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機,永遠都是司法體係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


    警官瞥了一眼龐達,他從龐達的表現和反應方麵並沒有發現任何的問題。


    他沒有表現出不自然的東西,說話很流暢,該思考的時候思考,該表現出有些尷尬或者不快的時候也很自然,至少初審的時候沒有問題。


    又或者說,在沒有找到他的某些重要的敏感問題前,他表現得很正常。


    所以審訊人員把注意力從龐達本人,轉移到了他提供的兩個線索上。


    “能談談韋伯和你聊的內容嗎?”


    “我保證,這份筆錄隻有需要了解這些事的人才有資格看到它。”


    “除了這些人外,不會有其他人看見它,也不會有人泄露它的內容。”


    龐達一排雙手,“有什麽不能談的?”


    “不過,你得先給我一支煙。”


    等龐達點著香煙後,他吸了兩口,像是在迴憶。


    “我下午的時候進了他的辦公室,本以為他會找我麻煩,你知道,我們之間的矛盾有時候會表現得比較明顯。”


    “但是讓人感覺到意外的是他先是告訴了我,他並非是想要奪走我的升職機會才來到這裏的。”


    “他說他手裏有一個大案子,隻要這個大案子破獲之後,他有很大的可能和機會再往上挪一挪。”


    “他說起了一些戴爾局長不好的表現……”


    警官手中飛快晃動的筆記錄著龐達說的一切,當他聽到這裏的時候抬起了手,打斷了一下,“抱歉,能說說他都說了一些什麽嗎?”


    龐達點著頭說起了韋伯說的那些話,這些是真話,他不需要隱瞞或者撒謊。


    “爆炸案讓我們丟盡了臉麵,你知道,兩次爆炸。”


    警官點了點頭,這麽大的消息別說他,全聯邦的人都知道,很多家重量級的報紙都報道了,據說外國都有報道的。


    “他認為這些是戴爾局長在管理方麵存在問題,他對待那些犯罪分子太懦弱了,他覺得我們應該強硬起來。”


    “然後他告訴我,如果他是局長,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還……”


    警官微微抬頭看著他,“還什麽?”


    “他還說,他會推薦我成為高級特工,說他和我之間並沒有任何的衝突,高級特工對於他來說隻是一層跳板,他希望我能為他工作什麽的。”


    龐達臉上帶著一些不屑的表情,“他想要收買我。”


    警官聽到這裏大概有了一些了解,他快速的記錄了一些東西,“說說戴爾局長。”


    龐達的思維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過了好幾秒才說道,“戴爾局長……我其實不太了解他,畢竟我隻是一名普通的特工,很少能夠直接接觸到他。”


    “他其實是一個挺不錯的人,從我的角度來看,比較容易接觸,也很好說話。”


    “他的時間觀念有時候不太行,不過整體來說對我們都不錯……”


    兩人一問一答的說了很多的東西,到最後警官看了一眼手中記錄的關鍵信息,腦海中慢慢的有了一個輪廓展現出來了。


    “最後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你有對別人說過晚上的行動目標嗎?”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你必須認真,且誠實的迴答,這關係到你是否會被認為有問題。”


    龐達堅定的搖頭,“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好,感謝你的配合,龐達特工,有什麽需要的話我們會再聯係你,最近一段時間……”


    龐達把煙頭放進了煙灰缸裏,並且站了起來,“我知道,我不會離開金港城。”


    兩人握了握手後,龐達從審訊室出來,他看起來很疲憊,但是眼神深處,卻藏著一抹輕鬆。


    這個案子的性質非常的惡劣,連州長和總檢察長都打電話過來詢問了這個案子的發生,經過和結果,還有他們應對的方法。


    亨特坐在辦公室裏,幾名骨幹兼心腹就坐在他的對麵。


    他翹著腿夾著香煙,一邊翻看交上來的口供,一邊聽他們匯報工作。


    “……目前從我們掌握到的證據來看,嫌疑人主要集中在戴爾,龐達以及……這幾個人身上。”


    負責整理口供的警官簡單的說了一下這些人被懷疑的原因。


    “韋伯如果能夠成功的破獲這個案件,他有可能會把戴爾給頂掉,這樣他和戴爾之間就存在了難以化解的矛盾。”


    “這個矛盾很尖銳,韋伯可能向更多的人透露了他的想法,有可能這些想法被戴爾知道了,於是他出賣了這次行動計劃。”


    “龐達的嫌疑在於他和韋伯之間的關係一直都很不好,韋伯從州禁酒委員會直接到本地工作,頂掉的就是龐達升職的名額,所以他們之間存在矛盾。”


    “另外……”


    他把所有可能的矛盾和問題都說了一遍,亨特把報告放迴到桌子上,“你認為誰的嫌疑最大?”


    “雖然我不願意這麽想,但是從這些我們拿到的,暫時還不能分辨它們真假的證據來分析,我個人認為戴爾局長的嫌疑是比較大的。”


    亨特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傾向,“理由?”


    “龐達和其他特工與韋伯的矛盾應該是工作上的一些分歧,除了龐達之外他們之間的矛盾沒有嚴重要通過把情報出賣給那些黑幫,然後做局來幹掉韋伯的程度。”


    “另外我了解到,龐達和藍斯家族之間應該很難存在合作,因為在他的主持下,多個藍斯家族的酒吧,倉庫被他抓獲,案值有幾十萬。”


    “他們之間的仇怨應該是很難化解的。”


    亨特聽到這裏挑了挑眉,“他為什麽和藍斯家族這麽不對付?”


    警官也說出了一種猜測,“之前龐達是跟著盧卡爾工作的,盧卡爾的死和藍斯家族有一些關係。”


    盧卡爾也算是亨特的老同事了,他知道這個人,有點裝,但人不算太糟糕,在工作上是一把好手。


    當然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這個理由能說得通。


    在老上司的帶領下龐達和藍斯家族一直都在對立中,然後盧卡爾被幹掉了,他繼承了盧卡爾的一些東西。


    在執法部門中“大複仇主義”一樣是存在的,如果上司被黑幫幹掉了,那麽手下為上司報仇會得到很多人的支持與認可。


    “你繼續!”,他示意警官說下去。


    “在這裏麵唯一和他有著升級矛盾可能的,就隻有戴爾。”


    “從危險品管理局成立以來,戴爾能夠拿得出手的成績並不多,危險品管理局最大的醜聞也是發生在這裏,並且他還和市長搞在了一起。”


    “我個人覺得一旦他被頂掉,他可能就會立刻被邊緣化,然後被淘汰出去。”


    “他和韋伯之間的矛盾才是最無法化解的那個,必須有人停下。”


    說到這裏,警官覺得自己說的已經足夠多了,這裏麵已經涉及到了政治問題。


    市長被拋棄了,那麽他的好朋友,合作夥伴,戴爾局長,是不是也會被拋棄,並且他還做了那麽多的蠢事。


    他有沒有可能會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把這次行動計劃透露給其他人,然後來換取這些人對韋伯的出手?


    很有這種可能!


    從獲利角度來說,韋伯的死對其他人來說並不能做到讓他們冒著巨大的風險去這麽做,包括龐達。


    他在口供中稱已經打算申請調職了,而且在對他同事的詢問中,他的同事也承認了這個說法。


    那麽隻剩下一個戴爾局長,他就是最大的受益人。


    得出這個結論的亨特有點難以置信,“你覺得你說出來後你自己能信嗎?”


    “危險品管理局的局長,和本地最大的黑幫之間存在勾結關係?”


    這裏的都是他的心腹,又或者說不是他心腹的人已經被調動到了其他地方擔任不那麽重要的職務了。


    他的心腹毫不猶豫的說道,“市長也和藍斯有一些關係。”


    前幾天要不是市長的電話,亨特能把藍斯關很長時間。


    這個說法讓亨特不那麽相信這種猜測的直覺出現了一絲動搖,一絲裂痕。


    是的,藍斯和市長現在關係不錯,而市長和戴爾局長又有聯係,他們完全有能力以市長為橋梁聯合在一起。


    不說合作有多深,但至少促成這一次合作沒有什麽問題!


    亨特不願意這麽想,但他又必須圍繞著這個結果去調查。


    “出一份報告給我,不要明確的提到我們對戴爾局長的懷疑,畢竟他還是聯邦執法機關的局長。”


    “不過你們能以撰寫報告的人的角度,去猜測和思考,明白了嗎?”


    幾名心腹當然明白這件事,他稍微停當了一會,讓這件事在大家心裏收收尾之後,他談到了另外一部分。


    “他們都說這個酒廠是藍斯家族的,現場有找到什麽證據嗎?”


    其中一名警官拿出了一張相片遞了過去,亨特看了一眼,“金獅酒。”


    “是的,我們在農場附近發現了一些破碎的玻璃瓶,基本上全都是金獅酒的瓶子。”


    “威士忌,白蘭地,葡萄酒,都有。”


    “所以金獅酒是藍斯的產業?”


    亨特舔了舔嘴,“聽起來這個案子越來越大了。”


    “有證據能證明這些猜測嗎?”


    他期待的看著這些手下,但很遺憾,他們並不能提供任何他需要的那些證據。


    “先這樣吧,按照我們的節奏來,先不要驚動任何人。”


    “不管是戴爾局長,還是藍斯,都要拿到足夠的證據……”


    與此同時,戴爾局長也接到了一通電話,是他的好朋友打來的。


    一開口就是讓他不得不讓聽筒遠離自己耳朵的破音,“你他媽瘋了?”


    “我昨天和你說了韋伯要頂掉你,你晚上就把他幹掉了?”


    戴爾局長愣了一下,緊接著把聽筒拿迴到了耳邊,“你他媽別亂說,我什麽時候幹掉韋伯了?”


    他有點緊張!


    但他的朋友不聽這個,“康忙,我們認識了這麽多年,我知道你是什麽人,戴爾。”


    “你感覺到他會影響到你,然後你晚上就找了誰把他幹掉了,你做得太急躁了!”


    “你完全可以再等一等,你這樣做會讓我們都很被動!”


    戴爾局長此時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普通人可能沒有這些情報,存在信息差,所以他們不會有什麽異常。


    但是對於那些知道這些消息的人來說,韋伯的叔叔正在幫他運作這件事,韋伯就出了意外,死得不能再死,要說這裏麵沒有什麽問題,大家恐怕都不信!


    “蛋!”


    “我向上帝發誓,這絕對不是我做的!”


    “你是知道我的,如果是我做的,我肯定會和你說。”


    他的朋友有些將信將疑,“真的?”


    “真的!”


    聽筒中傳來了一聲歎息,“但是現在大家都覺得是你做的,你得想辦法澄清,不然很快調查組就會到你那邊。”


    “你知道,當他們決定搞你的時候,你沒辦法反抗。”


    越是成功的人,他們身上存在的問題也就越多!


    特別是對政客來說。


    聯邦政府給政客們的工資並不高,因為有一群納稅人盯著。


    這也就代表著這些政客如果僅僅依靠他們自己的工資收入,是無法支撐得起他們現在這種生活的。


    當然可能有人會說,聯邦允許政客經商,允許政客投資,甚至允許政治獻金之類的。


    但這些東西也是有標準的,有要求的。


    這些要求,標準,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時候都隻是一個擺設,派不上任何的用場。


    但是當國會決定對某個政客動手的時候,隻需要讓他們交代一下自己口袋裏的每一分錢來自什麽地方,就能找到整治他們的辦法了。


    資本家也一樣,他們一樣說不清楚自己每一分錢的來曆,隻要說錯了,或者找不到證明這些錢是絕對合法的,那就是絕對的不合法,就是犯法!


    在金州的時候戴爾局長對這些套路非常的清楚,他知道國會要對付下麵的人根本不需要用什麽力氣,他也變得急躁起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先不和你聊了,我得去應付一下。”


    “但記得我和你說的,這件事和我他媽的沒有任何關係!”


    掛了電話之後戴爾局長坐在他的辦公椅上好一會,然後提起電話,要求召開全體會議。


    危險品管理局終究是一個執法部門,雖然他們會配合警方的工作,但不代表他們會被警方扣押,他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很快高級特工和組長們都坐在了辦公室裏,龐達也在這。


    除了這麽大的事情,他們必須隨時隨地待命。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非常抱歉,但又非常的憤怒!”


    “這是對我們巨大的傷害和挑釁,我們不能因為這樣的一次損失,就變得消極。”


    “聯邦國會和人民給予了我們一切,這恰恰是人民需要我們的地方!”


    “絕對不能向邪惡妥協,也不投降。”


    “我們要全麵開始調查這個案子,無論是誰在背後製造了這些,我們都勢必將這個人揪出來,把他送上絞刑架,為我們犧牲的兄弟複仇!”


    他說著頓了頓,“韋伯高級特工不幸遇難,另外一名高級特工也受了重傷,短時間裏沒辦法迴到工作中。”


    “我們的工作需要有人來帶頭,所以我將會從你們中重新挑選出兩名高級特工的人選……”


    本來大家還有些心不在焉的,此時因為這句話,一個個都精神了起來。


    戴爾局長的眼神在所有人的身上都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龐達的身上,“龐達。”


    龐達愣了一下,內心一瞬間就變得有些激蕩,他站了起來,“是的?”


    “你現在是高級特工了。”


    “之前我就有意提名你,但是……不過一切都迴到了正軌上。”


    “你現在的責任很重,不僅要搞清楚那個工廠的情況,還要想辦法把內奸揪出來!”


    龐達用力點了點頭,“我會的,放心吧,局長。”


    選擇龐達也是有原因的,首先他本來就應該升高級特工,同時和藍斯家族又十分的不對付。


    在這個時候重用龐達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大家都在說那個酒廠和藍斯家族有關係,那麽用和藍斯家族不對付的龐達,這就表明了戴爾局長的立場。


    除此之外,他還需要轉移一些視線,他要讓人們想起來,韋伯來了之後第一個得罪的就是龐達,而不是他這個局長!


    他不確定現在補救有沒有用,但做了,肯定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他任命了另外一名高級特工後,就讓大家去工作了。


    除了要把那些酒清點入庫,然後銷毀掉之外,還要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機會走動走動。


    這麽大一口鍋,怎麽能隻讓他一個人背?


    多一個懷疑對象,他身上的問題就少一點,在重壓之下存活的希望就多一點。


    像他這樣從金州到地方,還為國會提供過一些服務的人,要麽快快樂樂終老,那麽就在被懷疑的那一刻橫死,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經過一天的發酵,更多的媒體和更遠的地方都報道了這條新聞,戴爾局長和金港城危險品管理局,再一次出了名,當然不是什麽好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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