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一這日從戶部出來的早,沒有再熬到夜半人聲靜,想著的是多日不見木千青,還是要去尋他看看。

    可是走到半路,又覺得自己一身官服實在顯眼,便迴府換了一身便衣。輕衣寬帶,宮一穿得模樣極為俊美,黑發高高束起,露出修長的頸項。

    出門前,宮一又對管家蒲正直吩咐不用為她準備晚飯,她打算去哥哥那裏用。

    許久沒有嚐到胖叔的手藝,也甚是懷念。

    步入黔香閣的時候,那些迎客的麵孔有幾張是生疏的,看來三娘這次又尋了不少美人。她沒招唿任何人,駕輕就熟地上了樓,推開沂水室的屋門。

    門扉被推開的一刹那,宮一呆了呆,有些愣神地眨了眨眼睛,等到木千青說話:“宮一今日怎麽來了?”她才從愣神裏迴神。

    然後微凝眉,定睛瞧著那個坐在木千青對麵,一雙手正捧著木千青玉手的人。

    這人是誰?

    宮一走進去,坐去木千青的身邊,然後笑眯眯地看著木千青,指著對麵人問:“哥哥,不介紹一下這位仁兄嗎?”

    她故意忽視掉桌上三隻手,挺怕自己一個衝動將對麵伸來的兩隻爪子都剁了。

    木千青將手抽迴,對宮一迴以溫柔笑意:“這位是韓公子,韓橫秋。”

    宮一看著木千青這氣定神閑,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的表情,心裏直咬牙,還沒幾天呢,竟然就給她紅杏出牆,沒有她在旁邊盯著,可真是讓人不放心啊。

    心中不管多惱怒,麵上卻還是笑意暖暖的,宮一轉頭看去那韓橫秋的一臉老實樣,也沒有半分好感,道:“韓公子有禮了,韓公子是今日哥哥的客人?”

    “這位小公子是?”麵對宮一看似溫和的問題,韓橫秋不知應如何迴答地望向了木千青,一是性格本就木訥,二是不明白這少年是誰,似乎與千青很熟悉的模樣。

    “他是家弟,木宮一。”木千青沒有猶豫,漂亮的臉上笑容格外的親切。

    隻不過這親切,該死地不是對著宮一,而是對著對麵的韓橫秋。

    “哦,失禮失禮,宮一兄弟,橫秋確實是……”韓橫秋臉微紅,咳了一聲,順了氣又道,“確實是千青的客人。”

    “千青……”宮一一側唇角邪肆地勾起,銅鈴圓目此刻斂成狹長的暗光,然後慢慢地望去身旁人。

    木千青依舊微笑相迴,宮一瞧得是越來越窩火。最後一聲

    笑出,她執起了木千青方才被韓橫秋抓住的那隻手,輕輕地撫摸著。

    聲音柔媚甜膩地道:“方才宮一見哥哥手背一片紅腫,莫不是被燙到了?”

    木千青還沒有迴答的時候,對麵的韓橫秋已經慚愧地說道:“是橫秋的錯,接過茶杯的時候,不小心將熱茶灑在了千青的手背上。”

    韓橫秋說著愧疚的話時,眼睛還忍不住在宮一執著的木千青的手上死命瞧著。宮一餘光瞧見了,眼中一寒,笑意卻更甚了。

    她沒有理會韓橫秋的話,寵溺中帶著責備地對一直微笑的木千青說:“哥哥總是這麽不小心。”一說完,她便輕輕吻在了那紅腫之上,甚至若有若無地用舌尖輕輕舔舐。

    兩個男子,一個男子吻在另一個男子的手背上,吻得小心翼翼,吻得嗬護備至,這極度曖昧的一幕,讓老實的韓橫秋瞬間紅了臉。

    最後如坐針氈地起身,匆匆忙忙告了辭,連木千青一句相送都等不及,便撞出了門外,還木訥地體貼地將門又給關上。

    人走後,宮一放開了木千青的手,悠閑地自斟自飲了一杯茶。木千青由始至終不受影響,神色依舊是淡淡地微笑。

    然後他收迴了手,又問了一遍,宮一剛剛進來時,他問的問題:“宮一今日怎麽來了?”

    宮一看去木千青,想了想才迴答:“宮一不該來找哥哥嗎?或者說,不該今日來找哥哥?”

    “宮一什麽時候來找哥哥,都沒有不該一說。”木千青揉揉宮一的腦袋,像是在安撫孩子的無理取鬧。

    宮一沒有躲,笑得很是清明地看著他,然後一手撐去桌上,托著下巴又問:“哥哥似乎對方才的韓公子青睞有加。”

    “韓公子為人誠實磊落,心思幹淨澄清,是個好人。”木千青道。

    “是個好人啊。”宮一悠悠地重複了木千青的話,微眯的眸中饒有深意的模樣。

    “怎麽了嗎?”木千青似覺宮一有些不對勁,疑惑地問道。

    而迴答木千青的是宮一拉著他的襟口,將他粗暴地扯向自己,然後狠狠地落下自己的唇在他的唇上。這一吻,確是狠了些,殘暴了些。

    因為當宮一鬆開驚訝不已的木千青時,那雙往日淺透潤澤的雙唇此刻紅腫不堪,下唇上還有一處破皮,溢了些鶯紅的血珠。

    宮一雙目定定地看著木千青的琉璃眸,俯身又將他唇上那點血珠舔盡,才終於坐直了。

    “哥哥別這副模樣啊,像是我強了你一樣。”本來就是,可是宮一就是能笑得仿若剛剛是二人情意濃濃後的水到渠成,“隻是想要檢查一下,哥哥的身上,除了手,是不是還有哪裏染了別人的氣息。”

    這迴連不能稱得上老實人的木千青也不自禁地紅了臉,躲閃了宮一調戲的眼神,呐呐地問道:“宮、宮一今日來有什麽事嗎?”

    這問題已經是不過腦子的脫口,恐怕是還未從剛剛宮一突然的蠻橫中迴過神,又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

    “哥哥剛剛才說,不管什麽時候,宮一來找哥哥都沒有不該一說,怎麽現在又問宮一有什麽事尋來?難道哥哥不願見到宮一?”

    “沒有。”木千青側目望去宮一,眼中有些幽怨,仿佛在說,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樣。

    宮一看得很歡喜,特別喜歡木千青對她表露出一副小媳婦模樣,與對旁人的清清溫和甚是不同。

    “既然沒有,哥哥又做什麽再三地問呢?”宮一笑得狡黠,頓了頓見木千青不說話了,才又說道,“隻不過,今日來確是有一件不痛不癢的事。”

    “你說。”除了臉上紅雲未散,木千青已經很快地恢複了鎮定。

    “哥哥可認識禮部右侍郎周謹行,周大人?”宮一撐著下巴,深情無限地看著木千青問。

    木千青微微凝眉,反問:“宮一為何有此一問?”

    “也沒什麽,隻不過近日可能有件事需要請教周大人一二,據說周大人曾任吏部尚書。”宮一半落下眼簾,似有些失望,“若是哥哥不認識便算了,宮一想想其他辦法。”

    “宮一不妨說出來,看哥哥有什麽地方可以幫忙的。”木千青道。

    “沒事,就是一些前人做的賬上的問題,宮一去問問別人興許也能得到答案。”宮一笑笑,坐直了,喝掉一杯茶,“時候也不早了,宮一便先迴去了,明日還要早去度支司的。”

    說完,宮一起身又對著木千青燦爛一笑,然後悠悠卻速度挺快地出了門。門扉被她關上,她又開始走得慢了,一步一步仿若閑庭信步,心裏還在默數,想著多少聲後,木千青會追出來。

    然後還沒等到木千青追出來,終止她心中的數數聲,她便被旁邊走過的兩個生麵孔小廝竊竊私語的話終止了心中的默數。

    “方才臉紅跑出去的韓公子是不是前些天留宿木公子房中的那位啊?”

    “就是他,就是他,這位

    韓公子豔福不淺啊,咱們木公子可是從來賣藝不賣身的,竟然為了這個韓公子破了例。”

    “我瞧著這個韓公子也沒什麽特別的,怎麽木公子就獨獨為他破例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這韓公子可是國公府的三少爺,二姐便是宮裏韓貴妃,聽說挺受皇寵的。”

    “背景這麽大,人看著倒是挺……挺普通的。”

    兩個生麵孔小廝一步一句,與宮一相對而行,等到木千青匆匆開了門,那兩個小廝朝著他問了聲好,便快步地走掉了。

    木千青望去樓下,沒見人,心道不會這麽快便離開了吧。剛要走下樓梯,便發現距離他五六個階梯處,宮一靜靜地站著,背對著他。

    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宮一瞧見了木千青,就在木千青看見她的那一刻,她也慢慢地轉過了身,一臉的笑意太濃,像是畫上了鬼麵森笑。

    那眉眼裏藏著詭異的顏色,那死命往兩側拉扯的唇,紅得仿佛惡鬼吃了人染上了血。

    宮一對著五六個階梯之上的木千青說:“哥哥幾日前留宿了韓橫秋?”

    這分明是問句,卻根本沒有問的語氣。她用一種斬釘截鐵、深藏怒火的語氣,一種壓抑嗜血、低沉腥甜的聲音說。

    “是。”木千青輕輕地答,他早就料到宮一知道了後會問的,甚至她問的比他料想的還要晚了許多,所以他心中是早有準備的。

    但是看見宮一沉穩地,一步步又走上階梯,朝著他走來時,也不知道為什麽,他萌生了後退的念頭,竟然有些些膽寒。

    當宮一站定他麵前時,身上一僵,左腳就不受控製地朝後輕挪了一下。

    “宮一忽然想起來,還有些話沒有對哥哥說,來,咱們迴房重敘。”宮一笑得愈發地甜,露出臉頰上兩處酒窩,拉起木千青的手,重新迴到了房中。

    房門被她關上的時候,門栓被她輕輕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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