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世真也在努力思索。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孟緒安。可是又否定了。孟緒安做任何事都是有明確目的,要求一個穩妥的好處的。公布聞春裏的事,可以抹黑容定坤,讓容家股票跌一番。但是孟緒安要這麽做,肯定會配合著其他行動一起來,力求一鼓作氣將容定坤幹掉。而如果他發動全麵總攻,不會不通知自己。況且現在時間尚早,時機不對。

    不是孟緒安,那容定坤的仇家可就太多了。比如楊秀成,才被容定坤戴了綠帽子,又在公司裏失了寵,走不得,留不穩,肯定把容定坤恨了個透。燒聞春裏的事楊秀成也有參與,他偷偷爆料,也說得過去。

    不過這些新聞裏也都提到了“容定坤心腹楊某”的字樣,直言他出謀劃策,才讓聞春裏街坊有此一禍。如果真是楊秀成泄密,何必這麽直觀地把自己也供出去?

    再說,馮世真覺得楊秀成此人心機沉沉又內斂,就算要報仇,也不會用這個看似熱鬧,實則並不會造成很大傷害的方法。

    那不是孟緒安,又不是楊秀成,還會是誰?#####

    八十八

    馮世勳翻著報紙道:“不知道容定坤會有什麽反應。是硬撐著否認,還是咬牙認下來……”

    馮世真腦子裏閃過一簇火花。

    難道……

    “想到什麽了?”馮世勳看她神色不對。

    馮世真慌忙搖頭,心噗噗狂跳。

    容嘉上問她如何化解仇恨。她說讓容家登報認錯,自首,倍償受害者。

    兩日後,揭露聞春裏慘案的新聞就鋪天蓋地而來。

    是他嗎?

    馮世真手掌按著胸口,緩緩坐下。

    他真的開始動手了?她的刺激和慫恿奏效了?

    “世真,你想到什麽了?”馮世勳不安地問。

    “我現在也不知道情況。”馮世真說,“哥,放心,聞春裏受害的也不隻咱們一家人。這才第一天,局勢誰也看不懂。不如耐心等幾天,看看後續再說。”

    馮世勳也隻得如此。他把報紙拿出去給父母看,也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馮世真坐在屋裏,心跳急促,冷汗自鼻尖背脊上一陣陣冒出來。她想了想,借口出門倒垃圾,去了巷口的小賣部,撥了一個電話。

    等到孟緒安的嗓音自話筒裏傳出來時,馮世真有些驚訝:“沒想到您親自來接電

    話。”

    孟緒安低笑道:“看了報紙後,我就吩咐了他們,你今天要是來電話,直接接過來。”

    馮世真低聲道:“打攪七爺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有些沒頭緒。”

    “這事可不是我做的。”孟緒安意味深長地笑著,“是你家那癡情的容大少為愛而大義滅親呢。”

    馮世真背脊一陣發麻,打了個寒顫,半晌沒出聲。

    “世真,你做得很好。”孟緒安道,“你覺得,容嘉上願意和你私奔嗎?”

    馮世真這下更是連氣都一時喘不過來了,握著話筒整個人僵成了個石雕。

    孟緒安的笑聲裏充滿了興味:“放心,不會讓你們吃苦的。你要是中途不樂意了,迴來找我,我定會再好生安置你。天下的男人多的是,我們聰明的小世真,卻隻有這麽一個。”

    馮世真啞聲道:“七爺說笑了。”

    “你斟酌著,自己做主吧。”孟緒安說完,掛了電話。

    馮世真沉默地迴了家。馮氏夫婦還在和大兒子議論報紙的事,也沒在意女兒的異常。

    馮世真溜進廚房裏,茫然地站了一會兒,找到了一瓶做菜用的白酒,拔開塞子仰頭猛灌了一口。熱辣的液體流過敏感的喉嚨,湧進胃裏,重起的熱氣讓她咳嗽起來,眼睛濕潤。

    她喘息著靠在廚房牆上,聽門外馮太太在念叨著:“原來是他們家幹出來的事!世真還在他們家做了那麽久的工,好在已經辭職了。千萬不能讓舊街坊知道!”

    馮先生也說:“不知道這事會鬧多大。就怕小報記者為了挖新聞找上門來,胡亂寫些什麽。”

    “我們當然會謹慎的。”馮世勳說,“我一直和張家老二他們有聯係,明天和他們碰個頭,看看舊街坊們是怎麽看這事的。現在這新聞才出來,容定坤又還沒有認,一切都不好說。”

    “我想他是不會認的。”馮先生冷哼道,“如果街坊們要去鬧事,你可千萬別湊過去。你不比他們是光棍。我們一家子俱全,你還有這麽好一份工作。容定坤有權有勢的,萬一讓你丟了工作可不好。尤其你妹子還在容家工作過。女孩子家名聲更要緊。”

    馮世勳憋著氣,不情願地應了一聲。

    一家人在別扭的氣氛中吃了晚飯,各自迴房歇息了。風起雲散,淡薄的月光一視同仁地照耀著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

    容家華麗精美的洋房裏,燈火明亮。容定

    坤前兩日有事去了南京,今天傍晚才迴到上海。一家人全都惴惴不安,好歹拖到吃完飯了,容嘉上把繼母和妹妹們打發迴房,才把報紙拿出來給容定坤看。

    容定坤鐵青著臉連翻了幾張報紙,忽而一言不發地抓起書桌上的硯台,狠狠地朝一側砸去。硯台嘩啦打碎了窗玻璃,落到了窗外的灌木裏。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分外清晰,連窩在繡樓裏的容家姐妹都聽到了,嚇得麵麵相覷。

    容芳樺忐忑地問:“大姐,你覺得報紙上說的事,是不是真的?”

    容芳林也不知道怎麽迴答的好。她白日裏也問過容嘉上。容嘉上卻沒肯定也沒否定,隻讓她管好下麵的弟妹,最近這陣子不要亂跑。容芳林潛意識裏覺得,這事估計有七成可信,可又不想承認自己親爹會作出這麽喪盡天良的事來。況且……

    “馮小姐就是從聞春裏出來的呢。”容芳樺說出了容芳林心裏的話,“她就說她家被燒了,她爹也受了傷。你說,她看了報紙,會怎麽想?”

    “我也不知道。”容芳林苦惱地揉著額頭,“就算要定性,也得法院來判吧。哪裏有任憑報紙說三道四的?”

    “那,”容芳樺又問,“你覺得是誰把這事告訴報社的?還有,報紙上寫的楊某,是不是秀成哥哥?”

    容芳林俏臉蒼白,手指緊緊絞著裙子上的絲帶,一言不發。

    “楊秀成?”書房裏,容定坤揚起尾音,“他倒是算著時間來呢。”

    “是我讓他這時候過來的。”容嘉上平靜地說,“聞春裏的事,他也有份。報紙上也寫了他。”

    楊秀成麵色肅然地走進了書房,朝容嘉上點了點頭,隨即對著容定坤開門見山道:“表姨夫,這事不是我做的。我絕無可能背叛您。而且這麽做,縱使損了您的清名,對我也沒有絲毫好處。現在全上海都當我是您的走狗,替你到處殺人放火呢。我今天還接到家裏長輩的電話,那邊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說要把我逐出族。我娘還在族裏靠族人照顧,我就算再沒良心要背叛您,也不至於連我娘都不顧。”

    容定坤青白的臉色稍微緩和了點,冷聲道:“我要不好過,你隻會比我更不好過。”

    楊秀成的麵色也是青中透著紫,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曝露,欠身道:“我會去查清此事,看究竟是誰幹的!”

    容嘉上麵無表情地站在一旁。

    容定坤的目光在兒子冷漠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轉迴到楊

    秀成身上,道:“你覺得會是誰?”

    楊秀成說:“我懷疑是先前辭職的那位馮小姐!”

    容嘉上的表情終於有些變化,冰冷如霜的眼神朝楊秀成投去。

    楊秀成說:“天下哪裏有那麽巧的事。她家被我們家燒了,她就來我們家做家庭教師?她來容家這幾個月,容家大事小事不斷,卻都牽扯不到她身上。她在容家來去自如,到處都可以去,又和下人混得熟,也不知道被她探了多少秘密去。要不怎麽她前腳辭職,這醜聞就爆出來了?”

    容定坤沉吟之際,容嘉上噗哧冷笑一聲,道:“說來說去,還是千古適用的老一套:但凡有什麽天災人禍,全都是女人的錯。秀成哥也算是接受了新思潮的大學生,卻還是繼承了男人們隨手就把黑鍋往女人身上推的好習慣。”

    楊秀成臉色陣紅青白,低聲道:“嘉上,我知道你喜歡她……”

    “我是喜歡她。”容嘉上提高了音量,“可當初把她招進來的,可是你和太太。”

    楊秀成勉強道:“那是因為我們當初就懷疑她動機不純,有意招她進來盯住她。”

    “你這話拿去哄哄芳林這樣的女孩子還說得過去。”容嘉上冷嘲,“我覺得你的邏輯也是奇怪,暗示我們最近家裏發生的事都是世真暗中搗鬼?我倒想知道,爹的小妾逃跑你說是世真慫恿的還勉強說得過去。知惠表姐這事,關世真什麽事?”

    餘知惠是容定坤和楊秀成之間最不能提起的名字,也就容嘉上仗著大少爺的身份不用給這兩人麵子。容定坤當即就惱怒地重重咳了一聲,楊秀成麵容一時猙獰。

    容嘉上繼續道:“不論是招世真之前,還是聘用她的這幾個月裏,你我都反複查過她無數次,還專門派了人盯梢她,後麵連測謊儀都用上了,還不是什麽異常都沒有!況且看報紙上寫的東西,連皮包公司都調查得一清二楚。她一個小老師,有本事查得出來麽?我是信秀成哥你不會泄密的,但是你找不出泄密的人,也不用隨手抓一個人出來頂包吧。”

    楊秀成氣得胸口起伏,半晌說不出話。

    “別得理不饒人。”容定坤終於發話,“馮氏一個女人,我也想她做不了什麽。我看八成還是孟緒安幹的。”

    楊秀成不明白,“最近我們又沒有招惹他,他幹嗎要這麽做?”

    容定坤欲言又止,擺了擺手,“我累了,你先迴去吧。打點好報社,把這事壓下去!”

    楊

    秀成知道他有事瞞著自己,在心裏冷笑一聲,告辭而去。

    等楊秀成走了,容定坤才對兒子說:“我們剛打聽到金麒麟的下落,聞春裏的事就鬧出來了。這是孟緒安在催我們呢。”

    容嘉上自己都還沒有想到這一層。他本來還對如何隱瞞著自己才是告密者的事有點沒把握,容定坤這麽一說,他心中竊喜,麵上氣憤道:“他也太心急了。爹,他到底抓著咱們家什麽把柄?很重要嗎?”

    “也不是太重要。”容定坤含糊到。

    雖然不是什麽致命的把柄,可也是一條可以震驚全國的醜聞。別的不說,首先和杜家的婚事就得吹,剩下的兒女也全都說不到好親事。況且有錢都買不到好名聲。自己辛苦半輩子,無非就是想將容家打造成名流世家,澤被子孫。這事要捅出來,一切就全毀了。

    孟緒安那句話說得很對。天下人,又誰比自己的妻兒更親。一個連妻兒都殺的人,誰還肯和你來往?容定坤一隻腳涉黑,做的是昧良心的生意。可道上的人正因為成日刀口舔血,其實更忌諱這個,隻會更提防容家,生意更難做。

    容定坤有苦說不出,還因為另外一個連孟緒安都不知道的秘密。

    其實,那個妻兒……

    “爹?”容嘉上喚道,“怎麽了?還有什麽內情是我不知道的?”

    “沒什麽。”容定坤含糊道,“橋本家那裏,就沒有其他的法子了?橋本三小姐沒再向你透露什麽?”

    “目前是沒轍了。”容嘉上說,“橋本詩織又拿不到好處,不會多向著我們。”

    “她要什麽好處?錢?”

    “我。”容嘉上說。

    容定坤嘴角抽了抽。

    生出這麽一個深受女孩子喜歡的兒子,做老子的不是不自豪的。隻是自豪也沒用,容嘉上訂婚了。橋本家那姑娘來晚了一步。就算不晚,她一個不是很受寵的日本人家的庶女,也是配不上自己這個出眾的嫡長子的。

    容定坤疲憊道:“你也去休息吧。對了,盯著聞春裏的那些舊居民,以防他們鬧事。”

    容嘉上說:“現在看來,既然背後有人慫恿,不鬧是不可能的。我倒有個辦法。”

    “什麽?”

    容嘉上說:“推個替罪羊出來,比如就那家轉接的空頭公司吧。就說事情是他們做的,容家也不知情。然後說本著善心,可憐街坊們受災,容家每家贈送一些錢。當然,會

    讓他們簽個協議,保證以後不會因為這個事來起訴我們。”

    “我們還怕這些人起訴不成?”容定坤冷笑,“罷了。這些人是不值得什麽,卻防不住總有人利用他們來鬧事。就按照你說的辦吧。”

    容嘉上微微一笑,從容不迫,“爹放心,我會辦好的。”

    聞春裏這麽大一樁醜聞,肯定不會隻熱個一兩天的。就算容嘉上沒有再動作,容家的仇家也不會放過推波助瀾的機會。所以縱使容家各處打點,這樁醜聞還是熱了一個多禮拜。

    容定坤堅持不發聲,任憑家門和公司門前每日都堵著一群記者。容嘉上倒是把安排好的替罪羊丟了出去,可眾人都不傻,明麵上接了,心裏並不怎麽吃容家這套,依舊興致勃勃地挖掘內幕。

    也不知道是怎麽的,就被人查出來容家曾聘用過一個出自聞春裏的女家庭教師。這女教師似乎還和容大少爺有過曖昧。於是,馮家又成了新的受害目標。

    馮世真一大早見報就暗道不好,飛奔去雜貨鋪撥了一個電話,然後迴來飛快地收拾了行李,叮囑了父母。等到出門的時候,果真就有幾個小報記者得鄰居指認發現了她,圍了過來。#####

    八十九

    閃光燈唰唰響,提問聲不絕於耳。

    “馮小姐當初去應聘的時候可知道容家是仇人?”

    “馮小姐現在有什麽打算嗎?”

    “你和容家大少爺是什麽關係?”

    馮世真帶著軟帽,羊絨圍巾幾乎把臉全裹住,一言不發地大步朝路口走。記者們亦步亦趨地跟著。

    一輛汽車一個急刹車停在路口,一個高壯的司機下車來。馮世真把行李丟給司機,拉開車門跳了進去。司機放好了行李,蒲扇般的手掌把一名對著車窗拍照的記者推開,開著車絕塵而去。

    馮世真這才鬆了一口氣,癱在座椅裏,“你怎麽也來了?”

    “放心。”肖寶麗笑著,“拉著簾子呢,他們拍不到我的。吃早飯了嗎?我家廚娘做的生煎不錯。”

    馮世真歪倒在肖寶麗身上,“這些可要賴著讓你收留我了。迴去後給你洗衣做飯,你可比嫌棄我吃白飯。”

    肖寶麗哈哈笑,捏了捏馮世真的臉,“我正好殺青了,閑著沒事。不如我們幹脆去杭州玩一陣子,看看西湖雪景。”

    “這才十一月,哪裏有雪呀。”馮世真笑道,“七爺說這事熱不過十天,現在都第七

    天了。”

    “七爺的話也不盡準的。”肖寶麗說。

    “先看看吧。”馮世真說,“再說,西湖看雪這麽羅曼蒂克的事,你拖著我去有什麽意思?應該讓七爺陪你的呀!”

    肖寶麗哼笑,“他?就算人去了,也沒有一顆賞景的心。況且他未必想找我為伴呢。”

    “除了你還能有誰?”馮世真說著,一邊解圍巾摘帽子,“你跟著他的日子最久,對他最忠心,真正的紅顏知己。我看他捧你做明星,也是為了將來想的。你有了名氣有了地位,婚事上也好說許多。”

    肖寶麗不以為然地笑笑,看著馮世真的目光充滿了羨慕和無奈。

    她倒是知道孟緒安願意帶著誰去西湖看雪,可是她沒那勇氣說破。夢歸夢,可也總比醒著苦熬等天明的好。

    肖寶麗住在孟緒安買給她的新式電梯公寓裏,坐北朝南的一套雙層公寓,上下四個臥室,還有一個大書房。孟緒安偶爾留宿,公寓裏有點他的痕跡。比如男士拖鞋,煙灰缸,雪茄盒子。

    馮世真怕在醫院值班的馮世勳擔心,安置下來後就給醫院打了一個電話,說自己會在肖寶麗這裏住幾天,直到流言過去。

    馮世勳聽了後沉默了片刻,說:“這樣吧,我明天輪休,過來接你。我們去參加一個集會。”

    “什麽集會?”馮世真問。

    馮世勳說:“街坊鄰居的集會。關於商討聞春裏的事的。”

    馮世真跟在馮世勳的身後走進了楊記茶館。馮世勳也不用跑堂引路,徑直朝裏麵的包廂走,推開了最大的一間包廂的門。

    屋裏正爭論得臉紅脖子粗的眾人齊刷刷迴頭望過來。馮世真看到一張張熟悉的街坊鄰居的麵孔。歲月讓他們的傷終於愈合,卻也留下了猙獰可怖的疤痕,和永遠難以修複的殘疾。

    相比起來,馮家兄妹站在他們麵前,那麽健康,那麽體麵,如鶴立雞群,顯得那麽格格不入。畢竟,並不是每家人都能像馮家這麽有幸,能重新站起來。

    “馮醫生,你來啦!”一個中等個子、斯文白淨、步伐矯健的年輕男子從人群裏走了出來,同馮世勳握手。

    “張師兄。”馮世勳對他也十分熱情,“感謝您能前來。對了,這是我妹妹世真。世真,這位是《先民周報》的張主編,也是我大學師兄。”

    馮世真認識兄長很多的同學和朋友,卻不熟悉這一位。她客氣地握了手,並不多話。

    張主編笑容和煦地說:“令兄之前就已經和我就聞春裏的事談過幾次了。我們最初的想法,是去法院上訴,揭發容定坤製造聞春裏慘案的事,但是因為證據不足,這條路走不通。後來我們也想過通過報紙媒體曝光。可是沒有等我們行動,就有人先動手了。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容定坤的哪個仇家,橫豎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隻是事情進展到這裏,也很難再進一步。”

    “終究是沒有充足證據,而容定坤的勢力又實在太強大。”馮世真苦笑,“政府正忙著打仗呢,法紀敗壞,誰也沒功夫主持什麽公道。”

    “那我們今天來這兒做什麽?”街坊不禁問道,“告又告不了他,隻能在報紙上罵幾句。他容定坤還怕被罵?最後他繼續做他的大老板,賺他的黑心錢,我們還不是拖著斷腿迴去繼續喝西北風?”

    其餘的街坊鄰居紛紛附和。

    “而且,惹怒了容定坤,怕會引來更大的禍害呀。聽說他和曹大帥關係很好呢。”

    “他做軍火生意的,和哪個大帥關係不好?家裏最不缺的就是槍了吧。”

    “告密的不是我們,可萬一容家懷疑是我們,反而來報複我們怎麽辦?”

    這下街坊們更害怕了。

    “以卵擊石是什麽下場?”

    “得罪不起,這下連躲都躲不過?”

    “各位!”馮世勳急得大聲道,“你們難道已經忘記了自己身上發生的慘劇了嗎?覺得對目前的生活滿意了?家破人亡,也得過且過?”

    眾人安靜了下來,麵麵相覷,神色凝重。

    “日子過得好好的,突然一場人為的災難將領在我們頭上,毀了我們的生活,各位街坊鄰居,叔伯大哥們,你們就不氣憤怨恨嗎?”馮世勳肅然道,“李先生,您被煙熏瞎了眼,沒法再繼續教書。王嫂子,你兒子兒媳可是雙雙死在火裏的。還有黃大哥,你被橫梁砸斷了腿,為此丟了工作,嫂子也跟別人跑了。咱們原本雖然不是什麽有錢人,卻都衣食無憂,幸福美滿。可突然一場大火,把一切都燒沒了。諸位難道就能忍下這冤屈和憤怒,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過日子?”

    “當然不能就這麽算了!”黃大哥憤怒地拍得桌子砰砰響,“可我是孤家寡人,就算我拚了一條命,去找容定坤報複,也不過死我一個人。在場的街坊們都上有老下有小,馮兄弟你自己也有高堂和妹妹在。我想你也不敢和容定坤硬拚!”

    “是啊。”一個大叔附和,“不是不恨,可總得有個法子。我們老的老,殘的殘。要真是個光棍,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就和他容定坤拚了。可偏偏大夥兒家裏多少都還有老小呀。”

    馮世勳正要開口,那位報社的張主編攔下了他,溫和地說:“所以,馮醫生才找到了我。既然通過法律手段沒有辦法實現正義,那麽,我們就借用輿論之口,讓容定坤屈服。如今乘著輿論熱度,還有我們現在手頭現有的一些證據,足夠可以去和容家談判了。”

    “對對!”

    “讓容家賠錢!”

    “不能就這麽算了!我家可是死了三口人呀!”

    “要讓容定坤給死了的人磕頭謝罪!”

    “這就去容家!”有人高聲唿喊,“要讓容定坤給我們一個說法!”

    一唿百應,眾人立刻動身往外走。

    馮世真見狀不對,忙攔道:“不能就這麽去!我們得先有個談判計劃,還得推舉一個談判代表出來……”

    一個叔伯拍著胸脯道:“我有經驗,我去談判。”

    卻有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大叔不服:“老王你買菜都不會砍價,懂什麽談判?還是我去的好。”

    又有個壯年男子冷笑道:“劉哥,我們之中你欠債最多,最缺錢,別到時候得了容定坤的好處就把我們出賣了吧?”

    劉哥大怒,揪住對方的衣領大罵:“你算個什麽,也敢懷疑我?”

    兩人拉拉扯扯地爭吵起來。旁人勸架的勸架,爭執的爭執。看得馮家兄妹和張主編在旁邊眉頭緊皺。

    “讓師兄見笑了。”馮世勳尷尬得要死,“這些街坊……以前不是這樣的。”

    “災難能徹底改變一個人呀。”張主編歎道,“生活陷入困境,會讓人更加近利,這也是本能所向。”

    這個談判代表如果機靈點的,確實可以從容定坤那裏撈到很大的好處。這些街坊受災後陷入貧困的不少,生活所迫,自然變得錙銖必糾了。

    有個大媽實在看不下去,嚷道:“你們都是粗人。馮醫生是留洋迴來的,我看還不如讓他去做代表。”

    劉哥立刻唾道:“留過洋的就比我們高一等嗎?況且他妹子不是還在容家做過家庭教師,你怎麽知道他們兩家沒有已經通過氣了。”

    馮家兄妹倏然變色。

    “是啊!”有人附和,“馮小姐好像還和容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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