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輕漪,葉七夜說不上信任,不過一麵之緣的女人,碰巧應下了一個不算諾言的諾言,隻是每每想起那個女人絕世的容貌,葉七夜便覺得有些心驚肉跳,在那雙漂亮到讓人沉醉的眼睛裏,到底隱藏著多少謊言和陰謀,她看不透。


    對魚老板的提議,葉七夜最後還是答應了,並不全是因為輕漪,還有一方麵的原因是想要在這個小鎮多停留幾天,補充一下物資,打探一下消息。


    但是她卻不會讓陳兆席和左宗橫都離開。


    左宗橫畢竟是南衙統領,葉七夜無法命令他,而且鹿鳴學院隻有一個辛季可以拿得出手,他必須留下來保護鹿鳴學院的學子。這小鎮多的是亡命之徒,如果沒有強者壓著,那些學子會被吞的皮都不剩。


    而葉七夜這邊,因為有她和寒墨在,一般的元嬰期勉強也可以攔住,再加上葉破軍和楚夕顏從旁協助,基本沒什麽需要擔心的,元嬰期和分神期又不是街上的大白菜,一抓一把,要知道,每個國家,甚至於每個宗門的元嬰以上的強者都是有數的,等閑難得一見。


    黑旋風的統領一片雲之所以可以縱橫沙漠,也是因為他的實力,而他可以偷襲葉君武成功,更證明了他不僅實力強大,對於暗殺這方麵,也是有些涉獵的。


    葉七夜的要求陳兆席還是會答應的,更何況此事涉及葉君武,他就更沒有理由拒絕了。


    在陳兆席和魚老板離開小鎮的當天,葉七夜便帶著楚夕顏幾人上街去采購了,其他人不敢離開客棧,經曆了沙盜和沙魔,他們已經褪去了稚嫩,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麽險惡,不會再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客棧有寒墨在,再加上那是魚老板的地盤,葉七夜還算放心。


    小鎮帶著沙漠特有的風格,這裏的建築都是以土磚為主,隻有屋頂用上了木頭,街道並不寬,兩邊擺滿了小攤,大多數都是一些草藥和木雕,還有賣武器的,魚龍混雜,但也熱鬧無比。


    葉允涵第一次逛這種地方,和京都的繁華不同,這裏的熱鬧更有煙火氣,穿著毛皮長袍的人,和穿著布衣的人和諧的走在一起,背負著長刀的刀客和衣衫襤褸的乞丐並肩而行。


    這裏沒有等級差異,貧窮和富有的界限被無限降低。


    在沙漠,並不會因為你比乞丐有錢,而能多活一天,更多的,看運氣。


    將需要的物品采購一通之後,葉七夜幾人便迴到了客棧。


    如果不出意外,按照魚老板的計劃,明晚他們就能趕迴來,後天葉七夜等人就能繼續趕路了,從這裏到元天宗,還有大概十天的路程,如果騎馬,那麽時間便能縮短一半。


    距離仙門大開還有半個月的時間,還來得及,所以葉七夜也不是特別著急。


    對於小白的到來,葉七夜的幾個朋友都非常驚訝,誰也想不到小白到底是如何跋涉了千裏,找到這裏的。這個疑問,葉七夜也很想知道答案。


    而在距離小鎮兩百裏遠的沙漠,魚老板踢了踢麵前的岩洞,“他們的老巢就在這裏。”


    “裏麵隻有他們兩個?”陳兆席微微皺眉。


    “自然不是,下麵是坎兒井,坎兒井的盡頭是一座沙城,黑旋風一共三百多人,那一日被你們殺死的,隻是三分之一。不過你放心,黑旋風的人多是分布在分部裏,這裏的人並不多,且全部都是他的親信。”魚老板淡定的解釋。


    陳兆席點了點頭,摸了摸胡須,“既然如此,魚老板,你先請吧。”


    魚老板不置可否,帶頭跳下了岩洞。


    坐在客棧的屋頂上,葉七夜雙手枕在腦後,看著滿天的繁星。


    沙漠裏的星星似乎格外的亮,瑰麗的讓人著迷,葉七夜甚至都舍不得眨眼。


    身邊坐下一人,聞著香味就知道是誰。


    “你就那麽放心那個魚老板?”楚夕顏輕聲問道。


    “不是放心魚老板,是放心陳夫子,他老人家或許攻擊力不是很強,但是防禦和逃跑的手段,可是不少。”葉七夜轉了個頭,對楚夕顏笑道。


    楚夕顏低頭,剛好和葉七夜對視上,月光下,那人的眼裏仿佛漾著星光,柔和了臉部的棱角,和她那一日……換成了女兒裝後差不多的溫柔。


    不著痕跡的轉迴了頭,楚夕顏嗯了一聲,繼續道:“那我們後天便走?”


    “對,加緊時間趕路,我已經打探到百裏家和皇甫家的人已經離開了有兩日了,雖說去早了仙門也不會提前打開,但總比去遲了慌慌張張的要好。”


    “好。”楚夕顏點了點頭,柔聲應道。


    話說到這裏,便陷入了沉默。


    葉七夜閉上眼睛,複又睜開,“阿顏,你還記得當年,我在驪山被黑鷹重傷的事嗎?”


    楚夕顏微微曲了曲手指,垂下了眼,怎麽會不記得呢,那一日,她拚盡全力的去追趕黑鷹,不考慮自己會怎樣,甚至未曾考慮能不能追的上,衣服被劃破,臉被劃傷,靈力耗盡,體力耗盡,她都沒有停下腳步,最後終於讓她追上,看到的卻是躺在黑鷹背上生死不知的葉七夜。


    她恐懼的抱著葉七夜不住的流淚,那是她娘親去世後,從未有過的悲痛和絕望。


    “嗯,記得。”


    放在身側的手被摸索著抓住,葉七夜的掌心溫暖而幹燥,不像她,指尖永遠帶著一絲涼意。


    “你抱著我哭的時候我就在想,我怎麽會那麽好運,認識你這麽好的人,你知道的,我八歲前纏綿病榻,從未離開過葉家,也就根本沒有朋友,後來被我爹爹治好了病,第一次出門,就遇到了你。阿顏,你是我的第一個朋友……”葉七夜說著,轉頭看向楚夕顏,眼裏帶著溫和的笑意和某種認真。


    “我希望你可以一輩子幸福安康,喜樂無憂。”


    楚夕顏久久未說話,嘴角驀地勾起一抹笑,轉頭,看向葉七夜,絲毫不再避諱視線的接觸。


    “嗯,我會一輩子幸福安康,喜樂無憂,還會和你一起,飛升成仙,一起去看看中央神州的美景,見識這世間未曾見過的神奇。”她說著,收緊了掌心的手,“我會陪你一起,也請你看顧好我。”


    葉七夜忍不住哂笑,坐直了身體,探出手彈了一下楚夕顏的額頭,“好,好姐妹一生一世走,等你哪日看上了良人,我會替你把關。”


    楚夕顏點了點頭,“好,如果你不喜歡,我就不嫁給那人。”


    “天色已晚,迴去早些休息吧。”


    從未屋頂上下來,楚夕顏目送葉七夜走進了房間,然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靠在門上,她看著床上睡的正香甜的葉允涵,目光有些迷離,帶著一絲悲戚。


    何必……若是今生如此,也足夠了吧……


    靈犀大陸最南端,布滿瘴氣的森林深處,這裏被稱為南疆,同時也是拜月教的所在。


    祭壇上,瀾月接受了拜月教教徒們的跪拜,麵無表情的看著那個被綁起來的祭品,“我不需要。”她冷聲說道。


    站在她身邊的女人輕笑了一聲,“您需要,這對您的成長,大有幫助。”


    看著那個被封印了力量,眼神絕望的女人,瀾月的臉色越法的冷,“我不想碰她。”


    “簡單。”


    那個女人抬手一指,祭壇上的祭品喉嚨便被割開,一道血線飛出,落在了她另一隻手端著的杯子裏,很快,杯子便被盛滿,她將杯子遞到了瀾月的麵前。


    瀾月默默的接過,瞳孔一瞬間變成了血紅色,她深吸了一口氣,仰頭,一口氣喝完了杯子裏的血液。


    澎湃的力量在身體裏流淌,瀾月的表情卻越發難看,她扔掉了杯子,壓下了喉嚨裏的惡心感覺,掌心閃過一道紅光,祭壇上的屍體便化作了青煙消失。


    “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這裏。”瀾月看著身邊的女人問道。


    “當您真正成長,打敗我。”


    另一邊,西楚的京都,楚修名批閱完了奏章,正在看奶媽給他找的皇後合適人選。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張畫上麵。


    “魯國公家的嫡女怎麽會在這裏?”他問著身邊的太監。


    “迴陛下,這畫冊上的貴女都是經過榮華夫人挑選過的,聽說也是魯國公的意思。”


    蕭璿……


    楚修名的手在那個名字上輕輕劃過。


    整本畫冊已經被他看了一遍,大部分人都不認識,隻有一兩個曾在他還是雍王世子時聽過,外朝關於皇後的事,已經吵翻了天,甚至還有傳言說他有斷袖之癖。


    登基一年多,他的後宮一人未增,隻選了一次宮女,而且這麽長時間,也沒有聽說他曾寵幸過任何人,斷袖之癖可以流傳開來,也和他不近女色有很大的關係。


    如果真的要選擇一個共度一生的女人……那麽……一個不讓自己討厭,且曾有過接觸的人,總比一個陌生人,要好吧。


    楚修名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深吸了一口氣,“告訴奶媽,就選蕭璿吧。”


    說出那句後,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許久才從位置上站起來,朝寢宮走去。


    夜晚的皇宮空曠而安靜,後宮無人,許多宮殿都是滅了燈的,為了省錢,楚修名甚至堅持每頓隻吃三道菜。


    走在長廊裏,他突然停下了腳步,看著外麵的夜色。


    今晚星光不錯,也不知小妹她們是否平安。楚修名雙手背負在身後,輕聲歎息了一聲,“我這一生,也隻能如此了,小妹,你比我勇敢,希望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幸福的定義是廣義的,同時也是狹義的,楚修名看著星光感慨的時候,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妹妹正被他名義上的妹夫發了一張姐妹卡。


    如果知道,他大概還要感慨一句,兄妹倆都是同病相憐,且一輩子都栽在了姓葉的手裏。


    時間到了半夜,葉七夜突然被一聲巨響驚的睜開眼睛,她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打開窗戶,朝著外麵看去。


    遠處的沙漠亮起閃電般的光,強橫的力量帶起來的風力甚至影響到了這邊,靈力暴動,可怕的烏雲翻騰,遮蔽了天空,那是兩個以上的分神期強者在進行生死較量,引來了天地異象!


    葉七夜飛出了房間,站在屋頂上,頭發和衣角被狂風吹起,她半眯著眼睛看著遠方,同時將神識悄悄放了出去。


    黑旋風的老巢已經徹底毀掉,四道身影在天空中激鬥著,時不時的發出炫目的光芒。


    “你這個賤人!!老子當年就應該殺了你!!”高瘦的男人怒吼著。


    魚老板冷笑,“那真是可惜!”語畢,從她腳下爬出兩條粗大的火蛇,眼睛都帶了一絲靈性,咆哮著朝著一片雲撕咬過去。


    陳兆席手中的小旗子不斷的扔出,空中已經插了大片的各種顏色的旗幟,黑旋風的二把手此時正被困在陣中,無頭蒼蠅一般四處攻擊著。


    一片雲眼神閃爍,不斷的觀察著形式,他在找機會逃走!


    魚老板並未給他這個機會逃走,隻見她突然消失在了原地,正當一片雲防守好,準備找出她時,陳兆席手中最大的小旗子被他扔了出去,一時間風雲變色,無形的力量將他禁錮住了那麽一秒。


    也就是那麽一秒。


    魚老板出手了。


    “啊!”


    一片雲慘叫了一聲,身上的衣服被割裂開無數道,同樣的,他衣服裏麵的身體也受了無數道傷,火焰順著傷口鑽進了他的身體,魚老板站在一片雲的身側,在他斷開陳兆席的束縛瞬間,右手插進了他的胸膛。


    “你當年就該殺了我,而不是將我賣給風月樓。”她貼在一片雲的耳邊輕聲說道,眼角的淚痣讓她看起來更加魅惑,隻是那種風韻,帶著殺了人之後的血色。


    陳兆席使用完那一招之後,有片刻的虛弱,讓另一人突破了陣法,魚老板卻看也不看那人,任由他逃走。


    “你不追?”陳兆席咳嗽了一聲,看著生生將一片雲的心髒挖出來的魚老板,心驚肉跳。


    魚老板順手割掉了一片雲的腦袋,扔給了陳兆席,“拿去給那個小鬼交差吧,至於那個人,留著做磨刀石也不錯。”


    滿手血腥的女人看著掌心還在跳動的心髒,笑意醉人,怎麽看,怎麽讓人麻頭皮,陳兆席一刻都不願意再待下去,拎著一片雲的人頭離開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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