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庫裏的物資也是一樣,他們不缺糧食,也不缺什麽柴草,這些物資放在縣庫裏,隻能那麽放著,想要在裏麵做做文章,上下其手,好處不大,把這些賣不出價錢又占地方的營生搬迴家裏,得到的好處還不如花費的力氣,但要是能換成現銀就不一樣了,隻要有人肯出現銀來買,價錢高低對他們來說並不要緊,何況賣給朱達還能做一份人情,那就更不用考慮官家財物的得失了。


    那位吏員的提議立刻被衙門眾人讚同,金管年還很是誇了幾句。


    雖說這幾日田莊的現銀消耗很大,但八百兩銀子還是拿的出來,沒多久銀子就被送了過來,這一次除了白銀之外,還有兩成的黃金,看到這黃白之物,在場吏役們的雙眼都發出光來,如果不是顧忌著有外人在場,恐怕有人已經伸手過去拿了。


    拿到銀子之後,吏役們沒急著走,朱達這邊已經把從李家商隊采買的年貨推了出來,按照昨日裏的辦法,在地上鋪上幹草,將一件件貨物陳列,等貨物擺好,吏役們興高采烈的圍了上來。


    “......正愁沒處去買果子,家裏的孩子鬧騰得很......”


    “......這些韃子真是該死,居然胡椒都沒處去買,可巧這邊有,要不然這年過的還真沒味道......”


    “......家裏的漆器壞了,這次正好置辦兩件......”


    “......你們說韃子那邊也有娘們,可這胭脂水粉什麽的在那邊怎麽就賣不上價錢,這些我全要了......”


    “......你家裏難道養了幾個小的,要這麽多娘們用的東西做甚......”


    “......又不是我一家用,我家那鋪子裏也得補貨,到時候讓俺婆娘給幾位爺家裏也送過去,他們也用得著......”


    臘月裏連下了幾天雪,正是冷的時候,可過來的這批吏員差役們卻是不顧寒冷,興致勃勃,一邊挑選貨物,一邊議論閑談,他們是這懷仁縣裏最有購買力的人群了,也隻有他們會考慮這個年過的好壞,會想著自家的生活質量。


    “......這個價錢未免太貴了,差不多翻了一倍要多啊......”


    “......我們進貨的時候也不便宜,你看這大雪封路,怎麽可能再有商隊過來,再來恐怕是開春化雪的時候了......”


    在交易贓物的時候沒有太多的討價還價,雙方都很痛快,但買賣年貨的時候卻不一樣,因為前者是朱達這樣?的強豪賞飯吃,後者則是正常的買賣生意,大家的態度自然不同。


    朱達將從李家商隊采買的那些年貨的價錢都翻了兩倍,李和領著幾個伶俐些的家丁參與售賣,他們的態度很客氣,但價錢卻分文不讓,這就是獨家生意的好處,你不在這裏買,沒有別處可選了,爭執到最後,朱達出麵給了個“麵子”,將翻兩倍的價錢改成了翻一倍五。


    都是臘月裏要置辦的年貨,貨物的質量也不差,自家用的還好說,送禮攀人情的卻不能不買,加上家裏的私貨賣了銀子,手裏很是寬鬆,朱老爺又給麵子讓了讓價,大家討價還價一陣之後也就認了,把搬出來的這些年貨一掃而空。


    交易完成之後,吏役們剛拿到手的七百多兩銀子又返迴去不少,有人置辦年貨顧不上這些,卻有人注意到了,並好奇的問了句:“咱們先別急著分,點點還剩多少?”


    清點之後,吏役這邊還剩下二百七十兩銀子,這次來的不少都是六房裏有實權的頭目,都是精通算計的人物,很快就有了判斷,自家拿著私貨過來交易,實際上才從朱達這裏賺到了二百多兩,算上年貨的話,也不過是四百餘兩,朱達那邊把一兩銀子的貨物賣出了三兩銀子,算得上是便宜占盡。


    雖然能想清楚這個套路,可畢竟是拿到了現銀,買到了年貨,每個人的心情都不錯,還有人笑嘻嘻的上前套近乎:“朱老爺真是做生意的聖手,怪不得河邊新村能做的那麽大,若是朱老爺能帶著咱發財,這衙門的差事不要也就不要了。”


    正在不遠處幫忙的付宇和孟田也在小聲嘀咕,孟田對這些不怎麽在意,付宇則是不停的琢磨盤算,一邊忙著收拾,一邊低聲說道:“咱們老爺把李家的貨全吃下來才花了五百兩銀子,現在隻把這些精細的賣出去就已經全賺迴來了,這些贓物他還要賺一大筆,這生意做得一環套著一環,每一環都賺到了銀子,還能落下人情來,這本事到底是誰交給他的?”


    從李家商隊來到田莊一直到今日,付宇是經曆了整個交易的過程,他對整個交易琢磨的比很多人都要深刻,朱達買李家的貨物花了五百兩,買大宗贓物花了一千餘兩,買今日裏的贓物私貨花了七百多兩,如果沒有親身經曆的話,會覺得朱達一共支出了近三千兩白銀,實際上才支出了不到八百兩,還落下了大批財貨,這種財貨周轉,借雞生蛋的套路他聞所未聞,付宇對此很癡迷。


    這些對朱達來說算不得什麽,在那二十多年的記憶中,這隻不過是簡單的貿易行為,比這複雜的數不勝數,當然,消息足夠靈通,又有足夠的本錢,還有足夠的實力保障,加上敢於下決心,這才能把生意做成,換做其他人還真未必能行。


    在臨走前,金管年特意找朱達聊了幾句,姿態放得很低,說得很是誠懇“朱老爺做生意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言語一聲,朱老爺做買賣能讓所有人得到好處,沒道理不出力的”。


    當年白堡村與河邊新村隻是傳聞,縣裏的人最多隻是浮光掠影的觀察過,這位“會做生意的少年天才”僅僅是傳聞,大家都覺得朱達背後有位厲害角色在主持,可在懷仁縣城外的這些生意大家或是親見,或是親身經曆,這位小爺是真會做生意,真有點石成金的本事。


    這位會做生意的小爺要是在城外做出一點局麵來,要是能有鄭家集的那番局麵,哪怕隻有白堡村和河邊新村的那種程度,這如同一潭死水的縣城也會興盛起來,人流物流多了,熱鬧起來了,三班六房肯定是最先得到好處的那批人,利字當頭,再有什麽嫌隙也得放下,金管年的這番表態是真心實意的,而且是代表這絕大部分的吏役們。


    李家商隊已經走了,縣城的車隊也已經離開,將貨物搬運入庫之後,熱鬧了幾天的田莊又是安靜了下來,金管年他們送來的生活物資很是充足,甚至比常凱送的還要多不少,按照常凱說的“......反正是公中的財貨,誰還在意多少......”


    不管怎麽看,在這些天的買賣中,朱達都是發了財,他又不急著用銀子,也不存在周轉不靈的問題,留在手裏的貨物又都是容易賣,能賣高價的,隻要是賣出去肯定就能大賺。


    發財的人肯定心情不差,朱達的輕鬆喜悅也是理所當然的,隻是李和與常申這樣的親近人才知道恐怕不是,朱達一直沉得住氣,但每和他說有婦人需要棉花他就高興些許,這其實讓大夥都有些納悶,心說羊毛織布也該多要羊毛才對,多要棉花你高興個什麽勁。


    高興歸高興,朱達卻沒有任何放假的意思,實際上家丁、年輕差人和難民們的日常訓練加重了,白日裏的訓練增加了大半個時辰,本來日常更多的是用木杆,但現在有一半時間用的是真刀真槍,巡邏放哨也都是必須的,這讓家丁和難民們還好,年輕差人們卻叫苦不迭,付宇和孟田私下裏議論,都以為會有人堅持不住再也不來,沒曾想叫苦歸叫苦,沒有一個年輕差人離開。


    “......這明哨暗哨的布置,可不是尋常人能懂的,縣城之外搞不好就是鄭家人知道,咱們這位老爺和鄭家關係不淺......”


    在吏役們賣完私貨迴城後的第二天,周青雲又來到了田莊,除了照例傳遞消息,帶著家丁和年輕差人輪換之外,還和朱達騎馬在田莊周圍跑了大半個時辰,迴來之後就在田莊內外設立了十餘個哨位,這些哨位有站著不動把守在路口或站著高處的,也有內外巡視不能停步的,還有在田莊外遊動隱藏的,前麵兩種往往是難民和年輕差人們負責,在田莊外遊動隱藏的則隻能是家丁們充任,這套設置聰明人都能琢磨出些門道,付宇則是最感興趣的那個。


    這布置哨位的安排,大多數人都覺得是朱達的日常訓練,少部分人則感覺到了一絲緊張氣氛,實際上這少部分人覺得最近的朱達有些古怪,一方麵很興奮,一方麵則是在緊張著什麽。


    還有件讓人留意的事,孫五可以在田莊裏自由活動了,他也和難民們一同訓練,但要比其他難民自由很多,李和與常申在處理很多瑣事的時候都帶著孫五,尤其是牽扯到難民的相關,有孫五參與,大家更容易接受,難民們也不嫉妒這位從前同伴的特殊待遇,他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孫五哥本就比大家能幹,何況有什麽跌打損傷之類,還要孫五哥幫著治,要說有什麽不一樣的,無非是孫五哥不勸大家信彌勒佛和無聲老母了,反倒是說“這都是朱老爺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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