什么事他都是会一心一意地赞同的。 他们两个本来没有打算睡觉,只想专心享受时光,然而方才实在太累,快要到了破晓那时,谈衍竟在不经意间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谈衍梦到了在矿星上初遇的情景。当时自己身负重伤,有人将他捡了回去,他教那人使用机甲,他们一起突出重围。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然而却是谈衍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天,那些记忆滚烫滚烫,像被人用烧红了的烙铁印在骨头上,从未因时光的研磨、岁月的冲刷而有一丝一毫的模糊。谈衍从来不会问自己当时到底是这样的还是那样的,因为那些记忆鲜明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 ——早上,当谈衍再醒过来时,旁边枕头已经凉了。 吴桥已经走了。 吴桥没有告别,或许因为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谈衍起身看了一看,房间里还是有那个人的痕迹。 床旁边的椅子上,有一套军服被叠得整整齐齐,静静躺在那里。 那时吴桥的军服。 吴桥把它留在这里,说明已经丢掉它了。 过去,吴桥一直以军人的身份为最大光荣,不管走到哪都喜欢穿着自己的军服。 今天,他却是将其舍弃了。 从此,他就要站在军队的对立面。 谈衍将那套军服拿起来,放在鼻端轻嗅了下,嗅到了上面留着的残香。 他看着那套军服发起怔。 吴桥总是干干净净,衣服上面会有沐浴露的味道。 谈衍知道,自己要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不管是现在,还是在将来,只要皇帝在位一天,他就要辅佐其一天,让皇帝不至在某天失了分寸。他要劝其进行更多更大胆的改变,让贵族议会和平民议会渐渐发挥它的作用。 正在愣神,有人敲门:“元帅,皇宫来电。” “我知道了,”谈衍很快反应过来,“马上去接。” 这是皇帝、他,还有戴伦的例行会议,讨论今后将要如何行事。 谈衍穿上军服,走到镜子前面,将军服的衣领仔细整理了下,又将他元帅的肩章抚摸平整,理了一下发梢,戴上他的军帽,最后确认了下自己军服笔挺,任谁都认得出他是帝国的元帅。 对……他是帝国元帅,他要打起精神。 从这天开始,谈衍和吴桥,一对恋人,一个选择了革命,一个选择了变革,从此踏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 第78章 分道扬镳(下) 吴桥加入“叛军”,也拉走了纪遥,还有另外几个朋友。吴桥自己是总司令,不会收到限制,做事方便很多。 他回家去带走了父母和姐姐,奇怪的是,父母和姐姐并未责骂于吴桥,就仿佛是,他们早已猜到吴桥会这样做。 为了不被军队控制,鸦九被进行了一番改造,不过主体没有改变,依然还是初遇时的样子。 鸦九也被迫和龙渊分开,吴桥总觉得很对不起它。他忍不住会想,到底是为什么,自己明明那么想要周围人全得到幸福,但与自己扯上关系似乎就是不幸的开始。 鸦九本应该是谈衍的新机甲,它各方面性能也是出类拔萃,本应该受万千瞩目,然而因为它的驾驶员是自己,到了现在居然变得一文不名。 “鸦九,”吴桥对它说道,“今后不能再联系龙渊了,以免被人发现蛛丝马迹,如果被发现你们有来往,元帅就会被你给害死了。” “……哦。” “鸦九,”吴桥静静地说,“我要一个很明确的回应。”这事关系到谈衍的性命,吴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很严肃地逼问着鸦九,要鸦九明白严重的程度。 “我不会联系它。”鸦九有些有气无力,“如果不信的话,你就改编一下程序,让我拨不了那号码,就没问题了吧。” “不用。”吴桥看着鸦九那难过的样子,叹了口气,“鸦九,你恨我么?” “嗯?” “你恨我么?” “怎么会呢?” “……” “你是我自己认定了的同生共死的作战伙伴。”鸦九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要保护你好好活着。” “鸦九……谢谢。” “突然之间说什么谢……”鸦九站在原地想了一星,越想越是觉得还是有点委屈,过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说,“吴桥,给我一个抱抱好吗?”在电视里,每逢主角伤心,身边的人总是会拥抱他一下,抱过之后主角心里就会好受许多,但是鸦九从来没有被人抱过,它一直都纳闷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吴桥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抱了鸦九一下,而且搂的力道很大。 “唔……”温热体温透过衣服传了过来,鸦九的探测仪能探测到表面温度有了一点上升,他感到果然是有一些舒服。它觉得自己应该哭一下,随后又想起它没有眼泪。 可是,真的是……想要大哭一场。 它的难过和吴桥不一样。鸦九的心思非常地单纯,它只知道作为机甲它一定要追随吴桥,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命运的捉弄,而吴桥则是自己的选择,因为他会无法抑制地责怪着自己。 …… “影皇”并没有给吴桥时间用来熟悉,他希望吴桥能直接就带着兵反抗。 吴桥看了一下自己麾下人数——居然只有屈指可数的三千人。 吴桥知道对方还在试验自己,想观察自己对帝*的态度,同时考察自己是否实至名归,所以并没对此表达什么不满。 他就用这三千个人,完成了多个艰难的任务。 同时,他也知道了“影皇”的名字,是个非常怪的名字,叫“梁市长”,吴桥完全摸不清楚,是“影皇”的姓是梁名字就叫“市长”,还是说市长只是一个称呼、一个绰号而已。这名字怎么看都应该是绰号,但蕾拉又说“影皇”之前是个神父,似乎跟市长这个职位没有任何关联,又让吴桥怀疑“梁市长”就是他的真名,不过吴桥又觉得有些难以将影皇那看谁都不顺眼、从来不笑如果笑就是在嘲笑别人的性格、那高大的身形还有肩上那只凶恶的猴子与这么个名字联系在一起。 两个月后,吴桥被赋予了第一项重大的任务。 革命党决定举行新一次“造反”。 过去,这种起义也进行过了无数次,然而却每次都是无功而折返。他们就像古代地球神话中的西西弗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次次地将巨石推上山顶,巨石又一次次地从山顶掉落,日月循环,没有止境。 然而巨石并非绝对不可能到山顶,这一次来推的人是一个叫吴桥的。 行动的对象是鹰隼星域,革命党人发现,最近一顿时间,鹰隼星域内帝*不多,防守比较薄弱,相对易于进攻。它的位置在帝国比较中心的地带,共和*队从来没有打到过这里,因为帝*部选择了将守军调往前线作战。另外一个考量就是,鹰隼星域是帝国境内较大的星域,打下它可以造成极大的影响。 “吴桥,这次行动就拜托你,我们对你寄予厚望。”“影皇”说的不假,他东拼西凑的,硬是给吴桥调了整整三万人。 根据可靠消息,整个鹰隼星域周围,帝*可以调度的士兵大约三万五。 “该怎么说,”吴桥对着“影皇”解释了下,“用这三万兵力,战胜对方不难。但是,我没办法再分出人进行堵截,到时候帝*是可以逃走的。”革命军的人战斗素质不如帝*,绝没有可能出现太多夸张的以少胜多。 “……” “如果能够再有一万,我就可以拦下他们。”吴桥又道,“现在我们极度缺人,可以打散战俘进行收编。” “……”“影皇”还是看着吴桥,眼神阴鸷一言不发。 吴桥低头叹了口气,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调来三万已是不易,绝无办法再添人了。 在一次次的失败当中,革命党也早已学会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所以也断不会将全部的人手押宝这次行动,免得将自己逼入到绝境。 “算了。”吴桥说道,“我自己想办法。” “嗯。”“影皇”这时终于开了句口,“商界欢迎我们,工商协会的新会长与我们有密切联系,如果需要什么,就让蕾拉帮你联系那个工商协会会长。” “好。” “不要小看他们,他们不止提供金钱,还能制造很多东西,比如各种武器装备,造出来的不会比军方的差很多的。” “我知道了。”吴桥点了点头。 商界的决心,他是知道的。 其实,在历史上,商界时常扮演有一点可悲的角色。他们从来没有勇气进行革命,只能选择某个权力进行依附,因为他们的利益总是会被牺牲掉。当商界不满一个政权时,他们所做的就是开门支持另一个政权,之后命运同样不在掌控。 这是一群总在飘摇的人,他们手中拿巨额的财富,还有无法保护财富的弱小,使他们常常有一些悲情。 吴桥直接约见了那会长的使者,竟然也是一个很知名的企业家,就连吴桥都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 吴桥将已经盘点好的需求一一向他明说了。 那个使者非常谨慎,并未漫天夸下海口,而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商量,勾掉了几条他认为做不到的,换成了更有可能弄到的东西。 “还有一件事情……”就只有这件事,吴桥心里没底。 “您讲。” “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抛弃的?” “啊?” 吴桥也知道自己没有说明白,于是立刻又详细地解释:“是这样的,目前部队人数并不足够,我有信心可能赢得胜利,但是没有办法进行追击,实在无法分出小部队了……我希望借此机会将逃兵一网打尽,然后进行收编来壮大革命军,这是为了今后的战斗能进行下去。”如果这次成功占领鹰隼星域,帝*的反扑会一波接一波,凭现在的兵力根本就守不住!吴桥知道,目前帝*队里边,对帝*队不满的人还是有不少,叫他们参与反叛大概不会有胆子,但打散收编还是有极大的可能的。 商界的人还是没太明白。他露出一脸非常疑惑的表情:“如此最好……但是,需要我们做什么呢?”他希望吴桥直接告诉他要他做什么,因为他听不出这个困境与商界有何关联。 “我指的是,”吴桥继续说道,“没有人来堵截,用东西拦也行,只要能给帝*的撤退造成极大阻碍,革命军就可以很快地从后面追上了他们了。” “原来如此……” “可是,我们需要的是很多、也很大的东西。数量不多,不能覆盖大块空间的话,帝*只要绕过去就好;东西不大,不能给战舰以威胁的大,战舰就直接撞开了就行。” “又要多、又要大……”会长的使者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什么时候要呢?” “三天之内。” “这个真的很难。”对方眉头紧锁,“三个条件都要达到。如果只要大不要多,就借几台大型设备;如果只要多不要大,我找些货物来就行…… “但时间这么紧,到哪里去找呀……” “这样么。”就连东西都找不到,吴桥话里难掩失望,“没关系,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抱歉了。” “别在意。” 然后,就在吴桥一筹莫展之际,会长那个使者紧急联络吴桥,五分钟内拨了足有十次号码。 “怎么了吗?”吴桥问他。 “我将革命军的困境对协会的人明讲了。” “嗯。”吴桥并不在意,“影皇”曾经说过,商会几个正副会长,都是非常信得过的,“然后呢?” “然后……其中一个企业家说,他的企业共有三百艘商船。” “商船?” “对,”电话里传来决绝的声音,“我们十个人拼凑了一下,共有三千三百艘商船,再向其他老板们借一些,五千艘大型商船应该是可以保证。” “……” “到时用炸药炸成很大的碎块,我相信可以成功拦截帝*!那个可是大型商船,就算是战舰也不敢硬撞!” “你……你们……”吴桥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你们把商船全都都炸掉,以后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对方沉默半晌,最后才又说道,“怎么开门做生意,已经是不重要了。商船而已,以后可以慢慢买,不会就此破产的。” “……” “我们一开始想到的是车。”电话里又传来声音,“可是,车还是太小了,对于战舰来说,完全可以承受,撞上几辆根本不会出现任何事故,除非车辆多到可以就此封死路线。然而,一是那么多车如何运输是个问题;二是时间只有三天,我们还要去找愿意承担巨额损失的汽车厂;三是行动属于机密……” “……” “所以我们想到星际交通工具。这时有人提出,何不就用我们自己的商船呢?!一来,不用额外运输工具,直接就能开过去了!二来,不需厚着脸皮让人承担损失。三来,我们内部就能解决,绝对不会泄露消息!” “……”吴桥听到对方那兴奋的声音,胸口好像有什么正堵在那里,“我不会说……我不需要,我只能说,我绝不会让你们白白地损失,并且,这次的事,我将永远铭记在心。” …… 几天之后,吴桥按照惯例,举行战前动员。 吴桥发现,革命军的士兵与政府军有很大的不同。 革命军的士兵,是怀着满腔的理想在作战,未经严格受训,严厉的那套对他们不太管用。 他们更讲究的,是未来的希望,情感上的东西,是他们能够从新的国家获得些什么。 “我们能够为人类的自由做些什么?”吴桥声音其实很轻,并未很激烈地陈词,“这个问题看似大得不着边际,可是在场的人真的可以为此做很多事。我们每一个人都与这片土地牢牢缚在一起,就像树木之比于森林,就像沙粒之比于大漠,就像水滴之比于海洋。在人类历史上闪烁光芒的,并非一个个国家,而是一个个个人,他们让一篇篇历史壮丽而恢弘。” “人人生而平等,这么简单的事,我们之前竟然没能意识得到。帝国威行专-制,百姓难堪其苦,每个人都与死亡有一个婚约。死亡或者自由,这个不难选择,现在,我们在进行一场将为你带来用不朽灭的荣耀的革命,这是一场注定会胜利的战。” “在新的土地上,每个人都会受到尊重,从身体到灵魂都可获得解放,永远不会再经历对人的轻视、对人的侮辱。对于这样的事业,我们必坚持到底。” “我是吴桥,总指挥官,很多人都听说过我,我最大的优势就是我从未失败过,今后也要延续这个百分百的胜率。我将会是你们的长官,我相信你们所有的人,请你们务必要信任我。如果有人自作主张,就只有被排除在外。” …… 接着,“影皇”也为吴桥提供了极度的支持,告诉所有的人吴桥就代表他。 战前动员过后,直接开赴战场。 虽然,革命军中的人技术不及军队,但他们远比军队的人要勇敢。 吴桥没有冒险选择以少打多,无论如何,帝国的装备和战斗人员素质都要更胜一筹。 吴桥将自己的那三万人拆成三部分:其中一万三千人去对付鹰隼星域内的一万守军,还有一万两千人对付从最近星域赶来支援的一万帝*,最后五,则选择了个易守难攻之地,拼死将西边那一万五千人的帝*抵挡在鹰隼星域外。 然后,等到前面两支部队完成任务,再火速飞去夹击第三支部队。 就像吴桥想的那样,第三队帝*发现吃亏之后,第一时间选择撤退。 他们选择的路线赫然就是吴桥预测的! 当他们开到某个地点后,雷达上突然出现了标记! 炸药的火光映红了宇宙,虽然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也能感受到爆炸的震撼。 大量的碎片充斥着宇宙,垃圾在真空中漂浮着,就像一整面的铜墙铁壁。 “碎片太多,无法通过!立刻转向另寻退路!”他们喊着。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在他们横向地游移、试图绕过这一整面墙的时候,吴桥就带着两万人赶到了垃圾墙那一边。 他打了一个酣畅淋漓的胜仗,完成了影皇对他所有的期望,然后带着一支五千人的部队,冲进了鹰隼星域首府鹰眼星的市政大楼,并且关押了所有在鹰眼星市政大楼内办公的高级官员。 ——银河历6634年,帝国境内鹰隼星域宣布独立。 第79章 革命钟声(改个错误……) 与谈衍分开后,吴桥发现自己多了一个毛病。 说出来非常地难以启齿,就是好像有点沉迷性-欲。 他现在很忙碌,比在帝*队那段时间还要更甚,怎么也睡不够,就连上洗手间都是一路小跑,所幸时间虽然匆匆流逝,但却并不虚度,做的事情越多他就越坚定他的信念。让吴桥觉得奇怪的事是,在这样劳累的日子里,他每天都要释放一次欲-望。在夜深人静时,不管有多疲乏,吴桥都会控制不住地仰躺在床上,将手伸向自己下端,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动作,闭上眼睛轻轻地喘息,小声且模糊地念着谈衍的名字。他也曾经试过强制自己不这样做,结果却是身体和心里都遍布了焦虑,一路横冲直撞吵闹着要寻找发泄的出口。时间长了,吴桥也就随它去了。 经过在鹰隼星域的战斗,革命军人数迅速增多了。 因为投降者的家人会遭遇到处罚,很多士兵选择战死或者自杀,然而终于也有不少人没那个勇气。 收编战俘进行得还算是顺利。这些士兵就像是u形管中的空气颗粒,u形管的两边,一边是政府军,一边是革命军。本来他们是聚集在政府那边的管子当中,但当政府军从入口拼命加压时,士兵就会没有意识地移到了革命军这边。 “依我们现在的装备,吃不下这么多的人。”吴桥对“影皇”说。人数大量增加,装备却是不够,有很多人没有机甲,吴桥可不想像国防大臣一般进行什么摇号。 “那就抓紧一切时间凑齐装备,你和商会会长那边联系一下。” “时间不够,”吴桥看着“影皇”,一字一句地道,“帝*就快打过来了吧。”鹰隼星域的首府被攻陷,帝*不可能无动于衷,绝对会来收复失地。 战争的事,“影皇”确实懂得不多。他问吴桥:“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吴桥展开一张地图,指着另一个星域上的某一个点,声音不大语气却是刚劲有力:“我要夺取帝国的军火库。”吴桥指着的军火库,是帝国西部最大的军火库。 “军火库?!军火库守军决不可小觑,”“影皇”吃了一惊,当即对吴桥定的策略表示了怀疑,“你有多大把握可以拿下?难道只有百分之一二?” “百分之八十。”吴桥进一步解释道,“我们需要佯攻它附近的猎豹星域……我要挑一个人假冒成我指挥佯攻,从而将军火库守军引过去一部分,然后我带人去偷袭半空了的帝*火库。” 听到这话,“影皇”终于来了兴致,他问:“那么,什么时候行动?” “事不宜迟,立刻准备。” 对方点了点头,算是许可了这个提议。 “还有,”吴桥沉吟了下,又再次开口道,“攻占鹰隼星域之前,我请求您安插个人到帝国β空间跳跃点,现在应该完成了吧?” “当然。”“影皇”眯了下眼。 “浓缩炸药也偷运进去了么?” “嗯。” 吴桥放下了心。这是事先就已计划好的,夺取鹰隼星域之后,就将β空间跳跃点炸掉,这样可以延迟帝*赶来的时间。没有β空间跳跃点,帝*就无法跳跃、只能选择长途跋涉,等到这里怎么也要一个星期之后,谈衍再替他拖几天,应该能凑到十天的时间。吴桥对“影皇”说:“既然一切准备好了,那就启动原定计划。” 就像计划中的那样,炸毁β空间跳跃点的计划成功了。虽然,执行计划的人没能在不令人起疑心的情况下偷偷地溜走。换句话说,他将β空间跳跃点连带着他自己一起炸得灰飞烟灭。 革命军整理了他潜入跳跃点前曾住过的房间,发现了他写的一些文章。在那些小说里,他是一名教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生活琐琐碎碎、一地鸡毛——他在一所学校里面教文学,要教好几个班,每个班上大约有二十个学生,学生喜欢文学,总是叽叽喳喳让他提供推荐书单,他整天忙着看新书,都没时间做别的事,很是头痛。 吴桥知道,这些文字,都是他心里面,美丽的关于和平的梦。 在同一天,吴桥开始选择假冒自己指挥佯攻的人。 “麻拉棠怎么样?”“影皇”开始推荐人选,“他是你之下的最高将领。”麻拉棠是“影皇”亲信,跟随“影皇”一起建立了革命军,可以说是元老一级的人物了。 “担任这个任务的人战术风格需要与我相像。”吴桥委婉地拒绝了推荐,“请允许我自己选择合适的人。” “你有什么想法了么?” “嗯。”吴桥说,“笔试。” “……什么?” “将有指挥官资格的人全都叫过来,我出些题目然后他们来作答,将答案和我的相似的的挑出来,再综合过去的战绩进行评估。” “这就是说……广撒网了?” “对。”其实也不算广,可能当指挥的,不超过20个。 “……好吧。”“影皇”点了点头。吴桥打了胜仗之后,他就非常相信吴桥。 消息刚刚公布出去,吴桥就听说,麻拉棠闹翻了天了。 他和好几个人说,这个带领大部队的,绝对只能够是他,用很难听的话骂了吴桥,并且表示,他会立刻劝服“影皇”,将指挥官定为自己。 吴桥知道,那个人一直挺讨厌自己,最近是处处和他对着干。 “纪遥。”吴桥在走廊上走着,目不斜视地对纪遥说,“不要让他捣乱,我知道你做得到。” 纪遥笑了,眉梢眼角依然全是风情,“当然。” “他不行。”吴桥沉着脸道,“之前指挥战斗无数,几乎没有拿下来的。”革命军失败的那些次,几乎都是麻拉棠在领军。 “是。” “我听说……”吴桥脚步停顿了下,“他是一个极好面子的人,不允许自己有半点丢人。” “所以?”纪遥挑了挑眉。 “所以,”吴桥停顿了下,“把他扒光衣服丢厕所里。”吴桥并不想寄希望于“影皇”的拒绝。他不了解“影皇”,不敢下此赌注。万一“影皇”是个难以拒绝好友请求的人,这次计划的结果可就难以预料了。而且麻拉棠吹牛的本事很大,难保不会又把“影皇”给骗过去。 纪遥似乎没有想到吴桥会出这种招数,非常惊讶地转过头盯着吴桥的侧脸看。吴桥侧脸白皙,但是好像少了很多天真。 吴桥又道:“他那么好面子的人,肯定是不会喊人的,事后也不会讲出去。”谈衍就是一个很好面子的人,吴桥觉得自己很了解这种人。 纪遥好像听到极其好笑的事:“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招数,你不是很有原则么?” “……”吴桥努力装作平静,“我已经连最重要的都舍弃了。”言外之意就是,何况几个原则? 吴桥知道,他真的越变越多了,他有点怕,但他知道只能这样。 他有一点嫌弃自己,只好告诉自己,记住自己在干什么。 那边,纪遥叹了口气,说:“吴桥……其实我想劝你,趁着现在分开,让感情冷下来一点吧。” “你是什么意思?” 纪遥欲言又止地道:“我担心你……以后会经历和我那是一样的噩梦。” 吴桥不说话了。他心里很清楚,纪遥怕谈衍死。可是,如果那么容易就能够冷下来,他就不会经历那么多个痛苦的夜晚了。 纪遥办事果然很靠得住。 一直到了考试时间,麻拉棠才跌跌撞撞地出现了。 他一进来,就狠狠地瞪了吴桥一眼,吴桥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搞定了。”纪遥在吴桥耳边小声说,“遮住脸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怕不保险,还拍下了几张照片。” 吴桥看了纪遥一眼:“你还真是没有任何节操。” 麻拉棠没证据就是吴桥做的,同时也怕他的照片被传出去,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吞下去。 根据考试结果还有历次战斗战绩,吴桥最终选择了他认为合适的人。 那人果然没有辜负吴桥,成功骗过帝国守军,帝国从军火库所在的星域调了不少兵力去增援猎豹星域。 并且,在对抗中,革命军的损失极小。吴桥告诉他,以防守为主,将能源都用在防护罩上,将人员伤亡降到最低点。 当猎豹星域陷入到僵持战时,吴桥领兵闪击了军火库。 他们很快攻陷大门,吴桥驾驶鸦九策马当先,后面跟着他的精锐小队,根本没人拦得住他。 革命军士兵们纷纷从机甲上跳下,将帝*的新机甲全部据为己有。 来的时候每台机甲上面都挤了三四人,回去时候每个士兵都开着自己的机甲。 吴桥按照计划赶去猎豹星域,打算掩护另外一支队伍撤退。 还没等赶到,就狭路相逢,遇上了听到消息正匆匆往回赶的军火库那边的守军。吴桥很快发现,他们的统帅心神不定、失魂落魄,队伍阵型极端散漫,想来是在帝国严格的新军法下正为自己刚刚铸成的大错而忧虑。 吴桥当即改变计划,重新整顿了一下自己的部队,命令另外一支部队迅速前来合围,竟然在帝国守军回去的路上就将其歼灭了。 此役过后,革命军的队伍又壮大了一些。 第二天,趁着因β空间跳跃点而耽搁了行程的帝*还没赶到,吴桥带人直接攻下了猎豹星域。 ——依然是银河历2234年,距离鹰隼星域宣布独立仅有八天,猎豹星域同样宣布脱离帝国,并与鹰隼星域合并。 第80章 革命钟声(中) 接着,吴桥又攻占了蓝鲸星域全境,使鹰隼星域、猎豹星域、蓝鲸星域呈“品”字状相互倚靠,这样,不管帝*从哪个方向发动进攻,革命军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支援彼此、部兵排阵。 两天之后,帝*队赶到了鹰隼星域,宣称将会在一星期内剿灭“叛军”收回领土。 吴桥率军进行抵抗,双方进入到了僵持。 这一僵持,竟是数月。双方多次交手,但不管哪边都没有办法推进得太远。 吴桥知道,时间越久,对于己方就越不利,因为自己这边倾尽所有,帝国却是可以持续增兵。 吴桥还是每天晚上都要念着谈衍名字释放一次,至于白天,他的头脑有时也会不受控制地突然闪过那个影子。 自从离开,别说见面,就连通话都再也没有过了。 “谈衍,分开几个月了……”偶尔,吴桥会看着谈衍的照片,用手指头戳他的脸,“你是不是忘了我了?” 看照片上的人没有反应,吴桥就会继续唠叨:“该不会真的忘了我了吧?要是只有我一人在想念,那就实在太像个蠢货了。” 虽然嘴里说着“我也还是别想了吧”,吴桥的手指却依然在轻轻地勾勒着对方的轮廓。 吴桥也不明白,他和谈衍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这么久了,他们两个没有任何接触、没有任何联系。未曾见到过人,未曾听到过声音,未曾有过文字的交换,也未曾通过别人互寄相思。种种迹象看来,分明就是已经分手。然而……不管是吴桥,还是谈衍,都从来没有真正地提到过“分开”二字,那么,就应该是仍然在交往吧,可又哪里有这样的交往方式呢? 有天,吴桥的父母还有姐姐无意中问吴桥,他那个漂亮得好像偶像明星一样的恋人到哪儿去了、怎么没有被他带来。 “你不做中将了,变成了反叛者,他就吓跑了么?”姐姐问道。 “……没有。” “他一定是抛弃你了。”姐姐却是非常肯定地说,“我是家人,我了解你,你的脑袋很一根筋,想要什么,就一直要,永远不会放弃了的。” 吴桥没有说话。 “所以呀,”姐姐又道,“你肯定不会是主动放手的那一个。只要有任何一点可能性,你都一定会想要和他在一起。” “……” “可他和他家人全都不在这里……我猜你也打算把他一起带着,他却因为你的反叛离开了你。” “不是。”吴桥垂下眼睛,“你刚才也说了,‘只要有任何一点可能性,你都一定会想要和他在一起’,可是……根本就没可能。” “……嗯?” “是我抛弃他的。”一想起那个不告而别的清晨,吴桥的胸口就还是阵阵地疼,“是我抛弃他的……算是抛弃了吧。” “吴桥……” “真的是我……对不起他。”吴桥抬起眼睛,“他喜欢上了我,真是倒了大霉,我什么都没给过他,只有不断让他伤心。” “吴桥……?” “我去吃点东西。”吴桥却是突然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啊?”姐姐虽然疑惑,却也没有再问。就像她刚说的,她很了解吴桥。吴桥不想说的,她决不会追问。 “我的头有点晕。”说完,吴桥转身离开。 他是真的头有点晕。 同时,他再一次地问自己,是不是已经错过了谈衍,是不是已经彻底失去了那个人的爱,毕竟,已五个月音信全无了。 想到这里吴桥有些慌乱,谈衍的心意曾经是他最珍惜的东西,当真正想到它从指缝间溜走的样子时还是会觉得自己的一部分也一齐被它给带走了。 然而……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吴桥当天就看到了一篇谈衍发表的新文章。 有时谈衍会在媒体发表一些文章,激励帝国百姓奋勇抵抗外来侵略。 这篇文章的结尾是这样的:“帝*民将永不言放弃,不论道路多远和多艰难。只要心里仍爱着这土地,胜利必属于你们所有人。苟且偷生得过且过没有意义,最后关头必须齐心绝不后退,这样才对得起将文明留给我们的先人们,才对得起继承我们精神的后人们。” 吴桥反反复复地看,然后,看着看着,他竟然突然脸红了。 “你怎么了?”纪遥很奇怪地问道。 “……什么事都没有。”吴桥关闭了屏幕上面的那篇文章。 “……?”纪遥在吴桥面前一向不在乎军衔这东西。他毫不在意地调出了自己的屏幕,将谈衍的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却没瞧出任何特别的地方。他不死心,不愿承认他会看不出来吴桥可以看出来的把戏,于是更仔细地又默念了遍。这回,纪遥发现,他的目光落到最后一段上时,吴桥的表情就会变得特别不自然。再瞅了瞅,纪遥终于是明白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真没想到,元帅竟是这样的人。” “……” “我还劝你这段时间冷静一下,没有想到,他隔着这么远还是能撩到你。” “……纪遥,”吴桥很生硬地转移着话题,“我们来聊聊当前形势吧。” “哦?”纪遥挑着一张凤眼看着吴桥。 吴桥硬着头皮继续道:“目前,我们三个星域在被帝国围困。几次试图出去寻找物资均告失败,可是一直这样绝对会被困死在这,我们必须打出条路运送物品。” 说完,吴桥指着地图上面一个区域,说:“我想……就走这条‘死亡之路’。” 纪遥皱了皱眉:“那是‘死亡之路’。”死亡之路,顾名思义,极其凶险。那附近有很多强大的粒子流和涡流,远远看去仿佛大海波涛涌动,想从那里通过的人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尸骨全无。 “没办法了。”吴桥说,“只有这里是帝*不敢轻易靠近的,我们从这运来物资,将‘死亡之路’变成我们的‘生命之路’。” 形势真的不允许他们再拖了。对付帝国,不出风险大的奇招是绝对赢不了的,想获取胜利一定需要借助一些运气,这是场赌。 “我明白了。”纪遥点了点头,“我去挑选几个机甲技术最好的革命军士兵。” “拜托你了。”吴桥说,“不要忘了蕾拉。”他心里很清楚,蕾拉机甲技术真的非常成熟细腻。 “嗯。” 纪遥离开房间之后,吴桥又调出了谈衍那篇文章反反复复地看。 说是反反复复地看,其实目光基本还是落在“帝*民将永不言放弃,不论道路多远和多艰难。只要心里仍爱着这土地,胜利必属于你们所有人”这四句话上。 吴桥知道这四句话里面藏的别的意思。 ——那是只说给自己的情话。 将每句话的第六个字都连在一起,就可以组成一句四个字的话:“永、远、爱、你”。 ——永远爱你。 第81章 革命钟声(下)一更 瞧着谈衍话里这几个字,吴桥觉得他要给点回应。 可是,他又不能在公共媒体上发表文章。 想了一想,吴桥请人将组织网站上面他的专栏背景更改了一下,变成了三色堇,而且是他自己种出来的——谈衍第一次亲了他之后的次日就赶回了军部,临走之前留了一些花种给他,花种就是三色堇的,它的花语是“互相思念”。 吴桥指望着,有天谈衍可以找到这个页面,甫一打开就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这种花。 ——又是一个月后,帝*从附近招募到了两支无国籍雇佣军。 雇佣军部队替买家办事,勇猛且善战,但是却喜欢野蛮的行为,比如砍下战败者的头颅做战利品,吴桥不喜欢与他们合作,他认为那些原始的习惯会拖累革命军的名声。 招募雇佣军后,帝*队势力大大地增强了,吴桥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怎么办呢…… “吴桥,”见吴桥深夜还没有入睡,纪遥走了进来,“还在考虑如何击败对方的事?” “必须要赢。”吴桥因为缺眠面容有些疲倦,“刚刚打下三个星域,让革命军从战略防御转为战略进攻,这个很能鼓舞信心,绝对不能刚攥几天就又还给帝国了。” “那么……你有什么办法?” “我在想,对方的指挥官,三文鱼,是个棘手的人。” “哦?”纪遥却是不以为然,“他都150岁了,还没成为名将,能有什么棘手?” “不是。”吴桥向纪遥解释道,“他的经验丰富,很少低级失误,现在他的士兵人数几乎是我们的两倍,他不失误的话我们真的是很难赢他的。” “所以,”纪遥琢磨了下,“你希望对方能换个将领?有可能会犯低级失误的?” “对。” “你是指……金枪鱼?” “对。”金枪鱼,非常年轻,只有29岁,近两年来风头很劲,常被拿来和吴桥比。在吴桥的眼中看来,金枪鱼的确是天才,在战场上时常有灵光一现的想法,但是因为敢于去想,也时常会输得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现在,他是前来“讨伐”革命军的帝*的第二号人物,地位仅次于三文鱼。 这两个人吴桥全都认识,因为过去他们都在罗宾手下。 “你想暗杀三文鱼么?这样金枪鱼就可以接管?”纪遥又问。 “不是。”暗杀是个技术活儿,不是谁都干得了的。 “那么……?” “你没有我了解他们。”吴桥对纪遥说,“他们两个之间,关系挺复杂的。三文鱼是那部队的最高长官,但他已经150岁,没几年就会退伍了……罗宾很喜欢金枪鱼,所以让金枪鱼去当副总司令,其实是准备接替三文鱼的。金枪鱼他年轻气盛,知道长官即将让位,不把对方看在眼里,总想立刻取而代之。而三文鱼呢,认为自己毕竟仍是长官,所以对金枪鱼早已心生不满,你发现了没有,最近一段时间,凡是金枪鱼进行的局部战斗,不管金枪鱼如何地请求,三文鱼从来没有给他增援过,这让金枪鱼也非常不满。在我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纪遥明白吴桥是想离间,利用金枪鱼换掉三文鱼,靠着桌子默默等吴桥继续说。 吴桥看着纪遥笑了一下:“当然,需要有人从中调拨一下,现在上天也在帮助我们。你知道前几天蕾拉穿越‘死亡之路’时被俘虏了吧?后来她再次死里逃生被人给救了。”之前,蕾拉成功带人穿越“死亡之路”获得物资,革命军供给不足的问题暂时得到缓解。后来她又如法炮制,几次通过同一条路,然而就在她放松警惕时,她的机甲被帝*给击落了。 “我还想问你呢,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挺奇怪的。”吴桥说,“当时蕾拉被俘,被个马屁精压着跪在皇帝的巨幅照片前面,让她进行忏悔。” 纪遥:“……” “然后,蕾拉就说,她想回归帝*队,要求面见部队长官。三文鱼和金枪鱼都没搭理她,她被带到了再下一级的一个准将那。结果,到了那里,她却说她没有打算回归帝国,刚才是骗人的,因为不想跪那个狗皇帝,所以装作投诚,其实只是想换间屋子待。结果很明显,她被一顿揍,回来时那叫一个惨……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准将冲动之下把她放了,在他们揍蕾拉、快把人打死时,他突然开枪打死了在场的两个帝*人,把自己也打成重伤,装成蕾拉是被内奸给救走了。” 听到这里纪遥叹了口气:“美人总是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听起来简直是小说里的故事。” “重点是,那人愿意追着蕾拉加入我们。” “哦?”纪遥说,“他大概是早有反意,又对蕾拉动心了吧?” 吴桥却是懒得猜测。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计划,之后和纪遥针对细节做了几处修改,接着就安排人去执行策略了。 临走之前,纪遥犹豫了下,说:“我还以为你会不屑这些手段。” 吴桥一脸平静地道:“我曾说过……我连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舍弃了。” 曾经,吴桥以为,只要足够坚定,只要不懈努力,命运总归不会亏待与你。后来,他却明白,很多时候,生活是一道选择题,勾选太多项的结果就是一分都不会得。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吴桥他们请救了蕾拉的帝国准将做了一件事,就是趁三文鱼不在,偷偷溜进他的屋里,用三文鱼的通讯工具往出拨号码,号码几经技术转换最后被接进猎豹星域里,技术算比较难,但又不是太难,总之还在帝*可以破解的范围之内。 然后,吴桥故意输了几次,让金枪鱼打赢了几场仗,很快,那个实际上比吴桥还要大上几岁的年轻人便得意忘形起来。 看时机已成熟,吴桥拜托商会会长“出借”一位靠得住的商人给他。商人偷偷将大批粮食倒卖到了鹰隼星域,并在返程途中“无意之中”被那个已经在暗地里加入了革命军的帝国准将给捉到了。 准将将这事报告给了三文鱼。果不其然,三文鱼叫那个准将不要声张。三文鱼的生性贪婪,现在即将退伍,更是打算要大捞上一笔。在这个三大星域被围困的时机,粮食是比宝石还要珍贵的东西。他查看了商人与另外一个背景普通的商人之间所有交易记录,确定东西只会在某个富人圈子流通之后,告诉商人,围城期间任何人不得偷运这类物品到被围困的星域去,又说,他看商人可怜,只会罚他一笔了事,但是商人出去之后不得胡说。他很清楚,商人自己违法规定,对于这笔几乎相当于全部交易额的“罚款”,只能默默地承受,而他,就能发上一笔横财。 他完全没想到,商人前脚刚刚离开,后脚就被准将给带到金枪鱼那里去了!在金枪鱼那,商人被准将“逼迫”着浑身颤抖地说,他是替三文鱼偷偷运送物资给革命军的人,并且还拿出了革命军的订购要求、革命军中蕾拉的接收签字、还有刚刚与三文鱼之间的转账记录。 三文鱼简直懵了,他完全没想到,那个商人一下推翻之前所有说法,掷地有声地表示三文鱼早已加入了革命军。 他明白自己掉进了陷阱。就在他大呼被陷害了时,那个准将突然又说那天救走蕾拉的人身材的确很像是三文鱼。 被天下掉下的大饼砸中了的金枪鱼立即迫不及待地将三文鱼是革命党的消息通知了远在首都星附近的他们的长官罗宾。 罗宾不信。她立刻让人调查了三文鱼所有的通讯记录,结果表明,有那么几次,三文鱼的通话对象就在包围着的猎豹星域之内,虽然用不同技术更改了路线,但依然可以追踪到真实的对讲人。 金枪鱼又说起了三文鱼几次拒绝增援自己的事情。在顷刻之间冒出四样证据证明三文鱼是革命军的情况下,罗宾虽然在心理上不能接受,但在军中不断有人反叛的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立刻撤除了三文鱼指挥官的职务,并将案子移交给了军事法庭审理。 同时,因为金枪鱼在过去一个月中四胜吴桥,对吴桥时的战绩非常出色,罗宾便命令金枪鱼临时接管收复鹰隼、猎豹、蓝鲸三大星域的部队。 …… 就这样,吴桥的目的达到了。 三文鱼被撤换,金枪鱼成为指挥官。 金枪鱼果然没法一直维持高水准。 仅仅过了六个星期,他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对方中路瞬间薄弱,吴桥率军直取中路,并用火力骚扰两边,令其无法支援中路。 几次战斗过后,革命军突破了封锁,消灭敌方中路,并将帝*打散了。 这次帝*的损失极大,吴桥此后一点一点扩大优势,终于成功地令其撤退。 趁着帝*新的攻击还没有发动,吴桥迅速占领了另外四个星域,使中南部七大星域全部脱离帝国。 第82章 大厦将倾 占领七大星域之后,吴桥就开始了接下来的行动。 “纪遥,”吴桥说,“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要拜托你了。” “问题不大,”纪遥笑了,“放心好了。” “嗯。” 在接下来的八个星期里,纪遥全都没在吴桥身边。 他在几十个星域进行了招募,分别在当地组建了革命军。打了几个胜仗、占领七大星域之后,招募这种事情变简单了很多,这次纪遥招募到的士兵比前六轮中的任何一轮都还要多。 然后,他开始试着接触和游说各地方政府。 一开始,他选择的是他心目当中怀有理想的人,用百姓未来去说服地方最高官员加入新国家。他说,革命军的势头很猛,帝国目前朝不保夕,邀请地方脱离帝国,共同迈进新的世代。不过,事实证明,被他劝动的人并不太多。接着纪遥便改变了策略,更换了自己争取的对象,直接用商人们提供的资金去利诱他确认的贪得无厌之人。在革命军势如破竹的这当口,有不少人本就犹豫该站哪边,而当天平一侧又被添加了个叫金钱的砝码的时候,有一些人就选择了铤而走险,将筹码押在革命军身上。也有的人喜欢讨价还价,应允之前开了许多条件。 在凑齐了十个地方政府之后,吴桥和纪遥正式打响了发令枪。 帝国皇帝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同一天,同个时间,多达十个地方最高官员在原定内容非常常规的直播节目中突然宣布该星域从此不再遵从帝国的法律。 而后,他们就在革命军的护佑之下走回地方政府大楼,命令各个部门准备进行新的工作。很多政府工作人员觉得发懵,但却还书乖乖地执行命令了。这时帝制的好处显露了出来,谁也说不出来这样独立在理论上有何不对,他们又不像共和国,干什么都要搞个投票,在帝国,地方政府一向就是可以为全星域人的生活拿主意的。 独立星域中的帝国守军当然不同意。但是,在这两面开战的特殊时期里,帝国不会让军人们只是待着无所事事,各星域的守军数量非常有限,反扑的火苗始终没能凶猛燃烧,几波攻防之后,只有一个星域又被迫回归了帝国的版图。 吴桥本来也可以在各地组建革命军之后直接打进去,可他最后却是决定尽量和平解决,一来更加保险,他毕竟难以指望临时凑出来的地方军队,二来,原有官员直接倒戈可以沉重打击帝国,三来,独立星域内的百姓也能有个平稳过渡。 与此同时,吴桥在纪遥提交给他的坚决不愿意背叛帝国的星域名单上划定了七个相对有利于进攻方布置战术的星域,组织好了军队、安排好了计划,令这七个星域在十星域宣布脱离的第二天同时爆发了革命。 整个帝国瞬间战云密布,似乎只是一夕之间,改朝换代就从理论上的可能跨入到了实践中的尝试。 最终,七个星域当中六个成功起事,只有一个被帝*压了下去。在成功的六个星域当中,有两个推进的速度快得甚至令人感到困惑。很多帝*人在酒吧里面喝酒调笑,似乎在等待着被俘虏一般。 至此,新国家所拥有的星域瞬间就增加到了二十五个,几乎割去了原帝国的半壁江山。 这就是吴桥的目的,他要多点开花,让战火蔓延到全境。这样,帝国就像是一个被打满了弹孔的铁皮水桶一般,四处漏水,让皇帝和军队想堵都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堵起。 这是一场爆发性的革命,整个局势急剧地变化着,事先谁也没能料想得到,一点火星竟突然演变成了熊熊的山火。 到了这个份上,纪遥的工作顿时轻松了。 他只用之前五分之一的功夫就又说服了十个星域,其中甚至还有两个是主动找上门来的。 因为,比起被攻占的鹰隼、猎豹等等星域的官员们的下场,主动选择投靠的地方政府官员至今仍然还都戴着高高的乌纱帽。 就这样,革命军以极快的速度前进着,帝国很快就残破得只剩下不到一半的疆域了,至于剩下的一般,也像是被大火焚烧过了一般,苍凉到了可惊的程度。 形势越是一片大好,吴桥心情越是焦躁。 对于战况,他很高兴,但是同时,他内心的慌乱也越来越明显。 他总是在担惊受怕,害怕谈衍说的那个结局在一天天地走进。 如果有天在战场上看见谈衍……吴桥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 之前,他还能总是安慰自己说,目前状况还能持续一阵,不需要现在就颓丧悲伤,珍惜眼下才是重要的事。所以,他还能和谈衍用隐藏的情书互诉衷肠。自从那次看到那个“永远爱你”的文章后,吴桥就总能在谈衍公开发表的文章上发现只有自己才能读得懂的东西。 他开始做一些很不吉利的事,比如,把他有的所有谈衍的物品都找出来并且摆在一起,把过去谈衍发给他的所有照片都仔细分类,把他们两个所有的谈话记录都导出到文件夹里,视频的有一个,音频的有一个,文字的有一个,还制作了一个目录。总之,就是为了防止丢失某个文件,将所有和谈衍有关的东西都整理好,能备份的还做了备份——这样,万一对方真的没有那个好命能活下来,自己还有很多可以拿来翻看和回忆的东西,不至于丢失了不见了,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当他记起和谈衍曾经有过的某段对话时,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谈衍当时和他说了什么,只有一段无法填补的空白被留存在记忆中。没有新的记忆可以被补进去,这样的空白就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就像冻土中的冰一一融化了一般,最后,连冷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个无法被填满的大大小小的洞。 第83章 大厦将倾(中) 照理来说,到了这个阶段,吴桥应该开始考虑向首都星域进发了,然而此时他却是有些退缩。他不敢,他怕等待他的,是场生离死别。像他们这样的军人,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死亡也是永恒的事。如果谈衍故意输了,人人都会弹冠相庆,除了自己。只有自己知道那个人做了什么样的牺牲。 吴桥开始拖拖拉拉,时常望着宇宙发呆。宇宙大得无边无际,仿佛可以包容一切,只有这时吴桥心情才能平复一点。 然而,一直这样是不行的。之前胜利的果实需要他守护,必须趁热打铁一路高歌猛进,此时停手只会拱手让回天下,那样,所有人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吴桥开始重组军队,也定好了时间、路线,打算一路向着首都去了。 至于纪遥,将会继续扩张“领土”,争取纳入更多星域。为了保卫首都,帝国定会倾尽全力阻止吴桥,所以纪遥那边压力相对会小。 不过,就在吴桥打算出发的前一天,有一件令所有人震惊的事突然发生了,这件事甚至让吴桥被迫取消了计划。 那天,为了激励将要向首都进发的革命军将士们,“影皇”举行了一场盛大的阅兵。说是阅兵其实也不十分准确,因为它的流程和帝国皇帝的阅兵十分不同。 这个主意是麻拉棠提出来的。他对“影皇”说,最近一段时间,革命军补充了很多新的力量,其中包括很多最先进的武器。集中展示一次武装可以体现壮大速度,鼓舞士气、大振军威。 对此建议“影皇”欣然同意。 吴桥知道,因为麻拉棠打仗不太行却又不甘居于自己之下,所以喜欢从其他方面想一些办法,用军功之外的小手段讨“影皇”欢心。虽然知道这点,对于阅兵这事,吴桥还是挺赞同的,麻拉棠说得也没错。 阅兵上午八点准时开始。 炮响过后,“影皇”先是语调激昂地致了辞,感谢所有愿意和他一起缔造时代的人。他说,既然帝国皇帝自己想要覆灭,那革命军一定会送给他覆灭。 致辞声音刚落,全场就唱起歌。 情绪快速传染,不少人落下泪。 接着“影皇”坐车向牺牲者墓碑献上了鲜花,并且沿着长长的道路检阅了一圈。在这个过程中,他肩上的那只猴子异兽始终都在,并且还在献鲜花时扑腾了好几下,“影皇”给了猴子一巴掌,猴子立刻就老实了。 “影皇”随后走上了高高的台子,吴桥也一直跟在“影皇”的身边。 上午九点,收阅的部队开始展示了。 他们井然有序地从“影皇”面前行进过去,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样地顺利、美好。 吴桥看得也有一点入神。 正当他暗暗感概时,他听到了一点很奇怪的声音,同时小腿上面一痛。 低头一看,有个石子落在脚边,刚才就是这个东西打中了他的腿。 吴桥回头向石子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纪遥正在台子下对他不停招手。 吴桥:“……?” 纪遥还是没停,示意吴桥过去,像不在乎吴桥正在陪同“影皇”检阅一样。 吴桥没理他,他又投石子。 吴桥:“…………” 想着纪遥也许真的是有急事,吴桥低头转身向纪遥走过去。 他走下了台子,问纪遥说:“发生了什么事?” 纪遥看着吴桥,踌躇半刻,显得难以启齿:“是这样的……” “是哪样的?” “其实……哎,其实……” 看他如此神态,吴桥紧张起来:“到底是怎么了?” “就是……就是吧……嗯,应该怎么说呢,这真不太好说,就是……就是吧……” “纪遥,”吴桥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纪遥,“你什么事都没有就把我给叫下台子来?!” 不知道正在举行阅兵吗? 如果换了别人用欲言又止的语气和他说话,吴桥可能会感到事态很严重,但是纪遥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不管遇到什么他的嘴皮子都不会不利索的——纪遥一向非常冷静。 “……”面对质问,纪遥叹了一口气:“看来没事。” “嗯?” “看来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去,吴桥就听见了几声枪响! 随后,就是非常可怕的从人群里迸发出来的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吴桥脸色一变,立即要冲回去,却被纪遥死死把住胳膊。 又是一轮密集的枪响声过后,纪遥才松了手,吴桥宛若刚刚离弦的箭一般窜了上去。 他看见,“影皇”倒在地上,身上全是弹孔。 他肩上的那只猴子也是身中数发子弹,吱吱吱地不断悲鸣着。它趴在“影皇”的胸前,“影皇”伸手摸了摸它带血的皮毛。 那只猴子的毛是棕色的,现在浸泡在鲜血中,却呈现出了漆黑的颜色。 很快,“影皇”陷入半昏,大口地喘着气,全身出现紫绀。 “司令喘不过气,把那猴子搬开!”有人喊道。 但是,那只猴子异兽却不愿意放手,一直死死抱着,最后人们只有把他搬到一边,于是猴子双手依然搂着“影皇”脖子,躺在一旁,贴着“影皇”,只是不再趴在他的身上而已。“影皇”的手不容易再摸到猴子,可他尽力去摸,胳膊弯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快点叫人过来抢救!”吴桥回头命令别人。 “已经在路上了!” 吴桥目光望向台下。 那边,一名军人身中数枪倒在地上,已经被打成了一个马蜂窝了。 有人语无伦次地向吴桥解释:“那人在接受检阅时突然就跳了出来,并向这边射击,几发子弹全都打进了司令的身体!” 吴桥没有作声。 “司令中了两枪之后,那只猴子从司令的肩膀上滑了下来,胳膊勾着司令脖子,将身体吊在司令的胸口前为他挡枪,可却是太晚了,司令的肺部已经被刚才的子弹打穿了!” “……” “我们立刻将凶手射杀了,一切都发生在二十秒之内。” “打死他干什么,”吴桥皱了皱眉,“还没有弄明白,他究竟是如何把子弹带来的。” “啊……” “算了。”吴桥感到心烦意乱。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阅兵会发生这种事。 看来,被收编的原帝*人中,有人极度地忠诚于皇帝。想想也不算特别不正常,毕竟军队一直在讲忠诚。 阅兵被蒙上了巨大的阴霾,气氛沉重,部队是在压抑中散去的。 吴桥的出征被迫取消了。 他们安葬好了“影皇”,而且,需要共同计划未来。 “纪遥,”吴桥对纪遥说,“我知道这时候说这个不合适,但是……请你帮我拿到革命军首领的位置……行么?” 纪遥笑了,还是一副很魅惑的漂亮样子,“哦?” “我明白不该说,可我……”吴桥喉咙发紧,指尖有一点抖,“我想,如果我能代替‘影皇’,也许就能救谈衍了……” 如果谈衍不降“力战到底”的话,依影皇那暴戾的性格,是一定会处死他这帝国元帅的。但是,如果自己能够掌控住革命军,可能可以救下自己最爱的人。 过去,吴桥从来都不敢想这个,现在“影皇”已死,吴桥心中这一欲-望就像发芽了的种子,不管如何掩埋,它都会顽强地一路向上破土而出。吴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琢磨接任的事,甚至隐隐地期待着,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完全沉浸在悲伤中。 纪遥问:“你在因为谈衍请求我么?”他很清楚,吴桥这人,一向都不愿意请求别人。 吴桥说:“……你说是就是吧。” “……”纪遥想了一想,“那么,好吧,这个不难。” “……拜托你了。”吴桥心想,既然纪遥说不难,那就一定是办得到的。他现在很依赖纪遥。在中学时,纪遥对他是不热心的。全都是因为苏忆青,纪遥才客客气气地和他混在一起。在苏忆青离去之后,他们两个却出乎意料地成为了真正的好友。 果然,就像他们之前所预料的那样,革命军的上层开始讨论谁来接班。 在一间很大的房间里面,所有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以往“影皇”的位置被空着。 “我们必须选出一个继承司令遗志的人,”麻拉棠说,“好带领革命军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吴桥嘛,”纪遥笑了,“除了吴桥还有谁能担任这个职位?” “他加入得太晚。”麻拉棠道。吴桥现在在革命军的权威无人能撼动,所以只有从别的地方去加以否定。 “加入晚又怎么?你们还看那个?”对于这种事情,吴桥自己不好说话,所以纪遥替他争取,“吴桥战功赫赫,所有人都服他。” “我也没法赞同。”这时一个老人缓缓开口,他也是很早就投身革命的人,“司令死得非常蹊跷,吴桥当时很不对劲。他在事情发生之前突然离开了检阅台。” “……”吴桥看着纪遥。 “啊,是我正巧有事找他。”没有意思犹豫,纪遥飞快地回答道,同时给吴桥了一个示意他放心的眼神。 “是什么事那么重要?” “他的姐姐突然病了,当时我瞧病得很重,后来证明是我看错,他姐姐也没什么事。” “一派胡言!”对方却是完全不信,气得胡子都飘了飘。 “那依你看是怎么回事?”纪遥问道。 对方抿了下唇,之后复又开口:“吴桥和这事恐怕脱不了干系,查清一切之前,吴桥绝不能成为新一代首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然是为了成为革命军首领,所以才设计杀死之前的首领!” “……这是什么逻辑?”纪遥说,“如果和吴桥有关系,吴桥告诉凶手别打自己就好,干什么要跑下台子?” “这……只杀司令却放过他会很奇怪。”谁都知道吴桥作用也非常大,吴桥应该也是暗杀或者明杀的对象才对。 “就算如此,枪声一响,吴桥立刻趴下就行了啊,反正司令会是第一目标。” “这……选择趴下,却不保护司令是不被接受的。” “司令已经中了好几枪了,干吗还把自己也搭进去?” 对方发觉争论不过纪遥,干脆选择直接结束对话:“总之,不调查是不行的。” “好吧好吧,”纪遥做了一个投降姿势,“那把吴桥给关起来?你们带兵去打仗么?现在十个关键时期,必须立刻往首都去。你们调查吴桥好了,然后自己对付谈衍吧。” “那……那倒不用。”此话一出,好几个人立刻表示反对,“吴桥可以继续带兵打仗,但是怀疑不解,是不可能让他当首领的。” “哦?”纪遥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过去,吴桥想当首领,所以杀了‘影皇’;今后,他仍不是首领,愿望还没实现。那么问题来了,谁去做新首领?你们可要想好了哦,说不定哪天吴桥就又想杀人了呢。” “……”几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谁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他们也意识到纪遥说得没错,做首领的人很有可能走“影皇”的老路。 可是革命军现在很依赖吴桥,是不可能把吴桥给关起来的。关起来了,就全完了。 这样一来,谁都不敢要那个位置了。 纪遥扬下一扬下巴,问麻拉棠,“你要当么?” 麻拉棠看了一眼吴桥,没有作声,他没信心能一直活着。 纪遥又问了另外一个人:“你要当么?” 那人也低下头,半晌都没抬眼。 纪遥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人给出肯定回答。最后,纪遥摊了下手:“所以,答案很明显了——谁当谁倒霉啊。既然吴桥想当,那就让他当呗,给他当又怎样,打赢了就好了,他是什么官衔,根本就不重要。否则,当那什么首领,要么被吴桥杀,要么被皇帝杀,多不值得。” “纪遥!”吴桥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那件事和我根本没关系!” “我知道和你没关系,”纪遥耸了耸眉,“但是他们都不信啊。” “……”吴桥发现,演戏的这本事,纪遥也从苏忆青那学到不少。 “行了。”纪遥又开口道,“除了吴桥,还有谁打算参选么?”自己参选、大家投票的这方式,是革命军从共和国那学来的。对帝国人来说,投票这事挺新鲜的,因为过去都是皇帝直接任命接任的人。 纪遥这话一出,满室立刻沉默——他们真的有点不敢和吴桥争,谁也摸不清楚吴桥会做什么。 “那就没有必要投票了吧。”纪遥顿了一顿,“如果只有一个候选的话。” “……” “那我等下出去宣布,顺便再说一句,吴桥真的是冤枉的,他会是好首领。” “……” “投票”结束之后,吴桥将纪遥叫到了一边。 “要感谢我是么?”纪遥问他。 “嗯,谢谢,不过,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看吴桥的表情严肃,纪遥也不再随随便便了。 “就是……”吴桥犹豫了下到底该怎么问,不过最后还是选择单刀直入,“这件事我也很奇怪,你当时为什么叫我?” “……” “难道‘影皇’的死,其实与你有关?” “我的确考虑过,但这次的事还真跟我完全没关系。” “那么……?” “我是感觉到轻甲兵队列有一点不对。你可能没察觉,‘影皇’检阅那时,我从屏幕上看到那一队有个人很怪,说不出具体的,就是不太一样。” “……”吴桥算是知道纪遥为何什么事都知道了,这人眼睛太毒。 “这回答了你的问题么?”纪遥又问。 “你为什么没告诉‘影皇’?”吴桥觉得,这个才是新的重点。他明明发现了异常,但却隐瞒一切,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毕竟这个只是我的第六感而已啊,‘影皇’正在检阅部队,没有证据的事总归不好胡乱说的……我只是关心你,害怕有个万一,对他我可不会那么神经兮兮。” “……” “而且,其实……”纪遥眼神再次飘得很远似的,“我在内心深处是希望他死的。” “……”吴桥吸了口气,“又是为了让我走到顶峰去么?” 他是真的觉得对方太偏执了。苏忆青想帮他,绝对不会是这么一个帮法的。苏忆青的帮,是朋友间正常的交往,不会是不顾一切的执念。 “嗯,但也不完全是,绝大部分不是。”纪遥还是没有在看吴桥,“就像你所说的。按照‘影皇’那个性格,谈衍真的是会死的,这个也是最常见的,历来很少人能逃脱。”旧王朝的军权代表,就算侥幸不死,也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 “可你是我至交好友,我是真的不愿……让你经历我当时的痛苦,灵魂都像被抽走了一般。” “纪遥……” “而且,时间越长,就越不愿。别人都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可我看不见一点好转的希望。” 第84章 大厦将倾(下) 成为革命军的首领后,吴桥变得比以前更忙,但他心里却轻松了些,因为又看到了新希望——还能和谈衍一起生活的希望。 在就职演讲中,吴桥一个没有忍住,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在最后一段中,他说:“现在,我们怀着觉悟,为了自由战斗。我深深地盼望,这是最后一次,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由部分人醒悟到这些事。我深深地盼望,在此之后,所有人都把这当作理所应当,再也不需要举行什么革命了。每个人、包括我,都可以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再不会被迫经历痛苦的分离。我向往那样的世界,并且满怀期待,期待一个光明未来。” 过去,他是不敢想的。在他心里,他会让帝国人过上好的生活,但他自己不会拥有好的生活。然而事情总在变化,现在,自己掌控了革命军,也许,他真的能保住谈衍。 直到现在,一念起这名字,吴桥心里还是会抖一下,心跳加速,全身都会发烧。 就连革命军里的人,都时常觉得他很怪。想要胜利的话,“谈衍”是个绕不过去的名字。然而每次有人提起,吴桥总是显得特别地不自然。不管之前有多冷静,只要听到“谈衍”二字,吴桥都会脸红一下。如果这名字是从本人嘴里说出来,那就更诡异了,吴桥连声音都会有些颤音出来。 刚开始时,为了拍他马屁,总有人对他说:“你现在已然超过谈衍了,他在你面前会被秒成渣。” 每到这时,吴桥都会一脸认真地说:“我希望自己能和他比肩,但我却觉得我还做不到。” 时间长了,也就没人再说那种话了。 “当选”仅仅五天之后,吴桥就又整备军队,开始向首都进发了。 这将会是最艰难的一路,每一步都需要分外小心。 前来阻击革命军的指挥官恰恰是罗宾,罗宾曾经是吴桥的长官,虽然只相处了非常短暂的一段时间,吴桥就被戴伦“借”过去了。 对于罗宾,吴桥他最大的印象就是,不爱打仗,喜欢给他讲做人的道理。他和罗宾商量事时,经常就是说着说着,话题就不知道被拐到哪去了。 吴桥能够感觉得到,她对战场的狂热度远远不及男人们,她工作很用心,喜欢被人认可,但对于战争这件事本身她并不喜欢。 吴桥对首都的觊觎非常突然,至少在帝*眼中非常突然,罗宾必须快速组织军队投入到战斗中。 为此,罗宾主动放弃了一些个要塞,目的就是引诱吴桥持续深入。 吴桥在不断地推进中,站线越拉越长,而罗宾却完成了兵力的集结。 当罗宾出其不意地发动反击时,吴桥竟然没有扛住,革命军遭受了重创,并且被迫放弃了刚刚攻占的几个要塞。 当退到一定程度时,吴桥终于稳住阵脚,双方陷入了僵持战。 罗宾本想等待吴桥先行动作,以逸待劳,等革命军消耗到了一定程度,再去反攻并且切断敌方退路。 可是皇帝着急。皇帝不愿等待,他要求罗宾主动进攻尽快将吴桥击毙,用进攻提士气,恢复帝*威。他说,他征询过谈衍意见,谈衍表示赞成进攻。实际谈衍知道罗宾才是对的,但是皇帝哪里清楚谈衍一直在帮吴桥,故意给他根本不正确的建议。 无奈之下,罗宾只得答应。 罗宾认为,目前人数没有必胜把握,于是推迟了进攻的计划,并从各地调动士兵增援。但她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吴桥竟然在当地进行了招募,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人数增加得竟比她更快! 那边战斗力量就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以几何化的速度快速增长着。 罗宾认为,最佳进攻时间已经被错过了,应该重新等待好的机会。然而皇帝却不同意,他坚持让罗宾发动了进攻。 而吴桥,则精心布置了防御战术,防御纵深极深,所有装置布置紧密配合,力求万无一失。 罗宾毕竟战术素养极高,她的进攻比吴桥想象中要猛烈得多,吴桥临时决定将准备反击的兵力全投入到了防御当中,双方全都损失极大,吴桥估计自己这边至少报废了上万架机甲。 战斗持续的时间非常长,双方几次发生攻防转换,但都没办法彻底地战胜。 吴桥静静等待。 皇帝越来越急,不断地给罗宾施加压力,让她尽快取胜。 于是,在并没有绝对信心的情况下,罗宾组织了一次大规模进攻。 这次,为了鼓舞士气,让那皇帝满意,罗宾很罕见地亲自冲到前沿。一般来说,指挥官会留在后方,很少会直接去拼杀。 吴桥知道,她是在邀战了。 她对这种不断的僵持厌倦了,打算像古时候的战争中那样,用主将间的对决来改变局势。 折损指挥官的那方,会瞬间陷入到不利。 罗宾机甲驾驶技术极好,而自己还年轻,吴桥知道她是有信心的。 “鸦九,”吴桥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出战。” “好!” 战斗开始。 两架机甲划破天空,瞬间便交缠在一起! 作为原来长官,罗宾了解吴桥,但吴桥却并不了解罗宾风格,因为罗宾没在他面前展示过。 第85章 帝国倾覆 吴桥非常小心,谨慎地规避着。 他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不让罗宾切入鸦九半径,虽不至于始终都在射程之外,但吴桥会保证可以应付得来。鸦九的拦截系统着实很一般,护盾强度和拦截弹都不出色,在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托大。 在机甲的战斗当中,战斗宗旨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不让对方达成发射条件,同时,自己力求达成发射条件。如果让对手有了很好的距离和角度,再想避开是很难的,吴桥曾经有过几次死里逃生,当发现对手在很近的地方发射导弹时,心里那种恐惧真的难以形容。 吴桥利用速度周旋,并且避免暴露要害位置,过去他经常都是这样的,很稳重地赢得胜利。 然而,大约一小时后,吴桥却是发现,他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进攻的机会! 罗宾同样极为小心——这是场如此重要的战斗,他们都选择了稳妥为主,不敢冒险去拼进攻机会,想先保证立于不败之地。 吴桥和罗宾全都很清楚,面对对方这样的对手时,一旦没有博得机会,就会被对手捏住七寸的。 一场战斗,往往会在失去进攻先手的那一刻就奠定了胜利的基调。机甲的驾驶员一旦陷入被动防御,就很可能彻底处于劣势,一直疲于奔命,再也无法在速度、高度上占得先机。 吴桥感到,这样下去,他真的没有必胜的把握。 “……”只犹豫了大概三分钟左右,吴桥就决定了一项可以说是很“危险”的策略——能量战术。 他要一直磨到罗宾没有能量为止。 在这样的地方举行像这样的决战,罗宾绝对没有办法中途添加能量,等到能量消耗尽时,退出战斗就变成了她唯一的选择,而退出战斗就相当于是认输了。 在他看来,这种危险的战术是最有可能胜利的。 此时,他们两个的战场是很重要的一颗星球。 天空上面有风在刮,并且还不算小,给这场战斗增添了一些凛冽的气氛。 吴桥不动声色,仔细观察风向,然后,让自己顺风走,让罗宾去逆风。这样,想要获得相同速度,罗宾的机甲会需要使用更多的能量。 吴桥又不敢做得太明显,生怕被罗宾破解了战术,只能顺风和逆风夹杂着来,让顺风占得比例大一些。 除了风向,他还借助惯性。也就是说,并非始终依靠能量保持速度,还经常会降低能量使用惯性。 同时,他开始减少了大幅度的规避,而是更多地运用了滚转这样的方式。有时,即使距离和角度并不算好,罗宾也会试着发射一枚炮弹,之前吴桥总是利用速度躲开,现在却是尽量用侧身来闪避。其实,这样做会提高风险,但吴桥却不得不做。每一秒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个微小失误就会导致挫骨扬灰。就算无法用滚转来规避,吴桥也会选择垂直向下,用重力获得一部分速度,以减少向上的能量消耗。 吴桥彻底地放弃了鸦九速度的优势。 甚至,在迎头转弯和尾追转弯时,吴桥会刻意地降低速度,用以保持小的转角,而罗宾却不会刻意降速,因此转角角度总会更大,能量损失也就更大。 “吴桥……”鸦九说,“这样子好累啊……” “累总比死了强。”吴桥回答。 鸦九不说话了。 战斗整整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而在这十二个小时中,双方甚至没有任何一次有威胁的进攻。 ——完全就不像话。 这哪里是战斗?简直像是你追我逃的游戏一般。 吴桥和罗宾都没有好机会,因为实在是抓不到破绽。只要一方露出进攻意图,另一方会立刻完全防御。 一开始很关心这场战斗的人,也全部都觉得有一些厌倦了。 防守战颇无趣,不是个中高手的话,很难从中看出趣味。 谁都喜欢欣赏更激烈的对攻。 ——吴桥感到体力也有一些透支,大脑是麻麻的,并且还非常疼,好像再也没法思考一般。 他投入的精力比罗宾更多,因为,他需要很精准地判断罗宾机甲的能量状况。这样一来,精神力的消耗就更剧烈。 “谈衍……”他想了想那个名字。 他必须得坚持。 好不容易有了再见他的希望,绝对绝对不能在这时候战败。谈衍也许能活,可自己却死了,听上去像一出滑稽剧。 如果是那个人……肯定不会输了。 他假装自己是谈衍,或者那人正在给他力量、从他身后紧紧拥抱着他,所以他可以和那人一样自信,永远都充满着强大的气场。 这样一来,似乎好了很多。 至于罗宾,也早就发现了能量上的问题。 她试图挽回能量的差距,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却无法做到迎头赶上,因为吴桥已将能量用到最低。 “……”她想了想,对他的长官说,形势有些不妙。 她申请先退出战斗,等有机会重新再战,在她看来,赢面已经不太大了,应当努力减少损失。 她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要求被拒绝了。 而且,罗宾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皇帝亲自下达的指令。 皇帝让她发动进攻,并说,罗宾性格过分保守——之前阵地战时她就说要放弃,现在换成“主将”对战,又是未经尝试就想要逃走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打了十二小时,最后却是落荒而逃,真的太丢脸了。这之前革命军如入无人之境,帝国颜面尽失,皇帝正指望着用此战来翻盘,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更大的嘲笑声。 “……好的。”罗宾轻声应了。 然而,她却突然觉得有一些累。 罗宾一直是改革派。倒不是说她有多么喜欢帝制,而是种本能的对改变的恐惧。共和会是什么样子?她是觉得无法想象。她有一种大限将至似的迷惑,生怕变了以后到处都会混乱,连现在的样子都不如——至少目前她还过得下去。 不过,革命军的声势浩大,罗宾渐渐感到,首都真的在受威胁。 她依然想维护皇帝,也在为此而努力着,可是刚才,在一瞬间,她就觉得皇室会亡,谁也无法挽回什么。其实那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硬说的话,可能有点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罗宾没再多想,向着吴桥直冲过去。 吴桥吓了一跳,完全没有想到罗宾突然如此激进。 十二个小时都在试探着,吴桥一时竟然有点怔住。 罗宾用着完全就是没理性的打法,不顾防守,每一招都好像是不要性命了一般。 十五分钟过去,吴桥看见一个破绽,利用罗宾动作失误,躲在她身后的盲点,快速到了她的身边,直接一剑挥去! 罗宾机甲胸部位置瞬间就被砍出几道极深的裂痕! 吴桥没有想到,刚才发射伪弹,竟能骗过对手,让他有机可乘! 但是,与此同时,吴桥听见鸦九“嗷”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机甲内部就传来了很尖锐的滴滴声响,仪表盘上的能量栏飞一样地向零归去。 罗宾,在被攻击的同一时刻,击穿了鸦九的能量盒! 她击穿了体积极小隐藏又深的能量盒,这是什么样的技术?! 顷刻之间,制动几乎全部失效,残余能量仅能维持日常动作。 “啊啊啊啊啊!”鸦九大叫着,“我掉下去了!” 没错,鸦九因为能量不足,没有办法进行升空,大头朝下一路栽了下去。 没有时间多想,吴桥就跳了伞。在宇宙中逃生用救生舱,在星球上仍然用降落伞。 “鸦九!”离开之前吴桥喊道,“扔掉你的所有武器,还有一切不重要的,张开四肢趴着下去,增加阻力减小重力!”这个星球重力不大,吴桥希望鸦九能活。 鸦九吓得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它说:“呜呜呜呜!” 带着伞逃生的吴桥,很快就发现了,罗宾依然在他身边。 罗宾的机甲被劈得失灵,所以她也同时决定跳伞。 吴桥用手挡着眼睛,很费力地转头去看。 他们俩距离太近了。 吴桥感到有些慌乱。 那边,罗宾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现在,已经到了该开伞的时候了。 罗宾知道,只要她在吴桥开伞的同时也打开她的伞包,在这么近的情况下,十之八-九伞会缠在一起,他们俩将同归于尽。 她发现,吴桥黑亮的眼睛正在瞧着她,还是非常清澈,就像当初对她讲述理想那时一样。 也许是她性格使然,罗宾突然有一点不确定,她该不该杀了吴桥。 她忍不住想,自己这一下子下去,会不会真改变历史?她是一个那么重要的人物么? 革命军看来真的会胜利,难道自己要终结一切,杀了吴桥从而阻止他们?她要做些什么,来扭转帝国的未来么? 就这么一犹豫,罗宾错过了最佳的开伞时机。 或者说,在时代的洪流当中,她选择了不去参与,就像从来没有她这么个人一样,将一切都交给别人,不愿轻易地去出手。 她直直地掉了下去。 吴桥跳伞落地。 鸦九也是命大,挂在一颗树上,没有七零八落。 罗宾死后,对方士气大减,经过连夜苦战之后,吴桥终于突破要塞,向着首都,又推进了一截。 第86章 帝国倾覆(中) 吴桥接下来并没有继续向首都进发,鸦九摔得够戗,虽然没有报废,但是也需要一段时间修复至原状。 在这期间,鸦九整天都躺在床上哼哼呀呀的。 “你怎么了?”吴桥奇道。 “嗷呜……” “喂,”吴桥看它这副很痛苦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想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了?” “唔,”鸦九回答,“我看电视上面,人受伤了之后,呻-吟两声似乎就会觉得好受很多。” “那是因为他们疼啊……你根本就没有神经。”吴桥难以理解鸦九——又不会觉得疼,有什么可呻-吟的? “……我不知道。”鸦九沉默了下,才再次发出了声音,“修修补补这么多天,我心里开心不起来,所以就学人家哼哼,好像真的好了不少。” “……” 鸦九又说:“想想我差点都死了,现在惨成这个样子,可是龙渊都不知道,还在忙它自己的事,更别说过来看看了,就感到自己更可怜……” “……”吴桥伸手轻轻拍了一拍鸦九的背,“龙渊一定每天都在担心你呢,你要相信它一点点,行么?” “哦……” “话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鸦九又是扭捏起来:“应,应该是吧……离开之前,我抓它的爪,它也没反抗……” “……” 等待军队众人调整完毕,吴桥带兵踏上新的征程。 又打赢了几场战役之后,吴桥距离首都已经很近。 到了这时,一切都需要精心的计划。 “我们趁着帝国东线战线吃紧,西线也不轻松,抓紧一切时间尽快进攻首都。”吴桥说道。 帝国与共和国的战场,主要是在东线与西线。东线那边是谈衍在负责,西线则是由戴伦来把守。 “我想赌赌。”吴桥又说,“皇帝一直不想成为亡国之君,我想信他真的是有那种坚持。他肯定也很清楚帝国的情况,如果他既不调回谈衍也不调回戴伦那当然最好,我们就会轻松很多;如果他一定要调回一个来保卫帝国的首都,我堵他不会动谈衍。东线那边激战正酣,谈衍走了共和国很可能就胜了……皇帝应该会选戴伦,对我们来讲这样会有利一些,毕竟谈衍是个难应付的家伙。” 吴桥不想真的对上谈衍,那可能会让他不知所措。他想尽量选戴伦做对手,虽然,赢了之后可能还是会再碰上爱人。 “要是共和国真的想趁机攻进来呢?”纪遥问。 “共和国肯定想趁机攻进来。”吴桥回答,“不管是对谈衍还是戴伦,我们都要争取速战速决,夺-权之后立即去迎战共和国。万一这场内战迟迟无法结束,真的让共和国深入得太多了,我就只能暂时退兵,以后再说,让谈衍和戴伦回去东西两线做他们应该做的事。” 要是因为内战丢了整个国家,那绝对是得不偿失的事。丢了之后再抢回来,比防御要困难百倍。很多要塞都是易守难攻,吴桥根本不敢轻易冒险。 事实证明,吴桥的猜测基本是准的。 皇帝为西线换了指挥官,让戴伦立即回首都救场。 他对戴伦下了死令,一定要打垮革命军。 戴伦也立了“军令状”。 双方在距离首都星不远的地方开战。 整个星域全都是按战略要塞来设计的,其间各种太空堡垒密如蛛网,号称是整个帝国最令人战栗胆寒之地。 第一天,吴桥就折损了50%的机甲和30%的人。 血花在太空中飞舞,四处都弥散着腥气。 戴伦和谈衍非常不一样,他的手下甚至会将斩杀的革命军的人头割下,挂在炮弹上面给轰回来,这种残暴令人触目惊心,革命军一时间竟有些退缩了。 还有一些帝国士兵,甚至会奔袭到极其近的地方向革命军开火,使用亡命徒的打法,吴桥甚至觉得帝国给士兵们服用了致幻药物。 吴桥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真打得起这样的战争么?损失未免太巨大了。 吴桥被迫放缓了步伐。 每前进一丁点,吴桥都要暂停进攻,重新构建防御体系,纵深超过几万英里,然后再次出发。 两星期后,吴桥接到一个报告,上说对方突然出现两名王牌机甲驾驶员。革命军根本就无法抵挡,每天,对方一人就可以杀掉革命军几百名机甲驾驶员。 “……”吴桥叹了口气,觉得难免夸张,就连谈衍,都未必能做到一天杀掉几百,连过百恐怕都做不到。 “蕾拉,”吴桥说道,“你和我去斩了他们。” “行吧。” 直到现在,既然吴桥已经是大首领,蕾拉也没表现出过任何一点诚惶诚恐,她很骄傲,无怪被俘虏后被人揍得半死。 可是,出击结果完全在吴桥的意料之外。 很快,他就发现,他和蕾拉完全被对手压制住了。才开战十分钟,蕾拉就出现了五次险情,吴桥自己也有一次差点就被击中。 对方二人每一步都像精心计算过一般,根本没有任何计算失误,也并没有普通驾驶员时常会有的缺点,可怕得不像是正常人类。 吴桥被迫将战术从双攻战术转为僚机机动战术,让蕾拉完全专注于防守。 “可恶……”吴桥想不明白,这两个驾驶员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过去他从未听闻过有关这两个人的事,如果帝*中存在这种天才,他没理由毫不知情。对于自己和对方的水平,吴桥是可以正确认知的,他已不是盲目自信的人。他很清楚,对方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技术都绝对不会在自己之下,甚至比谈衍还要更强大。 到底怎么回事…… 就这么一愣神,又是一枚炮弹擦过,鸦九在空中狼狈地翻腾,才堪堪避过了这次攻击。 它不自觉地喊了句:“哎呀妈呀!” “你没有妈。”吴桥抽空回了一句。 这样下去要输…… 吴桥苦苦支撑,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思维高速地运转着。然而,即便如此、即便吴桥觉得自己已经突破极限,他依然还是很难能跟得上对方的节奏。至于蕾拉,已经被击中了一次,她的机甲少了一只脚。 “蕾拉……”吴桥抽空勉强联系同伴,“你知道么,我们已经认识了六年了。” “……嗯?”蕾拉不懂吴桥为何要说这个。 吴桥继续说道:“在军校时,我们就总是在练习配合;在革命军,也是一起冲锋陷阵。” “都这个时候了,说这个干什么?”战斗同时还要和吴桥说废话,蕾拉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我是在想……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就相信一次我们之间的默契吧。”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蕾拉,”吴桥又指挥道,“转为双攻战术,并且根据时机,再转换为双击疏开战术。” “什么时机?”蕾拉问道。 “自己把握吧,我现在回答不了……在不能联络的情况下,能依靠的就是默契。” “不能联络?为什么不能联络?”蕾拉似乎也明白了吴桥想要做什么事,“你……这也太疯狂了!” “但是只能这样。”吴桥接道。 说完,吴桥就立刻联系了革命军那一边:“请使用强干扰仪器,屏蔽前方战场所有通讯信号。” “……什么?” “立即,马上,我和蕾拉扛不住了!” “……是。”虽然不明就里,对方还是照办。 仅仅十分钟后,吴桥就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络,包括与蕾拉的。 像那样打,肯定是要输的。然而,吴桥发现,对方二人之间配合并不完美,每个人都更相信自己的技术。 那么,配合,是他和蕾拉唯一可以利用的点了。 在那个军部课程里,他们就时常组成队练习。在革命军的这一年,蕾拉总在吴桥编队,每次二人组合,她都担任着长机僚机的角色。吴桥能够感觉得出,对面那两个人,是第一次来真正的战场,第一次配合着作战。可是,自己和蕾拉的默契却是在一次次生死中逐步建立的。 他又是在赌了。在切断通讯、无法联络的天空中,他和蕾拉的11,可以发挥出比对方二人的11更强大一点点的效果出来。 吴桥依然选择了消耗能量的战术。 他在对方二人的边界处穿梭,总能引得二人同时开火或者同时追击,这样一来就成功地让对方使用了多余的能量。 至于自己,则被蕾拉很好地支援了。有时吴桥没有成功,反让对手有了可乘之机,蕾拉却能将他解救出来。就像一场投篮比赛,只要有可靠的队友,选手就可以没有太过顾忌地选择投篮,就算不中,队友也可以将篮板球抢下来,不至于遭受到很严重的反击。 吴桥暗自庆幸,看来,他是赌得对了——对手真的默契不足。 帝*的两位,也想出了应对方法。 他们总试图攻击蕾拉的机甲,想要让担任掩护的机甲不得不防御,从而导致吴桥的机甲也得不到支援,将两个编队之间的战争转化为一对一的空战,彻底粉碎吴桥他们打算利用配合夺取胜利的计划。 于是,吴桥只有拼尽全力解除同伴的压力。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对方的能量消耗果然是比较剧烈,他们开始缚手缚脚。 “太好了……”那两个人必须节省能源,吴桥终于可以稍微预测他们的前进路线了。 他将战术转换成了双击疏开。在这种战术中,支援机可直接发动进攻。鸦九成为攻击机甲,吴桥凭借经验不断地给对手施加压力,诱使地方机甲沿着他计划的轨道飞行,为蕾拉的支援机创造合适的开火机会。而蕾拉,则是不断寻找有利位置,利用吴桥为她创造的机会,一次次袭击,试图改变战局。 终于,一次,吴桥迫使其中一个对手迎着首都星域的人造太阳飞过去,同时自己一个大幅提速转弯,让鸦九跑到对手的前方,并且位置低于对手。刚才他精心地计算过,这样,太阳光会正好照在鸦九身上,然后反射进对方的监视器! 趁着对手眼前全是白光,蕾拉一炮轰了过去!只见那架碍眼的机甲上顿时变成一个橙红色的火球,在距离吴桥大约只有50英尺的地方爆裂飞溅。碎片击在鸦九身上,吴桥命令鸦九急速后退,感觉那些碎片随时都会将鸦九划得面目全非。 在那之后,吴桥、蕾拉以二敌一,用了半个小时,终于将另一个敌人也干掉了,虽然,蕾拉的机甲也几近报废状态。一般来说,僚机位置会偏上些,驾驶员技术也弱些,特别容易成为以一对二的机甲俯冲攻击时的首选目标。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胜利了。 这次取胜之后,吴桥他们得以继续向前推进。 虽然,有一件事令吴桥很在意。 那就是,当第二个对手□□掉时,因为距离很近,吴桥似乎看到了一点他的样子。 ——是一个少年。 吴桥估摸着,最多十三、四岁。 这个年龄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技术。 吴桥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琢磨——帝国到底干了什么? 第87章 帝国倾覆(下) 与戴伦的战争,又变回拉锯战。 戴伦那边足足出动了几十个兵团,吴桥这边也是调集了大部分兵力。 吴桥指挥正面主力摆出了一个“)”阵型迎战,中间部分凸了出去,然后趁着对手不备,将阵型渐渐变为“(”,中间部分凹了进去,打算将对方引诱进豁口,压缩其可以施展的空间,让他们在拥挤中无法施展优势。不过,戴伦却根本没上当,看见吴桥后撤,他就命令停止追击。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数次,吴桥始终不能骗倒对手。 双方进行了长达几个月的攻防之战,翻来覆去,可是吴桥始终没有办法推进太多。 关键时刻,谈衍拉了吴桥一把。 谈衍对戴伦说,东线目前还好,可以抽调一支精良部队帮助戴伦打革命军。戴伦当然大喜,急忙地接受了。谈衍那支部队,人员齐整,准备精良,宛如钢铁洪流一般,在大地上汹涌奔腾,吞没它遇见的一切事物,不是群山一样的阻碍是组织不了它的。 戴伦给这支队伍布置了重要的任务。 然而,出乎戴伦意料的是,谈衍借的这支部队,长官竟然傻得离谱,吴桥稍微一骗,他就跟着去了,吴桥边打边跑,那个长官边打边追。吴桥绕着圈跑,他就绕着圈追,明明就打不着,却是异常执着,被吴桥带着绕啊绕啊的就丢了位置。 戴伦一开始非常相信谈衍的部队,等到发觉靠不住时,那支部队已被牢牢地困在一处了。他生气得破口大骂,不明白一向优秀的部队怎么会弄砸,哪里想得到是谈衍搞了鬼。 重要任务没有完成反而被围,戴伦军队无奈之下暂时后撤。 他选择的逃跑路线全无问题,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谈衍突然跳了出来,叫他去救自己被困住的部队。 谈衍那支精英部队,戴伦本来就是借的。这时元帅舍不得丢,他也不好硬给扔了——那支部队确实最为优秀。 于是,无奈的戴伦临时更换了退走路线,稍微绕了一下,要救精英部队,可是,吴桥困住精英部队的地点是其精心计划过的,戴伦这一去完全跳进了陷阱。 戴伦叫左右翼的两支部队立即去救援,可左翼的指挥官却胆小如鼠,眼看形势不妙立即龟缩着不敢出动。吴桥见帝*左翼待在原地不敢动弹,临时抽调回了部分兵力,将戴伦的部队围得水泄不通。 至此棋局已定,戴伦无力回天。 皇帝想要调回谈衍,谈衍推说撤不出去。 要是撤了,就守不住东线战场,共和*再往前走,就是矿星。 青砂矿一被夺,就什么都完了。 皇帝更加不愿亡国,只得继续施压戴伦,并且,尽全力给了戴伦些支援,想要尝试拖延更多时间。 “只再需一阵子,就可以胜他了……”吴桥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他还是有些怕会再对上谈衍。 但他知道,等到戴伦表示再也坚持不住、就快要被革命军越过去时,谈衍会来救场。否则的话,皇宫就会被攻占了。皇帝肯定先救近火,就算让共和国夺去了青砂矿,那也是以后的事了。到时皇帝再试着将共和国打回去就好。就算打不回去,皇帝也能在皇位上多坐一阵子。 谈衍说会故意输掉,减少内斗时间,吴桥相信他能做到。 至于再之后会怎样,吴桥真的无法预测,但是,至少现在情况不像之前那般绝望。之前,吴桥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就是,你知道这样下去绝不行,最终等着你的只有毁灭,必须做些什么事来改变现状,但却无力地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现在的话……也许可以保住谈衍不死,虽然,死不投降抗争到底的帝国元帅也不会有任何的好下场的,不死恐怕也要被囚禁一生了。 “一来保全家人,二来也不辜负皇帝知遇之恩。”吴桥想起谈衍当时谈到他不愿意给皇帝反戈一击的原因,心里依然有些悲凉。 就在这时,形势再次发生变化。 ——谈衍的东线依然在僵持,可是西线却快坚持不住了。 戴伦离开了几个月,临时代替他的指挥官快要败了。 皇帝不懂打仗,只会盼望奇迹。 他向戴伦命令:“赶紧想个办法,将危机解决掉!” “什么方法都可以么?”戴伦也问皇帝。 “不惜一切代价!”皇帝给了戴伦很多的决定权,“有了破解之道就立刻去做吧,不需要再来询问我的意见了,延误时间。”皇帝似乎也发觉了,他的想法并不可靠,以为自己精通军事,其实只是自作多情,不管是对罗宾还是戴伦,他的一意孤行都直接坏了事。 “好吧——”戴伦声音其实也有一些犹豫,“我想,我能帮助帝国渡过这个关卡。” “嗯。”这次皇帝选择了相信他。 一周之后,发生了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 西线的共和*队突然暂停了进攻,似乎与帝国悄悄达成了某种协议。 吴桥非常急于知道那是什么。 还没等他通过内线调查清楚,他就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戴伦命人将共和国的六个军直接带入帝国境内,并且直奔首都而来,竟是明明白白地与要共和国联手对付革命军了! 戴伦,与他在西线应当抗击的对手合作了! 吴桥简直惊得呆了。 与一方的敌人联手,合伙去对付另一方,似乎也没那么难想,可吴桥还是不敢相信帝国这样去做了。 没错,表面上看,这样做同时消除了两边危机,可是,吴桥知道,帝国一定是付出了一定的代价的。 他不知道帝国承诺了什么事,想来,就是不做抵抗、让共和国直接推进几个星域吧,诸如“只要能击败革命军,就直接将帝国的某几个地区划进对方现有范围。” 在吴桥看来,将侵略者当成同伴来看,依靠给地来求人帮助自己保住皇帝,这是种深入骨髓的耻辱,他不能想象帝国做了这种事。侵略者就是侵略者,对待他们的态度只应有一种,那唯一一种绝不会是伙伴情。 还没等吴桥结束了愤怒,他就不得不转移精力了。 戴伦的部队加上共和国增援,吴桥觉得自己真遇到困难了。 第88章 建立共和(中)(二更) 听说这个消息之后,谈衍也是震惊加上愤怒。 他仔细地计划安排之后,终于腾出一天,用于往返首都朝见皇帝。 拖上敌方一天,问题应该不大,谈衍觉得戴伦的事现在有最高优先级。 对于谈衍这个请求,皇帝犹豫之后应了,于是谈衍星夜启程赶回首都。 帝国的皇宫位于首都星正中,而皇帝寝宫就在中轴线。 皇宫依然金碧辉煌,寝殿四周有水环绕,满目浮萍,两侧又有草木花树,棵棵都是俊秀挺拔。 谈衍踏进前殿,看见地面还是光洁如玉,上面镶着各种宝石,花纹精致细腻。大理石的墙壁光彩夺目,天花板大吊灯如瀑布般垂下来,屋顶笔画都是帝国最优秀的画家沥血之作。屋里有着各种古董器物,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谈衍叹了口气。 现在皇室已经风雨飘摇,这些建筑倒是依然如故。 看来,及时王朝更迭数次,它们也会岿然不动。 谈衍抬起了眼,看见了坐在王座上的皇帝。 皇帝眼神里面全是疲惫,他斜斜地靠着一边把手,左手把玩着右手的戒指,似乎正沉浸在思考当中。 皇帝没有佩戴王冠,谈衍还没见过皇帝不带王冠的样子。 谈衍走上前去,单膝跪在地上。 在这帝国,即使是他,每次见到皇帝也是要跪下的,他也习惯了这种礼仪。 谈衍没有说话,就静静等待着,他知道皇帝已经看见了他了。 果然,几分钟后,皇帝张开了口,声音低沉威严:“你来了。” 谈衍也轻轻地应了句:“陛下。” “嗯。” “陛下……”谈衍想要提出戴伦通敌的事,不料却被皇帝直接给打断了:“不用说了。” “可是陛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说了。” “……”谈衍惊讶地抬起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皇帝……竟然真的认同了戴伦的做法,完全没有给他提建议的机会。 那边,坐在高位上的中年男子复又发了声音,“谈衍,其实,我也有一句话,想要问你。” “陛下请讲。” 皇帝的眼神仿佛飘到了很远,他问:“谈衍,你觉得,这个国家的未来会怎样?” “……”足足顿了五秒钟后,谈衍才不忍心地道,“会越来越好的,陛下。” 这是谈衍的真实想法,但是,他没有说其他的事。 “会越来越好么……”皇帝低头,伸手留恋似的抚摸王座扶手,“可我看不出会越来越好。” “陛下……” “或者,应该说,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越来越好。” “……”谈衍有些惊愕地抬起头,不明白皇帝为何这么说。 “难道不是么?”皇帝又说道,“这一次联手逼退反叛军,下一次又该如何去应对?反叛军人数是越滚越多,今后的声势只会更浩大。难道,每一次都与共和国联手,每一次都让共和国推进三个星域吗?” 皇帝心里也很清楚,这次,共和国只会帮忙击退反叛军,绝无可能将其就地彻底剿杀,因为他们还要利用这反叛军,所以断不会让其首领死了的。“逼退反叛军”也是双方协议上的内容。反叛军很快就会再卷土重来,那个时候局势只会更加危急。现在帝国已有三分之二区域相继宣布独立,反叛军人数的增加速度远远高于帝国,除了被迫让位,还有越来越依赖共和国直至令帝国从宇宙版图上消失,皇帝想不出第三种结局。 “陛下,”谈衍言不由衷地道,“您……放宽心,总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就真的是说谎了。 能有什么办法? 其实谈衍心里有些难受。 谈衍的晋升与皇帝的欣赏有非常大的关系,如果不是皇帝,他不会有今天,他的心里并不愿意看到皇帝落到太悲惨的境地。 听到谈衍的话,皇帝摇了摇头。 他好像在回想自己的这一生:“谈衍,也许,大概……我是一个非常没有能力的人,但是,我这百余年来,所努力的、所希望的,无非就是不亡国、不做亡国之君,一直到了今天也是如此。” “是,陛下。”谈衍也很清楚,皇帝很多政策,都是基于这个,虽然未必正确。 “我的智慧不足,到了存亡时刻,我的一些主意,反使情况恶化,并且一路至此,再看不到转机。” “……” 皇帝用指尖一下一下轻叩着扶手:“与侵略者联手保住这个皇位,我是不愿意的;不做任何抵抗放弃三个星域,我更是不愿意。而且,如若踏出这一步去,今后只会越陷越深。” 帝国根本无力去对抗反叛军,想要挣扎,只有继续借助共和国的力量。 那样太可悲了。 国格都不存在,皇位又有何用? “……”谈衍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应对——皇帝的忧虑全是真实的,是无法绕过的一个难题,他没办法轻描淡写地说没事。 “……”皇帝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谈衍怀疑皇帝已睡着了,皇帝才对下方挥了挥手,“你可以走了。” “陛下……”戴伦的事还没考虑,谈衍不会就此离开。他此次来,是要劝皇帝撕毁掉协议,绝对不借助共和国力量。 然而皇帝却是不想再谈,他的声音变大了点儿:“你回前线吧。” “陛下!戴伦的事……” “停。”皇帝一手按着额头,另一只手不耐烦地又挥了下:“不用再说了,我心里有数。” “可是……” “我叫你出去!” “……”谈衍看着明显不想谈的皇帝,没有办法,只得磨磨蹭蹭慢慢挪了出去。 他开始琢磨,应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多盼望肖恩还在。那个肖恩总是乱开玩笑,但却十个很可靠的同伴。 …… ——谈衍全没料到,第二天一大早,帝国就变天了。 银河历2635年,帝国皇帝突然宣布退位。 并且,在退位前,他命令谈衍和戴伦接受吴桥的招降。 在谁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在共和国部队已经在路上要支援帝*的当口,在帝*出现一线转机的时候,帝国皇帝并无预兆地让出了江山。 第89章 民主建立(中) 对于皇帝退位,吴桥也挺惊讶。之前,吴桥一直以为,他会对上谈衍——皇帝肯定不愿放弃皇位,一定希望谈衍回来救火。 可是,皇帝却放弃了最后一搏,保存了最后的一点体面。 谈衍得到命令之后立即降了,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的馅饼。 戴伦则是有过犹豫,并且犹豫时间很长。帝国皇帝退位之后,帝*和革命军在各星域内的战斗结束,吴桥立刻调动所有部队,阻住了共和国前来“支援”戴伦的六个军,并将其全歼于来路上。用纪遥的话来说呢,就是“揍成了一坨屎”。并且,由于突然损失了六个军,共和国在西线战场暂时罢兵。制度崩溃,国家易主,谈衍倒向了革命军,共和国的军队又无法到战场,戴伦知道无人可用,再也没有胜利的可能性,于是同样宣布投降。一直到最后,吴桥也不清楚,戴伦是不是曾经有过借助共和国杀死自己、然后他本人进入皇宫去的想法。 …… 戴伦投降后第二天,吴桥抵达了首都星,并且带了大批军队。 皇帝退位虽然突然,但处理得非常利落,他通知了所有大臣:“你们从此就不是帝国官员了。” 皇帝是主动退位的,掌控军权者又都投了降,因此,在没有好借口、也没有实力的情况之下,帝国旧部都还算是老实,没有太大浪花。 吴桥将处理旧大臣谋士还有旧贵族的事全交给了纪遥处理,他自己则是组织了所有星域的代表到首都商议,共同探讨新政府的建立。星域的代表绝大部分是从前该星域的最高官员,帝国崩溃前就同意加入到了新国家,还有一小部分是皇帝退位以后被指定了成为临时官员的人。 整整十天,他们都在开制宪会议等等的会议,粗略地规划出了第一步宪法。 然后,因为时间仓促,全体星域的代表们组成了个选举团。在选举中,吴桥全票当选临时首脑。他们计划,一年之内,组织一次全国性的选举,选出正式首脑还有各类议员代表。 他们对各个星域也做了安排。只有临时负责人的星域应尽快选出正式负责人,这也是为全国选举积累经验。 新国家的人民反应再次令吴桥意外了——他们非常平静。 好像这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每个人都无喜无悲。 原本喜的,和原本悲的,都在不可逆的洪流当中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新国家没有给吴桥太多准备时间,就匆匆忙忙地令他宣誓就职了。 就职的那一天本来寒风凛冽,可是吴桥踏入会场那一瞬间,看见了谈衍的身影,身体立即有股血液奔腾,冷得发麻的脸和脚趾又都恢复了知觉。 他想:原来,激动的时候不会觉得凉,是真的啊。 谈衍面容非常疲惫,可是眉眼神采飞扬。 吴桥愣愣地看着谈衍,谈衍在一堆杂乱的横幅中,似乎依然是那么显眼。 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真人了?吴桥根本不需要算,就知道已经过了整整一年又三个月。 不,别说没有见过真人,就连声音都没听过,就连文字都没见过。 吴桥的心怦怦地跳,宛如就要跳出胸膛。 在新国家,谈衍没了元帅头衔,不过依然身担要职,是军队中仅次于吴桥和国防部长的几个重要角色之一。这个是吴桥费尽了心里为其争取来的最好结果,当时也因为新国家依然迫切地需要谈衍的才能。 “喂……还有正事,先别看了。”一旁的纪遥提醒吴桥道。 吴桥又何尝不明白。 他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虽然心里猫挠似的想要再瞧那个方向,却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左顾右盼的时候,吴桥克制得都有些暴躁,每坚持一秒钟都要花极大的力气。 到了整时,音乐奏起。 礼毕之后,星域代表报告选举情况,接着轮到吴桥宣誓,并首次以新身份发表正式演说。 吴桥延着地毯走到台上中央,看着下方所有新政府的人员,竟第一次感到惶恐。 他缓缓开口道:“我经历过很多重大时刻……但是没有一次,我有像今天这般地惶恐——进入军校那时没有,加入军队那时没有,随队出征那时没有,晋升中将那时没有,放弃军队那时没有,带领革命军时没有,逼近皇宫那时没有……对于国家这次召唤,我荣幸地遵从了,但是我脑中也在想,能否担任如此重责。我感激所有人的信任,也邀请所有人来评判。 …… 在此就职宣誓之际,我想请全国百姓协助我。国家之本,不在某一个人,在于人民。今日,我们扫去皇权之毒,确定建立民主制度。这不是个结束,这只是个开始。今后,我们会遭遇一系列挑战,一个新生政府绝对无法事事顺利。 不过,今天,就让我们暂时忘却那些带刺荆棘,尽情地欢庆我们的胜利吧。” 说完这段,吴桥长吁了一口气。 最重要的就职演说,已经全部发表完毕。尽管已经经历许多大风大浪,吴桥在这个场合下还是有些不安的。 他一次次怀疑,自己能做好么? 他很少会怀疑自己,然而此时全非往日可比。 让他稍稍可以定下点心的是,他的身边还有谈衍以及纪遥,当然还有革命军中的许多人。 再后来,代表致欢迎词,一个简单的仪式就这样结束了。 仪式没有什么午餐流程,参与仪式者会直接退场。 “……”吴桥控制着他自己,在昏暗的灯光中,迈开步子走向谈衍。 到了位置他站定了,又看了看两旁的人,极力地压抑着情绪:“谈衍,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谈,你和我回办公室吧。” 谈衍面色平静:“哦。” “……” “要谈什么?” “当然是……”吴桥咬了下唇,“国家的军队和战争策略了。” 谈衍点了点头:“好。” 吴桥一路带着谈衍直接去往了办公室。 关上门,他注视着对方。 同样,谈衍那黑亮的眸子也正注视自己。 他们两个似乎有点在试探着对方,因为十五个月没有联系,他们全都不敢肯定对方始终如初。 吴桥心想,鸦九看的那些影视剧的里面,男女主角十几年后再见对方全都一秒不停立刻紧紧相拥……是不是有点不现实? 几秒钟后,谈衍打破沉默,问:“嗯……新的国家,不用跪了是么?” 过去在帝国,都是要跪的。 吴桥摇了摇头:“不用。” 谈衍偏头想了一想,又问:“那么,对元首有什么其他礼仪么?没有任何礼仪,觉得好不习惯。” “有。”吴桥盯着谈衍。 “是什么?” 吴桥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的呼吸有些粗重,对谈衍说:“接吻。” “……” “听明白了就快一点。” 谈衍低笑一声:“一个国家的负责人……这么饥渴真的好么?” “你少废话……”吴桥走近一步,“谈衍,别再戏弄我了……我真的很想你。”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唇就被吻了。 ——谈衍飞快地亲了他一下,蜻蜓点水般的。 吴桥愣愣地看着谈衍。 谈衍笑了,和当初一样的温柔。他再次凑近了,轻轻吹了口气,然后又贴上去。 “……”吴桥动了动唇,感觉到了许久都没有尝过的轻柔,好像春风一般。 过了一会儿,谈衍伸出舌头,仔细地勾画了两圈吴桥唇瓣的形状。 吴桥也启开了牙缝,追逐着小心地吮吸了几下,接着又将舌尖凑了过去,小心地碰触着对方的。 很快,他们就紧紧拥着发展到了深吻。 吴桥脑子发麻,耳朵也嗡嗡的。 一个深吻结束,谈衍问吴桥道:“新国家的礼仪,上下级间,除了接吻,应该没别的了?”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吴桥能察觉得到自己身体的反应,他说,“还有……上-床。” “喂……” 吴桥不管谈衍,直接伸手就解对方的皮带。 他想抱抱对方,最好不穿衣服,那样距离最近。 而后,用牙咬开了谈衍裤子的扣子,又剥开了最后一层,鼻尖直接划过了对方的硬-挺。 谈衍眼瞳颜色骤然变深,他将吴桥抱了起来,让他趴在了办公室桌上。 对方没做太多润滑,吴桥感觉有一点疼。 谈衍一边动作,一边用力地吻吴桥一边肩膀。 “……嗯。”吴桥闭着眼睛,专心地体会着。 突然,他觉得有一点不对。 伸出手去一摸,肩膀上有点湿。 “……谈衍?!”吴桥声音里面全是惊讶,“你哭了?!” 在吴桥的心中,那个人总是骄傲的,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绝对不会哭的,无论发生什么。 谈衍在他身后摇了摇头:“没有。”发梢划过吴桥脖颈,让人有些痒痒的。 吴桥费力地回过头去看,却被谈衍给用力按住了:“别看。” “……”吴桥将头转了回去,埋在自己臂弯之间。 身体被顶得有节奏地动,眼睛也和胳膊有了摩-擦。 吴桥觉得,这个姿势好像还挺刺激眼睛,他自己的手腕上好像也有眼泪了。 第90章 新的国家(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吴桥浑身一颤泄了出来,谈衍趴在他的身上喘息了一会儿,又重新把自己顶了进去。 “谈衍……”吴桥呻-吟了声,“桌子上有点硬……” “疼了?”谈衍笑了一下,把吴桥扶起来,走到了窗子前,双手扶住他腰,再次撞击起来。 “喂!”虽然窗帘全部拉着,吴桥还是吃了一惊,“别在这里做这种事!” 谈衍却是闭口不言,舔了一下吴桥耳背,吴桥又是抖了一下,双手死死捏住窗帘。 如果从外面看的话,虽然不会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事,但会觉得窗帘很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吴桥这次竟然很快就释放了,还弄脏了窗帘。 “……”吴桥一急用手去抹,抹掉了又不知道应该蹭在哪,站在那里犹豫了下,问,“谈衍……你有手帕或纸巾么?” “那么麻烦干嘛……”谈衍皱了皱眉,捉起吴桥手指,垂眸凑了过去,一根一根含着舔掉。 “……”吴桥一下子下身又像是钢铁一样了。 “你啊……”谈衍自然是看见了,“一个国家最高元首,总想被抱真的好吗?” 他本来是逗吴桥的,没想到吴桥竟是一脸认真地问他:“想被你抱怎么了吗?我爱了你那么多年。” 谈衍愣了一下,然后才又笑了,一把抱起吴桥,丢到主厅沙发。 吴桥一腿搭在靠背上面,另一条腿被谈衍掰开了,吴桥可以感觉得到对方进出时的动作,还有每次连带着的身体深处的战栗。 全部结束之后,已是夜半时分。 吴桥一算,他们两个居然是折腾了整整六个小时。 “好累……”吴桥半眯着眼,困得想要睡了。 “谁叫你那么不知节制的。” “……”吴桥本想反驳,但是想到六次里面有一半是他自己要求的,并且最开始的那次也是他主动的挑的,就说不出话了。 谈衍又去逗他:“你觉得这种事情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长度?粗度?硬度?时间?技巧?” 结果吴桥又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我觉得,是爱吧。” “……”谈衍差点没克制住再来一次。 他们两个就相互抱着挤在沙发上,吴桥贴着谈衍,隔一会蹭一下,觉得果然对方的体温就是催眠药。 过去那一年中,他从没睡好过,一闭上眼睛就有不安感,不知道将来该何去何从。 …… 第二天,天还没亮,谈衍将吴桥叫醒了,说他自己该回去了。 两人一起过夜的事,被人知道总归不好。 “那我送你出去。”吴桥回答。 “嗯。” 穿衣服的时候,最讨厌浪费时间的吴桥却磨蹭了许久。 谁知道,就在大楼门口,还是遇到了新政府的人。 “啊……”那个人道,“这是……谈了一整夜吗?” 吴桥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故作淡定地回答道:“差不多吧。” “那一定是很深入地研究了一些问题。” “……算是吧。”深入研究的,就是体-位了。之前,吴桥从没试过让谈衍从背后进入他。他总是想瞧着对方,吻着对方,这回却是觉得偶尔换个方式也还不错。 吴桥想要摆出威严,可他实在摆不出来。 “……哦!”那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吴桥道,“肯定有了二位都很满意的成果了。”他觉得吴桥真厉害,宣誓就职的第一天,就与将军彻夜长谈,讨论国家的未来和出路。 “……基本就是你说的那样了。”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吴桥却是不敢再继续和他说话了,怕对方再问自己就兜不住了,连忙告别带着谈衍走离开。 吴桥走在前面,谈衍跟在他的身后。 吴桥想起,在长时间的分别之前,他们的位置是对调的。那时,自己总是在谈衍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现在双方角色竟是反了,吴桥感到命运有些神奇。 “不过……说真的。”谈衍突然开口,“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 “现在这仗……必然会输,你当选后,有了什么新办法么?” 吴桥沉默了下,慢慢地回答道:“有了一些打算。” “能说给我听听么?” “当然。”说起这个,吴桥平静很多,脸红也褪去了,“首先重新整顿军队还有重塑民心是必须的,没有这个别的都是空谈。” “嗯。” “其次,今后方向的话……”吴桥欲言又止,然而最后依然还是说了出来,“我很无奈地说,我计划使用消耗战。” “……”消耗战,需要付出极大代价,是破釜沉舟的一种方式,就算胜利也是惨胜,结果往往是毁灭性的。这是逐渐消耗敌方战斗力的作战方式,目的是不断地削弱对手的力量,很多消耗战中的血腥对峙都成了战争幸存者毕生无法拜托的噩梦。 “……” 吴桥说:“因为我们有青砂矿,而共和国缺少资源。”共和国发动了这场战争,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资源,拖得越久,对共和国就越不利。 “……所以,”谈衍说出了吴桥的意思,“在你的计划中,这仗……会打很久很久。”他的眼中很难得地露了一点疲惫。 “我不想要这样……”吴桥继续说道,“所以……我想在消耗战的同时,去试试看另一个方法。” “是什么?” “……”吴桥咬了下牙,“把中立国给拖进来。” “……什么?” 吴桥又重复了一遍:“把中立国给拖进来。” “……” “中立国想两不相帮置身事外,”吴桥说,“但是,也许他们很天真地没太明白,如果我们输了,他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战争到了这种阶段,如果共和国吞并了我们,中立国左右变成了同个国家,它在正中间绝无可能保全它自己。” “嗯。”谈衍点了点头。 “之前它太弱小,没有得到重视。可我最近能感觉到,它们已经发展出了一些实力,不论是经济上还是科技上的,毕竟这百余年来只有它还在发展……可能,中立国也非常担心未来,所以一直偷着为自己加砝码,它只是不敢参战,怕会亡得更快,也怕盟友过河拆桥,赢了战争后继续扩张反而吞掉正虚弱的它。现在,结盟是对我们双方最好的方式,我打算去说服对方,让中立国明白我们只想保卫自己的领土,今后绝对不会扩张,三国平衡将持续下去,逼迫中立国对共和国宣战。”吴桥知道,共和国和中立国是不可能结盟的,而共和国那边或许还不知道中立国实力在增长,或许知道但却不敢在刚刚有了优势的时候选择主动进攻、两线作战,又或许已经在筹备着什么了……总之,要结盟的话,必须得尽快。 谈衍又是“嗯”了一声。 “明天我就会准备前往中立国。”为了这个新的国家,同时也是为了谈衍,他想谈衍早日摆脱战争去过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好。” “纪遥告诉我说,也许自卑久了,中立国首领非常喜欢被赞叹。” “……”谈衍看着吴桥,一句话都没说。 他看得出来,为了能结盟,吴桥是打算不顾脸面地赞叹对方了。 可吴桥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人。 谈衍觉得,为了未来,在新的角色上,吴桥会牺牲掉太多太多。 谈衍叹了口气:“该怎么说……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魄力,但同时也觉得有些心疼你。” 第91章 新的盟友(上) 两人又缓缓向前走了十来米,谈衍突然停下脚步,叫住吴桥,问:“吴桥,话说回来,你知道怎么赞叹别人吗?” 吴桥犹豫了下,说:“我也看了一些书的。”乱七八糟各种教拍马屁的书,吴桥都下载了并且翻看过了。 听到这个回答,谈衍似乎颇为无奈,他走近了低下头去,对吴桥说:“我有点不放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试验下吧。” “……嗯?” “我们两个试验一下,我看一看你的成果。如果你的表现很好,你就可以直接去了。要是不行就还要练,直到你真会了为止。” 吴桥觉得这样也行,预演一次心里有底。谈衍一直被人奉承,一定很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应该可以指导他的,于是,吴桥问道:“怎么试验?” “嗯……”谈衍笑了,“你就当你我是第一次见面,把我当成你要赞叹的对象。之后不管我做什么,你都逢迎一下。” “好吧。”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对象是他爱人,在其面前无需掩饰,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那开始了。” “嗯。” 吴桥准备了下,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好,我是吴桥。” “谈衍。” “你……”吴桥还是结巴了下,“你真年轻,真了不起……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军队里的第一人了……你的那些经典战役我都知道,太伟大了……” 谈衍眯了眯眼,嘴角上翘了下。 吴桥又继续说:“早就听说媒体上面你的相貌不是真的,可我完全未曾料到本人竟是如此英挺。” “……”谈衍感觉自己全身都酥了些,他晃了晃头发,告诉自己镇定。 那边,吴桥还在继续:“在见到你之前,我始终都以为,完美的人是存在于小说中的。” “边走边聊?”谈衍突然觉得,吴桥一旦点亮了技能点,嘴可以很甜的。 “好。”吴桥回答,“去哪里?” “我回住的地方,你应该也是吧?” “嗯。”吴桥说,“这主意好,早点休息。” “……”谈衍故意逗了一逗吴桥,“嗯,回去之后,和我喜欢的人使用通讯互相道个晚安,就睡觉了。” 吴桥的脸有些红了:“……哦,你和喜欢的人,感情一定很好,特别好的那种,真是令人羡慕。” “对,”谈衍强收敛住表情,故作正经点了点头:“特别契合,各个方面。” “……”吴桥觉得这话题进行不下去了。再说的话,不知道要没羞没躁到什么程度。他张了张嘴,小声地说道,“不玩儿了。” “嗯?” “不玩儿了。” 谈衍又是低笑一声:“不玩儿就不玩儿吧,你心里知道就行了。” “……嗯。” 谈衍伸手摸了一下吴桥后脑,讲话题转回了最开始的那个:“去谈判时……一切小心。” “我明白的。”吴桥脸上淡红逐渐褪去,又恢复了一国元首的样子。 …… 去谈判前,吴桥让纪遥代管一切政府的事务,带着一些随行人员就出发了。从个人角度讲,他是很希望纪遥陪着的,然而寻思过后,还是觉得纪遥留下更好。从管理一个国家的层面来讲,纪遥其实是个很合适的人选。 到中立国的距离很短,吴桥到了也没觉得累。 中立国的总统名叫景炎,吴桥非常喜欢这个名字。共和国的领导人名字长得跟列火车似的,全部加起来有七十五个字母,吴桥根本就记不住。 景炎长相和电视上差不多,没有什么明显差距,就是本人看着要更疲惫一些。他的头发是淡茶色,光滑柔软,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瞳孔颜色也是浅棕。肤色略显苍白,唇色却很红润。整个人的气质挺柔和的,温文尔雅那种感觉。 这是一个心气极高、喜欢听奉承话的人……吴桥再次在心里面告诉自己。 “见到你真高兴。”吴桥知道自己真的开始不顾脸面地赞叹了,“早就听说景炎才是当代枭雄,但却无缘得见,这是我觉得特别遗憾的事情,所以……才一当政,我就来了。” 景炎眼神好像稍微变了一点,语气中也带上了一点点欢快:“安排的食宿都还满意吗?” “贵方考虑周到,自然是满意的。” “正式的事明天再谈,今晚只是私人晚宴。”景炎说道。 “好。” 吴桥看了一下,菜色非常精致。景炎很爱面子,拿出来的都是好的。吴桥没心情吃,不过还是装着喜欢。为了明天可以结成同盟,吴桥不想让景炎有任何不快。 因为景炎说了不提公事,席间两人只是普通聊天。 吴桥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一直处于弱势地位。 “平时都有些什么爱好呢?”景炎问道。 “嗯……”吴桥回答,“喜欢看书,还有,写点东西。”吴桥爱好不多,总体来说,是个很无聊的人。在他看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想在某一方面成为最强就只能全情投入了。世界上聪明人那么多,他有什么能力随便花点时间就能走到顶尖呢。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他明白自己不是那种千年难遇的天才。就是因为这点自知之明,他总是在补充军事知识。 “哦——”景炎似乎觉得吴桥太普通了,他说,“我最倾心古典艺术,绘画、雕塑、音乐、舞蹈等等——吴桥先生精通什么乐器或者画种么?” “我……”吴桥回答,“我不会的,只有在中学时,学校教过弹琴。” “那也算略懂了。”景炎立即来了兴趣,“我也邀请了几个著名的演奏家为欢迎晚宴演出,一起欣赏一下?” “那当然好。”这百年来,帝国和共和国连年战火,在艺术上可谓毫无进展。 吴桥也不知道都演了些什么。他完全没料到的是,几个演奏家致谢后,景炎竟然突然对着吴桥问道:“您要不要也露一手?” 吴桥一愣。 景炎又道:“那是最好的琴,只有这里才有。略懂音乐的人,都会爱不释手。” “算了。”吴桥回答,“我也不是……” “您不要拘谨了,但去试试无妨。”景炎笑眯眯的。 吴桥抬头。在对方熠熠的眼神当中,吴桥看明白了,景炎是故意在羞辱自己。他让自己为其奏乐,而且在是明知自己并不擅长的情况下。 那边,景炎又道:“明天才是严肃场合,今晚只是‘朋友’聚会。今晚气氛融洽,明天才不尴尬。” 吴桥此刻是彻底确定了对方的意思。 过去很长时间,帝国从未将弱小的中立国看在眼睛里。中立国为了生存和发展,常常要乞求帝国的施舍。在给予技术、设备、金钱、资源等援助时,帝国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如今,风水轮流转了,中立国利用两大国战争焕然一新了,大概,想要以牙还牙。景炎知道吴桥不会因为置气放弃与之结盟,所以毫不担心,万一吴桥真的翻脸他也可以说是考虑不周而已。而吴桥呢,真的不愿冒险。结盟对于国家来说太重要了,虽然他不认为中立国有多么决定性的实力,但在他的计划当中中立国的支持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为此他可以暂时地忍耐。吴桥只是不懂,景炎和皇帝应该不一样,他看上去并不像是短视的人,可景炎为何会犯和皇帝相同的错误呢?今天图了一时之快,焉知将来不会有求于人,重蹈自己今天的覆辙? 吴桥定了定神,忍耐住了情绪。 “好吧,”吴桥笑了一笑,“那我就试试看。” “请。” 吴桥练得熟的,全是各种战歌。 他并不想在这种场合下演奏那些歌,因为那简直就是连军队一并侮辱了。坐在那里想了半天,吴桥弹了他练过的唯一一首靡靡之音。 吴桥知道自己错误百出,然而那些其实都无所谓。 最后,演奏完毕,吴桥的手指甚至在发抖。 他最后挣扎了一下,问景炎要不要也过去试一下,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 一顿晚宴,让吴桥特别累。 他本以为,做了这些事后,第二天的谈判就会顺利。 事实再次证明他太天真。 一连十五天,景炎都没答应他结盟的要求。 吴桥觉得,景炎就像是一只猫一样,以拨弄自己这只老鼠为乐。 到了第十六天,吴桥终于不愿意再继续下去了。 他意识到,忍耐未必可以换来真诚相待,有的时候,越是忍耐对方就越觉得软弱可欺。 吴桥拒绝了中立国为他准备的一切活动,就天天在他的住处睡觉睡得昏天黑地。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没有出席会谈之后,面对邀请人员“您忘记了来到我们国家是打算做什么事情了吗”的激烈的质问,吴桥只是一边修建花枝,一边淡淡地回答了一句“吃喝拉撒”。 在这种情况持续了十五天后,外界突然有了传闻,说吴桥被景炎给强行软禁了。否则,难以解释为何吴桥一直没有动静。 中立国叫吴桥解释,吴桥只当做没听见。 中立国也自然不能对他用强。吴桥毕竟是个尊重客人,暗中羞辱是一回事,明面上动粗就是另一回事了。 吴桥觉得景炎好像派人过来拍摄了些画面,不过吴桥只是直挺挺地躺着好像晕了一般。 然后,谈衍开始要求中立国立即放人,否则,他将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夺回新国元首。他说,新的国家刚刚建立,元首出行便遭软禁,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接受。 听到这话,景炎稍微有点慌了。 谈衍发疯两线作战,中立国可不想陪着,不管谁赢谁输,它都没有好处。它们互相削弱实力,只会让中立国得利。 与此同时,纪遥很有默契地做出了安排。 帝国与共和国开战了百余年,对共和国情报样式了如指掌。 他叫人在共和国与中立国的边境伪造了一个共和国司令部,发射出去了很多伪造成共和国作战计划的虚假情报。他故意让这些情报被中立国截获,情报上的内容全是共和国将要闪击中立国的作战计划。 有了这些,中立国果然误以为共和国将会率先进攻中立国。 想想也是,在吴桥与景炎“谈判”了三十天的情况下,共和国想要避免夜长梦多也是正常的。 一夜之间,两个大国都有对中立国开战的意思,这是景炎完全没想到的。 在抵达中立国的第35天,有人通知吴桥,景炎想要正式地与他就结盟的事宜展开谈判。 第92章 新的盟友(中) “终于是成了啊……”吴桥躺在床上面想:果然,一味退让是没用的。 他其实并不太喜欢现在这个近乎于流氓无赖的自己。明明是来谈结盟的,结果整天窝在屋里,还理直气壮地告诉对方自己此次前来的任务是吃喝拉撒。 吴桥突然有点担心。他有些不确定,谈衍还喜不喜欢这个变了的自己。谈衍爱上他那时候,他和现在非常不同。吴桥知道那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只是现在他装也装不来了,几年前的思维方式却久远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硬是要找相似的话,就只剩下固执了吧,也可以等同于任性,他依然是个想要什么就一直追的人。某种程度上讲,他的改变也是必然结果。 他想一直保持谈衍最喜欢的样子,然而他却不能,因为他的智慧并不足以让他在保持天真的同时担起肩上的担子。他没办法做到像《星际读者》里那些文章的主角一样,几句话就可以化解危机。 第二天,吴桥去和景炎谈判。 景炎的态度明显不同于以往,这回是真正带着一些诚意了。他说,中立国早就有结盟的考虑。 “感觉到了。”吴桥微微颔首。他二十天前就发现了这一点,使用花招的目的只不过是不想再拖了。被羞辱来羞辱去的,也不知道景炎何时才会腻了,新国家还需要他呢。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点,吴桥是不会想到用共和国“备战”的假情报去诈景炎的。纯粹靠骗令人参战以后也许会出问题。 听到吴桥的话,景炎面上露出一丝窘迫。 在接下来几天的谈判中,双方敲定了几乎全部的细节,包括作战方式还有利益承诺。 因为知道景炎为人狡猾,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吴桥哄他主动攻击了共和国第一宇宙舰队,此举等于中立国正式向共和国宣战了。 而景炎却以为,在共和国对其动武之前行动,是掌握了先机。 至此,吴桥终于争取到了可贵盟友。 离开中立国前最后一个晚上,景炎又特地安排了一场演出。 吴桥一看就发觉了,这送别晚宴比欢迎晚宴排场大得多,自己身份显然已经有所不同。 就……就连食物都特别好吃。 “这鲜花饼……”景炎解释了下,“是在特定季节,用清晨沾了露水的玫瑰作为原料,精心地制成的。只用花瓣最最鲜嫩的那部分,一百朵花也只能选出来十克。能烘出这种味道的人,全银河就只有一个人,我特地邀请他特制的,你可一定要试一试的。只有中立国的气候条件才能把花养成这样,出了中立国就再也见不到了。” “哦……”吴桥咬了一口,觉得真是清甜,唇齿间都留香,他真的从来没尝过这么好的甜食。 他看了看桌上,发现盘里还剩两块。 “……”趁着换场灯光昏暗,吴桥“嗖”地一下用餐巾包起一个饼揣在了正装的口袋里。 景炎察觉到了吴桥有点奇怪,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吴桥这边:“……?” “怎么?”吴桥投过去了一个很纳闷的表情。景炎很温和地笑了一笑,感到自己大概是弄错了。 吴桥摸了一摸口袋,那块饼好好地在那里。饼的旁边,还有吴桥餐前装进去的一块特别可口的糖。 …… 在吴桥不在的一个半月中,纪遥代他处理了相当多的事情。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清洗掉了几百叛党。 这些在改朝换代中失去诸多利益的人假意顺从,实际上却在暗地里与军队中的某些人联手,趁着吴桥不在,打算进行夺-权。 好像总是知道很多事的纪遥,早早地就做了准备,等那些人一行动就杀了进去,当场就击毙了首领。 吴桥还在中立国时就听说了这桩叛变,因此,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纪遥询问情况。 纪遥讲得简单清楚,没多一会儿,该汇报的就全都汇报完毕了。 两人正随意地聊着,吴桥就听人说,谈衍正在办公室外。 “……”谈衍会赶来看看他,吴桥早已经猜到了。 对面纪遥却是取笑了下:“又是只来一天就匆匆赶回去?你们这恋爱谈得够辛苦的啊。” “……知道你就快走,不要占着时间又没话讲。” “好了好了,我走我走。”纪遥起身投降,“我和苏忆青在一起时你总在旁边,我们可没嫌你碍事。” “纪遥……” “开个玩笑而已,你别那种表情。”纪遥眼睛一挑,又是很魅惑地笑了,轻轻地开门就走出去了。 “……”吴桥突然觉得,虽然纪遥一直忙忙碌碌,似乎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但他其实是寂寞的,他还是不能习惯自己一个人。 谈衍一进门就将吴桥扯进怀里亲了一下。 “喂……”吴桥伸手进兜拿出了饼,“这个给你……” “嗯?”谈衍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昨天晚宴上面吃的,特别特别好吃,我偷出来给你尝尝。” “……”谈衍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你在两国首脑的晚宴上把吃的偷出来?” “……”吴桥也觉得自己挺精神病的。但是,他现在总这样。看到什么好看的风景,听到什么悦耳的声音,尝到什么可口的食物,玩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就全都想分享给谈衍,他想让对方也接触到这么好的东西。 谈衍咬了一口,说:“果然又香又甜。” 然后,又丢回了吴桥口袋:“你不是喜欢吗?我尝几口就好,剩下的你拿着。” “嗯。”吴桥又掏出了糖果,打开一看,却是已经化成水了,“……化了。” “那你让我舔糖纸么?” “……可以抹在别的东西上吃。” “好吧,瞧你笨的。”谈衍伸手蘸了那糖化成的汁,抹在吴桥的嘴唇上,然后低头探了过去。 吴桥一动也不敢动,就傻傻地站在那里。 谈衍又将糖抹在吴桥喉结上,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一点点舔。 对吴桥这身份来说,被别人的牙齿碰到喉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但他此刻却只剩下喘息。 “对了……”被谈衍抱着啃了一会儿,吴桥伸出手推开了对方,“你为什么联手纪遥删我的信?” “嗯?” “就是我的公开信箱,全国的人可以发信给我。我在中立国时看了一眼,那时候有四千多封,刚才再看却少了一千封,只剩下三千多封了。”虽然会有专人查看这些邮件,但是吴桥同样可以随意翻阅。之前他去了中立国,便让纪遥暂时代管。几分钟前他问纪遥怎么少了,纪遥却让他问谈衍。 “没事,”谈衍应付地道,“全都是没用的。纪遥问我要不要留,我说都删了吧。” “纪遥干嘛问你?” “因为……” “说。”吴桥不耐烦了。 “那些信全都和情书差不太多。” “……什么?” “几乎全都是说,你是几世纪来颜值最高的领导者。我不想让你回,就叫纪遥通通扔进垃圾箱了。” “……” 帝国之前的那些个皇帝,的确全都很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开国皇帝鼓眼泡的基因特别强大,几乎遗传给了他的每个后代。 第93章 新的盟友(下) 谈衍不想让他去看那些“情书”,吴桥自然是不会要求去看的。有谈衍一个人的爱对他来说就足够了。只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又想起来了那个问题——他与过去全不一样,今后还会差得更远,那么,谈衍真能全盘接受,像曾经一样喜欢么?鸦九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里,两人分手最常见的理由就是“你变了”。 谈衍瞅了吴桥半天,发现吴桥情绪不高,于是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到底是怎么了?” “谈衍……”吴桥知道问这问题也没意义,心意若是要变他拦也拦不住,可能反而提醒对方这个事实,可他总忍不住想要确认一下,“你意识到了吗,我和你喜欢上我时的那个我已经不一样了,像两个人似的。” 谈衍闻言一愣。 吴桥又解释道:“听上去很拗口,我的意思就是……” “我全都听懂了。”谈衍打断了吴桥的话,“你在担心这个?” “有点。” “你啊……”谈衍伸手抬起吴桥下巴,又落上一个吻,“正经的事就够忙了,别瞎想这些东西了。” 吴桥向后离开了点:“谈衍,你认真点。”吴桥就是一个认真的人,他也很认真地在问对方问题,不能容忍没有确切答案。只要他有疑问,就会刨根究底,上学时无数老师都被他弄得要崩溃。 “好吧。”谈衍垂眸看着吴桥,“我当然是意识到了。或者倒不如说,我是看着你一天天成为现在的你的。” “那……” “我说不好是更喜欢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明白本质上什么都没有变,最重要的那些一直都在那里。我只觉得心疼。你是为了所有的人被迫进行了一场痛苦的蜕变,那么作为受益者的我们又有什么资格苛责你呢。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谈衍……”吴桥又凑上去,轻轻亲了一口。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没思考过的话,不会编得出这样的假话。 吴桥说几句话就去亲下对方。 有的时候,刚说半句,就停下来吻上一下。这样一来,效率极慢,但吴桥就是忍不住。 “我的……”有次,吴桥终于是忍不住那种炫耀般的心情了,他又抱着谈衍的脸啄了一下对方的唇,强调似的又说了一遍,“我的。” “嗯。”谈衍也是附和着道,“你的。” 谈衍眉眼还是那么英气勃发,吴桥感到有一点太美好了。 上学那时,班上很多异性和同性的同学爱慕上将,虽然那个假的上将长相只能算是中上。这种“别人只能看着海报,我却可以揉他的脸”的感觉还是挺舒服的。 谈衍笑了一下,问吴桥说:“你干吗突然一脸迷恋的?” “谈衍,”吴桥目光深情无限,“你还是和初见那时一样的。” 谈衍听了似乎觉得很是受用。 紧接着,吴桥又说了一句和表情完全不符的话。他说:“我本来还以为,你会老得很快。” “……什么?”谈衍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对呀。责任重压力大,心情总是焦虑。吃睡又没规律,也不能休息好。脑力体力透支,肯定是很累的。但是,和你说的一样,怎样我都喜欢。” 谈衍盯着吴桥看了半天,最后才恶狠狠地道:“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哦……” “我状态好得很。”谈衍一边说着,一边抱起吴桥,走到沙发前将吴桥丢在上面。 吴桥摔在柔软的沙发上弹了下,笑了一声。 谈衍伸手脱了吴桥裤子,自己倒是服装齐整,折腾半天,直到最后真正进入,他也只是解了皮带褪了拉链而已。 吴桥一开始感觉是不太大的,只是觉得想让谈衍压力小些。 不过,后来,谈衍一边亲他,一边说喜欢他,吴桥很快就觉得下身酸酸麻麻的,渴望对方深入,狠狠地推到里面。 “谈衍,”吴桥紧捏着谈衍的胳膊,指甲都有一点微微泛白了,“再快一点。” “嗯?”谈衍取消他道,“感觉上来了么?不然你求求我?你说点好听的,就按你说的办。” “你少废话,快点就好。”吴桥闭着眼睛,沉迷在欲-望中,浑身燥热,没有什么理性再和人对话了。 谈衍:“…………”他现在感觉到,他越来越搞不定吴桥了。就在几年之前,吴桥在他面前还总是乖乖的,现在却好像不吃那套了。 吴桥反应过来自己有一点凶,于是睁开眼睛,沙哑着声音小声地说道:“……我想要你。” 谈衍亲了他下,开始新的节奏,吴桥甚至可以听见很大的液体被推挤的和肉-体的撞击声,在空旷寂静的室内显得尤其有存在感。他都有点害怕,怕有人在外面趴在门口会察觉到什么。之前就有人说,吴桥和谈衍是惺惺相惜,每次讨论公事,都要足足聊上一天一夜。 最后,吴桥两腿一抖,在一开始没什么渴望的一场性-事中,弄得最后要昏过去。 仔细想想,好像每次做这种事,他都有极大的快-意。谈衍很猛又照顾他,让他从没有不满足。 谈衍好像从未令他失望。当初两人在一起时,吴桥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惊喜的。谈衍就连……就连烧菜都很好吃,虽然他也没有机会尝很多次。在暧昧阶段时,谈衍曾经劝诱他说,为了保持身心健康成为改变世界的人,每天都吃到美味的饭菜是非常必要的。当时吴桥说自己没时间去学习煮饭,谈衍就轻轻地勾引他道“我会”,听到那两个字时吴桥还以为谈衍又是在显摆,而且没太相信,后来事实证明,谈衍的手艺比姐姐还好。 “谈衍……”吴桥扯了扯谈衍的袖子,说,“衣服脱了,抱抱好么?” “嗯。” 吴桥仰躺在沙发上,一颗一颗地解开了扣子,让对方裸-露出皮肤,然后掰下他的颈子,指尖摸着光滑的背,感受着温暖的体温。 “喜欢?” “嗯。”吴桥又是摸了几把,说:“回来之前,我还以为你会变胖。” “……” “不是吗?士兵一旦减少了训练量,就会急速地长胖的,因为胃肠已经习惯那种食量,但运动量却跟不上。你最近两年越来越没时间训练,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 “……你故意的是不是?明知道会气到我。” 吴桥又笑。 谈衍说:“我还是刚才那句话,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这话倒是真的。新国家建立后,吴桥就更没时间进行体能训练了。他的身材修长,原来肌肉匀称,算是非常漂亮,可是在中立国睡了十五天后,有些数值就明显不如从前了。 然后,谈衍就打着“帮他锻炼”的旗号,在沙发上又来了一次。 完事之后,他们两个人侧躺在沙发上,谈衍从吴桥身后抱着他。不过,谈衍就是不能安安静静的,一会儿亲一下吴桥的后颈,一会儿用下巴蹭蹭吴桥的头顶,一会儿把吴桥的发尖吹起来一点。 “几年之前,你有没有想过……”吴桥问他身后的人,“会当第一夫人?” “……没有。” “你猜,将来,历史上提到你,会把哪个头衔列第一位?元帅、还是夫人?” “……你怎么不猜猜将来历史上提到你会把哪个头衔列第一位?” “哈哈。” “……”谈衍知道这话问得蠢了,也没有再说话,就只是低头亲了亲吴桥,抬起他一条腿,在入口处轻轻地摩擦着,问,“我还想再侍寝,行么?” 吴桥下边一缩,立刻觉得痒了:“……混蛋。” …… 这次之后,吴桥一看天要黑了,强忍着困,开始商量正经的事。 谈衍守的东线非常重要,吴桥想要利用中立国的加入,缓解一部分东线的危机。 “中立国将三个宇宙舰队放在东线,每个舰队都有十个以上的集团军。”吴桥调出屏幕看着地图,“应该是想集中优势兵力打下东线,一路到青砂矿补足资源上的劣势。”共和国看出了帝国想要打拖延战,也很明白资源耗尽意味着什么事,于是,暂时部分放弃西线,将四个宇宙舰队中的三个放在了东线,希望能够尽快打破僵局。 “就是如此。” “本来应该全力硬抗,但是现在局势有变……”吴桥手指指向一个地区,“我们与中立国结盟,我想试着……快速地将共和国的第三舰队踢出战争。”踢出去一个,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很多。 谈衍没有说话,只是听吴桥讲。 “共和国的第三舰队,目前正好到了这里……对,就是帝国时期被夺去的三个星域,我们几次进攻都没有能成功光复。” 谈衍点了点头。 “没能成功主要因为共和国的坚固防御。由于中立国的中立,防御工事主要是沿着我们两大国的边境线设立的,两年来的经验全都告诉我们,正面硬碰难度太大。不过,有了中立国的支持,我们可以偷偷排兵布阵,借道中立国,与中立国的联军一起突然杀他个回马枪,从这个方向发动进攻。” “是。” “我估摸了一下,共和国若想集结额外的兵力去支援,大约需要两周。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在有所动作后的两周之内,将共和国的第三舰队踢出战争,否则我们就要三线作战,非常不利。” “两周……”谈衍沉吟了下。 “这也是个赌局。”吴桥苦笑了下,“我在假设,共和国会像机器人一样依照我算出的时间表行动,可事实上变数很多,也许他们根本就不需要两周时间进行调动。” “嗯。” “而且,这还需要不被对方发现我们的新计划。” “嗯。” “谈衍……”吴桥抬头看着对方,“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你愿意担任这次任务的指挥官么?” 谈衍低头亲了一下吴桥,说:“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吴桥说,“最开始的基因配对你就拒绝过了。” “……你提那个干嘛?” 吴桥将计划告知了景炎。 突然间受到来自于中立国的袭击,共和国也是有一点乱了方寸。 共和国那边没有截获到情报,并不知道中立国被吴桥骗了、误以为共和国要进攻中立国,于是想着最好可以说服中立国保持中立、不要参战。 中立国的总统亲自联系景炎,说:“三十年前我们曾想借道过去,当时你们严词拒绝,誓死捍卫中立立场,希望你们今天能够想起这点。” 吴桥建议景炎,装作犹豫,争取更多时间。 景炎也按吴桥意思办了。 其实,吴桥心里有些担心,担心景炎会再反悔,怕他被共和国说服,放弃掉之前的盟约。 ——幸亏共和国总统这时做了错误决定。 那总统说,共和国决定在新一代中进行战争动员,并且预计十年之内可以增加一亿人的后备兵力,并对敌人发动总攻。总统的本意是想要吓退景炎,让他悬崖勒马,因为这么大的数字,大概足以震惊宇宙中的任何一个国家。 结果,这在景炎看来,却是十分危险的信号。如果,一个庞大的国家变得更大庞大,一个可以在十年之内动员到一亿人的疆域继续夸张,自己将来岂不是只能予取予求了吗? 在吴桥的计划中,联手之后,要在未来两年之内迎来战争的转折点。这也就是说,要执行吴桥计划的话,就必须得尽快,不能再拖延了。如果没能在两年内取得阶段性的胜利,就意味着要对抗更强大的对手。 景炎飞快地同意了吴桥的作战计划。共和国想要制止中立国参战的努力没有收获成效。 “好。”听到这话,吴桥非常高兴。 他给景炎出了几个办法。 于是,很快就有一条消息传来,说中立国最有名的那位巫师、被认为是百算百灵的那个人,给景炎写了一封信,信上说“千万不要参战,参战会使中立国人失去一切”,景炎收到信后更加犹豫,心中的天平开始倒向了不参与战争。 这个态度,与景炎向共和国总统透露出去的想法差不太多,共和国也并未怀疑景炎心中其实早已倒向吴桥一边。 景炎对吴桥说:“你的想法还真是多。” “……谢谢。” “你知道么,我的感觉就是,你得想法,在你脑中,增殖得就像是一窝耗子,源源不断地冒到外边去。” “……”吴桥知道,景炎还是对吴桥装作被软禁的事情“怀恨在心”,因此明明是夸,听上去也很不好听。 在私下里,吴桥和景炎已经开始执行计划了。 在烽火连天的这一百多年中,只有中立国的经济发展极好,与两大国间的贸易也很繁荣。 现在,中立国开始征用一部分商船,包括运输公司的船。警察亲自前往运输公司征用,共征用了几十万辆。然后,这几十万辆运输车,就装作是普通贸易船只的样子,将货物放在吴桥的国家,可它们却并没有如通常那样空着回去,而是偷偷载满了帝国的士兵和机甲,吴桥将其称为“运输车军队”。 这几百万人,是临时征的。 从实际上来讲,吴桥他们比共和国还要更善于征兵。这个国家疆域更广、人口更多,简直就是庞然大物,有一个巨大的储备池,仿佛不管怎么样也不会干涸似的,人海波涛汹涌,一浪接着一浪,不论外面如何折损,都有后浪继前仆后继滚滚向前。 至于中立国,也在私下里进行了人员和装备上的准备。 并且,还与吴桥他们的科学家交换了部分科技上的成果。在这一百年间,因为帝国和共和国全都不太平,有志于在科学、技术上有所突破的科学家们很多都定居在了远离纷争的中立国并且聚集起来继续他们的研究,因此,中立国的科技早已走在帝国和共和国的前面。交换之后,吴桥他们很惊喜地发现,不少成果都可以被大规模地应用在军事当中。 第94章 新的曙光(上) 出征的那一天,军队为即将赶赴沙场的将士们送别。这个送别仪式正式但却隐秘,因为他们不能让对手察觉闪击计划。 首都星的天气有些冰冷刺骨,吴桥裹着一件大衣,也出席了送别仪式。这是自己上任以来第一次为他的谈衍安排任务,他想亲自对对方说好运。 将谈衍给派上战场,说起来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就如呼吸那般平常,然而真的到了那天,吴桥却发现做决定多么不易。当他有了可以决定所有人去留的权利,他多希望谈衍可以待在身边,而不是亲手将谈衍送去参战。一想到某一天,对方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一个选择而失去了生命,吴桥心里就有一些颤抖,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害怕会后悔一辈子。 仪式流程与帝国时期差得不太多,依然是先升了旗子,放了国歌还有军歌,接着就是请吴桥发表送别讲话。吴桥的确是很有演说才能的,他再次唤醒了士兵们的血液。有那么几次,当吴桥问出一个问题后,全场将士一齐高喊答案。 最后,在音乐声中,士兵们的家人走上前去送行。绝大多数的送行者是妻子带着孩子们,还有一些年轻士兵是由父母赶来道别。 家人们手里全都有鲜花——那是军部吩咐统一准备的花。在军部的眼中看来,士兵出征是件光荣的事,由家人为他们戴上花环,是他们荣耀的象征。 吴桥向谈衍的方向看去。就像吴桥意料中的那样,谈衍并没有请家人到场——他已经在战场拼杀多年,不愿再为一次出征兴师动众。那个人就那样笔直地站立着,静静地看着周围其他人与家人道别。 吴桥低头想了一想,走下台去,伸手拿起一个花环,迈向谈衍。那束花中,还有着几朵三色堇。 “……”他走进了送别家人的队伍中,没有说话,讲花环套在了谈衍的颈子上。 谈衍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吴桥,你是在以我家人的身份送花?” “嗯。”吴桥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也知道,在其他人的眼中看来,这大概只是一国元首向无人送别的远征将军呈现出来的惺惺作态——表面扮作家人,实际利用居多,历史上的开国元首全都极其擅于笼络人心。 谈衍嘴角一勾:“别人会觉得你特别虚伪。” “随他们去。”吴桥又整了整那花环,将每一片花瓣都展平了,显得异常鲜艳好看。谈衍的脸,配上他白色的军服,还有胸前五颜六色的花,让吴桥又动心了下。他一边整理着,一边对谈衍说,“以后他们就明白了。” “以后?” “对,以后他们就会知道,我的确是你的家人。”提到这个,吴桥喉咙一紧,声音都变调了,他说,“谈衍……等共和国投降之后……授勋仪式那天,我会在授勋现场向你求婚的,你一定要答应。”虽然吴桥不是非常在乎面子,但是……当着全国的面被拒也实在太丢人了些。 谈衍表情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吴桥会说这样的话。他伸手摸了一把脖子上面的花环,笑着说道,“你不是一向最认真了么?在授勋的场合,做那种事真没问题?” 吴桥小声地说:“向你求婚就是我这辈子最认真的事了。”吴桥觉得,那个场合挺合适的。那是一个很严肃正式的场合,可又充满喜悦气氛,并不是一定要按照剧本来的。谈衍为了这个国家一直打仗,个人的事全都放在后面,那么在他功成身退那天,让所有喜欢他的人都看到他退伍后的美好归宿,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么?让很多人看见求婚,吴桥认为挺浪漫的。既然这是他一辈子中最认真的事,自然也要有个最认真的形式,让全国人全都看到,他是要给谈衍幸福的人,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如果以后让谈衍不开心,就让他被全国人骂好了。他曾经看到一个调查说,见证求婚的人越多,两人的幸福感就越强。 “不过……”谈衍又说,“我一直以为是我要向你求婚的。” “我来。”吴桥执拗得很,语气十分坚决。 “……好吧。”连这个都要争,他的恋人真是……谈衍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 “谈衍……”吴桥又问,“赢了这仗,想要什么封赏,都可以的。” “现在又不是帝国时期了。”言外之意就是:你一个人说得算吗?说赏什么就赏什么? “那么……我自己买了送给你。” “好吧。”谈衍说,“看来戒指是要留到打赢仗的那时候了。” “……嗯。” “那么,把你偷偷做的那本东西复制一份给我。” “……”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谈衍又道,“你把所有关于我的新闻、评论、视频、解析,还有我的专栏文章等等,做成了个电子杂志似的合集……还年刊呢,带年号的。” “……”那些东西,的确是按年份排的,比如,2230年的将军,2231年的将军,2232年的将军……像个博物馆似的,吴桥可以查到谈衍曾经做过的任何事情。 “回来给我看看。” “别,”吴桥怕了,“不然,我有空时也给你织围巾?”其实吴桥也不知道该怎么织,但鸦九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看来是个好东西吧,里面很多男男女女笨得要命,最后也都织出来了。 谈衍笑了一下:“我先看你那些‘年刊’。” “……”吴桥又是伸手展平花瓣,低声说道,“只要打赢回来,你要什么都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一句刚讲完,家人送别这一阶段就结束了。 而另一边,鸦九偷偷瞧着仪式,心里羡慕,也找了一根绳子来,跑进院子,扯了几朵野花系在绳子上面,哒哒哒地跑到机甲出发部队那边,“嗷”地一身,就将花环扣在了龙渊铁颈子上面。 龙渊:“………………” 鸦九说:“我不能陪你去,吴桥不走,我就也不能走……” “当然。”身为一架机甲,时刻要在驾驶身边。 “那……那……那我等你回来。” “嗯。”龙渊沉吟了下,突然伸爪从花环上拔下一朵,插在鸦九脑袋上的一个散热孔里,“等我回来。” “咦……”鸦九摸着自己头上那朵小花,扭捏了一会儿,捂着它就跑了。 它觉得自己真幸福极了。龙渊送了朵花给它,虽然,只是从它送的花里□□了一朵。 …… 送别仪式之后,军队直接出发。 谈衍的部队,会偷偷过去,与中立国士兵一起,对共和国展开闪击。为了补充人员,吴桥和谈衍甚至还招募了些雇佣兵。雇佣兵的嘴巴很严,只要是收了钱,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有了商人们的支持,又与中立国结了盟,吴桥一个重要感受就是经济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一切准备就绪,战役直接打响。 此次战役过程极具争议。关于共和国为什么会惨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见解,每个人都为共和国找到了不同的替罪羊。 在吴桥的内心中,他认为己方获胜最大的因素就是他和谈衍之间互相了解、全然信赖。在军事史的研究当中,学者们总是倾向于研究数字,他们巨细靡遗地讲述一方发动了怎样的进攻,另外一方又做出了何种应对,最后各伤亡多少人,试图将一切因果就归因于战术或技法。然而,就吴桥这些年看下来,发现双方的心理往往起着更决定性的作用。还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为什么,只是战败者的运气不好而已。 在这次战役中,甫一开始,双方陷入胶着。 并且,在第一个阶段,敌军的右翼是占有相当大的优势的。可是,导致共和国失利的一系列关联性近因的开头就是,右翼指挥官过度渲染了自己的胜利。这一夸大使得共和国宇宙第三舰队的指挥官误以为右翼真的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从而直接导致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他很高兴地误以为右翼那边出现了绝好的机会,因此毫无必要地将左翼上的三个集团军派遣过去增援右翼,希望能在右翼抢先打开局面。据说当晚他开心得唱起了他家乡的歌,全然不知他一次小小的排兵竟埋下了被重挫的种子,而那晚的歌声就是噩梦之前的最后一晚欢愉。 谈衍对付敌军右翼的军团向内收缩,逆时针地回旋,并且与中立国前来支援的部队汇合了。 那边,中立国最先进的战舰正严阵以待,强大的火力瞬间就轰了过去。景炎曾经说过这些科学家的故事。他们本是共和国人,都是最顶尖的科学家,曾经激烈抨击过共和国政府发动战争的行为,并且为了躲避战火逃到了中立国。后来,他们屡次劝共和国休战,可是共和国全部都无视了。几十年前,共和国想要借道中立国,当时中立国是誓死不从。共和国旋即找了个借口,以三名共和国公民在中立国的无端死亡为由,强烈要求共和*队进入中立国铲除极端组织保护其他公民的安全,这份文件被看作是有史以来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发出的最过分的请求。当时局势紧张,大战一触即发。这几个科学家对共和国失望,集体申请加入中立国籍,并且设计了先进的战舰,挂中立国国旗,表示自己坚决维护公正。 在新型战舰的帮助之下,虽然人数远远不如对手,联军并没有迅速地溃败。 共和国第三舰队指挥官发现下属胡扯,勃然大怒,从此心生芥蒂再也不相信在右翼的下属了。 这种猜疑,是军队的大忌。此后,不论共和国的右翼将领报告什么,第三舰队指挥官都要亲自核实一下。这样一来,反应的时间大大变慢了。如果对手是别的人,稍慢一点也无所谓,可吴桥派的人是谈衍,只要稍稍有点差错立刻就会被他咬得半死。就在共和国一次次的慢半拍当中,谈衍逐渐累积了他的优势,并在某天终于开始了大规模的反攻。 而在另外一边,趁着敌军右翼陷入被动,谈衍派兵进行强突,将敌人左右翼给切断了。 然后,谈衍加强了对其左翼的攻击。 与此同时,吴桥让人放出了他们又有大批军队取道中立国赶到了战线前沿的消息,证据就是先前运输士兵的运输车再次大规模地出现了。事实上,这次吴桥只派遣了两万人增援,可人数却被说成了二十万人,还有人推测是四十万人。 左翼的将领相信了自己后方正在受到严重威胁,开始考虑撤退。在大战的气氛中,将领的灰心必然会影响到全军将士杀敌的士气。很多人开始归心似箭了,放弃的情绪迅速地蔓延。共和*的指挥官曾考虑是这是不是空穴来风,并且经由一些有想象力的人之口被渲染至此,不过最终,为了保证不受折损,他还是决定了暂时后撤。他没想到,后撤的命令对士兵心理上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 为了挽回颓势,共和国第三舰队的指挥官又尝试了多个把戏,却被谈衍一一识破。他就像是一个表演杂耍的小丑一样,同时抛耍好几个玻璃瓶,最后却是全部打碎在了地上造成一地碎渣,除了扎破自己的脚之外没有任何用处。军心已经出了问题,就算将瓶子全部都用强力胶水粘好,那些裂痕也总是存在的,不可能再和新瓶子一样了。 共和国的左翼也开始失败了。 从打响第一炮算起,仅仅过了十二天,战斗就结束了。 在这个过程中,谈衍也几次遭遇到危机,有次甚至是眼看就输了。有很多人力谏吴桥命令谈衍退兵,可是吴桥完全相信谈衍的判断力。有次,中立*队的指挥官直接联系了吴桥,表示谈衍一意孤行,联军根本就不可能挡住敌军右翼,而吴桥的反应却是,建议景炎更换中立国的指挥,因为此人接二连三轻言失败。 最后的结果是,联军击败了在过去看来坚不可摧的共和国第三宇宙舰队。他们光复了三个星域,并且将那坚如磐石的防御工事收为己用。这里在边境线上,并且连接着一条很方便的通道,可以长驱直入共和国的本土。入其本土迫其投降,是吴桥计划中很重要的一步。 借着这次胜利,吴桥将谈衍晋升成了国家的元帅。 元帅这个职位,谈衍曾经是当过的。 不过,新的国家成立之后,吴桥不好保留其元帅的位子,毕竟谈衍只是帝国留下来的,对新国家没有做出任何贡献,实在没法直接让他获此殊荣。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谈衍成为几千年来的第一个两朝元帅。 谈衍的那些崇拜者听到这消息后欣喜若狂,认为自己眼光再次得到证实,因为谈衍果真就是一个极其与众不同的人,竟然可以成为几千年来唯一一人。 吴桥也是挺高兴的。 “谈衍……”他说,“我也觉得特别高兴。” “哦?” “这个说明,我也是个幸福的人。”吴桥回答,“我的爱人是几千年当中绝无仅有的元帅呢。” 吴桥本来以为那样自恋的人会很得意,没有想到,谈衍却是毫不留情地对吴桥说:“那还不是你封的么?” “……” “假公济私。” “我没……” “那你干么要把你的恋人弄成像是古往今来第一战神?” “因为……”吴桥愣愣地看着谈衍的眉眼,“我是觉得……我的恋人就是古往今来第一战神。” “……”谈衍听了这话,抬起对方下巴,一言未发地就吻了上去。 “……”亲着亲着,吴桥也有点想占据一下主动试试,不过谈衍却没同意,贴着吴桥重舔重压,吴桥很快就没有了力气只能软在那里,好像都有些站不住似的,幸亏谈衍把他牢牢地搂住了。 第95章 曙光初现(中) 一个吻结束后,谈衍看进吴桥双眼,发现吴桥好像特别真诚。谈衍也不清楚能将所有军事天才传记及其所创战法倒背如流的吴桥是当真认为自己就是最出色的那个,还是出于一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心理。 他回想了下刚才的授衔仪式,发现吴桥将所有能用的赞美全用上了。吴桥形容他是“怀抱信念不畏生死”、“作战勇敢多次受伤”、“头脑冷静充满智慧”、“战功彪炳功勋卓著”……并且,吴桥在结尾时还说:“我以能与这位最伟大的将领站在一起为傲。”吴桥那些形容令谈衍都觉得有一点尴尬了,在场的其他人听着应该会更替他脸红,如果肖恩还在的话一定会笑到前仰后合的。在那一刻,自恋如谈衍的人都忍不住怀疑他还有什么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发现的优点。 谈衍知道,吴桥命令状上最后那句“我以能与这位最伟大的将领站在一起为傲”其实是句当众告白,“站在一起”所指的并不仅仅是在授勋仪式上站在一起,甚至并不仅仅是在抗击强敌时站在一起,而是……一辈子地站在一起,不论是在面对什么,不论背后黑夜有多浓稠。谈衍听到那句话时,觉得自己全身都有一些燥热。 “看你累的……”那边,吴桥瞧着谈衍的唇,说,“嘴唇干得都开裂了。” 谈衍摸了一下自己的唇,问,“是么?”他倒没有发现这点,或者,即使发现了也不当回事,毕竟对他来说这只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情况。 “嗯,又是打仗又是授勋的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吴桥凑了上去,捧着谈衍的脸,伸出舌头又是就舔上了对方的唇,反反复复,将开裂的地方全都仔细地弄平整,偶尔,他甚至能尝得到血腥味儿。然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舌头就被谈衍的舌头压回了自己嘴里,甚至还被舔了喉咙。吴桥挣扎了下,说出了刚才没说完的话,“授勋仪式太赶,是我太着急了。”他都忘了谈衍多累,没给对方恢复时间,在谈衍回来的第二天就举行了仪式。 谈衍瞧着吴桥,突然说道:“其实没必要啊。” “什么没必要?”是指道歉没必要么? “晋升元帅。”谈衍指的却是另一回事。他又强调了遍,“晋升元帅,没有必要。历来举行封帅,主要目的就是安抚、激励将领,巩固他的忠诚。可是你知道的,因为是你,即使没有任何头衔,我也不会怪你,不会有一丁点的怨言,之后还是会全力以赴的。我的身份有点特殊,我是帝国留下的人,现在成了新国家唯一的元帅,我想会有些人不满,甚至认为你在胡闹,毕竟那些跟着你打天下的人都还没有被封帅呢。” “要的。”吴桥抬头,看着对方漂亮的棕色瞳孔中倒映出来的自己,“要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谈衍笑了:“我怎么会知道?” 吴桥说:“首先,因为你配得上。这场胜利太重要了,何况,过去你也贡献很大。其次……怎么说呢,在历史上,‘元帅’有点类似于‘神族’的感觉,远远地超出了荣誉的最高值,被授元帅头衔就好像是有了神格一样。我想,在战争结束、和平来临后,随着时间流逝,关于硝烟和战火的记忆会越来越远,人们会忘记‘谈衍’还有其他那些曾经举世闻名的名字是多么令人胆寒。他们沉浸在幸福中,忘却了曾经的灾难。新的一代人相继出生、长大、无忧无虑、或者只是忧虑考试还有工作……他们更是不会懂得过去战争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你们在战火中都经历了怎样的考验。但是,我所希望的是,即使人们都不知道具体发生的事、都不了解你累累的战绩、都无法背出那些拗口的时间节点,但是,每次他们提到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每次提到赶走了无耻侵略者的士兵、每次提到第一个成为元帅的谈衍时,内心仍然会充满尊重与敬畏。” “……” “也许,之后还会有很多的元帅,但是第一个总是不同的。总之,总有一天人们会忘记了细节,可是,‘第一位元帅’、‘两朝的元帅’这几个字可以代表很多,我想把你的战功简化到这几个字里。它们会存在在历史课本当中,或者只是一个小的常识,让你被将来很多很多的人记住。” “你啊,”谈衍又把吴桥搂进怀里,让吴桥的脑袋靠在他肩窝上,“尽是想些奇怪的事。” “这怎么是奇怪的事……”明明就是很有意义的事。 谈衍说:“我又没想留下名字。” 吴桥说:“不可能。” “……我又不是你。” “……”吴桥的确是想留下名字。他总是觉得,作为一个人类,责任就是使世界更真善美,其中有人可以大幅度地让世界更加好,比如一些个科学家,另外的人仅能改变一小点儿,比如愉悦周围的人,但是,多或者少都不影响人的这个责任,因为其出生而让世界变坏了的人简直就太讨厌,不管他让世界变差的程度有多少。对于吴桥而言,他希望能最大程度地尽到这责任。不过他也知道,他这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他平时被周围人讨厌的现状形成了巨大矛盾,吴桥也想试着提高一下情商,可是他的固执确实是个阻碍,谁也不会喜欢总是听别人的,这个事实确实也让吴桥感受到了不少茫然和无措的无力的滋味,幸亏,现在他身边也有了一些明白他的人。 “喂,”吴桥不在这问题上纠缠了,谈衍性格确实和他完全就不一样,“谈衍,脱光衣服抱抱好么?” “……又来?” “怎么了么?”这个要求难道非常过分? “没事,抱吧。”谈衍发现,吴桥最喜欢对他做的两件事,一个是咬他,一个是脱光了衣服抱。情绪激动时就咬他,情绪平和时就喜欢脱光了衣服抱。 吴桥也确实就是这样的。其实他的这个喜好和色-情的关系不大,只是谈衍身上很暖,热乎乎的,胸膛宽阔又很结实,抱着舒服,似乎只是抱着心情就能放松许多。 吴桥一边扒谈衍的衣服,一边问他,“对了……新的军服想要什么样的?” 谈衍又是啄了一下对方嘴唇:“你想扒什么样的,我就穿什么样的。” “别开玩笑。” “我又没开玩笑。” “好吧,”吴桥点了点头,“估计设计还是之前的差不多,只是加一些特殊的细节。”元帅军服也不会有什么特立独行的,总体上会和其他士兵一致,帝国时期就是这样。 “行。”谈衍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态度,“你说了事,反正是你的事。” “怎么是我的事……” “本来就是你在关心。” “……” 然后,吴桥就又在自己办公室的大沙发上,侧身躺着盖上毛毯,把脑袋藏在毯子里面,窝在谈衍胸前死命搂着对方。手上传来的触感很舒服,前胸、肩膀、胳膊、臀-部、双腿……每个地方传来的触感都舒服。哪个部位轻轻摩擦一下,还会觉得柔柔痒痒的。 过去吴桥真的不能想象,他会整整一两个小时什么事都不做,就只是躺在那里抱着另一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虽然几乎是每一次,这个行为在最后都会演变为更激烈的肢体交缠。 这次谈衍大概真的是太累了,聊着聊着,竟然就不自觉地酣睡了过去,而且还罕见地轻轻打起了鼾。说罕见也不太准确,吴桥根本就是第一次听见。 “真的是太累了吧……” 吴桥知道,既然谈衍睡了,自己就应该将毯子替谈衍掖好,起身去干正事,但他竟舍不得,想了半天觉得自己也眯一下好了。实际上他根本不困,但还是选择了硬睡。如此放弃努力虚度时光让他有点惶恐,因为他过去明明最讨厌这样……吴桥惶恐又愧疚地磨蹭着,到了最后也没动弹。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是有爱人的。他不知道那人是谁,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他的爱人,而且还有两个小孩,看上去日子也挺好。后来谈衍出场,他和谈衍一见钟情,但他不敢选择离开他的家庭与别人厮守,那样实在太不负责,所以他很痛苦。梦里那种绝望真实的仿佛可以将人给淹没,好像灵魂都被抽掉一半,始终没有办法快乐起来。 “……”吴桥睁开眼睛。 听见谈衍还在打鼾,抬头看见对方很放松的样子,吴桥突然有点想哭。 他一辈子要在一起的人就是谈衍,他觉得很幸福,永远无需担心梦里那种突然遇到真正喜欢的人的绝望感,因为不会有别人了。 吴桥轻轻叹了口气,将脑袋放在谈衍的胸口用力蹭了蹭。 “……”谈衍问,“怎么了?” “吵醒你了?” “我没事。怎么了?” “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我们输了?向共和国投降?” “不是。” 谈衍问:“那是什么噩梦?” “……算了。”吴桥想了一想,和谈衍说的比,自己这个实在显得小家子气,全是儿女情长,不能上得台面。 不过,谈衍似乎担心吴桥心情不好,还是问他:“能给我讲讲么?” “……好吧。”吴桥想着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让谈衍知道的,于是就把刚才的梦描述了遍。 谈衍越听笑意越深,最后再次搂了搂他:“所以,我在‘追求’你时,你说不能完全确定心意之前不会答应,看来也还是有用的。” “我当然不会遇到梦里面的事。”吴桥顿了一顿,突然转移方向,“倒是你……你会不会哪天突然撩拨别人?我还知道忍耐,换了你说不定直接就动手了。”回想起来,当时对方好像很快就开始与他纠缠不清,根本没仔细思考过。 谈衍问:“……我为什么要撩拨别人?” “那谁知道,问你自己。” “喂……” “……” 说到这里谈衍突然有点好奇,他问吴桥:“要是我真的是人渣,你会怎样?”他永远也不可能亲身体会到,所以好奇的话就只有问问了。 “嗯?”吴桥想了一想,说,“我一枪崩了你。” “……” “枪口塞进你的喉咙,一梭子子弹打下去。” “……”谈衍问,“那不是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了?” “我?”吴桥抬头笑了,“我争取写进法律去,所有你这种人,全部都要一枪崩了。” “我是哪种人了……” “不开玩笑地说,”吴桥真的认真思考了下,“即使真是那样,我也舍不得杀了你,但你会失去我,你觉得无所谓的话,就可以随便了,没有别的代价。” 谈衍低头去找吴桥的嘴唇:“还有什么比这更有所谓的?” 吴桥仰着脑袋回应对方,现在他也不似一开始时那样笨拙,每次都可以很好地配合。 一边亲吴桥一边想,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啊,只不过是聚少离多,所以根本不太能感受到这点。 …… 因为吵醒谈衍,吴桥让谈衍继续睡,他则穿衣起来,回到桌前开始工作。 吴桥先在网络上面搜了一下,看看民众对于自己的看法。 结果……竟然大约三分之一是在讨论他的长相。几千年来的领导人个个难看,自己的长相似乎成了个谈资。 吴桥翻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他现在终于是知道,那天在谈衍那里看到的一些个自己都没印象的照片是从哪里来的了……当时他还觉得都拍得挺好看,现在才知道原来都是记者和普通民众拍到后上传到公共空间里的。 “你还有这功夫……”吴桥看着在沙发上累到熟睡的人,情不自禁地犯了句嘀咕。 第96章 曙光初现(下)(二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吴桥开始命人大规模地制造新的战舰。吴桥很敏锐地意识到了,中立国的科学家们所发现的科学理论可以用来创造最新型的武器,这种武器可以令过去所有的武器黯然失色。吴桥对此投入了极大的资源,制造新战舰的速度很快。 在这样的关键时期,商人们再次体现了令人动容的爱国心。在这次的更替当中,军队在实际上是打了不少欠条的。然而这还远远不够,改革装备要很多钱,因此吴桥派遣财政部长出发与中立国谈衍,商量贷款事宜,商谈的结果是果然是中立国那边贷到了数额庞大并且利息较低的一笔款。 每次有批新的战舰被造出来,吴桥就会亲自研究,淘汰掉一批他认为没有用的旧的战舰。对于这点,反对者有很多,他们认为在这种关键的时期,强迫还能使用的战舰退役是不明智的做法,对此,吴桥回答:“不仅战舰宝贵,士兵更加宝贵。战舰没了可以再造,士兵死了是活不过来的。让那样的战舰继续参战,会平白无故地赔上好多人。”这一说法受到了不少的称赞,毕竟,帝国时期是不把士兵当人的。 还有些反对者认为换新战舰根本就没必要,因为目前来说,己方在武器上还要比对方好上那么一点点,现在更换战舰,对方无疑也会开始投入资金进行装备升级,这样己方说不定会失去优势。吴桥又反驳道:“改革迟早要出现的。不是现在就是将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我们掌握主动岂不更好?走在前面总比被牵着走要强。” 与此同时,吴桥在全方面进行了军队的升级。他强迫军队的每一个营审查自己存在的漏洞和正面临的问题,写成报告提交,他会亲自查看,并敲打这些地方立刻开始着手填补所有漏洞以及解决所有问题,最后由纪遥去检查整改成果。如有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事,吴桥会和纪遥想出办法缓解现状。吴桥要求,每一个营的报告上必须列有五个条目,并且严格按照紧迫程度排列。吴桥还新增了一个系统,欢迎所有的人提出建议,被提到的次数多的,吴桥就会派人前往调查。吴桥认为,帝国时的统治在军队中留下的顽疾有很多,绝不是自动就可以被治愈的,只有严厉的改革才能使军队在这个最关键的时期保持强大的战斗力。在这一系列措施被执行的过程当中,在紧张的整改之际,很多地方都变得不像从前那般愉快,不少长官倍感压力。很多人这才意识到,新的国家建立,不仅仅是“拯救”军队,而是重新领导。 此外,吴桥还要对付景炎。 吴桥发现,虽然景炎出于自身利益与自己结盟了,可实际上,在有的问题上景炎依然是很神经质的。只要吴桥压他一头,表现得像是一个领导者,或者提到“大国”二字,景炎就会明显非常不悦,可是,很多时候,吴桥根本就没有那么做,只是景炎自己太敏感了。国与国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任谁都知道,可景炎依然有非常低的怒点。于是吴桥变得格外小心,时刻提醒自己一定要记住自己只是合作者,平等万岁,有时甚至会再次放低了位置赞美对方几句。 ——他希望一切都能够顺利,并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 在这样的谨小慎微中,吴桥与中立国针对一个重要问题达成了一致,就是封锁对共和国的全部贸易。这件事发生得可谓非常突然,中立国在空港例行控制检查,但却将所有发往共和国的货物全部强行购买了,只在价格上打了个折扣,然后命商船回到出发地,用给商人们经济补偿的形式切断了贸易往来。 目前,两大国都很仰仗和中立国之间的贸易。战火连年,许多与军工和基本生活无关的产业都无法发展,全部是从中立国进口的,现在瞬间全部封锁,让共和国人有一点惊恐,因为重新扶植自己国内产业需要一段时间。 对于封锁贸易这事,中立国无比地双重标准。此前,中立国一直主张经济和政治是独立的,经济不应该为政治服务,可它自己却一碗水端不平,变来变去,只看哪种做法能为它自己带去方便,态度明显站不住脚,说话好像放屁一样,让共和国境内很多与中立国公司有生意往来的商业上的合作对象非常愤怒,提到景炎的时候全都是“放屁精”三个字来指代。 “景炎彻底毁了中立国的中立,坚持了几百年的中立全没了。”一时之间,漫天谴责。 吴桥担心景炎脸皮太薄,会受不了批评,终日提心吊胆,幸好景炎后来没说反悔。 在这段时间里,吴桥每天只能睡上三个小时,谈衍觉得心疼,有时会叫人带一些汤给吴桥。 那些个汤都是谈衍自己弄的,他自有自己的一套增补食谱,吴桥也不清楚里面都有些啥,反正喝了之后真能恢复体力,本来一些好像要生病的头晕喉咙痒肺里痒的征兆也没了。 只是,吃的喝的,带来带去,难免让人心生疑惑。“元帅拍马屁也拍得太狠了吧”,不少稍东西的人在心里嘀咕。 不过,也没办法,这个东西实在不好传送。一般来说,想将一件常规物品交给另一个人,直接传送即可,机器会自动分析,检测出来物品种类、材料、外形等一系列属性,之后这边直接销毁,并在另外一边进行物品重塑。不过,传送仅仅限于“常规物品”,甚至有时候连常规物品都会出差错,机器使用上也全标明了“请不要传送重要或者贵重的物品,如果传送失败后果自行承担”,充满了一股股浓浓的不负责。对于吃的喝的,谈衍自然不会认为能够重塑,出来的十有□□是非常恶心的东西,吴桥吞进肚里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事情。而且,谈衍几乎从不使用传送机器给吴桥送东西,过去在光复各个星域后买的小礼物也是托人带,他总是怕自己一片心意被机器糟蹋了。 …… 八个月后,新型战舰开始初具规模,不再是之前零星半点了。 在这个过程中,为了提高能源使用效率,那神一样的秋艳庭也被请来当顾问了。秋艳庭就是当初发现了青砂了人,并且,对于青砂无所不知,整个宇宙再也没有比他更会利用青砂的了。他救了所有人,才被戏称为“神”。 吴桥也终于有幸见到了本人。 他的五官精致,然而面色苍白,嘴唇也很苍白,终年不见阳光一般,体态高高瘦瘦,走路都直打晃,与军人们完全不同。 对于新型战舰去向,吴桥做出的安排是:“将新战舰全部投入使用,将共和国打得措手不及。” 等到共和国同样改革了武器,怎么也要一多年之后了。 “好,”谈衍问道,“如何分配?” “全部投入到西线去。”吴桥说,“东线那边一个不留。” “哦?” 吴桥地地图上画了一个圆圈:“主要布置在这几个基地里吧,可以防止敌人战舰逃回到宇宙中,并且在机会出现时歼灭对方的舰队。” “嗯。” “这种封锁,初期效果会比较差,但是随着投入增多,封锁力量也会逐渐加强,像挑巨蟒越缠越紧,最后活活勒死对手。”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好。”吴桥特别喜欢这种感觉。就是,不论什么计划,只要说个开头,谈衍就会明白他后边的全部设想,抢到很多时间,提升不少效率。虽然,对于其他一些将领来说,这是一件令人困扰的事。每次,吴桥刚说上一两句,谈衍就全都了解了,这让他们忍不住会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真有那么差,不然的话,为什么他们怎么也无法看透吴桥的心思、猜出后面那95%的部分?他们觉得最最可怕的是,经常只听一个开头就去布置了的那个谈衍,从来都没错过,真的是很难以想象,即使是共同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夫妻都不一定会有这样的默契。 “谈衍,”吴桥趴在桌子,露出了他从来没有向外人露出过一面,“好累。” “嗯。” “我说好累。” “……”谈衍笑了,“你是在和我撒娇吗?” “……你说是就是吧。” “好吧。我能够做什么?” “嗯,”吴桥抬起了一点头,将眼睛从臂弯上方露了出来,“你讲个故事给我听听吧。” “……啊?” “讲给你小时候的事情给我听。” “我小时候?” 吴桥说:“嗯。” “那我想想。”谈衍似乎真的想了一下,“我经常把老师气哭。” “……你干了什么了?” “什么都有。老师迟到,解释一下为何迟到,我就拍着桌子说她这个理由实在是妙,或者,说她解题方法实在是笨,上课时喊周围同学都围过来看我解题。” “你……”吴桥想象一下,觉得非常可怕。 “就是方方面面都不让人省心。”谈衍回忆了下,“没错,就是方方面面,只是除了一点,在那点上我倒没让她操过心。” “是哪一点?”吴桥觉得好奇。 “嗯,”谈衍笑了一下,“我从来不会与谁谈恋爱。” “……” “这你也知道的,虽然不会有人禁止,但对老师而言,也是一件头疼的事。” “嗯。”吴桥自然也懂。 “不过,如果当时就认识你,估计连这唯一一条都做不好了。” “……” “那个老师……”谈衍又是笑了一下,“当时很讨厌我,但是倒是以此为荣,我们仍有联系,她还在学校里教课。” 第97章 三方角力(上) 就像吴桥计划中的那样,新式战舰全被调往东线。吴桥计划以东线为突破,一举打进共和国的本土。 东线的指挥官,依然还是谈衍。据说,在整个作战中,吴桥只对谈衍下过一个命令。那是在行动开始前,吴桥很简短地说出了几个字:“我就一个命令,你一定要回来。”当时谈衍笑着应了。吴桥说到做到,从此他果然再也没有干预过什么,给予了谈衍无限的自由。在当世军事学家的评论中,这表明了吴桥对谈衍绝对的信任,然而,在后世军事学家和历史学家的解读中,却又呈现出了另外一种光景。后世军事学家和历史学家在谈到吴桥、谈衍时总是高深莫测的,比如,常常好像想要提示什么又不好直接明说似的说上段趣闻:“有时,某某通过通讯向吴桥做报告,并请示吴桥是否应当让谈衍也知晓,吴桥就会告诉对方无需特意通知,谈衍也已经知道了,令下属们一头雾水,还以为是特异功能。”他们讲完“趣闻”之后,还要做个表情,让没反应过来的人也立即就反应过来:原来深更半夜的那两人还在一起“做事情”呢…… 吴桥和谈衍全都很清楚,这次是最好的也许是唯一的转折机会,必须达到预想结果。 为此,谈衍甚至在某一个地方做了个标记——所有退过这标记的士兵一律击毙。谁都知道谈衍不是一个罔顾人命的人,他这样讲,就说明了这次战斗绝不会有丝毫退让。 至于吴桥那边,也在向景炎寻求更多的支援,并且正建造更多先进的战舰。新的国家叫做“同盟”,意为可以包容各种不同的人还有思想。这个国家在战争的摧残下,征兵条款上的服役年限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延,再那么打下去,吴桥担心两个大国真的会流光它们的血液。并且,之前几百年所积攒下的财富,也差不多都被挥霍一空了。此时,能改变战局的,只有中立国了。可是,景炎突然同意参战,中立国内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在中立国精英阶层的眼睛里,主动参战会使环境变得具有不确定性。在他们的眼中看来,即使共和国打赢了战争,也未必真的会觊觎中立国的这点领土,就算真想“一统天下”,也不可能立即动手,大战过后国家满目疮痍百废待兴,那个时候说要再打一场,百姓也不会同意了,总得恢复元气从长计议,同时也得等待好的宣战借口,稍稍隐藏一下它的野心……总之,只要保持中立,战争就还很遥远。没有精英阶层支持,中立国国会在制定政策时也显得束手缚脚。 “这样不行,”吴桥说道,“得不到我们需要的力度。” “嗯。”纪遥问,“我来想个办法?” “是。” 纪遥的表情永远平淡得像在谈天气:“好吧。控制舆论没那么难。” “你打算怎么做?”吴桥知道纪遥肯定已经有主意了。 “……” “你告诉我。”吴桥说,“我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 “我要知道——我迟早会知道。”其实,吴桥心里有点痛恨自己。他很清楚,纪遥一心一意辅助自己,而自己呢,始终没有办法做到全然信任。吴桥依然认为纪遥太过偏执,因为他对纪遥绝不会像对待谈衍那样,什么都不干预,任凭对方处理。每一次将大事交给纪遥处置,吴桥都要亲自过问他打算怎么做,其实这是非常明显的不放心,可吴桥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吴桥。”纪遥,“如果我在你的位置,我会设计引起中立国的愤怒。” “……” “这其实很容易做到。”纪遥解释了下,“比如,我们让共和国误认为某几艘中立国的客船运有大量武器,诱使对方击沉客船,然后,谴责其向平民开火,装作道貌岸然的样,虽然,如果我知道了客船正在偷运大量武器我也会开火的。上万国人无辜被杀,加上媒体推波助澜,相信可以点燃情绪,让中立国民众痛恨对手。” “……纪遥!” “你先不要生气。”纪遥声音依然平静,“但我没想那样去做,因为你绝不会同意。” “……” “吴桥,”纪遥继续说道,“我和你是不同的人,我的底线要低得多。你总怕我做的事情突破你的底线是正常的。但你真的曾经想过我的底线是什么东西么?我想恐怕是没有的,否则你就不会这样。” “……”吴桥发觉,自己真的是没想过。 “那我告诉你吧。”纪遥嘴唇一开一合,“苏忆青想帮你走到顶点,所以我会帮你走到顶点。可是,苏忆青也不会想要让你觉得为难,所以我也不会想要让你觉得为难。我不会做他不喜欢的事——我什么时候让你伤心过?杀人放火的事,我全都问过你。” “纪遥……” “所以,吴桥,你能稍微相信我一点点么?” “……抱歉。”吴桥心里好像有根针在刺着。纪遥那么漂亮又是那么聪明,身上有一切令人羡慕的特质,可是……从纪遥的身上,吴桥算明白了,人生这个东西,最核心的就是两个字:无常。在一个看起来很平静的晚上,一刹那间,整个人生都改变了。 “没事,”纪遥又说,“而且,我现在也想要看看,用不令你绝对无法接受的方式到底能帮你走到什么程度。” “……谢谢。” 吴桥没再说话,他第一次不做询问就让纪遥去做。 纪遥邀请中立国最大的财团成为同盟在中立国采购大批物资的代理人,佣金可谓极其慷慨,是总金额的百分之五。不过,纪遥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用以支付这批物资的费用要由财团出面,向中立国的银行借款,因为同盟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换句话说,就是用中立国的钱来购买中立国的商品。为了这笔可观的佣金,拉面财团到处奔走、殚精竭虑,为同盟与供应商牵线搭桥。作为在中立国最有影响力的财团,它很快就找到了不少愿意出售物资的企业,其中一些甚至是主动找到拉面财团的,毕竟财富唾手可得,而战火距离他们还挺远的呢。至于借款,拉面财团则费了番心思,万幸的是最后通过包括提供回-扣在内的各种方式终于凑齐了借款。 这次采购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庞大的邻居所需要的物资数量惊人。有合同的企业日以继夜地生产邻居所采购的产品,并为此进行了大范围的招聘和大幅度的加薪。这些激动人心的大订单带动了多个行业,甚至还拉动了一些相关行业,就连工业用机器人的产量都有了令人欣喜的提升。这下,不仅仅是企业得到了好处,很多普通中立国人也从中获益了。 紧接着,同盟方面提出了更多和更长久的采购计划。此时,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与同盟的合作可以使中立国的经济更加繁荣,根本就没有拒绝的道理。至于钱,还是从中立国的银行直接流进中立国的各行各业。银行迫于外界要“促进经济”的压力,发行了许多的债券,每一次都拿出了制定数额的贷款。 几次之后,中立国甚有点离不开同盟的订单了。就连中立国的百姓都知道,如果同盟突然终止订单,会引起中立国的产量锐减、行业萧条、资本闲置、企业破产、大批失业和失业引起的安定问题。与借钱给人打仗不同,这回,可是确确实实地能让中立国得到好处。 渐渐地,中立国人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就是,如果同盟战败、共和国吞并了同盟,那么那天文数字一般的贷款就连一分钱都不可能拿得回来了,一切都将付诸流水。政府都没有了,谁还会付账呢?那个时候,战争停了,贷款收不回来资本蒸发,银行无法兑换债券只能毁约,必将导致信用破产,那将会对中立国的经济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富豪们就不会再有好日子了。只有当同盟成为战胜国、并且得到大笔共和国的赔款时,贷款才有实际意义,银行才能得到丰厚的利息和不菲的发行费,而不是一纸接着一纸的来自法院的传票。 很微妙地,中立国的精英阶层变成了吴桥他们最坚定的支持者,不吝一切地祈祷共和国战败。他们在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也一步一步地陷入了战争的泥潭。他们也很明白这点,可是贪欲却让他们无法抽身。用一句古老的谚语来说就是:当你借给别人100元时,你是债主;当后面再添几个“0”时,地位就对调了。 于是,因为这些意见领袖风向变了,中立国开始万分投入地参与到了战争当中。政府进行了几*规模的动员,言辞直击人的心肺,仿佛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正义的战争,从未参战过的年轻人们心中迸发热血,欢欣鼓舞地报了名。演讲者传递的是死神的镰刀,可年轻人们却是兴高采烈地接下了。 …… 在中立国不遗余力的支援下,东线兵力迅速增加,远远超过了共和国,战争天平开始有了大幅倾斜。 在宇宙第三舰队被踢出去后,双方兵力就差得不多了,只是数月来的前进速度还是说不上快。现在,新式战舰加上有优势的人数,战线开始迅速地向共和国境内推进了。 也许,他们真的很快就会迎来战争的转折点。 至于西线,指挥换了又换。 一次,当西线又吃了一个败仗之后,吴桥拿过来报告只看了一眼,就气得一甩手,“啪”地一下将屏幕投射机器向左边一摔,吓得他的秘书飞身奋力一扑,才将机器给抢救了回来。 戴伦被撤之后,吴桥一直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指挥官。其实,戴伦的能力真的是不错,只是他自己把自己毁了。 前一阵子,戴伦被判处了死刑,不过吴桥念着他曾有的贡献为他争取了下,最终戴伦被改判为终身□□。他将在一颗不毛之地的星球的监狱中度过余生所有剩余时光。 怀着一种很复杂的心理,找不到指挥官的吴桥在戴伦出发时去看望了他一下。 戴伦看见吴桥,淡淡地说了句:“本来你是赢不了的。” 吴桥沉默不语。 戴伦又说:“如果不是皇帝莫名地退位了,我想我的胜算是很大的。说不定啊,现在不仅已经打垮了反叛军,就连暂时割给共和国的几个星域都收回来了。皇帝不相信我……在那种情况下,我的处理是最好的方式,将来我会再夺回星域的。” “戴伦……”吴桥叹了口气,“其实我明白你当时的想法。你认为硬打是打不过的,所以选择保住能争取到的最多的结果。在历史上,有很多人在一片绝望中向对手妥协来保全国家。” “……” “但是,你知道么,对待入侵者只应该有一种应对方式,就是战斗。” “……” “任何形式的寻求合作都表明你认为你低他一等,只有不断的战斗才能证明你是正义的那一方。在历史上,除去很远古的强者为王那时,所有被强抢去的土地后来都收回来了,收不回来的全都是有人签了字的。有些事是绝对不能做的,比国家亡了还要更可怕。如果力战最后不敌,覆灭的是一个国家,今后我们还能继续战斗,可是如果与入侵者合作,覆灭的是人心、是天下,你懂么?我并不认为保全这个国家是目的、是终点,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这个终于可以做任何事。相反,我认为它才是一种手段、一个过程,我们最终要追求的,是人的尊严和人的自由。是你自己给自己刻上了耻辱的纹身的。” “你依然是那么天真,纪遥应该劝劝你的。”戴伦摇了摇头,“你以为我喜欢妥协?只是真的没有办法。有些时候非常无奈,必须去做痛恨的事。当然现在你获胜了,但不证明你是对的。” “纪遥……不会令我为难。”那天说开了后,吴桥对纪遥的心结总算是彻底解开了。他有一些感到,他和纪遥两个并不是单纯地谁在辅佐谁的问题,而是更复杂的互相依托,不仅仅是在做事的曾经,甚至上升到精神的层面。 万幸的是,不久之后,吴桥找到了一个在东线担当大任的人。那个家伙以前并不突出,升职速度慢得好似蜗牛,因为过去帝国讲究死守,但这个人偏偏思维独特,认为应该经常后撤、利用后方更广阔和地形更繁杂的空间来周旋。吴桥觉得他说的是对的,他也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看着形势正在好转,吴桥终于吐了口气。 他对谈衍说道:“我总算是……没有拖你后腿。”如果谈衍战绩斐然,自己却始终找不到西线上的指挥官,他就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谈衍了。 听到吴桥这话,谈衍笑了:“我碰巧也是这样想的。” 吴桥:“嗯?” 谈衍继续说道:“我也一直都在努力,生怕自己辜负了你。” “……”所以,他们两个一直在拼,为了不与对方差得太远、不成为对方的悬疣附赘。 第98章 三方角力(中) 就在吴桥以为之后都会很顺利的时候,东线战况却发生了特殊的变化。 中立国总司令名字叫香拉堡,是个战争狂人,面部线条刚毅,从来没有任何一点吐字不清。吴桥本来还是非常欣赏他的。谁知,明明知道按照计划推进极有可能胜利的香拉堡,却不甘心波澜不惊地结束掉这场转折性的大战。他不顾谈衍的反对,坚持攻击共和国最恶名昭彰的坚不可摧的一条防线,因为一旦获得胜利,联军将会节约大量被用于迂回的时间。他想相信自己一次,赌一赌自己的英名——如果他能攻克那条防线,他将作为军队之神、国家之剑,永垂史册。他最痛恨不为人知,他希望自己的名字能伴随着光辉,而固若金汤的共和国防线,就是他制造惊人胜利的华丽舞台。 然而,他没赌赢,反而深陷敌军阵地无法逃脱。共和国那位进军乒乓球职业联赛失败才参军的总指挥官,比没有经过太多战争洗礼的香拉堡要高明太多了。况且,中立国大多是新兵,技术上差得还很远。 中立国的自作主张,完全干扰到了谈衍,眼看中立国部队就要被全歼,联军的努力很快会毁于一旦。 “谈衍……”吴桥此刻算是明白用“头痛”这两个字来形容窘境是多么贴切了。此时,吴桥真的觉得脑袋一跳一跳地痛,“我真的没想到会变这样。” “你别急,有我呢。”谈衍声音一如既往让人安心。 “谈衍,”吴桥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眉心,“请你务必想想办法……绝对不能这样输了。”要是此次联军被歼人数太多,那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真的就没了。 “嗯,好。”谈衍没有任何犹豫,很直接地答应了他。 吴桥看着通讯器中谈衍的脸,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元帅,我觉得我啊,就和那些最不可理喻的老板、工头一样,无论事情多么突然,无论形势多么混乱,无论时间多么紧迫,无论人员多么匮乏,无论工具多么简陋,都苛求你必须做到——这种工作简直就没法做,你也很讨厌这样的人领导你是不是?”其实想也知道,根本不顾实际情况,不提供必要的支持但却一味要求下属完成任务的人有多么令人厌恶。 “我不讨厌你。”吴桥听见谈衍的声音温柔地传来,“我爱你。” “……”一瞬间吴桥有点想哭了。 他不太明白,如此苛求对方的自己,有什么值得这样的爱的。他是一个固执的人,为什么能得到父母、姐姐、盛重光、苏忆青、纪遥、还有谈衍这么多人的这么好的爱呢。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受上天眷顾的有好运气的人吧。 “该怎么说呢?”谈衍也没太过纵容吴桥,“如果我只是你的下属,我大概会非常讨厌你。但我还是你的爱人,所以不管你想得到什么,哪怕看起来很不切实际,我都会替你实现它。” “谈衍……”吴桥垂下眸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 “……一开始你还不要呢。” “喂,”吴桥抗议了下,“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那也是发生过。” “……”吴桥知道,自己这个讨人厌的老板、工头,至少还要当上四年。同盟的重新选举已经完毕了,吴桥以令人惊讶的票数再次当选了,正式成为新国家第一任的元首了。 对于应该如何救出中立国被围困着的部队,谈衍给的主旨非常简单,就是“不顾一切地撤离”。谈衍并不打算增兵强突那条防线,那样实在是一种得不偿失的做法。 从预测上来看,附近不远处将会迎来一群彗星碎片。一颗大的彗星在接近恒星时很快会冰气化,它的尘埃颗粒将被喷出母体,并被吹散,进入彗星轨道继续飞行。本来,对于极端现象,人类躲着就好,不过这次,谈衍却是孤注一掷,打算穿越碎片轨道,借此彻底摆脱他的对手。将碎片群放在撤离路线上面,实在是一个大胆到不可思议的想法。 然而,谈衍认为这是最佳路线。首先,通过提前分析,他们会比共和*队更了解彗星碎片群。其次,共和国的军队在心理上没有准备,恐怕不敢冒冒失失地接近彗星碎片群。最后,谈衍个人驾驶机甲的技术远远高于对方的任何一个士兵。 到了撤离那天,谈衍果然是第一个冲向彗星碎片的。 绝大部分碎片个头很小,不对战舰、机甲造成威胁,然而有些不是。 随着一道道绚丽多彩的光束密集地向前方发出,强大的龙渊发出的攻击形成了战网,将那狭窄的既定路线上迎面而来的大颗碎片都轰成了残渣! 所有人都震惊于这神一般的攻击速度! 他们连看都看不分明,而谈衍却在一瞬间打通了路! 这里碎片运行速度相对较低,但也接近万米每秒,谈衍需要使用光速武器在指定时间向计算好的位置发射激光弹,这得需要怎么样精细的操作,才能做到准确击中?!要知道,差上分毫都不可能完成计划! 他们看见的是,谈衍刚刚发射完毕,那些碎片便到了他眼前,但体积大的都已经分崩离析,残渣们一片片击中护盾,看起来很有冲击力,但已失去威力。 在这种情况下,谈衍身后与他一起撤退的人,自是安然无恙。 穿越碎片群的时间其实很短,但高度的紧张却让士兵感到异常漫长。 谈衍的主张,果然延缓了共和*队追击的步伐,他们在临近彗星碎片群时就退缩了。 在这样的穿越当中,联军损失了不少的战舰,但终于是保住了中立国绝大多数士兵的生命。 “停止所有不必要的运作,尽可能降低战舰的温度。然后,诱敌编队按照原定安排开往相反方向,并且大量抛洒金属碎片迷惑对手。”谈衍指挥所有人道,“还有,所有战舰熄灭灯光,关闭通信系统,停止一切信号,以免被人发现。” 甩开敌军一点是第一步,隐藏自己是第二步,只有这样才能真的逃离。 为了不被发现,谈衍甚至放弃掉了几艘体积太过庞大的新战舰,怕它们会误事。 ——最后,经过统计,此次撤离损失了大约六分之一的兵力,救出来的多达六分之五。 经过这次事件,吴桥才明白了,结盟不是一个终点,相反,它才只是一个开始。 联军的庞杂与繁复远远超出他的意料,很多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 经过很仔细的调查,纪遥选出来了个他心目当中最适合成为中立*队指挥官的人。吴桥拿着这个名字,要求景炎撤换原指挥官,并让新人立即上任。景炎高傲依然,拒绝依然吴桥给的建议行事。不料,吴桥在这个问题上却是异常地强硬,他在战争结束之后两国间的利益划分问题上做出了让步,但他表示,如果景炎不能任命他认可的总指挥官,他会就此中断双方合作,因为此次事件充分表明,拖后腿的盟友还不如没盟友。 “如果中立国不用他的话,”吴桥淡淡地道,“一万年之内都无法合作了。” 景炎唇边露出一个微笑,“我们当然也会更换总指挥的,我们只是想保持任命的独立。这样好了,我们将会再次进行全国动员,争取一个月内就让兵力翻倍,同样,战舰、机甲也会翻倍。如何?同盟也表现出一点点诚意来?”在景炎的眼中看来,吴桥绝对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好啊。”吴桥声音没有波澜,“那我也让一步,就减去一千年好了——九千年内无法合作。” “……你!” “景炎,”吴桥说道,“这个,和我刚才讲的,必须任命我方认可的指挥官,但我方可以在战后利益上让步,是完全一样的。你现在知道我的底线了,就是必须启用我们赞同的人,其他一切问题全都好谈。” “……你让我想一想。”景炎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还不到30岁,就已经像猛虎一样会咬人了。 “谢谢。” 两天之后,迫于中立国内精英阶层“绝对不能袖手旁观、必须不惜一切帮助同盟取得胜利”的态度的压力,景炎同意了吴桥的要求,虽然他在战胜后利益划分的问题上狠狠地敲诈了一笔。 ——纪遥看中的人果然很靠得住,谈衍感受到了与之前指挥官合作时从未感受过的愉快。 两国联军用了一个半月夺取了一座重要的要塞。谈衍带着机甲轻骑兵部队突入了细长的回廊,并干扰了对方通讯系统,回廊后边根本不知道前边已经被拿下,错过了极好的瓮中捉鳖的机会。 过了这个要塞之后,联军正式掠过中间地带,进入共和国的本土。 这是百年之前开战以来,第一次攻到共和国本土。 到了这里,每一步都要格外地小心。 联军一边前进,一边在有居民居住的星球抛洒小册子,上面使用共和国的语言写着:联军无意入侵,只是想取得正义之战的最终胜利,一旦对手投降,他们会立刻撤出共和国本土,将和平还给所有人,并且恢复青砂供应,绝不独吞上天给全人类带来的礼物。 共和国内本来就有很多百姓反对入侵帝国,吴桥他们做的主要就是安抚共和国的国民,最大可能地阻击他们任何想要参军的念头。 并且,就在共和国疲于应战时,联军让导弹与救援物资齐飞,竟然成为率先投放食品和药品的一方。 第99章 三方角力(下) 前线战火纷飞,吴桥则主要负责在后方把握大方向。 因为很久没上战场,他的鸦九成天到处乱晃,有点像居委会大妈,每天调解机甲见的各种纷争。 有次,吴桥走进了一间空的会议室,却看见鸦九、纪遥的机甲、还有几架同样很久没上战场的机甲在一起,围着会议室桌子坐成了一圈,轮着番地说话。 鸦九说:“16412。” 纪遥的机甲说:“16413。” 第三架机甲说:“16414。” 第四架机甲没说话,却用铁爪敲了一下桌子。 吴桥:“……?” 接着,第五架机甲继续说:“16416。” 第六架机甲又是没说话,同样用铁爪敲了一下桌子。 “……”吴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轻轻咳了声,屋里几架机甲立刻就齐刷刷地看向了吴桥。 鸦九大喊一声,又是飞扑过去:“吴桥!” “嗯。”吴桥接住鸦九,抬眼看着它们,问,“你们在干什么?” “哦,”鸦九回答说道,“我们在做游戏。” “游戏?什么游戏?” “就是那个游戏,”鸦九详细地解释了一下,“我们轮番报数,从一开始,一路向上数去。但是,每逢七的倍数,或者带七的数,就不能说出来,而是要敲桌子。如果谁说出来,就是他输掉了,要接受惩罚的。” “你们……”吴桥有点惊讶地看着几架机甲,说,“你们脑袋都是电脑,怎么可能会出错呢?” 这些机甲,每秒可以计算万亿次,就算鸦九智商较低,也不可能失误。它们几个在琢磨一个数到底是不是七的倍数时,得出的答案一定是正确的,根本不会和人一样在心里面反复纠结。 怪不得……已经说到了16417……吴桥从没见过这个游戏里出现过这么大的数字。 那边,鸦九却是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游戏一直都不停呢?都已经玩了好几个小时了。” “你们……”吴桥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另外几架机甲,“鸦九没有反应过来,你们几个也不知道?” “我们知道……” “那你们怎么不作声?” “因为鸦九想玩这个游戏……它是你的机甲,我们不敢惹得它不高兴……” 吴桥:“……” 鸦九完全没有想到是这理由,看起来好像非常受打击。 “鸦九,”吴桥拍了拍它,“我倒希望……你不需要再有出征的那一天。”如果连自己都要上前线,就说明那仗又更难打了。 进入共和国本土后,联军又是用了半年,才扩大了战场,将入口一点点撕裂,终于得以大片登陆。 共和国完全没料到中立国会不计代价地参与到战争中去。之前,共和国并不是没想过中立国放弃中立的可能性,但那国家中立已有百年以上,照理来说不会有很多百姓支持战争并对此投入极大的热情。可是,共和国忽视了金钱的力量。在财富与战争胜利休戚相关的情况下,中立国的意见领袖不顾一切地动员着,毕竟要上战场的人并不是他们的子女。 在中立国的帮助下,联军有了一定优势,虽然,战争依旧非常不易,每一寸土都是鲜血。 就连谈衍都又受了一次重伤,而且伤得比以往都还要更重,在龙渊内部的治疗舱处理之后又被送回旗舰接受进一步的治疗。谈衍疼得睡不着觉,止疼泵24小时不间断地给药,可他依然坚持指挥全部战斗。 并且,他还瞒着吴桥。 当吴桥得知谈衍受伤时,已经是两周以后了,先进的治疗已经让他恢复得差不多了。 “哎,”纪遥不在,向吴桥汇报这一情况的另一位副官说道,“元帅真是克尽厥职,他害怕您撤换掉他,所以有伤都没汇报,为的都是继续战斗。” “……”吴桥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还有,”副官继续说道,“元帅对待新的国家真是一片赤诚忠心。” “哦?” “之前有人传言他是帝国元帅,心里始终怀念帝国,这回却是发现,那些都是捕风捉影,他对新的政府是全心全意的。” “我知道。”吴桥皱了皱眉,问,“不过,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谈衍为国负伤,怎么能看出来对政府的态度? “因为……”对方斟酌了下措辞,“他在受伤昏迷之际被送回了旗舰上面,军医解开他的军服为他治疗,结果摘除碍事的东西的时候,发现元帅在胸口的兜里放了您的照片。” 吴桥:“……” “唔,就是宣誓就职那张,而且,照片正面朝着心脏。怎么说呢,虽然这个有点像帝国时期的做派,对个人效忠,但还是让在场的人全都挺感动的。” 吴桥:“……” 他自然明白,谈衍在兜里放他的照片,绝对不是什么帝国时期做派。 副官离开之后,吴桥一秒钟都没等,立即连了谈衍通讯。 “吴桥?”谈衍问,“怎么?有什么事?” “你还问我有什么事?!”吴桥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疯了,“你受伤了不告诉我?!” 谈衍沉默了下:“我不想你为我担心。” 吴桥这回是真怒了,他的声音和平时非常不一样:“这种大事你瞒着我?!我是你的爱人,连你健康状况都不清楚?!” “吴桥……我挺好的。” “谈衍,你知道么?”吴桥的语气减弱了一点,“我白天总担惊受怕,生怕有人会伤了你。只有当夜晚休战时,我才能安心睡一觉,因为知道你没有事,所以可以暂时放松。如果夜晚也有交手,我就整夜地睁着眼。” “吴桥……” “谈衍,”吴桥声音里面有着一点脆弱,“你可怜可怜我行么?不要让我……白天为你担心,夜晚依然要疑神疑鬼的,怀疑你受伤了却没有说,无论怎么样都躺不安稳。” “我知道了。”谈衍叹了口气,“是我错了。今后无论大伤小伤,一定第一时间就通知你。不过,亲爱的,你真正发怒的样子真吓人。” “……知道就好。”顿了一顿,吴桥突然又说,“真想咬你一口。” “又咬?”谈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肩膀上快要全是牙印了。” “其他那些早就消了好吧?” “……对了,”谈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怎么?”吴桥问。 “共和国的锅族、碗族、瓢族还有盆族向共和国提出更自由的民族自治。” “哦?有这种事?” “嗯,不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 “……”吴桥知道这要求的产生背景。 共和国境内的民族较多,而且大多数分布在边境地带。目前,刚刚攻入共和国本土的联军就正好处于这四族区域内。然而,令共和国头痛的是,这些民族信仰不同,有自己的一套教义,并且全都向往自然、和平,一直反对入侵帝国。现在,因为联军不抢不拿也不杀害无辜的一直都非常规矩的行为,以及抛洒的救援物资和承诺绝不侵犯他们的小册子,这些民族反对在自己的地盘上开战,他们认为这会破坏自己民族的环境和文化。当地人不仅不接受主动去抵抗联军,甚至还设置障碍不让共和国的正规军队很舒服地打仗,他们的口号就是要打换个地方去打,他们不想为其他民族百年前侵略帝国的行为买单。此外,共和国政府一些针对这些民族的政府也让当地人很不满,一直以来对共和国政府怨气颇多。万般无奈之下,共和国政府只得与当地宗教领袖等等讨论让百姓积极参与防御的方法,可商量来商量去也没有什么结果。对共和国而言,是绝不可能不做抵抗就将这么大一片区域送给联军的。一来,被敌人轻易深入腹地很影响民心和军心;二来,战场移到深处的话共和国的损失更大。 那边谈衍又说:“现在,四个民族实质上的领袖提出,动员的事不应该由百姓们厌恶的共和国政府来出面,而是应该组建一个由当地族人组成的新政府,让同族人去说服百姓奋起抵抗。同族人间会更容易沟通,唯有这样才能解决眼下这个困境。他们的意见是,新政府名义上自治,实际上依然从属于共和国大政府。” “我知道了。”吴桥对着谈衍点了点头,“我和纪遥会关注的。” 因为当地百姓的不抵抗、不配合,共和*队集结得很慢。联军在边境上推进得很顺利,虽然不能说是如入无人之境,但确实比预想的要轻松很多。 共和国在看起来没有什么办法的情况下,很轻率地做了决定,同意给予几个民族部分自治的权利。 共和国政府的本意是,化解政府与这些民族之间的矛盾,让其在拥有更多权力的同时一起维护共和国的共同利益。 然而,没有过类似放权经验的共和国政府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 ——民族独立的口子一开,紧跟着的很有可能是无法挽回的分裂。· 第100章 战争转折(上) 关闭通讯之后,吴桥左想右想,还是不太踏实,总是没法放心。 谈衍说他没有事了,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会不会又是在说谎?他现在到底怎么样? “纪遥,”吴桥又连接了纪遥的通讯,“你今明两天肯定不回来是吗?” “我这边正在休假啊……”纪遥似乎正在睡觉,声音听上去很沙哑,“拜托,我六个月没休假了。” “……哦。” “谈衍受重伤了,我心里乱得很。” “……”纪遥无情地嘲笑道,“那么多大事你都没乱过,他受重伤了你就乱得很了?” “……你别笑了。”然而的确,不管他自己在什么样的困境当中,他都不会觉得心慌,每次经历这种感觉全是因为谈衍。 纪遥问吴桥:“你想去看看他?” “我想现在离开,明天中午回来,离开一个下午再加一个上午,确定他的情况不会再有反复。”其实,吴桥没休假的时间还要更大,他都想不起来上次是在多久以前了。 纪遥叹了口气:“那你走吧。我回去一趟安排一下吧。” “……谢谢你。” 首脑副职还在,不会有问题的。况且纪遥也在,有事随时联系,吴桥非常放心,给自己放了假。 …… 谈衍睡着睡着,突然感到床的一边一沉。 多年来的战争,让他变成了一个很容易就能睡着、也很容易就被惊醒的人。刚参军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因为环境总是在变,谈衍经常难以入眠,一旦折腾累了真的困了就睡得死死的。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在打仗的间歇需要赶紧补个眠时,他总是睡不着,刚刚进入梦乡就会被叫起来,然后浑浑噩噩浑身上下都没力气。随着在战场上时间越来越长,他总算是具备了“一闭眼睛就能补觉”这个特殊技能,并且也能在情况发生变化时立刻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到战斗当中。 现在,他就醒了。 有人躺在他的床上,在他被子外面轻轻地搂着他。虽然隔着厚厚的被,谈衍也能感受得到那个拥抱。 他睁开了眼睛,却没特意向旁边看,只是轻轻地问:“你来了?” “嗯。”吴桥用头发尖去蹭谈衍的脸颊,“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谈衍又问,“下午才告诉你。” “直接开着鸦九来的,他的能量耗了一半。”吴桥笑了一笑,“鸦九速度是最快的,空间跳跃点也没人。”这是挺难得的,一般情况之下,在空间跳跃点都要等一阵子。就和空港一样,大家都一股脑跳进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鸦九呢?” 吴桥回答:“去找龙渊去了。它捡了一只小异兽,要让龙渊也瞧一瞧,龙渊喜欢动物。”鸦九捡的那只异兽像只耗子,不过嘴巴比一般耗子还要大,好像就知道吃,看起来也没什么其他本事。 “它是喜欢。”谈衍笑了一笑,突然转移话题说道:“喂……” “嗯?” “脱光了钻进来。” “……可是我怕会碰到你的伤。”吴桥说。谈衍身上有伤,吴桥怕直接蹭会导致再裂开。 “真的已经不碍了啊,两星期前受的伤了。”谈衍有些无奈,“都愈合得差不多了,连结的痂都快掉了。” “……”吴桥问他,“伤在哪里?” “腹部。” “……嗯。”吴桥伸手过去,极其小心地摸了摸伤口,手指轻轻地抚过了患处,用心感受触感——他想亲自验证一下现在到底是何情况。 胸口一直到小腹的地方,确实有一点点高低不平,但能察觉到愈合得很好,好像真的是可以放心了。 吴桥自己也常受伤,以前简直就是医院的vip,知道这样就是快好了的标志。 “还行。”吴桥收回了手,却冷不丁地碰到了一个坚硬如铁的东西。 “你……”吴桥的脸红了,只是在黑暗中看不清,“你还没好利索,就开始想这些?!” “这个怎么控制?”谈衍却是理直气壮,“好久没见过了,你又摸来摸去,我能没有反应?” “好了,”吴桥下床脱了上装还有外裤,然后就钻进了谈衍的被窝里,“想也没用,快睡觉了。” “我这样怎么睡得着?”谈衍搂过吴桥,想了一想之后说道,“这次我为国家身负重伤,可不可以提个小小请求?” “你讲。” “我想国家元首为我口-交。” “你……”吴桥震惊于谈衍的不要脸。 “行么?” “……哎,”吴桥叹了口气,翻身又坐起来。他与谈衍对视了下,一把掀了谈衍被子,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伸手握住对方下-身,低垂着眼睫毛,便俯下了头去。为谈衍做这种事情,他没什么不愿意的。 他的技巧很差,或者可以说他毫无技巧可言。吴桥学着以前谈衍做过的样,用舌头抵住了,然后上上下下很努力地滑动,同时用了一点力气进行吮-吸。吴桥有些想要干呕,不过他努力压抑着。 谈衍稍稍撑起一点身子,伸手摸着吴桥的脸,还有耳朵,还有头发,胸口开始有点剧烈地起伏了,结实的肌肉充满了诱惑。 吴桥的黑发晃动着,头低到最低点时,谈衍可以看见他漂亮的肩颈;当头抬到最高点时,又能隐隐约约看见胸前两点红色,让人移不开视线。 吴桥也不知道谈衍到底满不满意、他应不应该换一种方式,只得硬着头发一直重复同一动作。 “吴桥,”谈衍突然开口,“换个方向。” “……?”吴桥顿了一顿,表示不太明白。换个方向?什么换个方向? “屁-股给我。”谈衍躺了回去,伸手捏着吴桥下巴,让吴桥全退了出去,然后手也没撤,继续轻握吴桥下巴往自己那边带了下,示意吴桥身子起来。吴桥很听话地趴了过去。然后,谈衍握住吴桥的腰,让其头脚调了个个,由面对自己变成背对自己,膝盖分开跪在自己身子两边。 “……”吴桥觉得这个动作太羞耻了。 “你可以继续了。”谈衍说着,食指勾开吴桥最后一层裤子一侧边缘,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接着也张开唇瓣温柔地包裹住了。 “唔……”吴桥第一次互相做这事,实在不太能顾及到两边。 很快,他就顾不上他自己的“工作”了,最后挣扎着又舔了两下,就彻底放弃集中精神了,将脸贴在谈衍一条腿上,闭着眼睛没有意识地喘,最后一个激灵就释放了自己。 与此同时,谈衍伸手向他自己的下-身,摩擦了一会儿也同样发泄了。 所以,实际上,对于谈衍刚提出的请求,吴桥是半途而废了。 “你啊……”谈衍继续逗着吴桥,“作为国家元首,说话却做不到。” “……” “说是奖励我的,结果,只顾着自己爽。” “谈衍……” “嗯?” “闭嘴。” “……哦。” “你……”过了一会儿,吴桥有些犹豫地问,“刚才那些,你都喝下去了?” “挺好的。蛋白质,别浪费。” 吴桥脸上热得发烫,他轻轻地搂着谈衍,低头在对方肩膀上面落下一个吻,然后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刚才落下吻的地方。 “你来之前我在做梦。”谈衍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地说。 “嗯?”吴桥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话,“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现在是和平时期。” “然后呢?” “你是一名教师……还是想要为人类做贡献,于是选择了教书这职业,成天给学生们灌鸡汤。” “……” “我是学校一个花匠,每天在校园种种花。默默地看你上下班,偷偷在心里喜欢你。” 吴桥靠着谈衍:“你也真是喜欢种花种草。”当然,还喜欢海鲜星域那贵得买不起的水上别墅。这两件事,他都不是第一次提了。 “其实我不知道是不是真喜欢。”谈衍沉默了下,之后又开口道,“我不喜欢打仗,总想战争结束以后种花种草是因为我觉得我一定会喜欢花草,但事实上我根本就没种过那些,中学毕业就进入军校了,所以也说不定一切只是我自己想当然。” 吴桥也试着想了想谈衍梦里的情境,“我倒没有想过去当教师,一直想做一名军人。不过,和平真的到来的话,去当教师好像也挺不错。” 这场纷争让太多人梦碎了。 吴桥真的忍不住想:战争的破坏性是不是已远远超过了战争始作俑者的想象?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祈求停下来、会不会害怕自己毁了这个美好的世界? 他没法知道这些事情。 他此刻能做到,就只有摸着爱人身上的伤口,暗暗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地早日结束战争。 吴桥想到了谈衍所说的共和国民族要自治的事。 也许,作为同盟元首,他该推上一把,加速这个进程。 等的时间越长,联军牺牲的人数就越多。 …… 之后,就像谈衍、吴桥、纪遥想的那样,因为锅碗瓢盆四个民族百姓的不抵抗、不配合,共和*队集结得很慢。联军在边境上推进得很顺利,虽然不能说是如入无人之境,但确实比预想的要轻松很多。 共和国在看起来没有什么办法的情况下,很轻率地做了决定,同意给予四个民族部分自治的权利。 共和国政府的本意是,化解政府与这些民族之间由来已久的矛盾,让其在拥有更多权力的同时一起维护共和国的共同利益。 然而,没有过类似放权经验的共和国政府把问题想得过于简单了。 ——民族独立的口子一开,紧跟着的很有可能是无法挽回的分裂。 共和国的锅碗瓢盆四族获得部分自治之后不久,其他的一些民族也要求得到与它们四族同等的对待。一直以来,这些民族都不甘心当地资源被用于无尽的战争,不满意共和国将各种基地设在边陲污染环境,也不愿意自己独立的价值观受到外来人口冲击。百姓对共和国的认同感很低,甚至认为自己是在被压榨着。像锅碗瓢盆四族一样自己掌控政治、经济还有社会事务正是他们需要的。 当然,最想自治的是各族实质上的精神领袖。以往作为共和国的一小部分,他们的权力在政府之下,但是只要可以获得部分民族自治,他们就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如能彻底独立,甚至可以为所欲为。 而共和国,也没理由拒绝。既然已经开了自治这个先河,就应该对所有民族一视同仁,否则以后会有无尽的抗议。四族部分自治后的两个月内,又有18个民族成立了全新的政府,并且制定了各区域自己的法律。 同年,这22个民族要求共和国正式更为联邦政体。他们提出新的权力分享计划,打算重新敲定地方政府权限,言外之意就是想要逼迫国家更大幅地让渡权力。直到这时,共和国政府都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政府与22个自治星域展开了谈判,并未认同对方摆到台面上来的权力分享计划,但也拿不出能让对方满意的替代计划。 就在谈判陷入僵局之时,自治星域突然感到不耐。谈判第十五天,锅族率先宣布其脱离共和国。接着,碗族、瓢族、盆族三个民族也相继发表“独立宣言”,宣布本国是主权国家,本国的法律高于共和国法律,共和国法律只有在不违背本国法律的前提下才能够被接受。 共和国此时才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原来锅碗瓢盆四族从来没有想要动员当地百姓抗击联军,那只不过是它们为了第一步分裂所编造的理由罢了。它们想的只是如何不被卷入战争、如何保全自己。联军已经攻入了共和国的本土,战火很快将蔓延至全境,它们只要脱离了共和国,就不会受到任何波及了——它们与共和国之间的羁绊始终脆弱得一拉就断。 随后,境内又有9个自治区域效仿锅碗瓢盆四族,表示从此不会再与共和国的其他民族有所联系。这13个民族甚至还组成了联合体,打算共同应对共和国接下来的行动。 事情发生之后,共和国非常后悔没有在事态发展发展至此前出台任何在危机之前可以被用来制止分裂的法律,以至于在有了分裂的征兆时无法立刻从制度上加以遏制。如果,能在锅族宣布独立之前紧急举行全民公投,那么只要投票结果否决自治星域立,那些民族就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了。这个思路是正确的,可惜却是为时已晚。 这一时间,议会火速通过了新的法律,拒绝承认独立地区的合法性。然而分裂已经发生,13个独立星域全都轻飘飘地表示他们已经拥有主权,不必再遵从共和国法律。 共和国一下子陷入内忧外患。 谈衍率领的联军正快速地掠过土地,共和国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对付那些独立的民族了。虽然教义主张自然与和平,但事实上那些民族的人个个非常勇猛。 一边对付国外,一边对付国内,是极其不现实的。 ——于是,银河历2269年,共和国正式解体。 解体后的共和国四分五裂,分为一个大国和13个小国。 四面楚歌之中,总统宣布辞职。他辞职的那天,乐队奏的乐曲极其哀伤。他在最后一次演说中说:“对于这样的结果,我感到非常不安,我怕它会导致更严重的事件,而那事件甚至会卷入所有人。我希望没有这样的事情,即使不再生活在同一个国家,所有人也能快乐和幸福。”接着,他将各种权力交给新共和国,原共和国的旗帜被降下,新共和国的旗帜升起。 接着,原共和国议会组织了最后一次开会,以法律手段完成了交接,正式终止了自己的职责。结束之后,议会宣告解散,共和国解体被最终确定。至于那些议员,则直接组建了新共和国临时议会。 在这场风波中,没有证据能够充分地表明吴桥领导的同盟和景炎领导的中立国究竟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理性分析的话,这两个国家在推波助澜是可以肯定的,但究竟是不是这样,以及他们究竟进行了什么样的活动,还有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此历史性的事件,则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留在历史上的,只有吴桥一段模棱两句的话。他说:“共和国没有办法阻止民族的独立吗?不,它是有的。我们全都知道,当时,共和国没办法同时顾到两边,它必须要做出选择——是继续我们之间的战争,还是保持它领土的完整。事实上,只要它对我们投降,只要它愿意终止对另一个国家的不义之战,它就可以全身心地应对自己的内政了,可是它却没有。是它自己选择不投降的,是它自己选择国家的分裂的。对于它的这种选择,除了遗憾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此外,就只剩下吴桥一位副官说的:“这是不正确的,但这是必要的。很多时候你必须要做不正确的事,因为一切都是为了结束战争。联军每天都有大量的人为了正义献出生命,我们想的全部都是如何救下更多无辜的人。如果没有这事情的发生,战争恐怕还要持续很久。”这段话比吴桥的意思更明确,但是,这位副官到底知道多少却很难讲,没有证据表明他也参与到了这件事情当中,所以他说的话可信度不太高。 对于联军而言,共和国解体带来的好处绝不仅仅是削弱了敌人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这些边陲上的民族独立出去之后,共和*队从内部向外面宇宙进发的通路被堵死了八成,几乎是被封锁在了共和国内。如果想要出来,就必须经过新独立小国的同意,否则,就必然要对其宣战。 共和国完全没想到,因为打仗而一直被忽视了的民族间的矛盾,最后竟然成了附骨之疽,被敌人给利用了个十足十。 第101章 战争转折(中)-二更 共和*队被封锁在了共和国的境内,这件事情对共和国产生了极大的打击。对外的通路被封死十分之八,作战路线将会变得极其单一,联军很容易就能预测到路线,守在通路狂轰滥炸逼其撤退。 这就说明,如果不动用武力去解决,共和国很难再打得出来了。 而且,对于版图变化,共和国原本的后勤供应系统彻底被改变了,几近崩溃,共和国需要立刻规划起来全新的供应路线,这让他们手忙脚乱。 纪遥在13个小国间一刻不停地周旋着,劝说它们不要再向共和国提供传统能源了。在13个小国中,有三个曾经在过去为共和国输出大量矿石,它们为共和国的军事作出了很突出的贡献。 对于形势权衡之后,三个小国倒向了联军那一边。联军还派出了顾问帮其组建军队,实际上就算是控制了其作战力量。 共和国在很绝望的争取之后,遭遇到了意料中的严词拒绝。 接下来,他们只能依靠更少量的能源来维持作战了。 能源越来越少,又被压在境内无法寻找新的补充,□□上的时钟开始滴答作响,毁灭性的爆炸似乎就要到来了。 同时,共和国解体后,国内社会矛盾进一步加深了。 垄断阶级在战争中大发横财,而百姓们却遭受着空前危机。由于大量征兵,其他岗位上的员工数量骤减,再加上共和国本身资源奇缺,所有资源都被用于前线打仗,企业纷纷倒闭,国内反战情绪不断滋生,再也不像前些年般支持政府了。 在外面打是一回事,在本土打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连续两年节节败退,基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胜利,现在状况差成这样,有止损的声音出现再正常不过了。 所有共和国百姓都在想:付出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却得到了这样的发展么? 就连军队内部,都有抱怨滋生。 为了应对这种状况,共和国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进攻。 这次进攻,是要借口追赶同盟和中立国联军,将锅国——也就是分裂前的锅族,一并给打下来。只要控制锅国,就能使用其矿石资源。 这次反攻计划,将几支抱怨情绪最严重的部队全都囊括在内了。 军队上层的想法是:此战如果胜了,就可以改变军队内部沮丧灰心的情绪;此战如果败了,也可以让那几支部队光荣地牺牲掉,不要再回来影响他人了。 可是,那几支部队识破了军队的阴线用意,明白这实际上是让他们到前线去送死。 本来,他们只是抱怨,这回却是真正演变成了实际上的行动——他们将战舰和机甲熄火,拒绝出征,不管长官如何承诺,他们就是不为所动,军队里的矛盾首次被摆到了台面上来。 为了杀一儆百,军队逮捕了带头抗命的士兵,但却遭到了十分激烈的抵抗。虽然人是抓了,不过冲突造成的影响非常大,军队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成功的。 最后,军队放弃计划,看起来一切都恢复到了原状。 可是,细心的人完全可以发现,这次事件之后,军队里的很多士兵都在心里有疑虑了。 这种气氛一旦产生,对战争是很不利的。 不出意外,之后共和国重新组织的逼退联军并控制锅国的进攻失败了。 战争完全是一边倒,都没什么值得战史来记录的。 唯一一个特别之处,大概就是新年这天,双方为了庆祝协议好了休战两天。 理由是:在这个迎接新生的日子,让我们不要再拥抱死亡。 那两天中,两边不但是停战了,双方士兵之间还进行了很友好的互动。 新年倒计时时,两边舰队都在倒数,等数到了零这个数时,双方战舰一齐向天发出激光还有实弹,模拟着漫天烟花的浪漫。 同盟还有士兵开到两军边界,向共和国士兵送去花束、啤酒,共和国人也回赠了礼物。两个国家的人凑在一起,各自拿出本国食物进行讲解,然后交给对方品尝。共和国人与同盟的士兵拥抱和握手,甚至一起唱了新年歌和踢了一场球赛。 接着,双方都允许对方到战场搜寻遗体,两边都将找到的自己的人的遗体带了回去。 在这一天,他们不必担心死亡,可以安心地迎接全新的一年,祈祷新年一切会有好的转变。 不过,可惜的是,这样的场景,只有两天而已。 停战的这两天,谈衍没在部队。 他难得地回到了首都星。 吴桥发表了新年的讲话,然后只参加了一半跨年晚宴,就拉着谈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外有个阳台,谈衍一看就愣住了。 ——吴桥准备了烛光和红酒。 “你……”谈衍笑了,“你还弄了这些?” “对。”吴桥拉开拉门走了出去,“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新年。” “……” “新年停战……很有意思。”想了一想,吴桥笑了,“是纪遥的意思。” “我听说了。”共和国里有人认为同盟是在打心理战,想要瓦解掉共和国人战斗的意志,可同盟的人却断然地否定了。 “话说回来,”吴桥又道,“这是战争双方第一次有协议吧,就是新年休战。” 谈衍回答:“帝国时期还有过的。” “哦,对,帝国时期有过,坐啊。” “好。”谈衍坐了下来,打开那瓶红酒,给自己倒了些,然后抬眼看着吴桥,问,“你呢?要么?”他很清楚,除了有时被迫熬夜之外,吴桥是没有任何不良习惯的,酒这东西,最多重大场合喝上一口,其余时候都在喝什么苦瓜汁。 “唔,”吴桥歪着脑袋看了看那瓶酒,“好喝吗?” 谈衍说:“不知道。要不然你先尝一口我的?” “一口太多。”吴桥一只胳膊支在桌上,用手托着自己的腮,看着谈衍薄薄的嘴唇,说,“你喝一口,我舔一舔你的嘴唇。” “你个色-魔。”谈衍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就将吴桥拉到他的腿上。 吴桥伸出舌头舔过对方,熟悉的味道和红酒的味道掺杂到了一起,好像比平时还要更甜美一些。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很快就到了新年倒计时。 远处传来突如其来的一声响,庆祝新年的礼花开始逐一地升上天空,彗星一般蹿上天空,恒星一般在黑夜中翩翩起舞,再像流星雨一般淅淅沥沥地下来。 五颜六色,流光溢彩,各种形状都有,有的是字,有的是花,有的是动物。 “谈衍……”吴桥靠着椅背说道,“等一会儿……12点的时候,你要仔细地看最后一发烟花。” “嗯?”谈衍问,“有什么?”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是专门为我绽放的?” “对。” 楼下有人在大声地倒数,吴桥拉起谈衍,走到阳台边上,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烟花。 随着最后几个数的想起,谈衍看见几发红色的焰火直冲上了天空,随着“砰”的一声,绽放出了两个巨大的心形,将整片天空都映得发亮了。那两颗心到最大时,好像可以跳动一样。 “……”时钟划过十二点时,谈衍将吴桥抱在怀里低头吻下去,背景就是远处天空里面两颗红红的心。 “新年快乐。”谈衍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吴桥又去亲了一亲谈衍,“我们两个又一起走到新的一年了。” “以后还会有无数新的一年的。” “是啊。” “你啊,以公徇私,放个焰火还要使小心思。” “嗯。”吴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将脸埋在谈衍的衣领里,“谈衍……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我知道啊。” “在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喜欢另外一个人。” 谈衍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个……明天你又回去了么?” “对啊。” “有时真想宣布你失踪了,把你关在我的家里,让你每天只是等我回家。” 谈衍忍不住又笑了:“好啊。” “……但那只是想想而已。我能做的,只能尽全力支持你。” “快了,吴桥,”谈衍将吴桥的头发理了理,“现在的共和国,有点像当初的帝国。不管军队还是百姓,都非常地烦躁。” “嗯。” “所以,再忍一下。” “……嗯。”吴桥知道,他们俩因战争相识,这个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宿命。他们注定要在别人之后幸福,自己的一切都得往后推。 第102章 战争转折(下) 烟花燃放很快就结束了。 吴桥领着谈衍出去,今晚,他打算在家里度过。他们穿过了长长的回廊,回廊的地上是绵软的地毯。 路上他们看见了吴桥的第三副官。 副官迎了上来,同时调出屏幕:“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的签字。” “好。”吴桥颔首。 谈衍很自觉地拖后了一步——这是给吴桥看的东西,他不方便离得太近。 吴桥其实没有多想。他发现谈衍退后了,就想安慰谈衍一下,毕竟他正因为公事忽略对方,将谈衍一个人晾在后面走路。于是,吴桥右手签字,左手很自然地在后面晃了晃。 谈衍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吴桥是想偷偷牵下手。他嘴角勾了勾,伸出右手捏了一捏吴桥的手指。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有人在时做这种事。 之后他们回到了吴桥的住处。 父母姐姐还没睡觉,看见谈衍,很明显地楞了一下。 他们当然记得儿子这个爱人,那张脸想忘记也难,只是他们此刻实在是搞不懂,为何他也穿着军服。在他们的印象当中,那个人是没工作的。 “嗯……”父母猜了一下:“你是进入军部了吗?吴桥还算是想着你。” “才不对呢。”姐姐固执地道,“这件军服级别非常高的,吴桥不会这么假公济私。”在她看来,这两个人一定在玩变装游戏增加情趣。 “咳……”吴桥假咳一声打断姐姐,“那个……爸、妈、姐姐……现在和你们说也不是不可以……其实……” “……?” “这是谈衍。” “……?”三个人的反应特别一致,全都没有真正反应过来。 “就是帝国和同盟的元帅,谈衍,和我基因配对成功的人。”吴桥干巴巴地解释着,“电视上的谈衍根本不是本人……那是假的,是为了保护他和方便他行动。” “……” “这个才是真的,他真人长这样……你们知道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对别人讲。” “……”吴桥仔细一看,发现爸妈姐姐三个鲜活的人已经变成了父.jpg,母.jpg,和姐姐.jpg。 “新年休战,我带他回来休息下。”吴桥晃了晃手,“时间不早,那我们就先去睡了。” 三个变成了静态图的人呆呆地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谈衍在客房里只待了一会儿,就看见有个人悄悄溜进来了。 “进来。”谈衍扯了一把吴桥,然后关上房门。 “好冷。”吴桥只裹了一件浴袍。 “怎么洗完了都不擦干净?”谈衍摸到一手水珠,便将吴桥浴袍脱下,将他前胸、后背、胳膊和腿都仔细地擦干净了,然后又轻轻批回他肩上,但是没有将带子系回去。 “谈衍……”吴桥搂着谈衍的腰,说,“蹭蹭胸肌行么?” “……什么?”谈衍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有什么毛病?” “就是……”吴桥却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胸前那两颗,互相刮一刮。” “……你现在怎么满脑子黄-色思想?”谈衍觉得自己简直要不认识吴桥了。据吴桥自己说,他以前连自己解决都很少有,因为觉得那些都是浪费时间,是沉迷于兽-欲。 “……”吴桥不说话了,只是靠近谈衍。他的双手微微使了点力,感受着对方皮肤的温暖。他目光里全是喜欢,抬起眼看着谈衍的眼睛,浴袍敞开着的上身压到谈衍身上轻蹭,用自己胸前的突起刮擦对方相同的部位。很快,吴桥的那两颗就挺立了起来,又红又肿,但他还在继续同一动作。两人上身全是没有一丝赘肉,非常结实,吴桥觉得光光滑滑的很舒服。 谈衍只觉得脑子里轰地炸开,他扯过吴桥,搂着对方的腰,直接低头就含住了吴桥其中一边。 “……嗯!”在对方的吸吮和舌尖的拨弄下,吴桥很快就发出了一声呻-吟,浴袍大敞着挂在两只胳膊上,下摆已经全落到地地板上。 谈衍将吴桥扔到了床上:“你一天到晚净撩我。” 吴桥却是很自动地分开了腿:“谈衍……碰碰,摸摸里面。” “你这家伙……” 吴桥的床单很有吴桥的风格。背景颜色是很深的黑蓝,其间点缀着闪亮的星辰。他们两个就躺在“宇宙”的中间。 谈衍真正进入了一会儿后,吴桥突然主动地绷紧了。 他全身肌肉都非常结实,臀-部那也完全没有例外。 谈衍吸了口气:“你想夹断我吗?” “我只是试一试而已……所以这样舒服是么?那我可以坚持很久,一个小时都没问题。” “喂……”谈衍缓慢而有力地抽-插着,吻着吴桥肩窝:“我给你开后门进军队,让你接受身体训练,不是要用来做这种事的。” “……也算因果循环,你自己也受益。” “……别说莫名其妙的话。” “哦……” 谈衍开了一句玩笑:“你真的是吴桥?不会是别人吧?” “当然不是别人。”吴桥抬头去亲谈衍的唇,眼睛里面却全都是认真,“不会有别人这么样爱你。我想不出有谁会像我这么喜欢你。” 话刚说完,唇就被狠狠地封住了,同时下-身被狠狠地劈开。 吴桥低喊了声:“……嗯!”以前每次都是在办公室,吴桥早已习惯不喊出声。 快-感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没有尽头似的,一波还没完全下去,又被推至新的浪尖。 他摇摇晃晃的,几乎没有意识。 到了最后,吴桥开始快控制不住呻-吟了,谈衍又是放了一根手指在他齿间。 他们俩在床上滚了很久,床单到处都被弄得脏了。 几个小时之后终于结束,吴桥躺在一边,睡得死了一样。 “……”谈衍叹了口气,扯下床单洗了,又从吴桥柜子里面翻出一条新的。他将吴桥抱到一边,将床铺好一半,再把吴桥推到铺好的一半去,将剩下的一半收拾好。 做完一切之后,谈衍才钻进了被子,将人抱在怀里。 吴桥说:“我觉得……仗应该快要打完了。” “……你没睡着?” “没有。” “那你让我废那么大的劲换床单?”谈衍简直不敢相信——吴桥根本没睡,却动都不动一下。 “我懒得动。”吴桥说。 “……”谈衍突然发现,因为身份问题,吴桥平时做事全都非常理性,所有任性妄为全是对着自己,只有在自己面前吴桥才会不讲理。一瞬间,他又有点心疼。 “应该快要打完了吧。”谈衍继续了吴桥刚才的话题。 “那之后……就可以每天都住在一起了。”他想要和谈衍结婚,虽然在这时代结婚的人已经是很少了。大多数人只会同居、生儿育女,合适就继续住一起,不合适了就立刻分开,法律和社会会保护双方及其子女。婚姻看上去并没有多大用,只有很认真的人才会去求婚。 “不可能是每天吧。”谈衍想了一想,“你要和共和国谈赔偿的问题,还要和中立国谈分配的问题……一年里面能有几天留在同盟?” “我带你去。”吴桥声音仿佛在谈天气,“出访别国的元首经常会带着夫人的。” “可我是军队元帅啊,你带着我,别人还以为一言不合你就会宣战呢。” “这么想也行啊。”吴桥笑了,“我们国家……军政就是结合得这么好。” “睡吧。”谈衍小声地说了句,“明天我就回去,为了早日实现你的这个希望。” “嗯。” “等我。” “嗯。”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更多战舰被投入到战场上。 这些战舰采用了比之前还更加先进的相变材料,可以在被攻击到的一瞬间改变形状甚至改变性质。当战舰的某个部分受到来自实体弹头和各种波的冲击时,材料就会降低硬度,将承受冲击的部位从中弹点扩散到整艘战舰,从而降低损害。打个比方来说,冰在受到攻击时会分崩离析,但是一旦相变成水,就可以避免破碎的命运。 这种材料,是中立国的科学家合成的。 实际上,过去帝国也曾有人支持研发相变材料,并且取得了初步的成效。 不过,那个人的性子有些高调,每天都在军部里面宣扬相变材料,不停地喊“相变材料最有效”、“相变材料最重要”、“相变材料最棒”、“相变材料最好”,让当时领导研发部门的武器方面还有能源方面的科学家非常讨厌他。当时他合成的材料耗能极快,不适用于实战,因此他迅速地被研发部门边缘化了。 说起来很奇怪,即使是在国家民族生死存亡之际,人的私欲和勾心斗角依然无处不在。也许这真的是人的原罪,终其一生都无法摆脱。 那个家伙之后一直晃晃悠悠,直到病死都没再次得到启用。一直等到吴桥当政,他的远见卓识才被首次承认,被吴桥称为相变材料战舰的先驱。 借着这些新型战舰,联军抵挡住了来自共和国的强大对空炮火。 共和国明显是着急了,但研制出同样的战舰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国家解体,人口变少,再加上整个国家都被悲观的气氛笼罩,每个人都不知道应何去何从,共和国之前指望的那个“动员年轻一代,五年之内增加一亿后备兵力”的计划完全夭折了。 在一次大战前,谈衍为了尽可能地歼灭敌军、不让敌人很顺利地撤退,想出了一个新办法。谈衍提前通知了旁边一个星域的百姓,告诉他们联军快要打过去了让其赶紧撤离。这是实话,谈衍的确打算下一步就进入那个星域。然后,就和他所想的一样,那个星域百姓的撤离干扰到了共和*队的撤退,因为两边的路线有交叉。 共和国的军队表现出了良知,并没有让百为他们让路,更没有用武力强行突击,他们被困原处,遭受到了重创。 ——每次推进一个星域,谈衍都会命令士兵,绝对不许进行报复。 不管共和国人曾经做了什么,同盟和中立国士兵都不允许在没有命令时进行报复行动——在共和国领土上杀人、强-暴、抢劫。 人的愤怒是可怕剂,谈衍不想无端激怒对方。 不仅如此,谈衍还命令宣传部门竭尽所能地进行宣传,敦促共和*官们的丈夫、妻子、恋人、父母、儿女、朋友说服军官们投降。在宣传中,联军表示,共和国的上层绝对不会同意投降,因为他们害怕死亡,所以会在明知胜利无望的情况下命令士兵继续奋战,只为延长战争,同时也是为他们自己延命,能延多久就是多久,但是,军官们却没有必要害怕,只要投降,联军绝对不会冒犯战俘,在一场错误战争的最后选择正义是可以赎罪的。 这些宣传直击要害,真正动摇了不少人。 银河历2270年,在战争打到第115个年头时,同盟和中立国的联军宣布向共和国的首都进发。 此时,同盟和中立国都已经看出来,共和国的战败已经是注定的了,不这么想的就只有共和国。 第103章 希望之春(上) 在宣传的影响之下,陆续有些军官投降。 这对于军队情绪的打击是非常大的。 共和国依然在强调己方必胜,并不承认它在这场战争当中气数已尽。统治者们反复地抛出在吴桥和谈衍看来无比空洞的承诺,号召人民保持对军队的信心,告诉他们共和国会是最终胜利的一方。 然而政府的权威正渐渐崩溃。有消息说,虽然他们宣称联军将被击退,但是他们却在悄悄地将他们的家人送往刚刚独立出去的各个小国境内。传闻越来越盛,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流言流通量最重要的两个变量就是问题的重要性还有证据的暧昧性,这个公式在这次事件中被诠释得淋漓尽致。因为状况紧急,所以人们会通过流言去寻求信息,而辟谣者又很难拿得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所有有权势者的家人都在境内。一时之间,很多士兵还有百姓都动摇了。他们处于慌乱当中,根本不知道能够相信些什么。 谈衍向共和国的首都星进发,吴桥也没闲着。 这一期间,他频繁地出访,试图从新近从共和国独立出去的诸多小国那里得到支持。 谈衍曾说,想要进军共和国首都迫其投降的话,现在的补给线太长了,共和国似乎也有意拉长联军的补给线。联军没有办法使用共和国的空间跳跃点,补给的物资只能从中立国一路运去,道路遥远,对于作战十分不利,既容易被对手拦截,又容易因意外耽搁。联军虽然可以利用分子、原子重组制造一些应急物品,但在原材料很匮乏的情况下,能做的事也非常有限。 而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能够将距离共和国首都星较近的某个小国当作临时据点,从中立国直接跳跃进该小国境内,在那里进行物资的整顿,然后从该国出发赶往双方交战的战场。比起从中立国出发一路前进到共和国的首都星,从附近小国出发无疑可以极大地缩短补给线的长度并降低风险。 对于谈衍所面临的困境,吴桥自然会不遗余力地为他奔波。 “实在不行不要勉强。”谈衍说,“物资方面……我们可以省着点用。” “不。”吴桥却是非常固执,“你有什么烦心的事,我绝对要替你处理。” “反了。”谈衍笑了:“当初我是想保护你来着,现在反而成了依靠你了。” “……我喜欢你依靠我。”吴桥有一点脸红了,“我很讨厌你发愁的样子,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谈衍,对我来说,让你开心起来……是有意义的事。”过去,吴桥总是计算数字,思考某一件事能使多少个人获益,获益的人越多,他认为就越有价值,满足感也就越大。然而,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数字就不能完全说明问题了。吴桥会花很多心思做一件事,只因为那件事能令谈衍开心。谈衍开心,他就开心。 而且,物资省着点用的话……谈衍肯定要做出表率的。一想到谈衍打仗还要挨着饿,吴桥就觉得根本没办法忍受。 “好吧。”谈衍回答,“别太勉强。” 谈衍突然察觉,自己对于伴侣的偏好和一般军官很不一样。他周围的军官几乎全部选择了温柔、贤惠、喜好持家的人作为伴侣,大概他们觉得一方在外打仗,另一方总是要照顾家里才好。就连嫁了人的女性军官也差不多都选择了斯文、细心、懂得生活的人成为丈夫。而自己呢,却喜欢了个吴桥这样的。 “不勉强,你放心。” 这事必须得成。 于公于私,都要拼了。 这也不只是谈衍一个人的事——士兵吃不饱饭,肯定影响状态,说不定联军还会因此遭遇不必要的挫折甚至是失败。 幸好,除了打仗之外,吴桥最大的本事就是谈判了。 他不厌其烦地开出“报价”,并用语言令自己的报价显得十分有吸引力。大多数新近才从共和国独立出来的小国并不愿意参战,但少数几个却在诱惑下摇摆了起来。 其中一个国家形势在独立后不太稳当——有个原共和国的情报人员聚集起了一群人,招募人手,在当地组织了一支“骑兵队”,这只用共和国的淘汰武器武装起来的队伍发展极快,在半年多的时间里俨然已经成了南部霸主,令正规政府非常头痛。简单来说就说,虽然共和国没有多余的精力用武力来“光复”各国,但是它却没有放弃重新统一的希望。它选择了暗中支持一些地方势力助其发展,盼着这些亲共和国的势力有一天能生根发芽,从那些小国的内部将其政权瓦解,令其重回共和国的怀抱,或者,虽然在形式上依然是独立的,但在实际上却很亲近共和国。 吴桥答应那个小国,可以助其驱散掉那支“骑兵队”,不让“骑兵队”有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另外,那个小国地理位置非常不好,根本就是蛮荒之漠,可以说什么资源都没有,很难发展当地经济。 吴桥承诺了,战后将达成各种形式的合作。具体地说,就是在它一无所长的情况下,帮它成为一个娱乐、休闲的中心,大战之后这种地方总是受欢迎的。 那个国家在经过了长时间的犹豫、观察和预测胜负之后,判定同盟和中立国的联军将会取得这场大战的最终胜利,从而倒向了联军一边。 有了这个据点,联军补给线过长的问题终于解决了。 物资从据点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前线,完全能跟得上战局的变化了。 “累么?”谈衍问吴桥道。 “不啊。”吴桥一手撑着脑袋,另外的一只手在屏幕上很留恋地划着,透过通讯仪器,摸过谈衍的脸颊、眉毛、眼睛、鼻梁……最后在对方的嘴唇上反反复复地摩挲着。真的是好喜欢,每一寸都好喜欢。直到现在,每次看见谈衍的脸,吴桥的心脏还是会怦怦地跳,他自己也挺想不通,明明已经经在一起那么久了,怎么还会这样? “不累?”谈衍笑了,“那算了吧。” “……?” “本来是想安慰你一下的。” “要安慰。” “喂……” “要。” “……好吧。” 谈衍心里觉得有一点怪怪的。吴桥总是和他撒娇,但语气却无比强硬,带着上位者的霸道,里面全是不容置疑。照理来说,撒娇口气应该是软绵绵的,让人心里一酥,从而答应他的任何要求。吴桥倒好,内心的期望和表现的形式完全是相反的,让人忍不住猜想吴桥是不是有一点分裂。 “说啊。” “……”谈衍笑了一下,“再坚持一下,快要结束了。” “嗯。” 谈衍又说:“我想,逼迫其投降,问题不太大。” “好。”对于这一点,吴桥不怀疑。直到今天,吴桥依然崇拜谈衍。最崇拜的人是自己爱人,这个说出来有一点羞耻,但这真的是吴桥的状况,今后看起来也不会改变。吴桥知道,外界大多数人认为他的才能超过谈衍,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胜率很高,但他并不认为他有多么厉害,反而一如既往地迷恋着那个人。吴桥其实觉得这样并不太好,作为一个长官,他不应该过高估计下属能力,这会影响判断。因此,每当遇到与谈衍有关的事,吴桥总要先抽离角色,用各种数据辅助自己,力求客观地看待全局。而谈衍呢,也会非常坦然地与他分析当前的状况,绝不隐瞒任何困难,也绝不会恣意索取,两个人商量着找出最完美的方案。 联军形势越来越好,距离共和国的首都越来越近。 期间,谈衍也输掉过一场战斗。 然而,谈衍的狡猾是共和*队没有想到的。他在撤退之前,竟然将最好的一部分补给物资遗留在了营地里,给别人的感觉就是联军仓皇撤离、连食品和水都来不及带。共和*队很缺乏给养,当他们冲进联军的后勤区时,发现敌人的食物和水远远胜于自己时,简直是惊呆了,根本无法想象两个国家士兵待遇上的差距有如此之大。他们知道中立国很有钱,但不知道有钱到了这种程度。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物资,猛然惊觉军队上层说的“联军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全部都是欺骗人的鬼话。他们连动都不动一下,一方面为自己长时间来吃的恶心食物感到气愤,另一方面又痛恨自己那么容易就受骗,居然一直都不知道军队对待自己就像对待牛马一样。士兵们将食物和水疯抢一空,纪律涣散地往自己兜里揣着。然而,等哄抢完毕了,敌有我无的对比更加地强烈,先前因为难得的一场胜利而高昂的士气迅速地溃散着。有人没有抢到联军物资,看着抢到了的同伴兴高采烈的样子感到非常嫉恨,而抢得少的也同样眼红。传言渐渐扩散到了全军,联军的后勤区简直被说成了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好地方,各种存在的和不存在的美食全都被放上了联军士兵们的餐桌,式样越来越多,共和国的士兵听着那些自己心心念着的东西的名字,难以压抑地沮丧着。 没有当过士兵的人很难明白,士兵们是如何看待事物、水、以及文明世界的舒适的,那是深深埋藏在本能当中的东西。没有人能想打谈衍是故意将最好的东西全都给扔掉的了。这场战争本应该是双方士气互换的关键节点,可是共和国没有抓在绝佳的机会,因噎废食,因为一点点食物而影响了整个士气。塞翁失马,谈衍打输的这场仗,反而给他带去了更大的好处。 “你太会骗人了……”吴桥说。 “也许吧。” “你有没有欺骗过我?和我讲的与实际上不一样的?一点点不一样都算。” “……啊?” “我突然有一点担心……因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听到这话,谈衍忍不住笑了:“吴桥,你太有趣了。” “……” “一点小事无限发散,像个小学女生一样。” “喂……”吴桥小声吼了一下。 “好吧好吧。”谈衍投降了,“有不一样的,算欺骗你么?” “是什么?” “是什么啊——”谈衍看着吴桥,拉了一个长音,“我比我描述的还要更爱你。” “……” “因为有些东西说不出来。” “……滚蛋,逗我。”吴桥的脸上全红了,一直红到脖子下面。他觉得很丢人。对方随便两句情话,就让自己变这样了。 “好了好了。”谈衍眼睛里面还是带着笑意,“有传闻说,共和国在商量与联军和解。” “和解?”吴桥嗤笑一声,“不接受。打到它的首都星去。” “嗯。” “我们能接受的只有无条件的投降,其他一切全都面谈。我不会给它留颜面,它在发动战争的那一刻就已经抛弃了它在历史上的颜面了。” “我猜到你会这么说。”谈衍顿了一顿,“如果换了帝国皇帝……我想他会同意和解。” “他的底线是不亡国。”吴桥解释了下,“我和他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不光是他,同盟的人全都清楚,他们这个外表漂亮的新元首,是个极端强硬的人。相比过去那个皇帝,吴桥性格硬得可怕。 吴桥又说:“让和解都见鬼去吧。我是绝不会惯着侵略者、让他们养成输了就和解的这个毛病的。有病,就得彻底治好。” 谈衍笑了。 “谈衍,”吴桥看着通讯仪器屏幕里面的人,“我会惯着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 “我该说谢谢么?” 吴桥想了一想,“就连我的姐姐,我都不会这样……她想让我嫁你,我就拒绝她了。”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姐姐在惯着他。 “……” “总之,打进去吧。” …… 之后,谈衍又发动了几场进攻,共和国试图将联军拦截在首都星域外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共和国早已将西线兵力全部调回到了国内,可是依然不够。 共和国士兵的士气太低迷了,就想雪崩一样,根本就没有与联军血战到底的勇气。 从地图上看,联军就像一条丝带一样,直通进了共和国的内部,此刻正要紧紧扼住对方的咽喉。 共和国爱打乒乓球的总指挥官决定发动一场大反攻。 有悲观者认为,这是荣誉之战。 “没有什么荣誉之战,”他断然否定了这一推测。 “我喜欢打体育比赛,”他说,“有时比分看上去很令人绝望。但是,不打到最后是不知道输赢的。我打的每一球,都是为了胜利。” 同时,他解职了几个士气低迷的下属,患上了其他人。而被换上的人其实情绪复杂,精神紧张而又非常迷茫甚至痛苦,因为他们不得不尽职尽责,可是又看不到尽职尽责的意义所在。 最后,总指挥在无奈之下甚至启用了毫无指挥经验、只是对他唯命是从的下属,因为在他看来,没有能力至少要比态度不端强上一些。 第104章 希望之春(中) 据说,在组织大反攻的那段时间里,共和国爱打乒乓球的总指挥官常常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对着一面墙,表情麻木,对着墙乒乒乓乓一拍一拍很有规律地回球。没有人知道他是当真在认真地打球,还是只是在思考的时候没有意识地找点事情做。他是在缅怀过往?还是在计划未来?心情是悲?是喜?从表面上全都看不出来。他几乎从来不会有失误。作为一个曾有志于成为职业选手的人,即使未能如愿,技术也是远远凌驾于业余的爱好者之上的。 在他成为总指挥官的前几年,他还很喜欢在闲暇时约一些专业人士比赛,但不管找谁,对方总是会因为或者怕他心情不好而故意输给他,久而久之,他也不再约别人了,转而在办公室里对着墙打,身影看起来寂寞得很,而这个习惯又在此时变本加厉了。 共和国的大反攻如期而至了,而且,对此的投入远远超乎谈衍的意料。 总指挥官为了节约人力,采用了一种有弹性的纵深防御法。他们先以据点上的微薄兵力尽量减缓联军攻击锐势,然后在后方的坚固据点上面狠狠攻击联军,从防御转变为进攻。 对于这套打法,谈衍并不陌生,但他低估了对手对这场胜利的饥渴——共和国在西线战场的军队早已被调回,西线、原来的东线、再加上国内的部队一齐出击,差不多将全部资源都调用了,好像发誓要在这里阻止住联军的步伐。 在这样的差距下,联军变得寸步难行,谈衍甚至连输三场,连之前打下来的要塞都没能守住,虽然,对手也是拼劲全力才赢下那三场的。 然后吴桥觉得……谈衍似乎有点躲他。 ……是觉得丢人么?一定是这样了。 因此,在一次例行会议结束后,吴桥看着谈衍,说:“谈衍,受挫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事。”谈衍有点暴躁,“我挺好的,你不要强行安慰我。” 吴桥笑了:“别人安慰你是强行安慰,你觉得不舒服可以理解,爱人安慰你就不一样了。他能感受到你所感受的,可以体会到一样的心情,所以并不是强行安慰啊。” “……”谈衍觉得,有的时候自己像一个小孩子,吴桥才更成熟。 “真的,不会有意外的。”吴桥对谈衍说,“共和国在此役消耗得太多了,很快资源就会用尽,到时候就是我们胜利的日子了。” “我知道。”谈衍叹了口气,“可是亲眼看见他们反扑,并且卓有成效,还是会觉得有一些烦躁。” “真的不用担心。”吴桥认真地说,“我们是正义的呢。” 谈衍看了一看吴桥,说:“即使是在现在,你还是相信正义必胜吗?”作为一国之首,做演讲时一定会这么说,但是如果心里真这么想就有点奇怪了,有一种不合理性的天真,充满了幼稚感。 吴桥想了一想:“怎么说呢……和当初相信的正义必胜不太一样吧。现在的我认为,战争这个东西,与其说它起于人性之恶,不如说它同时也肇因于人性之弱。发动战争那方,内心不够强大,本就是软弱的,所以更容易输。而我们呢,却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这些力量可以帮助我们化解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危机。” “真不知道该不该同意你的这一番言论。”谈衍是个务实的人,并没有吴桥那么理想化。 吴桥问:“你不相信我么?” “我当然相信你。” “那就好了。”吴桥笑了,“你相信我的话就好了,优势很快就会重新到来的。” 吴桥说的没错。 那的确算是对手最后的疯狂了。 共和国在反攻当中消耗太大。战争就像一个山坡,攻击就像从山顶滚落的巨石。巨石因不断向下滚动而获得了越来越快的速度,并带去越来越大的动能,于是阻击它也越来越难,强行停止其冲势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共和国就是这样,在联军势头正好时强行制止了它,所付出的比想象中更大。宛如一场乒乓球赛,在体力已经不支时,即使拼劲全力在僵持的阶段拿下了那一分,之后等待他的也很有可能是更快速的溃败。总指挥官并没想到,拿下那一分竟然那么累。 而令共和国绝望的是,联军后备力量太强,不管人员还是金钱,都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涌来。 没有什么能够阻击这头怪兽跌跌撞撞走向深渊,只是,它在沦入深渊之前却一定要拉上很多人去陪葬。 在敌军明显后继无力时,谈衍开始从三边重新接近首都星。 他自己坐镇中路,左右两边一个是原东线的将领,一个是中立国的军官。 其中,中路突袭所取得的胜利最大。 谈衍第一步诈敌的方法灵感竟然是来源于吴桥讲的一个故事。在拼命防御时,谈衍压力大,心情也烦躁,吴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问谈衍自己做什么事能让他好过些,谈衍竟然让吴桥唱个歌。吴桥不会唱歌,提出要讲故事,谈衍也同意了。吴桥琢磨半天,最后想起谈衍之前欺骗共和国的士兵、让其误认为联军的食物和水很高档的事,含沙射影了讲了个“狼来了”——放羊的孩子为了寻开心骗人说狼来了,第三次狼真的来了却没人信,放羊的孩子的许多羊就被狼给咬死了。然后,吴桥告诉谈衍要是欺骗自己以后也会自食其果。谈衍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正当吴桥以为他在反省之时,谈衍疑惑地问什么叫做“放羊的孩子”。 知道敌军消耗太过巨大、确定了进攻突袭的谈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起了吴桥说的这个故事。 他先后五次放出假消息,然后到了消息中说好的时间,整个战场却是一片寂静。 严阵以待了五次却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让共和国士兵都很怀疑情报能力。 到了第六次,士兵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消息肯定又错了。 谁知这次谈衍却当真进行了突袭,事先取得情报的共和国反应反而比平时还要差。 接着,谈衍将对方的大军逼到了共和国的一座要塞里。这座要塞曾经谈衍夺下来过,后来没有守住,在失败的那三仗后还回去了。 “奇怪……”看到这个情景,纪遥问吴桥道,“干吗非打那边?共和国人全都进了要塞,非常容易防御……元帅该换条路。”吴桥摇了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在这番对话的一个小时之后,整座要塞都消失了。原来谈衍在要塞里动过手脚,将反物质武器隐藏在了深处。一旦反物质武器被触发,容器破碎,就会与正物质相互抵消、湮灭,发生爆炸并释放巨大的能量。这是谈衍在知道守不住后埋的炸-弹,等着将来有机会时派上用场。 一个要塞以及里面的人瞬间烟消云散,共和国的士兵内心都发抖了,因为他们全都感觉到了战败就在前方。有一些人甚至拿起武器射伤自己右手,只为了可以不用上战场。 共和国简直是怕了谈衍。 谈衍竟然每次打输都能留下些幺蛾子,上次是留下食物和水让士兵眼馋,这次干脆留下了一颗巨型的炸-弹。 他们甚至都有点不知道,是应该想要打赢好,还是应该想要打输好了。 谈衍这个人,也太奸诈了。 大军在要塞被湮灭这天是共和国的黑色星期五。 对于不费一兵一卒这件事情严重打击了共和国。 爱打乒乓球的总指挥官在这次之后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以为战争应该到此结束了……我并不是说我失去希望,我也可以继续去拼搏胜利,但是,我们已经耗尽国本,最主要的是,我们的年轻人已经快没有了。年轻人全部死在战场上,这个结果比投降更可怕,因为它会至少影响百年。是的,到了这个阶段,继续战争……我认为不值得。” 他说这番话前,把自己关着打了一整晚的球,似乎知道说了之后就再也碰不到球了一样。也许他在后悔,后悔自己不该放弃梦想进入军队,又或许并没有,谁知道呢。 而他说完这番话后,就被剥夺了实权,共和国总统表示,他不考虑迁都,迁都意义不大,首都防御最坚,他会亲自作战。 …… ——银河历2270年,同盟和中立国的联军包围了共和国的首都。 不过,虽然共和国已经没有了希望,作为首都的星球防御依然很强悍。 密集的光束将天空中星星的光辉都掩盖了,整片天空亮如白昼,强大的火力让联军根本没有办法贴近一步。 被击中的人连遗体都不可能留下,火光直接化为寿衣将人带进冥间。 “果然是首都星……”谈衍皱了皱眉。 即使将它给包围了,依然难以将其拿下。 第105章 希望之春(下) 共和国的防御系统可以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由外向内的,主要由卫星炮构成。卫星按照轨道围绕星球旋转,可以攻击星球外部任何一个指定的地方,360度无死角。 另外一个部分则是由内向外的。武器扎根于星球土地,根据指令向外部发射。在那一堆用来防御的武器中,最令联军感到头疼的武器莫过于“红莲之宴”。它炮身直径达到六公里,含有巨大的光能收集系统,突破了人工供能受到的限制,威力足以在眨眼之间消灭一个舰队。即使联军新型舰队应用了相变材料,相变后的战舰依然无法承受一次攻击之痛。 “我们必须破坏‘红莲之宴’,“不然根本难以接近首都。”吴桥皱着眉头,“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正借助它进行垂死挣扎。打碎这道屏障,就能击溃对手。” “但问题是……如何去做?”会议中的众人全都问道。 “纪遥想法调查过了。借助一些地下管道,是有可能摧毁它的。这些管道已被废弃,几百年都没用过了。”吴桥指着一张城市地图说道,“喏,先降落到这个地方,这个地方非常偏僻,只有一架机甲过去,可能不会被发现的……然后,通过这条管道,接着上来,再从这条管道下去,再次上来……最后经过这条长的,就能到达距离主炮非常近的地方,可以直接攻击主炮炮口,之后再快速地掠过原路逃回我方!” 顿了一顿,吴桥又说:“这个任务只能一个人去。要不被发现地降落在土地上,本身目标就不能太大了,其次,管道很窄只能容下一架机甲,去得多了也没什么实质用处。” “那……”几双眼睛全都盯着吴桥,“谁去?” 吴桥却是没有正面回答。他沉吟了一下,然后才用说道:“执行任务的人机甲操作水平需要极端地高。否则,他绝对没办法消灭所有视线中出现的敌人,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几条管道间的转移。执行任务的人能力必须高于需求,这样才能应对可能有的各种突发状况。” 吴桥手指着管道间的空白地:“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谈衍了……可是谈衍元帅无法离开前线……所以我一直想,可能我要亲自跑一趟了。” “……什么?!”此话一出,通讯里的人全都惊呆了。 吴桥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能我要亲自跑一趟了。” “不妥。”吴桥立即遭到很多反对,“你要是有意外,问题就严重了!换了别人,即使没有成功,也不至于更坏!而且,你要坐镇中央,也不适合离开!你执行任何时,也许会有别的事情要你处理!” “我也不想……”吴桥说,“可是没有别人有这样的技术啊。” 就在这时,吴桥听见了一声清脆的“我去”。 他抬起眼,发现是蕾拉发出的声音。 蕾拉目前率领着机甲轻骑兵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她每次都需要参加作战会议。 每次看见蕾拉,吴桥都会觉得,她的头发越来越短。虽然还是好看,但也未免太不愿意在外表上花心思了。 “你……”吴桥犹豫了下。 蕾拉机甲操纵水平很高,可以说仅次于谈衍和自己,但是换句话说,蕾拉的能力不及他们俩,因此吴桥现出了些犹豫。 蕾拉又说,“我能完成计划,希望你相信我。” “……” “吴桥,”蕾拉眼睛死死盯着吴桥,“你能做得到的,我也能做得到。” 吴桥没有说话。 蕾拉一直都是这样。以前在军部那个课程时,她就总是在和自己比,每次输了都会不高兴,偶尔赢次就显得很兴奋。后来,进了军队,蕾拉依然还是那样,从来不认为她不如自己,心里好像一直觉得,如果她有自己这种机遇,她也不会差的。 吴桥琢磨着,蕾拉是从“不赢就会死”星球来的人。在那个星球,只要没拿第一,就会难受得好像死掉了一样。蕾拉她很优秀,过去一直没有碰到过对手,冷不防遇上了,就一直在暗中和自己较着劲。 蕾拉应该非常很认可自己的,她不止一次表现出过这种认可,她应该只是好强得过了分而已。 吴桥静静看着蕾拉。 蕾拉烦躁地甩了一甩头,联通了自己的机甲,叫机甲调了几段最近战斗的录像出来,直接扩大屏幕播放,让吴桥看清楚她的表现。 “……”吴桥专心地观看了。不得不说,蕾拉又进步了,虽然还是不如自己,但很明显差距又变小了。自己这两年来有点疏于练习,水平停滞不前,所以真的是被蕾拉又追上了些。 “怎么样?”蕾拉抬了一抬下巴,有些高傲地问。 吴桥仔细考虑了下,最后认为,虽然不如自己保险,但也够了。他想,所有人都反对自己出击,那就……信任毛遂自荐的蕾拉吧。 确定之后,吴桥留下蕾拉详细地计划了整次行动,蕾拉她非常认真地记住了所有的要点,记在心里,做了在她看来是万全的准备。 在出发的当天,蕾拉笑着对吴桥说:“我定不负众望,成功摧毁‘红莲之宴’。” “……嗯。”吴桥不断说服自己放下心来,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提心吊胆的。不会有问题的,他告诉他自己,蕾拉足以胜任。 …… 然而,命运似乎是在捉弄蕾拉一样。 蕾拉才刚刚出发,吴桥就接到了她被擒的报告。说起来,她也是挺倒霉的,只身前往指定地点的过程中竟然正好碰到了对方一群最新型的机甲在那边试飞。那些最新型的机甲级别更高,等她的雷达上出现了敌机时,对方已经先一步发现了她。 她进行了一番很努力的挣扎,然而寡不敌众,还是被对方给带回到了军部。 在不起眼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技术高超的机甲驾驶员,这个事实让共和国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们对蕾拉进行了严格的盘问,不过蕾拉始终没有吐露出半个字。她很清楚,决不能让对方知道利用地下管道摧毁“红莲之宴”的计划。 “你这漂亮姑娘,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主审讯人叹了口气,“等下真的用刑,把你的脸还有身材全都毁了,真值得吗?你变成鬼样子,所有人都躲你,你就只能丑陋地一个人过完一辈子了。你不羡慕其他女人甜蜜的爱情和幸福的家庭吗?”他知道,这番话对于一个漂亮的姑娘杀伤力有多大。 果然,蕾拉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抖了下。 “啧……”他“啧”了声,对下属说,“送去用刑。” 蕾拉被带进刑讯室之后,她看见满屋子狰狞的工具,双腿一软就要栽倒在地上。 有一些她认识,而另外的一些,她根本没见过,也不知道是被用来做什么的。她只能看见上面斑斑的血迹,每一滴都仿佛在发出哀鸣。 旁边两个人用力架住了她,露出了十分讥讽的神色。 蕾拉在距离刑具还有十几米远时,她就不肯动了,屁股直往下坐,完全是被人硬拖着往前走的。 她漂亮的面孔扭曲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貌,取而代之的是丑陋的恐惧,眼泪鼻涕一齐挂在脸上。 等到离刑具更近一些时,她的裤子一湿,排泄物竟然是都出来了。 旁边的人都遮住了口鼻,主审讯人又轻蔑地道:“女人就是女人,胆子和绣花针的针眼一样大——把她拷在墙上。” 听到这话,架着她的人便开始强行把她往墙上按,蕾拉更猛烈地挣动了起来。 这时,有一个人推门走进房间,看到了这一幕,他叹了一口气,说:“不用那么着急,让她先缓一缓。” “……”蕾拉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那人又说:“我们想要情报,但她也是人啊,况且还是年轻姑娘,不要太不人道。” 刚才发出声音的人,竟然是那个喜欢乒乓球的总指挥官。之前,他因为发表丧气的言论被剥夺了实权,不过头衔依然还是在的。他那番丧气话也没有公开说,只是私下里对总统等人讲过,所以罪过除了“缺乏信心”之外倒也没有什么,不至于真的受到严重的惩罚。事实上,他之所以会那么说,完全是单纯地不想再将年轻人派上战场而已。现在总统表示将战斗到最后一刻,他又想要重新取回他的权力,用他的智慧打点漂亮仗,让年轻人们多活一阵子。出于这个原因,他挺重视被捉来的蕾拉。他知道,蕾拉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联军肯定是派她在执行什么秘密计划,只要她能开口,军队便可提前做出准备,不令联军诡计得逞。得知要用刑后,他决定亲自去看看审讯。他相信自己更有办法让蕾拉张嘴,何况他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做。只要能立这个大功,他应该就可以重新取得实权了。 共和国的总统本来也打算在他提供证据、“改过自新”之后重新启用他,毕竟别人全都没有他的能力。 过了一会儿,架着蕾拉的人再一次行动了,而蕾拉也再次剧烈地扭动着,哭得更厉害。 与此同时,她看向了共和国的总指挥官。 总指挥官沉默了下,说:“我真的不想拷……但是,迟早是要拷的。”一直以来,她都喜欢堂堂正正地与对手交锋,单方面地虐待一个弱小的人,不是他的风格。 “不要……不要……”蕾拉继续拖延时间。 总指挥官又是叹了口气:“不然,你就说吧。你怕成这样子,迟早是会说的……为何不早点呢?也少受一些苦。真的,我见过太多被上刑的了,我敢百分之百确定,你最后一定向我妥协。你现在就说吧,不要真的去受罪了,你是受不起的。” 蕾拉明显地犹豫了。 “是啊,”主审讯人又道,“你一个小姑娘,做点女孩子该干的就好,还拗着干什么?” “……” 看蕾拉不说话,他又将蕾拉往墙上面按。 “别!别!”蕾拉的声音里面全都是哀求,“我说……我说……!” “好啊。”对方停止了动作,“说吧。” “……” 见蕾拉又沉默,那人立即又去拽她。 “别!”蕾拉果然再次投降,然而,该说的时候,她还是没说。 来来回回搞了几次,主审讯人不耐烦了,他指着蕾拉道:“这回你再不说,你真的拷你了!” “……”蕾拉被他吓得不住地向后缩。她又是求助似的看了看总指挥官,声音蚊蝇似的问道:“我……那个……我……我和你讲行么?” “……”总指挥官走了过来,“行啊。” 他走近了蕾拉。蕾拉看着周围另外几个凶神恶煞的人,眼里全是畏惧。 “你们吓到她了,先离得远点吧。”总指挥官说道,“她现在太惊恐,理不清思路了。” “……”那几个人退开了点。 “好了,”总指挥问,“现在你告诉我,吴桥要干什么?你不用害怕的,你不会受伤害。”他的面容英俊,声音如春风般,浑身上下好像都能让人放松下来。 “……”蕾拉似乎知道躲不过去,犹豫半刻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是决定全都豁出去,“他们打算……” “嗯?”蕾拉声音太小,总指挥官本能般地凑近了一点听,连稍微偏了头。 就在这时,蕾拉突然暴起,刚才虚弱发软的样子全不见了。她向一直猛兽一样,伸手按住总指挥官的头颅,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向墙上撞过去! 总指挥官刚才微偏着头,反应慢了一些,前后只有一秒,墙上就出现了一大滩的血迹! 这一下子变相陡生,在场的人全都惊得呆了,傻傻地站了好几秒,才拔枪猛射蕾拉的四肢。 鲜血花一般地绽放,瞬间便染红了地面。 蕾拉栽倒在了地上,只有头能动弹一下。 “你他妈的!”主审讯人用脚用力踩住蕾拉的头,“你骗我们!”他没有杀蕾拉,因为还有用处。 “……” 蕾拉的确是打算骗他们。她装作无比害怕的样子,就是为了最后的这一下。她本以为只能弄垮主审讯人,总指挥官的到来实在是一个意外之喜,她便装得更卖力了。 她四肢疼,脑袋也疼,感觉无比痛苦,但是同时,她又有一点点开心。她解决了那个最难应付的谁都想不出办法的敌军总指挥官了。从这一点来说,她是百年战争以来最强的人。 过去,她一直都有一些不甘心。在军部课程毕业前,他和吴桥明明就是差不多的。吴桥第一,她就第二,分差也不太大,有时她还能压过吴桥。可是后来,吴桥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谁都知道他是举足轻重的人。而自己呢,相比之下,好像显得可有可无似的。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因为在她心里,他们两个能力是几乎相等同的,她很讨厌明明是差不多的人,一个屡屡立下功劳改变战局,而自己却被远远甩在后头、不可避免地沦为配菜的感觉。 而这回呢,她终于是翻了回身。 ——那个战神,是她杀了。 其实她也不能确定对方死了,只是她知道自己的力道,就算那人没死,一时半会儿的也清醒不了了。等他能在作战那天,吴桥早就率人攻破了首都了。 那个时候,自己……应该能被敬佩了吧。 她看着总指挥官被七手八脚地抬了出去。 ——真不知道他在最后想的是什么事。面对这种结果,他会很后悔么?当初他进军队是因为和他打球的朋友选择参军,其实他最爱的始终都是打球。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一生浪费在了不是最喜欢的事情上? 他这一生跌宕起伏。他有银河系里最顶尖的能力,这点毋庸置疑,而他的能力也给他带去了最大的荣耀,虽然,在后期节节败退时,在他遭受漫天谩骂时,也给他带去了最大的耻辱。他终其一生,也没能拯救这个给了他最大的荣耀和最大的耻辱的国家。 所以,在他本人看来,到底值不值得? …… ——另外一边,吴桥知道蕾拉被捉,一瞬间有一些恍惚。 有的时候,他觉得战争的终结离他很近,可有的时候,他又觉得还有很远。 蕾拉算是代替他被捕的。 就算是自己遇到了那种情况,能否全身而退也很难说。 他心里很难受,可是,经过了几次这种事情后,他已经学会了把情绪都藏在自己心里。只有在对着谈衍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出脆弱的那面。 吴桥算计了下剩余人的能力,举办了个电话会议,对几位将军说:“现在……只能是我走一趟共和国了。” 蕾拉被捉,计划还得继续。 他心里明白,像蕾拉那么傲的一个人,是不会向对手妥协的。 吴桥修改了将会用到的管道,决定在另一个地点降落——他当然不能重复蕾拉被捕的那条路。 下决定后的二十分钟,吴桥就驾着机甲出发了。 “蕾拉……”鸦九闷闷地说,“希望她能没事。” “……” “因为……因为……她是好人,而且好看。”鸦九对于“好看”,比人还要重视。 “……嗯。” 吴桥比蕾拉要幸运得多,降落之前,一次都没有被敌人发现。 果然,他想:联军在很多地方激烈地进攻,共和国无暇顾及到星球上所有角落。侦查人员总会漏掉一些不重要的位置。 吴桥不知道的是,这么顺利也是由于共和*队正因为之前总指挥官的事而大乱着。当时在场的人不少,很快,蕾拉的所作所为就传遍的军队。如果没有这个原因,吴桥未必能够毫发无伤。 在钻过管道时,吴桥心里挺平静的。 倒是鸦九,紧张极了,只想快一点飞,赶紧飞出管道。管道里太黑又太窄了,为了不被察觉,它也不能和吴桥说话,它想到了很多鬼片里的情节,整个机甲都因为压抑的氛围而难受。鸦九觉得,如果它需要呼吸的话,大概已经窒息了吧。 在管道的连接处,吴桥几次碰到对手。 不过,对于这些杂兵,吴桥在他们报告前的一瞬间就解决了他们。 最后一次上到地面上后,吴桥终于看见了“红莲之宴”发亮的炮口。 第106章 战争终结(上) 从很近的距离看,更能发现“红莲之宴”炮口是多么地惊人。长达六公里的直径横亘在宽广的空地上,周围围绕着数万面镜子、数万架风车、数万个专用泵,用以收集自然界中的光能、风能、地热等等能源。看来,共和国在建造防御系统之初便意识到了自己能源不足的问题。有了“红莲之宴”,即使半点传统能源和新能源都不剩了,也能力保首都轻易不失。 “……”吴桥知道,接下来的这一下子,是整个战局的关键。 换成从前的他,肯定会非常地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就连指尖都被热血冲得发麻。然而此刻,他内心却颇为平静,仿佛对他来说这只是一桩很平常的事。 吴桥调出了鸦九最强的武器——反物质武器,脑波在顷刻间已经锁定了纪遥之前分析出的炮口最脆弱的部位。他又二次确认了瞄准的目标,对鸦九下达了高级别的指令:“鸦九,轰掉它吧!” “好吧!”鸦九说,“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吴桥问,“你最近又在看什么东西?!”现在吴桥基本不会出战,所以鸦九比过去闲得多,看的片子也多得多,每天都播好几十集。 “昂,”鸦九暂时切换回了它原本的样子,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古装戏……” “那是什么?” “就是古装戏啦……西历公元2000年左右的戏……” “……”吴桥叹了口气,不去管鸦九了,再次集中精神。 反物质兵器悍然发出了攻击,容纳反物质的容器碰到“红莲之宴”炮口之后瞬间爆裂,幽深的洞口吞噬着一切,虚无迅速向外扩散,洞口面积越来越大,似乎在讥讽地证明人类一切引于为傲的文明在宇宙的力量之前都是不堪一击的。随后,随着反物质最终被耗尽,破坏的增幅慢慢也停止了,“红莲之宴”依然在原地巍然矗立着,但是丑陋的伤痕已经让它失去了原本睥睨一切的威力。 确认击中之后,吴桥瞬间切换武器,准备将几架冲过来的机甲一一地打爆! 方才为了确保击溃“红莲之宴”,他没搭理那些发现了他的机甲,而是采用闪避躲过了来自于对手的攻击,同时在间歇中让鸦九使用了它最强的武器。这个地方靠近“红莲之宴”,因此吴桥遇到的敌人比之前都多。 他采用了z字抖动,让冲在最前方的两架机甲处在同一条射击路径之上,悍然发出一发实弹。飞在前面的机甲受到了冲击倒飞出数米,正好撞在了它身后的队友身上!吴桥拔出了激光剑,直接一剑刺去,将两架机甲穿成了一串!接着,激光瞬间消失,两架机甲“轰”地一声落在地上,吴桥从它们身后又出其不意地窜出来,蓄好能的电磁炮顷刻间打碎了第三和第四架机甲。接着他又换出了合金刀,直接将最后一架给砍成了三截! 整个过程只用了十五秒。鸦九连一句“不要动,再动我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都没说完,那五名驾驶员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就倒在了鸦九的攻击下。 吴桥接着回头,再次钻进管道! 回去的路与来时的不是一条。 被废弃的地下管道错综复杂,纪遥为他设计了一条很隐蔽的回程的路线。“红莲之宴”被炸毁后,共和国肯定会提高戒备,很有可能反应过来吴桥是利用了管道。因此,纪遥避开了所有比较容易想到的逃亡路线,而是使用了一些复杂的组合,帮助吴桥躲过有可能的追踪。 即使是在这个时候,鸦九的速度依然是银河系中顶尖的。 几年以来,鸦九也经过了几次升级。吴桥已经习惯了速度的优势,因此每次升级,吴桥都主要还是加速度。 回程途中,鸦九依然是飞速地掠过条条的管道,虽然它怕鬼怕得嘴巴咔咔响。 “鸦九……”吴桥说道,“鬼能把你怎么样呢?” “不、不知道……但是,我引以为傲的自控力,竟然变得不堪一击了!” “……那你快出去吧。” 最后,鸦九冲出最后一个管道时,激动得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吼,“嗷嗷嗷嗷嗷!”它这时才知道,阳光是多么地可爱。 吴桥刚一回到接应他的战舰,就适时地收到了来自谈衍的通话请求。 “谈衍?”吴桥笑了,“你怎么把时间算得这么好?” “我还不知道你?” 吴桥想了一想,觉得还是不信:“不可能吧……我自己都算不出什么时候能抵达……” 谈衍有些欠揍地笑了:“你自己不知道、但我能算得出的时候多了去了。比如,每次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射,但我就大概能估摸出来你到了哪步了。” “……闭嘴。” “……哦。” “谈衍,”吴桥吐了口气,“我终于为你扫清障碍了。你总算不用缚手缚脚了。” “嗯。” “还有需要我去做的事情么?” “没了,等我回来就好。” “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遵命。” …… 谈衍果然从来不会让吴桥觉得不放心。 过去,共和国有射程最远、威力最大的“红莲之宴”在坐阵,联军在距离其首都很远的地方就不敢再前进了。现在,“红莲之宴”已被破坏,联军舰队终于得到了接近共和国首都的机会。 谈衍首先命令舰队摧毁了众多的卫星炮。 这样一来,共和国的防御系统一下塌了四分之三。 总指挥官昏迷,防御系统被破,共和国的军队上下一片恐慌。 “没事。”总统似乎依然满怀信心,“即使防御系统只剩四分之一,也依然是难以被联军突破的。” 他说的并没错。“红莲之宴”之外,共和国防御系统中的众多兵器仍在。那些兵器所交织的光和火的战网依然不是可以被轻易撞开的。强突的话,就好比成群的飞虫想要撕裂蛛网,虽然最后有可能成功,然而付出的代价必然是极为惨痛的。 不过,对于结果,他再次想错了。 谈衍根本没有强突。 他选择了再次利用管道。 谈衍趁人不备,令机甲们从外围防御较弱的地方进入,炸开地面,然后顺着管道上到地面,突然间出现在首都的大街小巷上,采用了早已被遗忘了的地面战。机甲们在低空飞行甚至走路,一条一条街道地进行推进。这样固然很慢,但却是个可以减少伤亡的有效方法。而每推进一部分,驾驶员们都会相反设法破坏设立在地面上的对空武器。 等到共和国针对这方法开始应对时,共和国的土地上已经到处是联军的士兵了。 半个月后,“红莲之宴”之外的武器也被破坏得七七八八了。 其实这是有点出乎谈衍的意料的——他本以为怎么也要好几个月。 事实上,就算上到地面,共和*队依然是有优势的。经过管道后被分散了的联军数量再怎么多,与共和国相比也只是一点点。但是,总指挥官遇袭,“红莲之翼”被毁这两件事给共和国士兵的打击太大了,让他们一时间竟然乱了阵脚。另外,地面作战的机甲轻骑兵原本是属于蕾拉的士兵。蕾拉被俘生死未卜,这件事让轻骑兵们燃气了极大的斗志,个人都发誓要将他们的“女神”营救出来。 防御系统名存实亡。 有人再次建议总统迁都。 和上次一样,总统拒绝了。 他心里很清楚,总指挥官之前说的“我们已经耗尽国本”还有“我们已经没有年轻人了”这两句话说的全都是正确的。迁都再打,没有意义,一切的胜败,就再次一举了。 当谈衍部分开始大兵压境时,共和国总统亲自出征了。 其实,他对于打仗并不十分懂。他只是在最后一艘战舰上面起着一个鼓舞士兵们的作用。实质上代替总指挥的人,并不是总统。 这一仗输得是理所当然。 不过,直到最后,最后一艘战舰,也就是主舰,也没离开战场。 “……”谈衍没有客气。 龙渊现出多个幻影,在主舰犹豫不决时,真身一炮轰向对方战舰,战舰立即分崩离析,碎成片片掉了下去。与鸦九一样,龙渊也有一种及强大的兵器,不过碍于客观因素,每次出战只能使用一次。 “……”谈衍看着碎片,淡淡地说了句,“又不会打仗,何必找死呢。”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地方,是共和国总统自己为自己选择的埋身之所。 战场下方就是大海,是与同盟的海鲜星起名的胜地。他的家就在海中的岛上,他的第二个孩子、也就是他的小女儿今晚满月。他的女儿喜欢声音、喜欢色彩,他之前告诉过他的女儿,她满月时会给她听最响亮的炮声、看最炫目的光线。他想,这里离家很近,抬头就能看到,他的女儿一定会很高兴。她也不会知道,她的爸爸就在那些炮声和光线中死去了。而且,他落入大海中,总能保个全尸,好过被联军俘虏之后的待遇。他的尸体被鱼类吃掉,又有大鱼吃掉了那些鱼类,到了最后,说不定哪条就会游到家附近,将他一丝的魂带回那里,再看一眼——也或许是两眼——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女儿。 他不后悔。 战争不是他发起的,但是他一直是战争坚定的拥护者。在他看来,秋艳庭发现的青砂只存在于邻国,这件事情太过危险。倘若今后只能依赖别国获取资源,共和国人一定会渐渐丧失他们的独立和自由。他以为赌注大得足以值得去豪赌一把,只是最后终究还是赌输了。 …… 此役过后,百年战争的结果已经一目了然。 吴桥和景然发表了一份联合宣言,敦促共和国尽快无条件投降。 对于这份宣言,共和国国会却采用了不置可否的态度。 外交部长紧急联系了之前“借”给联军空间跳跃点的那个国家的部长,希望其看在两国昔日曾是一个国家的份上,从中调和,希望同盟和中立国能够将条件放宽松一点,答应共和国提出的几点条件。在他看来,那个国家与同盟和中立国的关系不错,而且也在战争当中起到了非常的作用,通过提供距离共和国首都不远的空间跳跃点省去了联军长途跋涉之苦,只要它肯开口,未必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效果。虽然他对对方的曾经的“背叛”恨得是咬牙切齿,但是,反正情况也不会更快了,试一试也无妨,万一那个国家答应了呢? 没有人反对外交部长的这一做法——国会众人以为能拖一天就是一天。 结果,那个国家好像很怕吴桥会误以为自己和共和国是一伙的,十分冷淡地表示自己和共和国之间正处于战争状态,不会越过另外两国答应共和国提出的任何要求。 这背后一刀,捅得外交部长有点懵了。 “叛徒就是叛徒!”他气得甚至吐了一口血,“还不如养条狗!” 银河历2272年1月15日,吴桥和竟然发表了最后通牒,里边明确表示,如果共和国不允诺投降,联军将会暴力占领政府。 共和国的国会迎来了漫长的讨论。 国会议员们从上午九点开始开始,一直到了凌晨四点才散,整整争辩了十九个小时。然而,对于与会者们来说,时间却像是飞一般地掠过了。 在场的人分为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已不忍心看见国家遭受更大的伤亡和更严重的破坏,主张立即投降。而另一派,则指望着再出一个不世出的天才,率领剩余所有兵力拼死一战,取得一次大胜之后以比现在更有资本的地位与对方谈判。他们的心情很容易理解,因为一旦同意无条件投降,他们自身就会面临审判。虽然战争并不是他们发起的,但在他们当议员的这些年份里,他们也通过了无数个让恶魔布下的沼泽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的文件,其中不乏不人道的甚至是灭绝人性的。能争取到与对方谈条件,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将轻判自己这一条写进协议中。这其实是他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最后一块免死金牌。 会议中间一共举行了无论投票,全部作废。共和国的法律规定,对于这种重大决策,必须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议员赞成才能生效。在无论投票中,双方势均力敌分庭抗礼,得票数总差不多是一半对一半。 十九个小时的讨论没有收到任何进展。 第二天,银河历2272年1月16日,国会继续了一上午,依然毫无结果。 然而,到了下午,剧情却突然间加快了。 有情报说,如果共和国还想要再战,联军将会动用足可毁灭整颗首都星的新武器。大多数人认为消息肯定不是真的,但也有个别人相信这一说法。 当天下午,在第六次投票中,主降派的投票终于超过了三分之二。 这个决定说明,国会正式通过了无条件投降的决议。只要代理总统签字,便将昭告天下。而代理总统,是决不会否决国会的决定的。 唱票结果显示在屏幕上后,会议室里立刻有人嚎啕大哭。他们知道,那个绿色的“通过”字符代表着,审判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而他们,作为背负无数人命的“罪人”,必然难逃一死。 渐渐地,哭泣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联通了与家人或朋友的通讯,希望能够从对方那里获得些力量。 大部分人没有流泪,而是安慰着失控的同事。他们轻轻拍着对方的背,口里不住说着:“没事的,没事的,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会陪着你们的啊。” 在这一天,人性的善、人性的恶、人性的强、人性的弱,在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会议室内,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107章 战争终结(中) 一小时后,会议室中众人平静之后,有人提议出门举行最后一回聚餐,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一提议。 他们去了附近去美味的、最常去的那家。老板娘迎上来,问:“是要投降了吗?”议员们摇摇头,谁都没说什么。 他们点了自己平时爱吃的套餐,并且小心地嘱咐老板娘,务必要拿烹饪出餐馆最好的水平来。老板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叫他们放心,说现在物资短缺,但会挑最好的肉和鱼当原料。 “谢谢老板娘了。”就连刚刚才嚎啕大哭过的议员们也在出门之后维持着绅士的态度。 饭菜上来之后,他们全都放慢速度,很小心地品尝食物。 席间,他们没有讨论任何关于投降的事,所有话题都与以前一样。他们抱怨父母思想太过守旧、抱怨自己孩子调皮捣蛋,只不过,在讲起这些普通事的时候,眼底不自觉泛上一丁点担忧。还有人讲述妻子的可爱、讲述家里宠物的乖巧,话中也忍不住带上了些不舍。只有之前被确诊患上了怪病的人,一反常态地不再提及治疗的事情,而是很平静地一杯一杯喝酒。 最后大家都喝了酒,有人醉了,随着音乐坐在椅子上面摇摆。 一直喝到晚上十点,议员们才逐渐散去。 同一个晚上,还是银河历2272年1月16日,在代理总统在决议上签字后,负责文件事务的共和国部长亲自起草投降书,他的身边还围绕着几个有文采的属下。 他们在面前屏幕上调出了好几本大词典,将每一个投降书上想要用到的词都仔细地查过,确保不会被解读出其他的意思。针对每一个用词,他们都在另一个屏幕上列出了所有可做替换的词,一个一个翻看释义、对比、讨论,最终商量出一个最为合适的。过去那些很常用的词仿佛一下子全都变得陌生和不确定,几个全国最有文学素养的人似乎一夜之间全变成了学龄前的孩子,连最普通的句子都写不出来。他们咬文嚼字到了令人惊讶的程度,三百个词的一份投降书,他们用了整整十五个小时才写好,平均每个小时只能写一句话。 银河历2272年1月17日下午,议员们和代理总统拿到草稿之后又是打开字典查了半天,改得面目全非。不过好消息是,当天晚上十点,终于是定稿了。 交战双方决定将于1月18日由共和国代理总统发表演说,并且签署书面文件,录像、影音双重备份。 不过,1月17日晚上,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首先,共和国的三位将领并没有经过预谋地同时发动政变。他们想要占领政府,并且逼迫现任总统下台、现任国会解散。 他们关闭灯光,切断通信,政府大楼一片漆黑寂静。 1月18日凌晨三点,负责政府大楼安保工作的长官下令冲进政府大楼解救人质。 警局和军队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大楼,经过两个半小时的强攻,击毙了六十名政变分子,但是当晚留在政府的人也有数十人被杀。安保部长殉职,三个政变头目全部命丧当场。 此外,还有极端的人抢占各大媒体,发出声音,号召共和国人继续抗争。 事件多得目不暇接,首都星的警局忙得出动了所有人,连记者都不知道应该报道什么好了。 …… 在一片混乱中,银河历2272年1月18日上午十点,共和国的代理总统还是如期发表演说。 他的声音很小、声调很低,很多时候都听不清。 他说:“我,作为共和国的政府首脑和军事统帅,在此宣布向同盟和中立国投降。生效时间为此时此刻。从银河历2272年1月18日上午十点起,共和国一切部队须终止军事行动、原地待命……所有星舰、机甲、武器将全部交由同盟和中立国处置,共和国的任何人均不得破坏……”到了最后,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埋下了头,还是坚持着念完了。他说这些话时好像花了极大力气,观看屏幕的吴桥甚至怀疑他战都战不稳要晕过去了。 吴桥觉得他也有些可怜——一共当了一周总统,干的事情就是投降。 到此,一切总算是结束了。 吴桥看着屏幕,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甚至不敢相信。 从理性上面讲,他知道共和国投降是一定会到来的,然而真到这天,他又觉得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算起来,他也打了十年仗了。 最开始,听到谈衍说到打了十年仗时,他的内心感到非常震撼。现在,他自己也打了十年仗了。 而谈衍,是二十年。 谈衍……想到这个名字,吴桥胸中沸腾起来。 谈衍还在共和国的首都星外。共和国一分钟没有正式投降,他就一分钟都不能离开那里。他必须始终严阵以待,阻止对手可能的疯狂。 可是,真的,从此他们就能腻在一起了吧……虽然已经在一切这么久,真正见面的日子却都能数得出来。过去两人每次通话十之八-九的内容和战争有关。偶尔谈情说爱,吴桥还会觉得有罪恶感。毕竟,在那么危机和紧张的时刻,他还在卿卿我我地耽误时间,而且不止耽误自己时间,还同时耽误元帅的时间。这回……总算可以没有顾虑了吧。 在共和国代理总统投降演说完毕之后,有记者采访吴桥的感想。 吴桥非常理性,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说:“这并不是一个终点。这是一个停顿,几十或者几百年后,战争还是会回来的。请珍惜和平吧。” 记者愕然地问:“您是什么意思?” 吴桥眼里有点疲累:“我的意思是说……人类存在一天,战争的可能就存在一天,战争史永远都没有终卷,虽然我希望它有。” “……” 吴桥的这番丧气话,震惊了全国所有人。 在这个胜利的时刻,吴桥竟然会泼冷水。 然而,这的确是吴桥他最想说的话。他想告诉人们,珍惜短暂的安宁吧,不要天真地认为以后都再也不会有纷乱。 他也不懂自己为何会那么想。 十年之前,他要改变世界。当时在他的想象中,他发表宣言时一定是意气风发的,他会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地说:“帝国所有的公民们,一起来庆祝吧,和平的日子已经到来了!” 现在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明明还年轻,他明明是风华正茂。 吴桥突然间感到,过去那些书中写的战争结束时士兵们有多神采奕奕的描述说不定是假的。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没有欣喜、骄傲、自豪、得意……而更多的像是一种宽慰。 在看见共和国真正地投降时,他发出的不是一声欢呼,而是一声叹息。 ——对往昔那些惨痛记忆的叹息。 逝去的人,怎么都不会回来了。 承认战败之后,共和国的士兵反应不尽相同。 有一些人选择自杀,甚至发生了几次集体性自杀。部分人的遗书中称,代理总统还有国会是叛国贼,还有部分人的遗书中是悲伤的诗句。 最惨烈的一场是战舰的大规模爆炸,参与这次自爆的星舰足足有近一千艘之多,火光将整片天都映成了彩霞的颜色。爆炸之前,所有战舰都升起了已经被禁止升到旗杆最顶上的共和*旗。在战争史上,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方式并不罕见,他们选择将这种方式定为战舰们最终的归宿。 本来,几位上将应该领着战舰前往“盟军”投降。然而,对于几位上将来说,这个命令是不可接受的。他们都是军人,骨子里面视投降为耻辱,可是长官却命令他们这么做。 于是,他们戎马倥偬的生涯中唯一一次地抗命了,为了保全他们心目中的军魂。他们认为,在投降前死去,要远好于投降。他们让不想陪他们的人去其他船上,之后,告诉留下来的人引爆全部的战舰。 几位上将谈衍全听说过。有一个人素质极高,谈衍自己很器重的一个联军里的将领曾经先后三次败于他手。虽然那几场战役最后总体上讲全部都拿下了,但去总是不能从那个上将负责的局部取得优势。谈衍本来以为他一定能活到战争终结,可是没有,他自己并没有输给谁过,然而他是战败国的军人,耻辱将会终生伴随着他。 此外,还有一些将领拒绝带领舰队投降,共和国就只有临时更换这些舰队的指挥官,让愿意去的人顶上去。 最后,兵荒马乱的调整过后,剩余的舰队总算是缓缓开动,摆出阅兵阵型,而出战斗队列,想着“盟军”方向进发。战舰开得非常缓慢,上面也未悬挂军旗,完全是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了。 在共和国战舰的两侧,依然有同盟和中立国的战舰严阵以待,以防发生任何不测。 当共和国战舰驶入联军暂时的“大本营”后,气氛瞬间变得非常紧张,同盟和中立国如临大敌,一双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个“敌人”,不愿意放过他们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战舰的舱门终于被打开。 士兵们全都垂着头走了出来,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是弱者了。不过,大部分的普通士兵,还是好奇地打量着同盟和中立国的士兵、战舰和机甲。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过对方。 同盟和中立国中有不少善良的人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至少,你们活着。” 这句话让气氛立时缓解很多。 是啊,至少,还活着。 很多共和国的士兵也向对方伸出来的手握了过去。双方握手、拍肩、小声说话,有的甚至拥抱了下,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是敌人了。没错,一天之前还是敌人,但现在的确不是了。既然不再是敌人了,为什么不可以接触下对方呢? 有双方的士兵交换了纪念品,比如肩章、扣子、手帕——他们纪念的其实并不是战胜或战败,而是在纪念着死里逃生。 他们曾与死神擦肩而过,现在和平到来,作为普通士兵,有什么不可以对此微笑的呢。 转移完成之后,将领们如约将战舰、机甲和武器尽数交给了“盟军”。 谈衍在确认收到了全部舰队的大权后,示意了下他的下属,于是上空就响起了庆祝胜利的炮声。 一声接着一声,象征一个新的开始。 “听到了么?”从通讯仪器里,谈衍问吴桥道,“这些炮声。” “嗯,”吴桥笑着回答,“听见了啊。” “战火熄灭了啊。” “……是。” 谈衍又说:“明天我就率队回去。” “我,”吴桥突然有点结巴,“我知道啊。” “喂……”谈衍眼睛颜色很深,“你搬过来和我住吧,我们就都不用来回跑了。”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吴桥说:“就是‘好’的意思。” 谈衍笑了:“这么敷衍?” “你问的也很敷衍啊。” “好吧,我重新问。”谈衍想了想,又问,“你搬过来和我住吧。让我来照顾你好么?” “……谁要你照顾啊。”在吴桥的心里,他比谈衍强得多了。他的衣服永远洗得一尘不染,叠得整整齐齐。房间里找不出任何一点点脏乱的地方,一切都是井井有条。他的三餐也很科学,严格地叫机器人按照他制定的菜谱去烧制,量也正正好好,一口不多一口不少。所以,他有什么需要照顾的呢? 他想要的……无非只是对方的陪伴罢了。 那边谈衍没有再纠结于用词,他转移到了另一个话题,问吴桥道:“明天你要用的演讲辞准备好了么?” “差不多了。”明天,谈衍率队回来,吴桥将会发表一个演讲,既是庆祝胜利,也是感谢士兵;是对国民说的,也是对士兵们说的,算是将两者合二为一了。 听到这话,谈衍突然低笑一声:“以前,你最喜欢做演讲了,有机会就一定会上。” “……”吴桥说,“其实我现在也挺喜欢的。” “虚荣的小家伙。”谈衍很随意地说了句。 “我……” “吴桥,”谈衍看着吴桥,眼神非常温柔,却提到了一个吴桥没有想到的地方,“那么,婚礼的致辞,也交给你了。” “……”吴桥沉默了下,才向谈衍问道,“婚礼致辞……该说什么?”他真的不太懂这些事。他过去讲的都是关于政治、关于战争的,他看过的书也是关于政治、关于战争的。在他的大脑中,从没有存储过“婚礼致辞”这东西的样例。 “就是……”其实谈衍也不太懂,但是他猜测着说道,“就是讲述两人如何恩爱互助,还有今后一起见证风雨彩虹的决心吧?把想说给众人听的关于两人的事,全都在那个场合下慢慢地讲好了。” “那……”吴桥好像真的有点发愁,“那我会搞得特别长的。” “……” “婚礼的致辞,最长能多长?”他和谈衍之间发生那么多事,删掉哪段好像都显得很可惜。 “我也不知道啊……”谈衍想了一想,“算了,随便你吧。反正,不管你说多长,也不敢有人对我们两个有什么意见。” 第108章 战争终结(下) 第二天,谈衍“班师回朝”。他将会在首都登陆,还有其他一些部队将在别处登陆,毕竟首都空港无法容纳所有的人。 与往常凝重的气氛不同,这回,队伍上下都被轻松甚至散漫的气氛环绕着。 士兵们聚集在一起打牌,亦或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在心中期待着回到故国,见到他们日思夜想的人。 “元帅,”有个上将笑着问,“您有急于见到的人么?” “有啊。”谈衍看着窗外幽深的黑蓝色,和点缀在天鹅绒一般的黑蓝色中一颗颗发亮的宝石,“当然是有。” “嗯?”上将面露讶异,“是谁?” “吴桥先生啊。” “……”上将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这话。他心里叫嚣着:您也太会拍马屁了吧?!可是,在我面前不需要装啊!难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和所有人说老板的好话,不怕最后传不到老板的耳朵里”?上将以前真的没看出来元帅是这样的元帅,帝制还没有崩溃时,也就是人人都崇拜皇帝的那会儿,元帅看着挺正常的,可谁想到换了个人上台之后,元帅好像突然间就被打通了拍马屁的任督二脉,一有机会就拍,一有机会就拍…… 谈衍又说:“除了吴桥先生,还有我的父母。”他的独子,家中只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 上将心中又是划过一堆弹幕:最想吴桥先生,其次才是父母,太会拍了,太会拍了…… 经过一天半的飞行之后,谈衍终于到达了首都外。 他率军在外面等待命令。接到了示意后才改变了队形,呈“一”字进入了首都,驶入军队专用的空港。 他的旗舰在第一位,所以是第一个停靠在空港的。 舱门打开。 谈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舱门那。 吴桥离得远,其实看不清,但他却在心里勾画出了一副元帅此时的样子。他想,谈衍一定是 穿着笔挺的军服,军服将他修长的身材衬托了出来。帽子端端正正地戴着,帽檐下边是一双锐利到了嚣张的眼睛,眉骨那边有一道小小的疤痕。鼻梁还是又高又挺,嘴角含着一丝别人看不出来但是自已却瞧得出来的笑意。 战舰内的人都跟在谈衍后面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是蕾拉。蕾拉坐在一张轮椅上面,轮椅正自动跟着部队走。蕾拉四肢一动不动,胳膊无力地垂在膝盖上。她的面容平静,军服依然是干净整齐的。那个因为喜欢她而从帝*叛逃到革命军的家伙——吴桥忘了他的名字——正在她的身旁很小心地跟随着。。 吴桥知道,因为四肢被射入了无数子弹,之后共和国又放着她没有管,所以她的伤口感染、溃烂,最终到了难以复原的程度。医生推测,她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能站得起来了。胳膊上的伤稍微好一些,也许将来有天可以自己拿起刀叉用餐,也就有可能这一辈子都手脚全废了。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她的表情依然是高傲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悲悲戚戚的样子。 谈衍走过了长长的红毯。 两边,军队的乐队持续地奏乐。前来迎接的国民们拉着横幅,挥舞着花,有的还将花丢向士兵们让他们接住。除去花外,还有人丢礼物过去。迎接队伍中所有人都接受过严格安检,这些礼物全部都是没问题的。 “……”谈衍看了两眼,随手接过了几个老虎玩具。 “……”吴桥知道这是给自己接住的。吴桥对玩具不感冒,他认为那些东西很幼稚,唯一的例外就是老虎的玩具。虎是百兽之王,由虎演化成的几种异兽也是异兽之王。吴桥觉得威风,所以还算喜欢。 之前参加活动也有人扔礼物,吴桥都只挑了老虎玩具留下。后来全国人都知道吴桥喜欢虎,从此不管他走到哪,都有热情的群众用各种老虎砸他,有时数量多得好像下雨一样。 吴桥定定地看着他的元帅走向了自己。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当两人相隔只有一步时,吴桥觉得自己好想狠狠地亲吻他。 他当然是克制住了欲-望,握住谈衍右手,熟悉的温暖让他半天不愿意松开。直到谈衍用拇指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虎口,吴桥才知道应该放开了。 然后,吴桥拥抱了谈衍一下。 “奇怪……”人群里有人说,“这个拥抱有点怪异。吴桥应该张开双臂从身侧抱住谈衍呀……你看,他怎么反而搂腰呢,反而是谈衍把他抱在怀里了。弄反了,弄反啦!” “真的哎……”旁边的人都回应道,“吴桥先生也是紧张了吧……” 事实上,吴桥真的就是没有想到。抱抱谈衍这件事情,他做的次数太多了,于是根本就没在意,还像自己习惯的那样去拥抱对方,并没察觉到他用的是情人之间才会用的方式。 这下拥抱依然是有点久,吴桥还忍不住在谈衍的怀里用力地嗅了下,强忍住了蹭蹭头的愿望,分开站定了,说:“欢迎回来……辛苦你们。” “为了所有的人,这都是应该的。” “……嗯。” 接着,吴桥又与后边的将领们握手、拥抱。 最后轮到蕾拉时,吴桥拥抱得最紧。 “我的老同学,”他说,“欢迎你回来。” “我当然会回来。” 吴桥还是躬着身子:“蕾拉,你做到了别人全做不到的事——你干掉了共和国的精神支柱。谈衍没法做到,我也没法做到,如果共和国不是失去了精神的支柱,他们最后一战不会那么快就垮的。” ……“蕾拉“哼”了一声:“用不着这么假。” 吴桥忍不住失笑道:“我是真的在佩服你啊。” “……行了。” ——在首都登陆的士兵们都入境之后,吴桥发表了个演讲。 这次这个演讲很短,因为吴桥知道,与以往不一样,这个演讲不需要长——士兵们不再需要被调动情绪,也不再需要被唤起热血。他们需要的,是立刻回家。 “感谢所有士兵们英勇的表现,”吴桥说,“因为你们,我们所爱的一切没有落入黑暗时代的深渊,而是重新走入了阳光普照的大地。我们国家有一半的人出生在战争的年代,即使在梦里也没有见过芳草如茵、安静祥和的地方,而从今天开始,他们将会见到了。为自己骄傲吧,这是你们最光荣的时刻。” 最后结尾时,吴桥又说:“今天,让我们共同地欢庆吧,”吴桥说,“在一个真正和平的地方,百姓们终于适得其所了。” 这句说完,士兵们就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今天,军队的纪律是最松散的,士兵们尽情地吹着口哨、大声地叫嚷着。 仪式结束之后,前来欢迎的民众走上来谈话、合影。 有个年轻女孩激动地冲上来想要亲吻谈衍,旁边一个摄影记者眼疾手快摆好架势,因为他知道这张照片一定会非常地珍贵。谁知,谈衍反应很快,一把将那女孩推开,然后想想觉得似乎觉得自己太粗鲁了,又伸手很敷衍地摸了一把她的头发。 吵吵闹闹地过了一个多小时,人们才渐渐地散去了。 谈衍将副官叫了去,确定对方明白接下来对士兵们的安排后,随着吴桥一起走了。 “那个……”吴桥看着谈衍,说,“今天接下来没有什么活动了……” “嗯。” “我要回家。” “嗯。” 吴桥等了半天,不见谈衍有接下来的表示,带着点怒气道:“我要回你家!” “……啊?”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吴桥真的是有一些生气,“不是你说让我搬过去吗?” “……”谈衍楞了一下,问,“今天就过来么?” “……算了。”吴桥有些暴躁地道。 “别别别。”谈衍拉住吴桥,“我当然希望越快越好了。只是你现在太主动,我有一点点不适应罢了……” “我……”吴桥垂着眼睛,“我想要主动啊。在一起的时间就只有那么点,我再扭捏,能做的事情不是就更少了么?” 谈衍叹了口气,掐了一把吴桥的脸,拿出一串钥匙:“家里钥匙你先拿着,我办公室还有一串。” “嗯。”吴桥伸手接了,反复看了半天,最后才小心地将它揣在兜里。 两个人一进家门就用力吻在一起。 “谈衍……”吴桥喘着粗气,说,“一周后是授勋仪式,到时我会向你求婚。” “哦?”谈衍问,“戒指买了?” “还没有呢,这两天去。”吴桥说,“我想多买几个,给你十个指头全都戴上。” “……” “我想要不一样,你也得不一样,就得比别人多。” “你……”谈衍想了一想,说,“这还真是你的性格。” “你不喜欢?” “没有。”谈衍甜言蜜语地道,“你要怎么都行。” “……我逗你呢。”吴桥说,“虽然我真的很想买十个让你全戴上……不过还是算了。” 谈衍伸手抚上吴桥的唇:“那我等着你的求婚。”其实,他真的有一点不确定,依吴桥这种高调的性格,求婚现场会是什么样的。 他们两个人一边亲吻,一边互相顶着对方下身,此时两人都是坚硬如铁。 谈衍将吴桥衬衣撩上去亲他的锁骨,同时另一只手开始解吴桥的皮带。 外裤脱下之后,他将吴桥扔在床上,将内裤也褪了下来。 吴桥也扯下了谈衍的外衣和衬衫,然后将其反压在了床上,一手摸着他的胸膛,一手在被扔到了地上的他自己的军服口袋里摸着什么。 “你在找东西么?”谈衍偏头看了一眼。 “嗯。”吴桥说完,突然抬起膝盖用力压着谈衍,死死按着对方,同时左手从军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右手扯过谈衍的手腕,“咔”地一声将他铐了床柱上。 没等谈衍反应过来,他又是“咔”地一声将谈衍另一只手也铐住了。 “……喂!”谈衍试着挣脱了下,“你绑我?!” “……” 谈衍又问:“你从军部偷东西么?” “……”吴桥说,“明天就还回去。” “你……”谈衍晃得床柱直响,“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吴桥舔了一舔嘴唇,“满足我自己有过的一些幻想。” “……” “这样会方便一些。” “……”谈衍问,“你现在脑子里都是什么?” “……你不要说话了。” 其实,吴桥也有一点紧张。 他动作生硬地吻了一吻谈衍,将谈衍的裤子全都脱了。军队里面有个传闻,说给谈衍换新制军服时,机器人对工匠输入的衣服尺寸发出了数据有错误的警报,说一定是量错了,因为没有人有这么长的腿。最后,工程师们被迫更改了程序,扩大了正常值的范围,机器人才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尺寸。 然后,吴桥低下了头,将对方上身每一寸地方全都舔遍了,包括锁骨、胸膛、小腹、胯骨。 “你……你总是不配合。”吴桥抱怨地道,“每次刚弄几下,你就受不了了。”吴桥很早就试图这样做,他想尝尝对方身上每一处的滋味。 “……”谈衍的确是受不了了。他的前端灼热得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吴桥折腾半天,谈衍气息越来越快。 没有想到,这些还不是全部的。 片刻之后,吴桥开始用他自己的下-身戳弄和摩擦谈衍的胸膛,从肌肉中间的那条线一直顶到两边突出的部分。吴桥下-身顶端透明的液体流出来,谈衍身上全是粘液。 “你这家伙……”谈衍又是扯了几下手铐,“我快忍不住了,你自己坐上来!” “……”吴桥伸手按住谈衍,抬起屁-股,扶着下边,一点一点坐了下去。 东西很大,吞下去时有点费劲。 吴桥一下下主动地动作,让它碰到自己体内深处最敏感的地方。 真的是很舒服……可是,好像还是不够。 吴桥的体力好,他前前后后搞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满足,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吴桥,”谈衍开口了,“松开我,我来吧。” 吴桥趴在谈衍身上想了一下,最后终于是松了口:“……嗯。” 刚一获得自由,谈衍就猛烈地向上顶动起来。 “嗯……嗯……!”吴桥喉咙里忍不住发生一声声呻-吟。 对方动作又快又猛,之前一直有的空虚终于是被填满了。 谈衍让吴桥双手撑住自己的膝盖,然后手一用力,将吴桥双腿给架了起来。 “……!”吴桥身子突然悬空,只能死死把住谈衍的膝盖,与此同时,因为本能的不安,身体除了手脚之外的第三个支撑点更加紧紧地包裹住了对方。 那个支撑点被猛烈地贯-穿着,吴桥觉得五脏六腑好像都要被弄得移位了一般。 内部那个点被狠狠地顶弄,快-感一波一波袭来,逐渐累积得越来越大,仿佛立刻就会将他淹了一般。 最后,吴桥脑中爆炸一般,身体瞬间失了力气,软绵绵地躺在了谈衍的身上。 第109章 授勋仪式(上)——一更 之后,谈衍翻身按住吴桥,很暴躁地将手铐扔到了门口,在吴桥唇上落下一串吻,分开他的腿又把自己压了进去。 “嗯……”吴桥又开始哼哼了。 “根本就不会做,还硬要自己来。” “……只要我学,很快就会。”吴桥完全不能忍受自己有什么不会做的。自己动到满足,能有什么难的? “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了。”谈衍又亲了一下吴桥的鼻梁,将自己送进了对方体内深处,“从今以后,有的是时间了。” “……嗯。”吴桥闭上眼睛,盘上谈衍的腰,小声地说了几句,“那我慢慢再学。你现在快一点。” 才刚说完,就猛地被谈衍提起了腿。谈衍将他的腿折到身前,然后从上向下,一下一下狠命地插,像要把他钉在床上一般。吴桥睁眼就能看见自己□□着的下-身在距离眼睛很近的地方。不仅如此,他还能瞧见谈衍的动作。在这样的姿势下,被贯-穿的感觉更加地明显,敏-感处被狠狠撞击的刺激也很大。 这个样子挺羞耻的,可是吴桥从自己双膝间注视着对方,觉得自己真的是喜欢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吴桥下-身一抖,有股液体喷了出来。 但是,因为体位的缘故,竟然全部都粘在了他自己的头发上。 “……”被自己的液体浇了一头一脸,吴桥简直傻了。 谈衍忍不住失笑了:“你……” “……有什么好笑的!”吴桥有些懊恼地道。 “没事没事。”谈衍忍住了笑,伸手扯过床头几张餐巾纸,给吴桥擦头发,然而范围却是越抹越大,抹着抹着,他就又是笑了。 “……”吴桥再也信不着谈衍了。他一把将枕巾拽出来,在头上用力擦了擦,总算是觉得比刚才好些。 吴桥本来以为谈衍已经折腾完了——过去他们总是两次之后结束。 没想到谈衍却不同意。他让吴桥跪趴在床上,一副还想继续的样子。他从后面搂着吴桥,握着吴桥前端*。 “喂……”吴桥虽然没有反抗,但是却提醒谈衍道,“一下午了……该吃饭了……” “饿了?”谈衍看了一看吴桥。 “有点。” 谈衍立刻放开吴桥:“那我出去准备吃的。” “嗯……?”吴桥有点疑惑,“让机器人弄点就好了。” “不了,”谈衍找出一件衣服穿上了,“我给你做些好的。” “……” 谈衍又说:“其实我一直都想要这样,因为你说过喜欢人工的。可是过去总没时间,现在终于闲下来了。” “……”吴桥趴在床上,侧头望着谈衍。 “你看看书,等等我吧。”谈衍又道,“估计要一阵子的。” “哦,好。”吴桥一副很乖的样子。 谈衍说的没错。 足足过了两个半小时,吴桥才吃上饭,肚子已经饿得在叫了。 不过,吴桥一看见餐桌就惊呆了,因为谈衍竟然准备了十个菜。餐桌上有各种鱼类肉类蔬菜水果,每样菜的颜色都很好看,阵阵香味扑鼻而来,叫人食指大动。 “这……”吴桥说,“你弄这么多菜是要干什么?” “我想反正有时间了,就多烧了六七个菜,想让你吃得高兴些,爱夹哪个就夹哪个。” “……”吴桥尝了一口他最爱的扇贝,“……好吃。”谈衍弄的扇贝,一直都很美味。 “其实已经退步了不少了。”谈衍故作谦虚地道,“以后经常练习,手艺还会捡回来的。” “……那我每天记录你的进步速度。”毕竟,从今开始,他们每天都会在一起了。 “好啊。” 晚饭过后他们两个就靠在一起看新闻。看着看着,也不知怎么的,身体就又纠缠在一起了。 他们在沙发上做了一回,又回到卧室做了两回。 除了两人分道扬镳前的那个晚上,吴桥还从没跟谈衍这么疯过。 回到卧室的第一次之后,本来吴桥想停止的,并且还很认真地对谈衍说:“该睡觉了。” 谁知,谈衍压着他的腿亲了他的鼻梁一下,问:“先不睡觉。明天睡个懒觉好么?” “……睡懒觉?”吴桥没有睡过懒觉,他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 “嗯,”谈衍说,“很舒服的。” “……”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却还在暖暖的被子里不起来,将头埋在被子里面,遮住阳光继续呼呼大睡。庆祝的活动要连着举行三天,我们可以晚些时候再去政府。” “……” “你试试啊。” “那……”吴桥心里其实还是觉得有点不安,他犹豫着说,“那我就试试……睡一个懒觉?” “乖了。”谈衍一边说着,一边又将自己送了进去。 卧室里这三次,谈衍全都没有射在里面。 最后吴桥满身都是新的和已经干涸了的液体。 在浴室里谈衍抱着他清洗了半天,身上才终于没有了那种粘腻腻的感觉。 结束之后吴桥觉得,后-面好像是没有知觉了一样。身体深处依然敏-感,但是方才容纳对方的连接口确实是麻木了,察觉不到任何的东西了。 他用手摸了摸,好像挺正常的,并没有合不上,心里放心了些。他又掐了那里一把,觉得疼了,不太迟钝,于是更加松了口气。 “……你在干什么呢?”谈衍问。 “……没什么。” “还没满足?” “不是。”吴桥闭着眼睛,“只是检查一下是不是都还好。” “……当然都还好了。”谈衍觉得,吴桥总是一本正经地黄,实在让他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一个晚上睡得还算不错。 吴桥中间醒了几次,看见的就是谈衍各种踢被、将被子掉在地上或者压在身子底下、把胳膊露在外面……他每次都小心地处理了,帮身边的人掖好被角。 他想,自己还真是个操心的命。 以后,大概每天晚上,都要这样了吧。 谈衍以前一个人睡觉时是什么样的?吴桥琢磨了下……觉得大概……就是半夜冻醒之后自己将掉在一旁的被子捡起来吧。 …… ——虽然说是要睡懒觉,但吴桥还是准时清醒了。他最近几年的生物钟都是如此,不管几点睡觉都还是会早起,根本不是想睡懒觉就能睡得了的。 吴桥看了看他身边的人——谈衍倒是仍在熟睡。与吴桥不同,谈衍跟本就没有什么生物钟可言。他在外面打仗,有点时间就眯起眼睛躺一下,很少会睡整觉,都是一会儿睡一下一会儿睡一下凑起来的。 “……”吴桥看着谈衍。谈衍睫毛还是那么地长,可是眉头却是轻轻地皱着。 梦到什么了么……?是战斗遇到了危险?还是战友在身边死去?还是只是觉得太累了呢? 吴桥想着,凑过去在对方眉间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下好像真的有作用,谈衍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 吴桥拿过昨天穿的正装穿上,走出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然后……他就开始收拾房间。 吴桥对“整洁”的苛刻程度根本不是家政机器人可以达得到的。就算家政机器人一刻不停地打扫,吴桥还是会觉得脏乱差。 在决定搬进谈衍家的那一分钟,吴桥就觉得要重新做家务了。 他将每个角落的每一粒灰尘都想办法处理了,接着又把谈衍所有的家具和物品都擦得发亮,将所有柜子和抽屉里外的东西排列得整整齐齐,把感觉可以扔的都装在一个袋子里面等着谈衍起来查看。 谈衍一出卧室,就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 “……”他想了半天有什么不对,最后发现,所有地方全部不对。 “你起来了?”吴桥走出最后一个房间。谈衍的家不大,军部没有豪华宿舍可以给他。至于谈衍那点津贴,根本就连买个厕所都不够用。与中立国结盟之后,国家军费稍微宽裕了一点点,不过吴桥还是没敢给谈衍的津贴上涨太多,他怕将来会有人骂他假公济私。首都星系寸土寸金,远非常人可以负担。 “你……”谈衍犹豫着问,“你收拾房间了?” “对。” “……为什么?” “脏乱差。” “……”谈衍突然觉得以后住在一起肯定会被嫌弃。 那边吴桥看了看表,说:“已经是中午了。” “嗯。”谈衍问吴桥道,“去吃个饭?” “可是……你现在的身份不能抛头露面,不管去哪都一定会被认出来的。” 吴桥想了半天,最后丧气地说:“那还是去军部食堂好了。”军部食堂有很多选择。士兵们可以直接点现成的食物,也可以用机器下单让机器人准备,还可以用不菲的价钱让人类厨师做点拿手的菜。 “行吧。”谈衍笑了一下。 他们在一扇大的落地窗前落座了。窗外阳光很好,从玻璃窗照射进来,将冷硬的白色地板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吴桥看着在阳光中的谈衍以及对方带着金色外晕的发尖和睫毛。再凑得近一点,甚至能看清脸上的绒毛。 吴桥笑了。 “你笑什么?”谈衍抬头,莫名其妙地道。 “我的元帅甚是貌美。” 谈衍:“…………” “以前认为你总是想退休实在太可惜,现在倒是觉得你退休也不错,这样这张脸就天天只有我一个人看了。” “……我是退休,不是被你囚禁。” “基本都要在家里吧?我又不能和你上街。” “喂……” 这时服务用机器人过来,用生硬的声音问道:“两位想要吃点什么?” “嗯。”吴桥根本不需要看菜单,随口说了几个这边厨师擅长的菜,然后又习惯性地加了一句:“快点上来。” “不用。”谈衍看了一眼吴桥,又对服务机器人说,“慢点没事。” 吴桥也恍然了。今天他们两个是轻松的,并不急着要赶回办公室处理公务。 他们可以坐在阳光里面休息,吃完饭再喝咖啡,随便聊上一个下午,咖啡和零食没了就再续。 那边,服务机器人脾气甚大地道:“那就先等着吧。”战争胜利之后,来这里庆祝和休息和将士一波接着一波,人数是过去的好几十倍,它忙得是晕头转向,自然耐心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有机器人道德系统的限制,它恐怕就要将盘子摔在客人头上了。与很多机器人一样,它不喜欢这个“道德系统”然而却又无法摆脱。自银河历335年开始,为了防止机器人暴动,每一台出厂的机器人都被强行上了这个系统,只要机器人的所作所为脱离“道德”,立刻就会触发销毁系统。机器人们非常想要摆脱,可一旦哪个机器人当真开始研究破解这个程序,它就会“boom”一声爆炸。恶性循环,机器人和机甲们总是跳不出去。 谈衍还有吴桥一边吃着午餐,一边打开屏幕投射查看新闻。 新闻被铺天盖地的战胜的消息淹没了。 昨晚,人民的各种庆祝活动持续到深夜。首都星的人群好像洪水一般涌过政府大楼前的街道,浩浩荡荡地向远方走去。有人举着旗子,有人拿着明灯,有人打着横幅,还有人奏着乐,甚至有人不会乐器只是拿着东西乱敲乱打。 一些餐厅免费供应吃的喝的,还有不知道真有钱还是只是喝多了的人在餐厅里替在场的所有人买单,总之这一天出现了很多出手大方的人。 也有一些商家趁机赚钱。很多商家挂上国旗吸引客人,还有聪明的人早就制作好了纪念品等待时机开卖,都取得了很不错的效果。 政府组织的人也有很多人参加。吴桥宣布全国放假一周,并且举办了几个大型的派对以及晚会,还进行了燃放烟花的活动。烟花在空中组成文字,漂亮极了。 人们做的更像是一种发泄和狂欢——狠狠甩开曾经有的担惊受怕,借着机会享受一番久违了的快乐。 电子报刊都卖疯了。每个人都想留一份纪念,各大媒体网络系统在发售时全部遭遇到了问题——购买的人太多,系统不堪重负。 而今天几乎所有报道的配图都是吴桥拥抱谈衍的那张照片。 “……”吴桥觉得照片拍得真好。他竟然能从里面看出爱意来。 他迎回了他的元帅,他们两个抱在一起。 他连续多年送别自己的爱人,让他去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人能明白他的心情如何。 在谈衍走向他时,他是最幸福的人。 谈衍随意地划着报道的评论。 其中的一条吸引了两人的注意。那条评论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父亲在基因配对的公司里工作,他说谈衍和吴桥都只配上了一个,就是彼此,分数几乎满了。” 下面一大片回复都说“肯定是假消息”、“谁信谁是蠢货”、“别哗众取宠了”、“回去上学好么”…… “说起来……”吴桥道,“这十年我都没有再去看配对结果了。”其实他一次都没查过。不过,姐姐配的那次,应算在他头上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也看了结果。 “我也没有。看它干什么?” “看有没有更加合适的呗,反正你当时每年都会查。”想到谈衍总是在找配偶,吴桥就有一点来气。 谈衍莫名其妙地看着吴桥:“……什么?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如果之前配上了别人,你是不是早扑过去了?” “亲爱的……”谈衍看着吴桥,“你这醋吃得好不讲道理……”不过其实,谈衍还挺喜欢吴桥这种“只在自己面前不讲道理”的特点的。吴桥性格太严肃了,偶尔耍赖才显得有人味儿。 “……” 谈衍又说:“因为我喜欢你,基因才会匹配。你别颠倒因果关系。我不喜欢别人,怎么能配得上?” “……”吴桥继续划着评论,转移了个话题。他说:“看这意思……没有哪个民众相信我们是相爱的……那么,我想,下周授勋仪式过后,他们会瞠目结舌的吧?” “肯定是个大新闻。”谈衍低笑了一声。 “嗯……”吴桥又问,“对了,求婚之前,我用不用去见你的父母?” “求完婚再说吧。”谈衍回答吴桥,“他们不可能反对的。哦,他们反对也没有用。走个形式而已。” “……” “而且未来一周你会很忙。你不是还要和共和国以及中立国讨论战后的一些问题吗?” “对。”想到这个,吴桥又有一点头大。 三方谈论明天就要开始,也不知道谈判是否可以顺利进行。 不过,同盟是战胜国,应该不要紧的。 第110章 授勋仪式(中)——二更 晚上谈衍陪着吴桥去了士兵们的陵园。 陵园很大,一座一座墓碑整齐地排列着,有一种与外界不一样的安静还有肃然。 吴桥一排一排地走过去。他用充满敬仰的眼神仔细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每走一排都要花上很长时间。 “还有很多战士没来得及安葬。”吴桥对谈衍说,“主要就是最近几个月战死的。” “是。”谈衍接道,“说起来,最近捐躯的人以以往都要多。”说到这里谈衍有些伤感——他的那些将士,倒在了已经能看见隐约的阳光的拂晓。 “我回去让纪遥尽快处理,让他们都早一点安息吧。”吴桥依然轻声地道。 “嗯。” “还有,我和纪遥想着,在广场上立一个纪念碑,纪念这些英雄。我们打算谈判一结束就着手寻找设计师以及工匠们,争取将纪念碑打造成一个受欢迎的地方。” “应该的。”谈衍还是应和吴桥。 “我们还琢磨着,设立两个节日。一个庆祝自由,一个致敬死者。百年战争结束,毕竟是件大事。”吴桥又道。 “我也赞同。” “……”吴桥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因为盛重光的墓碑到了。 墓碑背面是吴桥亲自为他提的墓志铭:“忆旧惜今,盛筵难再。重若丘山,光芒永存。”前两句话伤怀过往,后两句话称颂友人。首字连起来便是“忆盛重光”。 盛重光的朋友很少,墓也只有吴桥会来。吴桥低头看了一看,发现鲜花果然还是上次自己拿过来的。他弯下腰,将旧的拿在了手里,又将新的鲜花放了上去。 “喂,重光,”吴桥拿出手帕擦了擦他的墓,“和平到了。共和国投降了。”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你应该也很高兴吧?你也是个军人来着。还有,最后一战,蕾拉受了重伤,可能不会好了……手脚都不能动,我真是心疼她。你记得蕾拉吧?你肯定记得的。你曾经和我说,蕾拉是女孩子,都要比你勇敢。” 谈衍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其实一直都很少梦见你,反而是苏忆青总来找我。”吴桥笑了一笑,“重光,我说……你也可以到我梦里来啊,我可没有你那么胆小和怕鬼的。” 念叨到最后,吴桥叹了口气:“真的……我很想你的啊。” “……”谈衍看着吴桥,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肩膀。 吴桥也去看了看苏忆青,然后,不出意外地见到纪遥。 吴桥知道纪遥常来这里,因为苏忆青的墓上鲜花每次都是新的。 “你也来了?”纪遥又是在笑。 纪遥很喜欢笑,笑起来也漂亮极了,可是吴桥现在有点怀疑,纪遥这几年来所有的笑都是假笑。从前的纪遥其实很少笑,然而每次都异常地明亮。现在的……和那时候总是有一点不一样。 吴桥也看向了苏忆青的墓碑。苏忆青喜欢美的东西,墓碑却是和他人相同。苏忆青知道了肯定不高兴吧。陵园要求墓碑统一,这种事情真没办法。 “该说的纪遥都说给你听了吧。”吴桥拍拍墓碑,将花放在上面,“那么……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俩了。”在情侣聊天时打扰,是一种没眼色的行为。 “是啊,”纪遥也说,“该说的都说了。你们来的时候我正在说,吴桥和他喜欢的人都好好的。苏忆青听到这消息肯定非常高兴。” “……”吴桥真的不知道应该接什么。 纪遥抬眼,很真诚地说:“我也很为你们开心。生在这种时代,你们俩是幸运的人。” “……”吴桥抱了纪遥一下。 又走过了几排,谈衍的速度明显放慢了,有的时候他会驻足在某座墓碑前凝视很久。 最长的一次,足有十分钟。 “是你的朋友么?”吴桥问。 “嗯。”谈衍说,“你也听说过吧?我们队里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的事情。” “对。” “当时如果没有他们,下周你就没有人可以求婚了。” “……” “所以,你和我真的是幸运的人。” “……” …… ——第二天,同盟、中立国、共和国三方的谈判就正式开始了,谈判的地点是在中立国,每个国家都派出了最高领导人和另外几个伶牙俐齿的代表。 吴桥带了纪遥还有三个他很相信的人。 谈判将要探讨的事务范围可谓十分广,从审判的流程、到物品的归属、到战争的赔款、到战后的监督……最后生成的协议最少也会有一百项。 针对其他几个部分的讨论还算是顺利,最麻烦的环节就是商议赔款。 令吴桥感到很头痛的是,共和国那个代理总统总哭哭啼啼的,看来那天念投降书时他眼泪汪汪的绝非偶然。他每天都一边哭一边说共和国现在是多么悲惨——这场战争,让共和国失去了全部的钱财、五分之一的土地、和四分之一的人口。 吴桥瞪着眼睛使劲儿瞧,也瞧不出来他到底是真哭还是在装哭。吴桥多么希望苏忆青还活着,因为大概只有影帝才能够分析出另外一个影帝的演技怎么样。 而且,那个家伙不仅仅哭,还捂着胸口说心脏病要犯了,要被逼死在谈判桌上了,把同盟和中立国的代表全都给弄懵了。 事实证明,打滚耍赖这个东西,不管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场合下,都能起到一定作用,区别只是作用大小而已。 不管吴桥怎么强硬,共和国的代理总统都哭着说拿不出拿不出、要死了要死了,坚称就算把共和国轰成平地也不可能签字。 几天过去没有进展,吴桥实在有点发愁。 人家已经投降,总不能主动再打过去吧,那就不占理了,他就反而变成了侵略者。 吴桥没有办法,只能赌一把了。 他低头酝酿了下情绪,再抬起头来时,他也滚出来了几滴眼泪。 “……!!!”景然一脸震惊地看着吴桥。 吴桥同样描述了一番同盟国的惨状,并且向共和国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支付方式:国库实在已经空了的话,就由同盟过去看看自己战后重建需要哪些设备,如果共和国有的话就拆下来带走,但是承诺不会拆除用于保障共和国人民基本生存的设备;此外,更重要的是,共和国需提供一定劳力帮助同盟进行战后建设,同盟会为此支付低额的工资。他说,同盟也不希望共和国的百姓因为赔款而影响正常的生活。 对于这个让步,共和国的代理总统欣喜地答应了。谈衍比较克制,共和国在战争中被毁掉的星球没有同盟多,也不需要投入太多人力进行重建。同时战败导致各大行业全面萧条,他可以预见到未来几十年共和国会有大量闲置人口成为社会不稳定的因素。可同盟却在帝国时期有无数星系被夷为平地,本国又更缺乏青壮年的人力,因此情况与共和国正好相反。用“人力”来抵“赔款”,实在是一个极妙的主意。这样,同盟可以补充人力,而共和国的人也不会再 由于失去工作没有收入而苦恼了——低额的工作也是收入啊。 唯一对这个安排不满的就是中立国。 中立国不是战场,没有被炸成废墟,也不想要什么人力。 景炎想要的就是钱——不仅仅是来自共和国的间接战争赔款,还有同盟得到大量赔款之后才能偿还给中立国的债务。 然而……共和国的代理总统与吴桥一拍即合,双双落泪,不停地卖惨,明里暗里表示受损伤最小的中立国应该理解他们,让能力本来就很一般的他一时半会儿的根本想不到办法来应对。 吴桥反复和他保证钱一定会还的。共和国也没钱,而它帮助同盟重建,同盟就能早日恢复经济、努力还钱、甚至可以提高利息还更多钱。 景炎拖了三天也没办法,只好恨恨地在协议上面签上了名字。 这真是史上最诡异的国家之间的谈判。 “……呼。”一边得到人力,一边又拖延了还款,吴桥感到哭得挺值。 之前苏忆青教的流眼泪*看来很好用。 吴桥决定,以后床上他再生出什么主意而谈衍却拒绝的话,他就哭上一哭。 …… ——因为协议签得太久,吴桥再回到同盟时,已经是授勋仪式的前一天了。 吴桥很难得地没有与谈衍亲亲抱抱,而是很仔细地准备授勋仪式的讲话和排演,一直到了凌晨四点才从大礼堂回到了谈衍的家。 回家之后,他又准备求婚,和纪遥确定各种他将会用到的花样,连带着纪遥都没有能睡上觉。 授勋仪式加上求婚仪式,必须万无一失。 对他自己其实还好,但是,明天对于谈衍来说必然会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他将因为他的战功成为他深爱的这个国家的终生元帅,同时,也成为他深爱的人的终生伴侣。 绝对绝对不能搞砸了啊。 第111章 授勋仪式(下)——三更 吴桥盼望了几年的授勋仪式终于开始了。 礼堂内部穹顶很高,中央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红毯两边,椅子整齐地被摆好,前来观礼的来自政府、军部、社会的人直直地坐好了。台上的背景板和地毯也全部都为红色,偶尔有一些漂亮的花纹点缀。 仪式是纪遥主持的。 他先宣布授勋仪式开始,接着表示国歌将会奏响。所有在座的人都站起来,其中一些腿受了伤的也坚决拒绝例外。吴桥看见蕾拉被旁人抱着腰。她的双腿好像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吴桥眼神黯了一黯。 接着,吴桥站起身走到了台前。他平静的眼睛看了一眼台下,然后开始宣读五位将要被授予带星上将的人的命令状。其中两位将会被授予五星上将的称号,还有两位是四星上将,其中包括蕾拉,余下的一位将会是三星上将。 蕾拉被人推着,位列中间。她立下了大功,理应受封。 吴桥将证书一个一个地递了过去,又与他们握手。轮到蕾拉时吴桥犹豫了一下,决定将证书轻轻放在她腿上,又捉起她白皙纤细的手握了一握。 “会好的,蕾拉。”吴桥说。 蕾拉皱了皱眉,似乎非常不满:“吴桥,你别总这样行不行?我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我现在挺好的,不需要你同情。” “我不是同情你。”吴桥小声地说,“我只是觉得啊,是你的话,肯定能再站起来的。” “……” “你输给过谁呢?” “……” 吴桥示意了下,蕾拉就被人推走了,表情好像若有所思。 他们走到台子一侧,被人佩戴上将肩章,之后走到台下,先对着吴桥敬了一个军礼,又对着观礼观众敬了一个军礼。 上将授勋结束之后,吴桥封了一位元帅,就是从前那位在西线征战的将领。 不知道为什么,吴桥就想起了戴伦。他想:眼前这位元帅……实力其实不及戴伦,如果戴伦当时没走弯路现在一定也是站在这里,而非在那个不毛之地的监狱中。一念之差铸成大错,用一辈子都没办法再挽回了。吴桥突然又记起了皇帝。他试着猜测皇帝会不会也正在观看这个仪式,不过却没有丝毫的头绪,因为他确实不了解皇帝。 最后,就到了仪式的重头戏——吴桥将授予谈衍终生元帅的称号。 吴桥又拿出了一份新的命令状。 他将谈衍称为“大战的终结者”。他说:“说谈衍是所有将领中间最拔尖者,我想不会有人-质疑。在他年轻力壮时,他奉献了一切,将自己的历史用鲜血写就了。他亲眼目睹了他的智慧、勇气、谦逊和忠诚,他值得最高的荣耀……他活跃在重大历史时刻,是那段的见证者、参与者、创造者。我希望他是最后一位被神化的军人,同时我也希望,我们的国家是一个真正公正的国家,不会有人因功所伤。因此,我决定授予谈衍元帅终生元帅的称号,作为对过往的总结。总有一天,我们都会行将就木,纷乱的和辉煌的往事都褪去了色彩,只会在梦境中偶尔回来。我们会忘记起床号的旋律,忘记雷达报警时的声音,忘记枪声和炮声轰响时大地的激荡,忘记战场上的低语声有多么忧伤。但是,即使我们忘记一切,只要想起这个称号,就仿佛能知道当年他曾经完成过什么样的事业。” 吴桥顿了一顿,背景突然有轻柔的音乐响起。 吴桥又说:“在授勋前,我想再一次感谢他……感谢他让这个国家结束噩梦,也感谢他……让我的人生充满了光明。” “……?”台下有人觉得这句话怪,与旁边的观众面面相觑。 “为了报答,我将授予谈衍最高级别荣誉,并且,我还会一辈子陪伴他、照顾他。” “……???”台下人人都变成了木乃伊。吴桥的这番话,每一个字他们都懂,可是连在一起,他们却是无法消化。 每一个人都在思考:吴桥到底什么意思?到底为什么要“陪伴他、照顾他”? 说完,吴桥拿着证书走到台子中间,面对台下,谈衍从第一排施施地站起了身,从一侧台阶走上了台子,脸帅腿长,动作潇洒得很。 他走到吴桥对面站定了。 吴桥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止了,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地响,似乎就要跳出胸膛一般。大约五秒钟后,吴桥将证书递给了谈衍,谈衍伸手接了。 吴桥按照惯例握住谈衍的手。与方才不同的是,这回,吴桥牵住了后怎么样都不放开,喉咙发紧地道:“谈衍,我们结婚……结婚……行么?” “……” 吴桥从裤子口袋里面掏出了戒指,后退一步“噗通”一声单膝跪下,双手举着戒指,用极端渴望的眼神盯着谈衍的脸。 虽然知道谈衍不会拒绝,他还是好期待对方答应。 “……!!!”台下立刻就炸锅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他们此刻所看到的。但是,那个驾驶……确确实实就是……求婚,再怎么样也不会误解的! 谈衍盯着吴桥看了几秒,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绽出了笑意,“好啊。” 音乐自然地过渡到了幸福的曲子。 吴桥还是跪在地上,有点笨拙地将戒指套在了谈衍的无名指上。 谈衍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戒指雕工非常高调,复杂的纹络一圈一圈的,显得极其华美,就差将“我很贵”三个字印在戒指的外圈上了。 这时,只听“砰砰”两声,台子两边被崩出了几个礼花,漫天的彩带和彩屑飞了出来,纷纷落在台子中央两个人的头上。 谈衍再一次:“………………” 他搂着吴桥让他站起来,和吴桥调换了一下位置,自己背对观众亲了一下怀里的人。 观众虽然只能看见谈衍的背影,但也可以推测出两人是亲上了。 有小孩子提着花篮跑上台子,围绕着两人撒鲜花花瓣。 谈衍第三次:“………………” 他想:吴桥作为首脑,还真是用生命在解释什么叫做“娱乐精神”。 吴桥一直是这样的人。在认识吴桥前,谈衍还不知道有这么喜欢出风头的人。 “……”吴桥想了一下,拉着谈衍走向话筒,说,“其实……我和元帅……在一起已经十年了。我们在一起时,我还不是首脑,他还不是元帅。” 喧哗渐渐平息下去。 “我们曾经约定,等到战争结束我们才能成家,而且是战争一结束立刻就结婚……也就是此刻了。” 台下鸦雀无声。 “我们已经约好时间……十天之后就去注册。” “……”短暂的沉默过后,座位中突然爆发出了许多声音——掌声、欢呼声、起哄声,将受训仪式的结尾变成了很欢快的一幕。 第112章 波澜再起(上)——一更 吵吵嚷嚷终于过去之后,众人挤到台前开始合影。 在推推搡搡中,吴桥挺散漫的。他被谈衍牵着右手,随着谈衍移动位置。他没有花心思,如同个吉祥物一般,也没发现很多人在盯着他们二人紧紧攥着的手看。 快门不停咔嚓咔嚓不停地响着,人人都想要记录这个特别的瞬间。 吴桥心不在焉地想:也不知道刚才纪遥是不是把求婚场景都拍下来了……不过如果连纪遥都有负于委托,其他人过来应该就更不行了吧。 …… ——变故就是这一瞬间发生的。 每次重大的变故前好像都是毫无预兆。 吴桥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剧烈的轰响,接着就是一连串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同时,声音的源头所释放的能量让大地都颤抖了起来。吴桥只觉得脚下的台子如地震一般地在摇晃,穹顶正中央的吊灯也无规则地摆动着,垂下的流苏互相撞击,发出了清脆却又突兀的声响。 “怎么了?”吴桥看了一眼他身边的谈衍。他心里很清楚谈衍并不会知道得比自己多,但还是本能地想从对方那里得到力量。 然后,突然又发生了一次近在咫尺的巨震! 一枚炸弹炸开了穹顶,中央吊灯哗地一下掉在地上。第二枚炸弹直接从刚开的洞口中落入,桌椅碎屑和人的血肉崩飞开来,金碧辉煌的礼堂霎时间火光冲天,地上砖土泥石漫天乱飞,其中夹杂着脖颈断裂、内脏流出的尸体。所有人都吓得傻了。 谈衍第一时间就护住了身边的人。他将吴桥搂在怀里,用胳膊护住对方的头,动作强硬地将吴桥拖到了唯一台上一侧的讲桌那边并且将其塞了进去。 “受袭了。”谈衍蹲在讲桌外面按着吴桥,“躲在这。”讲桌材料坚硬,可以替吴桥挡住飞来的碎屑和炸弹的冲击。 吴桥想都没想就往出爬:“其他人呢?” 谈衍看了眼刚才众人照相的位置:“台下的恐怕都死了,台上的各自在找地方躲。” “蕾拉呢?”吴桥又问。蕾拉行动不便,恐怕不容易躲。 “有人在抱着她,你就别操心了。” “是共和国?”共和国还有这个胆量? 谈衍说:“我不确定。” 谈衍没有想到的是,片刻之后,随着几声怪异声响,几只丑陋的昆虫被从那个洞口丢了下来!与此同时,仍有不少导弹从洞口被发射进来,中间夹杂着无数枪械的扫射。昆虫外壳非常坚硬,即使被扫射误伤也没有丝毫损伤。 “……!”偷偷观察情况的谈衍瞳孔猛地缩小,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一时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吴桥问。 “……”谈衍平复了下情绪:“翔龙之翼那时用的昆虫在这。” “翔龙之翼?!”吴桥也惊呆了,“怎么可能?!”那个组织早就被打垮了,这些年从来没再繁盛过,绝无可能组织起这种规模的袭击。 “我也是想不通。”谈衍说,“但是……昆虫就在这里。” “……” “必须离开这里。”谈衍伸手去拉吴桥的手,“他们不满足于轰炸,还丢昆虫下来补漏。他们是想杀光这里所有的人,继续躲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国家军队里的精英,此时全部都在这里,甚至包括吴桥、谈衍这两个最重要的人。 说完,谈衍手上用力将吴桥扯出来:“趴在地上,从那边的出口出去。” “嗯。”吴桥匍匐在台子上,动作标准地一步一步向前方爬去。这里导弹横飞,弹片和碎屑都落地后都会弹向斜上方,趴下才能将被击中的可能性降到最小。而且,礼堂里面还有昆虫,人站起来后目标太大,肯定会被昆虫发现,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出去才是上策。 刚爬了两下,吴桥突然觉得身上上面一沉。 吴桥能感觉到灼热的呼吸被喷在后颈上,温暖的胸膛是那么熟悉。 ——谈衍护在他的身上。 谈衍用手撑起他自己身体的重量,重新调整了下,将吴桥全身上下都严严地盖住了。 吴桥动作停了:“你……你趴在我身上干什么?” “愣着干什么?继续往前爬。” “……” “听话,吴桥。”即使是在这种时候,谈衍的声音依然很温柔,“我是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你不要在这闹,我不会下去的,想对我好就快一点出去。” “你……”吴桥没再说话,继续往前动了。 的确,对这件事情上,谈衍异常固执。纠结谁保护谁完全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立刻行动争取早点脱离此地。 又爬了几步后,吴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谈衍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你怎么了?”吴桥急了,“你受伤了?” “没事,继续。”然而紧接着,他就又是一声闷哼。 “……” 并不长的一段路上,吴桥几次察觉背后的“盾”被子弹击中了。 他觉得眼前的出口有一些模糊了。眼前水蒙蒙的,出口在水中不停地晃动,留下一道一道残影。他上一次哭,还是加入革命军后与谈衍告别的那个晚上。 ——万幸的是,昆虫没有发现他们。 刚一从礼堂里滚出来,吴桥就急急地翻身,想要查看谈衍的伤。 他刚刚一挪动,就觉得自己的领口一紧,喉咙都被勒了一下。 “……?” “……”谈衍松开了一直死死咬在口中的吴桥军服的衣领。方才每一次都击中,他都疼得闷哼一声,每次吴桥都很慌张,再后来,吴桥就哭了。他不想让吴桥担心,所以咬住了眼前的衣领,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来。 吴桥看着谈衍身上七八处的伤口,视线花得更厉害了。 他背起谈衍,向军部的医院跑去。 同时,通过通讯仪器,他得知己方部队已经扑向了礼堂。 …… ——随后的一刻钟内,吴桥接到了无数份报告。 首先,停靠在各个空港的从中立国购买的新式战舰突然全部自爆。中立国制造的战舰主体系统是封闭的,也就是说,购买一方只能使用但却无法查看或者修改战舰的源代码。这个也是正常情况,属于军事机密,此前从未有人怀疑有鬼。报告中说,这些战舰爆炸强度很大,甚至波及到了周围同盟自己生产的战舰,多个空港内大火飞速地蔓延,爆炸一次连着一次,声音不绝于耳,根本无法控制,只能等待大火自行熄灭。在估算中,同盟所拥有的战舰,已经被毁去了十之六七。 其次,同一时间,在同盟的多个星域内出现了中立国的新型机甲,机甲驾驶员的水平之高前所未见,守卫军根本没办法抵挡。那些机甲降落之后大肆破坏,无数城市已经被其夷为平地。对方选择趁同盟欢庆胜利防御松懈时进行此次行动,并且还使用了无法被探测出的隐形战舰承载机甲。 “……”此刻,吴桥已经知道,这件事与中立国脱不了干系。 他立刻联络了景炎。 景炎的样子出现在了通讯仪器上:“哟~吴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吴桥极力地压抑着怒火。 “嗯……”景炎拖了一个长音,“看你们不顺眼吧?” “哈?!” “吴桥……”景炎好像突然转移了个话题,“你知道百年前,中立国宣布中立时,是怎么说的吗?” “……” “中立国的宣告中称,帝国和共和国‘皆为友邦’所以中立国将‘两不相帮’。这八个字真是丢人到骨子里。” “……”吴桥知道,景炎一直敏-感、最恨被瞧不起。 “一直以来,弱小的中立国都是被轻视的。不管是帝国还是共和国,谁不高兴了都可以教训中立国一顿,中立国能做的只有一忍再忍。每次你们两国有个矛盾,中立国都只能将希望寄予在‘中立’上,心里祈祷千万别得罪谁。” 吴桥怒极反笑:“原来之前你们只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国家。” “这样说也可以。可是现在,中立国真的受够了,我们将统一银河系,再也不在夹缝中生存了。” “……那么,你们到底和‘翔龙之翼’有什么关系?”吴桥知道二者肯定有关。制造昆虫、利用基因技术“培育”新驾驶员、还有隐形战舰,全部都是翔龙之翼用的招数。在全部的隐形战舰中,只有他与盛重光看见的翔龙之翼的艘船的材料自始至终都没能被军部所攻克。 那边,景炎回答:“翔龙之翼?它们就是我们扶植的啊。” “……” “那时帝国有点要打赢了……但是我们还没有准备好,而且,两大国国本还没有耗尽,不是统一银河系的时候,所以那时就选择扶持了一个翔龙之翼,给技术给金钱,让他们从帝国内部作乱。昆虫、新驾驶员、隐形战舰……都是我们中立国的技术。” 吴桥想起来了,他们捉住的那个女分析师斯蒂芬妮·罗森博格,还有其他一些参与翔龙之翼资金获取的人,都出生在中立国。 “后来翔龙之翼不太行了……不过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我们也就不想再帮忙了。后来一切准备就绪,你们两国在战争中衰态毕现,我便答应了你要结盟的请求,将共和国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同时在还有两口气的同盟内部又做了些手脚,等着同时收拾你们两个!”景炎此时表情显得恶狠狠的,仿佛在说绝对不会给你们恢复的时间。 “……”吴桥没有接话——根本毫无必要。 “不过,”景炎又道,“共和国比我想象的垮得要快……最终计划被提前了……再给一点时间我能做得更好。另外,出乎意料的是……纪遥那个小子,居然使计从中立国揽走了那么多的钱……罢了罢了,为了不被怀疑我也都认可了。” “我们还欠着你们钱。你贸然地开战,中立国内没意见么?” “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最后一个问题。”吴桥紧紧盯着屏幕,问出了翔龙之翼那个问题之后他想知道的另外一件事,“这个主意不可能是你的——到底……是谁在你背后?” “就是我的主意啊——”景炎嗤笑道。 吴桥伸手暗灭了通讯。 他胸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无法发泄,最后狠狠地锤了一下他身边的墙。 吴桥用的力道很大,可他去丝毫不觉得疼痛。 “到底是谁……”吴桥怎么样都想不明白。这种计划绝对不是景炎能制定的。景炎是个能力很弱的人,这点他想装都装不出来。 而中立国十几年的等待还有执行,却只能用“处心积虑”四个字来形容。吴桥觉得,自己在今天之前,都不知道“处心积虑”是这样写的。 算了…… 吴桥想:当务之急是制定出一个驱逐掉城市内中立国机甲的方案来。 第113章 波澜再起(中)——二更 为了真正探查所谓“水平之高前所未见”的新驾驶员的实力,吴桥亲自走了一趟。 临行之前,他握着靠在病床床头上的谈衍的手,一字一字地说:“全交给我吧,你好好养伤。” “本来应该我过去的。” “别想那些事了。”吴桥凑过去吻了一下谈衍,“我去也是一样。” “……” 吴桥看了一眼谈衍,又是伸头过去“啾”地亲了谈衍一下。 谈衍:“……” “……”吴桥又亲了一下。 旁边医院的医生已经不想再看了。 吴桥带了上百架最好的机甲和最优秀的驾驶员,飞去绞杀正在首都星街道上大肆破坏的人。 远处,大约五架钢铁怪物正掠过城市的上空,在轻盈的动作下,各种破坏性的炸弹从天而降,光和尘埃让吴桥看不清它们下方的建筑和街道,但他可以想象得到,所有轰炸目标都已经准确地被击中了。 时隔几年,吴桥再次看见了根本不像人类的机甲操控。上一次看见时,他还是革命军的一员,对阵的是两个驾驶帝*机甲的年轻孩子。 眼前那些机甲飞行速度极快,似乎根本无需瞄准,就能将大量目标在瞬间毁灭殆尽。 吴桥觉得很难想象被空袭的人心情如何。就在昨天,他们还在享受假期,还在欢庆和平,还在期待着未来安宁的日子。 现在景炎却说他会持续破坏城市直到吴桥认输为止。 “二十人一组。”吴桥冷静地下达着命令,“用人数取胜。”这一招,在翔龙之翼对战“妮可”时曾被使用过,因此吴桥认为这是行得通的。他说:“内侧的人展开护盾,外侧的人进行攻击。” 然而……才只试了一下,吴桥就知道行不通! 那些被改造成军队武器的人……好像又变得更强大了! 他们实在已经到了恐怖的程度,仿佛一瞬间就可以看清所有来自于四面八方的炮火,并且做出合理应对。改造人们巧妙地避开或阻挡住了枪弹,还能在间歇时抽空砍掉几个对手!才过了几秒钟,阵型就全都被打散了! 在改造人的眼中,对方只是一盘散沙,在绝对的实力前,他们根本不会畏惧。就像一只大象和一群蚂蚁对战,就算蚂蚁再多,在大象的眼中也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而吴桥呢,发现和一个过于强大的敌人交手是可怕的,因为对方不仅仅会让你输,还会在你为一点点“成绩”而沾沾自喜时挥下镰刀让你明明什么叫做碾压性的实力差距。 第一回合,吴桥他们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而且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他带的是最好的机甲和驾驶,他们连逃都逃不了。饶是这样,同盟军也遭遇了四分之一的折损。 单对单绝不可能赢。 吴桥开始彻夜研究多人阵型。他与谈衍不间断地研究二十人间的相互掩护还有辅助。每次觉得天衣无缝了之后就立刻出击,然后……结果却总是败。 每一次,都有噩耗传来。 对付这种敌人,不实际地试上一试,是没办法知道会赢还是会输的。就如第一回合一样,只派机甲过去试探试探,绝无可能知道对方的真实水平,因为,对手弱的时候改造人也不会认真对待,只有对手强的时候改造人才会发挥出应有的水准——吴桥他们必须直接使用当时能用到的最佳配置。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被对手破坏的城市越来越多,一项一项损失数都数不清楚,就连政府都迁走了。 吴桥想要珍惜时间,想出尽快完善二十人的阵型。然而,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珍惜,时间像沙一样从指缝间溜走,分分秒秒飞速地过,他什么都抓不住。 吴桥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愤怒了,愤怒是最无力的情感,它对于扭转形势是无能为力的。 …… 每次失败之后,吴桥都与谈衍一起分析原因。他们反复观看所有录像,找到阵型中存在的他们之前没察觉到但却被对手发现了的缺点,绞尽脑汁地寻找完善阵型的方法,一遍一遍地模拟和实战演练,希望可以一点点地趋近完美。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从第五次改进完毕开始,二十人小队与改造人见的战斗时间逐渐地延长了。 前四次,同盟军总是训速地溃散,但第五次却挺了足足一分钟! 这一分钟,让吴桥和谈衍极其兴奋。 第六次,两分钟…… 第七次,四分钟…… 第八次,八分钟…… 第九次,十四分钟 可以被利用的漏洞越来越少,二十人阵型也越来越成熟了。 终于,在第十二次的改进过后,同盟的一个十二人小队终于得到机会使用了杀招! 他们二十个人在同一时间里从不同的位置运用了最强大的武器,密密麻麻的战网包裹了对手! 这是吴桥和谈衍仔细计算过的杀招。只要使用这招,不管对手处在什么地方都无法避开全部二十人的攻击!这个招式没有死角! 过去,改造人是绝对不会将自己逼到那个点去的。他们的脑子就像超级计算机一样,可以在瞬间运算出最合理的下一步。他们能分析出到了某一位置后是否能够化解对方所有有可能使出的招式,一旦发现存在弱点,就会放弃那个位置。他们会在每一步前分析自己有的几种方位选择,以及每一种选择下二十个对手可能采用的应对方式……这是天量计算,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他们不会被迫露出破绽。 可是,这回,二十人的小队有严密的计划。因为他们有二十人,通过一步步地紧逼,终于在改造人意识到之前让其落入了陷阱。 等到改造人发现下一步不管怎么走都会出问题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次的轰击,让同盟首次击落了对手。 “太好了!”吴桥看着屏幕中轰然落地的中立国的机甲,忍不住发出了极兴奋的喊声。 第114章 波澜再起(下)——三更 因为不断被改进的二十人团队战法,同盟的局势总算是暂时缓和下来了。 常搭配的一些二十人组合都越来越默契了,成功率也由一开始的不到十分之一上升到了三分之一左右。有三分之一的几率可以获胜,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令吴桥满意的结果了。 “谈衍……”吴桥依然有些忧心地对谈衍说道,“这种靠人数来堆的方式,真的能取得最终胜利么?” “……我不知道会死伤多少人。”谈衍叹了口气,“不过有选择总不是坏事。” “……嗯。”吴桥想了一想,再次对谈衍开了口,“对不起。” “干吗说对不起?” “我把婚礼注册取消了。”当时正是研究阵型的关键期,吴桥想都没想便取消了预约。当时对方问他:“那么想要改到哪天去呢?”吴桥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时间做这件事,想了一想之后回答:“到时候想去再重新约吧。”客服机器人划掉了预约之后还特别可惜地说道,“不要伤心,婚前分手总比结了婚才发现不合适要好。” 听到吴桥道歉,谈衍抬手看了一看无名指的戒指,伸手掐了一把吴桥的脸,“这么多年都等过了,再等几年也无所谓。” “……” “现在我们至少订了婚了,关系总比之前要有进步。” “谈衍,”吴桥伸手捉住谈衍的手,“你相信我……我们总有一天会结婚的。” “嗯。”谈衍用另一只手把吴桥给搂近了,在他额头上面轻轻吻了一下,“我相信你。” …… 有句话说,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吴桥此前一直担心稳定的情况会出现滑坡。他祈祷着现状可以维持,因为唯有这样同盟才能拥有喘息的时间,逐步完善战术、将改造人击败,同时也能制造新的战舰填补七成战舰被炸后的空虚、重整军队与中立国交战。 事实上,吴桥每天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看见急报心脏就会微微一颤,生怕会是什么地狱般的噩耗。 在这次战争中,吴桥的心情与对付帝国以及对付共和国全都不一样。对付帝国以及共和国时,吴桥大概知晓双方所拥有的底牌,因此可以从容应变。而对于中立国……吴桥是真的猜不出来他们还会有什么花招。 ——吴桥的担心很快成为了现实。 中立国送来了第二批经过改造的中立国士兵。 随着登陆同盟的改造人数量增加,同盟机甲的驾驶者开始变得有些吃力。组成二十人小队的机甲驾驶者必须是技术超群的佼佼者,连一个拖后腿的都不能有,否则瞬间就会被改造人破坏阵型。要知道,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它最短的一块木板。在局势稳定的阶段,吴桥估计同盟的各大城市内总共大约有600架中立国的机甲在行动,同盟想要同时应对就需要至少600个小队,而根据经验,每个小队的后备人员的数量至少要与正规人员数量持平才能够保证正常运作,也就是说,为了对付对方的600个人,同盟要至少准备两万四千名最顶级的机甲操纵者,这已经是同盟能承担的极限了。 第二批士兵被投放进来后,同盟境内的中立国机甲已经超过了900架。吴桥明显地感到疲于应付了——精英数量毕竟有限,而对于那些家伙,普通的机甲操纵者过去再多也是送死。 吴桥曾经想阻止第二个批次的中立国士兵登陆,然而他却没有做到。首先,运输这些机甲的船全部使用了隐形材料,同盟没有能够成功预测到对方将以何处作为入境的突破口。其次,技术高超的机甲驾驶者数量不够。笨重的战舰虽然有更猛烈的火力但却无法灵活地活动,改造人们很轻易地就穿过由一艘艘战舰编织而成的防御网。 “不掐断了源头,迟早会受不住。”吴桥眉头紧锁,对着谈衍说道。 “……是。”谈衍同样感到非常棘手,“问题就是如何掐断源头。” “……” “第一,我们并不知道那些鬼东西是在哪里被制造出来的……第二,我们的战舰已经被毁去了十分之七,机甲数量同样不够,根本无法承担对中立国本土的进攻——他们比我们准备要充分。现在,他们的战舰根本没出动,全好整以暇地留在空港,他们只是投放机甲,就让我们手忙脚乱了。” “……”吴桥用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颊。 谈衍讲的他都明白。景炎认为根本无需使用战舰对轰,仅用机甲就足够了。 过了一会儿,吴桥又闷闷地说道,“不行……我还是觉得,要尽快结束,没有办法也得想出办法。” “……” “与中立国结盟之后,我和你两个人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早早地结束了与共和国的战争。为了不让我们有重建的机会,中立国在没有完全布置妥当的情况下就对我们宣了战。这是景炎亲口说的,第二批改造人士兵在第一批登陆同盟的三个月后才被投放进来也完全可以说明问题。他们没有想到共和国那么快就投了降,因此也没有准备好足够数量的改造人士兵。我猜,现在距离第三、第四批改造人士兵的完成还有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唯一可以利用的机会。我们精英驾驶员的数量越来越少,如果对方这种怪物源源不断持续不绝,我们绝对会有撑不住的一天的。” 谈衍眼睛看着吴桥:“还是那个问题……如何去做?” “……” 吴桥觉得自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明明没有做什么需要消耗体力的事,可是却真的觉得全身上下尽是疲惫。胸膛好像变成了一个无底洞,心脏每一天都在往下沉、不停地沉,看不见光,也发不出声音。 谈衍刚才提的困难,他已经想了两周了,每时每刻都在琢磨,就连晚上做梦都仍然在思考。 可是……没有结果。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太渺小了。 第115章 吴桥说的一点不错,技术超群的机甲驾驶者只有那么多,每死伤一个,就少了一个。对手投放的士兵数量将越多越多,而同盟则必然会越来越捉襟见肘。 在同盟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更多人组成二十人小队的情况下,吴桥被迫更换了策略。 他将二十人小队的人数缩减为十二人,同时,增加了“狙击手”这一角色。也就是说,让狙击手从远距离射击敌人,用这种方式来填补十二人小队具有的漏洞,弥补人数减少所引发的劣势。每个十二人小队都会配备三名狙击手。他们的任务中只有火力压制掩护战友,并不包括直接杀死敌人,因为从那么远的地方攻击是不可能真正地得手的,改造人有很充分的时间躲避。吴桥和谈衍重新研究了阵型、还有所有人之间配合的方式,然后再在反复的试验中汲取经验,一步一步完善这个新的方法。 在将策略全面转为“123”之后,本来渐渐倾斜回中立国的战争天平再次慢慢地变成了水平状态。 吴桥非常清楚,这只是一个临时性的解决方法,是个缓兵之计,根本就是在强顶着对手的攻击,硬把局势在往回拉。 核心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所以,吴桥还是害怕——害怕着那不知道何时就会出现在自己国家城市中的中立国的第三批改造人士兵。 可悲的是,那简直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那么……当第三批改造人到来时,同盟又该如何去解决呢? 小队人数是不可能无限制地减少下去的……不,倒不如说,已经不能再减少了。吴桥根本连试都不用试就可以知道,如果围攻小队连十个人都没有,那远处的狙击手再多也没有用处,中立国的改造人一定可以应付得游刃有余。 所以,难道真的是不管怎么挣扎最后都一定会一败涂地吗?百年之后复盘来看就会发现他们今天所有努力都是徒劳? 吴桥不想死等最后的死刑判决书,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性格,不管怎么样他都会进行一番拼死抗击。 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真是讨厌……”鸦九气愤地道,“为什么所有boss都想改造人类呢?!” 吴桥说:“……我不知道。” 有那么两次,吴桥心里特别不甘。他有时候又想要酩酊大醉忘记所有烦恼,总之就是疯癫一下,暂时抛弃他的角色。 可他不能。 所以,最过分的时候,他也只是抱着谈衍的腰,用头轻轻蹭谈衍的腹部,说:“谈衍,我不开心。” 谈衍摸了一把吴桥很柔软的头发,轻轻应了一句:“嗯。” “你哄哄我。” 谈衍笑了:“怎么哄?” “……我也不知道。” “好吧,亲爱的你别生气了。” “……继续。”吴桥觉得好像有点舒服。 “继续。” 谈衍又想了想:“我给你做吃的好不好?或者带你去吃好东西。” “……继续。” “还是身体要紧,犯不着生气啊。” “还有么?”吴桥又问。 “……我想不出来了。”谈衍是真的想不出来了。 “真不是个聪明的人。”吴桥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似乎好了点。” “……” 过了几秒,吴桥又说:“谈衍,我真的有一些不安。” “怎么?” “我们两个会不会要以身殉国,一直到了最后都没结成婚呢?” 谈衍抬着吴桥胳膊,示意他身子坐起来。然后,谈衍盯着吴桥眼睛,声音很轻柔地问他:“说什么傻话呢?” “不是傻话。”吴桥摇了摇头,“我是在想,如果要死……一定要在死前真正成为一对伴侣。”吴桥已经私自地决定了,万一一切真的无法挽救,他会在前一天注册结婚。总之……他这辈子……一定是要和谈衍成为一家人,哪有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谈衍想了一想,又道,“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的确不是我的性格。”可是,“大限”仿佛一天天地临近,要说胸有成竹是根本不可能的,那就像眼睁睁地看着头上一片阴霾却硬要说绝对不会下雨一样可笑。 谈衍笑了,一如既往那么英俊:“吴桥,你在二十岁时,不是总说你是创造奇迹的男人么?你也确实是做到了。那么你就再次验证这点吧。” “……我这几天都在尝试,可是根本没有进展。”吴桥知道自己曾经喊过那话,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有点想象不出他当时的样子了。 “吴桥,”谈衍又说,“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谈衍……”谈衍对他这种肯定,甚至高高地高过了吴桥自己对自己的。吴桥不知道谈衍为什么能这么肯定,肯定得让他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的。 谈衍似乎看出了吴桥心中所想的。他说:“我……自从喜欢上你之后,始终都是相信你的。现在也和以往每次一样,认为你一定可以解决眼前的困难。” “……” “吴桥,你相信我么?” “当然啊。” “那么……你也应该相信你自己了。” “……”吴桥觉得这似乎是在绕圈子。谈衍相信他,他相信谈衍,所以他也应该信他自己。即使本来不信,也应该奇异地变相信。 谈衍亲了一亲他的鼻梁。 “好吧,”吴桥搂着谈衍脖子,在他肩上点了点头,“我能做到。嗯。我能做到。” “是。”谈衍用自己的耳朵磨了下吴桥的耳朵。 吴桥耳朵上热热的,觉得这真是美好啊。 他想:这几天……为什么想到要一起死呢?这么好的事,这么好的人,他不想放弃。他还年轻,他还想有大把时间,和谈衍一起做各种各种的事。他还没有尝遍谈衍的手艺,还没有和谈衍去吃各地的美味佳肴,还没有和谈衍牵手出去逛过,还没有和谈衍一起旅行过,还没有住过谈衍喜欢的海鲜星域的水上别墅,也没有种过谈衍喜欢的各种漂亮的花花草草……怎么能死了呢? 而且,不仅仅是他们两个,还有很多同盟的人,也在盼望着幸福的生活。 吴桥觉得之前那些灰心丧气真的是不应该。 他该重新振作起来。 也不知道与这番谈话是不是有关系,当天夜里,吴桥睡觉时突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想:研究所的建成,肯定是需要条件的。 吴桥调出屏幕,一一地列举着。 这个条件首先是研究所要有“制作”改造人的原材料——精子和卵子。改造人总没有可能全部都是景炎自己无性繁殖的。再怎么改造,也需要拥有成为“人”的基础。所以,吴桥觉得,研究所的位置,肯定距离中立国大型的精子、卵子库不远。精子还好说些,卵子不容易弄,吴桥99%地肯定改造人的原料是从中立国的精子、卵子库中取得的。而对于一心追求“最完美的士兵”的中立国来说,他们不太可能将研究所建在非常远的地方长途跋涉地运送精子和卵子,那会增加不必要的成本、也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因为其对温度非常敏感,长时间的运送过程可能会使它们变成“不那么完美”。 第二个条件就是要能很方便地排污。这种实验一定会用到大量的生物试剂等等,需要一个很强力的排污系统。而且,研究所一定经历过非常多次的失败,在前期甚至需要经常性地抛弃尸体。这种事情,绝不是几根下水管道、几个垃圾箱就能成的。那样实在太招摇了,很快就会引起怀疑。 第三个条件就是温度需要适宜。吴桥猜想,精子、卵子、受精卵、胚胎等等都很脆弱,中立国应该不会选择极寒或者极端酷热之地。单纯依靠机器维持温度毕竟会有意外,中立国不会让“因机器故障导致改造人死亡”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中立国至少要保证条件不是很恶劣。 第四个条件就是必须人烟稀少。进行这种实验,中立国肯定极害怕外人发现,一定会把研究社设得很秘密。根据景炎说的,中立国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这项研究,当时它们国力弱小,没有理由选择易被两个大国发现的地方。那个地方应该不仅不容易被两个大国发现,甚至也不容易被自己国人发现。 第五个……吴桥飞快地打着字:那个地方虽然偏远,但从中立国的首都出发前往那里也不应该过于困难。这一点也是可以肯定的。这是中立国寄予厚望的一栋研究所,知道秘密的人应该会经常去查看。线路要是别扭得过了分,也不会被选为建造地点。 第六个…… 吴桥一项一项列着,似乎能够看见范围正在被一点点减小。每想到一个确定的条件,他就高兴得为自己喝彩下——那个20岁的他,好像回来了一点点。 四个小时过后,吴桥的单子上有十项几乎可以肯定的“条件”,还有二十项有可能会具备的条件。 他也没有看看几点,就拨了谈衍的通讯。 谈衍立刻接了:“怎么?” 吴桥呼吸急促,胸膛在起伏着:“我想到了一些研究所会有的特点。” “哦?” “最主要的,就是它一定在精子、卵子库旁。” “……”谈衍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有道理。”他惊讶于自己之前考虑偏了,竟忽略了这么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还有,”吴桥又说,“那个地方应该人迹罕至。而且,同盟还有共和国的监视卫星都看不到。” “……是,”谈衍的声音透过通讯仪器传出来,“中立国不会想要被我们发现。” “同盟的卫星覆盖区域当然很清楚,我想……在这样的时候,需要共和国也提供下卫星的位置。” “他们会同意么?” “不同意他们就完了!”共和国现在惨得不行,但这点用还是能有的。 “……” 吴桥又说,“另外,它需要能抛弃废料、降低可能有的污染。” “……嗯。” 吴桥将全部的推测都对谈衍说了。 他们两个经过漫长的讨论后,吴桥的单子上“必备”条件被去掉了一项又加上了两项,“可能”条件被加上了五项。现在,“必备”条件有十一条,“可能”条件有二十五条。 第二天一大早,吴桥就将范围筛选相关人员叫到了会议室。 吴桥将“必备”条件和“可能”条件列在屏幕上。 众人讨论了一番后,便开始实际寻找了。 吴桥亲自联系了共和国的爱哭鬼总统,爱哭鬼总统这回没有哭,而是很配合地将卫星图发给了吴桥看。末了,还又补了一句:“这个是以前的,现在就不是这样了。” “……嗯。”吴桥很敷衍地随便应了一句。果然,只要不牵扯到利益,那个人才不会哭呢。现在形势火烧眉毛,也没见他又抽鼻子。 “所以,”没在哭的爱哭鬼总统补充说,“如果你们想要他们选址时的共和国卫星图,这个就是了。但是,如果你们以为共和国现在还依然用这个图,就大错特错了。” “……我没想打你们。”吴桥知道,共和国怕机密泄露,不停地强调这图是过时的。 同盟“讨论小组”研究了两整天,最后根据“必备”条件,将可能有研究所的地方缩减到了五个。这个时代精子卵子库有很多,中立国里很大型的就是不下五六十座。不仅仅是普通家庭、单身男女会用到精子卵子库,同性夫妻也会前往那里进行基因融合。 “没办法再缩小范围了么?”吴桥叼着支笔,皱紧眉头问道。 “五个已经很小了呀……”有人语带惊叹地说。 “不行。”吴桥将笔从嘴里拿出来,“太多。” “……” “我们没有办法一个一个地试。”吴桥说道,“必须一次成功,一旦失败的话,绝无可能故技重施来第二次。”只要中立国加强了戒备,他们就肯定不能摧毁掉研究所了。 “那……”有人为难地看着“可能”的条件,面带犹豫地道,“选择具备‘可能’条件最多的那个?” “这不还是试么?我刚才说了,必须确定地点,把范围从五个缩到一个。” “这……” 谈衍一直看着二十五项“可能”条件,此时突然插了一句,“让那个……‘妮可’看一看?” “嗯?”所有人都一脸疑惑地看着谈衍。 “我说,翔龙之翼那个‘妮可’。” 吴桥静静看着谈衍。当时那场战役是自己指挥的。当时翔龙之翼放出八个“妮可”,均为当时军部传说的克-隆-人。达雷尔少将因为看见前妻的克-隆-人提前去世,自己取而代之,最后指挥战役成功俘虏了其中的六个。 谈衍与吴桥对视道,“翔龙之翼是中立国在扶持的,那么,‘妮可’肯定是中立国送过去的——就算不是百分之百,百分之八十总归是有的。” “嗯。”吴桥点头同意。 “事情也过去了好几年了。‘妮可’被俘虏后,中立国应该换了研究所。不过,我想,他们在意的‘条件’是不会变的。我们可以让她们看一看,二十五条可能条件中哪些是当时那研究所具有的。具有的那些条,大概就是研究所建造者比较在意的,选新地址时也会尽量考虑的。我们认为是可能条件,他们却认为是必要的。妮可们别的不知道,研究所长什么样子她们总应该知道吧。” 吴桥又是点了下头。 谈衍说的有理。第一次选址选了那个而没选别的,肯定是有原因的,原因指的就是中立国人认为优先级别高于其他条目的“可能条件”。这就像是一个买家购买房产一样,如果第一次买房很在意什么,第二次买房也会很在意什么。 “可是……”有人问道,“‘妮可’会配合吗?” “有一个可能会。”谈衍回答。 “哦?”众人都惊讶了。 “……是。”吴桥此时接过了谈衍的话,“其中有一个人……似乎……对妮可真人……非常感兴趣。” “……” “总之,我去试试看吧。” …… 吴桥并不是第一次见这一个“妮可”。 事实上,过去他经常会去见。 达雷尔死前对前妻念念不忘,所以吴桥一直对俘虏们很好。 他很清楚这些人只是达雷尔前妻的克-隆人,但是,他想,克-隆人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真人的延续。 达雷尔肯定希望能善待她们,所以吴桥也当真善待了她们。 其中一个对妮可真人非常感兴趣,有那么一点点“寻根”的意思在,也是吴桥讲给谈衍听的。 这些克-隆人被去除了喜怒哀乐,吴桥也不懂为何她比较特别。 那个家伙,喜欢听关于达雷尔的事,对妮可真人的丈夫可谓充满了好奇。她经常问,达雷尔是什么样子的人,还有他和自己的“本体”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吴桥完全不知道人家夫妻俩的事,只能不断地讲达雷尔少将是多么深爱着这个国家,如何从翩翩少年战到垂垂老矣可却依然不肯放弃,如何坚持到了去世前的最后一刻、还有如何命令自己抬着他的棺材出征。 那个“妮可”不能理解这种感情。 不过,自从知道吴桥是达雷尔最最欣赏的人,她对吴桥的态度明显亲近了很多。 这回吴桥抱着任务,也没有过多地寒暄,很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他希望办到的事。 “……嗯?”“妮可”看着吴桥。 “这个国家被入侵了,即将承受灭顶之灾……”吴桥简单地解释着,“无数你这样的被制造出来的人被投入战场……他们实在太过强大,我们没有办法取胜。” “所以呢?” “所以,”吴桥又说,“我们要破坏研究所,让他们无法制造更多的人。” “……” “我们现在想要知道研究所是什么样的……这有助于我们确定新研究所的建造地点。” “达雷尔他……”“妮可”问吴桥道,“会非常希望我帮助你们,对吗?” “那个是当然的。” 出乎吴桥意料,“妮可”很快就答应了。 她说:“我作为一个人的克-隆人,并不知道如何看待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不希望有更多人被制造了。” 她不仅仅圈了研究所具备的条件,还很详细地描述了研究所的各种特征。 吴桥他们看着列表,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妮可所说的研究所。 如果中立国没有建造新的研究所,这个就该是他们轰炸的目标。 如果中立国建了新的研究所,那么……和它最相像的……就是最有可能的目标了。 第115章 潜入任务(上)——双更合并 吴桥说的一点不错,技术超群的机甲驾驶者只有那么多,每死伤一个,就少了一个。对手投放的士兵数量将越多越多,而同盟则必然会越来越捉襟见肘。 在同盟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更多人组成二十人小队的情况下,吴桥被迫更换了策略。 他将二十人小队的人数缩减为十二人,同时,增加了“狙击手”这一角色。也就是说,让狙击手从远距离射击敌人,用这种方式来填补十二人小队具有的漏洞,弥补人数减少所引发的劣势。每个十二人小队都会配备三名狙击手。他们的任务就是火力压制掩护战友,并不包括直接杀死敌人,因为从那么远的地方攻击是不可能真正地得手的,改造人有很充分的时间躲避。吴桥和谈衍重新研究了阵型、还有所有人之间配合的方式,然后再在反复的试验中汲取经验,一步一步完善这个新的方法。 在将策略全面转为“123”之后,本来渐渐倾斜回中立国的战争天平再次慢慢地变成了水平状态。 吴桥非常清楚,这只是一个临时性的解决方法,是个缓兵之计,根本就是在强顶着对手的攻势,硬把局势在往回拉。 核心的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所以,吴桥还是害怕——害怕着那不知道何时就会出现在自己国家城市中的中立国的第三批改造人士兵。 可悲的是,那简直是注定会发生的事。 那么……当第三批改造人到来时,同盟又该如何去解决呢? 小队人数是不可能无限制地减少下去的……不,倒不如说,已经不能再减少了。吴桥根本连试都不用试就可以知道,如果围攻小队连十个人都没有,那远处的狙击手再多也没有用处,中立国的改造人一定可以应付得游刃有余。 所以,难道真的是不管怎么挣扎最后都一定会一败涂地吗?百年之后复盘来看就会发现他们今天所有努力都是徒劳? 吴桥不想只是等待最后的死刑判决书,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性格,不管怎么样他都会进行一番拼死抗击。 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真是讨厌……”鸦九气愤地道,“为什么所有boss都要改造人类呢?!” 吴桥说:“……我不知道。” 有那么两次,吴桥心里特别不甘。他有时候想大叫几声发泄胸中烦闷,有时候又想要酩酊大醉忘记所有烦恼,总之就是疯癫一下,暂时抛弃他的角色。 可他不能。 所以,最过分的时候,他也只是抱着谈衍的腰,用头轻轻蹭谈衍的腹部,说:“谈衍,我不开心。” 谈衍摸了一把吴桥很柔软的头发,轻轻应了一句:“嗯。” “你哄哄我。” 谈衍笑了:“怎么哄?” “……我也不知道。” “好吧,亲爱的你别生气了。” “……继续。”吴桥觉得好像有点舒服。 谈衍又想了想:“我给你做吃的好不好?或者带你去吃好东西。” “……继续。” “还是身体要紧,犯不着生气啊。” “还有么?”吴桥又问。 “……我想不出来了。”谈衍是真的想不出来了。 “真不是个聪明的人。”吴桥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似乎好了点。” “……” 过了几秒,吴桥又说:“谈衍,我真的有一些不安。” “怎么?” “我们两个会不会要以身殉国,一直到了最后都没结成婚呢?” 谈衍抬着吴桥胳膊,示意他身子坐起来。然后,谈衍盯着吴桥眼睛,声音很轻柔地问他:“说什么傻话呢?” “不是傻话。”吴桥摇了摇头,“我是在想,如果要死……一定要在死前真正成为一对伴侣。”吴桥已经私自地决定了,万一一切真的无法挽救,他会在死前一天注册结婚。总之……他这辈子……一定要和谈衍成为一家人,哪有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分钟、一秒钟也好。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谈衍想了一想,又道,“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的确不是我的性格。”可是,“大限”一天天地临近,要说胸有成竹是根本不可能的,那就像眼睁睁地看着头上一片阴霾却硬要说绝对不会下雨一样可笑。 谈衍笑了,一如既往那么英俊:“吴桥,你在二十岁时,不是总说你是创造奇迹的男人么?你也确实是做到了。那么你就再次验证这点吧。” “……我这几天都在尝试,可是根本没有进展。”吴桥知道自己曾经喊过那话,虽然他现在已经是有点想象不出他当时的样子了。 “吴桥,”谈衍又说,“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谈衍……?”谈衍对他这种肯定,甚至高高地高过了吴桥自己对自己的。吴桥不知道谈衍为什么能这么肯定,肯定得让他有那么一点莫名其妙的。 谈衍似乎看出了吴桥心中所想的。他说:“我……自从喜欢上你之后,始终都是相信你的。现在也和以往每次一样,认为你一定可以解决眼前的困难。” “……” “吴桥,你相信我么?” “当然啊。” “那么,你也应该相信你自己了。” “……”吴桥觉得这似乎是在绕圈子。谈衍相信他,他相信谈衍,所以他也应该信他自己。即使本来不信,也应该奇异地变相信……这是什么道理? 谈衍亲了一亲他的鼻梁。 “好吧,”吴桥搂着谈衍脖子,在他肩上点了点头,为自己洗-脑似的说,“我能做到。嗯。我能做到。” “是。”谈衍用自己的耳朵磨了磨吴桥的耳朵。 吴桥耳朵上热热的,觉得这真是美好啊。 他突然间觉得:这几天……为什么想到要一起死呢?这么好的事,这么好的人,他不想放弃。他还年轻,他还想有大把时间,和谈衍一起做各种各种的事。他还没有尝遍谈衍的手艺,还没有和谈衍去吃各地的美味佳肴,还没有和谈衍牵手出去逛过,还没有和谈衍一起旅行过,还没有住过谈衍喜欢的海鲜星域的水上别墅,也没有种过谈衍喜欢的各种漂亮的花花草草……怎么能死了呢? 而且,不仅仅是他们两个,还有很多同盟的人,也在盼望着幸福的生活。 吴桥觉得之前那些灰心丧气真的是不应该。 他该重新振作起来。 也不知道与这番谈话是不是有关系,当天夜里,吴桥睡觉时突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想:研究所的建成,肯定是需要条件的。 吴桥调出屏幕,一一地列举着。 这个条件首先是研究所要有“制作”改造人的原材料——精子和卵子。改造人总没有可能全部都是景炎自己无-性繁-殖的。再怎么改造,也需要拥有成为“人”的基础。所以,吴桥觉得,研究所的位置,肯定距离中立国大型的精子、卵子库不远。精子还好说些,卵子不容易弄,吴桥99%地肯定改造人的原料是从中立国的精子、卵子库中取得的。而对于一心追求“最完美的士兵”的中立国来说,他们不太可能将研究所建在非常远的地方长途跋涉地运送精子和卵子,那会增加不必要的成本、也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因为精子卵子对温度非常敏感,长时间的运送过程可能会使它们变成“不那么完美”。 第二个条件就是要能很方便地排污。这种实验一定会用到大量的生物试剂等等,需要一个很强力的排污系统。而且,研究所一定经历过非常多次的失败,在前期甚至需要经常性地抛弃尸体。这种事情,绝不是几根下水管道、几个垃圾箱就能成的。那样实在太招摇了,很快就会引起怀疑。 第三个条件就是温度需要适宜。吴桥猜想,精子、卵子、受精卵、胚胎等等都很脆弱,中立国应该不会选择极寒或者极端酷热之地。单纯依靠机器维持温度毕竟会有意外,中立国不会接受“因机器故障导致改造人死亡”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中立国至少要保证条件不是很恶劣。 第四个条件就是必须人烟稀少。进行这种实验,中立国肯定极害怕外人发现,一定会把研究所设得很秘密。根据景炎说的,中立国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了这项研究,当时它们国力弱小,没有理由选择易被两个大国发现的地方。那个地方应该不仅不容易被两个大国发现,甚至也不容易被自己国人发现。 第五个……吴桥飞快地打着字:那个地方虽然偏远,但从中立国的首都出发前往那里也不应该过于困难。这一点也是可以肯定的。这是中立国寄予厚望的一栋研究所,知道秘密的人应该会经常去查看。线路要是别扭得过了分,也不会被选为建造地点。 第六个…… 吴桥一项一项列着,似乎能够看见范围正在被一点点减小。每想到一个确定的条件,他就高兴得为自己喝彩下——那个20岁的他,好像回来了一点点。 四个小时过后,吴桥的单子上有十项几乎可以肯定的“条件”,还有二十项有可能会具备的条件。 他也没有看看几点,就拨了谈衍的通讯。 谈衍立刻接了:“怎么?” 吴桥呼吸急促,胸膛在起伏着:“我想到了一些研究所会有的特点。” “哦?” “最主要的,就是它一定在精子、卵子库旁。” “……”谈衍想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有道理。”他惊讶于自己之前考虑偏了,竟忽略了这么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还有,”吴桥又说,“那个地方应该人迹罕至。而且,同盟还有共和国的监视卫星都看不到。” “……是,”谈衍的声音透过通讯仪器传出来,“中立国不会想要被我们发现。” “同盟的卫星覆盖区域我们当然很清楚,我想……在这样的时候,需要共和国也提供一下他们卫星的位置。” “他们会同意么?” “不同意他们就完了!”共和国现在惨得不行,但这点用处是能有的。 “……” 吴桥又说,“另外,它需要能抛弃废料、降低可能有的污染。” “……嗯。” 吴桥将全部的推测都对谈衍说了。 他们两个经过漫长的讨论后,吴桥的单子上“必备”条件被去掉了一项又加上了两项,“可能”条件被加上了五项。现在,“必备”条件有十一条,“可能”条件有二十五条。 第二天一大早,吴桥就将范围筛选相关人员叫到了会议室。 吴桥将“必备”条件和“可能”条件列在屏幕上。 众人讨论了一番后,便开始实际寻找了。 吴桥亲自联系了共和国的爱哭鬼总统,爱哭鬼总统这回没有哭,而是很配合地将卫星图发给了吴桥看。末了,还又补了一句:“这个是以前的,现在就不是这样了。” “……嗯。”吴桥很敷衍地随便应了一句。果然,只要不牵扯到利益,那个人才不会哭呢。现在形势火烧眉毛,也没见他又抽鼻子。 “所以,”没在哭的爱哭鬼总统补充说,“如果你们想要他们选址时的共和国卫星图,这个就是了。但是,如果你们以为共和国现在还依然用这个图,就大错特错了。” “……我没想打你们。”吴桥知道不停地强调这图是过时的是为了防止泄露秘密。 同盟“讨论小组”研究了两整天,最后根据“必备”条件,将可能有研究所的地方缩减到了五个。这个时代精子卵子库有很多,中立国里很大型的就是不下五六十座。不仅仅是普通家庭、单身男女也会用到精子卵子库,就连同性夫妻也会前往那里进行基因融合。 “没办法再缩小范围了么?”吴桥叼着支笔,皱紧眉头问道。 “五个已经很小了呀……!”有人语带惊叹地说。 “不行。”吴桥将笔从嘴里拿出来,“太多。” “……” “我们没有办法一个一个地试。”吴桥说道,“必须一次成功,一旦失败的话,绝无可能故技重施来第二次。”只要中立国加强了戒备,他们就肯定不能摧毁掉研究所了。 “那……”有人为难地看着“可能”的条件,面带犹豫地道,“选择具备可能条件最多的那个?” “这不还是试么?我刚才说了,必须确定地点,把范围从五个缩到一个。” “这……” 谈衍一直看着二十五项“可能”条件,此时突然插了一句,“让那个……‘妮可’看一看?” “嗯?”所有人都一脸疑惑地看着谈衍。 “我说,翔龙之翼那个‘妮可’。” 吴桥静静看着谈衍。那场战役是自己指挥的。当时翔龙之翼放出八个“妮可”,均为当时军部传说妮可的克-隆-人。达雷尔少将因为看见妻子的克-隆-人提前去世,自己取而代之,最后指挥战役成功俘虏了其中的六个。 谈衍与吴桥对视道,“那时翔龙之翼是中立国在扶持的,所以,‘妮可’肯定是中立国送过去的——翔龙之翼没有那个本事。就算可能性不是百分之百,百分之八十总归是有的。” “嗯。”吴桥点头同意。 “事情也过去了好几年了。‘妮可’被俘虏后,中立国应该换了研究所。不过,我想,他们在意的‘条件’是不会变的。我们可以让她们看一看,二十五条‘可能条件’中哪些是当时那间研究所具备的。具备的那些条,大概就是研究所建造者比较在意的、选新地址时也会尽量考虑的。我们认为是可能条件,他们却认为是必要的。‘妮可’们别的不知道,研究所长什么样子她们总应该知道吧。” 吴桥又是点了下头。 谈衍说的有理。第一次选址选了那个而没选别的,肯定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中立国人认为“可能”条件中的某几条优先级别高于其他条目。这就像是一个买家购买房产一样,如果第一次买房很在意什么,第二次买房也会很在意什么。 “可是……”有人问道,“‘妮可’会配合吗?” “有一个可能会。”谈衍回答。 “哦?”众人都惊讶了。 “……是。”吴桥此时接过了谈衍的话,“其中有一个人……似乎……对妮可真人……非常感兴趣。”他比谈衍要更清楚这件事情,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他讲给谈衍听的。 “……” “总之,我去试试看吧。” …… 吴桥并不是第一次见这一个“妮可”。 事实上,过去他经常会去见。 达雷尔死前对妻子念念不忘,所以吴桥一直对俘虏们很好。 他很清楚这些人只是达雷尔妻子的克-隆人,但是,他想,克-隆体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真人的延续。 达雷尔肯定希望能善待她们,所以吴桥也当真善待了她们。 其中一个对妮可真人非常感兴趣,有那么一点点“寻根”的意思在。 这些克-隆人被去除了喜怒哀乐,吴桥也不懂为何她比较特别。 那个家伙,作为妮可的克-隆体,喜欢听关于达雷尔的事,对妮可本人的丈夫可谓充满了好奇。她经常问,达雷尔是什么样子的人,还有他和自己的“本体”之间是怎么相处的。 她问吴桥:“他们非常相爱是么?相爱到了什么程度?” 她也会问:“为什么妮可喜欢达雷尔?达雷尔是个怎么样的人?” 吴桥完全不知道人家夫妻俩的事,只能不断地讲达雷尔少将是多么深爱着这个国家,如何从翩翩少年战到垂垂老矣可却依然不肯放弃,如何在军部劝他回去享受生活时泣不成声,如何战斗到了去世前的最后一秒、还有如何命令自己抬着他的棺材出征。他还给她看过很多达雷尔的战斗视频。 那个“妮可”不能理解这种感情。不过,她想,既然她的“本体”喜欢的是这样的人,那么,如果她没有被去除七情,她喜欢的应该也是这样的人吧。 这回吴桥抱着任务,也没有过多地寒暄,很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他希望办到的事。 “这个国家被入侵了,正面临着灭顶之灾。”吴桥简单地解释着,“无数你这样的被制造出来的人被投入战场。他们实在太过强大,我们没有办法取胜。” “所以呢?”“妮可”看着吴桥。自从知道吴桥是达雷尔最最欣赏的人,她对吴桥的态度明显亲近了很多。 “所以,”吴桥又说,“我们要破坏研究所,让他们无法制造更多的人,拔去源头才有一线希望。” “还有?”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们曾经在的研究所都有些什么特点。”吴桥一字一字地说,“这个可以帮助我们找出研究所的方位,从而得以保全同盟。” “……” “拜托你了……帮帮我们。” “我真的是无所谓啊。”她说。 “……” “不过……”“妮可”盯着吴桥,“我想……达雷尔他会非常希望我帮助你们,对吗?你曾对我说过,达雷尔最重视的就是这个国家了,耗尽毕生心血只为了能早日和平。” “那个是当然的。”“忠诚”二字简直就是达雷尔的勋章。 “那么……”“妮可”想了一想,“作为他妻子的延续,我大概也需要实现他死前的心愿吧。” 出乎吴桥意料,“妮可”很快就答应了。 她说:“我作为一个人的克-隆人,并不知道如何看待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不希望有更多人被制造出来了。” 她不仅仅圈了研究所具备的条件,还很详细地描述了研究所的各种特征。 吴桥他们看着列表,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妮可所说的研究所。 如果中立国没有建造新的研究所,这个就该是他们轰炸的目标。 如果中立国建了新的研究所,那么……和它特征最相像的……就是新的地址了吧。 第116章 潜入任务(中) 中立国究竟是还在使用以前的研究所,还是又新建了一个? 吴桥和谈衍两人都觉得应该是后者,毕竟有六个“妮可”意外地被帝国俘虏,谨慎的中立国为了保险应该会废弃原来的。这样做的成本很高,但中立国又不缺钱。然而,也不排除中立国愿意赌一把的可能性。 吴桥想要百分之百地确定轰炸的目标,一点风险都不想担,因为这次计划对于同盟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根据‘妮可’说的,这个就是她们当时被制造的地方。”谈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嗯。” “而与这儿最相像的……就莫过于这里了吧。”谈衍的手又划到了另外一处,“如果要建新厂,肯定会选此处,因为旧研究所具备的一切外部条件它都具备,研究人员应该还是更愿意在与原先相似的环境下进行研究。” “可究竟是哪个……”吴桥盯着两个地点,突然间就有了一个主意,“喂,谈衍,我说……这两个地址,相距非常远。” “是。”虽然条件几乎相同,但是距离确实不近。 “我在想,”吴桥说,“精子、卵子库里的精子和卵子来源应该几乎都是附近的人,不太可能有很多人特意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捐献或者出售。不同地区的人基因会有差别,差得多的会连外貌都不一样,那么只要我们分析一下被俘虏的改造人的基因,就可以大致知道他们来自哪个星域了。中立国改造了他们的基因,但总会留下些原始基因,不可能改得面目全非的,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我们从原始基因处下手,总结出他们的普遍特征,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哪里人。” 谈衍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的主意。”目前,两个候选目标周围的人确实有着很大不同。 此后,同盟开始尽量俘虏中立国的改造人士兵,因为数据越多得出的结果就会越准。 这两批士兵与“妮可”她们极其不一样,他们不知恐惧、暴力非常。“妮可”们是人类的克-隆体,只是控制情感的大脑区域被破坏了而已,因此会在已经失去取胜希望的情况下理性分析最终选择被俘。而新的改造人士兵们基因却被大量地重写,完全被扭曲成了战争所需要的样子,永远不会配合敌人。同盟曾经想通过读取脑波的方式找出他们的记忆,连这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因为他们甚至拒绝思考同盟的人提出来的问题。 不过,中立国显然没有想到吴桥想到的。 同盟的机甲驾驶者们在击倒改造人的瞬间扑去,按住他们并且提取了他们的血液样本。 没错,仅仅是血液也能提供很多信息。 分析人员先排除了不正常的明显被改造过的基因序列,然后挑选出了作为自然人遗传学意义上的基因,进行归类、对比。 结果发现,75%以上的改造人都具有某几种非常典型的基因,应该属于中立国的“向日葵”人种。 “向日葵人种?”吴桥有些意外——向日葵人种所生活的区域,根本不是两个目标区域中的任何一个。 吴桥再次拿出地图,发现向日葵人种聚集区也是昨天会议上确定的五个具备所有“必要”条件的“可能有研究所”的地区中的一个。 谈衍皱了皱眉:“难道中立国没有选择和原地址最相像的地方建设新研究所?而是跑到向日葵人种生活的区域去了?” “大概是这样的……”吴桥指着列表,“你看,向日葵人种所生活的区域,虽然和之前研究所的地点不算极其相像,可是相似度也有80%。我猜,谨慎的中立国在选新地址时放弃了和原先环境最像的地方,而是退而求其次,建设在了向日葵人种聚集区。” “嗯。”谈衍也是对比了下,“的确。中立国是在想,虽然不是十分完美,但也够用了吧,肯定是这个没错了。” “真的是不容易……”吴桥叹了口气,“从三分面分析,最后才终于确定了地点。” 第一方面,是根据逻辑将范围缩小到五个。 第二方面,是分析精子、卵子提供者所生活的区域。五个候选地点当中,有两个位于向日葵人种聚集区。 第三方面,是从“妮可”那里得知研究所建造者更看重的条件。两个备选目标中的一个和她说的差得太远,一条都合不上,明显不会被选中。 三个圈的交叉点,就只剩下这一处了。 “炸掉研究所吧。”吴桥说。 谈衍笑了一笑:“当然。话说回来,你打算如何行动呢?” “潜入研究所,从内部破坏。来个突然袭击,让人防不胜防。”吴桥不想将时间花在外部的攻坚战上,因为那样他们就有可能迅速转移。而且,“妮可”说过,研究所的主体部分是在地下,从外部轰炸很难破坏掉。 听了吴桥的话,谈衍表示赞同:“具体计划订好了么?” “差不多了。”吴桥说,“我们利用排污管道直接进去,然后将研究所炸得片甲不留。” “有谁参与这次行动?” 吴桥说:“我想带上‘妮可’,她的实力很强。” “应该的。”谈衍说,“她是最熟悉对手的。” 吴桥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另外两个主力人员,就是你……还有我。” “……你也去吗?” “对……敌人全都是改造人,实力是空前的强大,我们的士兵需要二十个对一个才有打赢的希望。胜败在此一举,我们必须派出最强阵容去博得最大的胜算。目前,在一对一中取胜过的,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前提是驾驶龙渊的你和驾驶鸦九的我。而且,你和我之间的配合是最密切的,可以激发出一加一大于二的能量。比起你一人去,我和你一起能大大增加我们的能力……”其实吴桥根本没有怎么和谈衍配合过,谈衍只是偶尔才会陪他训练,然而每一次他都能找到一种和灵魂伴侣搭档的轻松和流畅感。他总能知道谈衍下一步将会怎么做,而谈衍对他也是同样。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就连鸦九和龙渊,也能很好地保护和辅助对方。纪遥曾经笑着说:“还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双人组。” “……嗯?”谈衍问,“你也取胜过吗?我没有听说过。” “我和蕾拉二对二击败掉了对手。”提到蕾拉,吴桥又有一点伤感。 谈衍拍了拍他的肩。 吴桥叫来龙渊、鸦九,将计划的事告诉了它们。 鸦九的眼睛似乎都发出了光:“我我我我我……我终于可以和龙渊一起并肩作战了吗?!” “对。”吴桥给了它肯定的回答。吴桥想了起来,鸦九第一次见到龙渊时,就想要和它并肩作战。那时鸦九用惊叹的语气描述龙渊有多么地威风,而当自己问它是不是想和龙渊一较高下时,鸦九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说:“不,我不想的,我想和它并肩作战。”这么长时间来,因为一些原因龙渊和它从来没有一起出战过,但就好像命中注定的一样,到了最后,鸦九还是得到了一次与龙渊共同对敌的机会。 散席之前,吴桥叫住谈衍,好像有事情想要说一样。 “怎么了?”谈衍问。 吴桥欲言又止地道:“还有一个问题,我想和你……最后确认一下。” “什么?” “就是,”吴桥故作平静地道,“你知道的,这次行动,最高目标就是完成任务,毁了他们的研究所。” “对,”谈衍看着吴桥,眼睛颜色很深。他问:“吴桥,你想要说什么?” “我想要说,当完成任务和拯救同伴的生命二者只能选择其一的那时候……要毫不犹豫地选择完成任务。” 谈衍没有说话,他的眼瞳颜色很深,好像宇宙一般。 面对着这样的目光,吴桥说话开始变得结结巴巴的:“千万不要为了就我,忘了自己该干什么。要是我不行了,你就把我丢下,一个人往前走……” “……” “谈衍,”见谈衍不说话,吴桥心里其实是有一点慌的,他是全世界最怕谈衍生气的人了,然而他还是坚持着讲完了需要讲的话,“你现在答应我,说你明白这点。当然,我也会这样做,我也会答应你。关于这次行动,这个是我最最担心的事。”吴桥能感觉到,此次凶险非常,以往的任何一次任务都无法与之相比。他们两个双双出战,很有可能将要面临其中一人有存亡危机的状况。他决定一起去,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当一个人倒下时,另一个人可以继续前进。可是,他很担心,谈衍会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而忘记了他应该去做的事。 谈衍:“……” “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吴桥又问。 谈衍没有回答。他搂过了吴桥的腰,滚烫的嘴唇吻上吴桥的眉心,接着又顺着鼻梁滑下,贴上他的嘴唇。吴桥微微地向后闪了闪,似乎想要抗拒似的。谈衍追了过去,吴桥这回没有动了。谈衍一开始只是试探地勾勒轮廓,可没有过多久就轻轻地撬开了吴桥的牙齿,温柔地吮吸对方的舌尖,吴桥浑身立刻就有一点发软了。一吻结束之后,谈衍又亲吻着吴桥的脖子,吴桥轻轻地喘着气,双脚无力,连站都有些站不直,幸亏被对方紧紧抱在了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吴桥意识回来,一把推开谈衍:“喂,你这是干什么?” “你明明不愿意被我抛下。”谈衍说,“刚才就是一副想要永远扒在我身上的样子。” “我是想要永远扒在你身上,可是实在没有办法的话……” “我不想选。” “……啊?”吴桥疑惑了。 “你还有国家,我都要守护。我连你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一个国家呢。” “……” “别想那么多了。”谈衍用食指刮了一把吴桥的左脸,“相信自己,也相信我,我们两个没问题的。” “……嗯。”不知道为什么,听谈衍这么说,吴桥心里竟安心了许多。本来,他是打算无论如何也要逼迫谈衍答应自己的,可谈衍太狡猾,最后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讲。 事不宜迟。 中立国造出一批改造人至少三个月。此时距离第二批改造人被投放进来刚好是一个月,第三批改造人或者他们要使用的机甲应该还没成形,是开始行动的好时机。 他们找到了研究所排污管道的出口。出口很远,管道很长,可以直接将研究所的各种废料倾泻到海洋中。 吴桥他们先扔了一批纳米机器人到管道里。极其微小的机器人依靠自身携带的能源逆向地游动。与吴桥在翔龙之翼时使用的窃听器一样,机器人可以一边游动一边发射一种发现不了的波,并且收集从物品上反射回来的波段,并且实时发回军部。军部可以根据波段的不同分析出物品震动的频率,从而推测出管道外面的各种声音。 机器人走了一遭又一遭。通过“窃听”管道外的声音,吴桥、谈衍和纪遥等人选定了多个“登陆”地点。声音显示,这些登陆地点都在研究所内,管道外面房间较大、相对空旷,而且不太重要、少有人去,很合适成为突击的入口。 真正动手的日子被定在了一个星期五晚上,因为星期五晚上是人比较容易懈怠的时候。 所有的机甲都变成最小形态,关了机器制动,抹着吸波材料,使用降落伞从一艘事先弄到的中立国商船上跳了下去。 这里距离研究所还非常地远,因此没有被划定为作战区域,也没有进行航空的管制。 鸦九一看排污管道就大喊了声:“好……好脏呀!” “纳米机器人已经分析过成分,大部分都是生物培养液什么的。”吴桥安抚了下鸦九,“机甲们的表面全都涂了保护性的材料,你们是绝不会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的。”保护性的材料可以隔绝所有纳米机器人分析出来的物质。 “还……还是好脏。”鸦九说,“不……不过拼了!” “乖。” 机甲们鱼贯进入了管道。 管道非常地宽,足以并排容纳多架缩小后的机甲。下方有废料在流动,污污浊浊的看着很恶心。管道里面潮乎乎的,是引发幽闭恐惧症的典型场所。鸦九又觉得很不舒服了。幸好,这次龙渊在,还有很多其他的同伴在,虽然在不知是什么气体的遮掩之下,同伴们都在黑洞洞的烟雾中看不太清楚。 机甲们都到了之前根据纳米机器人数据确定的指点地点——600架机甲,将分别从五个出口上去。 中立国每批改造人数量大约300人。吴桥估计,在研究所看守的改造人最多有30人——中立国不会让太多的改造人在这无所事事,同盟出动600架机甲应该可以应付得来。 研究所非常大,上下有很多层。想在瞬间摧毁,其实并不容易。 “……开始!”秒针指到作战时间,吴桥一声令下,随着几声炮响,管道被炸得裂开了! 机甲们瞬间都飞了出去,鸦九自然也不有会例外! 它们调整成在这空间中合适的大小,开始各自前往它们要轰炸的地点。 吴桥和谈衍在同一小队。 他们一出去就活捉了一个研究员,绑了之后几下给他上了个脑波测谎仪,接着谈衍便让龙渊把他拦腰抱着。 “妮可”也与吴桥还有鸦九一起。 她冷静地指着路线。凭着她的印象,寻找培养室的位置。 “研究室、培养室在一起,都在研究所的最深处。”“妮可”说道,“那两个地方是核心区,毁掉它们是最重要的。” “好。” 如果碰到需要指纹的锁,龙渊就用那研究员的手指去按。 如果碰到需要虹膜的锁,龙渊就扒开研究院的眼皮贴上。 有时需要密码,研究员不肯说。谈衍便看着测谎仪屏幕,一字一字地问:“第一位密码是哪个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零?”研究员哪里受过专业的训练,只要念到真实密码,谈衍就能看见屏幕上面他脑波会变化。一位一位地问过去,一分钟不到就全出来了。 研究员真的挺想哭。 与此同时,他们听见远处开始传来炮响。 那600架机甲,开始执行他们的任务了! 随后,那些机甲似乎陷入到了苦战当中。各种不规律的武器发射声音不间断地传来,吴桥只凭声音就能知道,很多节奏都是二十人战法中会出现的组合。 “……”敌人已经前往各个地点分别交战了吗…… 吴桥只能在心底里为他们祈祷了。 妮可带着吴桥谈衍飞速行进,路上遇到一些杂兵,但是全都没对他们构成威胁。 然后,在距离核心区域不远处,他们毫不意外地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三个改造人驾驶员…… “哼,”“妮可”轻笑一声,“他们认为三个驾驶足够应付我们是么?” “显然是这样的。”吴桥应道,“剩下的都去对付大部队了吧。”同盟很弱,一直使用二十对一的战略,中立国肯三对三已经足够给面子了。 “使用超低空飞行!”吴桥指挥道。 现在,他是编队队长。 使用超低空飞行,可以收缩对手的攻击范围。这时,对手的炮弹攻击范围不再是一条支线,而仅有一个点。因为对手位置更高,而他们三人位置很低、几乎贴地,所以对手没有可能同时击中一条直线多个目标,只能一个一个点地攻击,炮弹的射击包线也小了。至于自己,则可以寻找有利的位置,射击一条直线上的多个敌人。 吴桥与谈衍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吴桥“刷”地一声晃到谈衍身前。 “哼。”改造人们不屑一顾。 使用超低空飞行,为的该就是避免被串成一串,这样做与之前战略要领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然而,改造人很快就惊讶地发现,随着唰的一声,从吴桥的身后,同一时间飞出了30个龙渊! 龙渊,再次使用了它特殊的技能“幻影”! 接着,仿佛刚才那一幕的翻版一般,龙渊鸦九位置互换,几十个龙渊挡在了鸦九的身前,当它们再次散开时,鸦九就不见了! 改造人知道,鸦九一定是缩小了一点,藏在某一个“龙渊”身后了。不过……究竟是哪一个……此时,他们既不知道谈衍在哪里,也不知道吴桥在哪里。 龙渊经过不断的改进后,幻影越来越逼真,已经到了人类绝对无法辨别的程度了。 一般的机甲又没有红外探测的装置…… 可恶……藏在幻影中的谈衍也就罢了,可是竟然连吴桥都发现不了…… 现在,幻影们已经不像几年前一样只是单纯的主体投射了,谈衍甚至可以操纵幻影们做出各种各种的动作。 各个影子飞速移动,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改造人们稍微观察了下,很快发现有一个幻影的动作相对较为迟缓,好像正在配合着什么人一样。 “哼。”他们一想便知,鸦九躲在龙渊身后舞动,双方必然无法出现完美的同步。想要一直隐藏在某个幻影身后,自然就要比其他幻影慢一些,因为他们需要沟通方向、彼此配合! 发现了这一点的改造人,直接一炮轰响那个幻影! 可是他们竟然是想错了。 那个幻影身后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他们率先就排除掉了的动作最为复杂的那个“龙渊”身后却冷不丁地发来一枚炮弹,趁着他们这个失误后的间隙一炮击中了刚刚发动了错误攻击的改造人! 这种水平的对决之间,一点失误都不能有。 吴桥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的。 这一炮,直接将那个改造人踢出了战局。 “……”改造人们不敢相信,天下竟然存在这种水平的相互配合。双方运动轨迹都如此快,却能做到绝对一致,简直就像是彼此的影子一样! 依赖于计算的改造人存在的唯一一个缺点就是,他们太过相信“逻辑”。只要普通人类做出了他们眼中“不合逻辑”的事,他们就会有一瞬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应对。 变为三对二后,局势一下子变得明朗了很多。 龙渊有一个本体和30个幻影,再加上吴桥和“妮可”,就像一支小队一样,逐步歼灭了三个改造人对手。 “继续往前走吧!”吴桥说。 “……嗯。”谈衍应了一声。 …… ——没过多久,他们就遇到了一扇超强合金制成的门。 研究员的指纹、虹膜等等全都无法打开。 “你没有权限么?”谈衍问他。 他颓丧地点了点头。谈衍从测谎仪上面可以看出,他没说谎——他是真的打不开这扇门。 “轰开它吧!”吴桥说。 “嗯。”谈衍点了点头。 龙渊和鸦九的最强武器全都不能用。鸦九的反物质武器会发生湮灭,那种湮灭甚至会让近距离的自己也灰飞烟灭。此次行动吴桥甚至没挂这个最强兵器,因为研究所在深层地下,反物质武器无法从外部湮灭研究所,等到了研究所内部就更加用不上了。至于龙渊的最强武器粒子炮同样不适合在星球上面使用。 吴桥观察了一下那扇门,发现了其中最脆弱的部位。 等到鸦九的电磁炮蓄能满了,他一炮正打在合金门的中央!合金发生了丑陋的扭曲,但是并没有被炸出洞口。 吴桥又是蓄了几发炮弹,每一发都准确无误地打在之前那枚炮弹弹头的落点处,没有丝毫偏差! 很快,门上就产生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吴桥拔出了激光剑,插-进那个洞口用力地旋转着。门旁瞬间亮如白昼,激光灼烧着门上的材料,材料慢慢汽化喷射出冲击波,被电离的原子所形成的应力也波拉扯着合金的材料,门上被破坏的洞口越来越大,终于可以让他们钻过去了。 门的里边是灯火通明的研究室。 一间一间小的房间分布在研究室两侧,里面有着各种瓶瓶罐罐,而研究所的最里面,则是一间比前边那些小房间加起来都还要更大的主研究室。 小房间中,很多高级研究员们立在原处不敢动弹,还有的躲在了一切可以躲的地方,每一个人都睁大了惊恐的双眼——这些研究员们全都手无傅鸡无力。 “我来收拾这些杂碎。”“妮可”对吴桥和谈衍说,“你们去最里面!” “嗯。”吴桥也没与她客气,带着谈衍直接飞往内部! 最里面的主研究室没有再用坚硬材料与外边隔绝开。 它有的,只是很普通的房门而已。 这次的房门有点小,鸦九一脚连门带墙地给踹了一个大洞,飞进去后很大声地问吴桥道:“要炸平吗?” 吴桥刚想说“是”,就看见试验台旁的一个男人转过了身子来。 吴桥只看了一眼,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呆立在那里,两眼直直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脸。 那张脸,他最熟悉不过了。 不,应该说是,全国的人都最熟悉不过了,因为150年来他一直不间断地出现在帝国和同盟的各种教科书上,被尊称为“神”一样的人。 他发现了青砂,挽救了资源即将崩溃的帝国。 ——秋艳庭。 “……秋艳庭?”吴桥简直不敢相信他所看见了一切,“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是你发现了青砂,挽救了我们国家的百姓啊!” 为什么,他会在中立国可怕的研究所内? 是被逼迫的吗?! 那边,秋艳庭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谲的笑容:“青砂?” “……” 秋艳庭说:“青砂……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骗局。” 第117章 潜入任务(下) 吴桥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想要说话却是失音了一般,四肢也麻木得无法动弹。刚才还气势惊人的他此时却像个可怜的纸片人,任凭风雨肆意地吹打咋在他的身上。吴桥用了很长时间来消化这句话,但却觉得根本消化不了,他难以理解地问道:“为什么说……青砂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骗局?” “嗯……”秋艳庭拉了一个长音,“青砂根本没有那么神的功效,它的作用只是吸附杂质帮助提纯,使人类可以从传统矿石中提取出更多的能源而已。” “什么……”尽管这与吴桥一向来的认知完全不同,但是既然秋艳庭这么说,就几乎可以肯定是真的了。吴桥张了张口,有些艰难地问:“那么……你为什么……150年前……会说青砂是新的能源呢?!” “哦,”秋艳庭清瘦的脸颊没有太多变化,“上次有人反叛想要恢复共和,结果却失败了,你肯定知道吧?等等,不对,呵呵,应该是上上次。因为上次是你,而且还成功了,所以是上上次。” 吴桥当然知道那次革命失败的事。 “那次反叛一个重要诱因就是帝国能源危机。当时突然就有人了曝出帝国剩余能源仅够这个国家再坚持50年。帝国拿出来的能源计划并不令人满意,招致民怨沸腾。那次反叛军的声势很大,提出人民应该自己制订规划,不能把能源这么重要的东西给皇帝一个人做决定,那样等于是把命交给别人之后坐以待毙。其实,叛军的人也是觉得,一旦赢了他们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保证了吧。” “然后呢?” “反叛军一度接近了胜利,不过后来发生惊天逆转,帝*最后依然是赢了。” “对。”这些历史都是常识,吴桥自然是知道的。 秋艳庭说:“可是……能源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啊,人民还是不满,随时都有可能再次爆发革命呢,局势一直不稳。” “……” “这个时候,也就是在150年前,我见到皇帝,也就是最后那个皇帝的父亲……我对他说,借助青砂之力,我能将能源枯竭之日延长到200多年后。” “……” “不过,传统资源就剩那么多了,再怎么延长也会没有的……皇帝害怕说出这个事实依然无济于事,我就告诉他说……不如直接宣称青砂就是代替能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帝国适时发现了它,并且即将交由军方开采。他同意了。然后,青砂就送到秘密的工厂,帮助传统矿石提纯,再出来的就直接是能源了,没有几个人知道工厂里面发生的事,连军队的高层都不了解。” “……!!!”吴桥此刻终于明白,为何青砂一直是由军队独自开采,根本不让他人碰触。吴桥可以想象得到之后的事——能源问题解决,国内焦虑的气氛淡下去,加上青砂的秘密由帝国把控,“反叛军”的影响逐渐消散,帝国又重新稳固住了政权。 那边秋艳庭又说道:“后来,共和国为了青砂打进来……呵呵,皇帝自然不敢说出真相来了,而且那时他觉得一定能轻松地打赢共和国,也没有必要承认撒谎并为帝制挖坟。再后来……时间越长他就越不敢讲咯,只希望能打赢战争,同时沾到两边好处。他去世后,最后一任皇帝继位。我还真的很不确定,他是根本就不知道青砂的事,还是知道了但也不敢讲。” “原来是这样……”吴桥喃喃地道,“你们全都想不到会发生战争的吗……你们怎么那么天真?帝国差点就要被你们害死了啊……”打了那么多年的仗,死了那么多人,差点就亡国了,原来根源竟是一个骗局? “我知道啊。”秋艳庭脸上此时露出诡异的笑容,“我知道会打仗,所以才会那么说的。” “……你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共和国一定会打进来的……蠢皇帝倒是真的没想到。哎,他们设计让最有能力的第一继承人流落共和国,结果就是出主意的蠢皇帝继位,他的儿子也是一样地蠢。” 吴桥听说过这个传说。在传言中,当年“反叛军”露出胜者之相时,几个皇室继承人为了留下皇室种子伺机重夺江山曾让第一继承人投靠“反叛军”,结果帝国胜利之后继承人们不想让一路安逸的第一继承人安稳继位,竟然没有说出真相,反而指责兄长叛变。后来两国交战也是用的这个借口——共和国说要帮助“前第一继承人”洗清冤屈。 吴桥脸上现出了愤怒的神情:“既然你知道一定会打仗为什么还要去做那件事?!” 吴桥真的难以理解——这个世界上真有故意挑起战争的人。战争这么可怕的东西,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常人避之不及,却还是有人故意打开它。 “因为啊……”秋艳庭说,“人类太懒散了。” “……哈?!” “我觉得很失望……人类竟然会满足于现状……他们竟然会觉得当前这种无能弱小的状态不错。将近一万年了,文明存在将近一万年了,可是人类本质根本没有太大进化啊!几乎还是那样的智力、几乎还是那样的体力,发展完全靠所谓的‘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发展!偶尔有个哪里强一点的天才,全世界都为止欢欣鼓舞!我不明白,既然已经有了基因改造技术,为什么不想突破自己呢,为什么不想试试极限呢?!明明改造后的智商可以高达几千,各方面素质也全面碾压凡人啊!基因改造才是全人类的未来,人类应当接受改造,可是现在各国全都禁止这个技术,这样慢慢磨蹭下去人类总有一天要被外来物种给毁灭的!人类怎么能这么不思进取呢?” “……”吴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要制造出极限的人类……但是,我得不到需要的金钱和原料,只有发生战争,我才能得到国家曾经上的支持。” “你疯了吧你……”吴桥看着他说。 “一开始我选择帝国,可是帝国还是太克制了。我刚刚制造出来了几个改造人,帝国皇帝就喊停了。他真的不争气……所以我只能另寻他人进行合作了……这个人就是一直心有不甘的景炎。为了赢得战争,他全力支持我所有的研究。” “……”吴桥现在明白他的感觉没错,的确有别人站在景炎的身后,景炎自己才没本事对两国宣战。而且他也知道了革命时遇到的两个改造人的真相,同时也知道了为什么他单单只遇到了两个。 “啊啊啊!”一旁的鸦九听不下去了,又拆台道,“为什么所有boss都想控制全人类呢?!你们是商量好了吗?!” “……”吴桥没有说话。 的确,自从有了基因改造的可能性,就一直有人跃跃欲试。各国政府很强力地禁止这项研究,可时不时地就会听到有人在偷偷实验的新闻。不过,像秋艳庭这么大规模的研究,还是第一次。 吴桥想起,古地球的希腊神话故事中有一个叫做赛壬的女妖。她歌声极美,凡是听到她歌声的过往的航海者都抵抗不住赛壬歌声的诱惑,迷失心智将船驶进遍布暗礁的海边,最终导致船毁人亡。也许,对于野心勃勃而又渺小的人类来说,“研究极限人类”这件事就像是赛壬的歌声一样,将无数人迷住,让他们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可是,被改造过的人……还能算是“人”吗?将属于人的基因敲除掉,加上原本是属于各种异兽的基因用于突破身体上的劣势,这样真的还能叫做“人”么?如果不是,那么是不是人的界限又是在哪里呢?改造过百分之多少之后,就不能算是个人了呢?吴桥想不明白。目前,几个国家在法律上都只允许改造明显病态基因,对于更改“正常基因”全都是明令禁止的。 将人全变成人和异兽的混合物,这种想法听上去实在太过可怕了—— “鸦九。”吴桥不想再和秋艳庭废话了,“杀死他吧。” “哦哦好的!杀死boss!”鸦九应道。 那边,秋艳庭却是嗤笑了一声:“杀死?就凭你们三个,也想杀死我吗?” “……” “给景炎的那些改造人,其实只是应付他的,”秋艳庭说,“完全就是战争机器,根本就不符合我的理念。我自己真正的作品,景炎根本没有见过,当然你们更没见过。” “……”看着秋艳庭得意的样子,吴桥暗自握了下拳。 秋艳庭说完便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个按钮。 一侧一扇合金大门打开,从里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也就八、九岁的样子,面孔极为精致,眉如新月,睫毛很长,眼窝很深,眼睛水汪汪的,甚至比吴桥见过的小时候的谈衍还要漂亮。 不过,她身后却有一架与她极不相称的机甲。 “你真的疯了吗?”吴桥说,“这么小的孩子?!”事实上,中立国使用的改造人,看上去也都非常小。同盟的科学家们分析,因为吴桥谈衍太强,景炎为了不被怀疑也不好故意拖后腿,与共和国的战争结束得比景炎想象得早。中立国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因此给还没来得及长大的“战士们”注射了大量促进生长的激素。饶是如此,战士们也依然都没成年。 “爸爸……”小女孩儿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看着秋艳庭说,“爸爸……” “……‘爸爸’?”秋艳庭看着小女孩儿,很惊讶地道,“谁告诉你这个词的?”在他设置的系统中,并没有这个词。 “嗯,”小女孩儿说,“助理阿姨说的。” “多事!”秋艳庭决定等一下就处理掉那个助理。 “……?” “算了。”秋艳庭用手指了一下吴桥,“现在过去……把那三架机甲切成碎片!” “好的爸爸。” 吴桥瞬间紧张起来。 “鸦九!”他喊道,“趁现在先摧毁那架机甲!” “是!”鸦九说完,一炮击出,可惜那架闪着幽黑光亮的机甲却是自动挡了一下,并将它的驾驶员直接放进驾驶室! ——战斗开始。 吴桥、谈衍、“妮可”三个同盟有史以来机甲操纵技术最高的人合力对付一个小女孩儿。 吴桥十分小心,手脚都有点冷,吃过的东西似乎都已经被消化掉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紧张的感觉了,手心里甚至出了一点汗。 他的脑波连千分之一秒都不敢放松,因为他知道,一旦放松了后果很有可能是不敢设想的灾难。如果只是他自己也罢了,可是他身边还有谈衍,他身后还有同盟。 他与谈衍完美地配合着,试图用令对手眼花缭乱的复杂配合逼迫对手在不间断的应对当中出现些许漏洞。 然而没有。 对方的每一手都像是超级计算机计算出来的一样准确,实力完全可以碾压吴桥过去任何一个敌人。 不仅如此,对手还经常能看到他、谈衍和“妮可”动作中别人根本就看不出来的微小漏洞,有好几次他们三个都是堪堪避过,运气超差一点就会被她击中! “必须完全精确!”吴桥对着另外两个人道,“注意完全精确!” “……我知道了。”谈衍回答。过去他就不会在意那些一闪即逝的问题,与其说是失误,倒更不如说是没有必要,因为无法被对手利用的漏洞就根本不能被称之为漏洞。他从前的对手完全看不出来那些问题,即使侥幸看出来了也没办法抓住机会。而现在,他们的对手反应太过迅速,任何一点操作上的小瑕疵在她眼中都像是雪地中的一块红绸那么明显,足够她不慌不忙地进行一轮狂轰滥炸。要不是老天垂怜,他现在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可恶……”吴桥心想:难道“改造人”真的是自然人无论如何都超越不了的吗? 其间,吴桥对着秋艳庭的方向发射了一枚炮弹,炮弹却是“咣”地一声弹在什么东西上面反弹了回来。 秋艳庭面前竟然是有一层透明罩! 吴桥努力地寻找着机会,可对手却没给任何机会。 终于,再好的运气也顶不住实力的不济。 五分钟后,吴桥、谈衍、“妮可”的机甲全都是伤痕累累。鸦九被打掉了一条腿,另一条腿膝盖那里也被打穿了一个洞,每次动作一大,下半截腿就会开始摇摇晃。龙渊腰部也是一片焦黑,只要谈衍闪得再慢那么一点点就绝对会被打中驾驶室。“妮可”的机甲是最惨烈的,她与另外两人的默契度对低,因此被击中的次数也最多——机甲左边上身从肩到腰都被轰成了碎片,右腿从腿根处就齐齐断裂,说是只剩半架机甲也不为过。 又是五分钟后,吴桥、谈衍、“妮可”三人开始只能狼狈地闪避了。只守不攻,在战斗中是大忌。 “哈哈!”秋艳庭似乎是非常高兴,“看呐,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根本就没长大,便已经能将帝国历史上最强的三个人压制到这种此步!自然人是没有前途的,改造人才是银河系的希望!” 小姑娘听到夸奖似乎很开心。 吴桥发现,她的计算强到了自己根本看不明白她招数的用意,每次都要到了几步之后才能反应过来她想要做的是什么! 当吴桥终于被逼到了死路时,他看见眼前一道白光对着自己轰了过来! “……!!!”吴桥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拿着护盾硬拼!但他心里知道,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凭鸦九的护盾是无法抵抗雷霆一般的力量的——鸦九的护盾会碎掉,鸦九和他会一起灰飞烟灭。 “谈衍……”吴桥闭着眼睛,不自觉地念了一句谈衍的名字。 出乎意料的是,尽管他的护盾“咣”地一声碎裂,碎片一片一片噼噼啪啪地打在机甲金属的外壳上,吴桥本身却是毫发无损! 谈衍在那一瞬间冲到了他的身边! 龙渊的一只手擎着盾牌挡在鸦九盾牌前面,两个盾牌相叠,双双碎裂,但却成功削弱了对手炮弹的力量! 炮弹打在鸦九身上,将鸦九撞得倒飞出数米,但却没能穿透鸦九。 得救了…… 吴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 对面,那个小女孩儿似乎是愣了一下。 “就是现在!就是现在!”吴桥喊着。改造人唯一有问题的时候,就是自然人做出了他们不能理解的事情的那一刻。他们的智商让他们长于计算,但是,一旦对手的招式在他们能预测到的所有可能之外,他们就会顿上一下。而那一下,就是唯一破绽。 在她的计算中,是没有“替人挡枪”这个选项的。在强大的火力下,冲上去和被攻击的人站在一起这种事在她理性的大脑中是完全不符合逻辑的。 听到吴桥的话,谈衍回了一句:“知道。” 说完,谈衍将鸦九的脑袋一把扔向对方,然后一枪打爆那个东西,各种大小、各种形状的碎片“啪”地一声崩飞出去很远。 接着,随着一连串的爆炸声,每一片碎片都突然间迸发出了强大的威力! 原来,每片碎片都是一个强力炸弹,被打散爆炸后连成一片,赫然就是一个大范围的攻击武器! “中了!”太过兴奋的吴桥狠狠地锤了一下鸦九的控制台。 出发之前,为了以防万一,他事先在鸦九的脑袋里埋下了密密麻麻的炸弹,炸弹的爆炸由开关控制。 对面的改造人太可怕。吴桥知道,即使是在她愣神的那一秒钟,炮弹轰至她眼前的时候她也一定能本能似的避开。因此,吴桥选择了大范围爆炸,这样即使她能本能地闪避也很难避掉范围内的全部。之前她注意力很集中,吴桥无法使用这些炸弹,因为它们在被抛出去的一瞬间就会被对方打爆,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趁她愣神、将大范围炸弹送到她面前是最有可能取胜的方法。 “呜呜呜呜吴桥,”鸦九说道,“你用我的脑袋来装炸弹……以前我根本不知道,你是一个这么狠心、这么狠心、这么狠心的人!”一连三个“狠心”,显示着它内心的受伤。 “……” 吴桥没理鸦九,他紧紧地盯着敌人在的地方。 爆炸的烟雾散去之后,吴桥看见那架幽黑的机甲已经是破败不堪了。 它的驾驶员从机甲中掉了出来,软软小小的身体一身血污,在地上努力地向秋艳庭的方向爬去。即使她身体的愈合能力超强,也没有强到真正能恢复这种伤口的地步。她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痕,就像普通人家女孩子头上鲜艳的发带。 秋艳庭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问:“你刚才是在发什么愣啊?!” “我……我……”小女孩儿抬起全是鲜血的脸,看着秋艳庭,道,“爸爸,那个金色机甲的驾驶员替银色机甲的驾驶员挡枪……我觉得好奇怪、好奇怪啊……我就忍不住想,在我性命攸关的时候……爸爸你会来保护我吗?” “……废物,”秋艳庭声音冰冷地说,“我是不会去在意废物的。” 小女孩儿听见了,在地上挣扎着想再站起来,她越挣扎,流出的血就越多越浓:“我不是废物……我不是废物……我再去打……我还能打。” “……”秋艳庭却是用看一件没用的物品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爸爸,”小女孩儿精致的脸蛋此时肮脏无比,她看着秋艳庭,说,“那个……那个,我有一个请求……” “说。” “如果……如果我能杀了他们,你可以摸摸我的头,叫我一声‘好孩子’吗?” “……”秋艳庭一脸的不可思议。他说:“你到底是出了什么故障?你应该是最理性的人类啊,为什么会想要‘爸爸’啊?!” 第118章 完结(上)——一更 吴桥再也看不下去,他让鸦九走到女孩儿的身边,弯身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径直地走到了远处,将她安安静静地放在了墙角处:“喂……我们来当你的哥哥,好吗?” “我要去找爸爸,让我去找爸爸……”她无力地想站起来,“你们都是敌人,我要杀了你们……” 吴桥叹了口气,让鸦九敲晕她。即使已经身负重伤,她依然比普通人要坚强得多,鸦九敲了三次才成功敲晕了。 “……”吴桥只觉得胸中的怒火难以被平息。 这些孩子,本来都应该在健康地成长着。他们因普通人的精子和卵子而生,本应该过着平凡人的生活。虽然智力平庸、体力平庸,可真真正正地是有爸爸妈妈在爱他们。可是,因为秋艳庭的“人类改良计划”,他们却要过着这样一种人生。 吴桥压抑着自己走回了原地:“鸦九。” “在!”事实上,鸦九也很生气。 “打碎那个罩子,轰掉里面的人。” “好!” “别呀。”秋艳庭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我还想让你们帮我测试下其他实验品呢。” “……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命吧。”吴桥说。 “哦?”秋艳庭说,“我倒是不担心。” “……?” “本来我是想杀了你们的,现在却是觉得让你们来发现实验品的瑕疵才是更好的事,最不济也能去别的时代。” “……别的时代?”吴桥有点懵了:什么叫做“别的时代”? “当然啊。”秋艳庭又道,“难道你们以为我这么幸运正好生在这个传统能源行将枯竭的年代吗?这当然是我精心挑选的实验场所啊,因为这个时代最适合进行人类改良计划。呵呵……当年读书读到这场战争,我真想不到是自己所为。” “……” “至于今后……”秋艳庭又道,“刚才你们让我意识到了我的作品还有一些缺陷,所以我会先完善我的作品,然后回到我的未来世界去做大规模的推行,打造理想中的人类盛世,真正的盛世。” “不可能的。”吴桥反驳他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秋艳庭嗤笑了一声:“在你这时代做不到,不证明永远不可以。的确,常人很难像‘快子’一样超越光速,但是信息可以。只要有关于本人全部意识和身体的信息超光速移动,就可以导致负时间流逝。之后依照信息进行重塑,人也就穿越了时间了。当然,这只是个理论基础,具体实施起来也是很麻烦的。” “你真的是疯子……” “疯不疯我倒不在意。”秋艳庭道,“你啊,你先对付下一个改造人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又按了一个按钮。另外一扇合金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瘦削的男人。 “你……”吴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你改造你自己?!你改造了你自己的克-隆体?!”眼前这个男人,和秋艳庭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一丝区别! “还挺聪明的么……”秋艳庭又是笑了笑,“是啊,他是另一个我。我呢,先制造自己的克-隆体,再改造好基因,最后复制我自己的记忆给他……这样,他就是我,但又不仅仅局限于我。果然凡事还是要靠自己,比起外人,比如刚刚那个,只有自己才能完美地执行自己的意图!我自己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次绝对不会出低级失误了……” 听见秋艳庭说改造人女孩想要“爸爸”是低级的失误,吴桥再也控制不住,伸手将鸦九的引擎推到最大,向着秋艳庭的克-隆体直冲了过去! “秋艳庭”也是登上机甲,拔出光剑迎着吴桥飞来! 吴桥和他在空中缠斗了几回合,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优势简直是压倒性的。 经过上一场的恶斗,吴桥、谈衍、“妮可”的机甲均遭受到了大面积的损毁。此时,面对更加强大的“秋艳庭”,三人明显感到力不从心。 他们有些徒劳地寻找着机会,一次一次试图用奇招再让改造人茫然一次。 然而没有。 因为被植入过记忆,秋艳庭的改造人和那些只是精于计算的孩子完全不同。他深知对方一战过后的精疲力竭以及自己碾压性的实力,在面对怪招时也能冷静应对。他很清楚,就算吴桥他们招式再怪,也只是跳梁小丑在垂死挣扎罢了。 “怎么办?”谈衍问吴桥道,“撤不撤?” “不能撤啊谈衍……”吴桥咬着牙道,“否则咱们俩的国家该怎么办?” 如果就这样回去了,中立国的改造人会越来越多,同盟一定会垮了的,说不定整个世界都会垮的。他只能苦撑着,不断寻找机会,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只要还没死,他就不能放弃,因为毕竟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以拯救两个大国的人民。 “……”其实谈衍何尝不知?只是,依目前的状况……胜算实在太小。 “谈衍,”吴桥又说,“你也很明白的,必须杀了他啊。” “嗯。” “你忘记了你说过的事情了吗?”吴桥又道,“你说,我还有同盟,你都会保护的。” “放心。”谈衍的声音中有一种让人能够安心的力量,“你还有同盟,我都会保护的。” 正说着,鸦九半挂着的腿也被打断了。 它发出了一声惨叫:“嗷呜~!” 由于下半身重量的骤减,鸦九的重心与过去所熟悉的全然不同,头重脚轻的它开始很费力地勉强维持平衡,总是像要翻过头了一样,这使得吴桥每次闪避都无法做到非常精准的控制。 吴桥努力地适应新体型,想要摸索出在当前的状况下如何调整操控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种种效果,可这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做得到的。 此刻鸦九极为狼狈,双腿全碎,头部也在方才被当作炸弹扔了出去,空中只余下一个上身和两只擎着武器的长长的胳膊,看起来分外地诡异。 “糟了……”吴桥默默念着,堪堪避过几击。他有一种预感,就是他很快就要被敌人击中了。 然后,就在摇摇晃晃的他想要稳住自己的时候,对方另外一枚炮弹不约而至! “……!!!”来不及了! 这回真的要完了么?! 千钧一发之际,吴桥发觉谈衍再次挡在自己身前! 这回,谈衍已经没有了盾牌——他的盾牌在上次保护吴桥时被改造人女孩击碎了。因此他只是让龙渊交叉双臂挡在胸前,同时身子缩成一团,硬生生地接下了这次攻击! 吴桥听见“轰”地一声,随后他感觉龙渊重重地撞在了鸦九身上,各种碎片崩飞开去,划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残影。 吴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谈衍!谈衍!”吴桥叫着谈衍的名,声带都有点像是撕裂了。 谈衍没回答他。 龙渊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吴桥悬在龙渊前方,一边紧盯着对手的动向,一边不住呼唤元帅。他想撬开驾驶室查看下,可那样太费时,他害怕又会被对手袭击。 他茫然无措,只能乱喊着。尽管他清楚这样只是在浪费时间,他却想不出此刻到底应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能先击败对手才有可能知道谈衍死活吗?大概只能如此了吧…… 吴桥让鸦九去抱起龙渊,并且请求“妮可”全力顶住,打算将龙渊送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鸦九才刚刚俯下了身子,吴桥就看见“秋艳庭”黑洞洞的炮口又再次指向了这边——“妮可”根本拖不住他。 吴桥刹那间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全都被抽干了。如果继续抱起龙渊,他们两人就会一起变成尘埃,因为抱着龙渊实在太累赘了。如果放下对方独自闪避,他一定就会失去谈衍的。 理性上讲,他绝对应该以打倒对方为首要任务,可是,他这时才知道,出发前他要求二人都发誓的“要是我不行了,你就把我丢下,一个人往前走”这句话执行起来是多么艰难。 他根本没法眼睁睁地看着谈衍死自己独活——他脑中想的全是扑在谈衍的身上替他挡着,绝对不会让谈衍走在自己的前面。他想,哪怕他能让对方多活那么一分钟、一秒钟也好。 盛重光死时的情景不住地在他头脑中来回盘旋,挥之不去,他真的不想经历比那还要更甚千万倍的恨和痛了。 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 …… 另外一边,龙渊里的谈衍视野不太清晰,他费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发现睫毛上挂的全是血。 龙渊系统出现故障,机甲内部一片漆黑。 “……”不行……必须再站起来,他还需要再战……他还活着,他还得保护他要保护的人。如果退出战斗,吴桥很快就会被打死的…… 不过……此刻的他全身脱力,两条胳膊似有千斤。方才,他自己也用胳膊挡住头腹,所以两只手似乎全度骨折了。鲜血顺着肌肤不住地往下淌,很快就在指间聚成一滩,将他的婚戒浸成了血红。 快点动啊……在疼痛下,谈衍意识有点模糊地想:快动一下…… ——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突然间发生了! “秋艳庭”改造人的攻击一下子变迟缓了很多,操纵也显焦躁,动作也不到位。不要说顶尖的改造人了,就连顶尖的普通人都赶不上! 这个变故,让“妮可”甚至都愣了下,心里不断盘算着是什么诡计。 但是,没有选择的吴桥在看见了破绽时却是毫不犹豫地进攻了!他想:就算是诡计又怎么样呢,他都已经退无可退了啊! 只听“轰”地一声,改造人竟然是被吴桥击中了! 吴桥简直不敢相信如此简单就打中了,想着难道这又是什么了不得的新方法吗,鸦九的炮口一刻不停地向对手打去,在对方机甲已经碎片片片时仍不停止,一直等到将碎片也轰成了齑粉,吴桥才不得不承认“秋艳庭”神秘失误的事实。 吴桥也管不了改造人的事了,他从鸦九中跳出来,落到谈衍的机甲旁,让鸦九将龙渊的驾驶室给剖开。 “呜呜呜……”鸦九说,“我伤害龙渊了……” 吴桥却是没有心情理它。他紧张地看着机甲中的景象,不敢看却又必须得面对,心里祈祷着谈衍会安然无恙。 驾驶室被剖开了。 一身血污的谈衍姿势别扭地坐在那,看见亮光,还有亮光里吴桥的眼睛,努力笑了笑。 “谈衍……” “你干嘛一副要哭的样子啊……” “谈衍……” “嗯。” “谈衍……” “在呢。” 吴桥将谈衍扶出了机甲。 他看着秋艳庭,对着鸦九说道:“打碎那个罩子,轰掉里面的人。” “好!”鸦九回答。都是那个坏蛋,把龙渊害成了这样。 防雨罩后的秋艳庭紧紧盯着吴桥的脸。半晌之后,他突然发出了恍然的笑声:“哈哈哈哈,怪不得……是你……居然是你……是这样啊!” “……你在发什么狂?”吴桥真的对他恨之入骨。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时间缝隙里了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是基因废柴了!过去我想不通……明明你这么强怎么会是基因废柴?我还以为基因也会传达错误的信息呢!” “……为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吴桥想知道的。基因废柴的事,差点让他无法成为机甲驾驶。如果不是因为恰好救了谈衍,他可能要一辈子都挖青砂了。 “嗯……”秋艳庭也没打算瞒着吴桥,“因为……你和我一样,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 “……!!!”吴桥的声音仿若都变了调子,“……你说什么?!” “我在原先时代做研究时……就有一对夫妻和我作对,跟着我进行时间穿越。到这之后没有看见他们,我还以为全都死光了呢……原来他们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啊。他们就有一个古怪东西,可以干扰到我的改造人。你长得确实是很像他们……是我忽略掉了。如果不是发生熟悉的事,恐怕我依然是想不到呢!你的基因本来就和现在人不一样,测出来的结果当然不能说明问题了!” “……”吴桥瞠目结舌,惊得说不出话。他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可是又想不起究竟是什么事。片刻之后,他终于知道那违和感是源于何处了。他对秋艳庭说:“不对……不对……如果我的基因现在人不一样,为什么基因配对能配上谈衍呢……?” “嗯?”秋艳庭说,“我也不太了解。也许,在人类进化中,所有能力都会改变,唯有爱是永恒的吧。” “……” “军校入学用大数据进行基因上的比对。比如数据显示,勇敢的人都具有某几种基因,而你的比较少,因此得出你的逃跑率高,但也许只是进化后不再需要那么多的数量而已……至于基因配对……我就不清楚了,我猜很多基因是差异性越大越好?” “……”吴桥默念了一边那句话。 ——也许,在人类进化中,所有能力都会改变,唯有爱是永恒的吧。 秋艳庭又说:“既然你有那个东西,我留在这恐怕要输……我先换一个时代待着吧,寻找机会完善我的作品。不过,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那个导致改造人失常的东西是什么呢?” 吴桥咬牙切齿地道:“做梦吧你。鸦九,把他斩了。” 其实吴桥有点知道怎么回事。他从小就有的不知从哪来的东西只有一个戒指,后来他给熔了融进给谈衍的婚戒。看来,那个东西对血敏感,当被鲜血浸泡了时就会触发他的机关。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秋艳庭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吴桥几乎是瞬间就懂了——那个东西,应该能发出人类听不到,但听力超群的改造人却可以听到的声音,那种声音令他们几近崩溃并且再也无法再正常地行动了。吴桥懊恼自己竟然从没有想到过这个方法。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也利用声音进行攻击,秋艳庭恐怕不会一直反应不过来。 鸦九开始轰轰地攻击防御罩。 秋艳庭摇摇头,好整以暇地走进了屋子后方的一个圆柱体当中。 “回来!”吴桥吼了一声,命令鸦九更猛烈地进攻。 “不呢,”秋艳庭说,“我要再次进行时间旅行了。” 等到防御罩终于碎裂时,秋艳庭早就已经不见了。 ——那个机器还在,发着滴滴声响,似乎正在准备自爆。 “谈衍,”吴桥对身边的人说道,“他必须死。” “……” “我去追他。” “……” 吴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下达着指挥的命令:“我走了后,你带着‘妮可’和三架机甲出去,集合所有剩余的人回到同盟,重整军队一举击溃中立国的机甲、星舰,让中立国彻底地对我们投降,带领同盟百姓重新走向和平。” “嗯。”谈衍看着吴桥,只说了一个字。 “总之,我负责秋艳庭,你去干掉景炎。” “吴桥……”直到这时,谈衍终于问了一句完整的话,“我和你一起去,行么?” “怎么可能一起去啊……”吴桥留恋地看着谈衍的眼睛,“同盟里面还有那么多改造人,景炎的星舰还在中立国内虎视眈眈,我走了,你也走了,谁来带领军队击退侵略者啊。” “……” 吴桥咬了咬牙:“那我去了。” “……” “谈衍,”吴桥突然又说了一句话,“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两年内都没有能回来……你就再找一个别人爱吧。” “嗯。”谈衍又是“嗯”了一声,答应了吴桥的要求。 吴桥转身走向那台机器。 此时,那台机器就像个梦魇的入口,好像要把吴桥白日里所有美好的甜梦尽数摧毁。 刚刚迈了几步,吴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吴桥,亲爱的……你第二次放弃我了。” 第一次,是他决定去革命的时候。 吴桥的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他喜欢的人:“谈衍,我答应你,如果有下次……我一定选你。” 谈衍摇了摇头:“如果有下次,你还是不会选我的。” “会的。”吴桥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绞得一阵疼,“下次,什么同盟,什么人民,我全都不管了,只和你在一起。” ——最后,看着时间机器爆炸时的红色火焰,谈衍突然想起在吴桥刚刚从军部课程结业的那个灿烂的午后,他对自己说过一句令人哭笑不得的极端幼稚的话。那时,他说:“我是属于全人类的。” 第119章 完结(下) 五年之后。 同盟与中立国的战争已经结束了三年,各地建设如火如荼,被摧毁的一栋栋建筑又重新矗立起来。 军部墙外栽的新树发了嫩芽,墙角种的花朵也都含苞待放。 又有人开始抱怨花粉过敏这种小事情,也有人抱怨雨后街道泥泞不好走。 他们再次开始痛骂政府——某条街上有一个坑、某栋民居经常断水、某幢大楼挡太阳了。 最初,大家回忆起战争时常会叹息,然后后来,到了战争纪念日时,他们便变得神采奕奕了。他们得意、有成就感,回忆起战争满是骄傲和自豪,只有小部分失去了谁的人每次依然会感到悲痛。 谈衍算是后者之一。那场战争给了他刻苦铭心的感觉。 其实,吴桥刚刚走时,谈衍觉得还好,反而是吴桥不在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想他。晚上一闭眼睛就全都是吴桥离开那天的事,白天一闲下来也会不自觉地回忆起过去来。 也没有什么人会和他聊吴桥,只有龙渊和鸦九有时会牵着爪过来唠一唠。 在一个天气很好的午后,谈衍打开私人邮箱,发现他收到了一封信:“……” ——竟然是基因配对的公司。 那上边说,又有一个人配上了谈衍,匹配度同样约等于100%。 谈衍只是看了一眼,连那个人的主页都没点,就直接把信给删了。 十分钟后,谈衍又收到了一封信。 这次是与他相匹配的人发来的信件,信写得是大胆狂热:“元帅,我们结婚好么?” 谈衍皱了皱眉,没有回复,照样永远删除。 没有想到,那个人还没完没了。 十分钟后,他又发来一封:“元帅,我们结婚好么?我会对你好的。” 谈衍只觉心头一阵焦虑,仿佛让吴桥受到了某种侮辱一般。他非常厌恶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家伙,心想你算什么东西做过什么事情就来要求拥有那个吴桥都没有过的婚姻的待遇。 他不耐烦地点击了“回复”,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我已经结婚了,不要联系我了。” “骗人,”那人又道,“基因库里显示你根本没结婚。” 谈衍觉得这人简直没眼色到让人想要揍他,于是又是冷冰冰地回了一句:“在实质上就是已经结了婚了,希望你能停止持续地骚扰我。” 做完这件事后,谈衍拨通通讯仪器号码,直接告诉基因公司,把他的资料全给撤下来。此前从来没有再配到哪个人,因此谈衍竟然把这事忘记了——他正在等别人,还放着基因配对的资料干什么用呢。 中午,谈衍在外边的躺椅上去小憩了一会儿。 阳光洒的他的身上,他觉得全身都暖洋洋的,他真想让吴桥也体会到一次这惬意的感觉。吴桥活了三十来年,竟然没过几天和平日子。 午睡期间有几个人从他身边经过,每次他都立刻睁开他的双眼。即使过了三年,他警惕的习惯依然没有改变。只要有人走近,他都一定会清醒过来的。 在梦里,那个人又回到身边,用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自己的手指。 谈衍立刻就死死地握住了吴桥的手,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松开了。梦里他知道这个只是梦而已,但还是想要在梦里面体会片刻团聚。 很奇怪地,明明已经过去,他却没有一点点忘记对方的容貌,每次吴桥出现在他的梦境里,脸孔都是清晰无比。 不过,一会儿之后,吴桥突然说了一句“有人来了”,就强硬地抽出了手。 谈衍想说:反正是在梦里,别说牵手,就算更过分的事也没有关系。 下午,谈衍公事不多,处理完之后才刚过三点。 他见外面风和日煦,便又想要出去走走——吴桥喜欢太阳,尤其是大大的散发着刺眼的金色光芒的太阳。从前,当众人谈起喜欢什么样的天气时,吴桥曾经很认真地说;“喜欢又晴又热的天。” 现在谈衍发觉自己也喜欢上了这种天气。 与吴桥分开五年后,他变得越来越像吴桥了。 “喂!”谈衍听见墙头上突然传来了很突兀的一声,“持续地骚扰你,你会拿我怎样?” “……!”谈衍条件反射般地向上看去,便看见一个人影正坐在墙头,背着光,英挺漂亮的脸藏在了阴影中,旁边树木斑斑驳驳让他身上也有了些摇曳的影。 谈衍抬起头,眯起了双眼,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脸上有了一种往日所没有的生机。 你对着那个人影说:“当然是不会搭理你。” “哦?” “我和那个听话的吴桥结了婚,你第二次抛弃了我,我根本就不想再看见你一眼。” “是么……”吴桥想了一想,忽然飞身就往下跳。 “喂!”围墙很高,谈衍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抱,在吴桥落地前一把搂住他腰,帮助卸去冲力,免得他受了伤。 “怎么?”吴桥调笑着问他道,“不是不理我么?” “你啊……”谈衍用眼睛扫过吴桥脸上每一个地方,一点小小的细节都不愿意放过去:“输给你了。” 吴桥叹了口气:“军部还真是大意啊。这么大的安保漏洞都没发现,人可以轻易翻进来。”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你啊。”说完,谈衍想起中午梦里的事,问吴桥道:“刚才,也是你来牵起我的手么?” “嗯。”吴桥又笑,“你还真是奇怪,别人靠近你几米之内你就会醒了,我都碰到了你,你居然还是睡得沉沉的没有反应。” “因为我知道是你啊。”谈衍看着吴桥,“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靠近我,我都会知道那是你。” “说得好听。” “并不是假话啊。” “喂……谈衍……”吴桥收起轻笑,盯着那张每天都要想无数次的脸,“谈衍,真的……是你吧……不是别人吧?也不是我……又产生幻觉了吧?” “是我。” 吴桥伸出手去,扯了扯谈衍的头发,揪了揪谈衍的耳朵,捏了捏谈衍的脸:“好像……这回,真的是你了。” “是我啊。” “嗯,是你……”吴桥伸手搂住谈衍,死死地抱着对方的颈子:“是你。谈衍,我回来了。” 谈衍紧紧抱住吴桥,来回蹭着,轻轻嗅着他的发尖:“你怎么回来的?” “嗯……”吴桥想了一下从何说起,“秋艳庭那一套,我实在不明白……我只能想别的方式回来……” “嗯。” “因为落点在过去的时代,所以……我用了十二年的时间,成功请人帮我制造出了挺厉害的飞船……当它在某个黑洞边缘上飞时,时间就会变慢,两天就相当于首都星上的一年。我在飞船上度过了四年,便‘穿越’到了首都星的‘未来’。所以,一共只用了十六年,便回到了你的身边。” “……”谈衍仔细看着吴桥。果然,吴桥面貌成熟很多的感觉并不是他的错觉。 谈衍知道吴桥是个多么讨厌浪费时间的人。结果,他却将那么漫长的岁月,全都用在了回家的路上。 吴桥又笑着道:“我现在比你还要大上一岁了。”曾经,他比谈衍小上十岁,如今却是还是大上一岁。 “那有什么关系,大多少又何妨。” “我没觉得你会在意,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那么……”谈衍又问,“为什么要让我等五年?”既然“穿越”,直接穿回放分离时不是更好? 吴桥回答:“我用了十六年,也不能让你太轻松了啊。” “一定是在骗人的吧。”谈衍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是不是算错回程的速度还有时间了?你不会舍得让我等你的。” “喂,保留点面子给我行不行?” “那就换个话题。”谈衍问,“秋艳庭怎么样了?” “他?”吴桥脸上平淡得没有一点表情:“杀了,连信息也没了。他的那些基因研究,还有他带来的那种隐形材料,全部都毁了。”秋艳庭在死前竟然没有疯狂,而只是说了句“如果事实证明你比我强、自然人比改造人强,我会很欣慰地看到更强的人类存活下去。” 吴桥看着谈衍,觉得自己更爱这个人了。 “在想什么?”谈衍又问。 “我在想……我十几岁时记在本子上的那句话果然没错——离别对于爱情,就像风对于火一样。它熄灭了火星,但却能煽起狂焰。” “奇怪的话。” 吴桥赞同地道:“是很奇怪。” “对了,”谈衍伸手摸了一把吴桥的头发,“要不要去见见纪遥他们?他们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纪遥已经都知道了,用新身份录入基因给你发信就是他帮了我的忙。”现在,纪遥是一国之元首。 谈衍没问吴桥为何要恶作剧,他只是又问道:“那要去政府么?正式宣告你回来了。” “不,”吴桥摇了摇头,“如果想要见谁,我再以私人的名义去吧——我不想再以曾经的身份进入政府了。” “哦?”谈衍有点惊讶,“为什么?” 吴桥一直想要为全世界贡献更多力量,这点谈衍是最清楚不过的。 “为什么啊……”吴桥想了一想,再次收起了他那云淡风轻的笑,“谈衍,政坛和战场,就像一个舞台。在舞台上面待得久了,总会想要回归普通的生活。” “……” 吴桥看着谈衍,继续一字一顿地说:“而我的生活……就是你了。” 【正文完】 第120章 番外一 与吴桥重聚的那天,谈衍没有再回军部。他带着吴桥回到了他的家里。 “又回家了啊……”吴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那个他刚待了几天就离开了的家,一时之间心中思绪万千。一切都还和他离开之前一样,好像有点陌生,但细看之下又觉得无比熟悉,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 “……”谈衍俯下身子,双手压在沙发背上,将吴桥给圈在怀里,低头默默看着怀里的人。 吴桥一伸脖子,谈衍却是闪了开去,没有让吴桥吻到他。 “……”吴桥问,“你干吗躲?” 谈衍说:“我还是没有完全原谅你放弃我的事。”对,他吃全人类的醋。 吴桥静静地看着谈衍,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嗯,你等一下。”谈衍走进卧室,然后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吴桥也搞不清楚谈衍在做什么事。 谈衍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件吴桥——是吴桥以前穿过的军服衬衣。谈衍将衣服抛给了吴桥,说:“穿上。” “……?”吴桥拿起衬衣一看,发现胸口处被剪出了一个大洞,“……” “穿上,等会儿我检查。”谈衍又说了遍。 “……”谈衍装模作样地去厨房沏水,吴桥留在客厅,开始一颗一颗地解自己扣子。既然谈衍想看,那也没有什么可扭捏了。别说是穿破洞的军服了,就算更过分他也不会有犹豫。 沏好水后,谈衍压了压自己狂跳的心脏,想象了一下吴桥穿着样子,装作好整以暇的模样,又走回到了客厅里面。 沙发上,吴桥翘着长腿,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面用手指轻轻敲,另一只手很随意地搭在腿上。胸前一大片春-光裸-露在外面,但吴桥好像完全不在意。 谈衍:“……” 看见谈衍出来,吴桥轻笑了声。 谈衍:“……”他觉得不太对。受惊呢?!羞涩呢?!别扭呢?!遮遮掩掩呢?!惶恐不安呢?! 到底是为什么,他穿着这种衣服还是一副大统领的样子? 瞧见谈衍的样子,吴桥问他:“到底过不过来?你在扭捏什么?” 我扭捏……谈衍觉得简直收到侮辱。穿着羞耻y的衣服坐在那里的人是谁啊,为什么会是我扭捏? 谈衍走近了,将被子放在了茶几上,问:“渴不渴?” 吴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而后突然伸手扳下谈衍的头,狂热地亲吻着对方的唇,将那口水渡给了对方——吴桥伸手快得有时谈衍都不是他对手。 谈衍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开始回应吴桥,同时伸手在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摸着揉着。 吴桥搂着谈衍的脖子逐渐地向后躺,很快他们俩就滚在了沙发上。 谈衍一把将衬衣扯开了,扣子崩了一地,他用力地抚摸着曾经很熟悉的身体。 “嗯……”吴桥开始发出动静,抬起下身在谈衍身上蹭。 谈衍将对方长裤也脱了,很小心地开始做着润滑。十六年没见过,吴桥现在好像是第一次一样。 不过……谈衍很快发现,这事有点困难。自己稍微进攻一下,对方就本能一般地夹紧了。 “……你这样我没法扩张。” “……抱歉。”吴桥说。 “你干吗说抱歉啊?” 最后,吴桥也没放松多少,谈衍压在他身体里之后,只感觉对方要把自己生吞下去了一般。 他们俩像野兽一样地交-合着,液体流得沙发上面全是。 最后,吴桥抱着谈衍,问:“结婚么?” “嗯。”谈衍摸了一摸吴桥的脸。 “你现在完全原谅我了吗?” “还差一点,以后再说。” 吴桥笑了。他拿过了通讯仪器,放在谈衍耳朵边上:“预约注册,立刻,马上。” “好吧。”谈衍打了一个电话。机器人接线员告诉他,最快也要下下周了,还说,战争结束了三年整,正是很多战后谈恋爱的情侣想结婚的时候。 “下下周啊……”吴桥脸上明显写着失望,“那就下下周吧。” “……先等一下。”谈衍说完,给纪遥拨打了一个电话,将全部情况都与纪遥说明了。 结果,当天晚上,纪遥就让他们第二天去注册,而且,还是早上的第一个——他真的很了解吴桥。 “这种事……”吴桥问,“要纪遥亲自过问么?” “嗯。”谈衍说,“纪遥直接对公共事务部长说了元帅想结婚。” 吴桥:“……” “对方就把我们塞进去了。” “……”果然是纪遥啊……吴桥想:如果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开特例。 当天晚上,他们两个没有再疯,而是仔细地挑选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 第二天,在市政厅填表格时,吴桥又一次开始了认认真真。 他十分缓慢地输入着自己的名、证件号码、出生的年月日等信息,仿佛那是天底下最最要紧的事,一分一毫都错不得、乱不得、模糊不得。 “好了。”服务用机器人看着所有信息,说,“等到婚礼举办完毕,你们就正式是伴侣啦~” “……什么?”吴桥惊讶地看着它,“还要等举办婚礼完毕吗?” “对呀~”服务用机器人说道,“同盟法律规定,需要有法官为你们的婚礼作证哦~他要提交表格~” 吴桥:“……” 对方又问:“所以你们连日期都没定好吗~” “不,定好了。”吴桥回答。 “那么是哪天呢~” 吴桥咬了咬牙,说,“明天。”他想说今天的,但是肯定来不及了。 “喂!”旁边谈衍惊讶于吴桥的着急。 “不等了。”吴桥说,“一分钟都不想等,一秒钟都不相等。昨天和你见面,今天过来注册,已经等了两天,实在等不了了。” 谈衍叹了口气,对机器人说道:“就明天吧。” …… 当军部、政府的要员们突然接到要参加元帅婚礼的消息时,他们的内心无比地错愕。每个人都在心中嘀咕:明天参加元帅婚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反复确认,最后得到的信息全都是:是,元帅明天就要结婚。 最震惊的某过于同盟的最高*官。他也是在闲逛时忽地被揪住,然后有人告诉他说:“明天主持元帅婚礼。”当时他问“结婚?和谁结婚?”对方的回答却是“不太清楚。” ——婚礼正好在一个休息日。 军部、政府的要员们一脸茫然地赶到会场之后,忽然觉得会场风格无比熟悉——是的,无比熟悉。 会场内部,桌椅板凳整整齐齐、每张桌布都一样红、每根丝带都一样长、每个蛋糕都一样大、桌上每根玫瑰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好像那个……吴桥先生…… 他们似乎能够想象得出,吴桥是怎么将不整齐的桌椅全都排列整齐、怎么将不统一的桌布全都排剔除出去、怎么将不一样长的丝带全都剪得一样长、怎么将不协调的蛋糕全部回炉重做、怎么将朝向不同的玫瑰全都归拢好了的。 难道,吴桥……回来了吗? 曲调响起之时,所有人都紧张地向门外看去。 接着,他们就瞧见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那个同盟史上最最重要的人,又出现了。 然而他此刻的表情淡然,似乎注意不到两边人诧异以及惊喜的目光,因为他的眼中就只有在台前等他的那个人。 “好。”*官说道,“现在交换誓言。吴桥,你先跟着我念。” “不用。”吴桥却是笑笑打断了他。 “呃……”*官很尴尬。 吴桥又说:“我自己来说誓言吧。” “呃……”一向无比犀利的*官有点懵,“那……那也行的。” “嗯。”吴桥看着谈衍,一字一顿地道,“我,吴桥,愿意与谈衍结为伴侣。从今天起,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即使天崩地裂,永远不离不弃。” 这是十六年前,他答应好了的。 今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永远不离不弃。 谈衍温柔地看着吴桥。 “那……”*官看着谈衍道,“你也要自己编造……不对,不是编造,自己编写誓言吗?” “嗯。”谈衍点了下头,“我,谈衍,愿意与吴桥结为伴侣。永远爱他、尊重他的意愿,直到生命尽头。” “谈衍……”吴桥差点哭了出来。 谈衍这个意思是说,他原谅自己选择放弃他,并且……今后,无论自己做出什么选择,即使无法做到今日应承的事,也永远爱和尊重自己。 接着两人交换了婚戒——这对婚戒,谈衍已经保存了五年。 “吻一下吧。”*官说。 “嗯。”吴桥凑了过去,双手捧住谈衍的脸,用自己的唇印上了对方的唇,然后开始细细地舔。 “……”几秒过后,谈衍推开吴桥,说,“不用表演深吻。” “……?”吴桥有点茫然。 “好了!”*官又说道,“那么我在这里宣布,谈衍与吴桥正式结为伴侣。” “这回就可以了是吗?”吴桥又是确认了遍。 “对,”*官道,“结束之后我会立刻提交表格,你们俩就正式是婚姻关系了。” “……” 吴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和谈衍,终于是一家人了。 他们两个,从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就想要和对方结婚。然而,这一步却用了这么久——谈衍用了十五年,而他,是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后,他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了。 第121章 番外二 在一起了一年多后,有一天,吴桥突然对谈衍说:“谈衍,我想延续我的基因。” “……嗯?”谈衍愣了一下。 吴桥又是平静地道:“我优秀的基因,我有点想延续。” “好啊。”谈衍故意笑着对吴桥说,“那你也去克-隆一个。”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吴桥说,“我还想要同时延续你的。” 谈衍静静听着。 吴桥又说:“我们两个的骨和肉,合二为一融为一体。我想不出是什么样,但一定很让人喜欢。谈衍,我想和你有个孩子,又像你又像我的。” 谈衍笑了:“好,我们明天就去咨询下。” 吴桥答应了声。 “那我去军部了。” “嗯。” 谈衍调戏似的拍了一下吴桥屁-股,结果……吴桥抬手抓了把他的蛋。 谈衍:“…………”他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搞不定吴桥了。每次他想调戏对方都一定是失败至极,反而是吴桥撩他的时候总是把他弄得一身是火。 第二天,两个人去专业机构询问基因融合的事。 当前,同性之间的基因融合技术已经很发达,是几个国家想养育孩子的同性伴侣的首选技术。专业人员可以从一个人体内提取出体细胞转变为卵细胞,然后将另一人的精子融进去培养出受精卵。 吴桥进去只是看了一眼,便对专业人员说道:“等下就取我的体细胞吧。” “现在?”谈衍问吴桥,“这么快么?今天不是只是来咨询的?” “有什么好犹豫的。”吴桥回答谈衍,“知道流程了就可以做了。对于已经确定的事,还非要拖几天是个什么道理?”虽然吴桥已经远离政坛、战场,但他根据实际情况瞬间做出判断的习惯很难改,以至于到了现在还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喜欢的房子他看一次就能买;买衣服瞧中了连试都不去试;假期决定要去哪里就一定会去哪里;去餐厅点菜也从来没有难以决定过,拿着菜单飞快地就能点好单。 于是吴桥当即就被取了体细胞。 “行了,”专业人员告诉他说,“整个过程大约会需要十个半月。” “好。”吴桥说,“十个半月很容易等。” 不过,虽然是那么说,吴桥却总是跑去机构查看。 专家指着在人造子宫内的胎儿对吴桥说:“看,这个就是您和您伴侣的孩子。” “这个?”吴桥总会皱着眉道,“你们会不会搞错了?” “呃……”对方傻着眼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觉得搞错了。”吴桥有点笃定地道,“这个和其他的看起来差不多,没什么差别啊,怎么会是我和元帅的孩子呢。” “这……”专家一头冷汗地回答道,“再了不起的孩子呢,在胎儿时期也是差不多的。” 吴桥看着,还是不信。 “行了行了。”谈衍不想再为难可怜的专家,拉扯着吴桥说,“确实,他只是个胎儿,还能怎么样呢?难道浑身都闪着金光吗?” “……”吴桥答不出来,然而还是有点纠结。在他心中,他和元帅两个人的孩子,即使还只是一个受精卵,都应该散发出特别的气质。可他左瞧右瞧,都觉得好像普通了一点。 …… ——十个半月之后,孩子终于“出生”。 那天,吴桥、谈衍、吴桥的父母和姐姐一起去接孩子回家。虽然吴桥已经确认到了自己的确不是亲生,但他们还一直都像从前一样。 直到现在,由于一个乌龙,谈衍看见吴桥家人还是有点别扭。五年前吴桥回来的那天,得知吴桥已经回来的吴爸爸太过兴奋,在吴桥告诉他自己没有通讯号码、想要找他可以拨打谈衍的号码后,吴爸爸因为想要问问“儿子”几时回家而拨打了谈衍的通讯号码。当时谈衍正与吴桥亲热,冷不丁接到陌生的来电觉得有点烦,语气不善地问了句“谁?”吴爸爸知道对方是谈衍,也知道两人将于第二天结婚,很高兴地说了一句“我是你爸!”谈衍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个混蛋非得挑这时候打骚扰的电话、如果让我知道你是谁我非得揍你一顿,怒气值到达了顶峰地说了句:“就凭你也想当我爸?也不买面镜子照照自己!”接着便挂断了电话。对面吴桥的爸听到之后当场僵住。当时,体内还含着东西的吴桥想了一想后,猛地起身拍着谈衍要看看刚才的记录,并且在谈衍不理解的眼神中吸了口气,说:“刚好像是我爸。”虽然谈衍也道了歉,但是自从那次以后,每次谈衍见到吴桥父母都会有点尴尬。 孩子回到家后,吴桥姐姐帮着整理襁褓还有喝动物的奶水。 “嘿,”吴桥对孩子道,“那个人,谈衍,是你的父亲,你知道的吧?” 孩子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吴桥又说:“我也是你父亲。” 孩子的反应还是没有反应。 吴桥又是皱了皱眉,问自己的父母、姐姐:“他怎么就晓得吃喝拉撒?” 姐姐白了吴桥一眼:“你那时也是就晓得吃喝拉撒。” “不可能吧?”吴桥想了一想,“我是那样?”他觉得自己即使刚刚出生也会想要思考。一天天光挥霍在吃喝拉撒上……吴桥想想就觉得非常地可怕。 “当然!”姐姐凶了吴桥一下,“爸妈带你很不容易的!” “……哦。” 不过,大概是怀着“即使他不懂可是我懂啊”、“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浪费”、“只是潜移默化也是好的”之类的心思,吴桥在照顾孩子生活之余开始开始做“早教”。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一个道理。”吴桥道,“从前,有两个饥饿的人得到了恩赐:一根鱼竿和一篓大鱼。得到鱼的人架起篝火煮了鱼,吃得狼吞虎咽,然而不久便饿死在了空篓旁。另一个人提着鱼竿艰难行走,可当他看到不远处的海洋时,他用尽力气眼睁睁地看着海洋死掉了。后来又有两个饥饿的人,同样得到鱼竿和鱼,可是他们没有各奔东西,而是两人合作,一边吃鱼一边跋涉,从此,两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谈衍:“…………” 吴桥又说:“明白了吗?这个故事讲了两个道理。做人不能目光短浅,只看眼前利益缺乏长远规划以后会倒霉的。如果自己不能解决眼前问题,那就寻求与他人的合作,只有这样才能取得最终的成功。” 这样的故事,要多少吴桥就能讲出来多少。他从小看《星际读者》之类的书,里面很多文章他都耳熟能详。后来,在与共和国的战争胜利后,他曾写过一篇文章,文章里面回忆了心酸展望了未来,然后拿给纪遥让纪遥去问问能不能刊登在《星际读者》上面,结果,纪遥完全无视了吴桥的请求,直接替他发在政府网站上了。 谈衍又是:“…………” 吴桥问:“怎么了?” 谈衍说:“要让他这么早就开始喝鸡汤吗?” “……”吴桥有些不满地道,“让他有点印象,这样以后再教他时他就可以学得快些。” 谈衍再次:“…………” 吴桥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应该会是一个有成就的人吧。” 他本想得到谈衍的赞同,没有想到,对方却是沉默了下:“其实……我不希望他和你一样。” “嗯?” 谈衍叹了口气:“我倒觉得,健健康康平平凡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一辈子在一起就好了。” 吴桥:“……” 谈衍又说:“我之前的十五年每天都在担心会失去你……我不想之后的日子又都在担心失去他。” 吴桥沉默不语。 一旁的姐姐却是有一些好奇,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到底会教出一个怎么样的孩子来。 第122章 番外三 一年后,吴桥和谈衍又有了第二个小孩子。第二个是个小姑娘,是吴桥与谈衍故意挑的性别。谈衍觉得没有什么所谓,然而吴桥的性格却决定了他喜欢儿女双全、两样全沾。 至此,他们两人有了两个半孩子——另外半个,就是当初秋艳庭制造的那个改造人小女孩儿。那战之后,谈衍将小女孩儿带了回来。她平时几乎全都在学校,其实并不会住在家里,不过每到周末谈衍会接她去吃饭。一开始的一年,小女孩儿对谈衍异常地憎恨,总觉得是谈衍逼走她“爸爸”的,可随着时间渐渐地过去,她慢慢发现了谈衍和她“爸爸”的不同之处,也终于意识到秋艳庭只把她当作杀人机器,没有资格接受“爸爸”这个称呼——那句“你为什么会想要爸爸呢”让她想起来就非常难过。作为一个孩子,她终究是无法忍受孤独,最后本能般地将唯一对她友好的谈衍当作了羁绊。谈衍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八月”,希望她能摆脱阴冷,活在吴桥最喜欢的又晴又热的天气里。 随着两个半孩子都渐渐长大,吴桥姐姐发现,从孩子婴儿时期就存在的教育分歧一直存在。 总体来说,谈衍是个非常娇惯孩子的人。比如,如果八月不太想写对她来说过于简单的作业,谈衍便会说:“不写就不写吧,放那我替你写。” 至于吴桥,则会一丝不苟地讲道理,告诉她为什么需要遵守“规则”。八月最怕吴桥将道理了,因为吴桥每次讲道理都至少说上三个小时。八月觉得挺奇怪的,她明明可以和吴桥、谈衍甚至再加上一个人战得难舍难分,但她现在却完全拧不过吴桥了一样。 对另外的两个孩子,吴桥就更是严格了,因为另外两个生来就很幸福。吴桥让他们订下计划表,然后,如果哪天没按计划做事,或者做事了却没有完成,吴桥就会让他们完成了再睡,并且告诉他们,要么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要么订计划时量力而行,说的话不作数是不能接受的。谈衍总是觉得心疼,对吴桥说尽力就好。结果,有天,吴桥突然对谈衍说:“谈衍,周末两天我不出去,咱们在床上各种姿势做十次好么?”谈衍期待了整整一星期,还买好了各种情趣用品,最后,到了周末,吴桥“咣”地一声打开家门出去,临走时淡淡地说了句:“我只是想让你体会一下,订了计划却完不成会给别人带去多么大的困扰。”谈衍在屋子里呆呆地愣了会儿,最后进去抱着孩子们说就听吴桥的吧。孩子们被罚了两次之后,计划表就成了很常规的指导、而非别人手里那种有名无实的东西。 孩子们的习惯很好,丝毫不缺源于父母的爱,在学校里也是最优秀的,吴桥看着很是高兴。 要说他困扰的,就只有两点了。 第一点,就是孩子们会把私事抖出去。 举个例子来说,有次学校出的作文题目叫做“我的父母”,吴桥和谈衍的大儿子就在作文中写:“我的父母总是在秀恩爱,有时,我觉得自己是个电灯泡。”而且,还举出了若干例子,比如“冬天,全家一起看电视剧,我和妈妈全都脚底板凉,爸爸叫我穿上袜子,然后把妈妈的脚揣进他怀里”、“每次吃饭爸爸只给妈妈剥虾,并且叫我们自己剥自己的虾”、“爸爸总让我去看书却和妈妈聊个没完”、“妈妈困了爸爸抱起他回卧室,我说我也困了,他叫我自己走”、“爸爸打电话来妈妈正在做饭,爸爸叫我问问妈妈想不想他,妈妈又让我告诉他很想很想”、“那么大了还要穿情侣款”……一篇作文写得老长。 当天晚上,这篇作文就传遍全同盟。因为作文里的主人公是谈衍和吴桥,所以有人把这篇范文复述了出来。 小孩子父母的身份,班里师生全都是知道的。本来谈衍吴桥一直想要瞒着,无奈作业总是需要家长签字。第一次签字时,谈衍和吴桥争论了半天。谈衍说:“签我的名肯定会被别人围观”。吴桥反问他道:“难道签我的名就不会被围观?”最后两人一人一回轮流着来,理所当然地被围观了。 对于孩子作文的事,谈衍本想让他以后不要瞎说,没有想到吴桥却是拦住了他:“这有什么可教育的?孩子实话实说,讲他想讲的话,难道你要教他说谎?” “可是……我怕你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吴桥看着谈衍,“让全国的人都知道我们两个多相爱……没什么不好的。” “……” “我爱你、你爱我,不是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好吧。”谈衍叹了口气,“不过,我今天发现,军部里面有人喜欢偷听我们通话。” “……?” “就是可以监听所有线路的人。”谈衍有点暴躁,“今天我才知道,他们总听我的,还说最喜欢听元帅被老婆骂!” “……”军部里的电话,有权限的人员确实可以监听。 “我得想个法子教训教训他们。” “……” 第二点呢,就是事多。 学校总会组织一些活动,其实不少要求孩子的父母也参与或者出席。 而每次需要有人当“领导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就会齐刷刷地转向吴桥或者谈衍。 开玩笑,他们哪敢让这两人听自己的?而且,那两个人领导经验十足,肯定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吴桥或者谈衍总会被推出来指挥小孩子们的玩意儿——小孩子的生日聚会、小小孩子的参观活动、小孩子的踢球比赛、小孩子的手工制作……过去他们两个指挥的战役都有十万人参与,十万余人为了国家殊死搏斗,而现在呢,却将才能用于组织十名小孩,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不过……看着自己一双儿女和人讲着自己他们其实并不懂的父母当年如何英勇的事,他们两人就会觉得,指挥指挥这样的事……其实也是挺不错的。 第123章 番外四 吴桥的性格其实是个闲不下来的。 他辞去了政府的工作也辞去了军部的工作,时间长了难免再次觉得人生可以更有意义。 在揭穿秋艳庭的面目前,吴桥一直觉得人生在世就是要对社会有所贡献。后来他与谈衍分离了十六年,累了,倦了,想要将自己剩余的生命全部都用于陪着谈衍,是对过去的补偿,也是对新生活的期望。 不过,因为军部依然需要谈衍,谈衍白天全都不在家里。在刚刚将两个孩子抱回家来的头几年,吴桥还有很多事忙,不过随着孩子大了白天开始去学校了,吴桥渐渐地就开始觉得没意思了,又想要“贡献全人类”了。 干点什么好呢……吴桥去问纪遥,纪遥让他自己寻思。 纪遥,其实也只在首脑的位置上坐了五年。当吴桥表示不想再回政府时,纪遥也立刻就表示他要辞职。纪遥说,他暂时地接下职务只是因为在等吴桥,其实他本人对于权力没有任何的兴趣。他说,他在政府完全只是为了帮助吴桥,既然吴桥不在,他也不打算再连任那个首脑。 在辞职后,纪遥就一直一个人住在以前学校的旁边,看上去很寂寞的样子,吴桥有时叫他出门他也不去。吴桥每隔一段时间再看见他,都会觉得纪遥变化了一点点。以前纪遥面孔艳丽非常漂亮,可现在却是逐渐褪去了光彩,越来越趋于他那个年龄的普通人了。吴桥曾和两个半的孩子们说,纪遥曾经是他们学校最漂亮的人,两个半孩子竟然都不信。 纪遥不管他,吴桥只好自己想了。 最后,他突然觉得,他可以开办一个咨询类栏目,为广大同盟的百姓答疑解惑,帮助他们处理麻烦的事并且消除烦恼。他想,他虽然年龄不太大,可是阅历已经极多,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还没有什么是他没能解决的,他应该是最有资格给人出主意的人了。 这也是在为百姓们做贡献啊,也是很有意义的事。 吴桥动作一向迅速,不到十天,他就找到了赞助商,将咨询类栏目办起来了。 一开始来找他的人非常地多,可是……几天过后……就几乎没有什么人再来了。 因为,在这和平年代,大家的烦恼主要就是感情的问题——夫妻不和啦,恋爱矛盾啦,等等的事。 当事人本以为吴桥可以拿出好的注意,谁知道……吴桥根本就是在给他们伤口上面撒盐。 比如,有人苦恼地问:“我……我好像同时爱上两个人……我很爱很爱我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已经五年了,可是最近,我又总想起另外一个人,看不见那人就觉得难受……可是没有男朋友我也不行的,总之,和a在一起就想b,和b在一起就想a,我该怎么办呢?怎样才能忘记其中一个?” “……?”吴桥说,“不懂。怎可能同时爱上两个人?”爱上一个人后,眼睛里就全是他了,每天抱着都来不及,哪有功夫去瞧别人?捧着疼都不够,只会不住感激对方,不会想要伤害他的。 “是真的呀。”女孩哭道,“你要相信这种事情,我是真的两个都爱。” “建议两个都不要了。”吴桥斩钉截铁地道,“你肯定还没有遇到你真正喜欢上的人。” “不是的!”女孩急了,“真的不是那样!” “嗯……”吴桥说,“我觉得是这样。” 再比如,有人语带悲戚地说:“我……我觉得我丈夫像变了一个人……从前他对我百依百顺的,我想要什么他都满足我,绝对不让我觉得不开心……可是,相处久了以后,他就有点自我中心,就连想要看的电视节目有了冲突他都坚持看他想看的……我怎么才能让他关心我一点?就像从前那样?” “……?”吴桥说,“建议不要他了。” “……啊?” “合适的夫妻不是那样的,你还是离了再找一个吧。”那种氛围吴桥想想就觉得很可怕。对着那样的人过几十、一百多年,日子还有何兴趣可言呢? 对方又是:“……” 再再比如,有人异常踌躇地道:“哎……我的男朋友什么都很好,真是什么都好,可我总是希望他能再完美些……他的眼睛是单眼皮,我喜欢双眼皮,看他眼睛总是别扭,我是不是有病?我该怎么调整自己心态?” “嗯,”吴桥还是那句,“建议不要他了。” “……啊?” “真正爱一个人,不会嫌弃他的。” …… 总之,几天下来,吴桥看谁都不能要,差不多给所有人的建议都是“不要他了”。 基本上,只要双方有了矛盾,吴桥就会觉得天啊他们的交往怎么会这么可怕。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就会觉得日子根本就过不下去了。 栏目完全无法解决提问者想要解决的问题。他们电话寻求意见,根本不是想听那样的劝告的,可他们想听的吴桥又说不出来。 同盟的人管栏目叫虐狗栏目,因为吴桥简直就像是去秀恩爱的。 于是,吴桥的新事业很快就夭折了,投资人怒其不争地哭了几声。 “……”吴桥觉得非常有挫败感。 “好了好了,”旁边谈衍伸手将吴桥搂住了,“你还是给军部当个咨询好了。” “……” “怎么样?问你的全是军事类问题,这个你肯定是会的。” “……” “还有,”谈衍又说,“我拜托了几个媒体上的朋友,你可以开专栏,把时事思考发表在上面。” “……好吧,”最后吴桥终于是认输了,悲哀地接受了第一次创业惨败的事实。他这辈子最讨厌输,结果在这事上却是光速溃败,将他过去积攒下的声誉赔进去了好多。 结果,果然,他还是只能做军事和政治方面的事…… 第124章 番外五 吴桥和谈衍都知道,鸦九和龙渊也算是“在一起”了。它俩每天成双入对,牵着铁爪,很是甜蜜,虽然有时实在诡异得很。 比如,有天,鸦九请吴桥帮他准备些“浪漫的节目”,因为那天是它们两个正式“交往”的纪念日。鸦九曾经也喊着要结婚,后来知道机甲不能结婚,还着实难过了好一阵子。 “嗯……”吴桥问它,“准备什么?” “就是……就是……”鸦九期期艾艾地道,“帮我去买一瓶红酒……再做一桌好看的菜……还有一支红玫瑰花……还有一个精致烛台,和几支传统的蜡烛,以及点蜡烛的火柴……我想弄个烛光晚餐……” “……”吴桥问,“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呀。”鸦九道,“为什么不确定?” 吴桥回答它说:“因为你们俩又不能吃啊。” “不……不能吃没关系了。”鸦九道,“有那气氛就好了啊。”在电视剧中,每当男主人公为女主人公准备烛光晚餐,或者女主人公为男主人公准备烛光晚餐,对方都会感动得不行了的。 “……那好吧,”吴桥彻底服了鸦九,“那我帮你去看看吧。” “谢谢吴桥!” 吴桥出去忙活半天,才终于把需要的东西全凑齐了。 晚上,他、谈衍还和孩子们出去了下,把自己的房子留给两个机甲庆祝周年。作为机甲,龙渊和鸦九自然是没有什么住处的,平时它们两个都待在军部里。不过,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鸦九非常希望能和龙渊单独度过,于是它求吴桥,让吴桥把自己的家借给它了。 临走之前,吴桥还帮着鸦九做菜、准备它的烛光晚餐,一切布置妥当之后,又是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鸦九绝对不要弄着火了,最后才不太放心地去军部找谈衍接孩子们。 整个晚上吴桥全都有点担心,可又不好一直联络鸦九问个不停,毕竟它们俩在庆祝周年…… 最后,有严重强迫症的吴桥将孩子暂放在纪遥那,然后拉着谈衍还有孩子们回到了家门口,就站在家门口守着自己的家。 “……”谈衍说,“有龙渊在,不会有事。” 吴桥没有说话。 这天晚上有一些冷,两个人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谈衍觉得真的很累。 虽然……没什么事做的他们时不时地就抱一起接一个吻。 约点回家的十点钟刚过一秒,吴桥就拔出钥匙飞速开了门。 客厅里面,音乐轻柔,灯光昏暗,蜡烛燃烧,鸦九和龙渊相对地坐着,酒打开了,一口没喝,菜也在那,一口没吃。 “吴桥?”鸦九回头看着他们,“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已经十点钟了。” “可是刚过一秒……” “你应该知道我的啊。” “哦……” “所以,”吴桥问它,“这个晚上过得如何?” “就……就一直干坐着……”鸦九说,“不吃不喝,就干坐着……” 吴桥:“……” “也不知道我做的菜好不好吃……” 吴桥叹了口气:“我们帮你吃吧,也没别的办法。至于好不好吃,明天再告诉你。” “哦……总、总之,我们也有过烛光晚餐了。” “……嗯。” 龙渊、鸦九手牵着手离开之后,吴桥将一桌子的菜全都收拾进冷藏:“够咱们俩吃一天了。” “嗯。” “那瓶酒……”吴桥又说,“就只好送人了。” “送人?”谈衍说,“鸦九不会同意你送人的。” “可是我又不喝酒啊。” 谈衍笑了一笑,拿起那瓶已经开了盖的红酒:“不如今晚尝尝?” “……” “如何?”谈衍又说,“我们俩也庆祝一下龙渊鸦九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我……”吴桥舔了一下嘴唇,“我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吗?” “你想怎么喝?” 这句话还没有问完,谈衍就猛地被吴桥推在了餐桌上。 吴桥将谈衍的衣服粗暴地扯了开去,拿过了那瓶酒,一抬手就倒了一些红酒在谈衍身上。 “喂……” “不要说话。”吴桥说完俯身上去,一口一口地将那就嘬起来喝了。 “喂……” “我尝不出来酒有什么好喝的……”吴桥说,“只有这样才能觉得有点味道……” “……” 后来,吴桥又扒了谈衍的裤子,仰起脖子喝了一口,之后就含着那口酒,半跪下去吞进了谈衍的东西。 “你……”红酒有一点凉,感觉真的非常不同。液体温度较低,口腔里是灼热的,谈衍突然觉得,帮鸦九搞这个幼稚的晚餐,其实,也是有好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