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野貓在舔舐我的傷口,周圍的幼貓和蛋殼都吃驚地站在那裏,滿臉迷惑。過了不久,他抬起頭,向旁邊的幼貓們叫了幾聲。隨後那些幼貓就聽話地走開了。在臨走前,他們不甘地看了眼站在我身後的蛋殼。

    那位頭領站在我的麵前,他的麵容變得越來越熟悉。他讓我迴想起了當初那隻勇敢而倔強的小野貓。那隻小野貓叫做魚刺。他深恨野狗,更熱愛同類。為了給同伴報信兒,他流著血跑了幾個小時的路。

    的確,眼前這隻成熟的野貓就是魚刺,當初那隻讓我強留在駐地裏的幼貓。後來駐地遭到襲擊,他從野狗的爪牙下死裏逃生,而且拚死來向我報信兒。

    微風吹過,把我我從那段灰暗的記憶中拽了迴來。我和魚刺對視著,我們都為對方感到驚訝。我沒有想到當初那隻倔強的小野貓已經成為了一位首領,而且會在這裏相遇;魚刺也想不到曾經的王者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步。

    我不得不承認,命運的坎坷使我成為隻會撿垃圾的廢貓。要不是魚刺的出現,我會死在那隻幾幼貓的爪下。

    那幾隻幼貓走後,這裏隻生下了我、蛋殼和魚刺。我們仨個彼此相望,心中個各懷著複雜的心情。

    最後還是魚刺打破了僵局。他走到我的旁邊,向我詢問起那個城市的境況。我和魚刺講起了往事。蛋殼靜靜地坐在一旁。雖然聽不懂我們貓的語言,但她已看出我和魚刺是老相識。

    我大概地向魚刺講了自己的經曆,而且還說了些關於野狗和饑荒的事情。最後我告訴他我和蛋殼是因為在那個城市無法生存才來到這裏的。

    聽完我的講述後,魚刺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他沒有想到我會有著這樣離奇的遭遇,更沒有想到野狗會自食其果被人類所消滅。

    魚刺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蛋殼。在他看來,貓和老鼠生活在一起是那麽的荒謬,更何況彼此會產生感情。然而,這一切卻真真切切地發生了。從魚刺的眼神中,我看出他對我和蛋殼的不理解。

    待了不久,魚刺就把我和蛋殼帶到他所居住的地方,而且還給了我們一些食物。那食物是一團白稠的粘物,上麵還發了黴,聞上去有一股發嗖的味道。魚刺說那是從豬圈裏偷來的豬食。

    在這個饑慌的歲月裏,對於我和蛋殼這對幾天沒吃東西的生靈來說,這已經是很難得的東西了。畢竟豬食裏麵還夾雜著糧食的味道,比起那些廢紙要好吃得多。我們津津有味地吃著魚刺找來的豬食。

    魚刺告訴我,在那次貓狗大戰之後,他和那些逃出的野貓就來到了這裏。他們按照我的指示,努力繁殖野貓,而且還嚴格地訓練他們,使他們成為勇猛的戰士。剛才那幾隻兇猛的幼貓就是他培養出來的。如今,野貓的隊伍又壯大起來,已經完全具備了與野狗抗衡的勢力。

    魚刺除了向我交代這裏的野貓之外,還介紹了這個村莊。他說這附近隻有這麽一個村莊,而且這個村莊很小,隻有十幾戶人家。起初,這個村莊的人是靠那幾片莊稼地而活著的。雖然生活不算富裕,但足以生存。魚刺他們那些野貓就靠偷吃豬食而維持生命的。

    鬧了饑荒以後,這裏的人還是可以靠自己種的糧食勉強虎口,維持生計。但是,他們的貪婪卻把他們自己推進了深淵。

    城市裏急需糧食,糧食的價格也就越來越高。這裏的人們為了換取更多的金錢,他們把大部分糧食都賣了出去。到後來,糧食的價格仍在猛漲,而且高得離譜,是以前的幾十倍。暴利使這裏的人利欲熏心,他們居然把沒成熟的糧食都割了下來,賣到城裏去。就這樣,莊稼都荒廢了,甚至連種子都沒了。

    村莊的人們原本妄想著成為富翁。但沒想到饑荒持續不斷,就算有錢也很難買到糧食。如今連自己都很難找到吃的了。每個人的手裏有著大把的鈔票,卻一個個餓得麵黃肌瘦。

    那天傍晚,我和魚刺爬到一棵樹上。我們趴在同一棵樹枝上,看著沉淪的夕陽。我們聊了很久,而弱小的蛋殼一直安靜地坐在樹下。

    魚刺向我說起了他的打算。他說野貓的勢力在逐漸壯大,那些野貓們被他訓練得越來越兇狠。盡管現在到處都在鬧饑荒,但估計野貓在這裏還能夠勉強存活下來。隻要等饑荒過後,我們野貓就迴到那個城市中,把剩餘的野狗趕出去,拿迴我們所失去的一切,為死去的野貓報仇。

    魚刺竟然打算由我來帶領他們重返城市。他希望我重新成為他們的首領,他懇求我再次迴到野貓的陣營中。沒想到我已經落到了這種田地,魚刺還是像以前那樣敬佩我、信任我。一時間,我不知道應不應該答應他的請求。

    在那個城市裏,野狗已被人類消滅得所剩無幾,如果野貓真的有一天迴到那個城市中去,則他們會輕而易舉地取得這場戰爭的勝利。

    然而,在經過種種的波折之後,我已經心如止水,不再關心塵世間的是是非非,不再抱有複仇的邪念,更沒有重返社會的打算。在我心中,當初與野狗的恩怨早已化為一樁滄桑的往事,埋藏在記憶深處,卻掀不起任何的波瀾。

    我望了眼坐在樹下的蛋殼,然後堅決地拒絕了魚刺的請求。我不想再被卷入這場血腥而無味的戰爭中去。如今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生活,而且對這樣的生活狀態很滿意。

    不管吃多少苦,也不管多麽平淡,我始終樂於和蛋殼生活在一起。這畢竟是我由衷的選擇,沒有被任何人強迫。我不再會受到命運的束縛,我要堅持自己的選擇。生活在這樣的境界中,我感受到了夢寐以求的自由。

    魚刺聽完我的這些話之後,他顯得對我很失望。在他心中,我已不再是當初的那個野心勃勃而且充滿智慧的王者,而是成為了一隻懦弱而且行為荒謬的怪貓。

    魚刺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然後一縱身,敏捷地從樹上跳下來,低著頭走開了。在走之前,他看了眼地上的蛋殼,我察覺到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兇光。

    當晚,我和蛋殼就離開了那個村莊。我擔心魚刺會對蛋殼不利。他可能認為是蛋殼在拖累我,我是為了報恩才不肯離開蛋殼、不肯加入野貓陣營的。

    就這樣,我沒有隨波逐流,去追求權利和名譽,而是堅持自己的信條,過著平淡而又自足的生活。

    我和蛋殼又重新踏上了艱難的旅途。我們離開了那個村莊,繼續往前走著。原先的那個城市裏還在饑荒中,到處都潛伏著危機;而那個村莊裏又有許多野貓,說不定哪天蛋殼就會被他們吃掉。我和蛋殼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裏,但是我們清楚我們已經沒有退路,隻能把希望寄托於前方那個未知的世界。

    在這次新的旅途中,我和蛋殼和上次一樣,飽受著各種痛苦。我們隻能彼此安慰、鼓勵,在前進的道路中掙紮 。

    幸運的是,沒過幾天,我和蛋殼就來到了另外一座城市。但不幸的是,這裏與原先的城市沒什麽本質的區別。這裏一樣是座鋼鐵森林般的城市,一樣的喧鬧,一樣冰冷。而最無奈的是,在這裏也一樣很難找到食物。

    新的環境並不代表新的生活。無論我和蛋殼怎樣努力,還是沒能擺脫現實的冰冷。我們在這裏足足待了兩天,沒有找到任何能吃的東西。

    記得那晚,天空沒有一點雲彩,金黃黃的月光照耀著大地。我和蛋殼餓得已經沒有力氣去尋覓食物,我們像死屍一樣趴在地上。

    這裏的夜晚也是一片寂然,我預感到我和蛋殼很難熬過今晚。虛弱的我一天滴水未進。由於長期沒有攝入能量,我的身體已經衰竭到了極點。我明顯感覺到自己吸入的空氣越來越少。

    此時,我感覺身上的能量已經耗完,心髒快要停止跳動,血液也要停止運轉。我仿佛靈魂出殼般慢慢上升,飄跡在茫茫宇宙中。

    我奮力睜開雙眼,看著眼前的蛋殼。難道今晚我真的就要離開她了嗎?

    蛋殼和我一樣,也是無力地倒在地上,進行著微弱的唿吸。我感到我和蛋殼都在一步步地接近死亡。

    忽然,從遠處刮來一陣巨風。地上的樹葉、雜草以及一些廢物都被卷了起來,在空中亂飛。我和蛋殼還是一動不動趴在那裏,任由狂風的拍打。隨後,天空烏雲密布,把月光遮得死死的。我和蛋殼的眼前一片黑暗。

    狂風在黑暗中跳舞,死亡的氣息越來越濃烈。沒多久,天空中又下起了暴雨。

    石子大的雨點狠狠地砸在我的身上。我感到了痛苦,但並不想動彈。因為我覺得自己很難再使出任何的力氣。

    雨越下越大。我張大嘴巴,讓雨水落進我的喉嚨裏。我如願以償地喝到了水,但那雨水像冰塊一樣寒冷。雨水進入體內,馬上感覺到一股寒氣襲來,五髒六腑都開始翻滾。

    我感覺好冷,仿佛是掉進了一個冰窟中。我渾身開始發抖,意識越來越模糊。我又疲倦地閉上雙眼,沉浸在黑暗與幻想中。

    我進入了一個迷幻的世界。我看見眼前有著各種各樣的食物,看上去好吃極了!而且它們仿佛在向我招手。我癡癡地向眼前的食物走去,嘴中流滿了口水。然而,我始終摸不到它們。無論我怎樣奔跑,它們總是離我有幾步之遙,像海市蜃樓一樣纏繞著我。

    這時,我感覺到腮幫子在隱隱作痛,好象有人在拽我的胡須。那疼痛讓我清醒了不少,我從幻境中迴到現實。

    我睜開雙眼,看到的卻是嬌小的蛋殼。

    是蛋殼看到我閉上眼之後,吃力地走到我的身邊,用嘴咬我的胡須。她是怕我昏死過去。

    雨一直在下,我和蛋殼早就被雨水淋濕了。蛋殼勉強站起來,上前用身體拱我,示意我們到一個可以避雨的地方。但我餓得已經奄奄一息了,根本沒有力氣動換。

    我和蛋殼夜雨中掙紮著。我心裏清楚,再不用多久,我們不是餓死,就是被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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