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不見,他明顯瘦了些,卻依然清朗俊逸,方才憶及的人如今就站在眼前,賀琴舒呆呆望著,一時迴不了神。

    正是夜半,周邊一片靜寂,隻聞兩人唿吸之聲,過了片刻,慕容釋晟蹙眉說道:“賀姑娘,你怎麽了?”

    賀琴舒迴過神來,下意識地四下張望,慕容釋晟卻淡淡說道:“不必找了,原是溫凊送我來的,現下我讓他去茶樓歇息了。”

    賀琴舒“哦”了一聲,沉默片刻,訥訥問道:“你……你怎麽來了?”

    慕容釋晟眉頭微蹙:“姑娘不請我進去?青年男女單獨在此,姑娘不怕惹人閑話?”

    賀琴舒急忙應道:“嗯,外麵寒涼,進去坐吧。”說著,很自然地上前攙扶,慕容釋晟身體一僵,旋即任她扶住,嘴角卻不禁揚了起來。

    兩人進了房間,賀琴舒正有些無措,慕容釋晟卻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下月要隨父母返京居住,你跟我一道去吧。”

    賀琴舒聞言一驚:“你們要返迴京城?可是皇上那邊又動了什麽心思麽?”

    慕容釋晟未料到她會這樣問,略一沉吟,蹙眉說道:“你不必憂心這些,隻要與我同去,我自會護你周全。”

    聽到“護你周全”四個字,想想此前種種,賀琴舒不禁有些惱火,待要拒絕,但一想到從此再難相見,又不由將話咽了迴去,低頭沉默不語。

    久久得不到迴應,慕容釋晟接著說道:“姑娘來肅城數月,不知成就了多少好事,請問對自己的終身大事可有考量?”

    他問得直白,賀琴舒不由紅了臉,含混說道:“我,我又沒有多老,作甚去想這些……再說,終身大事,原本也是緣分,急也急不來的……”

    慕容釋晟點了點頭:“不錯,然而雖是機緣,也要盡人事才好。姑娘莫要多想,我對你已然死心,待到了京城,我便請娘親去托媒人,幫你尋一門好親事。”

    旋即歎了口氣:“你我之事,西北鄉民多有耳聞,姑娘想要在此成婚怕是不易,隻有去到京城再為你細細打算了。”

    賀琴舒思忖半晌,搖頭說道:“我不去。離開王府之時,我已打定了主意,要靠自己的力量生活,這些時日雖然辛苦,但一切皆可由著自己……”

    看看慕容釋晟麵色,又加上一句:“即便嫁人,我也要自己做主。”

    慕容釋晟神色不動,聲音卻多了幾分冰冷:“哦?如此說來,姑娘可是已有心儀之

    人了麽?本世子倒要先恭喜你了。”

    賀琴舒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我剛剛才有了些收入,總算不必再為生計擔憂,哪有心思去想這些……”

    慕容釋晟“哼”了一聲,旋即想起什麽,沉聲說道:“是了,聽聞姑娘梳發技藝超絕,近日多有進項,此前我送與姑娘的玉佩,想來可以還我了吧。”

    賀琴舒對那塊玉佩頗為珍視,一直層層包裹放在櫃中,還為它特意去打製了一把銅鎖,此時不覺遲疑起來,先是將鎖打開取出玉佩,隨即捧在手中,反複摩挲幾次,卻仍是下不了將它交還的決心。

    慕容釋晟在一旁靜聽,此時嘲諷說道:“怎麽,莫非姑娘舍不得王府中的錦衣玉食,仍想留著玉佩,好給自己留條後路麽?也罷,這般成色的玉佩原也並不罕有,既是如此,姑娘隻管拿去便是。”

    這句話甚是折辱,賀琴舒氣得周身發抖,登時站起身來。

    “還給你!都還給你!”說著,她將荷包玉佩胡亂塞進慕容釋晟懷中,又從櫃中取出這些日子以來積攢的銀錢,統統扔在他的身上,卻不覺落淚,聲音也變得哽咽起來:“從前那些銀錢也還給你,誰稀罕你這些破爛東西!你走,你快走!”

    慕容釋晟登時怔住,愣了半晌才訝異說道:“你……你哭了?琴舒,你可是哭了麽?”

    他一邊說,一邊急忙伸出手臂摸索,賀琴舒也搞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隻覺委屈難當,用力推搡著他的身體,高聲說道:“不用你管!你走,走啊!”

    在她的推搡下,慕容釋晟不由向後退去,退到門口,卻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下一刻,手臂一收,將她整個人箍在懷中。

    他身上帶著王府中慣用的熏香味道,卻又混合著一種草木清香,這是賀琴舒熟悉而又陌生的氣息。她先是一怔,隨即用力掙紮起來:“你做什麽,放開我,放開!”

    慕容釋晟卻將她抱得更緊,有些慌亂地說道:“是我不好,明知你性子剛強,方才還拿話激你,我……嗨!琴舒,你莫要哭了,好不好?”

    聽了這話,賀琴舒愈發委屈,索性“嗚嗚”哭出聲來:“你這算什麽,幾個月不曾露麵,見了麵便讓我隨你走,我不,我偏不隨你迴去……”

    慕容釋晟忍不住笑了:“你是怪我沒來看你麽?這可當真冤枉我了,這幾個月裏,我每日都……”

    卻又停住不說,略想了想,柔聲說道:“罷了,如今我已經知道了你的心意,

    以後不會再對你用強了。”

    說著,他放鬆了手臂,將她輕輕扶起,沉聲說道:“琴舒,我可以等,等你願意留在我身邊的那日。你可以不跟我迴京城,但此生此世,我都不會放你走,不會。”

    他的聲音深情篤定,賀琴舒不由怔住,正待說話,慕容釋晟忽然將她放開,釋然說道:“幸好聽從蘇先生的話走了這遭,如此,我便可放心入京了。”

    說完,他拍掌三次,一身青衣的溫凊越過院牆,輕飄飄地落在屋門之前,他向賀琴舒行了禮,上前扶住慕容釋晟,兩人走到門口,慕容釋晟又停下腳步,轉頭向目瞪口呆的賀琴舒打趣道:“此處的人都說你冰雪聰明,可福緣在此陪了你數月,如何竟毫無察覺?”旋即笑道:“罷了,福緣便在附近,你若有事,他自會現身相助。琴舒,保重。”

    慕容釋晟走了很久,賀琴舒還是迴不了神,怎麽迴事?那個溫凊看上去貌不驚人,原來還會輕功?還有那個福緣大叔,聽慕容釋晟的意思,他一直潛伏在自己周圍?

    慢著慢著,好像有些跑題了,我剛才究竟是怎麽了,忽然說什麽來不來看我之類的,怎麽竟像小女人撒嬌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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