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坤看出氣氛有些不對,連忙開口打岔,道“其實,我兄弟代替了火靈的位置,我們五個催動破空之力,是可以不借用通天陣直接破界而走的,但若是帶上中央之人,這個步驟就不能少了,必須以此陣破開封界陣才行。可惜我等對時空法則的掌握還太淺,否則,就能多帶些人上去。”說著,向丁甲看了一眼,又不自覺的看向躲在沐秋風身後的楊柳。


    這一路行來,玉坤和楊柳沒有說過一句話,就是怕弄出個“灑淚而別”的尷尬場景,可是,剛才這一眼,還是不由自主的看了過去。


    丁甲知道玉坤在看自己,大咧咧的跟個沒事人一樣。


    楊柳可就不同了,她看到了玉坤的視線向自己掃來,先是下意識的低下頭不去和玉坤對視,但是,不知怎的,之前強忍了一路的淚水突然奪眶而出,瞬間哭成了一個淚人。


    卻又一邊哭一邊笑,哭的傷心,笑的淩亂……


    今日要走的六人,沐青是她的堂哥,玉坤是她的意中人,說歡喜是歡喜,說不舍也不舍,一時間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總之是控製不住淚水的噴湧而出……


    楊柳這一哭,場麵更加控製不住。包括李秋林、李秋水在內,很多人眼中都噙了淚花。就連事不關己的蕭八彩、墨筆翁等人都有些傷感。


    他們這些人,當年雖然是被沐青連嚇帶逼又帶哄的成了一個陣營,心中確實不忿,確實有怨氣,可是,大家一起經曆了和火天求的百年之戰,在同仇敵愾的基礎上也就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何況,沐青現在的修為、成就,也確實令人敬佩,不得不說是心服口服,尤其是那次講法,多多少少對他們都有幫助。同時,沐青此去,也肩負著他們共同的期望。


    ……


    沐青也想把這股氣氛止住,於是喉嚨上下一動,清了清嗓子,開口道“田前輩的法陣之道,令人歎為觀止!也不知道上去後能不能見到她老人家的真身……”


    丁甲看到這個情景,不由搖頭輕歎,“完了完了,一群修士,哭哭啼啼,你舍不得我,我舍不得你,什麽樣子!什麽樣子!”


    他身旁的鈴鐺雙手掐腰,白了他一眼,道“老龜,你少在這兒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的小蝶去了上界,當年她走的時候,沒跟你道別嗎?沒哭哭啼啼嗎?”


    這一句,把丁甲說的沒詞了,嘴硬道“沒有!”忽而又突然想起什麽,怒道“誰告訴你的!是不是沐小子?!”


    ……


    丁甲的判斷是準確的,沐青插科打諢的努力顯然徒勞無功,對眼前這股氣氛沒有一絲一毫的作用。


    本來白仙兒本來也在躲著沐青的視線,聽他這一句,不自覺的將視線從下方通天陣上收了迴來,向沐青臉上看去。她的表情看不出是興奮、欣喜,還是不舍、眷戀,又或是擔憂,或者,還有一絲後悔……


    後悔自己會愛上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資質逆天、緣法通天的驚世奇才……


    因為,從愛上他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就不再是自己,不再是白骨仙子、銀甲羅刹……


    因為有了羈絆,有了牽掛……


    但是,也正因如此,自己的內心,終於不再飄零,不再孤寂,終於找到了一個安放之所……


    可惜的是,自己的步伐已經追不上他,這片可以安放心靈的避風港、甜蜜窩,今日就要離自己而去,今日一別,不知還有沒有相見之日……


    一時間,白仙兒千愁百感,滿心滿腹的各種情緒難以言表,腦海中都是和沐青一起經曆的點點滴滴……


    當年,山陽城破屋之中,是為了奪取他的逆天資質,才有了那荒唐的一次,偏偏那一次過後,自己的心潛移默化間就動了,就變了,這才有了雲嵐峰頂的冒險相救……


    後來,仿佛不受控製似的,自己化身成“導師”、“引路人”、“老天爺派來的救兵”,就是想看著他、護著他,看著他一步步的變強,護著他一天天的成長……


    都說栽下參天樹,日後好乘涼。自己當年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現在想來,這真的是自己真實的想法嗎?


    難道在那個時候,自己不就已經是深深的愛上了這棵樹苗嗎?若非如此,自己又為何幾次三番舍命去救他?或許……那“種樹乘涼”的想法,隻是一個騙自己的借口吧……


    是的,自己愛上了這棵親手培育起來的大樹,想要永遠的偎在他的身旁,聽他的心跳,感受他的唿吸……


    如今,這大樹枝繁葉茂、參天而立,卻要離自己而去了,想留不能留,想伴不能伴……


    今日之後,自己又將是孤零零一個人,情郎不在了,師父和師娘不在了,甚至沒什麽交情的小師妹也不在了,自己將繼續過著那種不知來路,不知去路的日子……


    白仙兒雙眼漸漸紅了,又拚命忍住。堂堂銀甲羅刹、白骨仙子,又怎能哭哭啼啼令人恥笑,又怎忍心亂了情郎的心境?


    ……


    令狐蘭的臉頰被淚水悄悄打濕,但嘴角依舊掛著微笑。這淚,少半是不舍,更多的,則是歡喜的淚……


    好男兒誌在四方,修仙之人的終極目標,不就是不斷突破、不斷前行嗎?雛鷹終將展翅,蛟龍終將蹈海。自己的青兒,就是這展翅的雛鷹,蹈海的蛟龍!


    還有自己的乖妞妞,了卻了這段塵緣,終於要迴到自己的世界了,不論此去意味著什麽,但令狐蘭相信,她迴去自己的世界,是最正確的選擇……


    ……


    李超和秋月伴在一雙兒女身旁,雙眼含淚,而李秋林和李秋水已然虛空跪倒,最後一次拜謝恩師,拜謝恩師的再造之恩……


    ……


    冷梅挽著師父鐵冰潔的手臂,垂首不語,兩滴清淚打濕了胸前的衣襟。


    鐵冰潔低聲道“徒兒啊,有什麽要說的,就對他說吧……”


    冷梅卻是緩緩搖頭。她心裏清楚對於自己和沐青,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或者說,二人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


    ……


    嚴天心雙目通紅,和閆巍湊的緊了些,偷偷拉住閆巍衣袖,攥的緊緊的,仿佛是怕閆巍也跟著走了。


    閆巍卻沒有察覺,衝沐青喊道“兄弟,等你破開了封界陣,奶奶的我也得上去看看——”


    又道“對了,我去找過石岩大哥了,他挺好的,我拉他一起來送你,他不來,隻讓我帶句話,說……萬法本無法,萬緣本無緣,無法亦有法,無緣……”


    “無緣既有緣——”


    最後這句,閆巍說的有些哽咽,身旁的嚴天心也在同時開口……


    ……


    夏荷伴著楚江笑,臉上有些落寞,心中想著,若是自己姐姐春草還活著,看到自己的心上人有如此機緣,又要和他離別,是會開心還是會傷心呢?


    如此想著,又偷眼看向楚江笑,隻見他還是那般的一臉冰霜、不苟言笑,不由心頭湧起一絲苦澀,心道我陪著你,伴著你,可是,你心裏卻隻有你的邱瀾師妹……可是,我又舍不得你……


    ……


    甘判倒是心機轉的快,他聽出玉坤和沐青的話裏都有淡化離愁的意味,於是扯著嗓子接沐青的話岔,道“沐師弟說的不錯,雲嵐宗田前輩的法陣之道,真真是驚為天人!她老人家雖然這麽多年都沒有音信,但想必應該沒事,沐師弟上去後,可以去找找,大家是同鄉,也好有個照顧。”


    說完這一句,甘判就等著彭鬆跟話搭茬,等了半天也不見彭鬆開口,轉頭看時,卻見這大胖子彭鬆正在抹淚,不由暗歎一聲沒出息!


    ……


    米福和月樓二人並排而立,離沐青較遠。米福深歎一聲,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囊,歎道“我這徒弟,算是收對嘍……”


    月樓微微一笑,道“也是我的徒弟。”


    ……


    其他眾人表情不一,或欣喜興奮,或依依不舍,或麵帶神往……


    沐青知道自己這插科打諢是混不過去了,於是飄然而動,先來到米福和月樓麵前,屈膝下拜,道“徒兒拜別恩師了。”


    米福探手相扶,笑著沉聲道“青兒啊,我給你的歸一丹雖說副作用很小,但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服用,因為一旦服用,雖然可以帶來半盞茶修為猛漲,但之後的數日,修為就會直降一個大境界。切記切記啊!”


    沐青忙道“恩師放心,徒兒記住了!”又抬頭看向米福和他身邊的月樓,露出一個微笑,道“師父也多保重。”


    沐青站起身來,又來到令狐蘭和沐秋風麵前,虛空拜倒,磕頭三記,道“娘親,老祖,您們放心!那裏雖然是上界,但四靈說了,那裏的修士對時空法則的掌握也是極少的,又有四靈和丁甲道友在,雲兒和鈴鐺作為我的靈獸也能一起帶上去,憑孩兒的修為和機緣,想必定可安然。相信不日就可再見……”


    沐秋風麵色肅然,肅然中帶著滄桑,沉聲道“青兒,修仙之路走得越遠,越是孤獨,望你早有覺悟啊!”


    令狐蘭點點頭,探手摸了摸沐青的頭頂,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小包袱,道“這是娘做的餅。”


    沐青接過這一包五味酥香餅,抬頭看向娘親,又看向沐秋風,隻見他似乎比初見時又老了不少。這些年,對抗火天求,沐秋風也是頗飛心力,按他的修為來說,已經是風燭殘年,壽元將盡了。今日一別,將再無相見的機會。


    沐青捧著娘親遞過來的五味酥香餅,咀嚼著沐秋風這句送別之言,眼圈也不由紅了。


    ……


    那五根法柱在吸納了天地靈氣後,表麵的符文全部亮了起來,絲毫不輸給這片朝陽灑下的金光。


    五色符文有節奏的閃爍不停,似乎是在催著幾人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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