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妙咬著牙,抖著唇,強迫自己鎮定。


    她懷胎四個月,也不是很穩定的時候,如此撞擊之下,一旦弄個不好,或許會母子俱損。


    她現在沒有功夫細想到底是誰要害她,她隻想活下去,為了白希雲。


    她還要盡力保住孩子!


    “打開,打開我的行醫巷,拿香凝給我。”齊妙本以為她是在底氣十足的吩咐,誰料想開口才發現,她的話音竟然十分微弱。


    玉蓮聽聞,慌手慌腳的開了行醫箱,取出那藥瓶來,一股腦的倒出三顆。齊妙撚起一顆,顫抖著手吞下。


    這廂萬貴妃已經讓開了位置,讓曲太醫給齊妙診治。


    齊妙的臉色迅速變的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卻依舊強趁著不要昏迷,抖著唇囑咐曲太醫,“給我用針,就用,就用我之前跟你說的。”


    “好!”


    曲太醫滿腦門子的熱汗,連忙拿了針灸用的銀針出來,當即就給齊妙施針。


    周圍圍著一圈兒的人,就眼看著齊妙倒在雪地裏,鮮血暈染的越開越大。皇帝瞠目欲裂,吩咐道:“先將人太進屋裏去,地上太涼了!”


    “皇上,等臣施針結束才能挪動齊大夫。”


    “你的針法能夠保住她的性命嗎!”


    “皇上,臣一定盡力!”


    齊妙眼前的景物在旋轉。她唿吸時聞著自己身上浸染開來的花香,終於緩緩的閉上眼,任由自己沉入黑暗之中。恍恍惚惚之間,她仿佛看到了在現代居住的房間。


    她要迴去了嗎?


    不,不,她不能離開,她還有白希雲,白希雲需要她!


    齊妙咬著牙,有一種強烈的心念讓她抗拒現代的一切。


    忽然之間眼前景物旋轉,她似從懸崖墜落,眼前竟然出現了另外一個自己。她知道那是自己,但是她掐了自己一把,卻不疼。她覺得這是一場夢。可是夢境又如此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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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中旬,尚國水都十裏外的小山頂。兩名女子迎風而立,四道目光死死的盯著烽煙四起的王城,距離她們大約三十步遠的是五十餘名黑甲衛士,呈包圍狀將她們“護”在當中。


    身穿綠衣的丫鬟雙手攥緊,聲音顫抖的幾乎不成句子:“小姐,王城破了!”


    “叫我公主!”一身大紅嫁衣的齊妙悄聲嗬斥,雙眼含淚,卻倔強的張大眼睛不讓淚水落下來。


    妙齡也自知語失,忙低聲應道:“是,公主。”


    一陣大風吹來,齊妙衣袂翻飛,紅色麵紗緊貼在臉上,長發在腦後擺蕩,她鎮靜的看著她的國家就這樣毀滅在她眼前,看著曾經金碧輝煌的宮殿被付之一炬,滾滾黑煙幾乎將水都的天空遮蔽。她卻始終都沒有掉下一滴眼淚。


    錯雜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小支隊伍奔上小山頂,金黃色的大旗迎風招展,那是冀國皇帝白希雲的旗幟。


    十餘名黑甲衛士整齊的跪倒高唿:“參見陛下。”聲震四野。


    齊妙麵色淡然的迴身望去,看著那為首的一騎由遠及近。黑色的戰馬上,一人金色鎧甲,大紅的披風迎風招展。俊朗的麵容上是誌得意滿的笑容,劍眉斜飛入鬢,眉宇間難掩霸氣。


    轉眼間,這一人一騎已來到跟前,白希雲瀟灑的翻身下馬,將鬥篷甩到一旁,有力的一揮手,黑甲衛士齊刷刷的起身。


    “文媗公主?”白希雲一邊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


    齊妙翩翩下拜:“文媗參見陛下。”聲音柔美,平靜的聽不出一絲情緒。


    白希雲眼波一閃,彎下身,右手略帶輕佻的撫上她蒙著紅色麵紗的臉頰。看著她毫無淚意的眼睛。這雙眼睛,清澈的仿佛夏日裏映著陽光的湖水,刹那間倒影了炫目的彩雲。讓白希雲無由來的心底一震。


    兩人目光相接,齊妙立刻垂下眼簾,長睫忽閃。


    白希雲愉悅的笑出聲,大手一揚,扯掉她的麵紗。紅色的紗巾隨風飄遠,一張精致的麵容呈現在眼前。果然,有著這樣一雙美目的女人,全身都仿佛受了上天的眷寵刻意精雕細琢而成,完美的不像是真人。


    白希雲眯起銳利的雙眸,雙手扶著她的雙臂起身,沉聲道:“尚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虛傳。”


    齊妙順從的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低著頭看不出表情。


    白希雲好像非常滿意她的表現,轉過身朗聲大笑道:“今日朕滅了尚國,他日踏平瀛國,天下一統指日可待!”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山下兩萬鐵騎的叫聲響徹雲霄。


    而就在此時,一道寒光從齊妙袖中閃出,她一個箭步上前,手中匕首疾刺向白希雲的背後。


    “陛下小心!”距離較近的一人急切的提醒。


    白希雲麵色一變,閃身躲開一刀,抬手隨意就抓住了齊妙纖細柔滑的手腕,眯起眼睛嘲諷的笑:“怎麽,忍不住了?”


    “我殺了你!為我父王報仇!”憤恨的目光終於從那雙翦水大眼中泄露出來


    “就憑你!?”白希雲微微用力一推,齊妙已經倒退兩步摔倒在地。匕首被他繞在指端把玩。


    “白希雲,你這卑鄙小人!以迎親的名義接近水都,竟然不顧協議滅我都城!”


    “兵不厭詐,文媗公主是尚國聞名的才女,不會連這四個字都不知道吧。更何況……”白希雲嘴角嘲諷的笑容又擴大一些,“你可是你父王主動送給朕的,朕想不要都不行呢!”


    “你!”齊妙氣白了一張俏臉,掙紮著還要起身,卻被身旁的妙齡用力按住。


    “哈哈……”白希雲將匕首扔在地上,朗聲大笑,隨後說道:“傳旨,文媗公主封為‘奴妃’,賜住容毓宮!”


    “白希雲,要我做你的妃子,你休想!”


    “大膽,竟敢對陛下無禮!”


    “白希雲,我一定會殺了你,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


    冀國京都皇宮東北角容毓宮中,一身淡青色宮裝的齊妙呆呆的坐在涼亭裏,安靜的看著麵前早已光禿禿的玉蘭樹。


    妙齡緩步過來,將一件鑲了白色狐狸毛的大紅披風披在了她單薄的肩頭:“小姐,天涼了,仔細您的身體”


    齊妙精致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隻是淡淡的掃了一眼貼身丫鬟:“叫我公主,往後切不可再錯了。”


    “公主。”妙齡委屈的吸吸鼻子:“妙齡隻是為您不平啊……”


    “不平?能夠代替公主來到此處,作為一個小小的醫女,我已發揮了最大的作用,隻希望公主如今能夠平安。妙齡,往後在不可多言此事了。”齊妙站起身,肩上披風掉落在地。妙齡後退一步垂下了頭。


    “這裏是冀國皇宮,被人知道我不是文媗公主,你我都難逃一死。往後千萬不許在提此事。”


    “是,公主。”妙齡低低的應著,


    齊妙麵色放柔一些,剛要說話,門口卻傳來太監尖銳的嗓音:“錦妃娘娘駕到!”


    話音剛落,在幾名宮女太監的簇擁下,一身粉紅色華服的美豔女子緩步走了進來,人未到聲先至:“‘奴妃’妹妹。看看姐姐這次給你帶什麽來了?”奴妃兩個字咬的極重。


    齊妙垂下眼,不卑不亢麵無表情。


    “姐姐看你的容毓宮整天冷冷清清的,進宮都半年了,陛下一次都沒來過,哎,姐姐怕你寂寞,特地找了隻小狗來送你,平日陪你說說話,做做伴。小李子,把小狗給奴妃娘娘抱來。”


    “奴才遵旨。”小李子彎著腰雙手捧著一個籃子,籃子裏的小哈巴狗巴掌大小,瑟瑟發抖。


    錦妃掩著嘴笑的風情萬種:“奴妃妹妹養的狗,就叫小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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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公主。快醒醒,皇上來了,快醒醒啊。”


    耳畔傳來焦急又興奮的清脆聲音,公主?對了,她又是在做夢呢吧?十四年了,自從十二歲那次奪走她雙親的車禍之後,她就落下了這個後遺症,夢裏總能夢到一個代替亡國公主和親的醫女,在帝國的皇宮之中如何受苦。


    可是現在這又是怎麽迴事?


    “公主,醒醒啊!”


    身體被人用力推著,齊妙終於清醒了一些,心裏盤算著等會路過早餐鋪一定要喝碗八寶粥再去上班,今日是她門診值班,弄個不好要忙碌一一整天。睜開惺忪的睡眼,卻被映入眼簾的景象驚的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古色古香的大床,大紅的錦緞床幔,床柱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圖像,和鳳凰有些類似。側過頭去,床邊一個穿著翠綠色長裙,梳了雙髻,年紀大約十五六歲的俏麗女孩正焦急的看著她。


    這不是……


    “妙齡!?”


    “是,公主,妙齡在。”


    齊妙傻蹙眉,她不是正在坐車嗎?為什麽場景一變就來到此處,而且還是自己的夢中?


    為什麽她的身體如此疼痛,難道是出了車禍?


    呆愣中,妙齡已經扶著她起身,手腳麻利的幫她著裝。


    坐在銅鏡跟前,鏡子裏映出的是她熟悉的一張姣好麵容,十七八歲的年紀,瓜子臉,弧度美好的柳葉眉,一雙朦朧的翦水大眼,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忽閃忽閃,挺直的鼻梁,小巧紅潤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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