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通往廚房的路上,宮一小心翼翼地左右張望。因為她愛吃還吃的多的毛病太過明顯,就連不太聰明的小九兒,都掌握了她這一大優點且弱點。

    於是乎,從三日前開始,棲暖室到大廚房的這條路上,便時不時的殺出一個麵容精致卻開口要人命的姑娘,此姑娘名曰,小九兒。

    為保自己漸日脆弱的聽力,宮一不得不一步一腳印,小心踏實的前行。

    “假女人,死娘娘腔,你給我站住!”

    習慣到把難聽聽成不難聽的聲音從宮一背後響起,然後噌噌噌,幾步揚塵,小九兒便到了宮一的麵前。

    宮一痛苦地低下了頭,雙手捂麵,一失足成千古恨。她本想捉弄一下這個單純幼稚的小婢女,哪知道人家雖傻卻意誌頑強且記仇心甚重。

    連堵她三日不說,還化憤怒為智商,學會了私下裏東院婢子間嘲弄西院公子的用詞。

    隻不過,宮一是不會好心告訴她,用錯詞了的。這些詞,都不該用在她的身上。

    “九兒姐姐有何事找宮一啊?”討好地笑眯了一雙眼,宮一恭維地對著小九兒。

    “哼,今日不是我要找你,而是我家姑娘找你。我家姑娘溫柔善良,你若是敢在她麵前放肆,我便……我便打斷你的腿,縫了你的嘴。”小九兒一隻手握拳,橫於二人中間,麵露兇惡。

    宮一眸中一滯,卻刹那恢複,神情的轉變快的叫人捕捉不到:“不知道薇雨姑娘找宮一有什麽事啊?九兒姐姐發發善心,提點宮一一二,莫叫宮一到時候舉止不當,惱了薇雨姑娘可就不好了。”

    小九兒撓撓頭,耿直憨厚的性子讓她聽完宮一的話,當真仔細思索了一番,可有什麽能夠指點眼前這個壞小子一二的。

    卻是想來想去,都想不出分毫,最後鬱悶了一張臉,怒瞪宮一道:“問這麽多做什麽,到了姑娘麵前,你隻要恭恭敬敬的聽話便好。”

    “是是是,姐姐請帶路。”宮一聽出了九兒也是個什麽也不知道的,不再多做詢問,伸手一請,便跟在了九兒身後,朝著東院的雪楓室而去。

    薇雨姑娘在千仙閣資曆可謂最深,卻年紀不是最大,隻因年紀小小便被無良的爹爹賣入了青樓。

    又因從小便長得可人溫婉,桑三娘花了大精力培養。據說當年十三歲的薇雨,初登樓台,便豔壓群芳,當仁不讓地成了東院最炙手可熱的妓子。

    如今十三年過去了,容貌

    雖不見衰老,卻耐不住人們喜歡新鮮事物的劣性,成了東院裏人人麵上客氣,私下裏不屑的“老人”。

    要說薇雨姑娘的秉性,憑著宮一的好人緣,倒是知道一二。據說薇雨豔名已消卻仍被人客氣的對付,除了她在千仙閣裏時間長位子久,還因她冷漠不好欺負的性子。

    女兒成名有錢後,無良的老爹知曉了,自然是迴頭訴衷腸,撈油水。

    薇雨的爹便是這麽做的,但是當時的薇雨,卻麵不改色,眸不露光的說道:“薇雨自認字以來便不知還有爹爹這種人,自幼習慣了天生地養,哪裏有這個福分,有你這樣愛女心切的老爹呢?老人家還是快快迴去吧,免得在這煙花之地,墜了後半輩子的名聲身份。”

    能將女兒賣掉的老爹,哪裏會是在乎名聲身份的人,聽了薇雨那番話,自然是要賴著不走的。而薇雨倒是也不惱,氣定神閑地吩咐丫頭去報官,說辭又是一番講究。

    “九兒去衙門裏請請張捕快,就說薇雨這裏沾染了些晦氣,若是張捕快願意幫幫忙,日後薇雨必定奉若上賓。”

    那時候,誰人不知張捕快愛慕薇雨成癡,為了薇雨,能頂著他人的閑言碎語,在千仙閣的大堂裏,等上薇雨一天一夜,隻為等到薇雨招待完恩客後,見上她一麵。

    如今薇雨有難,又自動自發地求助於他,這癡戀美人的張捕快哪裏會不盡心盡力的。

    薇雨那無良老爹,人雖不是個好東西,卻也不是個蠢貨,聽到了這裏,也隻能灰溜溜不甘不願的離開,畢竟民不與官鬥,還是他這麽個低到塵埃裏的小民。

    今日薇雨為何找她,宮一沒有任何線索可尋,唯一可以聯想到的,隻是木千青。

    一月多前,木千青初登樓台,驚豔眾人。她雖被眾人忽視,眾人卻沒有一個被她忽視的。是以薇雨那一副入了迷的神情,自然落入了宮一的眼中。

    雪楓室的屋外,花卉紅綠相間,不俗不雅,點到為止。海棠樹下石凳石桌千塵不染,幹淨安寧。

    宮一雙目微眯,又對這薇雨姑娘多了層了解。

    細致敏感,察人所不察,感人所不感。這樣的薇雨,讓宮一既感興趣,又不願多接觸。

    感興趣是因這人性情難得一見,不願多接觸,隻因她如今沒有時間做多餘的事情。她的身上有那麽一樣東西,壓的她喘不過氣,又必須苟延殘喘。

    九兒上前輕敲了兩下門,喚了句:“姑娘,九兒將人帶來了。

    ”

    “進來吧。”

    相較於這丫頭的公鴨嗓子,主子薇雨的聲音溫柔平靜,平時可能算不得天籟,這個時候卻是宛如天籟。

    門扉被九兒推開,宮一被九兒瞪了一眼後,十分乖巧地低頭哈腰入了內。瞧見一身淡紫色寬袖衣裙的薇雨正坐在窗前,一手撐著臉頰,一手拾著剝好的瓜子喂窗外的鳥兒。

    薇雨沒有迴頭,聲輕音柔地說:“九兒你出去,將門關好。”手上的動作不停,宮一觀著她的側臉,那張可人溫婉的側臉沒有半分表情。

    可真是個冷美人啊。

    九兒倒是乖巧,不問一句,便聽從地退出了室內,將門好好地關上。

    左右打量了一番這個雅致簡單的主室,雕花如玉床,山水牡丹屏風,青釉白底瓷盆,這該有的都有,多了的點綴又都沒有。

    宮一看了好一會兒,等了好一會兒,依舊不見這薇雨大姐有任何指示吩咐。忍不住幹咳兩聲,乖巧伶俐地道:“奴才宮一,早就聽聞薇雨姑娘明豔動人,今日一見,真是貌若天仙,神如秋水啊。”

    瓜子喂完了鳥兒,聽罷了宮一有些惡心的讒言,薇雨低頭輕笑,笑意卻絲毫不到眼底。

    伴著笑聲,她輕慢地轉頭,媚眼如絲地望向宮一:“你這一張蜜嘴,不知哄騙了多少人,難怪不過一月,便與閣中人混了個熟悉。倒是你那主子,貌若瓊玉,卻人似木頭。”

    宮一聽後一愣,仔細一想,不覺驚訝,這薇雨竟將木千青看得如此通透,那人可不是溫潤又木訥,美貌卻性冷嗎。

    正在宮一晃神間,薇雨已輕動腰肢,挪著微步來到了宮一的跟前,溫和平靜地說:“將頭抬起來,我瞧瞧。”

    宮一抬頭,薇雨半傾身子,剔透的明眸中,宮一看見了自己圓圓的麥色小臉蛋,又是一雙傻氣的眼睛,又圓又大還一動不動地望著身前的薇雨。

    活像個沒見過美人的癡兒。

    瞧了一會兒,薇雨不覺笑了,又一輕挪,坐去了身旁的圓腿凳子上,一隻手撐著臉頰,側頭看著宮一。

    被人看完的宮一,非常知道分寸的羞紅了臉,同時低下了頭,一副被美人瞧見窘樣後慌亂的模樣。

    “前兩日,三娘找我去說了話,有意讓我當一院的掌事。本來東院出來的人自然是接手東院的掌事,可是三娘卻說讓我自己選擇。這便苦了我了,叫我攪擾了許久,三娘給我的選擇究竟是何意。”

    薇雨悠悠地說著,眼望著緊閉的門,說完又轉頭重新側看著宮一,帶著更瀲灩幾分的笑意道:“瞧著宮一口齒伶俐,心思必定也是玲瓏的,不如幫薇雨姐姐思考思考,這三娘的話,究竟幾層含義,到底希望薇雨如何選擇?”

    宮一低著的黑眸骨碌轉上一圈,腦中過了千萬種想法,而後猶猶豫豫地說:“宮一初來千仙閣,便沒與三娘見上過幾麵。不過聽聞薇雨姐姐自幼便是三娘細心栽培大的,想來三娘對薇雨姐姐必定如同親兒,給姐姐選擇,也必是希望姐姐擇一個自己喜愛的院子,管的開心又盡心。”

    美人側目,清澈的眸中,幽幽深淺不明,笑著的朱唇丹色明豔,與宮一猜想的其人性情大相徑庭。

    可是宮一卻絲毫不覺對其秉性的猜想是錯的,這人,不過是習慣了用明豔的姿態來遮掩紅塵外的心罷了。

    姐姐?薇雨知曉這奴才是個狡猾精明的小子,卻沒想過順著杆子爬的功夫使的如此嫻熟,不見絲毫窘迫尷尬。

    眸微涼,三日前三娘不止與她談論了她日後的事,同時也告知了她一些她感興趣的人事。例如謫仙般的木千青,例如木千青身旁的小奴才。

    這個宮一被千青救起時昏迷不醒,清醒後據說失了憶。

    可是一個失了憶的人,一月多來,卻活得異常瀟灑,似乎對自己沒有過往記憶這件事,分毫不在意,對於莫名多了個便宜哥哥,也心安理得。

    又奇怪地得到千青青睞,甚至讓千青對外宣稱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

    今日,千青作陪的劉家公子,憤然離去,從薇雨得到的消息,又是與這叫宮一的小子有關。

    為何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子,能在失憶後如此活潑?為何這個叫宮一的小子,讓千青如此保護?

    又為何這人明明站在麵前,十多歲的模樣,十多歲的神情,同樣十多歲的少年性情,她卻隱隱有著一種感覺。

    感覺這人不是她看到的可愛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打滾賣萌求收藏(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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