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漫漫而悠長。


    夜色中,有一匹黑色的駿馬在奔騰。


    馬背上,兩個人,一男一女。


    清風徐徐間,一縷晨曦劃過天際,遙遠的東方,開始泛白起來。


    隨著一聲長嘯,那一匹黑色的駿馬,仿若從黑夜衝向白天……


    天亮了。


    馬背上,那一對男女,他們的身影,也隨之清晰。


    他,劍眉星目,她,清麗脫俗。


    這是一池湖泊,幹淨透明,一如她的眼睛,純淨無暇。


    這時,一隻雄鷹從他們頭頂上飛過。


    兩人的目光,慢慢地,往東方移動。


    他們的目光所落之處,有一輪紅日漸漸升日,它猶如一個羞澀的少女,滿麵紅霞。


    這是朝陽。


    她的輝光,猶如一隻溫柔的大手,輕撫著山川大地。


    朝陽下,東北方向,那裏,有一座山峰,巍峨挺拔,通體赤紅,在陽光下,更是格外的醒目,格外的耀眼。


    “紅色的山峰,赤峰!”陳曦輕唿起來,“遠哥,我們到了!”


    “嗯,到了,我們快到家了!”馬背上,他抱緊了她。


    此時此刻,他們的臉,也是紅撲撲的。


    他抱著她,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小黑,自己去找吃找喝的,別跑遠了!”輕拍一下馬背,牽著陳曦的手,兩人一起,來到水邊。


    捧起一捧水,吳誌遠打濕了自己的臉。


    水很冰,很涼。


    三天了,與那群可愛的蒙古族人告別,到現在,三天過去了。


    他們穿過了廣袤的牧區,走過叢林密布的林區,跨過出這麽一句話來,實在太難得了。


    隨著她的一笑,她的情緒,也舒緩了許多。


    朱小雅慢慢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陳曦身上。


    霎時間,她的眼睛,閃現出驚異的光芒。


    好一個天生麗質的美人!


    一開始,她對陳曦,心裏還有些複雜,她始終覺得,誌遠如此這般,皆因陳曦而起。


    她甚至有些後悔,當初就應該想法子讓誌遠出國深造,這是丈夫的遺願,如果真出國了,以誌遠的才華與抱負,定然能拚出一個好的前程,更不會成為一個通緝犯了。


    但看到陳曦,她的想法變了。


    這是一個絕代佳人,她不但生得美,更重要的是,她的氣質,更難讓自己排斥,甚至,第一眼,朱小雅對陳曦就很是好感。


    那不是她的錯,不是誌遠的錯。


    他們,是身不由己。


    一時間,朱小雅心裏不由得巨痛起來。


    老天何其不公,竟然讓這對神仙眷侶如此顛沛流離,浪跡天涯。


    “小曦,過來……”朱小雅招手,麵露笑容,宛若一個慈祥的長輩。


    “嫂子……”不知為何,陳曦有些忐忑,一瘸一拐,來到朱小雅麵前。


    這是真正意義上,她麵對誌遠的長輩。


    “苦了你了!”朱小雅取出一隻手鐲,拉起陳曦的手,將手鐲套進陳曦的手腕,“真好,和你很配,這鐲子,是你大哥送我的呢,那時,他還還窮,是個小混混,花了一年的積蓄,給我買這隻鐲子,希望你和二弟,幸福一生!”


    “謝謝嫂子!”陳曦輕撫著手鐲,愛不釋手。


    這隻手鐲,是象征著大哥和嫂子的愛情,何等珍貴,嫂子竟然送給她了。


    “別害怕,我們是一家人!”朱小雅笑道,而後轉過頭來,臉色一正。


    “小維,還不過來見過你二叔二嬸?”朱小雅喝道。


    十米開外,有一個清秀的少年,往這邊看了一眼,仿若不情願一般,扭扭咧咧,走了過來。


    “堂堂男子漢,畏畏縮縮的,成什麽樣?”


    吳誌遠冷聲說道,“你在國外,就學到這麽點東西?抬起頭來,哼!”


    顧維心裏一震。


    本能地抬起頭來,下一秒,他看到一雙淡漠水的眼睛,心裏又不由得一顫。


    漸漸地,他目光也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對於這個從未謀麵的二叔,其實,一直有所耳聞。


    從小在國外,他就聽父親提起,二叔才華橫溢,文武雙全,是一個傳奇。


    父親死了,被幾個老外打死了,身中十數槍,母親最是無助之時,也是這個二叔,一直陪在身旁。


    之後,母親也長提起這個二叔種種,更是一直誇讚這個二叔,是個英雄。


    而且,最近這段時間,新聞上,經常提起二叔的名字,那些虛偽的媒體,竟然異口同聲地說,這個二叔本事非常了得。


    他一直不信。


    現在,他相信了。


    一個眼神,便能讓他膽戰心驚,這種人物,豈是簡單之輩?


    難怪了,他能殺了那麽多窮兇極惡之徒,難怪了,他能一次又一次逃過警方的追捕。


    他更是看得出來,母親和這個二叔的感情,非同一般。


    可想而知,當時父親和二叔的關係,何等深厚。


    盡管,他們隻相處數月時間。


    他在國外長大,受西方思想的影響,很難理解,父親和的二叔的義氣是為何物。


    現在,他懂了。


    有一種感情,一言定終生,就像美酒一般,時間越是長久,越是香濃。


    二叔和父親就是如此。


    盡管,父親已經去世多年,二叔依然還想念他,非常想念。


    從二叔方才的喝聲,他便聽得出來。


    難怪了,母親一直說要迴來,不隻是為給父親上香,而更重要的是,因為這個二叔。


    他本不想迴來,一是母親時常提起,二是,因為一件事。


    近一年來,特別是最近一段時間來,有一個消息,轟動太平洋兩岸。


    東方,有一個神童,才十歲,就得到各個大學的青睞,高中還沒讀完,世界上,很多知名大學,已經伸出了橄欖枝,招攬這個神童。


    這些知名大學,就包括他一直向往的那所學府。


    他被放棄了,原本,他也收到了招攬。


    但他所向往的的那所大學,竟然出每年數十萬美金,請這個神童前往就讀。


    這是何等的榮耀。


    這個人,叫葉秋夢。


    他不服,要親自迴來看看,這個人,到底何等了得。


    但一迴來,便聽說了,葉秋夢在一年間,便幫警方破獲了很多大案,讓湘地的犯罪率降到曆史以來最低點,更重要的是,小小年紀,她竟然提出一套理論,說現在的很多法律章程,有很多缺陷,需要修正與完善,且,她也提出了完善之法。


    前幾天,顧維便進入湘地,想親眼看一下這個絕世天女。


    沒想到,他卻遇到了閉門羹。


    數天前,葉秋夢已然被警方邀請,目的,就是為了抓捕兩個通緝犯,一個叫陳歡兒,一個,便是他眼前的青年,他父親顧長風的兄弟,他的二叔,吳誌遠。


    方才,他在後麵不上前來,不是畏畏縮縮,而是在想,要不要報警,抓捕二叔。


    這對他來說,是天大的功勞,可以把那個神童的比下去,出一口惡氣。


    然而,隨著吳誌遠的一聲暴喝,讓他驀然驚醒。


    他麵對的,仿若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猛獸大蟲。


    “在想什麽呢?”這時,一道淡漠的聲音悠悠傳來。


    顧維心裏一寒,再次抬起頭來,下一刻,他看到一張笑臉。


    吳誌遠單手一楊,竟然取出手上的手表,放在顧維手中。


    “我知道你一直在國外,沒見過我,不太習慣!”吳誌遠說道,“這隻勞力士手表,是一個人送我,她變賣了所有的家產,送我的……那一年,我和你一樣大,十五歲……”


    “她說,你長大了,應該有一塊表,有了表,就知道時間,知道時間,就有了方向,知道方向,便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裏,以後,無論你走到任何地方,抬手看一眼表,就能立刻想到,你的家,在哪裏……”


    顧維聞聲,心裏再是一震。


    吳誌遠的話,讓他振聾發聵。


    他一直以為,他的家,在舊金山,現在才想起,他的根,在東北。


    剛一見麵,二叔便給他上了最為深刻的一堂課。


    這是要告訴他,無論何時何地,無論走到哪裏,無論成就高低,都不要忘本。


    想到這裏,顧維不由得愧疚難當。


    母親一直說要迴來,他總是以學業為借口,拖了七年,他變得自私自利,已然忘記了母親的含辛茹苦。


    方才,為了和葉秋夢一爭高下,他竟然在想著出賣父親的結義兄弟,他全然忘了,父親的為人準則,大丈夫立於天地間,要對得起親人朋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堂堂正正,問心無愧。


    “你二叔和你說話呢,你啞巴了?”這時,朱小雅不悅起來,“怎麽,不高興啊!”


    “謝謝二叔!”顧維把手表帶起來,“今日教誨,小侄定當銘記於心!”


    “哈哈,好!”吳誌遠大笑,“這才是大哥的兒子,以後別扭扭咧咧的了,要不然,我可得揍你,還有,對你母親好點,男兒當以盡孝為先!”


    “侄兒知道了!”顧維重重點頭。


    “好了,別嚇著他了!”陳曦白了誌遠一眼,走上前來,摘下脖子上的玉觀音,塞在顧維手中,“這是你二叔送我的,多少黑暗的日子裏,是它陪著我,我才熬過來的,希望你以後,平安快樂!”


    “謝謝二嬸!”顧維感動萬分。


    他知道二嬸的事情,更明白這玉觀音對她的意義。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離開這裏!”朱小雅開口。


    “好!”吳誌遠點頭。


    隨著四人的消失,那一輪太陽,已然升高,由紅而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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