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燃一整天沒敢出現在楊安寧麵前,他怕安寧罵他趁人之危、恬不知恥,他更怕看到安寧厭惡的眼神,感受到安寧冷冰冰的態度。他太害怕了,怕的隻能自己躲起來,用練功逃避胡思亂想的念頭。他不敢見楊安寧,重逢以來第一次,他主動遠離了楊安寧。可一個白天都看不到安寧已是他的極限,他想見到楊安寧,哪怕等待自己的是毫不留情的斥責或者視若無睹的冷漠。但楊安寧沒有這麽對他,他竟然還主動問起自己去哪了。淩燃捂住臉低低笑起來,他覺得自己像是劫後重生的幸運兒,又像是受到赦免的死刑犯,也許氣運之神還是眷顧他的。那一夜的情事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被略過了。淩燃以為那一夜隻是生命中一個不可複刻的偶然,可是楊安寧卻在幾日後的夜晚敲響了他的房門。“到我房間來麽?”淩燃開始並沒明白楊安寧的意思,他以為楊安寧有事找他。淩燃站起身,匆匆忙忙跟著楊安寧來到他的臥房,卻聽到楊安寧問:“這次你準備香膏了麽?”淩燃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想他一定露出了這輩子最傻的表情,否則楊安寧不會看著他笑出聲來。楊安寧摸出一盒香膏遞給他,說:“下次你要自己準備。”淩燃眼眶紅了,他問道:“安寧哥哥,你這是開始原諒我了嗎?”楊安寧圈住他的脖子,親著他的臉頰,在他耳邊說:“阿寧,良宵苦短,何必提起這些令人不快的事呢?”淩燃打橫抱起楊安寧,把他放在床上。是啊,安寧病好到現在才過了多久的時間,他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地原諒自己?求得安寧的原諒,是他這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實現的奢望……76.大暑將至的時候,莊子裏有了喜訊,柳依依有孕了。楊安寧覺得自己比柳三折還要高興,折柳山莊有了新的一代,他的擔子終於能夠全部卸下。新的生命代表新的希望,楊安寧突然覺得,活著也不全都是日複一日的虛度和乏味,隻要還活著,就總會遇到新的驚喜。孩子出生在下一年的春天,那一天剛好是穀雨,天空飄著蒙蒙細雨。柳依依在寅時開始發作,沒用多久就順利產下了孩子。當嬰孩的啼哭聲在產房內響起時,楊安寧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淩燃的胳膊,他整個身體都在打哆嗦,雙腿軟的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產婆將孩子抱給柳三折,恭喜他喜得千金,而柳三折轉手就把女兒塞給楊安寧。“楊叔,你幫我抱著她,我進去看看依依。”楊安寧從未抱過這麽小的嬰孩,他的胳膊僵直著撐在自己胸前,生怕自己稍有動作就把孩子摔了。小小的女娃緊閉著雙眼,臉上都是褶子,全身都是粉紅色,可楊安寧卻覺得這孩子漂亮極了,他從沒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娃。柳依依和孩子的情況都很好,整個山莊都在為了大小姐的出生而興奮。幾個時辰後,當楊安寧再一次抱著女娃的時候,女娃已經變了一個樣子——臉上的褶子消失了,露出兩個鼓鼓的腮幫,眼睛仍然閉著,鼻梁看上去很高,小小的嘴巴時不時吮吸兩下,就像在尋找母親的胸膛。楊安寧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夢。那個時候他的病還沒好,他正在十萬大山裏、在重返西苗教的路上,在那個令人絕望的夢境中,有那麽一個女孩,她在為舍不得離開自己而哭泣。楊安寧細細打量著懷裏的嬰孩,莫名覺得她和自己夢中的女孩有幾分相像。柳三折笑的一整天沒能闔上自己的嘴,他對楊安寧說:“楊叔,給她起個名字吧。”楊安寧看著懷裏小小的生命,說:“她是穀雨出生的,就叫她柳穀雨吧。”夜裏楊安寧又做了一個夢,夢的前半部分與在十萬大山裏做的那個夢一模一樣——女孩要出嫁了,她撲在自己懷中說舍不得走,阿寧陪在自己身邊,他已經老了,突然年輕的阿寧出現,他說年老的阿寧是冒牌貨,自己分不清楚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年輕的阿寧走了,年老的阿寧——年老的阿寧卻沒像之前一樣消失,他拉著自己的手,深情而堅定的對自己說:“安寧,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楊安寧起來的時候在臉上摸到一臉的淚,可胸口那裏傳來的卻是“怦怦”的心跳聲,有什麽東西填滿了那個曾經空蕩的位置。這天晚上楊安寧又一次敲響了淩燃的房門。細雨澆不滅兩人勃發的情潮,粗啞的喘息一直在房間內迴響,楊安寧坐在淩燃身上不斷起伏,直到滅頂的快感將他完全淹沒。事後仍是淩燃幫他清理幹淨身體,楊安寧靜靜地躺著,讓淩燃為他擦掉滿身的汗水,讓淩燃給他的後麵塗上藥膏。楊安寧有些恍惚,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生命中少了很重要的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裏,阿寧從一個傲嬌自負的少年,變成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自己的時間好像被硬生生地停住了,所以記憶中全部都是那個少年的身影;可麵前這個男人卻強勢地擠進自己靜止的生命裏,不管自己的冷眼與譏諷,自顧自地拉著自己向前走,把那個少年遠遠拋在他們身後。習慣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不管喜歡還是厭惡,當一個人在你的生命中時時刻刻出現,當你的迴憶永遠都有那個人的身影,那就代表你已經習慣了他、接受了他。楊寧忽然就流下淚來,驚得淩燃慌忙把他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安寧,你怎麽了?是我哪裏做的不好?你打我,你罵我,不要憋在心裏,不要哭……”楊安寧哭的止不住,他不時地抽噎著,甚至因為哭泣而渾身打顫。淩燃的心被擰成一團,他不知道楊安寧為什麽哭泣,他努力迴想自己的所作所為,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哪裏惹楊安寧傷心難過了,可他找不出一點頭緒。或者是安寧後悔了嗎?他後悔與自己歡好,後悔與自己糾纏不休,後悔允許自己留在他身邊?“安寧,不要再哭了……你想要我怎麽做?你想讓我走嗎?”楊安寧終於停止啜泣,他死死抓住淩燃的胳膊,說:“不,留下吧,今晚……以後不要再走了。”淩燃被這個巨大的驚喜砸得頭昏眼花,他懷疑自己聽錯了,要不是就是他理解錯了,他強迫楊安寧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解、釋、清、楚。”楊安寧說:“搬過來,和我一起,以後都不要走了。”淩燃咬住嘴唇,力氣大到留下兩個深深的牙印,他的身體也戰栗起來,眼淚似乎換個了宣泄口,又開始從淩燃的眼中傾瀉而出。終於,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安寧終於舍得給自己一些迴應了。淩燃很清楚,楊安寧並沒有原諒他,或許是因為習慣,或許是因為同情,可無論是什麽原因,安寧總算給他遞出一個機會,他終於可以從孤單的獨角戲中謝幕了。太久了,淩燃已經等了太久了。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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