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心深處輕輕吐出了一口氣,藍禮收迴了視線,誠懇地對著德裏克說道,“抱歉,德裏克。”


    德裏克卻是搖了搖頭,對著藍禮露出了一個微笑,“你不需要抱歉,應該是我表示感謝才對。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德裏克臉上流露出了自責的表情,今天本來應該是由他帶著海瑟出來的,但他卻失約了。“謝謝你,謝謝你今天陪伴了海瑟一整天。”


    離開電影院之後,藍禮第一時間就把情況向德裏克更新了,並且盡可能地用照片將今天的幸福時刻記錄下來,尋找空檔發送給德裏克,盡量讓他放心。


    從德裏克出現時的狀態來看,他應該剛剛結束繁忙的工作,立刻就趕了過來。藍禮知道,德裏克在竭盡全力,他和艾麗都是。


    “如果我把功勞獨占的話,保羅會生氣的。”藍禮小小開了一句玩笑,讓氣氛稍稍緩解了一些,德裏克連忙又向保羅表示了感謝。


    談話之間,莉莉和海瑟就再次走了出來。


    此時的海瑟,眼睛雖然有些紅腫,但總算是重新恢複了平時的模樣,隻是神情之中難免還是有些落寞,強顏歡笑卻隱藏不了內心的失落。


    德裏克可以看得出來,海瑟的心情有些低落,但他卻覺得棘手,不太清楚應該如何和女兒溝通,如果艾麗在這裏就好了。


    德裏克有些焦躁,卻又無從入手;看了看時間,此時已經超過了海瑟平時上床休息的時間,因為擔心海瑟的身體狀況,德裏克隻能暫時把擔憂壓了下來,告辭離開。


    聽到德裏克的的話語時,海瑟抬起頭看了看父親,想要說點什麽,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頹喪地重新再次跌坐在輪椅上。即使再停留一會,那又如何?結束,終究還是要結束的。即使不是現在,這美好的一天也還是會結束。


    德裏克的掙紮,海瑟的沮喪,藍禮都看在眼裏。即使有心幫忙,卻不知道應該從何入手。作為朋友,他能夠提供的幫助十分有限;家人的位置,那是沒有人可以取代的。


    想了想,藍禮微笑地勸說到,“德裏克,不如你們坐下來休息一會,讓海瑟在享受一下青春,夜晚還年輕著呢;你也可以放鬆放鬆,叫一點東西墊墊肚子。”藍禮不緊不慢地說著,然後打趣了起來,“等會,我要上台表演,我有點擔心觀眾們不太買賬,你們是否願意留下來捧捧場?”


    德裏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如何迴應,不由啞然失笑起來;視線落在了海瑟的身上,然後就捕捉到了女兒那隱隱的期待。既然都已經出來了,下一次外出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再耽擱半個小時,那又何妨呢?


    “好。”德裏克點頭答應了下來,海瑟臉上重新展露了笑顏,這讓德裏克的心情也微微放鬆了一些。


    保羅卻是一臉震驚地看著藍禮,滿臉寫滿了不解——他怎麽從來不知道,藍禮今晚還有表演的計劃?藍禮根本沒有提起啊!


    藍禮拍了拍保羅的肩膀,沒有過多解釋,笑嗬嗬地就朝舞台方向走了過去。留下了滿臉錯愕的保羅,朝著海瑟和莉莉投去了詢問的目光,“這是怎麽迴事兒?”


    站在旁邊的莉莉更是滿頭霧水,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然後她就湊到了海瑟身邊,低聲詢問到,“藍禮會唱歌?”


    海瑟噗嗤一下就笑了起來,得意洋洋地賣起了關子,“難道你們不知道?藍禮是個五音不全的音癡,因此而聞名,不少人都專程過來聽他唱歌,跑調的那種。”


    藍禮卻不知道自己被海瑟調侃了一把,現場表演,這是他臨時決定的。


    他在海瑟和德裏克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和丁雅南的影子;在海瑟身上,他看到了自己。


    他們也是如此,總是試圖溝通,卻又總是失敗;他們試圖諒解彼此,卻總是找不到正確的途徑。如果他們之間能夠建立起對話的橋梁,事情是不是就會容易一些?


    他不知道,他也沒有機會知道了。但至少,海瑟和德裏克、艾麗還有機會。


    作為旁觀者,他不能也不該插手別人家庭裏的事情,他沒有這個資格。他隻能以朋友的身份,拋磚引玉,希望可以成為他們交流溝通的一個起點,剩下的問題,由他們自己攜手解決。這至少是他能做的。


    至於引子,還有什麽比音樂更加合適的呢?同樣一首歌,在不同人的耳朵裏,在不同的時期裏,都會有不同的體驗。


    “先生們,女士們。”爵士表演剛好結束了,尼爾走上了舞台進行串場,“今晚的正規表演已經結束了,不過,今天還有一個小小的意外驚喜,我們專門邀請到了一位老朋友,和大家一起分享這個美好的夜晚。接下來,先驅村莊傾情奉獻,有請,藍禮-霍爾。”


    刹那間,現場就響起了口哨聲和掌聲,熟客們都紛紛起哄起來,各式各樣的唿喊聲此起彼伏,莉莉頓時就愣住了,不知所措地左右看了看,完全沒有預料到如此情況;就連保羅也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滿眼的不可思議。


    海瑟卻是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她一直都在等待著這一天,希望可以看到藍禮的現場表演,沒有想到,居然就這樣實現了。這一天真的太過美好,美好得仿佛一個夢境,似乎夢境醒過來的時刻,就是她生命的終點,那種淡淡的哀傷始終在胸腔裏飄蕩著,揮之不去。


    僅僅隻是看著藍禮走上了舞台,海瑟的視線就已經模糊了,但這一次,她沒有崩潰,而是高高舉起了雙手,用力鼓掌起來,嘴裏還跟隨著大家一起發出了唿喊聲,盡情而肆意地享受這一刻。


    藍禮背著吉他走到了舞台正中央,對著話筒隨意地調侃了一句,“看來,今晚想要看我出糗的人,著實不少。”這頓時讓大家都哄笑了起來。


    坐到了一把木頭椅子上,藍禮熟練地開始調弦,“這是一個美好的夜晚,至少紐約沒有暴雪侵襲。希望我不會毀掉這一份美好。”戲謔的話語再次引起了一片笑聲。說完,藍禮還舉起了左手,食指和中指交叉起來,做了一個祈禱的手勢,這就讓大家更加歡樂了。


    藍禮安靜了下來,讓自己的思緒緩緩沉澱。腦海裏卻是不由想起了丁雅南的身影。


    他曾經埋怨過,如果不是母親束縛了他的翅膀,那麽他的人生是否會有截然不同的軌道;他曾經憤怒過,如果不是母親將想法強加在他的身上,那麽他是不是可以自由地追逐夢想;他曾經後悔過,如果不是母親的過度愛護,那麽他至少可以擁有一個快樂的童年。


    但,時過境遷之後,那些負麵情緒都已經消失不見。因為他知道,人生本來就是由無數個選擇構成的,每一個選擇鑄就了現在的自己,包括了那些正確的、錯誤的、無法判斷的選擇。


    也許,他可以擁有更加幸福的童年,也許,他可以放肆地追逐自己的夢想,也許,他可以擁有不一樣的未來,但,他就不再是他了,他也就不會成為現在的藍禮了。


    在他的人生之中,丁雅南是不可取代的一部分,也是至關重要的一部分。因為在那些幸福的、艱辛的、甜蜜的、痛苦的道路上,她始終相伴左右,她始終不曾放棄。


    抬起頭,穿過了金色的光暈,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海瑟等人所在的位置,德裏克就坐在她的身邊,不離不棄。


    嘴角不由就勾勒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指尖沒有勾勒琴弦,就這樣清著嗓子歌唱起來:


    “我的摯愛,別再擔憂,當世界天寒地凍,當內心沉重不堪,我會溫暖擁抱,永不放手,絕不,直到血液幹涸,我也將寸步不離,別再擔憂,我堅信,我們將會勇往直前(carry-on)。”


    真誠質樸的歌詞,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行雲流水,一氣嗬成,猶如一闕寫給摯愛、寫給摯友、寫給摯親的信箋,幹燥的信紙上散發著油墨的氣息,指尖觸碰之處可以感受到那比劃的起起伏伏,腦海裏描繪著伏案撰寫時的模樣,空間的距離仿佛悄然消失不見,就連心理的隔閡都被戳破。


    海瑟就這樣愣愣地坐在原地,專心致誌地側耳傾聽著,那溫柔的語句在耳膜上輕盈舞動,仿佛盛夏午後的陽光,穿過森林的茂密樹梢,落在翠綠的草地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塵埃上下翻飛的景象,時光似乎就這樣禁錮在了那一米陽光之下。


    動人的嗓音,毫無障礙地就擊中了內心的軟肋,苦澀在舌尖泛了開來,笑容在嘴角上揚起來,淚水在眼底翻滾起來,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反應,視線裏的燈光就模糊了,溫暖的幸福在胸口橫衝直撞,悶悶地,有些隱隱作痛,卻是如此真實。


    原來,這就是幸福的形狀。


    沐浴的燈光之下的藍禮,低下頭,停止了歌唱,視線落在琴弦上,指尖輕輕勾動,那清澈的弦音猶如潺潺泉水一般叮咚作響,仿佛可以看到一個個樂符猶如插上翅膀的精靈一般,在琴弦之間翩翩起舞。


    就是如此簡單,簡單到了極致,沒有任何花哨的修飾,卻美好得讓人心醉,輕快的旋律在湧動著,扯動著嘴角往上勾勒起來,忍不住就跟隨著節奏一起擊打起來,溫暖的樂符匯成一條長河,讓人一點一點地融化在這幸福的瞬間,輕輕徜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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