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的時候是真的支撐不住了,覺得腦袋麻麻的,眼前晃著黑影,珈罌眼疾手快上來扶住我,林江南見狀上前扶住我另一邊,我可以感覺到他在搖晃我的身子,耳邊傳來他們的叫喊聲,可是忽近忽遠,腦袋也亂作一團。這毒液由口而入,如果猜得不錯,那鑽進樹叢的蛇定是金環蛇,屬神經毒蛇,我的傷口離心髒和大腦都太近,不會這樣死掉吧?心裏害怕起來,身體再一次被人抱起來,“迴永州城!快!”聲音大到快要撕裂我的耳膜。

    此刻我明顯感覺到舌頭麻木且很難活動,連一句簡單的話我都說的很吃力, “江南……不要讓宋念走動。”我沒有說小師妹,因為我心中仍舊存有疑惑,“柳亦千”,你最好祈禱我死掉,不然,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我真的不是裝虛弱,我真的很想睜開眼……可是……

    再次醒過來,床前站滿了人,是因為我這次救人的行為比較英勇嗎?怎麽大家都站在這哭喪似的?還是宋念出事了?想到這裏,我立刻從床上彈起來,“怎麽了?宋念還好嗎?”

    林江南在臉上揩了一把,上前一步,眼睛紅紅的,怎麽每次我醒過來對著的都是他怨婦一般的臉。“你就好好休息吧,他沒事。”袁淵傑也走上來,“嫣兒,我爹說你因為吸毒液,毒入腦,比他兩都嚴重,你就好好休息吧,我應該跟著去的,怎麽會發生這麽嚴重的事呢!”說罷,一拳擊在床櫞上。

    “袁大哥你不要自責,發生這種事睡也料想不到,老爺子可是神醫,你還怕我不能康複嗎?”說完傻笑著露出我的一溜白牙。

    “這種時候就說我是審議了,走之前還罵我徒有虛名是江湖片子呢!”老爺子這時讓丫鬟斷了碗藥進來,自己跟在後麵。

    我確實是說過他是江湖遊醫,那不是在氣頭上嘛,誰讓他不讓我看他那最大的錦盒裏麵養的是什麽的,這人還真記仇!

    “快,把藥喝了,體內餘毒未清,多喝水,多休息。”老爺子以他慣有的姿態接過藥碗,遞到我麵前。

    “嫣兒,我可是第一次見爹伺候人喝藥呢!看來畢竟不是親生的,爹,孩兒傷心了……”說罷,一手拉住另一隻手的衣袖,作女兒狀拭淚。

    那健壯的七尺身段,看起來無比的別扭,我實在忍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得啦得啦,袁大哥,不然那碗藥我讓給你喝還不成?”

    “那我可不敢,父親這味藥可配得辛苦,我喝了還不定能找迴來呢。”

    我接過藥,眉心又開始擰成一團,我決定一定要大力推廣藥丸的發展,杜絕液體中藥。苦是苦了點,但卻不像上次發燒喝的藥那麽難聞。“你們都先迴去休息吧,我沒事了。”

    大家寒暄了幾句,林江南又像更年期婦女似的不斷叮囑才決定退出去。咦,牙縫中好像有什麽東西,也許是剛才中藥裏的藥梗子,拿手摳出來本想扔掉,可是……仔細一看,這怎麽了得!

    “袁老頭子,你給我站住!”大喝一聲,把阿紫倒是嚇了一跳。

    老爺子本就是最後走的,所以也未走遠……

    “你,你,你……”拿著“藥梗”的手開始顫抖,這麽大的一條腿,定是有一尺來長的老蜈蚣啊,“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麽?”

    “我自配的青木香解毒湯啊,不然丫頭你想這麽快就醒過來麽?”

    “不要和我繞彎子,你自己看看,你明知道……”

    “哦,你說這個,藥方在我給你的《解毒百草》裏不是有記載麽?我隻不過多添了幾味藥而已,青木香、防風各兩錢,半邊蓮、七葉一枝花各兩錢半,僵蠶兩錢,蜈蚣兩條,五靈脂二錢……而且知道你不習慣一般草藥的苦味和腥味,我還專門多加了些草果、當歸和甘草……”

    “夠了,”那一條完整的蜈蚣腿在手中顫了一下,想到剛才我還試探性的嚼了一下這“藥梗子”才吐了出來,胸口中一股反胃的感覺。“袁老頭子你公報私仇!五靈脂……你……”

    大家不要聽著五靈脂的名字有多麽詩情畫意,那不過是哺乳綱,鼯鼠科動物——複齒鼯鼠、飛鼠或其它近緣動物的糞便而已!曬幹後放入藥中有一定的藥效,我雖然也算在學醫,但始終無法接受吃糞便,吃毒蟲作藥,這點老爺子也是知道的,可他竟然讓我吃老鼠的大便還不算,還讓我吃蜈蚣,想到那百隻腳的節肢動物,心裏就毛毛的,不知怎麽的,那帶鉤子的百足蜈蚣就爬到我心裏,每走一步那小鉤子就鉤破一塊皮,整個心都血粼粼的。

    老爺子還是那一副沒所謂的表情看著就來氣,“何來公報私仇?那條千足蟲是我路過的時候抓的,難得一見的紅龍,還以經有些年頭了,為師就拿來給你熬了這湯藥,連太子的藥裏我都沒舍得放,你這叫忘恩負義。”

    我憋紅了臉,也知道老爺子的好心,更知道老爺子對藥材的珍惜,再追究下去確實是我的不對了。都怪這碗藥,竟然讓我忘了正經事,坐起身子,正色道:“老爺子,我有件事要問你。”

    “你可是想問那柳姑娘的傷勢?”

    “老爺子……你……”

    老爺子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在中了毒的情況下還能識別。我本來也覺得奇怪,你們三人被抬迴來都說是蛇傷,我估摸著應該是同一種蛇所傷,後來上藥才發現,原來這柳姑娘的傷口竟是無毒的。但是卻有中毒的症狀,老夫現在也不得其解,我一直還在想是不是蛇口咬偏了,毒牙沒對上傷口,但你剛才一問,那必然是,沒錯了。丫頭,你是如何認為呢?”

    “紅黑嚇死人,紅黃毒死人。老爺子,柳亦千那條蛇是紅黑的,當時大家亂作一團,我卻看見了,宋念身上的那條蛇是紅黃的!”

    “那如何解釋柳姑娘的毒呢?”

    “我覺得……是她自己服的毒。”

    “哈哈!丫頭,這話你可有證據?”

    “沒有……”“柳亦千”你竟然這樣狠毒,到底是什麽目的?口口聲聲說蓮瞑教是要扶助宋念奪迴江山,現在卻放毒害人,不管蓮瞑教到底是個什麽來頭,我也要和你們鬥上一鬥!

    月亮又爬了上來,阿紫在床沿邊上做著女紅,我一邊琢磨著小師妹的事,一邊百無聊賴地玩著阿紫的繡線,一紮紅色的絲線拆開繞在指頭上,再繞一層綠色的,唔,再加一層黃色的……

    “公子,這麽晚了怎麽還一個人出來?”

    “呃……今晚月亮挺好的……我……出來看看……”

    “這樣,那我把小紅叫來,公子累了也好有人伺候著。”

    門外這把聲音不是沈大娘麽?那男子的聲音,是宋念?是他,沒錯。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那個,你這麽晚在這幹嘛?”

    “哦,老奴是來給李小姐送湯藥的。”

    “哦……那個……我給她吧,正好路過……看看……”

    聽罷,便有男子沉重有力的腳步朝房間走來,“阿紫,一會就說我睡著了!”

    “什麽?”

    “笨死了,宋念來了!”

    門“吱”得一聲開了,現在我還不想和他說話,醒來以後,他被蛇咬時說的那句“先去看看她”一直在我耳邊繞,想忽視都忽視不掉。

    “公子。”阿紫對宋念福了一福。

    “咳,那個,我正好路過,看見下人拿了藥過來,覺得天也晚了讓她迴去睡了自己拿進來,怎麽?你主子睡了?”

    我躲在被子裏笑了起來,不過拿碗藥,擔心我想來看我還要找這麽多理由?女人果然是盲目而健忘的,這麽快就原諒了白天的痛了嗎?

    “是啊,小姐剛睡下……”

    “哦,”屋子裏突然就沉默下來,“那我走了……”

    我猛的在被子裏睜開眼,恨不得跳起來,怎麽能這樣就放你走!“誰啊,阿紫,這麽吵……”揉了揉眼睛,探出頭來。“哦,我幫你拿了藥過來……”

    想起白天喝的那晚蜈蚣老鼠屎僵蟬熬出來的東西實在是不想喝,突然有了作弄他的想法,再說老爺子不是說宋念的藥裏沒有放大“紅龍”嘛,這藥對他也有好處!

    “你過來,”宋念一襲玄色長袍加披風走動之間帶著室外的涼氣,一舉一動之間都透露著王者的氣息,讓我有一瞬的迷失。

    “幹嘛?”

    “把手伸出來”,不等宋念伸出手我就自己攀上了他的手腕,“恩,恩……”我故作沉思,“阿紫,把那碗藥端過來。”湯藥在碗中晃蕩,隱約我又看見了殘留的蜈蚣腿,腦中浮現那種節肢動物在陰暗的地方爬動的畫麵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宋念,把它喝了。”

    “這是你的藥啊!”

    “我自己竊過脈了,已經沒有大礙了,反倒是你,蛇毒還有殘留,你先喝了,一會我叫阿紫再去熬就是了。”見宋念要反駁,我幹脆站到腳底上接著說:“宋念,我是醫生,這是清毒的藥,來……”我苦口婆心,眼中放光……

    宋念還要說,“可是我申時才喝過,這藥……”宋念的臉上浮起孩子般的表情,看了真有一絲不忍,但是我絕不要喝這東西,隻有勞煩你了。於是使出殺手鐧,突然背過身去醞釀眼淚,“宋念,枉我一心為你,第一時間想要救你性命,難道我會害你不成!你要是餘毒不清如何處理每天那麽多的周邊軍情信息?”轉過身時早已淚眼婆娑,眼波流轉,靜靜地盯著他。

    見宋念一仰頭把藥全都倒進肚裏心裏早就笑翻了,“呃……阿紫,那麻煩你一會再去袁將軍父親那熬了藥過來。”

    我生怕阿紫說錯什麽便對她擠眉弄眼,等到宋念出去,我就捧著肚子蹲在了地上,一下子笑抽過去發不出聲音,阿紫見我隻有肩膀在抽動以為我毒發衝上來詢問才見我笑得臉都猙獰了起來。“小姐,你怎麽了?”

    “哈哈哈!”終於沒忍住,“阿紫,那藥裏麵有蜈蚣,還有老鼠屎!哈哈!”

    人總是不能太得意的,我話音剛落,宋念卻突然推了門進來。“你,你……”邊說邊扣自己的喉嚨,“你給我吃了什麽?”

    “你怎麽沒走啊?”我止住笑,看他的臉色是真的生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底氣也不足。

    “我走,我走不和了你的心意!看你對阿紫使眼色必定有事,還好我伏在門邊聽聽動靜,你到底騙我吃了什麽!”

    “第一,伏在門邊偷聽別人說話可不是什麽君子所為;第二,我沒有騙你,那碗確實是清毒的藥,叫青木解毒湯,很是珍貴的;第三你偷聽別人說話還好意思來對一個為你好的人興師問罪,不覺得有點過分麽?”倒打一耙,先聲奪人這一招這種時候最管用了!

    “那你怎麽說那碗藥是蜈蚣……和老鼠……屎……”

    我心裏又偷偷笑了一陣,“蜈蚣是清毒良藥,那老鼠……屎”故意加重了屎的發音,“又名五靈脂,可不同於一般草藥,稀罕得很呢!”

    “那你怎麽在我走後大笑?”

    喲,我笑的權力都沒有啦?於是沉了臉道:“我不過是不想喝那藥,見你毒也還殘著些讓你先喝了罷了,再說了你之前喝的也是這幾味藥,反正你都喝了那麽多了,也不在乎這一迴了不是?”

    宋念是真氣到了吧,“李昭嫣,你真是妖女!”

    “我是妖女!總比你這膽小鬼來得好,明明是故意來看望我,還偏偏說什麽路過!我不過順了你來看望我的心意,成全你讓你為我做點事,讓你喝碗藥還被你這麽罵,我好欺負嗎?我才不稀罕你的關心,我是妖女,那你去關心你的淑女,美女,知心女去!滾!”

    房間裏又是一片靜寂,頓了半分鍾,宋念黑了臉,沉聲道:“我進來的時候你在裝睡?”

    天啊,一激動露了馬腳,“睡著的我”又如何知道他說的順道路過送藥來呢?隻得裝傻裝到底,氣唿唿地躺迴床上拉上被子,“阿紫,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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