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雖是一個小鎮,但集市上卻熱鬧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頓時燃燒了我在那邊逛商場時的購物欲望。興奮的拉著阿紫,看著古代各式稀奇古怪的東西。

    “阿紫阿紫!這個是什麽?”

    “小姐,這是朱砂紙,民間女子描唇用的。家時用的朱砂粉較為珍貴,所以您沒見過。”

    “阿紫阿紫!這個又是什麽?”

    “快要入冬了,這是暖手的小爐,裏麵用炭火溫著,抱在懷中暖手的。這上麵雕刻的是火神,可以驅寒!”

    …………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路邊掛上了盞盞全新的花燈,燈上的彩畫透過燭火映射出來,美麗但並不耀眼。

    突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迴頭發現正是宋念,“你不是說不來嘛!怎麽又跟著來了?”

    “思念娘子心切啊”,他濃眉一挑,說罷牽過我的手,緊緊地,似要捏碎了。我這個人向來是欺軟怕硬,見他如此強勢,收了銳氣,諂媚地笑笑,隻希望他鬆開那隻鐵掌。

    袁淵傑和阿紫都一旁竊笑,名宿給我感覺隻要宋念親近我便醋意大發,感覺我搶了他的男人一樣,隻有林江南那一汪深潭一樣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波瀾。

    宋念目光犀利的掃了我們一群人一眼,拉著我就往前走,不遠處正搭好了一個戲台,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纖纖細步挪到戲台中間,我三兩步走到的事情她足足走了五分鍾!當然,期間也吸引了眾多男子的目光。所有的男人似乎都喜歡纖弱、帶點病態的美女,女子一旦失了這些,便和男子沒什麽區別,什麽審美!我心裏憤憤道。

    宋念倒也是看的認真,趁他不注意一把抽出我的手,不過這點姿色,惹得全場男人魂不附體,真搞不懂男的這麽容易被魅惑!隻見那女子弱柳扶風般坐下,拿起琵琶,開始淺淺吟唱:

    “紅酥手,黃藤酒,

    滿城春色宮牆柳,

    東風惡,歡情薄,懷愁緒,

    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邑鮫綃透,

    桃花落,閑池閣,

    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十根玉指在琴弦上緩緩撥動,絕美的音符順著指尖的波動滑落出來,每個音符都擲到心頭,錐心的痛。我也出了神,失了魂,沉浸在這天籟般的聲音裏。隻是,這不過是洛陽城邊上的一個小鎮,竟有這等才人,為何不到城中謀求更大的發展呢?

    這時,女子的琴弦突然一轉,變成刺耳的尖鳴劃過耳膜,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四麵八方便湧出一群黑衣裝扮的人,朝著我和宋念的方向衝過來。宋念一把把我推出十幾米遠,林江南在後麵接住了我,不至於讓我摔個狗吃屎。

    他拉著我到旁邊的灌木叢坐下,“別怕,不會有事的!我出去幫太子!”

    “恩!”我很用力很用力的點點頭,又怕天色太暗他看不見,用力地“嗯”了一聲。

    借著周圍散過來的微弱的燈光我努力尋著阿紫和名宿的身影,可是除了一百多度的近視,還有夜盲症的我心裏一急眼前的事物看上去更加模糊了。手不停地在地上摸索著,摸到一根樹枝,也許可以防身!

    突然一個黑影竄到我前麵的灌木叢,而另一個影子擋在了他麵前,和他撕打著。我努力辨認到底誰是我們的人,說不準還可以給他搭把手,可是光線實在太暗,我的夜盲開始自由發揮它的功能,完全模糊了視線。廝打中的兩個人,有一個人已經體力不支,漸漸處於弱勢,可就在這個時候,又竄出一個人影朝我的方向來,和那人正在廝打的人馬上抽出身來擋在他麵前。袁淵傑月白色的長衫在黑暗中特別明顯,大概分清了敵我後我拿著手裏的木棍衝了出去,剛出去就被那黑衣人迴身反扭住雙手,輕而易舉摔倒在地上。渾身就像散了架一樣,突然自以為聰明地想起標準婦女式打架法,忍住疼痛,爬起來順勢抓他頭發,踢他下體,牙也不閑著,咬住他握著劍的手臂。他疼得扔掉劍,“啊啊”大叫。

    二十年的米可不是白吃的,我使出吃奶的勁誓要抓掉他的頭皮!手越扯越緊,他大概沒遇見過這樣打架的,沒迴過神來,但很快意識到我不過是手無縛雞的女生,使出勁用力一抖,我就像他身上的虱子一樣被抖了出去……

    這下我的身子是徹底散架了,疼得在地上坐不起來,眼前又一片模糊,看著那個身影彎腰撿起地上的劍,向我走過來,我努力掙紮著去撿掉在一旁的樹枝。那個黑影揮起劍,卻隻聽見兵器摩擦的聲音,和鐵器落地的聲音,有人打掉了那個人手中的劍。來救我的那個人卻沒來及注意身後,被一直和他廝打的人刺中了後背,卻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被趕來營救的人數劍刺死。

    感覺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很多人被製服,有人走到我麵前,是宋念,他身上的琥珀香撲向我的鼻尖,是他,卻見他一步沒踩穩,摔了下來,我也沒有力氣爬起來扶他。他慢慢俯下身,我漸漸可以看清他的輪廓,“你是怎麽啦!沒事幹給我好好躲著就謝天謝地了,裝什麽女英雄!你以為你那三腳貓工夫很厲害麽?這次死裏逃生算你運氣!人家刀子都砍下來了,你也不會吱一聲,旁邊有人你不會叫啊!連命要丟了也不知道尋求幫助,以為倔強的眼神會幫你逃出升天?!”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耳熟呢?這不是我上次罵他的話嘛!可是說實話,我真沒覺得自己是死裏逃生,也壓根就沒把剛才那一幕當迴事,完全沒意識到剛才有多驚險。

    有什麽滾燙的液體滴到我的手背上,用手一撮竟然還有些粘稠,湊到眼前一看一股腥味衝上來,血!宋念的血!剛才那個天煞的刺了他一劍,一抬頭對上宋念簇起的眉頭,我終於沒忍住,用由於驚嚇過度冒著冷汗氤氳而冰涼的指尖試著抹平他眉心的褶皺,一點一點……

    宋念微怔,這時袁淵傑也帶人跑了過來“手下保護失利,主子和夫人可有大礙?”

    “快,宋念受傷了,快帶他去包紮!”我試著站起來,卻身體支撐不住重重的摔了下去。

    宋念沒等淵傑帶人上來就一把抱起我,飛身上了一匹馬,向我們紮營的方向奔去,袁淵傑也帶人跟上,我隱約感到名宿灼人的目光,憤恨的表情,同時,是誰在黑暗的人群裏低著眉,那麽落寞……

    一覺醒來,我們已經在路上了,依稀記得昨晚宋念為了救我受了傷,迷迷糊糊中還聽見他和淵傑討論的聲音。

    “小姐,你醒啦?身體哪裏不舒服啊?昨天多危險啊!我在旁邊看到,都捏了把冷汗,又來不及過來護住主子,擔心死我了!多虧了姑爺!小姐,姑爺都受傷了,流了好多血呢!”這小蹄子,連說話都帶著哭腔,我還沒死,就準備哭喪了?

    我轉身向宋念,“傷的重嗎?哪裏?你不是自稱功夫了得,無人可以近身嘛!牛皮都吹到天上去了,這下吹破了吧!”

    “救隻小狗都會搖搖尾巴,早知道你是知恩不會圖報的人,就讓那狗賊的人揮下那一劍,我還落個清淨!”宋念說這句話的時候連看都沒看我,“不屑”兩個字大大的寫在臉上,這張毒嘴,難怪一輩子做好事不討好!“對了,反正他們和李家也有事情要解決,幹脆把你仍在路上,留給他們當禮物好了!”

    宋念口中的“狗賊”一路上我也大致也猜到就是三大家族之一,擁兵自重的蕭何,此人手握國家大半的兵力,至於一個國家為何會讓一個將軍手握如此大權實屬曆史原因,很多事件的發生,皇帝不得不釋兵權到他手中。例如幾年前的突厥犯我邊境,有能力指揮和領導大部軍隊大勝突厥的就隻有蕭何一人,其餘要不是紙上談兵,要不就是畏懼蕭何勢力不敢接此重任擋住蕭何前進的道路,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在此等氛圍下,蕭家的勢力越來越大,皇帝的心思又懸在民生民計上,疏忽了蕭何的實力。成為可能今日亡國的隱患!

    我們這一路的終點站是湘南一帶,據宋念所說,我們投奔的是當年朝中的元老,此人雖滿腹經綸卻向往著歸園田居的生活,深惡朝中的爭鬥,皇帝擋掉眾臣的反對,準其還鄉,並賜予良田千畝。如今是他報恩的時候了。

    宋念疑惑行程的暴露是否是有內鬼造成,於是嚴密排查人員,最後決定遣散眾人,隻留有我、林江南、袁淵傑和他的兩名親衛、名宿、阿紫上路。依照情勢來看,宋念之前說的把我丟在路上並不是嚇唬我,而是真的有可能為之的,因為我對他沒有任何價值可言,他隨時可以派人送我迴京城,如若途中有變故我不幸丟了小命也怪不到他頭上,他倒有理由說旅途艱辛怕連累於我,暫時把我送迴李府,送迴父親身邊,他宋念反而是大好人一個!我分析完畢,立刻冷汗直冒,看來以後對這個太子要客氣一點……

    我們日夜兼程,半個月後,終於進入了湘南邊境。一日,宋念心情大好,也許是因為快到這次接應的人家了,天知道他這個怪脾氣的人想些什麽!他難得同意我們在沿路的小溪邊上休息一下,我倒是沒什麽,反正坐在馬車裏,隻是可憐的馬兒,沒日沒夜跑,要不是帶了鐵蹄,腳掌都要起泡了吧!

    我看馬兒可憐,就一個人摸著他們腦袋上那一撮鬃毛,想替宋念安撫它們一下。 可憐你們的主人不知道疼惜你們,不怕不怕,看它們近日來風塵仆仆,毛上也髒兮兮的,便讓阿紫從馬車上取來舀水的木勺,去河邊取水想幫它們洗澡。好不容易幫兩匹馬兒都洗完了,累得我滿身的汗。宋念本來就不待見我,坐在離我遠遠的地方看書,名宿在草地上打盹兒,江南和淵傑到附近的集市采購食物,幫馬兒洗完澡,我也無事可做地閑著和阿紫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聊著聊著,名宿不知道什麽時候睡醒了,急匆匆地走過來說:“少夫人,我們的馬兒是不是生病啦?你看,一直流口水!”

    “不可能!我剛才幫他們洗澡的時候還好好的呢!我看看!”我兩步並作一步走,來到馬兒身邊,果然,剛才還健碩的馬兒頓時失了生氣,嘴邊、鼻孔都流出粘稠的液體,身子還不停的抖。名宿這個忠心耿耿的小奴才自然是給宋念報告去了,宋念走過來,有些粗暴地拉開我,撫摸著那隻頭上毛特別長的大肥馬,毛上的水還沒有完全幹,宋念厲聲道:“馬的毛怎麽是濕的!?”

    “我……我……看他們一路上髒兮兮的……就幫它們洗了個澡……,你看,現在都油亮油亮的!我洗了一個時辰呢!”

    宋念臉都青了,開始來迴踱步,額上的青經若隱若現,渾身透出來的威嚴讓我有種莫名的害怕,他踱到我麵前停下來:“你是什麽腦子啊!平時自以為有點小聰明,任性胡鬧就算了!如今都已經入冬了,天氣這麽涼你竟然給馬兒洗澡!你自己也知道冷了穿棉襖,怎麽不自己試試跳到河裏試試?現在可好,這樣的小山溝裏,去哪找兩匹健碩的馬,耽擱一分時辰就多一分危險,是要我們大家的命都因為你喪在這湘南蠻夷之地你才甘心是嗎!”他的音量越提越高,我的眼淚也被他提了出來。

    看著大肥馬病懨懨的樣子,我甚是心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隻是想馬兒忠心耿耿一路載我們過來,沒討過什麽好,興許洗個澡它們可以舒服一點,沒想到竟然把它們弄到這種田地……

    宋念小臉一轉,背對著我,說:“當初要不是江南說你是李家的女兒,能夠挾持住他們一陣子,讓李家站在我們這邊,不至於全國軍閥割據叛亂,我怎麽會帶你這沒什麽用處隻會添亂的丫頭片子上路呢!你給我走!立刻!馬上!”

    帶上我是隻是因為我是李家的女兒?對嗬,我是當朝丞相之女,有著政治上舉足輕重的地位呢!我頓時腦袋快炸掉了,討厭這種被人背棄的感覺,我曾經那麽努力在他們之中生存,為宋念療傷我用的是真心;林江南和煦笑靨是從那邊過來以後我唯一的溫暖;袁淵傑大哥哥一樣的保護我以為都是真的!為什麽突然告訴我一切都源於利益?隻因為我是李昭嫣,隻因為我可以為他們的政權做出貢獻!在這個集體中我那麽努力地生存過,為了他們,我可以自我犧牲……然而,我的存在不過是宋念的一顆棋子!

    淚水再也無處可藏,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依照宋念的話,離開,立刻,馬上!剛轉身就正正的撞在林江南身上,看了他一眼,他眉目間正要綻放的笑容被我此刻的表情化了開,我知道此刻我哭紅了的雙眼裏對他有的隻是怨恨!不過一個利益之人,卻裝君子,裝善人,真讓人不恥!

    越過他,我用最快的速度逃離這群已經與我無關的人,我聽見阿紫在身後叫我卻被宋念嗬斥下來。不知道跑了多遠,天慢慢黑了下來,下午花掉了全身的力氣,現在整個人已經虛脫下來,雙腿發軟,沒有辦法再挪動半寸。

    周圍似乎並沒有人家,荒郊野地,樹木叢生,我倚靠了一顆桂樹讓身體緩緩滑下,哭到連抽泣的力氣也已經失去。這裏是哪裏?經後我要相信誰?我想迴家,求求你,我想迴家,我想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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