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河南王的狡黠,魏文太清楚了。申陽雖不是楚人,卻也有一種沐猴而冠。以沐猴而冠來形容申陽雖是刻薄,倒也確實神妙。


    猴子精明,然終不成人器。


    隻不過這一場會盟終究北河南江之間,正是華夏文明的中心地帶。而逢澤恰恰又在河濟之間,西北又緊靠繁華文明的大梁城,是中原腹心地帶最具盛名的大湖。


    說到底,河南王申陽隻是一介武夫,精於算計而缺乏大器局。


    就說目下,這一次的四國會盟,諸王提前都有約定,明明是按行程於清晨時分到達豐山的。


    可如今三國皆至,唯有東道主遲遲不來,簡直讓人發笑,河南王全部的心思就是為了最後到達以顯示尊貴。


    魏文對這種乖張的精細算計,曆來嗤之以鼻。因為他始終認為,真正的尊貴來自於實力,來源於血脈。


    而不是來自於一場會盟,來的遲早。魏文是一個武人,更清楚兵貴神速的道理,對於這種沒有時間觀念的人,魏文極為討厭。


    隻不過,就算是討厭,他也不能多說什麽。畢竟這一次,他們還要會盟,還要聯合在一起,對抗西楚霸王項羽。


    就算是心頭有再多的不滿,也必須要忍下去。


    ……


    與此同時,上官竭悠悠一笑,看了一眼三王,方才一揮手,一行人立即掉頭,與三王一同走向了行轅區。


    就在這個時候,河南國甲士高舉一麵繡有河南字樣的綠青色大旗,走馬行入甲士甬道。


    三王之中,也隻有魏王一直在開口。至於殷王,韓王則一直在閉目養神,既不看落後半車的上官竭,也不看青旗林立斧鉞生輝的鐵甲騎士。


    這是一種無視,更是一種距離!


    在韓王成與殷王司馬卯的眼中,上官竭和他們不是一個級別的人,就連西魏王也有些看不上眼。


    對於這一點,上官竭心知肚明。縱然如此,他卻是始終微笑地看著三王,默默護送,絕不主動找話。


    但是他在心中卻在暗笑三王的無知,當今天下,任何人都有肆無忌憚的資本,唯獨他們三人沒有。


    唇亡齒寒,在這個關鍵的當頭,還不知道一視同仁,反而是自以為高高在上,看不起別人。


    卻忘記了,相比於別人,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一想到這裏,上官竭不由得搖了搖頭。看到這一幕,他突然對於這一次的會盟不抱希望了。


    因為就算是會盟成功了,離心離德,三心二意的四國,根本不可能擋得住一心想要東出,已經一心想要統一天下的西楚。


    在這一刻,上官竭失望了。


    ……


    穿過甲士甬道,進入行轅大門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了豐山的半山腰之上,這裏早已經被上官竭開辟了出來。


    一片綠色青色紅色黃色軍帳圍成一個巨大的環形,環形軍帳內又是兵車圍成的一個環形。


    四國軍帳看似按照環形排布,但實質上卻是按照方形排布。四國各守地方,轅門立著各國的大纛旗迎風舒卷。


    車隊站定,上官竭對著三王微微一拱手道:“三王請看,這便是各國行轅,最中間的便是會盟大帳。”


    他心裏清楚,對於三國國君,必須要將規矩講清楚,以免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發生齷齪。


    那麽這一次的會盟,將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


    夜晚,豐山變得分外美麗。四大行轅區的各色燈火,再加上處於半山腰,隻要是走出大帳就可以看到澠池城中的景象。


    萬家燈火,自然是一副生機勃勃的大圖。軍旗獵獵,戰馬嘶鳴,這一刻的豐山有軍營的壯美,卻沒有戰場的蕭瑟殺氣。


    秋天略有一絲涼意的山風中,豐山彌漫出一片壓抑。


    豐山之中安靜的仿佛沒有聲音,就連山中原本的鳥獸,仿佛在一瞬間轉移了一樣,整個豐山顯得一片死寂,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會盟的總帳,設在半山腰山腰開辟出來的空地上,地勢略高出於其他四國的行轅駐地。


    以區域看,四國行轅對盟主行轅的總帳恰好形成四星捧月之勢,如此一來,便突出了總帳的與眾不同來。


    這是上官竭故意為之,他清楚不管是那一國作為盟主總帳都會有麻煩。若是處理不好,必然會引起四國會盟失敗。


    時下,盟主行轅所在的山地崗哨林立,山腰總帳內燈火通明。


    大帳內沒有樂舞和侍衛,先到的三國君主默默坐在各自案前目不斜視,等待上官竭的開場白。


    如今河南王申陽尚未到來,而河南國作為這一次會盟的發起者,而上官竭又是此地河南國官職最高的人。


    自然而然,隻能由上官竭暫時代替河南王了。每一個人都事務繁忙,自然不可能一直留在豐山,故而會盟必須要此刻開始。


    在這個時候,上官竭剛剛吩咐好一切,從外麵走進來。


    上官竭一走進來,看到正襟危坐的三王,目光閃爍了一下。他心裏清楚,在這個時候他是處於弱勢的。


    縱然他是河南國丞相,位高權重。但是他的眼前這些人,都是一國諸侯,在這個時代,數一數二的風雲人物。


    故而,他沒有落座,肅立案前向三王所在的三個方向深深一躬,拱手朗聲道。


    “河南國丞相上官竭,參見魏王、韓王、殷王。三王安然到達豐山,今日上官竭代我王為三王接風洗塵。”


    看到這一幕,魏文眼底掠過一抹精光,隨及爽朗大笑,道:“我魏文奉陪!”隨及舉爵一飲而盡。


    “丞相當世名士,孤心中十分佩服!”說到這裏,韓王成也一飲而盡:“韓成奉陪——”


    這個時候的韓王成頗有一種意氣風發,與往日相見大有不同。


    “奉陪。”


    殷王司馬卯麵無表情地舉爵飲盡,眉頭緊鎖,一副有心事的樣子。


    司馬殷心裏清楚,如今的殷國危如累卵,隻要是西魏與河南國一國出事,殷國的下場可想而知。


    正因為如此,這一次會盟的四國之中,壓力最大的便是司馬卯。正因為如此,這個時候司馬卯麵無表情,說話極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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