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金秋香飄十裏,棲暖室內兩株金桂盛放著甜香,滿樹的金黃好似點綴了星子。樹枝搖曳,一朵朵花瓣肥嫩的桂花灑落。

    樹下抬頭擔憂望著的木千青,終於是忍不住衝著樹上的人說道:“宮一,下來吧,這些桂花夠了,不需要這麽多的。”

    今日一早,臉頰粉嫩嫩的宮一笑得好像狡黠的兔子,扯了一方桌布,便拉著他走到桂樹下。桌布鋪開在地上,她人頑皮地衝著他一笑,便興致勃勃地爬上了樹去,絲毫不理會他的勸阻。

    此時,樹下的素色桌布上已經鋪滿了金桂,而樹上的人卻像是玩上了癮,絲毫沒有下樹的意思。

    木千青無奈,見宮一依舊不理會自己,不由假怒道:“宮一,你再不聽話,哥哥可要生氣了,罰你今夜抄寫詩經五遍。”

    “啊!”樹上一聲慘叫,那搖著樹枝,晃落一地金桂的宮一立馬迴頭,看向樹下的人,又圓又大的黑眸中淒淒哀哀的,小嘴嘟起,十分不愉快。

    哥哥總是這樣,管不住她就發她抄詩經,明明她最討厭詩經這種鬼東西了。可是她又賴不掉,不管她逃到哪裏,似乎哥哥總有辦法找著她,然後用各種辦法威逼利誘她抄完足額的詩經。

    不甘不願地縱身下樹,雙手背後,委屈地眼睛都蒙了水霧,挪著小碎步到了木千青麵前,又扭捏了好一會兒,才伸出小麥色的手扯了扯木千青的衣袖。

    “哥哥,我錯了,宮一不頑皮了。”她眉心一皺,極度地嫌棄,“別再叫我抄詩經了,抄的我都要吐了,現在倒著背都可以了。”

    “既然詩經抄膩了,那下次就抄四書吧。”不鹹不淡的口吻,木千青有一把天生如同琴瑟和鳴的好嗓音,可是這嗓音飄進了宮一的耳中,還是難敵讓她膽寒的涼意。

    這迴,木千青的衣袖已經不是被扯一扯這麽簡單了,直接被宮一拽在手中,然後一陣即將哭號的低鳴:“哥哥!”

    “哥哥現在讓你去吃午膳,去不去?”伸手在宮一皺起的鼻上一刮,木千青笑得寵溺。那雙琉璃水色眸中溫柔的像是剛剛吹過一陣柳絮春風,暖的人心脾爽朗。

    “去去去,哥哥的話,宮一自當奉若聖旨。”知道順著杆子爬,且爬的從來利索,宮一討好地笑開了臉,將豐滿的臉頰擠出兩處可愛的小酒窩來。

    帶著眼底深深的笑意,木千青牽起宮一的手,轉身未及,棲暖室院外不見其人,其聲卻已清晰地傳來:“好樣的,新帝今日剛剛登基,本侯

    便聽見了有人混淆君臣。就不知道新上任的樂知府那三把火,會不會燒到這兒來。”

    “討厭鬼怎麽又來了。”宮一皺起鼻子,感受到木千青牽著她的手一緊,心想哥哥必定也是十分厭惡這個總來蹭飯的惹人嫌侯爺的,不由迴握緊木千青的手一分,表達著自己與哥哥同仇敵愾的忠心。

    那不見其人先聞其聲的人悠悠從院牆側麵閃現身影,一身朱色華袍好不豔麗,玉冠顏色極通透亮麗,襯的其人麵若皎月,桃花眼微微眯起,薄唇輕笑著一個勾人的風流弧度。

    嘖嘖嘖,騷包一個嘛。誰這麽不長眼,居然封這樣的人當了侯爺。

    此時的宮一對於無意間罵了自己這件事,毫不知情,所以不知者無罪。

    “宮一口中的討厭鬼是誰啊,說出來,讓坷哥哥為你出頭,居然欺負上咱們宮一的頭上了,簡直太歲頭上動土,不知死活。”公儀坷義正言辭地站定二人麵前,嚴肅了神色四下望望。

    白眼一翻,宮一心中實在佩服這位侯爺的臉皮,說話聲懶懶散散的:“侯爺今日不會又是府中廚子家娘子生產,侯爺體恤下人辛勞,特意放了侯府廚子產假迴家陪妻兒了吧。”

    “唰”的一聲,是折扇赫然展開,扇麵仕女圖顏色鮮亮,一搖一晃間,扇中美人似乎搖曳著婀娜腰肢。

    小侯爺笑得春光滿麵,對於宮一的話,麵不改色地奉承道:“宮一果然睿智過人,竟然連這種小事都意料的分毫不差。說來慚愧,這日日在千青的棲暖室用膳,脾胃居然也被養成了習慣,如今再去用其他地方的食物,還真是不能下咽啊。”

    眉輕皺,小侯爺發愁的望著天,等著二人中某一個心軟的,會接下他的話梗,將他留下用膳,心中帶著這樣的期許,滋生小小的高興。

    “既是如此,小侯爺自請出院左拐。”接話的心軟之人是木千青,一把琴瑟和鳴般悅耳的好嗓音,說著微微涼的話,也是這般的好聽。

    好聽隻餘,小侯爺有些覺得脫離了他事先設定好的劇本:“為、為什麽啊?”

    實在不能怪他說成了結巴,實在是木千青溫柔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極度陰險的心啊。他遭遇的次數多了,自然要小心謹慎。

    而此刻木千青的話與他之前說的,分明前言不搭後語,叫他聽得糊裏糊塗的。

    “小侯爺難道不知道,這千仙閣所有院室的膳食皆由廚房的胖叔一人負責,千青的棲暖室自然也不例外。小侯爺既然說吃慣

    了棲暖室的膳食,咽不下其他的,何不一勞永逸,去廚房花重金禮聘胖叔過府。”琉璃眸一落,思量了片刻,他又說,“千青想,胖叔會同意的。”

    公儀坷嘴微張,目呆滯,被木千青的話噎的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宮一站在一旁被木千青溫柔地拉著,從始至終沒有插嘴,然後成功看見討厭鬼吃癟的模樣,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笑笑,怎麽笑不死你。”公儀坷被宮一誇張的笑聲扯迴了呆滯的神思,不由怨懟地瞪著宮一。

    可這話剛剛落地,公儀坷便感到兩道極寒的眸光落在他的身上,不淩烈,卻纏綿的細細繞上,叫人不由自主集中了所有感官感受著寒意的一點點加強,直到心髒再也受不住。

    公儀坷沮喪著臉,討好地對上神色淡薄好像蒙了層寒霧的木千青道:“我跟她開玩笑的,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真的這麽想啊。”

    木千青沒再理會他,拉著仍舊捧腹大笑的宮一便朝著裏屋走去。公儀坷皺著眉,巴巴地跟在後頭,卻在前麵兩人跨過門檻後,結結實實地吃了一口門灰。

    差點將他英俊的懸膽鼻撞折了。

    公儀坷悻悻地摸摸免遭一劫的鼻子,輕咳一聲,有些尷尬地昂首挺胸而去。仕女圖折扇風流搖曳,秋風徐徐,叫終於走出了西院的公儀坷悶悶地打了個噴嚏。

    四下看看,似乎沒人瞧見,風流侯爺再次淡定地離去。

    棲暖室裏屋中,坐在一桌子飯菜前,宮一終於止住了笑,端起碗筷甜甜地衝著木千青道一句,哥哥吃飯,然後歡脫地將頭深深埋進了食物裏。

    沒有討厭鬼在,這頓飯真是無比的香啊。

    木千青笑看著宮一,笑得眼底水色漣漪瀲灩,鳳翎般茂密修長的睫羽篩落細碎光粒,襯得玉肌泛起淺紅薄光,唇色朱潤,好比入了畫的美人,又落了凡塵的仙人。

    他視線一轉,穿過了門扉,虛行千裏,似乎望見了一場隆重大典,笑色淡去,瞳孔微縮,光亮被迫落入黑暗,幽幽沉沉,不見其人心思考量何在。

    此刻,北襄城祭天台上剛剛完成一場新帝登基大典,新帝即位普天同慶,減稅三年,大赦天下。百姓齊唿新帝仁德天下,必定天神庇佑萬歲千秋。

    一時間剛剛登基的新帝便輕鬆收服了民心,君臣議事之所乾坤殿內,公儀睿風的一幹心腹大臣無一不是麵露紅光,滿心喜悅。

    “天奇留下,其餘人先退下吧

    。”

    公儀睿風神色如故,從不起絲毫波瀾,即便今日是他最榮耀尊貴的一日。

    “臣等告退。”

    紫袍官服的臣子紛紛退下後,大殿上便隻餘了禁衛軍首領陸天奇與新帝二人,就算是貼身伺候陛下的閹官也被公儀睿風屏退。

    陸天奇站在龍案下手,垂著頭,心中明白陛下留他要問的是什麽。隻是尋訪兩月多,所有啟明公主公儀空桐可能去的地方,都被他尋遍了,也沒有發現蛛絲馬跡。

    大殿靜默無聲,連一絲風都沒有,陸天奇額上不覺冒起了冷寒。辦事不力,耗費這麽多時日也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迴來,他已經能夠想見陛下會如何憤怒不已。

    “便真的沒有絲毫蹤跡?”

    公儀睿風聲音如同從枯井中突然響起,讓人背脊一寒,然後顫栗全身。他雙目深幽地望著緊閉的殿門,明黃朝服上雲騰龍飛,龍爪猙烈,龍目威嚴。

    “微臣無能,望陛下責罰。”陸天奇蒼白了臉跪地,心跳如雷。他跟在陛下身邊早不是一日兩日了,陛下喜怒不形於色的性格,總是讓他們臣子頭痛不已,可也同時讓他心悅臣服。

    在他眼中,陛下總是能將所有事物都了然於心,控製於手。在他眼中,公儀睿風才是天命所歸的燕秦帝王。

    所以他既敬又怕。

    座上的公儀睿風緩緩閉上了沉靜如磐石的目,向後仰去身軀,深深吐納一口氣,閉目的眼前恍惚中浮現一個人目中透著豔色的美,耳中飄來那人最後的一句話。

    因為她和我太像了,性子太像了,你不會傷害她的,不會。

    厲目刹那睜開,新帝眸中泛起濃濃殺氣,冷絕地說:“接著找,生死不論。”

    “臣領旨。”

    作者有話要說:存稿君又說,負壓這個玻璃心看不到評論就躲去角落畫圈圈,沒出息(╬▔皿▔)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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