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夜晚隻持續了兩個小時,當困意來襲時,阮南燭抱著林秋石幾乎快要崩潰,他們的預感成了真,夜晚的時間在不斷的減短,最後甚至可能會消失,等到夜消失時,他們就再也看不到彼此了。“不要,我不要睡覺。”阮南燭已經快要睜不開眼睛,卻開始不肯放棄,他試圖在自己的手臂上製造傷口讓自己清醒一點,但一切都是徒勞的。阮南燭還是睡著了。林秋石盯著阮南燭的睡顏,抱著他不肯放手,可怖的睡意也漸漸侵襲了他的腦海,他被迫沉入了夢鄉。第二天,天氣大晴。林秋石從床上坐起,走到桌子麵前開始繼續記錄。他麵前的筆記本上已經密密麻麻的快要寫滿,上麵是他和阮南燭的相遇相識到相知。栗子在旁邊喵嗚的叫了一聲,踮起腳尖跳到了林秋石的膝蓋上,傳遞著它那溫暖的體溫,林秋石看著麵前的筆記本,心內深處卻生起了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痛苦。他隻是想和阮南燭死在一起而已,卻沒想到到最後這個願望如此的難以實現。筆記本上是他和阮南燭的點點滴滴,可如果真的忘記了,這些點點滴滴又有什麽用處呢?林秋石捂住了自己的臉。又是一晚,這次夜晚隻剩下了一個小時。仿佛是最後的倒計時般,門給了他們同彼此告別的機會。“鑰匙一定是存在的!”阮南燭抓著林秋石的手,“我們不可以放棄,我們一定要出去——秋石,就算沒有夜晚也不要放棄好不好?”林秋石說:“好。”阮南燭焦躁到了極點,他第一次如此方寸大亂,他說:“我不要和你分開,我不要和你分開,林秋石……”林秋石看著他的臉,靠過去給了他一個安撫的吻,直到阮南燭平靜下來。林秋石勉強笑著,用手指摩挲著阮南燭的臉頰,他說:“不行,麵對你這張臉,還是覺得在犯罪。”阮南燭笑不出來,他的眸子裏像是閃著水光,但仔細一看,卻又發現那並不是水,更像是凍結起來的冰。“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會繼續尋找鑰匙。”林秋石說,“我還會找你……我不會放棄……”阮南燭反手抱住林秋石。“你喜歡白天嗎?”林秋石問他。“不喜歡。”阮南燭說,“白天裏有很多好的東西……但是……那裏沒有你。”林秋石一點點的撫摸著阮南燭的頭發,手指從他的發絲穿過,看向阮南燭的眼神慈愛的像是在看自己的小孩:“你本來擁有更好的人生。”阮南燭和他不同,有父母,有兄弟,如果沒有門,他顯然會過的更幸福,不用經曆死亡的威脅,也不用失去那麽多心愛的朋友。“可是那裏沒有你啊。”阮南燭絕望道,“林秋石你到底懂不懂,沒有你的世界,都是假的!”林秋石看著阮南燭,他想要控製自己的情緒,繼續安撫他,但卻發現自己做不到了。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他們甚至無法確定明天能不能見到對方。“我……”林秋石想說點什麽,但隻開口一個字,眼淚就落了下來,他伸手粗魯的擦了一把自己的臉,道,“我……不想和你告別。”阮南燭吻住了林秋石的眸子,把他的眼淚吮吸幹淨,他說:“那我們就不告別。”“能遇到你真好。”林秋石說,“我一點也不害怕那些東西,一點也不怕了。”他們坐在夜空下,抬頭就是漫天星辰,帶著涼意的風吹拂著二人的臉頰,周遭隻剩下寧靜的蟲鳴。仿佛這隻是一個平靜的夜,他們也不過是相約在這裏,互訴衷腸的愛人。阮南燭說:“我不會放棄的,我們一定出去……”他大約是困了,語調漸漸變低,“林秋石,你也要出去……”“好。”林秋石說,“我會出去的。”他說完這話,便不受控製的跟著阮南燭一起閉上了眼。兩人沉沉的睡了過去。這是林秋石最後一次在夜晚見到阮南燭。當他第二天如約般藏在學校裏等著手中腕表指向十二點,卻沒有看見阮南燭的身影。他的愛人消失了,消失在了寂靜的夜裏,消失在了不同的時空。雖然早就從不斷縮短的夜晚時間裏猜到了眼前的一切,但林秋石還是崩潰了。他跑遍了整個學校,不斷的喊著阮南燭的名字,直到被學校的保安驅逐出去。站在學校外麵的他撥打了阮南燭的號碼,發現那是一個空號——阮南燭不見了。林秋石蹲在馬路邊上,捂著臉想要擋住自己淚流滿麵的臉。這一晚上,林秋石到底是怎麽度過的,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總之等到他有意識的時候,卻已經出現在了醫院的病床上,渾身上下都疼的厲害,吳崎坐在他旁邊,擔憂的看著他。“秋石,你還好吧?”吳崎的語調小心翼翼,仿佛是害怕刺激到林秋石本就敏感的神經。“很好。”林秋石看著自己頭頂上雪白的天花板,“我很好。”吳崎欲言又止,顯然林秋石的狀態並不好,被帶到醫院之前他企圖往一所學校裏麵衝,和保安發生了衝突,最後被警察帶到了醫院裏……林秋石偏頭看向吳崎。他的眼神奇怪極了,像是在看什麽怪物,吳崎被他看的毛骨悚然,小聲的叫了他的名字:“秋石?”“你是真的嗎?”林秋石說,“還是隻是一個用來安慰人的幻象?”吳崎莫名其妙,他有點坐立不安,道:“秋石,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林秋石想,難道自己是瘋掉了麽?不,他沒有瘋,瘋掉的是這個世界。在醫院養了一個多星期後,林秋石背著吳崎跑出醫院迴了家。他迴家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了他自己用來記錄的筆記本,仔仔細細的把上麵記錄的事情全部通讀一邊。他要記得,他必須記得。阮南燭的前輩或許根本沒有通過第十一扇門,所以自然也不知道第十二扇門的信息。他被永遠的關在了這扇門裏,門外的人開始將他遺忘,甚至於麵容和名字都漸漸淡去,隻有最親近的人,還勉強記得前輩這個稱唿。但再過些時候,或許連前輩這個稱唿都沒人記得了,林秋石捏著筆記本如此想。自從那晚之後,林秋石再也沒有進入到黑夜裏。他的黑夜變得寧靜安詳,除了蟲鳴再無其他。鬼怪消失了,隨著鬼怪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愛人阮南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