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何慕雲被四個身強力壯的家丁抬起直直扔出趙家祠堂的大門。門外一輛馬車上走下來幾個本國武士,將何慕雲台上了馬車。馬車上,一位慈祥的本國婦人抱著一個小女孩擔憂的看著一旁為何慕雲清理傷口的丈夫。

    “隻是傷了皮肉,筋骨無恙,休息幾天等傷口愈合就無事了。”河源銘細心的給兒子的手上纏繞好紗布,轉頭對一臉擔憂的夫人智子道。

    智子方才長舒了一口氣。“那盼兮她……”

    “趙先生與我已經商議好了對策。”河源銘望著妻兒那擔憂的神情,急忙安慰道。

    午夜。盼兮被爺爺帶到河邊。她隻呆呆的看著爺爺。眼中蓄滿淚水:爺爺已經是年逾古稀的老人,自己的父母早喪,自己已經是他唯一的親人,她這一去,爺爺的後半生該如何是好?

    趙世安輕輕拍了拍孫女的肩頭,他當然知道孫女擔憂什麽,但礙於周圍的監視者,他隻露出一個明顯帶有警告意味的眼神。

    盼兮會意,她知道,這個計劃如果失敗,不但自己全家會真的喪命於此,甚至連自己最愛的爺爺也會被以族規處以填井之刑!她細細的看了一下爺爺,轉身投入濤濤河水之中……

    盼兮自小在水邊長大,鳧水技能極佳。她在水中潛行數米,方才到達下遊一個隱秘的山洞。山洞中,河源家接應的人已經早已做好準備。

    盼兮和何慕雲緊緊的擁抱著。涕淚橫流。

    前往本國的貨船上。隱秘的船艙之中,已經換好本國服飾的年輕夫婦輕輕跪倒在船艙中,向趙府方向扣頭。

    四十年後,年近耄耋的本國著名織繡大師河源健次郎扶著已經病入膏肓的妻子迴到了自己使用了將近半個世紀的織機前。他將妻子輕輕安放在織機上手的高凳之上,自己重新坐迴織機的下手。他們的速度很慢,卻出奇的默契。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年老的盼兮眼光中流露出難以名狀的光彩,似乎陷入了迴憶“記得,那個時候我和父母奉爺爺之命去星洲參加織繡大賽。那個時候,你為了觀摩一下天朝最頂級的織繡技術拚命的哀求一個公子,請求他讓你充作他的仆人一同前往會場。那人非但不肯,還派人將你痛打一頓。”

    “是啊,多虧了嶽父大人,我才沒有被那些人活活打死。”河源笑道“我醒來第一眼見到的就是拿著藥碗,眼神卻一刻不離桌上正在玩線頭的貓兒的你。那個時候我就在想,這女孩子是我妻子的不二人選。”他輕輕的笑了,那笑容恬淡清幽,顯得他整個人更加慈祥和藹。

    “父親他很開明,聽你敘述原委之後,將你扮作自己的下人讓你混入了會場。後來還親自指點了你幾手技藝。”盼兮想到當年十一歲的河源手忙腳亂的爬上織機的模樣就想笑。

    “後來,你隨父母迴去了。我也同父親迴國。之後的三年裏,我不停的研究嶽父大人傳授我的技藝,可總覺有不足之處。所以才動了去天朝繼續學習的念頭。”河源站起身來,將妻子抱下織機,沉重的疾病已經讓原本美麗的盼兮瘦得不成樣子,兩人並排坐在織機下,笑看櫻花。“可惜我到了趙家的時候才知道嶽父大人已經過世了。本來我已經準備迴去了,是爺爺派人將我追了迴來,安排我進趙府學習技術,還成全了我們的姻緣。後來還千辛萬苦的設計將我們送迴家,爺爺對我們的恩情,這一生我們都無法報達!”

    隨著兩人輕輕的談論著過往,盼兮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終至悄無聲息。河源挽起她垂下的手,輕輕吻了一下。在滿園飛舞的燦爛櫻花中,他仿佛又見到了那位坐在織機上手笑顏如花的女子,一邊輕輕哼著江南小調,一邊用充滿愛意的目光默默注視著下手小心翼翼織繡的少年……

    “不會的,你騙我!”紅衣女鬼麵色猙獰的道。“爺爺他不會把祖傳的手藝交給外人!”

    “我沒有騙你的必要!”韓英熙涼涼的道“況且,你久在世間飄蕩,應該還記得1994年的時候,本國著名的織繡大師河源良曾經將曾祖父取自天朝的一本雲錦織繡秘法迴贈給南府紡織學院的事情吧?”

    “那是當年何慕雲騙走的!”紅衣女鬼細想片刻,卻固執的道。“雲錦技法是家族祖傳,也是我們賴以生存的活命根本,怎麽會傳給他人!況且我家世代祖訓:嚴令族中眾人保守雲錦技法秘密,絕不外傳!”

    就在她還想分辨什麽的時候,東方第一縷曙光照進了屋內。那女子伴著曙光,消失無蹤……

    韓英熙將冰球收入袖中。重新坐下。

    “我在女仙丸子的本子上沒有查到盼兮小姐有妹妹的記載。”蕭默然忽然道“這個妹妹又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知道當年名聲響當當的雲錦世家趙家為什麽會消失在雲錦發展的濤濤洪流之中嗎?”韓英熙問“因為他們為了自家的私人利益,運用了一種極端殘忍的方式來祭拜邪神!這種方法有礙天和,雖然可以暫時的達到目的,但是惡業是會累加的,一旦爆發,不可抑製!”

    “什麽方法?”蕭默然問。韓英熙卻看看如初。

    “你的意思是,他們用了血祭?”如初忽然心中一動,隨即顫聲問。

    韓英熙點頭。

    “什麽是血祭?”蕭默然納悶的問。

    “所謂血祭,是指用活人當做貢品來祭拜某位邪惡的散仙從而獲得他的庇佑來達到某種目的的儀式。就類似於三牲酬神。人們總覺得自己花了錢,買了三牲來酬謝神恩,為什麽神不肯保佑自己,可是他們並不清楚,用殺生來酬謝正神才是對神仙真正的褻瀆!隻有邪神才需要血祭,而正神需要的其實不過是一杯清茶,一縷清香而已。”如初解釋道。“你的意思是,趙家用童女血來拜梭妖,所以才能織出舉世無雙的美豔雲錦?”

    韓英熙點點頭。“這女鬼本事盼兮的妹妹,趙家康的小女兒淺雲。那趙家康一家是趙氏家族中最為古板不過的一房人。他們為了自己的技藝能時時傲視同儕,不惜代代使用血祭的方法來精進技法。當年淺雲不過七歲,便被趙家康拿去投入井中祭奠梭妖。那個時候,盼兮的父親曾經暗中囑咐家人連夜將淺雲送走,卻不想被發現了,這夫婦倆因為一時失足而被倒塌的貨箱活活砸死。而淺雲終究還是被他們捉去沉了井。那時候盼兮已經十五歲,她心中雖然憤怒,但是知道自己力量微薄沒辦法阻止族人,也隻好偷偷請了法師去超度淺雲。碰巧她找上了一個有修為的道士,那道士用道門秘法將趙淺雲被梭妖幾近吞噬殆盡的魂魄搶了出來,還使用寄靈之法將她的魂魄安放在盼兮常用的梭子中。希望經過一二百年的修煉,這趙淺雲可以補齊自身的魂魄,再入輪迴。可惜後來出了那件事情,趙淺雲因為是寄生魂魄,死時年紀又小,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誤會了趙世安。後來她所寄靈的梭子又被趙家康拿去使用,在趙家康的影響下,她逐漸養成了對偷師的人抱以仇視的態度的習慣。所以,數年來隻要被她發現有外國人來南府學習天朝的傳統技藝,她便要想方設法的害死他們。至今,她手上的人命已經朝過了90條。”

    “你不管嗎?”蕭默然氣氛的問“他們都是無辜的,你作為地府的頭,就任由那些人橫死?”

    “這管我什麽事?”韓英熙冷笑道“我不過是給如初麵子罷了!”說完,站起身來拉起如初的手走向門外。蕭默然向追出去,卻發現自己的腳似乎被牢牢的釘在地上一般,無法移動半步!

    屋外,韓英熙伸了個懶腰

    “天氣真好。”

    “你為什麽不向他明說,非要讓他誤會?”藺如初無奈的看著韓英熙道。

    “說什麽?又有什麽好說的?跟一個凡人計較,也就是你喜歡做這種事!”韓英熙一把攬住如初的纖腰道。

    “最起碼,你可以告訴他生死輪迴,報應不爽的原理,還可以告訴他,趙淺雲殺的那些人都是前世為虎作倀,讚成血祭而犯下殺戒的族人。並非無辜之人。”如初歎息道“不要讓他認為你是一個冷酷無情的神祗。”

    “我縱使告訴他趙淺雲從未妄殺一人,那些人都是前世罪有應得,以他那種凡人的思維能夠理解前世今生這樣複雜的因果之道嗎?他們人類崇尚人死債消,可是陰司的功過簿卻已經劃定了償還的方法。凡人永遠在劫難逃。”韓英熙笑笑。從懷中掏出一塊美麗的雲錦遞給如初。

    如初接過來展開,隻見雲錦之上,織繡著一個大大的“謝”字!

    “這是?”如初納悶的問。

    “是趙盼兮和河源健次郎讓我轉交給你的,他們多謝你沒有不分青紅皂白的收了淺雲。”

    “他們現在……”

    “去跟跟織女作伴了。”

    如初笑笑,和英熙並排坐在院中的長椅之上觀看日出。

    兩人顯然又將屋中急得直跳腳的蕭默然忘得一幹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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