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宮,姬平與何後進入一處偏殿中。


    唐婉、劉協、劉菡、文蘿和霍小玉都在,看到姬平與何後進來,他們急忙行禮。


    姬平揮揮手,扶何後坐下,看向一旁守衛的冗從:“耿忠呢?”


    “耿仆射剛出宮去了。”冗從忙迴道。


    姬平麵色一變,這個時候耿忠怎會出宮?莫非耿忠有變,他看錯人了?


    不是他敏感,實在是情況危急,不容任何差錯,如果耿忠出了問題,那他的計劃會全部被打亂,立時出現莫大危機!


    如今他對士人的手段深感恐懼,他不會忽視,三國頂尖謀士大多都是出自士人集團。


    姬平正自著急,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耿忠的聲音:“臣耿忠求見陛下。”


    他心中頓時鬆了口氣,忙道:“快快進來。”


    殿門打開,進來的正是耿忠,不過隨著耿忠進來的還有一人,身披甲胄,一進來便拜倒在地:“末將張遼拜見太後,陛下。”


    “文遠!”姬平大喜,一把扶起來人,卻不是張遼又是誰。


    張遼比之上次成熟了很多,滿麵風塵,恭聲道:“太後,陛下,末將已按陛下之命,率五百兵卒,兩百車船,以募兵迴京之名,在小平津關等候。”


    姬平舒了口氣,道:“不錯,不錯,文遠做的很好。”


    張遼兵船到位,他這次出逃基本就沒什麽問題了。


    耿忠也恭聲道:“陛下,臣已遵照陛下之命,令黃門冗從和南宮無所依的宦官和宮女撤到北宮,如今在南宮抵禦宮門的盡是張讓和趙忠的親信,隻是還有些宦官懼怕十常侍,驚惶逃竄,一時難以收攏。”


    姬平點點頭,忍不住歎道:“可歎我雖為天子,卻讓惡宦橫行,士人算計,如今大將軍已經被害。”


    眾人不由失聲驚唿,雖然有姬平的交代,他們早料到會有大變,但大將軍何進的身死還是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姬平黯然道:“死者已矣,我們隻能盡力去保護生者,十常侍為惡,但宮中很多宦官和宮女都不過是命苦之人,他們從事最苦最髒的活,默默無聞的為皇室付出了很多,我們能救助就救助一些吧。”


    他吩咐耿忠:“再告訴那些宦官和宮女,宮中將有大難,有去處的就盡快出宮躲起來,沒去處願意跟隨我們的,要帶到河東郡安頓好。記得,讓他們不要收拾什麽金銀細軟之類的,都帶上些幹糧、藥材之類的,關鍵時候能保命。”


    說罷轉頭看向麵色蒼白的何後幾人,道:“母後,宮中有大變,如今大將軍被害,董卓很快就要入京,這廝一向有不臣之心,我們需要暫且躲避一番,待時局清明再行迴來。”


    唐婉幾人事先已經知情,但事到臨頭,還是麵色蒼白,何後卻斷然道:“吾不走,吾留在宮中,你們先走。”


    姬平登時有些著急:“母後,留在宮中太危險了,先躲避一番,我們還會迴來的。”


    他從來沒想過再迴來,此時情勢急迫,先瞞了母親再說。否則母親留下來,絕對難逃一死,遠的不提董卓,近的就有袁紹袁術兩兄弟很可能下黑手。


    何後卻決然道:“吾死也要死在宮中!”


    就在這時,北宮外隱隱傳來喊殺聲和哭號聲。


    姬平一咬牙,一把強行抱起何後,沉喝一聲:“我們快走。”


    不料何後突然抽出頭上簪子,頂在自己的脖子上,厲聲道:“皇兒若再強迫我,我唯有一死。”


    唐婉和劉菡忍不住驚唿出聲,姬平也僵在那裏。


    他無奈的放下何後,一把奪走何後的簪子,正要再勸說,門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太後,陛下,耿仆射,宮外賊兵破了南宮青瑣門,正在瘋狂殺戮,張讓他們已經退走南宮,朝北宮趕來。”


    姬平一驚,深吸了一口氣,果斷的道:“文遠,耿忠,你們帶他們先走,我和母後留下。”


    曆史上十常侍能夠在袁紹、袁術兄弟包圍皇宮的情況下逃到小平津,必然有他們的辦法,如今何後不走,他隻能賭一把,等一會裝作十常侍的人質,跟著十常侍一起逃走。


    “陛下!”聽到姬平要與何後留下來,眾人不由驚唿。


    “皇兒不可。”何後極力反對。


    唐婉咬著嘴唇:“陛下不走,妾身自是要陪著陛下,同生共死。”


    文蘿和霍小玉急忙點頭附和。


    “願與陛下同生共死!”眾人齊喝。


    張遼鏗然道:“陛下,待末將與耿仆射趁機殺了十常侍,我們再走不遲。”


    姬平心中頗是感動,但此時可不是一腔熱血意氣用事的時候,他搖搖頭:“如今形勢混亂,袁紹兄弟帶兵就在宮外,便是殺了十常侍也是徒勞,隻會耽誤時間。”


    看了看何後,他眼中透過一絲無奈,一把扶住唐婉,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額頭,道:“婉兒,聽我的話,而且文遠和耿忠不隻要帶你們出去,還有宮中很多無辜的宦官和宮女,你難道忍心讓他們全部被亂兵殺死?”


    知妻莫若夫,他知道唐婉心地善良,一下就擊中了她的弱點。


    果然,聽到姬平所說,唐婉緊咬嘴唇,麵色蒼白。


    姬平抱了抱她,看向文蘿、霍小玉、劉協和劉菡,慨然道:“你們放心,一切早就計劃好了,我和母後不會有事的,你們先行離開,十常侍也要逃出宮去,到時候必定會帶著我和太後。”


    轉頭看向張遼和耿忠,低喝道:“還不帶他們走?記得不要滯留小平津,速速渡河。”


    張遼猶豫了一下道:“陛下,末將迴雒陽時,以募兵交令為由過了小平津關,如今有不少宦官和宮女隨行,再出去怕是要強行攻關,。”


    “讓宦官和宮女都換上尋常衣服。”姬平從懷中掏出一份詔書,道:“這是兩份密詔,一份令小平津守將放行,守將若不奉詔,便隨機應變!另一份是在東垣縣紮根,地方官員不得幹涉。”


    兩個月以來,他在皇宮中做了很多準備,一切都是為了今日。


    “對了,可知小平津守將來曆?”姬平突然想到袁紹那幫士人,忍不住又問了一句,小平津守將若是士人方麵的,很可能需要強行動手了。


    張遼沉吟道:“末將隻知道守將名唐方……”


    “啊!”一旁唐婉突然驚唿一聲。


    看到眾人齊齊盯著她,唐婉蒼白的臉色浮起一抹紅暈,不好意思的道:“妾身失禮了,隻是這守將的名字好似妾身的大兄……”


    姬平眼睛一亮,這時何後開口道:“這唐方應該是婉兒的兄長,我聽大將軍提過。”


    唐婉驚愕張大了小嘴,姬平卻忍不住笑道:“如此甚好,真有上天相助,婉兒,這次全賴你了。”


    唐婉咬牙道:“妾身聽陛下的,不過陛下如果……那妾身絕對不會獨活。”


    姬平輕輕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我貴為天子,自有上天護佑,豈會有事。”


    文蘿撲上來緊緊抱著姬平,嗚咽著:“陛下千萬保重。”


    姬平點了點頭,看著文蘿,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文蘿如果是袁紹的內線,她會不會把張遼等人暴露給袁紹?


    但是讓他拋下文蘿,他心中卻無法過這道關口。


    他看了一眼耿忠,耿忠低聲道:“陛下放心,臣定當保護好唐貴人和文美人,十月留下,帶著二十名冗從精銳,看護太後和陛下,以防十常侍有謀逆之心,還有潘隱,也執意要留下來。”


    姬平看耿忠說到文美人時聲音略重,知道他領會了自己的意思,點了點頭,囑咐道:“形勢緊迫,莫要耽擱,速速出宮。”


    看著眾人離開,姬平看向何後,歎了口氣,苦笑道:“母後,你這又是為何?”


    他聲音中頗有幾分埋怨,本來能順順當當的逃走,怎知出了何後這個變故。


    何後眼睛紅腫,咬牙道:“大漢立國四百年,民心歸附,宮中雖然大亂,袁紹雖有謀逆之心,但士人最愛名聲,他們必然不敢輕舉妄動,朝堂之上仍有擁護漢室的,吾料定便是董卓擅權,也不敢篡位自立。但如果吾和皇兒都不在,恐怕董卓會從漢室宗親中另立他人為帝。”


    說到此處,何後神情堅定:“有吾在,定要阻止他們另立新帝,便是大兄被害,還有二兄車騎將軍何苗,可暗中聯合朝臣,趕走董卓,皇兒便還是天子。”


    聽了何後的話,本來滿是怨言的姬平頓時噎住,眼睛不禁一熱。


    原來,何後甘冒兇險,隻是為了維護他的皇位和性命。


    或許在曆史上,何後就是因為這個念頭,才在經過南北宮之間的閣道時,掙脫段珪,不顧一切從一丈多高的空中閣道上跳了下去。


    “母後,”姬平緊緊抓住何後的手:“孩兒便是不做皇帝也罷,我們一家逃出宮去,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不好嚒?何必要那勾心鬥角的皇權?”


    何後歎了口氣,幽幽道:“皇兒想的太簡單了,宮廷之事豈是那麽簡單,即便我們逃走,再有新帝即位,也會傳令州郡,滿天下索求追殺我們,到時擔驚受怕,遲早也是一死。”


    姬平默然,無從反對。荀攸便曾說過,亂世之中,他身為天子,如果占據關中等要地逐鹿天下,一旦身份暴露,便會成為眾矢之的。曆史上的獻帝劉協也是如此,先後被董卓、李傕、郭汜等軍閥控製,之後又是曹操,做了一輩子傀儡。


    在皇權宮鬥方麵,何後確實比他看的更透徹。


    “隻要逃走,便有機會,總比被那幫士人和董卓毒死的強,一會我們便隨十常侍一起逃走!到時候殺了十常侍,偽裝我們跳河身亡,自能金蟬脫殼,安穩生活。”姬平咬牙道,逃出去還有一線生機,留下來隻能是個死。


    何後隻是搖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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