湧來。

    這下連容定坤都朝兒子投來隱隱不悅的一瞥。

    容太太相當看不慣繼子這樣揮霍,正想開口譏諷幾句,孟緒安渾厚的聲音蓋過了大廳裏的嘈雜聲。

    “一萬!”

    一萬塊都足可以買下一套寬敞漂亮、家電齊全的新式公寓了,卻用來換了這麽一條隻能掛在女人脖子上的珊瑚項鏈。這等一擲千金隻為換佳人一笑的舉動可是相當風雅,引得在場的男士們都紛紛露出會意的笑來。

    “一萬!16號的先生叫價一萬!”主持人激動得嗓音都有些變了,“還有哪位出更高的價?”

    眾人唰唰地把目光往容嘉上身上投去,連先前一直鎮定的肖寶麗都好奇地瞪大了眼。容嘉上卻是抄起了手,玩世不恭地笑著,不肯再出價了。

    主持人喊了三遍後無人競價,終於一錘敲定。這套紅燦燦的珊瑚項鏈,終於以五倍的高價被孟緒安納入囊中。

    容嘉上不以為然地淺笑著,手裏把玩著號牌,看著孟緒安挽著馮世真,在記者們此即彼伏的閃光燈中上了台。

    肖寶麗親手把項鏈捧了過來。孟緒安當場取下了項鏈,朝馮世真看去。

    馮世真麵容沉靜,在台下女客們火辣辣的豔羨的目光中,摘下了脖子上的黑珍珠項鏈,轉過身去。

    孟緒安的動作輕柔而優雅,像是拂去花瓣上的露水似的,將項鏈戴在了女伴修長白皙的脖頸上。

    殷紅圓潤的珊瑚珠如一串血珠,在記者們刺眼的鎂光燈的照射下,折射著妖冶的光芒。

    歡樂的爵士舞曲被奏響,端著美酒的侍應生魚貫而入,穿梭在賓客之中。緊張刺激的氣氛散去,客人們飲酒談笑起來。

    孟緒安一下台就被有心奉承結交他的賓客們團團圍住。馮世真端著酒杯走開了。

    馮世真年輕貌美,是這場合裏的陌生新人,偏偏一開場就出盡了風頭。其他的女客們對她又好奇又排斥,一時無人和她搭訕,隻遠遠站著打量她,議論紛紛。

    馮世真今日來也不是為了結交新朋友的,正樂得清靜。侍者端著酒盤走過,她伸手想拿一杯酒,不料旁邊有個客人一聲招唿,把侍者叫走了。

    輕輕的譏笑聲飄入耳中。馮世真覺得厭煩,打算走得離那些太太們遠一些。卻有人從侍者的盤子裏端起兩杯香檳,走了過去,把其中一杯遞到了馮世真麵前。

    容嘉上風度翩翩,笑容俊

    雅,雙目如月下寒潭,眸光清亮而溫柔。

    “多謝容大少爺解圍。”馮世真笑著接過了酒杯。

    “先生有難,義不容辭。”容嘉上一手抄在褲子口袋裏,同馮世真並肩而立,目光朝那些旁觀者掃了一圈。

    女客們不好意思,紛紛挪開了視線。

    “你今天真美。”容嘉上坦然地讚美道,“隻是在我看來,這珊瑚顏色還是不夠好。要我說,還是南紅瑪瑙那個顏色更襯你。可惜你不喜歡我送你的瑪瑙。”

    “哪個女人不喜歡漂亮珠寶?”馮世真道,“隻是你送禮的動機,我不能接受罷了。好比方才,你讓我說你什麽的好。”

    “我剛才做了什麽了?”容嘉上挑著英氣的濃眉,一臉無辜又無賴。

    馮世真嗤笑:“一條兩千的項鏈被你抬價到一萬。你說你是不是拍賣公司派來的托兒?”

    容嘉上晃動著杯中的香檳,笑嘻嘻道:“你要是討厭孟緒安,就該謝我害他多掏了銀子;你要是喜歡他,也該謝我幫你考驗了他對你的心意。”

    “說來說去,都是我欠了你的人情。”馮世真啼笑皆非。

    “我就喜歡讓你欠著我的人情。”容嘉上勾著唇角,“這樣,至少咱們倆還能有些牽連,不是麽?”

    馮世真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側頭望向會場邊。

    杜蘭馨剛端了一杯雞尾酒,才抿了一口,楊秀成如影隨形地出現在她身邊,用一杯果汁換下了她手裏的酒杯,也引來了杜蘭馨埋怨地一瞥。

    馮世真問:“杜小姐最近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

    “我也不清楚。”容嘉上說,“她現在身子重,也許心情不好。要是有點什麽失禮的地方,還請你多多包涵。”

    馮世真驚訝地瞪著容嘉上,“你說她……”

    容嘉上撇嘴挑眉,“不是我的。”

    不是容嘉上的,那就是楊秀成的了。戴綠帽子就罷了,這下還要喜當爹。容嘉上還能這麽鎮定地談笑風生,真是令馮世真側目。

    “你呢?”容嘉上修長的手指劃著酒杯邊沿,“孟緒安的師妹?”

    “不然呢?”馮世真道,“麗兒見我整日無聊,想帶我來拍賣會上見見世麵。恰好孟老板也在,樂意做我男伴,何樂而不為?”

    容嘉上哼笑,“孟緒安倒是個紳士。年末全上海這麽多社交會,偏偏帶你來出席今天的拍賣會。”

    “今天的拍賣會又什麽特殊的嗎?”馮世真把話岔開,“話說起來,芳林是怎麽迴事?你們家不會想撮合她和那個病歪歪的男人吧?”

    “放心,不會的。”容嘉上說,“她是你的愛徒,哪裏敢委屈了她。不過是場麵上應付一下罷了。”

    馮世真鬆了一口氣,看似無意地說:“橋本大少爺那臉色看起來,似乎有心髒方麵的疾病呀。這樣的病人就應該在家裏臥床靜養的,怎麽還出席拍賣會?也不怕出一點意外。”

    馮家開藥店,馮世勳又是醫生,馮世真能看出橋本大少有心髒病也並不意外。

    容嘉上淡然笑道:“哪裏有躺在床上相親的?身子再不好,這個時候也要爬起來出門走幾步呀。再說,不過是個拍賣會,能有什麽意外?”

    若是有心,能製造的意外可就太多了。

    馮世真抿了一口酒,一時無話。

    大廳的一側,孟緒安被幾個女客纏上了。年輕的女郎們千嬌百媚,對著這個英俊富有的男人十分熱情,競相爭寵。孟緒安笑得彬彬有禮,卻也掩飾不住享受之意。

    “孟緒安很有魅力,是不是?”容嘉上忽然說。

    馮世真沉默著。

    容嘉上低笑著看她,“你是因為他,才一直拒絕我的嗎?”

    “不。”馮世真下意識反駁,“幹嗎總把他牽扯進來?”

    “那你為什麽總和他藕斷絲連?”容嘉上問。

    馮世真不悅道:“我有我的社交,你幹涉得太多了。況且你又比我好?左一個杜蘭馨,右一個橋本詩織。你先把這兩個女人處理好了,再來管我吧。”

    容嘉上認真地注視著馮世真,說:“我說了會和杜蘭馨解除婚約,我就一定會做到。”

    “你爹不是打算又將你賣給橋本家嗎?”馮世真倔強地迎著容嘉上的目光,“你又打算怎麽辦?”

    “我不會和橋本訂婚的。”容嘉上不屑道。

    馮世真搖了搖頭,“這是個死局,嘉上。沒有杜蘭馨,沒有橋本,還會有別的女人,別的豪門讓你爹想聯姻。這不是女人的問題,而是你的婚姻你自己根本不能做主。在這樣的情況下,你卻要我對你給出承諾,你不覺得這太自私了嗎?”

    容嘉上深吸一口氣,“給我一點時間。半年,等我半年,好不好?半年後我還這麽沒出息,你大可去嫁孟緒安。”

    “我幹嗎非要

    嫁他?”馮世真沒好氣,“而且,我等不了半年。”

    “那多久?”容嘉上握住了馮世真纖細涼潤的手腕,注視著她的雙眼,“給我個日期!”

    馮世真嘴唇翕動,語塞了。

    路過的賓客側目打量兩人。容嘉上冷冷地迴掃了一眼,抓著馮世真離開了輝煌明亮的大廳,一直走進光線清幽的走廊裏。

    馮世真一言不發地跟著他走,溫順得就像個聽話的孩子。她不禁想到許久前的那個初秋深夜,自己也是這麽被容嘉上拉著,冒著雨在黑暗中走著,一路走到了幹燥而明亮的燈光下。

    “這裏說話方便一點。”容嘉上停下了腳步,把馮世真拉到麵前,扣著她的雙肩,“我們把話說明白。馮世真,我喜歡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你肯給我多少時間為我們兩個爭取?”

    馮世真覺得心裏有一頭野獸正在樊籠之中左突右撞,試圖掙脫枷鎖。那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裏盤旋著上升,已是有些控製不住了。

    孟緒安問過她:你覺得,容嘉上願意和你私奔嗎?

    “今晚……”她開了口,發覺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艱難,便一鼓作氣地說了下去,“就今晚!”

    是的!如果容嘉上肯跟她走,不用摻和進謀害橋本大少的事件之中。不論孟緒安有什麽陰謀,都不會波及到容嘉上了。

    隻要他肯跟她走!

    “你說什麽?”容嘉上驚愕地睜大了眼,用力握著她的胳膊,“你是認真的,世真?你……你是認真的。”

    “是。”馮世真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嘴像有了意識似的,自顧說著,“你現在肯和我走嗎?就現在。”

    “去哪裏?”容嘉上整個人還是懵的。

    “哪裏都行。”馮世真哂笑起來,“隨便買一張火車票,離開這裏,離開你家和我家,我們離開上海。”

    容嘉上深唿吸,捧著馮世真的臉,緊咬牙關,“你在考驗我是嗎?這是個假設?”

    “不。”馮世真渾身血液都沸騰了,揚起迷蒙的笑,“嘉上,你和他們不同的。你有理想,有抱負,你想過不同的人生,況且你還有去追求的能力和條件。上天真的很眷顧你,你更不能放棄。我們走吧,你想參軍也好,讀軍校也罷,我都陪著你。”

    “你……”容嘉上怔怔地注視著馮世真,嘴唇顫抖著,“我們……”

    馮世真盯著他的唇,等著他說一句好。你快說呀!

    “不……”容嘉上說。

    馮世真微妙的笑容凝結在了唇角。

    “對不起,世真。”容嘉上無助地摸著她的臉和胳膊,似乎想擁抱她,又不敢下手。他局促不安,慌張地辯解,“我想和你在一起,世真,但是我不能那麽自私。我是家中長子,就算不肯繼承家業,至少也不能這樣任性地一走了之。”

    “可是,”馮世真嗓音飄忽,視線發直,“不論你是否承認,容家都是一艘注定要沉默的船。你爹他,多行不義必自斃。你跟著他這樣走下去,隻會被他一步步拖進泥潭裏。”#####

    一百零七

    “我知道。”容嘉上苦笑著,“誰不喜歡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歡的事?但是我既然享受到了家庭給我提供的優越的生活,就應該旅行我的義務,維護好這一艘大船,讓她繼續朝前航行,直到沉沒的那一天。”

    “那我們怎麽辦?”馮世真問,“你讓我等你,難道是等到船沉了後再來搭救你?還是你覺得半年後你們容家就會倒台?”

    容嘉上沉默了,雙手無力地垂落。

    馮世真注視著對麵的青年。容嘉上正站在一盞走廊燈邊,微弱昏黃的燈光自斜上方照下,他大半麵孔都沉浸在幽暗之中,輪廓分明,顯得那麽憂愁和沮喪。

    馮世真的心軟得發疼,卻也知道,容嘉上是不會和自己走的。

    “嘉上,你是屬於藍天白雲的人,你就應該駕駛著飛機,高高飛翔在天上,去追逐不管什麽你想追逐的東西。而你對家庭,確切是,對你父親的妥協,隻能讓你一步一步被他拖進他的那個陰暗、卑劣、醜陋的世界裏。我厭惡痛恨你的父親,但是我不想將來有厭惡你的一天。”

    馮世真一口氣說完,悠長歎息。

    “發生了什麽事了?”容嘉上問,“世真,你竟然會開口讓我和你私奔。你一貫最理智克製的,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馮世真用力咽了一下,啞聲道:“是我一時衝動了。也許是空腹喝了香檳的錯。”

    “怪酒精?”

    “那你還想如何?”馮世真譏笑,“難道是我愛你愛得太瘋狂了,等不及你處理好你家那一攤子爛事,隻想拉著你私奔?”

    低笑聲戛然而止。容嘉上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中,捏著她的下巴,咬住她的唇,將她密密實實地吻住。

    馮世真抽氣,身軀卻已經被男人鐵箍一樣的手臂困得死死。

    踉蹌之間,人已經被推到了牆上,雙手十指緊扣,灼熱的吻鋪天蓋地,放肆地吮吸,貪婪地掠奪。馮世真在男人臂彎裏顫抖著,在吻與吻之間拚命地喘息,感受著容嘉上的唇舌沿著頸側來迴掃蕩,撩起一串串火花。他尖銳的犬齒隔著薄薄的皮膚貼著脈動的血管,不輕不重地咬著,仿佛在試探著穿透這層肌膚的力度。

    “至少……就隻是今晚……”馮世真在迷亂之中做著最後的掙紮,“離開這裏……我就都聽你的……”

    容嘉上自喉嚨深處呻吟了一聲,仿佛為了抵抗這甜美又罪惡的誘惑般,重重地在馮世真的肩膀是咬了一口。

    “嘶……”馮世真疼得輕顫。

    溫熱柔軟的唇隨即覆在牙印上,憐惜地吻著,撫平了疼痛。

    馮世真知道她已沒了機會。她放棄地長歎著,抬手摟著容嘉上的肩膀,摸了摸他微微汗濕的後頸。

    “我會記著的。”容嘉上說著,放開了懷中人。

    “你今天說的話,我都記住了。”他臉頰潮紅,眼中狂熱未退,有條不紊地整理著衣領,“會有讓你兌現的一天的,世真。”

    “你想得美。”馮世真無力地靠在牆上,看著她英俊而躊躇滿誌的情人,搖了搖頭,“今天的提議,過期不候。”

    容嘉上勾唇一笑,抬手撫了一下那雙被自己蹂躪得豔紅的雙唇,“我明白你對我的心意,我很感動。但是有些事,我是必須去做的。在你看來,我可以不要家族,隻要前途。但是在我看來,我兩樣都能要!我要保住家業,我要實現理想——”

    他上前欺了一步,狠狠地盯著馮世真,就像荒野的餓狼在幽暗中盯著誌在必得的獵物。

    “你,我也要!”

    馮世真的心有一瞬停止了跳動。

    容嘉上低頭,在馮世真的額頭落下一個吻,繼而利落轉身而去。

    馮世真呆呆地站著,望著青年挺拔的身影沒入一片絢爛輝光的光明之中。

    馮世真過了許久才迴到了大廳裏,隨手自侍者盤子裏端起一杯酒,仰頭喝了大半。

    “怎麽樣?他不肯和你走?”孟緒安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馮世真好似被針狠狠紮了一下,放下了酒杯,“七爺早就料到了?”

    孟緒安微笑著端詳她,柔聲道:“相信我,世真。他不肯,那是他的損失。”

    “這倒未必呢。”馮世真把酒一飲而盡,譏笑

    道,“一來,私奔從來不會有什麽好結局,更何況我們倆又倉促又空著手。二來,雖然不知道容家今晚有什麽計劃,不過容嘉上做事慎密,也許真的給自己留有餘地也未知。倒是七爺,好似胸有成竹,等著讓我看好戲了。”

    “是不是好戲,現在還不敢誇口。”孟緒安阻止了她再拿酒,手臂一伸,摟住了她的腰,不顧馮世真眼中的抵觸,將她拉進了舞池之中。

    “你們女人,為什麽總是這麽容易被感情支配?”孟緒安摟著馮世真纖細柔軟的腰肢,目光自她紅腫的嘴唇落在肩上半遮著的齒痕上,眼眸逐漸深邃,“我親眼見過一個女人被愛情毀滅成不人不鬼的樣子。而她曾經也和你一樣,是一個笑起來讓空氣中都帶著花香的人。”

    “七爺真是過獎了。”馮世真訕笑,“隻是七爺口中的愛情,好似洪水猛獸似的。你難道就沒有見過美好的愛情嗎?”

    孟緒安嘴角浮著一抹譏嘲,“要是洪水猛獸倒好,至少人人都知道避開。愛情就猶如最上等的馬蹄土熬製成的大煙,吸的時候心曠神怡、飄飄欲仙,等要斷了,卻會痛苦得生不如死。與其如此,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抽上第一口。”

    馮世真不禁笑起來,“那可怎麽辦?要真喜歡上一個人,可是由不得你自己做主的。”

    “誰說不能?”孟緒安不屑,“隻有軟弱的人,才會連這點悸動都控製不住。”

    馮世真啼笑皆非,“那若您真的上了癮了呢?”

    孟緒安濃眉一挑,卻是不答。馮世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舞曲歡快流暢,美酒映著璀璨燈光。在客人們歡聲笑語之中,拍賣一輪接著一輪進行了下去,慈善酒會的氣氛越發熱烈。

    橋本大少卻是有點支持不住了,在場邊的沙發裏坐著,麵色愈發青白。容芳林得了容定坤的叮囑,耐著性子陪著他,還親自倒了熱茶給他。橋本大少身子不好,但似乎性格十分溫和,談吐也頗風雅。容芳林和他坐在一處閑聊著,也能聊到一處去。

    “大哥很喜歡芳林呢。”橋本詩織一副很是為兄長高興的乖巧樣子。

    容太太卻對這個病秧子實在喜愛不起來,道:“我看令郎的臉色很不好呢,是不是要早點迴家休息?”

    田中太太本也想讓兒子先迴家,可看他對著容芳林輕言笑語的樣子,知道兒子很喜歡這個女孩。長子常年病臥在床,沒有接觸過幾個年輕女孩,一直十分孤單。她便不忍心打斷這溫馨的時刻。再

    說,她先前一直在誇長子身體在康複,也不好轉頭就拆自己的台。

    “他們年輕人有很多話要說。”容定坤笑著,“我們做父母的還是少幹涉的好。”

    “說的是呢。”田中太太強笑著,“放心,太一的身子沒問題的。”

    橋本詩織倒也不急。橫豎橋本太一終於出了家門,她的安排就有了實施的機會。他此刻越勞累,就越容易發病。夜半三更,天寒地凍,就算及時送去醫院,都未必能救得迴來。就算救迴來了,怕也再起不了床。

    真是的!從小就知道這大哥病得要死,卻一直苟延殘喘到今天。早就該如土的人了,卻偏偏擋在他們兄妹前麵不讓道。該死不死,也別怪她出此下策了。

    想到此,橋本詩織又朝容定坤那邊瞟了一眼。

    容定坤不愧是老薑,從頭到尾他隻做了邀請橋本家赴會一件事,卻是幫了橋本詩織一個天大的忙。這事怎麽看都是個意外,誰都不會背上責任。而她和容定坤不論誰想叛變,也都沒有證據去揭發對方。

    橋本詩織朝壁鍾看了一眼,為了壓製住緊張的心跳,又忙喝了一口香檳。#####

    一百零八

    等到了第五件拍賣品,一個唐朝花瓶拍賣出了五萬塊的高價後,將會場的氣氛推到了最高點。

    掛在高處的壁鍾指向十一點四十,還有二十分鍾,就要拍賣今天的壓軸的一個古玩。因為舉辦方有意保密,賓客都還不知道最後的拍賣品是什麽,胃口被吊了個十足。

    酒會氣氛正濃,賓客興致盎然,談笑風生,絲毫不顯疲態。

    馮世真等了大半個晚上,看橋本大少爺到目前為止都還在正常喘氣,不禁有些懷疑自己當初的猜測。

    拍賣會上名流雲集,舉辦方又安排了大量保鏢以保護拍賣品。假如容家要動手,大概不會選在會上。那或許會在宴會結束後?

    馮世真正思索著,見孟緒安走了過來,道:“麗兒有些不舒服,在樓上休息。你去陪陪她吧。”

    “她怎麽了?”馮世真忙把酒杯放下,擔心道,“需要叫醫生嗎?”

    “多喝了幾杯罷了。”孟緒安安撫一笑,挽著馮世真的胳膊,帶著她沿著大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是辦公之處,相比一樓要安靜許多。孟緒安帶著馮世真走過一段空蕩蕩的走廊,有保鏢在前方為他們打開了一扇門。

    “麗兒?”馮世真走進去,隻

    見一個坐著輪椅的少年轉過了頭來。她愣住。

    “馮小姐,晚上好啊。”孟九穿著一件深藍色長褂,端坐在輪椅裏,笑容親切,卻像是玩偶娃娃突然活過來似的,嚇得人頓時毛骨悚然!

    馮世真的背脊上唰唰立起了一大片寒毛。正要開口說話,沉重的關門聲自身後轟然傳來。她猛地轉身撲過去,卻已遲了一步。撲到門上時,隻聽到了門鎖從外麵反鎖起來的聲音。

    “七爺!”馮世真又驚又怒,“您這是做什麽?放我出去!”

    孟緒安低沉的嗓音隔著厚重的門板顯得有些模糊,那帶著笑的話語仿佛從地底深處傳出來的一般。

    “你先前曾問我,如果上了癮,該怎麽戒斷。那我現在就告訴你:當讓你上癮的東西消失不見了,你自然也就不會再有所迷戀了。”

    醍醐灌頂一般,馮世真瞬間就將之前所有想不明白的事全部都想通了。

    安排她做內線,索要金麒麟,殘疾的外甥……

    她難以置信,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用力掐住了喉嚨,一時間無法唿吸。

    “世真,好好呆在這裏,陪著小九。”孟緒安話語裏始終含著溫柔笑意,仿佛對人多麽情深意重,可他說出來的話,卻能讓聽者瞬間墜入修羅地獄。

    “現在,你可以認真地猜一猜,今晚誰是最終的贏家。”

    馮世真瘋狂地捶著門:“孟緒安!你放我出去!孟緒安你瘋了嗎?你要做什麽?”

    孟緒安朝守在門口的保鏢點了點頭,對捶門和叫罵聲置若罔聞,低頭點了一根煙,揚長而去。

    馮世真氣急敗壞地狠狠踹了門兩腳,迴頭狠狠地瞪住了在一旁好奇打量她的孟九。

    “七爺也是心大,竟然把九少也關起來了。”馮世真撩起了耳邊鬆散的發絲,順手取下了發卡。

    孟九笑得一派天真,說:“哥哥帶我來看戲的。馮小姐也是來看戲的嗎?”

    “沒興趣。”馮世真冷漠地說,把發卡的別針掰了開來,插進了鎖眼裏,開始開鎖。

    孟九一臉失望之色,推著輪椅來到牆邊一扇西洋式的拚花彩色玻璃窗前,往外望去。

    “大哥說我的親爹就在下麵,你知道是哪一個嗎?”

    原來那麵窗戶是朝大樓裏麵的,正對著中央的大廳。馮世真走過去,挑了一塊透明玻璃望了一眼,發覺這窗戶的視野極好,能將整個大廳收在眼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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