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起身,歡歡喜喜笑道,“可有紅包給我?可有新衣服給我?我記得過年都要新衣服穿的。”


    “哪能沒有呢?”晉思羽手一招,侍女們送上兩套衣服,都是秋香色,晉思羽笑道:“本該穿紅的,不過咱們過幾天再穿更合適。”


    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過幾天他要將她收房,到時自然要穿紅,忍不住一笑,垂了眼睫,頰側微微泛了紅,晉思羽看著她,目光蕩漾,便要上前,她卻很自然的一轉身,拿起外袍道:“換衣服罷。”


    晉思羽一笑,寬了外袍,侍女上前服侍他穿衣,她突然上前,笑道:“我來。”親手替他穿好外袍,她比晉思羽矮半個頭,微微低頭給他束紐時,頭發輕輕擦著他下頜,發絲上若有若無的香氣盈盈,嗅見了便是心中一蕩,從那個角度往下看,便能看見她纖長濃密的睫毛,顫顫抖動如蝶翼,鼻挺而精致,瓊柱一般光滑,而唇色嫣然,讓人想起剛才那最愛鬥芳爭豔的梅瓣。


    晉思羽這麽看著,心情便悠悠的蕩起來,有些溫軟有些恍惚,也沒在意她在做什麽,忽聽她笑道:“發什麽呆呢?”親昵的替他理平整領口,又蹲下身去,捋順了碧玉荷包垂下的絲絛。


    他看著她近乎賢惠的打理他的一切,心中湧上一股暖流,笑道:“瞧咱們這樣子,可不是那鶼鰈情深舉案齊眉?”


    她不說話,抿唇一笑,眼波盈盈,晉思羽眼珠一轉,拿了她的衣裙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替你穿一穿。”


    她臉色唰的緋紅,一把奪了衣裙便奔入屏風後,還不忘探出頭白他一眼,笑道:“哎呀這可當不得。”


    晉思羽一笑,也沒有追過去,他為人溫雅,於男女之事上總喜歡你情我願,認為那才叫情趣,又自恃身份高貴,不屑於以蠻力權勢相逼,如今眼見她一日日對他放開心防,反覺得比起強自占有,另有一份喜悅收獲。


    待她換了衣服出來,秋香色重錦宮裙,係同色絲絛,垂拇指大的綠鬆石,裙擺大幅的飄灑開來,繡滿層層疊疊的折枝花,越往上越少,生出一種簇簇的情致,襯得那分外清減的腰肢不盈一握,侍女給她披上雪白狐裘,領口雪白的絨毛擁著她小巧的下巴,玉般的精致嬌弱裏添了幾分天真嬌怯的溫軟,她亭亭立在重錦疊繡的華堂裏,一室富貴不能將她風采壓下一分。


    晉思羽一抬頭,便眼前一亮,心中暗讚她果然是好風姿,秋香色這種顏色對於年輕女子來說多半覺得老氣,氣質壓不住,可他就從來沒見過她有什麽顏色會壓不住,穿嬌嫩是明媚新鮮,穿老氣是華貴沉穩,這個女子,天生氣質超越一切。


    侍女們很會湊趣,都笑吟吟道:“王爺和姑娘這麽站在一起,真真一對璧人。”


    晉思羽哈哈一笑,愉悅的挽了她上了步輦,去正堂吃飯,偌大的廳堂明燭高燒,長桌上菜色百十道,海陸奇珍豐富精致,侍候的侍女傭仆川流不息。


    他攙了她在桌邊落座,她四麵望望,不動。


    “吃啊。”晉思羽親自給她夾菜。


    她“哦”了一聲,半晌卻忍不住問:“就我們兩個嗎?”


    “不喜歡嗎?”晉思羽輕輕問她,給她盛湯。


    她搖搖頭,看看四麵恭立一聲不聞的無數侍女,看看高可三丈闊可十丈的巨大廳堂,再看看埋在長桌邊幾乎找不著的渺小的兩個人,良久,歎了口氣,聲音細細的道:“我隱約記得,以前過年,都是很熱鬧的……”


    晉思羽的手頓了頓,眼神裏飄過一絲茫然,默然半晌道:“是嗎?可是我不知道……我以為過年都是這樣過的,今年我還覺得挺熱鬧,因為添了一個你。”


    “你不和你父皇母後一起過年?”


    “成年皇子很早就出宮開府。”晉思羽露出一絲苦笑,“逢年過節,隨班磕頭,大殿賜宴,說起來是一起過年,但是父皇母後,是天下的,是百官的,不是我的。”


    她默然,銀筷子上的鏈條細碎作響。


    “父皇要在年節賜宴百官,母後要在後宮接見命婦,年節是他們最忙的時候,而那些宴席,要不停的舉禮跪拜,沒有人能吃得飽,每次結束後,我都迴府自己吃正式的年夜飯,也是這麽大的廳,這麽長的桌子,一個人。”


    “為什麽就不能和其他人一起吃呢?”她烏黑的眼睛望著他,有點不解,“朋友啊兄弟啊平日裏親近的護衛啊什麽的。”


    晉思羽怔了怔,這個念頭他想都沒想過,朋友,皇子沒有朋友,隻有幕僚門客,兄弟,兄弟是天下最該防衛的天敵,而護衛下人,更是完全的不相幹,自小被灌輸的天潢貴胄的意識,他在雲端而他人在地底,怎麽可能坐在一起。


    很想駁斥她,然而看著她霧氣蒙蒙的眼睛,便覺得責難無法出口,她出身想必平凡,沒有階層觀念和自矜意識,喜歡人間煙火,向往紅塵熱鬧,這有什麽錯?


    “不能的。”他輕輕撫她的發,給她夾菜,“吃吧。”


    她不說話,扒飯,默默的。


    扒完一碗,侍女遞上一碗,她接過,繼續默默扒。


    扒完,繼續……


    他突然擱下筷子。


    銀筷擱在玉碗上的清脆響聲驚得她一跳,睜大眼睛看他,一粒飯粘在下巴上,幾分滑稽幾分驚訝,他看著巨大的燕窩白菜鴨子後麵她幾乎被淹沒的小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半晌他吩咐身後的管家。


    “請外書房幾位沒迴京的先生過來。”又道,“內外院劉源他們最近也夠辛苦,如果抽得出空,也讓他們過來,本王給敬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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