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與此同時撲的一聲響接著傳來振翅的聲音,分明有一物自梅樹頂端的濃密花枝間離開。

    錦瑟沒有動隻眯著眼喘息,抬起清明的眸子瞧著頭頂的梅枝漸漸停止搖擺,原本遮天蔽日的梅枝隻剩數朵花可憐巴巴地掛在枝頭,錦瑟不覺無聲的笑了。

    四下靜謐,錦瑟微微垂眸瞧著滿地的梅花挑了挑唇角,心道這武英王倒也不算太過討厭,隻是可惜了這株好好的玉蝶梅,今年算是白開如此絢爛了。

    她正想著,但覺麵前光影一暗,扭頭卻見完顏宗澤已站在了三步開外,寬闊的右邊肩頭正落著方才那隻通體黑亮的海東青。

    錦瑟細觀,這才瞧清那海東青大小有成年男子的臂長,生的極為雄健,長長的喙光可鑒人,一雙烏黑的眼睛如同天上星辰般明亮。它鋒利的爪有力地握著完顏宗澤的肩頭,右爪的其中一隻爪鉤上尚且掛著一朵梅花,彰顯著將才的豐功偉績。它就那般精神抖擻地站在完顏宗澤的肩頭,安靜卻機警,一副守護姿態,想著將才這隻海東青兇猛的模樣,再看它此刻對完顏宗澤的順服,錦瑟不覺微微揚眉,暗歎燕人馴化技術的高超。

    錦瑟隻聽聞過海東青的大名,在書上瞧見過詩人對海東青的大肆讚美,卻從未見過其實物,如今見之自免不了細細打量,倒真將完顏宗澤給忘記了。

    完顏宗澤見半響錦瑟都不吝給他一個眼神,登時心中便不是滋味,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動了兩下,那海東青便歪著頭蹭了蹭他的脖頸揮了下翅膀飛遠了。

    錦瑟這才收迴目光瞧向完顏宗澤,許是為了出行不惹人注意,今日他依舊穿著一身漢服。湖藍色繡銀絲點素團紋的交領袍服,腰束一條深碧色綴玉帶,腰帶上別了個滾藍邊月白色荷包,荷包上繡著祥雲紋飾,其上綴著一顆閃亮的青藍色碧璽珠子做飾扣,一頭鴉羽般的烏發用玉冠鬆鬆扣著。天際的霞光給他英俊的麵容鍍上了一層金光,柔和了麵部線條,若然不去瞧那雙異色的眼眸,瞧著倒似個儒雅的大錦翩翩公子爺。

    完顏宗澤目光和錦瑟對上,笑意便爬上了唇角,見錦瑟靠在樹幹上斜睨著打量自己,他眸子眯了眯不厭其煩地也打量起她來。

    今日的錦瑟不同在船上時,無論穿著和發飾都極盡精美貴氣,一瞧便是出身名門大戶之家的大錦閨秀。一身碧色衣裙映的她肌白膩如脂,氣質如冰雪純淨而清雅。她烏黑的長發梳著同心髻,用玉釵鬆鬆簪起,插著一枝金步搖,步搖兩旁垂下長長的紫玉瓔珞到肩頭。額際墜著一

    塊彎玉月,耳掛碧玉墜,腕上一串珊瑚鏈。腰間翠色玉帶,兩側垂著細細的珍珠流蘇,人影動,那頭上瓔珞,腰間流蘇皆輕輕搖曳,憑添空靈和飄逸。

    這樣一身裝飾將本便容顏精美的她映的更加如九天仙女,雙頰因方才的動作染了緋紅,映的那眉不描而黛,唇絳一抿,嫣如丹果,皓腕凝雪,琢玉成骨。她側著臉,天際的煙霞落在她秀美的鼻端,神情柔靜雋雅,然一雙眸子卻似水沉靜。

    瞧著這樣的她,完顏宗澤腦中再次閃現著將才她在落花中輕舞而笑的模樣,環佩鏗鏘,靨笑春桃,雲堆翠髻,唇綻櫻,纖腰楚楚,迴風舞雪,當真是步步生蓮,比之此刻這般靜默清淡的模樣卻不知要可愛多少。

    完顏宗澤想著便又靠近了錦瑟幾分,在她耳側輕聲呢喃,道:“梅馨初闖,明珠玉露點絳唇,娉婷傲立,蓮步玉顏霞,紅唇腮邊露,點點是梅花……”他言罷卻是抬手自錦瑟肩頭輕輕撚起一朵梅花來放在鼻翼深深嗅了一下,神情極為迷醉。

    錦瑟望著眼前的完顏宗澤,他言語輕柔,神情陶醉,冰藍的眸子中卻清光一片,哪裏有半點迷離姿態。這人分明便是調戲人慣的了,錦瑟想著不覺偏了偏頭移開身子。這才將兩泓深湖般的眸光幽涼而冷漠的望向完顏宗澤,清聲道:“王爺答允給我的人呢?”

    完顏宗澤見自己的深情賦詩竟遭錦瑟如此迴應,又想著將才錦瑟在樹下笑靨如花的模樣,隻覺她這是翻臉不認人,純粹沒將他放在眼中,故意地惹惱他。他眸子一眯便將右手橫過錦瑟撐在了梅幹上,登時便將錦瑟整個逼得困在了他的雙臂間,接著才含笑用那湖藍的眸子上下掃著她,道:“都說姚首輔清廉,怎冬雪不過姚家四小姐身旁伺候的丫頭便也能穿錦戴金的?果真叫本王長見識呢。”

    錦瑟見他姿態霸道倒也不驚,兩次相處實也算稍稍摸清了這位的性子,她垂了垂眸這才道:“小女實便是那姚四小姐,上次王爺突然闖進來,小女隱瞞身份也實是為了自保,還請王爺海涵。”

    完顏宗澤見她這便痛快承認了下來倒是微詫,她這是不再和他刻意拉開關係了?他心中琢磨著,卻傾身又靠近了錦瑟兩分,挑眉道:“哦,原來竟是姚四姑娘,那倒真是本王唐突了。說起來本王和姑娘也算是舊識了,隻不知姚姑娘閨名幾何?”

    錦瑟想起那日他離別前的話,知這次若然不親口說了閨名,隻怕完顏宗澤不會放開她。且她被他言語間噴在麵上的氣息惹的眉宇微蹙,急欲擺脫,便緩聲道:“錦瑟驚弦破夢頻

    ,雨打湘靈五十弦,小女閨名便取錦瑟二字。”

    見錦瑟這般配合,完顏宗澤心頭火氣便也壓了下去,反生出一份失落和不知所措來,盯著錦瑟又瞧了兩眼,道:“錦瑟佳人,一曲繁弦,倒是好名字。”

    他言罷見錦瑟隻靜默著不言語便撇撇嘴移開了身子,暫且放過了她。他在錦瑟身旁站定,見自己不開口,錦瑟就一點說話的意思都沒,便又扭頭去瞧她,悶悶地踢了一腳地上的落花,道:“我幫你處理了那崔梁,你便不謝謝我?”

    錦瑟聞言倒笑了,揚眉瞧向完顏宗澤,道:“那崔公子和我無冤無仇,王爺想殺他,自殺便是,和我又有何關係?再說,我本還想將他交給武安侯世子留作他用呢,這下倒好。王爺倒是替武安侯夫人解了大麻煩,該去尋武安侯夫人討這謝字呢。”

    完顏宗澤見錦瑟如此將才微微發悶的心情卻又一下子活了起來,麵上卻佯怒地道:“莫和我提那老嫗婆,倒胃口!你將崔梁送去給謝書呆,不過是想他告知謝書呆老嫗婆謀害你的事,有那崔梁的小廝一樣可以。這崔梁死了,老嫗婆才是滿口是嘴說不清呢。再說,他活著總是個禍害,於你名聲也會有礙。那些百姓皆是江州之人,等閑不會往京城去,此事隻靠鎮國公府幾個小人,京中人未必肯盡信。江州離鳳京十日,流言才能傳上幾裏?老嫗婆在江州名聲壞了也是白搭,倒是那崔梁死了,崔家勢必要往武安侯府尋事,今日之事老嫗婆才是想捂都捂不住了。這樣的道理我便不信你想不明白,真真是牙尖嘴利,得了爺的便宜還賣乖。”

    完顏宗澤所言錦瑟自是明白的,到底萬氏曾欲叫崔公子壞她名聲,此事雖沒能得逞,可曆來女子和這種事沾上一點邊兒便會惹出一身毛來。今日她雖沒怎樣,來日若再遇上這崔公子,或是這崔公子說些什麽有關她的混賬話來,隻怕真有人聽風是雨地拿了他來攻殲她。如今他就這麽死了,倒也幹淨,省卻了她的後顧之憂。

    隻叫錦瑟衝完顏宗澤道謝,她卻也著實說不出,隻想著將才被那海東青一陣好嚇,她便心中有氣。

    完顏宗澤倒也沒真想錦瑟謝他,不待她出聲便又盯著她,眸含探究,道:“你一個閨閣姑娘,年紀又不大,哪裏來的膽子竟敢拿著刀子去嚇唬人,又是哪裏學的那些個……不上道的手段弄得那什麽七竅斷命散?”

    完顏宗澤這說的分明便是昨夜她恐嚇趙媽媽的事情,昨夜她所用的匕首還是那日完顏宗澤遺落的,卻也不知他是真忘記了帶走,還是刻意留給她的。

    錦瑟聞言先是一詫,接著自便以為完顏宗澤派人監視了自己,當即麵上就浮現了怒色,眸光清冷如水地盯著完顏宗澤,冷聲道:“王爺真是好手段,好閑情。”

    見自己一句話說的不對,竟將錦瑟惹惱了,完顏宗澤實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倒不是他真派人監視了錦瑟,實是昨夜他令兩個暗衛前去自尋錦瑟,剛巧那兩人便瞧見了錦瑟恐嚇趙媽媽的事,兩人許弄不清楚他和錦瑟到底是何關係,便沒有現身,反將此事飛鴿報給了他,他瞧了自是極感興趣,令暗衛隻私下跟著錦瑟,待他命令。所以他今日才會出現在這裏,且看了一出好戲。

    他這般作為雖非監視,可也著實有些失風度,天知道他平日行事謹慎,今兒怎麽突然沒管得住嘴。解釋的話偏他又說不出,便隻抬手摸了摸鼻子,張了張嘴卻有些不知怎麽接口。暗恨,平日沒多跟著齊朗爾多學兩招哄女孩子高興的把戲來。

    他這般懊惱,那邊錦瑟卻已自行舒了口氣緩和了麵色。

    一來此事雖著實惹人氣惱,可完顏宗澤實也是她惹不起的,再來,完顏宗澤如何行事,也非她能左右的。一個位處低處的人也沒資格生氣,更承受不起任性後上位者的怒火。

    片刻功夫錦瑟麵上已然又掛上了溫婉笑意,道:“拿著刀子去嚇人,小女子不才確實從王爺您身上學來的。至於那七竅斷命散,卻隻是小女迫不得已信口胡謅的,恐嚇一個趙媽媽實也用不上什麽毒藥,分量足夠的大黃粉便足夠了。”

    完顏宗澤正擠破腦子想著怎麽去哄錦瑟,怎麽把話再圓迴來,誰知錦瑟竟兀自又笑了,他心中不明就理,微擰的眉頭卻舒展開了,道:“你倒學的快……”

    言罷卻聽天空響起一聲海東青的嘶鳴,知是有人尋了過來和侍衛動起了手,他麵色不覺黑沉起來,果然片刻便見影七自梅林深處過來,在數十步外背對這邊抱劍而立。

    完顏宗澤抿了抿唇這才又瞧向錦瑟,道:“那兩個暗衛你今日迴寺便能見到……我明日便要離開江州了。”

    錦瑟聞言一詫,倒非奇怪完顏宗澤會離開江州,隻不明他何故告訴自己這個。而完顏宗澤言罷便定定瞧著錦瑟,見她麵上除了最初的一詫再無別色,他不覺微微失望,接著才從懷中摸出一方形的黑木雕牌來塞進了錦瑟手中,道:“若遇什麽危險可執這令牌去寧和胡同魏府,自有人會幫你……”

    言罷見錦瑟又麵露詫異,他便又急聲道:“就算是你告之我鐵礦所在的利錢吧

    ,你拿著便是。”

    錦瑟見完顏宗澤麵色有些古怪,可有這等好事自也沒往外推的道理,她隻笑著謝了,也無心多做探究,便道:“多謝王爺厚待,王爺傷口可是已好些了?”

    見錦瑟收下,完顏宗澤不知怎的竟覺鬆了一口氣般,又聽她關心自己的傷,當即便笑著拍了下胸膛,道:“這點小傷還不夠本王當佐酒小菜的,早已無礙。若然再騙的佳人心疼,那便更是傷有所值了。”

    他言罷目光盛亮瞧著錦瑟,錦瑟隻做一笑,卻聞不遠處已傳來兵戈聲。完顏宗澤眯著眸子瞧了眼那喧囂之處,這才不得不迴頭道:“本王走了。”

    錦瑟點頭,福了福身,待完顏宗澤和那侍衛離去,她才緩步出了梅林。這一會子功夫梅林四周已經再次恢複了安靜,方才的打鬥聲皆已遠去。

    柳嬤嬤和白芷三人聽到打鬥聲本欲過去尋找錦瑟,卻被一個黑衣人攔了下來,後來黑衣人莫名其妙便走了,她們正焦急便見錦瑟慢步出了林子。幾人忙迎上去,柳嬤嬤拉著錦瑟的手上下將她打量了個仔細,這才道:“天已快黑了,姑娘莫再耽擱了快些迴寺吧。”

    錦瑟心知今日柳嬤嬤幾人都受了驚嚇,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幾人才一道往穀外走,將行了千步便遇到了鎮國公府的人,卻是趙嬤嬤特意令幾個婆子抬了肩輿來接錦瑟。

    待迴到寺門天色已徹底黑沉了下去,婆子們正欲抬了錦瑟往女眷客院方向走,卻突聞後頭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便響起了楊鬆之微沉的聲音。

    “姚四姑娘且留步!”

    婆子們聞言停步,見自家世子大步流星的過來,便忙將肩輿放下,齊齊行了禮。錦瑟望去,見楊鬆之冷峻的麵容上凝著寒意,便知他定沒能跟上完顏宗澤。

    楊鬆之在肩輿兩步開外站定,瞧著錦瑟那張溫婉含笑的臉,張了張嘴卻是問不出話來。倒是錦瑟見他如此,唇角笑意又彌漫了幾分,道:“世子可是想問我去那梅林可曾見了什麽特別的人?”

    她言罷見楊鬆之麵露尷尬,便又道:“我所遇之人正是世子找尋之人,隻是他卻並未告之我會前往何處,故而我怕是幫不上世子什麽忙了。”

    楊鬆之不想錦瑟會如此通透坦率,微微怔了下,想著當日平川稟報說完顏宗澤是在江州渡口失蹤的,而當日刺客搜船時還曾衝撞了錦瑟的話來,他心中已有幾分了然。瞧向錦瑟的目光便更深邃了一些,也更晶亮了一些,他退後一步竟是突然衝錦瑟鄭重做了一

    揖。

    錦瑟見他如此便隻笑了笑,扣了下扶手,婆子們這才抬起肩輿。

    而此刻萬氏正自暈厥中悠悠轉醒,幾乎是睜開眼睛的瞬間發生的一切便像潮水一般鋪天蓋地向她打來,今日的一幕幕在眼前浮光掠影地接撞而來,那些鄙夷的眼神,謾罵的聲音揮斥不去。

    萬氏剛剛清明的腦中又是一疼,胸口一堵,險些又背過氣兒去。她勉強深吸了口氣,這才算是緩過勁兒來。一旁守著的秋鈴見她醒來目光一亮,忙倒了溫水扶萬氏用下,這才道:“夫人可算醒來了,夫人且等等奴婢這便去報世子爺。”

    萬氏聞言見她就要轉身出去,忙道:“你先站住,將我暈厥後出的事好生交待下。”

    秋鈴便道:“夫人暈倒,世子已急切難言,令奴婢們將夫人抬迴便請了濟慈大師親自看過,濟慈大師道夫人隻是一時氣急攻心,開了藥方,世子令人抓藥熬藥……”

    萬氏聽秋鈴隻說些沒用的,當即便麵露了怒色道:“沒眼力勁兒的蠢奴才,誰叫你說這個的!我問你,今日山上之事可是在這廟中已傳揚開了?那個……那個崔梁如今在哪裏?世子為何沒在近前守著如今又去了什麽地方?”

    秋鈴自是知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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