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說:“原來那會兒王老四就惦記著你家房子呢,等我給你問問他,能行就直接賣他得了。”


    小偉說:“行,那你幫著問問吧。”


    張福騰的一下站起來,臉色發青,頭也不迴摔門出去了,繼大娘趿拉著鞋追了出去:“寶啊,你去哪?咱不和他們一樣的。”


    張福又沒頭迴來推開門:“張偉你記著,等我有錢了,有你求我那一天。”扭頭往外走,繼大娘拉著他胳膊跟在邊上哄。


    大爺冷笑了一下,說:“這個呀,是徹底玩完了,將來不判幾年進去我就是燒高香。管也管不了了,隨他便吧。小旺,你去那櫃上麵那箱裏,我那件藍色坎肩,拿出來。”


    張旺過去,站到炕沿上打開箱子翻了幾下,把坎肩拿出來扔給大爺,大爺雙手支著炕動了動,把坎肩拿在手裏捏了捏,找準地方把坎肩順著縫線扯開,從裏麵摸出本存折。


    大爺把存折打開看了看,遞給小偉:“這是我的箱底兒了,放你那幫我收著,小旺在奉天,要是哪天你感覺他能行了想幹點事這就給他當本錢,要是幹不了就幫你幹活拿工資,這錢就給留著我養老用。”


    小偉接過來看了看,兩萬一千六百四十塊。


    大爺比劃了一下:“揣起來。”


    小偉把存折揣進裏懷,笑著說:“大爺你挺闊呀,老底兒這麽多。”


    大爺說:“這幾十年攢的呀,存第一個十塊錢的時候小旺才兩歲,現在小旺媳婦兒都懷了,也不怕你們笑話,從小福上初中就沒攢下過什麽了,這孩子啊。”搖了搖頭:“這就是他們娘倆還沒發現,要不早偷去花了,一對敗家貨,指望她們過日子早晚得餓死。”


    小偉說:“我這都拿走了你要用錢怎麽辦?”


    大爺說:“還有點兒。”他指了指櫃子:“我這天天硬壓著,加上今年的那還有幾千塊錢,小福這不就是算著家裏糧賣了能有點錢了這就迴來要來了,要不你以為他能著家?”


    小偉說:“大爺我現在,特佩服你,就是城裏現在家裏有上萬錢的都沒幾家,你這是真能攢哪。”


    大爺笑了,說:“指望地裏出肯定不行,我往常愛動彈,沒事上山淘弄點什麽去賣一下,這錢都是這麽來的,那年我套著個紅狐狸,那,一根雜毛都沒有,市裏一個當官的直接給我五百。兔子野雞,麅子獾子,再加上點山貨啥的,這十來年就靠這些攢了這麽點兒。”


    陳輝歎了口氣,說:“太不容易了,農民這日子過的,真不容易。”


    小偉說:“我大爺在整個公社都是能幹的,有名的富裕戶,一般家那才叫不容易,你都沒見著。”


    大爺指指坎肩:“小旺給放迴去,疊好。”


    張旺把坎肩疊好,爬上去放迴箱子裏。


    大爺說:“你弄的你大娘肯定能看出來,我這站不起來,算了,發現就發現吧。”


    小偉說:“這麽重?那你還不去看?不行,一會兒跟我走,去醫院好好查一下,別耽誤了。”


    大爺說:“用不著,出去就得花錢,我這身子比你爸強多了,不能有啥事。”


    小偉說:“你可行啦,別和我強,一會兒旺哥收拾好了咱們一車走,正好順道去我家看看認認門。”


    陳輝說:“車能到了不?你定的是幾點?”


    小偉看了看時間說:“也差不多了,那走吧,去搬家。大爺,我一會弄好了來接你啊。”


    幾個人從大爺家出來迴到張旺家,卡車果然已經到了,司機靠在車上抽煙,小偉下車說:“來啦師傅,不好意思啊,讓你在外邊呆半天。”


    司機站直了說:“沒事,也是剛到。”


    幾個人進院,嫂子已經把行李認服打好了包,張旺去年才結婚,家裏東西基本也沒多少,還全是半新的,就都帶上了。


    雞鴨鵝裝進籠子,狗拴上繩子。半個多小時裝好車收拾妥當,也沒有什麽大件沉的東西,好弄。


    小偉跑到菜園子裏摘了一筐菜弄到車上,就打發司機先走了,卡車走的慢,隔半小時都能追上。


    這邊把豬喂了一下,拿繩子牽著弄進大爺家豬圈裏,然後進屋接大爺出來。


    繼大娘已經迴來了,非常不高興的樣子坐在炕梢,小偉幾個進屋她也沒吱聲。


    小偉說:“大娘,我把大爺接奉天去,去醫院看看,可能得幾天,你去不去?”


    繼大娘有點動心,但是還生著氣呢又不好馬上改口,沒吱聲。大爺說:“去什麽去,去了家裏咋整,雞鴨豬誰管?園子裏菜也得摘呢,我一個人去吧。等年底了有空再讓她去,反正也沒多遠。”


    繼大娘翻了個白眼,說:“小福氣跑了,明天我去小芹那看看去。”


    小芹是大娘的親妹妹,張福的二姨,家在縣裏,平時張福去縣裏都是住在他姨家,要不然那點錢兒連住都不夠。


    小偉和張旺扶著大爺起身,大爺喘著粗氣說:“你要是有點心哪,就把家伺弄好,好歹還能出點錢,你要是不想管就直說,我讓老四兩口子幫著照應一下。”


    繼大娘冷著臉,瞅了大爺幾眼,還是站了起來:“怎麽一下就這麽重了呢?我就去看一眼就迴來,當天去當天迴,不看看我不放心。用帶幾件衣服不?”


    上炕到箱子裏翻,拿出兩百塊錢,想了想又拿了兩百,說:“揣點錢在身上萬一用的。”


    小偉說:“不用,大娘你給拿兩件衣服就行,沒地方花錢。”


    繼大娘找出兩件衣服來,把手裏的錢裝到衣服的兜裏,說:“錢放這件藍半袖兜裏了,別弄丟了。”找個了包袱皮把幾件衣服包好遞過來,陳輝接過來拿在手裏。


    出門,幾乎就是小偉和張旺把大爺硬架出來的,確實有點重。農村人就是這樣,挺著看老天爺的。


    因為傷在腰上又不好背,隻好這麽一步一步挪,好不容易出了院子扶上車,繼大娘一直跟出來,眼神裏有點兒耽心,小偉說:“不用耽心大娘,我送大爺去部隊醫院,保證沒事兒。”


    大娘吸了口氣,說:“那就麻煩你了,有事就給帶個信迴來。”


    小偉點點頭,這邊陳輝和張旺兩口子上車,小偉扭頭對大娘說:“大娘,我多句嘴,小福那不能再這麽慣著了,不是我不認親不幫他,現在這麽幫他就是害他,他也是我弟弟,我能真不管嗎?但是得板板性子,要不然啥也幹不了,現在小還行,將來大了怎麽弄?你還能管他一輩子啊?”


    大娘擠出個笑臉,說:“行,快走吧,那麽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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