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中的情報,陳景恪隻感到頭皮發麻。


    周德興的兒子周驥,王誠的兒子王庸,與宮女淫亂。


    (曆史上真實發生的事情,這裏借用一下。)


    即便是非常信任杜同禮,他也忍不住質疑道:


    “你確定沒有弄錯?”


    杜同禮迴道:“這種事情我哪敢出錯……剛開始我也不信,查了好幾遍才敢確認。”


    “陛下派了蔣指揮使調查周德興等人,他也得到了這份情報,想必此時已經進宮麵聖了。”


    那事情就八九不離十了,他們怎麽敢的。


    陳景恪深吸口氣,說道:“你說,好好活著不好嗎,為什麽非要作死?”


    杜同禮迴道:“這屬下哪知道,可能就是您說的飄了吧。”


    陳景恪搖搖頭,問道:“你派人去監視他們了嗎?”


    杜同禮點頭說道:“已經派出足夠的人手對他們進行監視,隻需陛下一道命令,就可以將他們捉拿歸案。”


    陳景恪點點頭:“那就好。”


    這是,杜同禮小心的道:“您看這件事情需要匯報給陛下嗎?”


    陳景恪看他一眼,歎道:“老杜啊,記好自己的身份,不要作死。”


    杜同禮連忙解釋道:


    “屬下不是要隱瞞陛下,是考慮到蔣指揮使定然已經將此事上報。”


    “陛下此時應該正在氣頭上,我再去煩他是不是不太好。”


    陳景恪說道:“他是他,你是你,現在你才是錦衣衛指揮使。”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不親自去見陛下,就是死罪。”


    杜同禮冷汗登時就下來了:“是,屬下知錯,這就進宮麵見太上皇。”


    陳景恪起身說道:“一起去吧,這麽大的事情我要是裝不知道,太上皇指定找我麻煩。”


    一聽他也要同去,杜同禮心下輕鬆了許多。


    他本來就害怕見到太上皇,更何況發生了這種事情,現在過去妥妥的觸黴頭。


    一個應對不好,挨一頓板子都是輕的。


    有陳景恪跟著就沒事兒了,最多就是被訓斥幾句。


    兩人立即出發前往皇宮。


    果不其然,剛靠近大殿門口,就聽到朱元璋的咆哮聲:


    “周驥、王庸,唯有夷其三族方解我心頭之恨。”


    聽到朱元璋憤怒的聲音,杜同禮腿不禁一軟。


    陳景恪則不受影響,和內侍說了一聲,讓他代為通傳。


    隻是片刻,殿內就傳來老朱的聲音:


    “站門口裝什麽樣子,這會兒知道禮節了?”


    陳景恪搖搖頭,邁步進入大殿,杜同禮則留在了外麵。


    此時朱元璋、馬娘娘、朱標、朱雄英、徐妙錦都在。


    還有個一個中年美婦人跪在地上。


    不隻是老朱生氣,馬娘娘臉色也非常難看。


    她是後宮之主……雖然現在不怎麽管事了,可出這麽大的事情,也是在打她的臉。


    朱標一張臉已經全黑了,在他的任上出現這種事情,丟臉丟大了啊。


    朱雄英就隻是單純的憤怒了,敢和宮女亂搞,簡直就是找死。


    地上跪著的,則是朱標的曹貴妃。


    朱標沒有皇後,後宮的事情就交給了較為受寵的曹貴妃打理。


    平日裏小事兒她打理,大事就找馬娘娘或者朱標。


    但不管怎麽說,現在出現這檔子事兒,她都難辭其咎。


    見陳景恪走進來,老朱就氣不打一處來:


    “求情求情,現在怎麽不幫人求情了?就你會當好人,這次不當了吧?”


    陳景恪唯有苦笑。


    馬娘娘則說道:“生氣就生氣,拿孩子撒什麽氣,他又不知道這件事情。”


    老朱‘哼哼’兩聲,連忙解釋道:“我這是在教訓他,以後不要動不動就幫人求情。”


    “就像這次,也就是咱們,換成別的帝王,他肯定要受牽連。”


    陳景恪心下感動,誠懇的道:“謝陛下教誨,我知道錯了。”


    老朱指了指他,說道:“知道錯了,但就是不改。”


    “哼,咱也懶得說伱了,杜同禮那邊有沒有別的線索?”


    陳景恪將情報遞給他,說道:“杜同禮就在外麵候著,這是他調查的結果,不知道和蔣指揮使的是否有出入。”


    老朱一把抓過來,粗略翻了一遍就丟在一旁,說道:


    “和蔣瓛調查的情況大差不差……此二人真膽大包天,我已經命蔣瓛去拿人了。”


    “咱倒要好好問一問,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越說他就越憤怒,再次破口大罵:


    “周德興這個老王八,咱對他不夠好嗎?”


    “竟敢縱容其子犯下這等滔天大罪,他對得起咱的信任嗎。”


    他這話一點都不假。


    大明開國勳貴裏,有兩個人身份最特殊,一個是湯和,一個就是周德興。


    他們兩個是老朱真正的同鄉同村人,從小一起長大的。


    湯和的事情就不說了,老朱對他可以說是最信任的。


    周德興年長幾歲,當年應該是對朱元璋有過一些照顧。


    後來老朱造反,他加入義軍,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老朱對他也非常夠意思,當年他的府邸修的超過規格,被群臣彈劾。


    這個罪名可大可小,一般的處置方式就是削爵處死。


    老朱就直接說,我老哥哥苦了一輩子,現在享受享受怎麽了?


    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之後逢年過節的賞賜,都是冠於諸勳貴的。


    甚至給了他出入宮禁的權力。


    可就是這個老頭,先是聯絡諸勳貴行‘逼宮’之事。


    現在又被查出其子與宮女淫亂。


    說起來,這事兒能被查出來,還是怪他自己太跳。


    如果他老老實實的當自己的侯爺,以老朱對他的寵信,錦衣衛怎麽都不可能去查他家的根底。


    正是因為他‘逼宮’。


    老朱生氣了,想查一查到底有多少人參與,順便看看他們是否還有別的謀劃。


    結果就將周驥幹的事兒給查出來了。


    順著周驥,又將王庸給揪了出來。


    周德興大概率是不知道兒子幹了啥的,否則不敢這麽跳。


    周驥估計也沒想到,自己的親爹會突然來這麽一手。


    隻能說,這一家子爹和兒子互相坑,死得其所。


    關於此事的處理結果,其實沒什麽可說的。


    夷三族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


    問題在於,還有沒有別的人牽扯其中。


    更關鍵的,也是大家都在迴避的問題,難道隻有宮女參與其中了?


    會不會有嬪妃也參與進來?


    這些問題,隻能將兩人抓捕歸案審訊後才能得知。


    接著眾人又討論了一下如何處置‘逼宮’的事情。


    憤怒中的朱元璋和朱雄英都認為,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收拾一下他們。


    打擊一下勳貴們的囂張氣焰。


    陳景恪這次沒有勸解,他又不是濫好人。


    他比老朱還要痛恨那些‘逼宮’的人。


    之前出來保他們,是不想國家發生混亂,影響到大好局麵。


    現在這檔子事兒都出來了,他自然也就不勸了。


    甚至還很支持老朱和朱雄英。


    既然必須要殺人了,那幹脆就多殺幾個,一次性把問題摁下去。


    反倒是馬娘娘,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如果在這個時候處置太多人,會讓外人懷疑咱們在汙蔑他們,好對他們展開打擊報複。”


    “所以,兩件事情分開的好。”


    “先處理周驥和王庸的案子,至於其他勳貴,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


    老朱雖然生氣,卻並未昏了頭,自然知道她說的在理。


    此時搞擴大化,大家必然會懷疑。


    是不是你為了打擊報複,故意陷害他們?


    雖然自戴綠帽子有點不合理,可傳謠言的人哪會管那麽多。


    所以,最終他還是按捺住了搞擴大化的想法,隻就事論事。


    外麵的事情確定之後,就是處理內部了。


    曹貴妃因管理後宮不利,被降級成為嬪妃。


    但這還不算完,在案件結束之前,她都要被禁足。


    等案子結束,確認沒有參與進來,才能恢複正常。


    接著就是馬娘娘再次出山,幫朱標整理後宮。


    這讓朱標非常的羞愧,都當皇帝了,後宮的事情還要麻煩老娘。


    馬娘娘對兒子則隻有心疼,國家大事要操心,到了後宮也不得安寧。


    “哎,雄英他娘去的早,要是她還在該多好。”


    一句話說的眾人心頭沉重,朱雄英更是眼眶含淚。


    徐妙錦悄悄的挪到他身邊,抓住他的手,給他力量。


    事實上她的小動作大家都看到了,隻是不想煞風景,故意裝作沒看到而已。


    之後,馬娘娘就帶著徐妙錦離開了。


    她要借著這次整頓後宮的機會,鍛煉一下徐妙錦。


    作為未來的皇後,必須要懂得如何管理後宮。


    再也沒有比這種實實在在的案例,更能教人的了。


    ——


    蔣瓛是個狠人,也是太上皇手裏最鋒利的刀,這一點是公認的。


    尤其是老朱退位,他也跟著卸任錦衣衛指揮使,更是成了老朱的影子。


    老朱這兩年反腐成果如此之大,離不開他的情報支持。


    這次由他出手,拿下周德興和王誠全家,群臣自然知道這是太上皇的旨意。


    若是朱標下旨,那動手的就應該是杜同禮。


    大家不了解發生了什麽,隻知道蔣瓛出手拿人。


    自然而言的就認為,這是對‘逼宮’的報複。


    一時間眾說紛紜,有人覺得很正常,敢逼宮肯定要付出代價。


    太上皇殺伐果決一輩子,豈會受他們這個氣?


    也有人認為老朱太小氣,之前你說了不追究,怎麽翻臉就不認賬了?


    而且就算你想打擊報複,就不能等風頭過了?


    真正慌亂的,是和他們一起逼宮的勳貴。


    別看之前他們高調,其實就是抱著法不責眾的思想。


    眼見皇帝竟然真的要搞清算,他們自然害怕。


    有人在家等死,有人四處托關係打點。


    還有人則已經開始提前準備後事。


    朱元璋也是故意恐嚇群臣,並沒有告訴大家原因,而是任由大家亂猜。


    雖然沒有辦法清算你們,但嚇唬一下還是可以的。


    而且這次恐嚇的不隻是鬧事的勳貴,還有別的文武大臣。


    咱雖然退位了,可照樣能殺人。


    別用法不責眾那一套來對付咱,咱不吃那一套。


    這一招確實很管用,這幾天群臣一個比一個老實。


    關於大分封的爭論都小了很多。


    就連徐達、李善長他們,都以為朱元璋迫不及待要搞清算。


    私下找陳景恪打聽情況,如果是真的,他們準備勸諫一下。


    不是反對搞大清算,而是目前不合適。


    事涉宮闈,陳景恪也不好對他們多說什麽,隻告訴他們與逼宮無關。


    周德興他們是犯了別的事兒,隻是以前沒有被查出來。


    “這次他們逼宮,太上皇想了解具體情況,派人去調查。”


    “結果把他們以前幹的事情給查了出來。”


    聽到這裏,李善長二話不說起身就走。


    突出一個不摻和。


    事實上他也沒辦法摻和太多,胡惟庸案他不幹淨,有些事情摻和太多反而是給自己找麻煩。


    徐達就相當無語了,這事兒鬧的,還真是……活該啊。


    “事情嚴重嗎?”


    陳景恪說道:“夷三族。”


    徐達的表情瞬間凝重無比,自從大明的政治步入正軌,沒有正當理由老朱也不會輕易夷人三族了。


    而能夷三族的罪就那麽幾個,謀逆、行刺皇帝等等。


    他想不通,周德興和王誠這倆人,能犯哪一條?


    但不論他們犯了哪一條,這件事情都不是他能過問的了。


    所以很快他就離開了。


    ——


    錦衣衛那邊也很快就拿到了證據。


    說起來周驥和王庸也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罪,一旦坐實就是夷三族。


    所以最開始咬死不認。


    但可惜,他們的嘴巴沒有錦衣衛詔獄裏的刑具硬,幾天後全都招了。


    事情還是出在周德興身上。


    前麵說過,朱元璋賜給他出入宮禁的權力,也就是給了他一塊腰牌。


    然後,這個特權卻被周驥給偷用了。


    他不光自己偷偷和宮女淫亂,還把好朋友王庸給拉上了。


    說起來這事兒還是和朱標沒皇後有直接關係。


    馬娘娘退居二線,後宮的事情交給了曹貴妃管理。


    可她隻是個貴妃,還有三個同級別的競爭對手,下麵還有一群嬪妃虎視眈眈。


    總之就是,後宮管理方麵有點亂。


    這就給了周驥、王庸可乘之機。


    但隻要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對宮裏的女人下手。


    即便那隻是個宮女也不行。


    周驥為什麽會動了這樣的歪念頭呢?


    正所謂拔出蘿卜帶出泥,一個被掩埋許久的案子被扒了出來。


    周驥自述,他是受了臨川侯胡美的女婿趙撫的誘惑,才犯下此罪。


    而趙撫早在洪武十六年,就曾穢亂宮闈。


    這個口供一出,朱元璋原地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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