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不論是黑勢力教父喬爺的大、小老婆,還是巨賈徐大老板的賢惠嬌妻以及名為老徐麾下業務員,實為騙子、小偷的我的女朋友大人,每每聽到我們三人經過修飾、美化、再升華的童年經曆,無不顯現羨慕、崇拜的神情,悔歎與我們相見恨晚。(假如,她們真的是在那時與我們相識,我們就不是三人幫而是小流氓團夥,早因全國嚴打而煙消雲散。)

    這四位從小在糖瓶、蜜罐裏長大的小資女人隻看到賊吃肉,哪知賊挨打。她們永遠無法體會到我們三人年少時曾曆經怎樣的磨難與辛酸。

    九七年十一月份,沈陽已入初冬。寒冷、破落的大街上路人稀稀落落。二老不知何時改變了勾肩搭背的行姿,一左一右挾持著我去完成我對老喬承諾的第二個條件:去飯店嗟飯。(北京的朋友不要誤會,此飯店並非北京人定義之彼飯店。在東北,一幌不掛,隻擺一桌一凳,隻賣兩毛錢一碗麵條的小棚屋,也可號之為某某飯店。)

    三個走進座落在中街上的一家四幌國營迎賓飯店。

    老喬看都沒看一眼收款處上方的菜單價格表(就算看也看不懂,他不識字),老練地點了木須肉、宮爆肉丁、大拉皮、麻辣豆腐四菜、六兩散白幹、六兩米飯。

    花了九塊多,在收款處換來一堆用紅油漆寫著酒菜名稱和數量的小竹片,到付貨口換來酒菜,自行端到飯廳大圓木桌上。我很欽佩這個飯店的服務人員,具有超前的現代人意識:隻認錢,不認人。

    自打瞧出我的地主成分,老喬就一直沒拿自己當外人。左手一口酒,右手一口菜。吃的是不亦樂乎。見暇還真摯、熱情地招唿我:“沒外人,別客氣,盡管吃”

    此後的日子裏,我的成分就由地主向富農、中農、貧農、赤貧乃至勞身工,飛速墮落。直到被他二人同化,平等。

    老徐雖不如老喬般在飯桌上張牙舞爪,倒也舉落有序、揮灑自如。不時與老喬推杯換盞,談笑風生。數月不知酒味的二人,此時如逢故友。

    平生第一次碰到酒盅,我不知如何應對。稍一抿舔,覺如觸電,趕忙夾菜去味。喬、徐二人看到我的窘態也未相勸,隻是笑我太雛太麵。

    酒足飯飽,三人嘻哈著走在空蕩無人的大街上。我也學著二老,裝模作樣地在嘴裏叼著一支六毛三分一包的大前門過濾嘴香煙(不想再讓二人笑話我太雛)。因為自己彈煙灰的技術不夠嫻熟,一不小心彈飛出去,左看右看沒有人注意,麻溜地從地上撿起來,吹吹煙屁上的灰塵,又叼在嘴角上。雙手插進褲兜,昂首挺胸,牛逼閃電地跟在二老的身後(二年後,我不但能閉眼品出九分錢一包的炮台、紅小刀、紅大刀、大生產;幾毛錢的金花、金葉、金絲猴、北京、前門、哈德門;有錢當時也買不到的牡丹、小熊貓、大中華。還跟老喬學會用舌頭將吸到一半的煙頭倒卷入口中,從露在口外的過濾嘴裏吹出一口煙後再翻叼在嘴角。老喬這彪子為練這招不知舌膛被燙了多少個大水泡,我可沒他那麽彪,用火柴棍當替代品翻轉自如後才敢用於實踐。)

    跟隨著老喬,來到第一個過夜的寶地:地下送熱管道維護進入口,俗稱地溝。這是老喬去年冬天發現的幾個過夜據點之一。

    看到自已的領地未被其它流浪漢占據,老喬鬆了一口氣。三人合力推開井蓋跳進去。點燃在給小妹買東西時就預備好的蠟燭,才看清腳下都是碩大的閥門。兩條小車輪粗、塗著黑色瀝青的管道並排向黑暗深處無限延伸。空氣濕曖、汙濁,一絲絲黴腐味不時地散發出來。

    向內爬行了四五米,有幾塊硬紙殼鋪在管道上,想來這就是我們今晚的“床”。一堆纏繞在一起的碎布條就是我們的“枕頭”。

    躺在不甚舒坦的“床”上,在一天裏把沈陽繞了大半個圈子,早已精疲力竭的三人很快相繼睡去。從這晚起我才算正式開始流浪生活,進入江湖。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依稀從井口處傳來車水馬龍之聲。因為酒精的作用,喬、徐二人仍在夢鄉。我喚起二老,在街上吃過早飯,便在一起合計如何進京。

    走路去是肯定不行,“磨掉半截身子、磨到卵子,也不一定能走到。”老喬說道。

    換乘汽車也不行,“坐汽車太慢(那時沈陽也沒開通直達北京的長途客車),下了這趟車不知道等多久才能換乘下一輛,等咱們倒車到北京,天安門都塌了。再說了,我暈車,一聞到汽油味就想吐。”我說道。

    坐貨列也不行,“趴貨列倒是不難,可這時候坐貨列,小風嗖嗖地直往棉襖裏鑽,不等到北京咱三個就得嗝屁朝涼。”老徐有經驗地說道。

    飛機咱隻看過天上飛的,沒見過地上站的,想坐都坐不上去。那就隻有一條路了:坐客列。

    基於我獨自一人買票不得的經驗,詭計多端的徐大軍師想出了一條妙計:我們對人稱是三個親兄弟,奶奶去世後,忍受不了叔、嬸的虐待,我們一同去找在北京工作的父母。以此為借口讓好心的同路人幫我們三個買票,帶我們上車,並在錦州換乘。

    製定完作戰計劃,三人便開始籌備軍用物資。走到百貨公司、副食商店之前就取得了一定的戰果:在一家糧站乘人不備順來兩條空麵袋子;老喬麵不改色地從一群年齡比我還小的,正在玩打仗遊戲的孩子身上征收了一副兒童望遠鏡、一個軍用水壺

    從百貨、日雜、副食品商店出來,老喬將分別裝著日用品和食品的兩個麵袋子對口一紮,一前一後搭在自已的肩上。把自已的武器一把菜刀、老徐的彈簧鋼絲鎖、和一把讓我撞膽的日後惹了大禍的水果刀放進我的書包裏。

    我當時並不知道與威風的大菜刀、彈簧鎖相比,水果刀更為陰險和狠毒。有過打架經驗的人都懂得:用菜刀隻要不砍到對手脖子上的大動脈和手指頭,用彈簧鎖不打到對手的太陽穴、眼珠子,最多令人皮開肉綻,不會有大事。而水果刀和三棱刺一旦出手,輕則開膛破肚,重則致人於死命。

    打群架時重要堤防的不是那些叫罵聲最響、樣子最兇、使用重武器的家夥,而是陰著臉、閉著嘴一聲不吱,手持軍刺、匕首類輕武器的人。也別小瞧那些臉色蒼白,腿打擺子,哆裏哆嗦拿著一把小刀,一瞅就是沒有經驗的雛兒。群架中誤傷人命的兇手,往往不是惡貫滿盈的名角兒而是這種雛兒。名角兒看似兇狠,下手卻多有準頭。可雛兒就不一樣了,心裏既慌且怕,看到對手殺到眼前,血往上湧,先咬牙再閉眼,手裏的小刀如果沒刺空,不是上刺到心肺,就是下紮進膀胱。別看閉著眼,大多一捅一個準。

    喬、徐二人輪換肩上的麵袋子。我則左邊斜挎書包,右邊斜挎軍用水壺,胸前掛著望遠鏡,牛氣衝天地向沈陽站殺去

    那時的人們並不如當今,把所有陌生人第一意識認定為賊。他們對大多數陌生人是信任且友善的。如同現在的三個代表一樣,雷鋒精神正為當時社會所極力倡導。對於求助的陌生人,他們所展示出的熱情與大度往往有甚於對待自已的街坊、鄰居。

    站在車站售票廳,經過一番搜尋,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四眼大叔被我們鎖定為目標。當他聽了故做憨厚狀,淳樸得如同自小在沂蒙山區長大的孩子一樣的老喬說出請求幫助的原因,看到我們三個雖然長相不盡相似,但個頭、年齡參差,打扮相同(都穿著一樣的福利服)。相信了我們,應允我們的請求。

    喬鐵鋼、徐陽、師歌三人乘上西行的列車。一個個傳奇故事在遠方等待著三位主人公的正式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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