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月餅吃多了。”葉易在劇組請了十天假,到了第十天陳濱林把他送上飛機,臨行前囑咐道:“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要辦的要疏通的事找畢文……算了他也不靠譜,還是直接找哥吧,哥最近比以前空閑不少……會經常迴來的……”旁邊人小心翼翼提醒:“陳總,中午的招標會快要遲到了……”陳濱林直接忽視,繼續道:“過開心啊!一定不要委屈自己!手上的傷要注意,醫生開的藥記得讓管家每天提醒你用……”葉易打斷:“我知道了。你已經說過兩遍了哥。”陳濱林摸摸他頭:“那哥走了。”葉易點點頭:“嗯。”陳濱林下飛機,身邊的人尾隨他離開。陳濱林一邊低頭看表,一邊大步朝停在一邊的悍馬走去,仿佛感受到葉易的視線一般,背對著他瀟灑地揮了揮手。飛機起飛,耳中嗡嗡作響。葉易打開遮光板,閉上了眼。飛機衝上萬裏無雲的平流層。再之後陳父病情惡化,終於來到這一天。陳父不願一直在醫院裏依靠藥物和機器維持生命,身體連著機器,在熒光燈下被陌生人圍繞。他堅持不過多借助外力,保持一定的自主生活能力,當身體衰竭時就接受自己的命運。葉易和陳濱林站在病床前。疾病折磨兩年多後,陳父突然精神起來,讓人隱隱有些不好預感。病房裏的人全被清出去,隻留下陳父和他的兒子們。他意識依舊很清楚,說話也不如之前那麽費力。“經過這麽多年,雖說我很幸運,但也有人格遭受踐踏的地方。曾經也有幾次覺得有些撐不下去了。做房地產,做能源產業,是求人的事,要過一道道關卡。”“濱林,我知道以你現在的地位,已對尊嚴和個性很看重。但是商界裏,多的是人刁難。你就會有強烈的心理壓力,強烈的人格尊嚴缺失。我的人格已經喪失過很多次了,曾經想至少不要讓我的兒子也這樣……這迴在香港,實在是迫不得已。”“頭腦不發熱,人這一輩子很難做到。我隻希望,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你都盡量,盡量要冷靜,不做給自己斷後路的事。”陳父轉向葉易,笑起來:“阿易在我心裏,不知道為什麽,一直都是個小孩子,我也總把你拿小朋友看待……可是外人眼裏,已經有不少人想把自己的千金塞給我們阿易了呢。”“可是有件事,不單單是我把阿易當成了小孩子。”“你大二那年我把你哥帶來香港,卻留了你在家裏,一方麵,有限精力下,爸爸隻能選擇把你哥扶上馬,送一程,因為你哥比你更熟悉有些事的操作流程,這些事,一個家族裏不需要太多人做。爸爸選擇你哥,是因為當時他更合適,不是偏心,更不是其他什麽原因,阿易懂嗎?”陳父知道兄弟倆感情好,這些話他能不避嫌地當著陳濱林說。葉易:“我知道的,爸爸。”陳父繼續道:“另一方麵,香港陳家當時不太平,所以才不讓你跟著。後來沒想到又來了一場瘟疫,讓你一個人在家裏等了那麽久。我知道你也一定受了委屈,畢竟有些人的嘴巴長著不隻是吃飯。”葉易說“爸爸,小事而已,沒關係,不在意的。”陳父:“我想也是。我知道你懂事早熟,這些事能處理好。但是我心裏一直記掛著,想這件事一定要和你講清楚,讓你不要怪爸爸。”“剛才我和濱林說,我曾發誓不讓你們繼續幹這個事,但是濱林已經不可避免地被牽扯進來了。我想,我雖然沒有讓濱林遠離這些,至少現在,能不能讓你不再像我一樣呢?”葉易明白陳父的意思,立刻應承道:“好。”他們和陳父待到深夜,陳父說得累了,對他們道:“這麽久,我也該休息了。今天就辛苦你們倆,在病房裏陪陪我吧。”他們沒叫任何人進來,陳濱林和葉易一起服侍陳父躺下休息,調好心電監護器,關掉幾盞燈,最後挺直了背坐在陳父的遮光簾外。次日淩晨三點左右,陳父在兩個兒子的陪伴下離開人世。31.陳父的訃告登上香港報紙電視。陳濱林應付各種人情往來,安排拜謁順序。葉易向來低調,便在幕後聯絡陳父生前好友,籌備治喪委員會。兄弟倆連日來為陳父身後事奔波勞碌,舉殯,設靈,出殯。陳父辭世後,遺體由醫院送往香港殯儀館設靈。包下一樓全層設靈,高僧打齋,莊嚴雅潔。由於屬私人形式,不舉行公祭,在場的人都是至親好友,舊日相識。來吊唁致祭的人陸陸續續,不停留多時。第五天上午出殯,儀式低調,避見傳媒。殯儀館不準拍照采訪,甚至靈車都隻有花束裝飾,沒有按照一般習俗標明陳家等字。墓地向北,選在柴灣墓場“黃”段。墓前海景一望無際,背有靠山,屬風水好地。風水學上山旺丁,水主財,先人枕山麵海,可福蔭後人丁財兩旺。左右龍虎手環抱,氣聚中州,藏風聚氣,能食住這點旺氣,應運而上,福足五代後人。頭七的時候已經沒有那麽多人需要接待了。人少的時候,葉易就在陳父的遺像前站著。牆上陳父看著隻屬於他的前方,光打在他臉上。到晚上八九點的時候,陳濱林低低喊道:“阿易。”葉易側過頭,陳濱林看到他眼睛裏都是這幾天熬出來的血絲。陳濱林說:“今天是頭七。”葉易移開視線,默不作聲地點點頭。陳濱林說:“早點休息。他們說爸爸頭七的時候會迴來看我們,知道我們過得好,才能安心離開。”葉易點頭,從遺像前走開,和陳濱林迴了各自房間。那個晚上葉易準時夢到了陳父。夢到在醫院裏照顧爸爸,很高興,想著今晚多好,有哥哥,有爸爸。他抱住爸爸,好記住他的味道和聲音。抱的時候感覺是實體而不是幻影,竟然大哭起來。陳父開始有些意外,隨即卻了然地摸摸他的頭,安慰他。葉易複又握著他的手,因為冥冥之中有人叫他一直拉住爸爸的手,這樣他走的時候才不會感到孤獨。早上五六點的時候葉易醒來,發現自己有些低燒。這些天他跟著知道了不少東西,別人說,這是因為離開的人不放心,圍著他,才會發燒。葉易在床上靜靜躺了會,重新閉上眼。和陳父在一起的最後一個晚上,讓他知道死亡也許並不是黑暗的。葬禮的幾天,他要學會麵對死亡。這是這麽多年來的最後一課。他想,對爸爸和他來說,沒有什麽死亡,也沒有什麽終點。頭七過後他們從殯儀館裏撤出來。陳濱林休整一番,開始香港陳家本家的收尾工作。做完尾七,陳濱林告訴葉易要迴北京。他們收拾行李的時候陳濱林放了張一家人的合照進去,說:“也算老頭子跟我們一起迴家了。”32.陳父遺囑裏關於葉易的部分,就像他最後告訴葉易的那樣,掛名公司非執行董事,不在公司任職,不在公司上班,不需要出席公司活動,也不在公司裏拿工資,相應地公司絕大多數員工並不知道其個人情況。但通過不同的公司及家族信托持有約20%股權。