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地大,他不知道那人逃去了哪裏,不知道去哪裏找這人。他隻知道朝廷也在找這人,要抓迴來剮了。他隻能在京城待著,等哪日春暖花開,風聲沒這麽緊了,這件事被人們淡忘了。說不定在家門口,又能看見那人的馬車,靜靜地停在街角,等著自己去掀那車簾子。那人看見自己,細細的眼睛總是彎著,白白淨淨的臉笑的很好看。如春風拂麵一般。可如今,京城是那人最不能來的地方。他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等著,等那人迴來找他。等待和無能為力的滋味,他這輩子沒怎麽嚐過。他想起自己父親的身影,冷笑了起來。沒想到自己也和那沒出息的父親一樣,認識了一個人,折了自己的一生。可我與你不一樣,父親大人,我等的那個人,一定會迴來找我的。沈永年笑了起來,仰頭看了看天空中紛紛攘攘的雪花,喃喃道,隻是不知道要我等多久。我等的真的好辛苦。……沈永年慢慢地走著,有不長眼的路人撞了上來,他上手便跟那人廝打起來。最後吃了幾拳,醉醺醺地轉個彎,便到了自家門口的巷子。看見路口蹲了好幾個乞丐,圍在一起生著火,他酒勁也上來了,隨手從懷中掏了一大把銀票,扔得那幾個乞丐紛紛去撿。他笑嘻嘻地轉頭瞟了一眼街角,繼而不笑了,慢悠悠地往自家大門走去。走了幾步卻停下來,轉頭呆呆地看著那幾個乞丐。那幾個乞丐都穿著破破爛爛的髒襖子,披頭散發,冷的縮著脖子蹲在牆角,將銀票往懷裏揣。他慢慢走迴去,站在其中一個乞丐麵前,黑暗中看不清這人的臉。火光照耀中,他抓起那人肮髒的,拿著銀票的修長手指,將人拖迴家。那人一直小聲哭著,沈永年將人拖進屋裏,關好門,撥開這人滿臉的頭發,看著那黑黑髒髒的臉,親了親。繼而將人摟在懷裏,不住地揉著,給那人暖著身子。那人也摟著他,卻哭哭啼啼地說,我隻是來看看你,看看你我就走了。沈永年將人摟的更緊,小聲道,別哭了,我跟你一起走。……陸青原癡癡地看著沈永年取了件狐皮大氅給他披上,又擁著他向大門走去。一路上雪那麽冷,那人的身子卻那麽暖。隻是覺得似乎與這人亡命天涯,也是一場美夢一般。可大門一開,一眾官兵卻已舉著火把,拿著明晃晃的長刀圍了上來。這夢醒的太快了。第64章 邱道雲和一個朋友打點了牢裏的上上下下,穿過層層關卡,見到了牢裏的沈永年。這一代名醫,縮在角落裏,目光呆滯,抱著膝蓋蜷坐著。倆人帶了好些沈永年喜歡吃的東西,這人卻一直發愣,縮在牆角也不過來。邱道雲心中難過起來。這人一向囂張跋扈,卻不是沒有章法,辦事一向都是走陰險路子。除夕夜定是吃了酒,居然跟官兵動起手來,捅死了一個捕快。若不是皇後娘娘保著,隻怕現下也被扔到死牢裏,與那人一起做對鬼鴛鴦。旁邊的朋友喋喋不休地罵他每次都是吃酒誤事,上次打壞了孫少爺,這次又捅死了人,好好的從二品也沒了,永世不得錄用。沈永年呆呆地聽著,突然笑了,小聲說,我上次吃酒鬧事,才遇見他的,挺好的。邱道雲聽著,眼淚都快下來了。忽聽沈永年問道,那些捕快是跟著我的,是吧?那朋友難過地說不出話來,邱道雲哽咽地嗯了一聲。沈永年上次在簪花樓與那人的事情,傳的街知巷聞,朝廷抓不到陸青原,自然派了人盯著沈永年。沈永年笑了笑,說道,他若是不迴來找我,也就逃掉了。說完眼淚掉了下來,臉上卻一直笑著。哭了一會兒又哽咽地問,他什麽時候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