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屋子並不大,而且荒廢已久,在這偌大的建築群裏顯得極不起眼。


    地麵落滿一層厚厚的灰塵,隻有幾個淩亂的新鮮腳印,蕭千離瞥了一眼,柳隨風會意答道:“師父,這是剛剛弟子留下來的。”


    “輕功還要多練練才好!”蕭千離順口囑咐了一句。


    他一眼見到一個殘破腐朽的高大書櫃被推開,露出了一道金屬欄杆所製的小小鐵門,門上一把生滿鏽跡的大鎖,門下是一道階梯,也不知是通向什麽地方。


    “師父,剛才我巡查到這裏,發現這書櫃似乎有些異樣,試著推了一下,沒想到居然可以活動……”柳隨風解釋道,“本想自己進去看看,但是總覺得應該先告知師父才好!”


    劍光一閃,純鈞劍鋒利無匹,頓時將大鎖分成兩截。


    “走吧!”見到柳隨風點燃火把,蕭千離點了點頭,二人一先一後走進了地道。


    台階很長,通道一圈圈向下,四下昏黑,陰暗潮濕,空氣裏彌漫著陳腐的黴味。


    這是一個狹長的牢房,一條大約五尺寬的過道,兩側大大小小有三四十個房間。柳隨風手中的火把昏暗搖曳,更增添了陰森森的氣氛。


    蕭千離轉頭向最近的一個房間看去,卻見那個房間中鋪滿了稻草,稻草中卻是累累白骨。


    “原來是個牢房……”柳隨風歎了一口氣,有些沮喪的說,“還以為能發現什麽好東西呢!”


    蕭千離搖搖頭,並沒有迴答。


    擁有9點福緣的柳隨風,僅僅比楚尋低了一點而已。放在常人當中,已經是摔個跟頭就能撿到金元寶、買張彩票就能中五百萬的逆天運氣,能讓他上心的地方,必然有些古怪。


    二人一個個的房間走了下去,卻現每一間房間裏都是有或多或少的森森白骨。倒數第二間房間裏,甚至看到一具晶瑩如玉的骨骼。


    人死後,曝於空氣之中的骸骨,並非白色,而是一種略顯枯黃的顏色。若有蛇蟲鼠蟻啃咬,骸骨上還會出現蛀痕、孔洞。並且曝屍空氣中的時間越長,積蓄的灰塵也就越多,整體給人一種髒汙斑駁的感覺。


    然而眼前這一具白骨,卻是光滑潔白,如同象牙一般。


    “師父,這人的骨頭怎麽如此奇怪?”


    蕭千離想了想,答道:“大約是練了什麽奇門功法,導致連骨骼都發生了異變。連骨頭都能變得溫潤如玉,此人生前必然是一位了不起的宗師大高手。”


    “這裏至少已經有幾年沒人來了吧?”柳隨風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向最後一間牢房走去。


    “滴答——”一聲水滴落下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無聲的牢房中聽得清清楚楚。


    “嗯?”蕭千離伸手將柳隨風一拉,閃身躍至最後一間牢房門口。


    最後這間牢房有一扇厚厚的石門,透過小小的方孔,蕭千離見到裏麵空無一物,但是卻有一個罐子放在房間的最裏麵,房間上方有地下水緩緩滲出,正在一滴滴地往罐子裏滴入,但是從微弱的聲音來看,那個罐子並沒有滿。


    這個口子實在太小,隻能看到房間的一部分,但是蕭千離立刻警惕起來——倘若那個罐子一直放在那裏地話,肯定是滿滿的一罐子,而從那微弱的水滴聲來看,這個罐子並沒有滿。


    “砰”的一聲巨響,厚重的石門被擊打得四分五裂,卻是蕭千離動手了,石塊紛飛,透過那個大洞,二人幾乎同時看到了一個躺在稻草堆上的人。


    他平躺在草堆裏,亂蓬蓬的胡子甚至比頭發更長,上身赤裸,下身穿著一條幾乎腐爛掉的毛皮褲子,渾身幹癟,骨節仿佛都要從長長的鐐銬中穿刺出來,看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死了嗎?”柳隨風仔細盯著那人的胸口,見到並沒有起伏,這才苦笑著搖了搖頭,又抬起頭來,詫異的說道,“這水又是怎麽迴事?”


    他抬頭見到牆壁上伸出了一塊小小的石頭,石頭頂端不時滲出水來,滴到下麵的那個瓦罐中,在牆根四周都有一些苔蘚模樣的植物,但是很多地方都已經被挖掉了。


    看了一圈,柳隨風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那個人身上,突然心中一驚。


    “師父,你看他好像動了一下。”


    蕭千離點了點頭,道:“他本來就沒死!”


    “沒死?”柳隨風不敢置信的說,“可是我感應不到任何氣息……”


    “龜息法而已!”蕭千離走上前去,伸指一按,一道精純的水行真氣已經悄無聲息的透了進去。


    隻聽一聲若有若無的呻吟聲響起,那人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珠子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見到有人站在身前,那人渾濁的眼珠忽然有了一絲生氣,他艱難地轉動著眼珠,目光落在蕭千離身上。


    “你……是……誰……”那人喉嚨裏發出古怪沙啞的音節,長時間的侵蝕,讓他的聲帶早已殘破不堪。


    看到他似乎有話要說,蕭千離沉吟片刻,右手抬起,虛空輕點,又有一絲精純的金行真氣從胸口緩緩注入,肺脈屬金,讓他恢複了一些說話的能力。


    “你是誰?為何被關在這裏?”蕭千離開口問道。


    那人並不迴答,隻是默默調息,半晌才開口道:“你是道門中人?可知混元道派如今是否尚存?”


    他久未開口說話,此時隻說得結結巴巴,辭不達意,好一會兒才說完這一句話,已是費了老大的力氣。


    “混元道派?”蕭千離搖頭道,“太清呂純陽傳下四門道統,全真、潛虛、悟真早已湮滅數百年之久,就連最後的混元道派也在百年前消逝。”


    那人渾身一震,半晌才緩緩點頭道:“想來也該如此!隻是……混元道派消逝已有百年之久了麽……唔,想來我在這裏已有三十餘年了……”


    “聽你的語氣,倒像是與混元道派有些幹係?”


    那人遲疑半晌,苦笑道:“既然混元道派已然不存,還說那些有什麽意義?”


    蕭千離微微一笑,並未說話,旁邊的柳隨風卻搶著道:“混元道派雖然不存,如今卻還有我純陽一脈,繼承涵虛等四方道統。”


    “哦?”那人突然眼神中多了幾分生氣,“純陽一脈?可是以道門先祖呂純陽為名的門派?”


    “正是!”


    那人愣了半晌,突然大喝道:“沽名釣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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