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鎖義從書房出來,徑直來到前院的會客廳。林霄諍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看到林霄諍一襲白衣,很平靜的坐在椅子上麵喝著茶,渾身上下透漏著一種安靜的氣息,平穩而又內斂,關鎖義心中忍不住的讚歎道:“真乃才子也。”


    關鎖義頓了一下,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林霄諍立刻抬起頭來尋找,正巧看到了關鎖義麵帶微笑朝他走來。林霄諍趕忙起身參見道:“林家林霄楠,參見關大人。”


    關鎖義笑嗬嗬的說道:“林公子快快免禮。”


    兩人入座,關鎖義率先開口道:“不知林公子到我府上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林霄楠放下手中的茶杯說道:“關大人不要林公子林公子叫的,如若不嫌棄,叫我霄諍便好。”


    關鎖義楞了一下,轉而笑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雖然不知道林霄諍找自己幹什麽,但是剛才這個示好的意思關鎖義怎麽能看不出來。本來對林霄諍就有好感的關鎖義立馬說道:“那老夫就托大,叫你一聲林賢侄。你的,也不需要叫我關大人,叫我關叔就行。”


    林霄諍看著關鎖義這麽上道,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說道:“那既然這樣,關叔,我也就明人不說暗話了。我這次來呢,是想知道兵部尚書劉猛劉大人,到底是怎麽死的?”


    聽到林霄諍的問話,本來還在大笑的關鎖義瞬間僵在了臉上。心中劃過一絲詫異。他以為林霄諍此次來,應該是來調查林霄楠被下毒的事情或者打聽一些藍長明的事情。沒想到林霄諍一開口,便問的是自己最心虛的劉猛事件。關鎖義心中暗忖道:“這個林老三,來者不善呐。剛才差點就被他蒙蔽了。”


    空氣尷尬了一會,關鎖義反應過來道:“賢侄這是什麽話?劉猛劉大人自知犯下了難以彌補的過錯,罪孽深重,由於他的貪欲,導致了多少士兵吃不飽,穿不暖,空著肚子,忍者寒冷,還要拿著兵器去守衛自己的家園。你說,他對得起那些守護同州的戰士嗎?對得起那些在前方浴血奮戰的將士嗎?對得起那些忠心耿耿的勇士嗎?他能怎麽辦?就算他現在死了,我也要把他的罪行公之於眾,讓大家看看,我們的兵部尚書,是怎麽從士兵的糧餉裏貪汙,是怎麽在士兵們浴血奮戰的同時,他在京城裏麵花天酒地的!”


    關鎖義義正言辭的講述了劉猛的罪行,這是他早都想好的。就算劉猛死了,他也要好好敗壞劉猛的名聲,讓他不得好死。


    林霄諍隻是帶著微笑,平靜的聽著關鎖義慷慨激昂的講話,等關鎖義講完之後,意氣風發的敲完桌子,拍完大腿之後,林霄諍隻是淡淡的問道:“那麽關大人,請問當時我們王府的丫鬟小米,是怎麽受傷的?”


    本來還沉浸在慷慨激昂的指控中的關鎖義立刻迴過了神,這才發現林霄諍根本沒有被自己的情緒感染,隻是平靜的在問自己問題。關鎖義突然發現自己剛才就像一個跳梁小醜一樣,自以為是的上躥下跳的表演,沒想到看官隻是看著,也僅僅是看著。


    林霄諍問過問題之後,盯著關鎖義看了一會,發現關鎖義雙眼無神,像是想著什麽似的。於是林霄諍又一次開口問道:“關大人,在您審理我五弟案子的時候,曾經傳喚過一個非常重要的證人,小米。但是我聽說小米在去刑部的路上遇到了劫匪,您的侍衛都死了,就剩下小米活了下來,您知不知道是怎麽迴事?”


    關鎖義迴過神來說道:“這件事情當時我也很納悶,為什麽小米能活下來。不過最後林王爺派人來告訴我了。說是在緊要關頭的時候,小米遇到了一個叫飛哥的好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救了她。這樣她才能到刑部衙門作證。”


    “是父王告訴你的?”林霄諍有些驚訝的問道。


    “是的,你可以迴去問問你的父王。”關鎖義迴道:“賢侄啊,你這千裏迢迢從白羌跑到京城裏麵,不會就是為了問我問題吧?難不成你對我還有什麽懷疑不成?我知道劉猛的死是我監控不及時造成的,所以你們出於小心,將五公子和他的案子都移交給了京兆府來辦這我都沒有什麽意見。可是三公子,您這樣大大咧咧的跑到我府上問我問題,像審犯人一樣,你這一次又一次的打我的臉,好歹我關鎖義也是當年的金科狀元,官拜刑部尚書,是貨真價實的正一品官員。雖然你是林王爺的兒子,可你這樣做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關鎖義越說臉越黑,就差拍桌子發飆下逐客令了。其實關鎖義不是一個特別容易情緒化的人,在官場混了這麽久,早都已經學會了帶著麵具示人。可是林霄諍簡簡單單的兩個問題,都問到了關鎖義的要害。第一個問題問的是劉猛,關鎖義殺的人當然心虛,這也是他這幾天不見人的原因。第二個問題問的是小米的截殺,其實事情的真相周覓已經告訴他了,隻是他沒想到林王爺會專門派人過來跟他說一聲原因,不過現在正好用上了,關鎖義心中留下一行冷汗。


    僅通過這兩個問題,關鎖義就感覺到了這個林霄諍的不簡單。心裏一咬牙,一跺腳為了安全起見,關鎖義還是決定下狠心準備將林霄諍趕走,就這麽問下去,自己遲早會被他看出馬腳出來。


    聽了關鎖義的話,林霄諍臉上的笑容更甚了,剛才的清冷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個比剛出生的小朋友還要純真無邪的笑容說道:“關大人不要生氣。侄兒隻是因為五弟在牢裏吃苦,心中愧疚,所以這才想方設法的想找一些證據,救五弟出來。若果有冒昧之處還請關大人見諒。”


    林霄諍的一番道歉,關鎖義並沒有放在心上,隻是重重的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林霄諍碰了一個軟釘子,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想了一下,突然站起來整理整理衣衫,然後抱拳說道:“近日霄諍冒昧了,救弟心切,還望關大人海涵。等此間事了,霄諍一定親自上門向關大人賠罪。”


    關鎖義看到林霄諍要走,心中竊喜,不過表麵還是惋惜的說到:“賢侄不急,這件事情早晚會水落石出的。”


    林霄諍突然爆發到:“關大人,怎麽能不急?就在今天,我的五弟在牢裏被人下了毒,現在生死不明,你叫我怎麽能不急?”


    林霄諍的爆發嚇到了關鎖義,關鎖義都沒敢出聲,良久林霄諍平穩下來之後說道:“對不起關大人,霄諍失態了。”


    關鎖義想說話安慰一下,可又不知道說什麽,憋了半天支支吾吾道:“可知誰下的毒?”


    聽到關鎖義的話,林霄諍忽然犀利的看了關鎖義一眼,關鎖義一臉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瞬間林霄諍麵無表情的說道:“這件事情不牢大人費心。不過在臨走的時候,霄諍有一件事情想提醒一下大人。”


    關鎖義奇怪的說道:“請講。”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關大人,小心啊。”林霄諍留下這麽句話,轉身準備離開了。


    關鎖義急切的問道:“三公子這是何意?”


    林霄諍頭也不迴的說道:“您問問您的女兒今天都幹了什麽,您就什麽都清楚了。”


    本來準備追出來的關鎖義聽到林霄諍的話之後下意識的停住了,看了看林霄諍遠去的背影,又想了想,下定決心,走向了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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