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苗依依欠你的債,我已經討迴來了!”


    天微微亮,兩個少年,跪於一座墳前,連連磕頭。


    貴州的二月,天還冷,兩人跪於風中,卻挺拔而傲然。


    桃花片片,灑落在墳周圍,一片芬芳。


    “今年的桃花開得早,阿姨和阿媽作伴,定會高興!”誌遠站起來,心裏卻鬆了一口氣。


    鄭勇沒有迷失在仇恨之中,他最終,沒有殺了苗依依。


    他恨那個人,但,那個人畢竟是他親舅舅。


    這是好事,這樣,他不用背著負累生活。


    “這是給你的!”誌遠掏出一封信,紙張已然發黃。


    “這是什麽?”鄭勇不解,卻把信到手中。<i></i>


    “三年前,你阿媽留給你的!”


    誌遠歎道,“當時你還不識字,現在交給你,也是時候了,這事已經了了,你也該放下了,你阿媽,希望你好好的生活!”


    “媽媽!”鄭勇依然跪在墳前,他顫抖著雙手,打開信封。


    一行娟娟細字,淒婉而蒼涼,印入鄭勇的眼簾中……


    “小勇,我兒:


    媽媽對不起你,一直以來,都沒有關心過你,整整八年,我從來沒有盡過母親的責任,媽媽對不起你!


    你父親,是個魔鬼!


    八年前,他來到我苗寨,欲娶我為妻,我並不喜歡他,不願遠嫁,沒有同意這門婚事,你外公外婆疼我,也不願逼我,我本以為,從此之後,可以在父母膝下,盡一份孝心。<i></i>


    不料,當晚,你父親和你舅舅,把我打昏,強行把擄走,我醒來時,已經失身,幾個月後,才發現已經有你。


    我不隻一次,想悄悄把你打掉,但最後,還是忍不下心。


    忍著悲痛,把你生下來。


    很多次,我都想逃走,但有你之後,最終都放棄了。


    一直以來,你父親喝醉,或者事情稍不順心,就對我拳打腳踢,我受夠了他的折磨,我恨他,他毀了我的青春,毀了我的人生!


    我不該把對他的恨強加到你身上。


    你七歲了,應該上學了,然而,我沒有教過你一點知識,一點做人的道理,哪怕,一句關心的話,我也沒有問過。


    兒子,媽媽對不起你!<i></i>


    你那個兄弟說的沒錯,我不配為人母。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你是罪犯的兒子,我從來沒把你當過我兒子,我苗清清的兒子,不應該是罪犯的兒子!


    他死了,那個魔鬼終於死了,我大笑三天。


    我終於可以擺脫他了!


    大年夜,我走了!


    媽媽想告訴你的是,媽媽當時,心很痛。


    我知道,我自私,我不該為此借口。


    但你會慢慢長大的,媽媽不想待在那個地方了,媽媽別無選擇。


    然而,我迴到家中,一切都變了,那個家,已經不是我的家了,你外公外婆都死了。


    媽媽好想你!<i></i>


    媽媽才知道,原來,媽媽很愛你!


    我迴去過,可你已經不在了!


    我打聽好久,還是沒有你的消息。


    之後,你舅舅又給我說了一門親事,聽說那家人,有錢有勢,我以為他們能幫我尋找你。


    沒想到,我過門那天,你找上門來了。


    兒子,媽媽當時真的很高興!


    我兒子八歲了,長大了,懂事了!


    媽媽很欣慰!


    媽媽真的好想抱抱你,親口對你說,媽媽對不起你。


    可我不敢,你們兩個小孩,攔住人家的花轎,砍了人家的馬,我想叫你一聲兒子,可我不敢,不敢認你,我怕那家人傷害你們。<i></i>


    我準備打算,過一段時間後,去找你的,可你舅舅,還要逼著我嫁給那個人,人家都提出退婚了,他還逼著我貼上去。


    他威脅我,如果我不答應,他找人收拾你。


    媽媽愛你,當然願意為你做一切事情。


    但,媽媽累了,真的好累!


    我看得出來,你認的那個哥哥,對你很好,還有他父親,我聽說,他很了不起呢,我相信,我兒子以後一定能出人頭地。


    兒子,你舅舅那裏,你別怪他,隻怪我命不好,怨不得人。


    我希望兒子乖乖的,快快樂樂的成長,媽媽在天堂,也會開心的。


    ……


    苗清清”<i></i>


    ……


    “媽,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好好的!”鄭勇淚流滿麵,掏出打火機,把信點燃,放在墳前。


    恰在這時,風起,頓時,滿天桃花飛舞,在墳半空盤旋。


    仿若,有一個人,她笑了。


    “走吧!”誌遠輕拍著鄭勇的肩膀,說道。


    鄭勇擦幹眼淚,站起身來。


    他拿出一壺酒,猛灌一口,隨後,灑在墳前。


    這一次,誌遠沒有罵他,隻餘下一聲歎息。


    “遠哥,我沒事了!”鄭勇迴過頭來,咧嘴一笑。


    “走!迴家!”


    兄弟二人跳上馬背,在兩聲嘶鳴中,踏入龍潭寨。<i></i>


    剛進寨口大院,誌遠勒馬停住,目光一沉。


    大院子,有男有女,圍著一張長板子,分於兩邊,居中處,有一個三十左右的青年,叼著一根煙,他搖晃著一副小碟子,大聲吆喝。


    “買單買雙的,快快下注哈!”他單手一揚,把碟子砸在木板上。


    木板兩邊,分為單雙,分別扯開兩條橡皮筋,其下壓著的,是錢!


    “買定離手!開!”青年大喝一聲,揭開碟子。


    其內,有四顆玉米仔,凹麵,被墨汁塗黑,這麵,為黑麵。


    而凸的一麵,為黃麵。


    按照他們的規則,兩顆黑,兩個黃,是為雙,四黑或者四黃,也為雙,三黑一黃,或者三黃一黑,是為單。<i></i>


    他們在賭博,賭單雙!


    鄭勇眼睛一亮,這時,他瞥了誌遠一眼,才發現,他的遠哥,已經麵色鐵青。


    鄭勇脖子一縮,不敢說話。


    他看到,誌遠已經跳下馬來,一步步地朝人群中走去。


    此時此刻,沒有人注意他。


    誌遠分開人群,擠了進去。


    “快下注啊,單雙兩邊,趕快下注!”那個青年,搖晃著碟子,在盡情吆喝。


    “砰!”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誌遠高高躍起,一刀將木板劈成兩段。


    所有人大怒,當發現來人是誌遠,紛紛退避。


    “你是誰,你要幹什麽!”青年滾在地上,指著誌遠,大喝。<i></i>


    “你來我龍潭寨聚賭,你還問我是誰?”誌遠冷笑,托著長刀,來到青年麵前,揚手,一刀背,砍在青年後背上。


    “哪家的小破孩,住手!”有兩個青年提著棍子,向誌遠撲來。


    “去你媽的!”鄭勇策馬奔來,接連兩棒,把兩人打翻。


    另外有四五個青年,揚刀而來,看見鄭勇氣勢洶洶,頓時刹住腳步。


    “誰他媽的的敢動!”鄭勇騎在馬上,大吼。


    “啪!”誌遠一巴掌扇在趴倒在地的青年臉上,“你問我是誰?”


    “告訴他,我是誰!”誌遠喝道。


    “哈哈!”在一旁玩耍的少男少女,圍了過來,“開哥!”<i></i>


    “不!”誌遠認真說道,“以後,叫遠哥!”


    “遠哥!”周圍的少年少女起哄。


    誌遠的笑容收斂起來,盯著青年男子,冷聲說道:“你們幾個,來我龍潭寨賭博,竟然不問我,好大的膽子!你們是哪裏人?”


    “兄弟,我們是斧頭寨的,我可以分你一份!”青年顫聲說道。


    “告訴他,你們遠哥,喜歡什麽,討厭什麽!”誌遠把刀扛在肩上,喊道。


    “遠哥愛看書愛玩刀,最討厭賭博吸毒!”周圍的少年少女紛紛附和。


    “聽清了嗎?”誌遠看著趴在地上青年,問道。


    “聽……聽清了!”青年目光閃躲。


    “那,你該怎麽做?”誌遠接著問道。<i></i>


    “這些錢,我吐出來!”青年把旁邊的一個袋子,扔到誌遠麵前,“我們滾蛋,下次不敢了!”


    “滾!滾出龍潭寨!”誌遠一腳,把青年踢翻,吼道。


    “滾出龍潭寨!”


    “滾出龍潭寨!”


    “滾出龍潭寨!”


    周圍的少年少女,激憤昂揚,紛紛跟著大吼。


    十來個外來青年,相互攙扶,連滾帶爬,慌忙逃出大院,往寨門外而去。


    誌遠扛刀而立,環顧四周,目光從人群中掃過。


    一時間,整個大院,突然安靜下來。


    “誰引他們進來的?”誌遠低聲問道。


    他聲音很低,所有人都聽到了,卻沒有一個人敢迴答。


    “是誰?”誌遠大喝,不耐煩起來,“敢做敢當,站出來,等我查出來了,就是兩迴事了!”


    “是……是我!”這時,一個中年男子,大概四十出頭,從人群中走出來。


    “寨中缺乏娛樂,而且,這樣可以增加一點收入,我是為……”


    “放屁!十賭九騙,你一把年紀了,瞎了?那木板下,有吸鐵石!”誌遠勃然大怒,打斷中年男子的話,“你一把年紀了,活到狗身上去了嗎?你這個村長,是吃幹飯的?”


    “小開,你……”中年男子指著誌遠,氣得說不出話來。


    “還有你們!”誌遠指著周圍的人群,“一群不思進取的,你們兒子女兒就在旁邊玩著,真是好榜樣啊,想發財是吧,去拚搏啊,去外麵闖啊,去努力啊,靠自己的雙手,而不是賭博!”


    “其他地方,我管不著,我也懶得管!”誌遠說道,“但,龍潭寨,不允許賭博,要是再讓我看見,哼!”


    “小開,你憑什麽,我是村長!”中年男子怒道。


    “因為,這是我說的!”誌遠一字一頓,牽著馬,慢慢走出大院。


    “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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